《抱得憨夫归》 章节目录 第一章 一屋子奇葩 皱巴巴的脸上露出了痛苦之色,常满月极其困难地蠕动了动眼皮,却发现还是抬不起眼皮来。终于一咬牙,使劲睁开了眼睛。

只是眼前这状如杂草堆的破屋子是什么玩意?她虽然此刻头疼得不行,却清晰地记得自己是在下班路上,由于在跆拳道社学习过一个月,便鼓起勇气见义勇为,无奈为了救一个小孩子,被拿刀行凶的人砍伤,最终流血过多抢救无效而身亡。

她想坐起身来,摸摸自己的身体四肢,好确认下自己难道竟还活着?

从床上起身的动作牵扯到满月的大脑神经,她顿时眼前一黑,很多原本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如刀光剑影般翻涌而来。

常满月自小缺吃少喝,身体虚弱到快要亏空……

常满月的爹娘不曾管过她,巴不得她早点死掉,家里也好少一个吃饭的人……

前两天一场风寒,很是轻易地要了这个十四岁小女孩的性命……

摸摸还有热度的脸颊,满月不可思议地推测,她是穿越到这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小女孩身上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上天怜悯她,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即便这个原主不招人待见,身子还虚弱,但是凭着自己聪慧的大脑,并且略通一些防身招式,好好生活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现在这个身体实在是有些虚弱,不能在这个光线昏暗的小屋子里待着,出去晒晒太阳,杀杀菌,有利于赶紧恢复。

破败的木板门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就“吱呀”一声开了,满月刚拖着虚弱的身子,一脚踏出门槛,就看见坐在院子里啃鸡腿的弟弟庆有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看着她,而后抱着鸡腿转头大跑,嘴里还叫嚷着:“不得了了,病秧子下地了……”

也难怪常庆有惊讶,原本昨日村里的土郎中来看过,就定论他这个不中用的姐姐活不到第二日晚上了,叫他们赶快准备后事。

大山里的村里人除非是家里的长辈死了,才会正经像个样子准备后事、准备简单的丧饭。而常满月本来就不受老子、娘待见,死断气了也只会随便埋了,哪里还会像土郎中说的那样准备什么后事。

见到庆有还有鸡腿吃,而病重的自己居然无人问津,满月想,这原主爹娘的心莫不是石头做的。

算了,既然没人管自己的身体,她就自己管自己。不管在哪个朝代,自力更生总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一步一步走到庆有原先坐的地方,满月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去,就听见堂屋里出来了一个女人,庆有躲在她身后跟了出来。

想来这女人就是原主的娘了。

“满月,你这死丫头,没事出来吓唬谁啊?”白氏听到小儿子的嚷嚷,又想到昨晚村里土郎中的话,心里也有点发怵,现在看到满月能坐在太阳底下,想来应该是活着的,瞬间又不怕了,气势汹汹起来,“要是吓到你弟弟,看老娘不打死你!没出息的赔钱货。”

满月直直盯着她这个娘,看来这老子、娘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恐怕早就没有心了。这个愚昧的亲娘,真是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骂得顺口,还是一个众人皆知的垂死的女儿。

碍于她现在身子实在孱弱,若是发生了口头争执,引起现在不必要的身体冲突,满月想,她才幸运得来的性命,怕是又要被送回阎王殿了。

于是,低头,温言道:“娘别生气。”说完自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个白氏,平日里怕极了自己的丈夫,就连自己的儿子都约束不住,唯独看二女儿柔弱,平日里没少对她呼五喝六,甚至是拳脚相加。

满月攥紧拳头,心想身体一定要赶快好起来。等她身体好起来,看谁还敢这么欺负侮辱自己。

白氏看满月不还口,心里的成就感顿时上升了不少,而后转过身去,一脸温柔哈巴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别怕,慢点吃。娘在,没人敢和你抢。”说完还给庆有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满月心里哼哼:就她这个弟弟,何曾怕过什么,尤其是欺负原主欺负得起劲。

村里媳妇谁要是生不出儿子,不是被自家人的唾沫给淹死,就是被一天到晚喜欢扯嘴的村妇们戳脊梁骨给戳死。

白氏一连生了两个女儿。由于大女儿是头胎,还好说,并且前两年已经嫁出去了,就嫁在同村吴家。二女儿就没那么好运了,一生下来就被自己亲生父母说成是扫把星,把他们原本的儿子给换成了女儿。因此满月从来没被好好对待过。

三年后,白氏终于生了一个儿子,从此在家里、还是村里,腰杆都挺得直直的。只是对于满月来说,她的存在,就更可有可无了。

满月抬头看了看阳光,脑袋伸展过程中没感觉到头疼了,这是个好兆头。可是她的手摸着基本是前胸贴着后背的肚子,觉得应该给自己找些吃的才是,毕竟这具身体好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

小院大门突然开了,走进来两个男人。满月凭着记忆,才知道原来是原主的爹和大伯。

二人一进门来,也没料到垂死的满月竟然好端端地坐在凳子上,似乎还在很享受地晒着太阳。常海三很是不满,口里骂骂咧咧:“满月,你杵在那里做什么?病好了就赶紧去做事,别一天就知道吃白饭。死丫头片子!”

满月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老娘饿到现在还没吃你家一口饭呢!

记忆里这个爹常海三,不仅对满月不好,连带着不开心的时候,还家暴白氏。只不过白氏是没骨气的人,每每挨打过后,还是给常海三做牛做马。只不过心里的气,全部都撒到原主身上了。

大伯常大通往平日里不常见到的满月身上,打量了好几眼,没想到这丫头姿色还不错,虽然瘦弱了点,而后笑着说:“满月啊,想不想以后一辈子都有白饭吃啊?”

满是吊儿郎当的贪欲语气,让满月不禁打了个寒颤:这阴险的大伯绝对没什么好主意。

常海三是个死要面子的人,一边装作阔气地领自己大哥进屋子,叫白氏弄点吃的,一边问:“大哥,真有白饭可以吃?”

常大通进了堂屋,二人交谈的声音小了许多。

满月留了心眼,见现在院子里没人,自己绕到堂屋后面偷听二人讲话。

“满月这丫头还有几分姿色,卖到县里头给需要的人家做小,能赚几两银子。”

“大哥,你说的可是真的。”常海三原本就觉得他这几个兄弟家底都比自己厚实,以后想要摆谱撑面子更是没地了,这几日心里气愤可好好揍了白氏几顿。现在听到居然可以有几两银子的收入,连语气都沾染了笑意,“满月那丫头片子就是个病秧子,把她卖了也好。要是大哥能帮弟弟介绍介绍,办成了这件事情,少不了对大哥的谢礼。”

说了开头就一直噤声的常大通。等的就是这句话。反正卖的又不是他的闺女,他还能分到银子,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两人一拍即合。

在厨房拿吃的的白氏,嘴里一直碎碎念:“本来自己家就刚刚好够吃的几口吃食,现如今又要被摆谱,白白送给别人吃,真是心痛死我了。这个挨千刀的大哥,没事总来混吃混喝……”

碎碎念了一阵,白氏才觉得自己心中的怒气好受了那么一点点,谁知道端着吃的正巧看到满月鬼鬼祟祟躲在堂屋后面,还没得到纾解的怒气一下子涌了出来:“满月,你个赔钱货,你站在堂屋后面干啥呢?一大堆衣服不去洗,你是要死啊?要死赶紧死……”

堂屋里正在合计的二人听到白氏这破锣嗓子,知道事情很有可能被满月听了去,当即跑出堂屋要逮住那丫头片子。

满月本就身体虚弱、行动缓慢,可是任白氏这么一喊,他们还不得来捉她啊!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把自己卖了。

她就不相信,这个村子里没有一个好人了。现在跟他们硬拼,是自投罗网,唯一的办法就是翻过这个矮矮的篱笆墙,跑出去再说。

说时迟那时快,满月卯足了劲,一跃而过只到自己腰的篱笆墙,往村子里死命跑去。

这时候是中午,大太阳很晒,做农活的人家这个时候不是在家吃饭休息,就是三五成群地聚在大树底下扯嘴说七说八。

大家瞅着一个人影飞快地跑了过来,睁了睁眼睛,这不是常家老三的二丫头满月吗?昨天村里土郎中才说满月这丫头活不过今天晚上了呢,怎么人家现在撒着腿子跑,背后像是有狼在追一样。

满月眼瞅着后面的爹和大伯就要追上自己了,幸好看见前面大树底下坐了一堆人,使劲最后一口力气跑到人堆面前,很是凄惨地断断续续喊:“叔叔婶婶……给满月……做主啊!我爹和大伯……要卖了我……到县里人家……做小……”

什么?众人一片哗然。这样对待自己的亲闺女和亲侄女,简直就是伤天害理啊!且不说满月现在还病着,一旦卖给人家,病能不能给治好还是一回事,到人家家里做小,不止受气,还得像奴才一样被人使唤。

村里的人家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是除非是实在过不下去了,已经没了下顿的着落,才会做出这样不得已的事情。

可这常海三,不仅有房屋三间,田地两块,那嫁到村里吴家的大女儿常月牙,逢年过节也会意思意思。现如今他家里两个大人好手好脚,下面又只有一个二女儿和一个小儿子,日子怎么说都是过得去的,哪至于干出这种卖女儿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投河 即便是常海三隔壁邻居杨婶,才嫁过来没几年给家里添了个女娃娃,丈夫就病死了。人家杨婶愣是硬气,一个人谁也不靠地拉扯大膝下的一个女儿。

说到底,就是这常海三游手好闲,整日里不正正经经、踏踏实实种田,一天溜须拍马,不干正经事,还到处臭显摆。

村里好些人早就看常海三不顺眼了,现在逮着这个机会,还不好好酸他一把吗?

“我说海三啊,这么可怜的一个女娃娃,你发什么疯要卖掉她?”

“到底是自己的亲闺女,这样不管死活吗?”

“……”

才站住脚停下来的两人被众人一顿数落,更是发狠地瞪向满月。

常大通是村里有名的地痞流氓,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根本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唬道:“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们老常家的事情,还能让外人来说?”

常海三听到这些议论和指责,原本生了几丝胆怯,现在听大哥这么一说,顿时也抬起头来吆喝:“我的女儿,我要卖就卖!”

“小心遭天谴啊!”仍有人不死心地说。只是见常大通眼一瞪,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便再不敢出声了。

说到底也是人家的事情。

满月见这几个人与原主并不先相熟,被人恐吓一下就不说话了,只能右脚向后一伸,看准时机准备跑。

谁让她现在身子这么虚弱呢,否则怎么也要将这两个人好好揍一顿。

常海三见众人都没话了,半哄半骗道:“满月,你身子刚好,快和爹回去休息吧!”

说完就要来拉满月的手。

满月猛一个回旋转身,向前继续狂奔去。

只是这四面都是大山,离县里面起码要翻过三座大山,她的身体恐怕支撑不了多久了。

更何况她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现在已是精疲力尽。

可是求生的本能激发了她最后的力量,满月一口气跑到了村尾河边。一条一丈多宽的河流横在眼前,生生挡住了她的去路。

后面跟上来的常海三怒骂:“死丫头,你继续跑啊!怎么不跑了,有本事就跳到河里去。你这么目无尊长,你爹我不把你卖了都对不起我老常家。”

常大通看见满月就像看见银子一样,一边笑一边哄骗:“满月啊,送你到县里去,可是过好日子啊,你误会我们了,哈哈。”

最后的笑声实在是恶心到满月了,她嫌弃地打两人的脸道:“你是我爹吗?你见过哪个爹卖女儿吗?就为了几两银子!”然后又指着大伯,“你算哪门子亲戚,也敢计算起老娘来了。告诉你,别让我身体好起来。我要是好起来,保准把你卖去给人家做小,让你尝尝个中滋味。”

常大通和常海三听到这丫头满嘴里竟是些回骂他们的话,顿时啥也不说,就朝满月走去,等抓住了这个小蹄子,看她还怎么嘴犟。

满月知道这回躲不过,干脆就不怂了,放开怀了骂,然后转身跳到河里面,使劲往对岸游过去。

两人还以为会手到擒来,根本没料到满月才十四岁,就有胆子跳河。

山里的汉子吃穿都要用到河里的水,基本上都是会水的。待二人看清了满月不是投河自尽,而是逃跑,也跳到河里去了。

一丈多宽的河面相当于才四五米,满月一下便上了岸,只是后面的尾巴怎么也甩不掉。

章节目录 第三章 遇秦隐川 大树底下的人虽然当时都没有说话了,等几人走后,还是到村子里面好好宣传了一番,于是一大堆人紧赶慢赶想来凑热闹。看见他们三个都过了河,有几人便划了竹筏子,很是大胆地想要过河凑热闹。

山里面能被翻来覆去讲的就那么几件事,如今出了这么大一个事件,这些无聊的妇女们自然要上赶子去一睹为快了。

满月上了个小坡,看见面前有个摇摇欲坠的茅屋,茅屋前有个在削木尖的男子。看着后面追来的两个人渣,再看看面前不远处的浑身气质截然不同的男子,满月突然生出一种可以找他求救的感觉来。

望着茅屋后面近在咫尺的大山,满月凭着记忆猜想他应该是住在村尾河那边的猎户,秦隐川。

若她现在躲到大山里面去,晚上天一黑,野兽出没,她可招架不住,大不了先向这个人求助下。

就这么想着,满月已经跑到了秦隐川面前:“秦大哥,救救我!”

秦隐川是幽峰村唯一的猎户。猎户这个行当有好有坏,好处是依着打猎这回事,可以减少些野兽的数量,也让村里人有点忌惮和敬重。坏处是这个行当基本上靠天吃饭,每每冬天大雪封山,根本寻不到什么猎物。

幽峰村里务农的村民们一向不到他这里来,今日倒是稀奇,一来就来了三个人。秦隐川偏头看了看后面跑来的两人,再看着满月,道:“坏人是他们吗?”

很是单纯的口气,满月对上秦隐川清澈的眸子,抓着他的手说:“是,他们是坏人。”

秦隐川向来不和村民打交道,爹娘又去世得早,有些不谙世事,但却知道好坏之分。

“躲到我身后去。”满月闻言立马放下了他的手,跑到他身后躲着。

秦隐川原本被满月抓着的手现在自由了,可是心里却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在蔓延。那感觉就像,他猎到一只可爱的小兔子,可是小兔子却从他手中逃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感。

秦隐川像是一只猎豹一样盯着迎面过来的两人,让原本胜券在握的他们突然感受到几丝寒意。常大通虽然是村里有名的痞子,可是唯独没有和村尾河对岸的这户猎户家打过交道。不过这人家里就他一个,无亲无故的,能有多难对付,看起来不过是一个愣头青。

“秦家小子,这个丫头是我亲侄女,我和她爹一起来领她回去。”

常海三见大哥毫无怯色,也理直气壮地说:“秦小子,你别多管闲事。”

满月生怕秦隐川被这二人花言巧语给骗过去了,忙分辩:“秦大哥,我爹和大伯要将我卖到县里人家做小。今天要是没人肯救我,我宁愿死了,也不会屈从的。”

秦隐川闻言更是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的二人,他从小就和野兽打交道,身上不自然地带了野兽的气息:“听见没有,她不愿意。你们是要逼死自己的亲闺女和亲侄女吗?”

常大通摸不清秦隐川的底细,一下子也不好撕破脸皮,眼珠子一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有什么说愿意不愿意的权利?除非你娶了她,你就能替她说话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们二人非亲非故,秦隐川根本没有权利来管这件事情。

常海三听了这话直摇头:“你小子别痴心妄想了,我这个丫头可值好几两银子。你要真想娶了她,这几两银子,你能拿的出来吗?”

这秦隐川再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靠打猎为生的猎户,家里还只有他一个人。再看看他身后摇摇欲坠的茅屋,连村里面最破烂的房子都比这里好,他能拿得出什么钱?

此时常家两兄弟自觉已经将秦隐川的家底都估摸了个遍,撑死也不过就几百文的家底。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四两银子 满月私下思量了一番,这大山她想走出去,恐怕难上加难。更何况这原主家中全是财狼虎豹,根本容不下她。若是这秦隐川真想娶了她,她心里隐隐漂浮上来的答案,竟然是,同意。

秦隐川闻言仿佛想到了什么,仍是用狼一般的眼神盯着二人:“你们说的,算数吗?”

常海三很是轻蔑地比了个手势:“当然算数,只要你拿得出四两银子,满月立刻就是你的媳妇了。”

撑着竹筏子陆陆续续过来凑热闹的村民大约十来人,现在也都围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哟,四两银子,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村里谁家娶媳妇不都最多花个几百文,条件好点的,送出去的嫁妆最多也不会超过一两银子。海三这狮子大开口,有谁娶得起啊?”

“是啊是啊,谁家闺女能值这么多钱?”

“……”

常海三本就是死要面子的人,此刻听到村民们不可思议的议论,顿觉脸上有了不少光彩:“怎么样?你拿得出来吗?没有的话,就别妨碍我闺女的好姻缘了。”

说着作势就要去拉秦隐川身后的满月。

秦隐川随手抬起手里的木尖子,比划在面前,常海三瞬间不敢继续动弹了。

“我用四两银子,娶满月。”秦隐川说完见身后的人没有反对的意思,心情莫名十分阳光,接着说,“一手交银子,一手交人。”

他每每去县里面卖猎物的时候,都是一手交猎物,一手交银子。况且他娘还在世的时候,就常常说让她多攒点银子,将来好娶个媳妇过日子。

他现在才明白,原来媳妇真的是用银子娶来的。

围观的村民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这可不行啊!咱村里再不济,娶媳妇也是有个过场的。”

“是啊是啊,都要新姑爷一早去新嫁娘家,把新媳妇背回去。”

满月现在拖着这副虚弱的身子,说什么也不可能再回狼窝的:“只要找来何村长,见证一下就可以。”

村民们纷纷点头:“这样也行。”

恰好赶来的方梅,拨开人群,说:“满月姐,我去找村长。”

“好。”满月看了看这个大眼睛里闪着诚恳的女孩子,想起来她是隔壁杨婶的女儿,也是原主唯一的好朋友。原主自小缺吃少喝,还是多亏了隔壁杨婶时不时偷偷送点吃的,才撑到十四岁。

方梅得到回话后立刻风一般地跑开了,旁边的杨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满月啊,隐川看起来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好好过日子啊。有什么难处,记得和婶说,婶能帮的都帮一把。”

满月看着原本无亲无故的杨婶对自己这么好,况且她还是一个人拉扯大方梅的,其中艰辛,众人皆知,却还对她这么好。满月心里发誓,日后一定好好回报杨婶母女二人。

常大通心有不甘,若是这丫头直接就嫁给村里猎户了,他一文钱的谢礼都拿不到:“秦小子,这四两银子都还没拿出来,就去请村长了,是不是太着急了一点。别到时候托大,惹人笑话。”

有些村民一听也觉得常大通的话有点道理,毕竟四两银子够一家老小过活好几年了,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就是村长家里,最多也就四五两银子的家底。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媳妇,不谢 常海三却不着急,他甚至巴不得是秦隐川娶了满月,这样四两银子他便可以独吞了,也不需要给他大哥什么谢礼。更何况这丫头看起来瘦骨嶙峋的,卖到县里去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价钱,到时候再经过他这赖皮大哥的转手,能到自己手里的银子最多也不会超过二两。

秦隐川见身后人儿的亲爹都没有意见,更是懒得搭理她那个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货的大伯。

众人心思各异,僵持着等村长到来。

终于,方梅跑在前头,跟众人招手道:“村长来了。”

何村长为人公正,否则怎么能让村里面人人都服气呢。

常海三心里揣着那四两银子,一看见村长就立马迎了过去,便走便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满月想,这件事情让村长见证一下,以后便没人再敢来左右自己了。只是秦隐川帮她的实在太多,她以后还要好好对待他才是。

村长一向处理这些事,思路及其开阔,对着村里唯一一个猎户也是十分看重的,问:“隐川,你要拿四两银子娶了满月?”

“是,村长。”

“好,既然两家都是愿意的,隐川你拿四两银子出来给常家老三,这事就算是成了。”

满月一点也不担忧秦隐川拿不拿得出四两银子来,因为他说有,就是有。这莫名的信任也不知道从何而来。

秦隐川转身先是给了满月一个坚定的眼神,而后大步走进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茅屋。

就在众人纷纷好奇他怎么进去这么久,是不是拿不出钱不敢出来了时,秦隐川手里拿了几个碎银子出来了。

“给,四两银子,不多不少。”

常海三接过这感觉沉甸甸实际上很轻的碎银子,好生掂量了一番:“确实是四两银子。好,满月以后就是你媳妇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记得要多来往串门子啊。”

常大通盯着常海三手上的四两银子,本想打个热络,却见他极快速地揣到怀里去了,心下顿时没几分好气。

村长宣布:“好了,以后常满月就是秦隐川的媳妇了,在场的大家都是见证。各自散了吧。”

方梅本想和满月好好说会话,却被杨婶拉走:“别在这里妨碍人家新婚小夫妻了,快回去帮你娘我给地里粮食浇水去。”然后又对满月二人说,“丫头啊,今天出来什么都没带,赶明儿我让你妹子方梅给你们送点东西来。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们先走了啊。”

满月一番道谢送走了最后留下来的杨婶和方梅,才长舒了一口气——

这可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啊,怎么发生了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她都来不及准备就把自己给嫁了。

想着想着突然感觉脑袋一阵晕眩,身子险些要歪倒在地上,幸亏秦隐川一把抓住了她,才没让她摔了个狗吃屎。

“谢谢啊!”满月几乎是白着脸回答的,她除了几天没进过食外,今天一醒来还经历了这么性命攸关的事情,加上她一路逃命,耗尽所有体力,若不是之前脑中那根弦绷着,她不可能支撑那么久。

现如今危机暂时解除,也没弦绷着,她精神一时放松下来,竟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秦隐川似乎很不开心她给自己道谢,皱眉看着她煞白煞白的小脸,道:“你是我媳妇,不谢。”

章节目录 第六章 我是你相公 满月现在正无力着,听到秦隐川冷不丁的一个笑话,顿时笑了出来:“好,不谢,秦大哥。”

秦隐川更不悦了:“我是你相公。”不要喊他秦大哥。

“那我喊你隐川吧。”总不能才一见面就喊相公了吧,况且一直喊相公相公啥的,多别扭啊!

隐川皱着眉思考了会儿,想到以前他娘也是喊他爹的名字,当即点了点头。满月看见他虎头虎脑还难得一副十分认真的模样,想笑最终憋住了。

笑也是要费力气的啊!她现在可是饿得不行了。

可是总不能刚花掉了人四两银子,现在就张口要吃的吧。这点羞耻心,满月还是有的。而且看他的住所,这四两银子估计就是他全部的家底了。

往后的日子还得好好筹谋呢。

隐川见满月不说话,就把她扶到了院子里的竹凳子上坐下,然后转身跑进了一个小屋子。

满月看见桌子上的茶壶,赶忙给自己倒了一杯,大口饮下。喝水总比什么都不吃来得好。

就着隐川不在的这会儿功夫,满月仔细打量了下这个院子。院子不大不小,有两间大屋子,两间小屋子,想来就是厨房和茅房了。

院子里除了有这张桌子,和几把竹凳子,再没有其它的了。

东西虽然简陋,地方还算是宽敞。以后慢慢收拾起来,总能像个样子的。

兴许是她饿极了,突然嗅到了肉的香味,惹得她哈喇子都要掉出来了,忙狠狠咽了咽口水,就见隐川端着一个碗走出来。

他走得越近,那肉的香味就越浓。满月睁大了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饿出幻觉了。等到隐川把碗放到她面前,她才看清这真的是一碗肉啊。

虽然是用水煮的,不过可能缘于这是山林中猎到的野生走兽,味道闻起来十分鲜美。

“吃。”隐川坐在满月面前,对她说,“这是中午剩的野鸡,我热了热。”

几乎是三下五除二的动作,一碗肉带汤都被满月解决干净。

端着空碗,满月很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去把碗洗了。”身上所有的不舒服感,在吃完这碗肉带汤之后,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通体的舒畅。

洗个碗,现在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不费吹灰之力嘛,顺带还可以看下厨房里都有些什么。

隐川一把抢过满月手中的碗,头也不回地说:“你休息,我洗。”

满月瞬间觉得这个才见一面的陌生人,竟然比原主亲爹亲娘还好。额,虽然他俩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是也着实陌生得紧。

可是隐川的种种举动,在满月看来,他似乎是个不错的依靠呢。

感觉身体已经靠那碗肉汤大好的满月,索性走到那两间连着的大屋子里去,看下有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

现在是下午,将屋子里收拾一番,再看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吃的,好准备一顿晚饭出来。

其中一间大屋子应该是没人住的,里面稍微有一点点积灰了。而另外一间则干干净净,一张木板搭成的床,上面的被子虽然干净却有些破烂,除了一个木衣柜,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简陋到除了睡觉,再不能干别的事了。

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虽然联想到厨房里应该也是这样,满月想她还是得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天大地大,媳妇最大 厨房里除了一个灶台,两口锅,几副碗筷,一个大水缸,还有角落里零零散散的一堆柴火,一些打猎的弓箭和一个竹背篓,再没有其他了。刚刚她吃的肉,想来就是隐川原本要做晚饭的。现在真是连下一顿都没有着落了。

快速洗好碗的隐川看见满月不说话沉思的神情,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的厨房,有点不自在地说:“我现在去陷阱里看看有没有猎物。”

“我也去,看下能不能找到一些野菜野蘑菇的。”现在是初夏,按理来说,山上应该长了好些吃的。

“你身体不舒服。”

“我好了,吃了肉,喝了汤,全身舒畅。”满月说完自觉有点窘,这样不就是说她原本是馋病的吗?

“我以后天天给你肉吃。”隐川没想到满月想的那一层,还以为他这个小媳妇不吃肉就会得病,所以心下决定要天天出去打猎,给自家身板瘦小的媳妇多补补。

满月这下更窘了,本来想说她其实很好养活的,不一定要天天吃肉,但是看着一脸信誓旦旦的隐川,到嘴边的话又没说出来。

看着隐川拿了弓箭,满月也拿了那个竹背篓背在背上,跟他一起上山了。

隐川挖的几个陷阱几乎都在半山腰上,他俩很快就到了陷阱处。原本满月想要自己让隐川在这里查看陷阱,她则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野菜野蘑菇。可是隐川不肯,非得叫她跟在他旁边一起查看完陷阱,然后他再陪她一起去附近看看。

满月知道,他这是担心自己的安危,因此虽然嘴上说不过,心里却是甜甜的。

陷阱里收获颇丰,有两只野鸡,一只野兔。隐川把它们全部拿了出来,再用地上的树藤将它们的脚捆在一起,然后找了三片很大的叶子,把猎物全包了起来,放到竹背篓里。

满月本想继续被那个竹背篓,却见隐川很是主动自觉地将背篓放到他背上。甜甜的心里,更是像沾了蜜一样。

两人走了二十来步,就看到一丛野葱,旁边还有些野莴苣,混在杂草堆里,若不是吃过这些食物,很难分辨出来。

这里没有任何被人采摘过得痕迹,想来村里的人应该都不知道这些能吃吧。

满月撸起袖子,拔了一大丛野葱、还有一些野莴苣。

“这些草也能吃?”隐川基本上只吃肉,村子里人稀疏认得的一些野菜,他兴许都不知道。一看满月拔草都拔得这么欢,实在是搞不懂她的心思,这才问出了口。

“这些是野葱、野莴苣,味道很好的。尤其是野葱,和一点点肉一炖或者炒,那香醇,简直永生难忘啊!”满月在现代的时候吃过一次野葱,把美妙的味道一直记到了现在,“晚上我弄给你吃,保准比肉还好吃。”

兴许是满月的馋样感染了隐川,他竟然咽了咽口水。既然媳妇说这草能吃,那就是能吃的。

天大地大,媳妇最大。这是他小时候记得他爹常挂在嘴边的话。

又走了一段路,满月采到了许多野蘑菇。这个野蘑菇隐川倒是见过,小时候也吃过几回,便帮着满月采蘑菇。

突然听到什么动静,隐川一侧头,立马大手一揽,把满月抱到旁边高点的地方,自己则拿起手中的弓箭,十分警惕地看着对面杂草丛生的空地。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猎到大野猪 满月采蘑菇正采得欢呢,猛地失去重力,再一定睛,才发现自己被隐川抱到了后面的高地上。看着隐川的警惕,满月知道这附近应该有什么大型的野兽出没,瞬间也全身警惕起来。

果不其然,前方突然袭来一头野猪。好家伙,看个头,应该有一百多斤。

就在满月担忧隐川能不能成功猎杀那头野猪的时候,隐川手起箭飞,一下子就中了野猪的要害之处。那力道,整只箭基本上插进了野猪身体里,只留下箭尾还在外面。

野猪轰然倒地,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再动弹了。

满月跳下高地,有些费力地搭上隐川的肩,看着前面倒地的野猪,由衷地称赞:“隐川,你好厉害啊!”

这么大的野猪,能卖好多钱啊!

隐川从前打猎都是一个人,还从来没有听到这样直白的称赞,况且这还是从他小媳妇口里说出来的,心里麻麻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今天运气好,一出来就碰到这只大家伙。”

他背着满背篓的东西,又要扛着那只大野猪下山。满月死活才将他背上的背篓抢了过来,背到自己背上。

沉甸甸的,却让人很踏实。

太阳渐渐下山,两人在余晖中满载而归。

一到家,满月就将背篓里的两只野鸡收拾了,还收拾了一些蘑菇和野葱。原本隐川要自己动手的,却被满月阻止了:“你还要收拾大野猪,不然明天卖不出好价钱。要等你收拾好野猪再来收拾这些,恐怕天都黑下来了。等下怎么看得清楚?你放心,我身子好着呢!”

隐川见满月说得句句在理,也不好坚持什么了,只好听从自家小媳妇的吩咐,去河边收拾野猪了。

野猪血腥味重,要是在院子里收拾难免沾了血迹,容易招来其他野兽。去河边清理下,血腥被水流冲走,就没有问题了。

隐川把野猪收拾好,扛回家中,放到窑洞里面。索性山中晚间即便是夏天也是凉风送爽,只要明日天不亮就出发去县里,野猪肉不会坏得那么快。

他来到厨房,就看见满月手脚麻利地将两只野鸡并野葱野蘑菇都收拾好了。见他来,满月问:“隐川,米呢?”

中午他就只端了肉汤给自己吃,想来他平日里基本不会煮主食什么的。可是光吃菜,满月可受不了。

这么香喷喷的菜,要配上主食才好嘞。

“我去拿。”

不一会儿,就见隐川拿了一个小袋子,里面只有一点点大米,正好够两人晚上吃一顿。明日去县里再采买些就是了。

隐川瞅着自家小媳妇看见这仅剩不多的大米,眼睛还发亮不止。这是好久以前他去县里卖猎物时候买的大米,后面煮了几次嫌麻烦,就没煮了。幸好还剩下这一点点,否则满月找他要米,他还真拿不出。

既然小媳妇这么喜欢吃大米,那明日去县里,多买些回来放着。

大锅灶这种东西怎么可能难得倒小时候在农村生活过的现代女满月呢!满月很快地将大米洗净,放到锅里加水准备煮。

“我来生火。”隐川见自家小媳妇这么能干,他也没理由闲着,怎么也不能累着了他的小媳妇啊。

满月点了点头,在一个罐子里找到了一些油,放到大锅里加热到冒烟,而后将野鸡肉块放到锅里翻炒,不一会儿整个厨房里都是鸡肉翻炒的香味。

章节目录 第九章 野葱蘑菇炖小鸡 隐川觉得,怎么自己之前煮的鸡肉从来没有发出过这么香的气味?他的小媳妇果然厉害。

满月却觉得这炒鸡肉里还是少了些东西,明日到县里把大野猪卖了个好价钱的话,她一定要买各种各样的调味料,这样做菜才会更香。

这小厨房里调味料已经到了稀缺的程度,不过幸好有盐,这是最基本的调味料。

待鸡肉翻炒到一定程度,满月放入了已切成段的野葱,才不过翻炒了两下,登时异香扑鼻,把低头加柴的隐川吸引地站起身来:“满月,这草也太香了!”

满月把剩下的野蘑菇也加了进去,然后舀一勺水加入,便盖上盖便对隐川眨了眨眼睛说:“等会吃的时候啊,更香!”

隐川被自家小媳妇这一眨眼勾引得魂不守舍地继续添柴加火。

看着外面已经暮下来的天色,满月有点担忧地说:“隐川,家里有油灯或者蜡烛吗?”厨房里因着有柴火的亮光,倒是十分亮堂,可是院子里却是什么都没有,没有的话等会可要摸黑吃饭了。

村里人节省,一旦天黑之后基本上不会点烛火,大家要么摸黑说话,要么回屋睡觉。第二天再早早地起了,就能基本上和白天同步出没,一年下来能省不少灯油钱呢!

“我去找找。”隐川品平常不怎么用灯油,一个人通常天一黑就睡觉了。不过他记得另一间有些积灰的房间里好像有灯油和蜡烛,这还是他爹娘留下的呢。

没一会儿,隐川就找来了灯油,手里还握了一支蜡烛,交给满月。满月看见这两样东西比看见大米还开心,兴冲冲地接过,就着灶膛里的火苗点燃了油灯,放到院子里的桌子上了。

隐川暗暗记下,明日除了要多买一些大米,还要买些灯油和蜡烛。这些都是他的小媳妇喜欢的东西。

灶台上咕噜咕噜的声音很是喜人,还有野葱奇异香醇的气味,加上野蘑菇特有的芬芳,在小小的厨房里四处飘逸。这时候灶膛里的火也熄了,满月知道,饭菜都好了。

两人将饭菜都摆在院里的桌上之后,坐着小板凳,就着山间夜风和四下里的虫鸣,很有干劲地解决了所有的米饭和一半的野葱蘑菇炖小鸡。

野鸡两只全都煮了,也是为了明早的方便。只要将剩下的鸡肉放到窑洞里面,盖上盖,明早起来热热,便能吃到美味的葱菇炖鸡了。

隐川放下碗后便提着两只木桶去河边打了两桶水,这个功夫满月也将碗筷收拾干净了。

“你在屋子里洗,我在院子里吹会风。”隐川把水放在屋里就出去了。满月一开始还以为他提了两桶水是要一起洗的意思,没想到他还对自己挺好的嘛,知道自己一下子也习惯不过来。

一天的疲累确实出了很多汗,满月用山间清凉的河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唯独缺陷的是没有沐浴露,现在来说也就是胰子。不过想来那玩意在现在看来应该是很精贵的,村里人都不会用那个东西来洗澡。

等满月洗好后,隐川很细心地将水提去倒了,自己则摸黑在河里随便滚了一下,又提了一桶水回来倒在厨房的大水缸里。

隐川走出厨房,看着自己原本昏暗无光的屋子里,此刻在黑暗中光晕缭绕,还有一个在晃动的小人儿影子,是在屋里等着他的小媳妇,心下一片柔软。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听媳妇的 满月则在屋里惆怅,这可是两人的新婚之夜,要是今晚就和他洞房了,未免太快了些,而且两人虽然看起来挺般配的,可是实在相识时间太短,即便她是一个开放的现代女性,也是没谈过恋爱的黄花大闺女,说什么一时之间都难以接受。

她正走来走去想个说法拖延一下这个洞房,就见隐川已经走进屋来,还将门给拴上了。看着湿着上半身的男人,栓门的“吱呀”声也将满月的心给栓得紧了起来。

“睡觉吧。明日天不亮就得起身,幽峰村离石坛县隔了三座大山。”看着还是没有动静的媳妇,隐川顿了顿,说,“要不,你明日别去了,不但起得要比天早,路途更是翻山越岭。”

他可不想自己的媳妇受罪。

满月原本在紧张别的事,听到他这么说,立马圆了眼睛:“我能起来,能爬山。”

只要今晚不洞房就成。不过这话她可没胆子直说出来,毕竟人家可是花了几乎所有家底娶了她。现在再来矫情,早干嘛去了?

于是满月爬到床最里面去,委婉道:“那我们现在立马睡着,否则我可起不来。”睡着了,就洞不成房了。

“行。”隐川见满月已经睡在了床的里面,吹熄了油灯,也上床安安静静地躺着了。

等了好一晌,满月见隐川还是没有动作,终于放心地合眼。许是山间清风太过催眠,没一会儿她就进入了梦乡。

隐川平日里很好入睡的,今夜却极为反常,唯恐惊动了身边的小媳妇,一点不敢动弹。见媳妇翻了个身睡着了,他动了动有些麻掉的脚和手,一不小心碰到了身边馨香人儿的后背,顿时浑身有些燥热起来。

幸好没吵醒满月,隐川压住了不知为何的燥热,半个时辰后终于也睡着了。

睡得早,醒得自然也早。第二天天还没亮,满月就醒了,揉了揉眼睛,发现身边的隐川不在。起身后看见屋子里有一盆干净的水,心下暖暖,简单梳洗了一下,她就出了屋子。

比她起得还早的隐川,已经将野葱蘑菇炖小鸡热好了,看见她出屋来,就招呼她吃早饭。现在要是不吃的话,等下可没有力气爬大山。

两人将葱菇鸡连肉带汤都解决干净,隐川扛着一百多斤的野猪,满月背着装了镰刀和弓箭的背篓,往河边走去。

去县里要翻三座大山,带着镰刀和弓箭总归安心一点。

到了河边,撑了筏子过了河。现在天才微微亮起来,村里路上还没什么人,两人快速地过了村子,到了村口。

望着面前连绵的大山,看着扛着野猪的男人,满月犹豫了:“隐川,这么重的野猪,你真要扛着去县里?”

“扛得动,我以前去县里卖猎物都是扛着去的。”听出媳妇语气里的担忧,隐川急切地表示,“再来一只狍子都不在话下。”

隐川的力气是长时间锻炼出来的,扛着这只野猪翻三座大山确实没有问题。

“要不我们等下在县里买个推车,以后去县里卖猎物也轻松些。”满月觉得再怎么力气大,这样也受累。

“听媳妇的。”隐川憨笑一声应了。

媳妇心疼他,他可不开心嘛!

满月脸上微微一红,跟着隐川继续赶路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卖野猪,得银子 一路上倒也顺利,满月背篓里的镰刀和弓箭都没派上用场。翻过三座大山,又走了一段路,才到石坛县的街市。

县里果然比村里好,街市上商贩叫卖,两边还有些铺子酒楼。

隐川常来这里卖猎物,路熟地带着满月到了福来酒楼。这里的小二见是常来的隐川,便笑吟吟地领着二人去了后院厨房。

“小二哥,这野猪肉可新鲜了,昨晚上刚猎到的,今天赶着时间给送来了。”满月一脸精光地推销自己的野猪肉,“你看看这价钱可要对得起我们的辛苦啊!”

小二还没答话,就见一个身着上好料子、模样三十多的男子走了过来,笑嘻嘻地对隐川说:“秦小弟,这次怎么带了个这么会说话的女娃娃来?”

“薛掌柜,这是我昨天刚娶的媳妇,叫满月。”隐川一脸与有荣焉。毕竟平常大山村里出来的小姑娘哪里有这么敢和陌生人搭话的啊!

满月对着这位薛掌柜笑了笑。

“秦小弟许久没来,原来是在忙娶媳妇啊!你送来的猎物也给我们酒楼里揽了不少客,我可常盼着你来啊!这样吧,为了恭贺你们二人新婚,今日送来的野猪肉,全部算作二十五文一斤。”

平常猪肉在县里是十八文一斤,野猪肉摆摊卖是二十五文一斤,送到酒楼里全部收购则是二十三文一斤。

毕竟摆摊卖,不一定卖得完,还费时间。而酒楼一次性收购则是省事多了。

“多谢薛掌柜。”隐川抱拳一谢。

薛掌柜对隐川和满月倒是极为客气,还亲自过来聊了聊。只是他好像有什么烦心事一样,脸有郁郁,说了几句便走了,留下小二一人称肉算钱。

满月见这薛掌柜人还算实在,便问正在忙活的小二:“小二哥,你们掌柜的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小二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一脸诧异地望着面前这个明明是从大山村里出来的才十四岁左右的小姑娘:“满月姑娘你怎知的?”

连带着隐川都一脸好奇地看着满月。

“我看薛掌柜脸上写满了心事,所以问问。”满月在想,难不成自己表现得太聪慧了吗?

小二明白过来,边称肉边说:“也不是很大的事情。只是最近有道菜,客人们来吃都不大满意,雷大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我们掌柜的才为这件事伤了脑筋。”

“什么菜?”

“满月姑娘你不知道,我们酒楼除了收购些猎户们送来的野味,也会从养牛羊猪的农家里买些家养的肉来。这炒牛肉啊,最近被我们酒楼推出,一开始大家伙觉得新奇,都来尝。可是没过几天,客人们都说这牛肉有股怪味。渐渐地,这道菜生意就淡了下了,后厨里收购的那些牛肉,如今怕是要浪费了。”

小二的手脚很是麻利,边说就边称好了肉,总共是一百一十斤,合计两千七百五十文,也就是二两七钱银子,加五十文。

“二位稍等,我这就去给你们拿银子。”小二说完就将肉都存放起来,随后便去拿银子给隐川满月二人。

隐川接过略有些分量的银子,转手就给了满月。满月乐呵呵地将银子收起来,寻着原主记忆,知道这个时代有黄酒,便对正要离去的小二说:“小二哥等等,我有法子让炒牛肉没有异味。”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去味,采买 小二听到这话,虽然有点不敢相信,可是想到刚刚这个小姑娘不同凡响的表现,还是停下了脚步:“满月姑娘真有办法的话,我这就去请我们掌柜的来。”

见满月很有把握地点点头,小二便脚底一溜烟似的没了踪影。

隐川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媳妇的办法是什么办法,但却一脸相信地看着她。

“你这么相信我真有办法?”满月对他调皮地眨了眨眼。

隐川只觉得昨晚那莫名其妙袭来的燥热,此刻又再次袭来,强忍着说了几个字:“我信你。”

满月心下暖暖的,从来都觉得身后有一个不管怎样都相信自己的人,该是一件多幸福的事情。穿越到这里,竟然真的实现了。

不一会儿,小二就领着薛掌柜出现了。

“满月姑娘,你若是真有办法去掉牛肉的异味,掌柜我必有重谢啊!”薛掌柜一脸着急地开口。

“掌柜的,厨房里可有黄酒?”这掌柜的人挺实诚,重谢什么的倒是不打紧,毕竟以后的猎物大部分都会拿来这里卖,她算是做个顺水人情吧。

“有。”

“炒牛肉之前先用一些黄酒把切好的牛肉腌制一刻钟,而后大火爆炒,切记不可炒太久,否则牛肉老了。在油温炒得最高之时,再倒一些黄酒,大火翻炒几下,就可以了。其他的要加在一起炒的东西,雷大厨应该都知道的。”

古时候的黄酒功效等同于现代的料酒,都有去味的功能。

“去,还不快去把这话说给雷大厨试试。”薛掌柜的转头对小二说,其实他自个儿更想去亲眼瞧瞧这方法是不是真能奏效,只是隐川满月二人,他还得招待一下。

若是这法子真有奇效,这满月姑娘可是他们酒楼的贵人啊,日后免不了多加接触。

满月瞧出掌柜的心中所想,这掌柜虽然实诚,但是满脸的精光也是必不可缺的,毕竟能开起这么大一个酒楼,靠的可不仅仅是实诚二字:“薛掌柜,你也去看看吧。我和隐川银子已经到手,还得出去筹办些东西呢!就不耽搁薛掌柜了,告辞。”

薛掌柜满脸的笑意更加诚恳了些,拱手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二位常来啊!”

说完便和小二一同去了。

隐川和满月二人也不久留,出了酒楼就去找米铺子。逛了一圈才发现此时已是正午,满月的肚子饿得咕咕叫。

两人在一个包子摊买了五个包子,卖包子的大哥见二人穿得不好,还捧他生意一次性花了十文买了五个肉包子,便多送了一个。

六个肉包,满月吃了两个,隐川则解决了剩下的四个。喝过包子摊免费的茶水后,二人才开始继续找起米铺子。

刚才逛的时候,已经了解到石坛县的物价:大米一斤十文,白面一斤九文,玉米面一斤五文。大抵都是这个价钱,满月就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顺眼的米铺,称了二十斤大米,十斤玉米面,总共花了二百五十文。

米铺的掌柜见两人穿着不怎么样,居然吃得起上好的大米。要知道,一般穿成这样来米铺的,最多就是称点三文钱一斤的糙米,里面混了不少杂质的。

能吃得上糙米的,已经算是还可以的人家了。这两人竟然一口气买了二十斤上好的大米,实在让米铺掌柜刮目相看。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还有十两 “两位客官可还缺些什么?”米铺掌柜一脸殷勤地说。

“这里可有些蔬菜种子?”满月想小院子里总能种点蔬菜什么的,至于粮食种子,却忘记问隐川家里可有能种粮食的田地。粮食种子先不着急,等把家里安置妥当了,再考虑。这些买回去的大米能吃上一阵了。

“有的有的,白菜、萝卜、茼蒿、辣椒、茄子等等都有。”

“一样来一些吧。”这些种子都不贵,只要好好培育,以后吃肉就能配上蔬菜了。

几样种子一共花了十五文。两人出门的时候,米铺掌柜还特地送他们出了门,希望他们以后常来。

一路上,隐川负责提东西,满月则负责买东西。随后又在油铺子买了十斤菜油花了一百文,一些酱油、醋、花椒、胡椒等调味料花了三十文。

隐川提着一大堆东西,看到杂货铺的时候停了下来:“满月,买些灯油蜡烛。”这可是他媳妇看了眼睛会发亮的东西,而且他也不想天黑之后就看不清楚自家媳妇了。

灯油蜡烛都是金贵的东西,买了一些便花了五十文。满月一脸心痛,却看见接过灯油蜡烛的隐川笑意盈盈,便不再肉疼了。没事,等把家里安置地像模像样了,再想些法子多挣些钱。

满月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唯一的衣服,已经到处是补丁了,还有一点点味道,实在让她自己闻了都难受。

又想起昨晚打开屋子里的衣柜,发现隐川的衣物寥寥无几。两人找了一家价格还算公道的布料铺子,买了六匹麻布,又扯了几尺粗棉,买了些针线包,一共花了一百文。

现在是初夏,还穿不上棉衣,麻布正合适大山中村里干活的人家,更何况隐川的主业是打猎,常在树林子里跑,容易划破衣服。麻衣麻裤便宜又耐磨,夏天穿起来还透风凉快,简直再合适不过。

东西虽然都不重,但都很大,现在连满月手里也抱上了布。

衣料铺子掌柜好心地介绍了旁边的木匠铺子,手推车价格公道,质量也牢靠。满月原本就想买一辆手推车,这样以后出来买猎物省力气得可不是一点两点啊。

满月和木匠讲价,最终花了一百五十文买下了一辆手推车。

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手推车上,再用木匠送的绳子将它们固定住,二人手里顿时空空如也,一下子轻松不少。推着手推车经过卖鸡崽的摊,满月又买了两只母鸡崽,花了三十文。

满月算了算,买了这么多东西才花了七百三十五文,卖肉得来的银子还剩下二两一十五文。回家的路上,满月一直得意洋洋地挥着荷包里的二两多银子,对毫不费劲地推着手推车的隐川笑道:“隐川,咱俩买了这么一大堆东西,还剩好多银子啊!往后我们再多赚些银子,以后的日子就不用发愁了。”

她实在没有想到古代的银子这么经花。

“现在也不愁。”隐川听了满月的话,明白过来只要有银子她就不会发愁,“屋里还有十两银子。”他这几年卖猎物多多少少攒了十四两银子,原以为这玩意没什么用,没想到花了四两银子就娶了个这么能干的媳妇。

以前他打猎、卖猎物,都是跟着他爹那样做,得了银子就放着,吃食基本上都是吃陷阱里的猎物,很少会花到钱。

而现在他打猎、卖猎物,旁边都有他家小媳妇跟着,那感觉可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回到村里 “十两银子?”满月张大了嘴巴,敢情她误打误撞嫁的猎户居然是个小财主啊。村里何村长家都没有十两银子的家底。加上手里剩余的二两多,他们俩现在一共有十二两多的银子,都算得上村里的首富了。

满月惊讶了一路,后面冷静下来又想到了问题:“隐川,这么多银子放在家里不太好吧,你看我们两个今天出来一天了,要是银子被人拿去了,我可要哭死了啊!”

“没事,我把银子藏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是我爹以前放钱的地方。就算有人想偷,也没人找得到。”

满月才将心放下来一点点,寻思着回去看看那个放钱的地方,要是不安全,以后就随身带着。

由于手推车的助力,两人轻轻松松赶在黄昏之前就到了村口。此时田里干活的村民们正好陆续归来,看见背着背篓的满月和推着装得满满一手推车的隐川,幺着嗓子和两人打了招呼。

吴婶是满月姐姐月牙的婆婆,看见两人推了这么多东西,立马拉下了脸子。她家可是村里除了村长家,第二好的人家。如今满月两人推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她可不得去好好酸一酸嘛。

“哎哟,满月啊,这手推车是租的吧,花不了几个铜板,明天就要去还给人家了。还真是费力。”吴婶心里很有把握,这手推车村里可没有一户人家单独拥有,唯一一辆的手推车,还是村里好几户人家合买的,才好方便大家去县里。

这里头自然有她家的一份钱。当初花了那几十文,她还心疼了好久。只是后面看到大家每天都会提起一遍合买手推车的事情,那眼神那语气,别提有多羡慕了。这才将她的心疼给治愈了,转化成了骄傲。

满月见其他村民眼里也有羡慕和惊讶,却不曾来询问。这浑身酸味的吴婶,不仅询问讥讽,还连路都拦下了。

“买的又怎样,租的又怎样。不劳吴婶费心。”满月没好气地说。

推着手推车的隐川原本听不出吴婶的弦外之音,他本来就少与村里人来往,一人住在河对岸,只有卖猎物的时候才需要过了河、经过村子,翻了山再到县里去。只是此刻自家小媳妇明明一副生气的样子,现在他看吴婶的目光也充满了敌意。

吴婶想着以往的常满月可是个受气包的模样,才刚嫁了人,说话语气就这么冲了,原本想翻翻这两人买了什么好东西,却被隐川豺狼般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伸出去的手顿时缩了回去,嘴巴里还是不饶人:“这嫁了人、经了人事的姑娘就是不一样,完全不像以前那副柔弱听话的样子啊!”

隐川虽然听不懂吴婶的话是什么意思,可是看见媳妇没有笑意的脸,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人,话更不会是什么好话,径直推了手推车,不管那吴婶拦不拦,就往前走。

吴婶被手推车逼得连连后退,最后只好闪到一边,感受到隐川狼一样大的力气,嘴里原本想要发出叫嚷,却只好变成苍蝇一样的嘟囔。

又走了几步,方梅那丫头跑了过来,像个话筒子一样一股脑地说:“满月姐,刚刚听到干活回来的人说你和秦大哥推了手推车,载了好多东西回来,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是真的,满月姐以后可有福了,再也不会挨饿了。哦,对了,这是我娘准备的两双鞋纳子,送给你们做鞋穿,算是祝贺你们新婚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石砸恶人 村里人本来日子就过得清苦,满月接过这两双针线细腻的鞋纳子,心上一阵暖气洋洋:“方梅,明天中午带杨婶来我家吃饭啊!对了这匹麻布,拿去用。我下回去了县里,再给你们捎些东西。”

隐川已经将一匹麻布抽了出来,递给了方梅。

方梅心眼实诚,接过后欢喜地道谢:“谢谢满月姐。那你们赶快回去吧,我也回去帮我娘做饭了。明天中午去你家蹭饭吃。”

方梅走后,满月两人才没走几步,隔了好几壁的常大伯转着痞溜溜的眼珠子,谄媚地走到两人跟前来,正想连哄带骗地捞点好处,被二人当做没看见一样给忽略了。

常大通跳着脚在后面喊:“满月你这个死丫头,亏得你大伯我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亲事,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吗?真是没良心的死丫头!”然后又拉着旁边看热闹的村民,“你们说说,她是不是一点良心都没有?”

看热闹的村民看着这个如地痞流氓一样的常大通,不好撕破脸皮,却也止不住在心里翻白眼:有你这样想把亲侄女卖掉的大伯,满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突然一块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石头,飞箭似的砸到常大通身上,力道之大,疼得他满地找牙。

“看看,遭报应了吧!一天就想着捞别人的好处。”村民们见常大通此时处于下风,正好落井下石一番,便作鸟兽散。

原本赶出来也想捞点好处的满月亲爹常海三,看到在地上打滚的大哥,连忙止住了脚步,又屁颠屁颠地滚回自家屋里去了。他现在可是有四两银子的家底了,还是不要离他大哥太近,否则银子不保啊。

两人已经快速到了河边,将手推车也放到筏子上,确认过了河上了岸,满月才捧着肚子,笑弯了腰:“哈哈哈,笑死我了,你那一石头可打得真准,看到那贼人在地上打滚的样子,我就想笑。”

笑了好一阵,满月才停下来。隐川看见自家媳妇这么高兴,心下暗暗决定以后看见常大通一回,就用石头打他一回,这样自家媳妇才能高兴。

满月可不知道隐川总结出来的这个结论,背好背篓,跟着隐川大步回到家中。

趁着太阳还没彻底下山,满月连忙到厨房里收拾起来。将昨晚猎到的野兔从窑洞里拿出来,收拾干净,又淘了米下锅,看到角落里为数不多的柴火,才匆忙对隐川说:“咱家柴火没了!”现在天已经有些黑了起来,山上野兽开始出没,上山砍柴实在过于危险。也不知道这两根柴能不能支撑着做完这顿饭。

“我去拿。”才一会儿,就见隐川拿了一捆柴进来,放下之后又出去拿。满月好奇,也跟了上去,才发现屋后面的空地处,堆了三座小山堆一样的柴火。

乖乖!这得砍整整两天才能堆下的柴火吧,还全都是劈好的。

满月一脸赞赏地看着隐川,朦朦昏夜中,他的脸有点发烫,走过来毫无知觉地牵了满月的手,边走边说:“这是我前些天上山砍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嘴张得老大的满月想:何止是现在派得上用场,这能用一个月吧。

不过未雨绸缪可是个好习惯。一想到“未雨绸缪”,满月又想到,万一要是下雨了,这些柴都淋湿了就不好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爆炒野兔肉 但只要下雨前把能搬的柴都搬到厨房里去,剩下的找点茅草盖起来,等到雨过天晴,大太阳一出来,晒个几天,又是好柴了。

想到这里,满月就想也帮着搬几捆柴进去,一转身,才后知后觉发现她的手被隐川牢牢握着了,脸颊飞速烫红起来,声音也有些异样:“我也去搬点柴进去,要是半夜下雨了,全都淋湿就不好了。”

小手在大手中转动了几下,才将隐川这个主动者给晃醒:天哪,他什么时候牵了自家小媳妇的手?

刚刚被媳妇赞赏且像会发光一样的眼神给弄糊涂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就牵了她的手,只不过听到满月的话,他板着脸说:“天黑,我来搬,你去厨房。”

才不过十来步的距离,他还硬生生地非要护送满月回到有亮光的厨房,才放开她的手,自己跑去搬柴了。

满月觉得有点好笑,更多的却是幸福的感觉,他是怕她摸黑不方便,才拉着她回到厨房的。连忙将火生了起来,满月把油灯移到院子里的桌子上,算是给院子里添了些光亮。

赶明儿得糊几个灯笼挂在院子外面才好呢!

野兔肉爆炒最为美味。满月将野兔肉剔骨切成肉丝,用今天买的黄酒腌了。

趁着这会功夫,又将野蘑菇洗干净,其中一半对半切开,另一半则切成了丝。昨天特地留下来的几根野葱现在正好派上用场,同样洗干净后,切成了细末。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开锅热油,直到油温冒出几缕青烟,才放了些干辣椒段、花椒,然后把切好的兔肉放进去爆炒,大火翻炒,直到闻到了兔肉的焦香味,又倒了一丢丢黄酒,猛翻几下,抛入野蘑菇丝,再翻几下,才放入一些野葱末。

食材只有在不同火候的时候放进去,才能将味道的层次感显得分明。

加入一丢丢酱油和盐提味,这道爆炒野兔肉算是完美成功。

去河边提水回来的隐川闻到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辣兔肉味,加快了本来就迅速的步伐,边把水倒到大水缸里边说:“我媳妇做的菜比福来酒楼里的厨子还香。”

他这话不假,以前在福来酒楼卖猎物的时候,不是没闻到过厨房里飘来的味道,当时只是觉得味道还算好闻,却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了。他方才提着水在院子里一闻到这味道,口水就止不住地翻涌。

“嘻嘻,我厨艺还算可以,最主要是这柴火灶加大铁锅,做菜那叫一个香啊!”现代的所有厨房设备,虽然方便快捷、而且还干净,但是终究没有柴火灶做饭菜好吃。

隐川放下水桶,继续维护自家小媳妇:“那福来酒楼的厨房用的也是大灶铁锅,做菜就是敌不过我媳妇。”

满月吐了吐舌头,连忙把呈好的菜端到外面院子里的桌子上。她可没法解释她以前做饭菜用的都是电磁炉、煤气灶和电饭煲啥的。

锅里已经烧开的野葱蘑菇汤也好了,也呈好端到桌子上。

两个人,一菜一汤,分量刚刚好。

天上的星星也冒出了许多,山里的星空没得说,两个字,亮堂啊!今晚月亮没有云的遮挡,光辉洒地。桌上只有一盏灯光如豆大的油灯,小院里却格外明亮。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吃饭期间,隐川不止一次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一边吃痛地捂着唇边脸颊,一边眼睛放着光芒盯着盘里的野兔肉,嘴巴里一边哈气一边咀嚼着,抽空还不忘说句话:“满月,这个太好吃了。”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即便是从前他爹娘还在的时候,也没做过这么好吃的菜。

娶到满月这么好这么能干的媳妇,他简直像是猎到龙一样,捡到宝的感觉嘛。

满月看着面前好吃到傻乎乎的男人,笑到岔气:“你慢点吃,我以后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汤被喝了个干净,爆炒野兔肉则还剩下一小半,毕竟一只兔子肉还是蛮多的。隐川将剩下的兔肉上了盖放到窑洞里,满月则快速地收拾干净碗筷。

将院子里的烛火移到屋里,两人回了屋。

“隐川,你白天说的十两银子放在哪里的?”满月听了听外面没有动静,才小声地问,这十两银子她可挂心了一天了。

隐川笑着走到床前,蹲下,摸了摸木板下面,良久才抽出一个暗格来,从里面拿出十两银子,捧到满月面前:“瞧,在这里!”

接过这分量沉甸甸的十两银子,满月眉开眼笑地说:“这个地方绝对安全,是你自己打的吗?”这都算得上奇门遁甲里的开关暗格了。

“这是我爹以前弄的。”

想不到她这公公还挺厉害的。念头一转,满月突然想到还有个问题要问:“咱家里有地吗?能种粮食和菜的田地。”

“院子外面、山脚以下的地,都是咱家的。”当初他爹娘把村里河对岸山脚下这片土地都买了,由于这些地不像水田那样能种粮食,当初买得十分便宜,隐川就势躺在床上,挠了脑袋说,“不过好像种不了粮食这地。”

却看见满月张得老大的嘴:“河对岸、山脚下这些地都是?”怎么种不了粮食?这些地位于河边,下面的土壤别提有多肥沃了,只是最表面的土地没有被好好开垦、好好养养,才呈现出贫瘠的模样。

就算不全部拿来种地,也可以种些果树,瓜果蔬菜,还可以养些家禽,甚至等到日后赚了银子,建座好看的大宅子出来。

只是这里正好是山脚下,背靠大山,希望不会出现什么泥石流的。不过这山还没有任何被开发的痕迹,最多也只是偶尔上山打打猎、砍砍柴,起不了多大的影响。这山林茂盛的,应该不会产生泥石流。

最多日后建宅子的时候,挖个结实的地下室,遇到什么危险的时候,进去躲躲也好。

躺在床上的隐川看见自家小媳妇时而吃惊、时而喜上眉梢、时而又沉思打算,最终一副得意洋洋的变化莫测的神情,心想他这媳妇脑子里新奇玩意真多,比如烧个菜都能烧得这么好吃,于是一脸与有荣焉地看着她。

回过神来的满月一脸娇俏:“睡觉啦,明天中午还要准备一顿好饭食,请杨婶和方梅吃饭呢!”

“我明早起来就去陷阱里看看,再去山上转转打点猎。”隐川很有干劲地说,这可是他爹娘去世后,家里头一回请客,可得多备些饭菜。

“好。”满月转身将灯熄了,走到床边,有点艰难地不知道怎么爬到床里边去。

隐川大手一握,抓着满月的腰身,就把她放到了床的里边。满月有些吃惊,还有点心跳加速,随即像没事人一样倒头躺下了。

而隐川则寻思着,以后每晚他都要先上床躺着,这样便日日都能搂着小媳妇软绵绵的身子上床了。

那和扛猎物的感觉,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逮到母羊 一夜香甜到天明,隐川仍是早醒的那一个。只是不过片刻,满月也醒来了,简单洗漱后让隐川把昨晚剩下的兔肉从窑洞里拿出来,自己则生了火煮了米饭。

米饭半生不熟的时候,把兔肉全部倒进去一起闷着。火熄之后,揭开锅盖,米香混着肉香扑鼻。

虽是简单的早饭,却被自家媳妇又做出这么香的味道出来,隐川很卖力地吃着野兔肉焖饭。

“隐川,你等会上山打猎,顺便也采些你认得的野菜回来,那野葱野蘑菇你见过的,采些回来。”满月边收拾碗筷边说,“我在院子里先缝一两套衣服出来,等你回来了,我再准备午饭的菜,等杨婶母女来家里吃饭。”

这样安排,就多了缝制衣服的时间,她这两天都是晚上洗澡的时候把外衣一起洗了,晾在窗户口,第二日起来再穿。再不给自己赶制几套新衣服出来,遇上下雨天,衣服干不了,可就没得穿了。

隐川背上背篓,拿了弓箭,跟自家小媳妇说了声就大步走出小院儿。

“路上当心些。”满月见识过隐川又狠又准的箭法,可心里一小点的担忧还是忍不住溢出了口。

隐川站在院门拿着弓箭朝她挥了挥,示意没事儿,又继续出发了。

收到回应的满月彻底放心下来,突然想起还没给昨天买的两只母鸡崽搭窝。她先把院门关了起来,再去窑洞里拿了几片野莴苣叶子,混了一些玉米面,洒在地上,又把两只母鸡崽从厨房里放出来,让它们先吃饱了,然后自个儿在院子里撒欢儿。

还是赶制衣服要紧,搭鸡窝的事情等隐川打猎回来了,再让他弄吧。

麻布的颜色多为深色,更耐脏些。满月取来针线麻布,坐在小院里,一针一线开始缝制。

村里人家的衣服样式最是简单,制作起来更是快捷。一个多时辰,满月就缝了两套衣服出来,一套是她的,一套是隐川的。

见隐川还没有回来,又把昨日方梅送的两双鞋纳子拿出来,用叠了好几叠加厚的碎布做了两双新鞋出来。

这时候隐川才满载而归,一手提着两只野鸡,另一只手则牵着一只野羊,看外形像是一只母羊。

“满月,陷阱里正好有两只野鸡,我又在山里转了转,没发现什么猎物,就采了些野菜。”隐川放下满背篓的野葱野蘑菇和野莴苣,说,“后来发现了一只母羊,就把它逮回来了。”

满月摸着这只野羊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它没有受伤,眉开眼笑地说:“这母羊就养在院子里,以后每天早上就可以喝羊奶了。”等到母羊有小羊崽了,母羊肉还能吃呢。

“隐川,你会捕鱼吗?”只是请客吃饭,单单只有两只野鸡是不够的。

“会。”他以前吃肉吃腻了的时候,经常到河里捕鱼烤着吃。

“那你去捕两条鱼来,算是第二个菜。”隐川闻言就走到厨房里拎了两个木桶出去捕鱼了,而满月看看时辰不早了,就连忙收拾起野鸡野菜起来。

等到满月把火生了起来,煮了大米饭,又开始做起菜来。野鸡两只,一只拿来和蘑菇野葱炖了,一只拿来爆炒。最后还炒了一盘素菜,爆炒野莴苣。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请客吃饭 等到这些都做好,隐川提了两桶水回来,将一桶干净的水倒到大水缸里,从另一桶里捞出了两条鱼出来。

满月看着又肥又大的两条鱼,连忙阻止:“隐川,做菜只要一条鱼,剩下一条先养在木桶里,到时候让杨婶带回去补补身子。”

“听媳妇的。”

满月一套杀鱼的手法娴熟,看得隐川目瞪口呆,毕竟他以前烤鱼可从来没有这样清理内脏过,只是简单地刮刮鱼鳞,然后就架在火上烤炙,熟了能吃就成。

不过他家小媳妇做啥都好吃。

“隐川,外面母鸡崽还没有鸡窝……”满月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拍脑袋说自己怎么把这事忘了,随即出去搭鸡窝了。

鸡窝简单易成,隐川没一会儿工夫就搭好了,还找了许多茅草垫在里面。鸡窝上面有木板遮着,不怕风吹雨打。

隐川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鱼香味,觉得他的人生有了奇妙的变化,跟以前一个人的时候感觉不一样了。

是什么感觉他也说不清楚,只是心里明白,他这一辈子都要这样和自家小媳妇过下去。

仅仅只是合上没有拴住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杨婶和方梅走了进来:“秦大哥,我带我娘来蹭饭吃了,满月姐呢?”

隐川看着和善的杨婶,还有洒脱活泼的方梅,想到自家小媳妇对这两个人总是笑笑的,他也笑颜逐开:“杨婶快来坐。”指了指厨房的方向,又对方梅说,“满月在厨房做菜,就快好了。”

在厨房忙活的满月听到外面的动静,端着手里刚盛好的一整条红烧鱼走了出去:“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杨婶,方梅,可以吃饭了。”

隐川也进了厨房端菜。

杨婶擦了擦脸上的汗珠,笑着说:“我还在地里干活呢,就被方梅这丫头拉了过来。”看了看桌上满满的四个菜,“满月啊,家常便饭就行,你这样招待杨婶,杨婶以后都不敢来了。”

方梅却不拘束,使劲闻了闻眼前菜的香味,抬起头来问:“满月姐,这些菜有名字吗?”这些菜的品相,比她以前跟着娘到石坛县里去看到酒楼里的菜还好,味道更香。

“这是红烧鱼,这是爆炒野鸡丝,这是野葱蘑菇炖小鸡,还有爆炒野莴苣。”满月一一指着四道菜报名,“这些菜名都是我瞎取的,杨婶可别笑话我啊!”

方梅听得跳脚:“这怎么能是瞎取的?听起来好听,看起来好看,闻起来更香,想必吃起来更好吃!”

说完就要拿筷子去夹菜,被杨婶一巴掌阻止了,虽是指责却带了宠溺拿她没办法地说:“死丫头,不知道一点规矩!”复又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样子,谁家敢娶你啊!到时候嫁不出去,可别找老娘哭!”

方梅放下筷子,一头倚在杨婶怀里,撒娇道:“嫁不出去也好,我以后种地赚钱养娘。”

“呸呸呸,死丫头净浑说。”

满月看着这母女二人,笑着说:“方梅爱吃,是我的荣幸。哪有做好的菜,瞎摆着不让人尝的道理。大家快吃吧,一会菜凉了。”

四人吃得大饱,尤其是方梅,几乎是吃撑了,坐在凳子上起不来。

小院外面有一棵大树,给院里饭桌遮了阴,十分凉快。杨婶这才又坐了一会,想起什么事地对二人说:“隐川,明日就是你们小夫妻俩回门的日子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小人吃小东西 隐川显然不懂回门是什么意思。

杨婶知道他爹娘去世得早,又慢慢解释:“这回门,就是刚成婚的小夫妻俩回趟娘家。这是村里的习俗,若是忘记了,可对你俩以后的名声不好啊。”

隐川听了其中玄妙,不想自家小媳妇名声不好,忙点头应了。

满月知道杨婶是为两人好,罢了,回个门也没多大的关系,她现在小身板好着呢,看谁不顺眼直接胖揍一顿。

这样看谁以后还敢有事没事想来占她的便宜。

杨婶挂念地里的活还没干完,看着太阳不那么大了,正想拉着方梅走了,满月才想起来还有一条鱼忘记送给杨婶了。

杨婶见满月这么真诚也不好推拒什么,接过鱼,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言语,这才领着方梅走了。

碗筷已经被隐川收拾好,他倚着厨房的门,看着自家小媳妇坐在大树底下的院里缝制衣服,认真的样子十分夺目,一时不察竟看入了神。

还是满月无意中抬起头来,半笑半怒道:“有这么好看吗?拿锄头把院里那边的地翻翻,我要种些蔬菜。”

隐川憨笑着进屋拿了锄头,一边翻地,一边时不时看看小媳妇缝衣服的样子。

种蔬菜的地不大也不小,一翻就翻了小半个时辰。隐川看着桌子上多起来的衣服,又到小院外面附近的一片小竹林里砍了几根竹子回来,搭了个架子,做成晾衣杆。

满月又缝了四套衣服出来,加上早上做的两套,一共是六套,一人各三套。看着还剩下许多的竹子,脑袋瓜灵光一闪:“隐川,我们来编两个竹篮子和一个竹蒸屉吧。”

竹篮子一个拿来捞鱼,另一个拿来装菜什么的。竹蒸屉嘛,自然是用来蒸些玉米馍馍,以后买了白面再蒸些馒头包子什么的,偶尔换换口味。

两人一拍即合,说干就干,才小半会的功夫就将这三样东西弄好了。

满月看了看小院,不再像之前那样空荡荡的,简陋地不成样子。现如今角落里放着一辆手推车,还有一大块翻好要撒蔬菜种子的地,地旁边有个鸡窝,里面养七八只鸡不成问题,虽然现在还只有两只母鸡崽。鸡窝旁边拴着早上刚逮到的母羊,时不时咩咩叫两声,另外一边是刚刚弄好的晾衣杆。

现在的小院,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人家嘛!

又是一个天亮,隐川去山上看陷阱顺便打些猎回来,中午好带点东西跟满月一起回娘家。今早收获还不错,满月却只拣了一只小野鸡带上,又拿着竹篮子和隐川去河边捞了几条鱼,选了一条最小的鱼,带上那只小野鸡,撑着竹筏子过了河。

一路上隐川没忍住地问:“满月,怎么鸡和鱼都选小的?”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名堂。

满月笑笑:“小人就应该吃小东西。”那一家子原先怎么对待原主的,她现在就怎么对待回去,送小野鸡和小鱼都算是他们走了大运了。要是惹了她不高兴,连这小野鸡和小鱼都别指望得到。

隐川受教似地点点头:“媳妇说的话都对。”

由于在同一个村子里,两人倒不用像嫁到别村甚至是更远地方的女儿女婿回娘家还要一早就出发的,慢悠悠赶到村子里面正好是村里人家的中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两个鸡蛋 有些比较淳朴的村民,看见满月小夫妻俩回门来了,都和他们打招呼。

唯独走到吴婶家门口的时候,她贼眉鼠眼地打量了两人就带了一个竹篮子,上面还用一层布遮住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忙走出来提高了声音嚷道:“满月回娘家啊!这嫁了人的姑娘就是泼出去的水,前天还看见小夫妻俩推了满大车的东西,如今第一次回门,回娘家来就拎了个小竹篮子,还真是大气!”

最后两个字,吴婶还特地拉长了声音。

满月掀开篮子上的布,把里面的野鸡和鱼晃了晃:“吴婶看看,我家里情况不太好,只能拿得出一只野鸡,和一条鱼来回门了,比不上吴婶每回回娘家只带了两个鸡蛋。”复又叹了气,“哎,我应该多和婶子学学,以后有机会回娘家,也找两个鸡蛋带上就行了。”

众人看见满月篮子里装的野鸡和鱼,先是惊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毕竟村子里能吃到肉的人家不多,还连鸡肉和鱼肉一起吃,更是过年时候都吃不上的东西,又听到吴婶每回回娘家只带两个鸡蛋,顿时哈哈大笑,对着她指指点点。

“这吴家算得上村子里有家底的了,没想到这么小气,回娘家都只拿两个鸡蛋。”

“是啊是啊,平日里看起来大方,没想到私底下这么小气。”

“你们才知道吗?我早就猜到了,上回啊我看见……”

吴婶原本想让大家看满月的笑话,没想到这丫头片子伶牙俐齿的,倒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顿时恼羞成怒地朝屋里喊:“月牙,你还不出来管管你这牙尖嘴利的厉害妹子,半点不知道尊敬长辈。”

她可听说,以前月牙还没嫁到她家来的时候,把满月这个妹子管得服服帖帖的,半点不敢反抗。

“婆婆,我这不是在给孩子喂奶吗?”常月牙边整了衣襟边摸了摸头发,这才走出屋来,看见外面站着人高马大、脸庞格外帅气,气质完全跟村里汉子不一样的隐川,登时羞红了脸。

常月牙模样长得俊俏,还没嫁人就惹得村里年岁相当的小伙子成天跟在她身后。这吴家的独苗吴天当初死活非要娶月牙,家里人拗不过,才和这游手好闲的常海三家结成了亲家。常月牙也是看在吴家算得上是村里家底数一数二的,才嫁了过去。

“哟,这不是满月吗?”醉翁之意显然不在酒,常月牙立马将目光移到隐川身上,十足打量了一番,露出以往她逗弄村里小伙子的微笑,“这是大妹夫吧!我是满月的大姐,你叫我月牙姐就行了。”

隐川无动于衷,看到自家小媳妇脸色不大好的样子,甚至连看常月牙一眼的心思都没有了。

常月牙以往总是习惯了村里汉子们垂涎她的目光,此刻受到冷落,顿时没什么好气,就将气撒在一直都是个受气包似的满月身上:“见到大姐我也不知道叫一声,怪不得我婆婆说你不尊敬长辈,真是越来越没教养了,给老常家丢人。”

隐川听了这话,右手正想抬起来把面前这个不知好歹还讨人厌的常月牙拎起来扔得远远的,省得一听见她讲话就浑身不自在,却被自家小媳妇软乎乎的小手给阻止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指桑骂槐 村子里好歹也是有村长在,有村规在,任何先动手打人的人都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满月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伸手阻拦了隐川的行动。

除非别人先动手,他们两个绝对十倍还回去。

况且就对付这对婆媳,动动嘴皮子就能让她们被气死:“月牙姐姐教养好,小妹我自然是敌不过的。不过妹妹再怎么厚脸皮,也不敢在有汉子的情况下说什么喂奶的话。”

常月牙原本想看满月吃瘪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好出口气,没想到这丫头嫁人后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现在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

满月接着说,“这大家都在就还好,要是没什么人在,月牙姐姐也这么对其他汉子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

恰到好处的停顿让其他村妇浮想联翩,顿时“呸”了出来。

“不要脸的小娼妇,成天里一副狐媚子样不知道要勾引谁呢?”有几个泼辣些的村妇平日里就是看不惯常月牙那副招汉子喜欢的样子,这下终于借着机会骂了出来,却也不指名道姓。

这样就算是村里家底第二好的吴家,也赖不到她们身上。

常月牙顿时跳脚指着满月想像以前那样打她一顿,看她还敢不敢这样引导大家指桑骂槐。姐姐教训妹妹,可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看着撸了袖子正要走近扇她巴掌的常月牙,满月单脚把脚下的石头一滚,石头飞了出去,正好滑在常月牙鞋底,让她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哎呀,月牙姐姐,就算你知错了,觉得妹妹我说得对,也不用行这么大的礼啊!我还有事,就不受姐姐的大礼了。”满月带着隐川就继续往前走。

常月牙摔倒在地,看热闹的村妇们快笑掉了大牙。吴婶一开始听见媳妇被人说到处勾搭,已经是没脸了,现在又看到她摔到地上,更是沾了一鼻子灰,连扶都不扶就自己进屋了。

常月牙对着看热闹的村妇们一顿没好气地大喝:“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以后去县里不想租手推车了是不是?”

村妇们笑话归笑话,手推车的光还是要沾的,赶忙散开了,谁让这吴家独苗吴天最听他媳妇常月牙的话了。

见到众人立马散了,常月牙狠狠地跺了跺脚下的石头,又找回了几丝骄傲感:看吧,这村里她的地位可不是嫁到一个无亲无故,连邻居都没有半个的猎户家里的常满月可以撼动的。等以后就有满月那死丫头好果子吃了,走着瞧吧。

常月牙望着满月夫妻俩的背影,狠狠地盯了一会儿才回屋。

走在满月旁边的隐川觉得自家小媳妇好厉害,都可以独当一面了,不撒泼、不骂人,还不用动手就能把敌人打得趴在地上。看来他这个媳妇不仅能干,烧得一手好菜,连打架这种事情都能做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般轻松。

他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家小媳妇了。

两人正好走到娘家,就听见里面传来打骂声。一个中午该吃饭的点,不好好吃饭,却在里面又打又骂,这样的人家以后能过成什么样子,不用掐手指头满月都能算出来。

听见外面的敲门声,白氏发了疯似地跑去开门。只要家里一来客人,常海三顾着面子,绝不会再打她。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人心不足蛇吞象 “娘,女儿回门来了。”满月看见来开门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白氏,声音极甜地说。

白氏看见往常都被自己拿来撒气的二女儿,又听见她甜得像是嘲讽的声音,登时邪火上涌,想给这丫头一巴掌狠的,却看见满月旁边站着的高大汉子,立马又把手缩了回去。

“进来吧。”白氏淡淡说了句,便带着儿子常庆有回屋去整理形容了。

常海三原想着秦隐川掏了四两银子娶了他女儿,以为是连他的家底都掏干净了,却没想到前天他们两个就买了那么多东西回来,还推了一辆手推车,也不知道是租的,还是买的,当时原本想要去捞点便宜,看到他大哥常大通就立马缩回家里。

谁知道这两天常大通老是来混要他的银子,死皮赖脸硬是拿走了一两银子,他就剩下三两银子。一想到这个,他就来气。

现在看到满月夫妻两个好声好气地来回门,立马有了一种自己是爹和岳父的威望,又看到满月手里只提了一个小篮子,顿时没什么好脸色,但是想从他们身上再捞些好处,脸上挤出一点笑意说:“秦小子来了,快来坐吧。岳父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一起吃顿家常饭。”

等他们走近,复又看了看满月手里的篮子,“你们还带东西来了,是什么?”

满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村里人家再不济,女婿上门总要好好招待下的。如今一面说没什么可招待的,一面又觊觎篮子里还没说是给他的东西,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隐川猎到的野鸡,河里抓的鱼。”满月长话短说,和这样的人真是多说一个字都嫌多。

正出屋的白氏飞快地走过来,一把抢过满月手里的篮子,却被满月强大的手劲给挟制地动弹不得。想着篮子里的野鸡和鱼,白氏满脸堆笑:“满月啊,怎么了?这不是拿到娘家来的东西吗?”

这死丫头,这会儿不是舍不得了吧?白氏看着到手一半的篮子,说什么她也不会放手的。

满月另一只手从篮子里拿出那只小野鸡和鱼,放到桌子上:“娘急什么,这篮子是屋里不多的物件,我还得带回去。”

这篮子可是她和隐川亲手编织的,不可能放到这里让他们糟蹋。

白氏看了看篮子里确实没有其他东西了,这才放手,拿了桌上的野鸡和鱼,有点嫌弃地说:“这么小的野鸡和鱼,还是留到晚上给你弟弟庆有补身子。我们大人就吃些家常饭。”

隐川无动于衷,这世上没有谁做的饭比他家小媳妇做的好吃了。这饭,吃与不吃,没什么两样。

东西到手的白氏这才细看了看满月和隐川身上穿的虽然也是麻料衣物,可那料子分明是崭新的,还有他俩脚上穿的居然是布鞋,还是新的。

村里人家夏天的时候哪个穿的不是自个儿编的草鞋,只有等到冬天天气冷了,才会穿上仅有的那么一两双布鞋,棉鞋这玩意她见县里人穿过,在村里却是没有见过。

常海三看自家婆娘一直打量两人的全身,随即也发现了,不由得想这秦家看不出竟然是个家底厚实的,掏了四两银子出来,还能买得起一大推车东西、穿得起新衣新布鞋。

他眼珠子快速地转了几下,心下一番算计,连忙站起身来,语气谄媚:“秦女婿啊——”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动弹不得 隐川被这一声恶寒到了,黑着一张脸盯着常海三。

这说出去的话没有回应,常海三原本想拉他的手也不好再动作,话锋一转,对着白氏呵斥道:“留什么留?女儿女婿回门了,赶紧去弄点好吃的,好生招待他们。”

满月早就看出常海三在打什么如意算盘,拉着隐川要走:“不用了,爹娘留着补身体吧。我们还要去隔壁看看杨婶呢。”

本就想留着晚上吃的白氏一听满月拒绝,心下乐呵,又听到他们要去隔壁那和她不对付的杨寡妇家,登时拉下了脸:“不许去。那个寡妇是你娘,还是我是你娘啊?”

昨天她就听人说了,前天晚上满月给杨寡妇家送了一匹麻布,昨天中午还请那对母女吃饭。她对亲娘亲老子都没这么好,算来算去真是白养了。

“怎么,你还想拦我不成?”满月话一出口,旁边的隐川就往前了一步,虎视眈眈地盯着面前如同猎物的白氏。

这白氏是个十成十的纸老虎,一看到气势逼人的隐川,刚涨起来的气焰就被浇熄了,吓得不敢再动弹。

隐川又恶狠狠地盯了盯常海三,见他没有言语才收回目光。

满月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对着两人撂下一句:“你们不是常说女儿是赔钱货,是泼出去的水吗?如今我嫁了人,你们也得了四两银子。今天来是和你们说一声,从今以后,大家各不相干。”

言外之意就是,休想再占她的便宜。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常海三才又开始怒骂白氏:“没用的婆娘,看看你生出来的东西,狼心狗肺一样……”

还没等他骂完,从院外突然飞进来一块石头,砸得他脑门生疼,登时不敢再有言语。

白氏心想,这两人哪里是来回门的,分明就是来找茬的,立马跑到外面,追了上去大嚷大叫:“哎呀,我怎么养了个这么没心肝的东西啊,打了亲娘不说,还打亲爹,现在她爹还躺在家里动弹不得呢?”

哭天喊地的一通叫嚷,成功惹来许多围观村民。

村民大多看不惯常海三那游手好闲的样子,可现下听到他居然被女儿女婿打了,还是众说纷纭起来。

“虽说这爹娘原先做得不对,可是女儿女婿打长辈,也太说不过去了。”

“可不是吗?这以后谁还敢养女儿啊?”

“……”

常大通带着刚满十六岁的大儿子常有金,就着这偏了的势头,冒了出来,指责满月道:“又是你这死丫头,前两天才打了你大伯我,我不和你计较,没想到你又上门来找亲爹亲娘的麻烦。看来原先你爹和我商量着把你卖到县里去,是正确的。”

这下痞的话一出,像是解释了当初为什么要卖掉她一样,又让更多原本同情满月的村民倒戈了。

白氏见众人都信了她的话,更是一副柔弱得哭天喊地的样子。

“哦,动弹不得吗?”满月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方才我们出来的时候,爹还好好的呢,娘你现在不也是好好的吗?难不成娘不听爹的话,非要把我们送来的野鸡和鱼留到晚上吃,才把爹打得动弹不得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抬不起头 在如墙头草一般围观的村民摇摆不定的时候,满月又不急不忙地添了一句:“我和隐川没吃到午饭倒没什么,只是娘不该如此对爹啊!”说到最后,她还演技逼真地把自己弄得热泪盈眶的,“娘说嫁出去的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后和我们不再相干,做女儿的哪能说个不呢?”

看热闹的村民彻底明白过来,敢情这白氏是在往自己女儿身上泼脏水啊!

好好一个女儿,回门来又送野鸡又送鱼的,村里哪一个人家有这么好的待遇啊?就算是白氏的大女儿常月牙,嫁到那村里家底第二好的吴家,过年的时候也只会送点鸡蛋蔬菜玉米面的,都是自家地里的东西,哪里会送什么肉啊?

既然收了人家的鸡肉鱼肉,竟然还好意思说要把肉留到晚上,连顿不像样的午饭都没招待人家。这么不要脸的人家,村里还真是找不出第二家了。

“满月这么好的丫头,托生到你家,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村民们忿忿地说,“没见过哪家亲爹亲娘这样糟践女儿的。”

白氏见势头不对劲,登时红了一张老脸,指着满月的鼻子大声道:“你胡说!”

“是是是,女儿胡说。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女儿又没规矩了。不该把这些不中听的话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来,臊了娘的面子。”满月擦了擦眼角并没有的泪水。

某村民更加唾弃地说:“呸——敢做还不敢让人说出来啊!满月幸亏嫁出去了,不然得被你们活活逼死啊!她现在已经嫁了人,是秦家的媳妇,你们说什么都没有权利再管别人了。”

白氏被指责得抬不起头来。

常大通看着两人穿着崭新,原本想借着势头,打着给他兄弟看病好讹点医药费,现下被这丫头胡诌一通,局势大不相同了。

他只得给自己儿子使了个眼色。

常大通是村里的赖皮痞子,他的儿子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常有金扶了扶白氏,一副堂兄教训堂妹的语气:“满月,白婶再不对,也由不得你这么说教。她到底是你的亲娘,你做了什么要把她逼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村里人听到常有金的话,立马当成没听到了。

这常有金是什么人,整日里调戏村里的女孩子,村民可不想和这不干正事还嬉皮笑脸的人扯上关系。

满月疑惑,也学着低了低头,而后很是天真的语气:“堂哥说的是什么话?要真像你说的这样,我能把娘逼得抬不起头来,那刚刚堂哥你不是也把我说得抬不起头来了吗?”

众人觉得这天真的话有些好笑,不由得捂着嘴笑了,并不知道满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所以说,谁都不能把谁逼得抬不起头。头长在自个儿身上,要抬要低,都是自个儿的事。”满月慢慢悠悠总结道。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这丫头虽然言语天真稚气未脱,可是确是这么个道理。

常有金听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直接挑明了说:“这样吧,你拿二两银子出来,我和我爹带三伯去看病。”

刚刚扶白婶的事情要不是他爹眼神暗示了,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眼下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直截了当要些医药费来得方便。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煎淋鱼 村民这才明白过来,这堆人摆明就是来讹钱的啊!

“你还要二两银子,你咋不上天嘞?”

“就是,别说常海三没什么事,就算有点外伤,也花不了几个铜板。”

“这对父子摆明了就是来骗银子的,满月丫头,你可别上当啊!”

“……”

众人一通唾沫,淹得两人灰溜溜地跑了。白氏瞅着形势更不敢多待,一溜烟跑回了家中。

戏散场了,看热闹的村民们这才去地里干活了。

满月敲了敲杨婶家的门,里面无人应答,想来两人都在地里干活呢。

折腾了一个中午,现下已是晌午,两人都没吃过什么东西,满月饿得不行,拉着隐川飞快地往家里走。

角落里,常大通的女儿常小银闪了出来。她在角落里看这场戏看了很久了,格外吸引她的不是别人,正是满月的男人,秦隐川。

那么高大威武的汉子,面容俊朗,虽是个猎户,身上却有着不同于一般村里汉子的气质,在人群里格外出众。

她常小银不勾搭到手就真是可惜了。

想到之前明明被村里土郎中断言是要死的人了,又看到现在性情大变的满月,她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坏笑,而后扭着水蛇腰走了。

幸而路途算不上远,满月一回到这个现在看起来惹人喜爱的茅屋小院就心生欢喜得不行,冲进厨房就开始做饭菜,隐川则自觉地去河边挑水。

民以食为天嘛,饿着肚子可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大米饭上锅之后,从木桶里捞出一条肥鱼,一改上回红烧鱼的做法。

满月将鱼收拾好之后,在两面都划了几道小口子,抹了均匀的盐,然后放置一旁滴干水渍。而后在大锅里放入比平常多一些的油,烧至冒青烟。

沿着锅边缓缓放入收拾好的肥鱼。肥鱼顺着锅沿滑入锅底,因着鱼外面的水分已经被滴干了大半,并没有溅出多大的油花,不过滋滋作响是免不了的。

这欢快的油滋声,没一会儿工夫就铸就了香焦各半的气味。

满月利用锅铲给肥鱼身麻溜地翻了个面,一丝鱼肉都没有被弄散。又放了些姜片下去去腥,待到肥鱼两面都被煎得焦黄,捞出装盘。

而后剁了许多干辣椒末、姜末、野葱末,先后放入方才煎鱼用的锅里,里面还剩了一些油,正好拿来用了。

如果有新鲜辣椒和西红柿就好了,这道煎淋鱼会更完美。

满月把辣椒末等都炒出香味了,舀了半碗水倒进去,把鲜香辣的汤汁小火煮得匀稠了,用锅铲舀了,淋在煎好的肥鱼身上。

香辣汤汁和焦香肥鱼的碰撞与融合,汁到肉处,不仅是一场视觉上的盛宴,还是嗅觉上的刺激,更是味觉上的垂涎三尺。

这是提着满满两桶水、站在厨房门口的隐川,灵魂深处的真实写照。不过用他本人的话来说,就是:“满月,上回红烧鱼就够好吃了,这……这什么就更诱人了。”

他现在对她的小媳妇已经是膜拜三尺有余了,即便满月手里只有青菜萝卜,能做出香喷喷的美味萝卜丝,他都觉得不足为奇了。

满月端了这盘做好的鱼,拿在隐川面前十成诱人地晃悠:“这叫煎淋鱼,想不想吃?”

隐川看着自家小媳妇因为在厨房辛劳,加上夏天天气有些炎热,她脸上泛着微微的夕阳红,双眸清澈却带了一丝勾人,口齿含笑又带了一丝魅惑。

望着在眼前晃悠的煎淋鱼,他怎么觉得自己想吃的不是这盘鱼,反而是面前的小媳妇了。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小媳妇不能吃 想到这儿,他莫名发笑:小媳妇哪能用拿吃的啊!看来他真是想吃这盘煎淋鱼想得都魔怔了。

满月见他被自己逗弄得都傻笑起来了,踮起脚尖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傻瓜,笑什么呢?快端出去吧,我再做个素菜,一会儿就能吃了。”

隐川边端着菜走出厨房,边感受着额头上挥之不去的来自小媳妇软乎乎小手的余温,还有方才那软萌轻弹的触感。

他放下煎淋鱼,觉得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燥热感。

这盛夏的天实在太热了些,居然把他都热得全身不舒服起来。不过好在有这院子外的大树遮阴着饭桌这一块地儿,否则吃饭的时候要是热着他小媳妇可就不好了。

隐川在树荫下乘了许久的凉,觉得浑身凉爽舒坦起来,才起身走向厨房。

满月早将野莴苣和野蘑菇清洗干净,放到锅里炒了一道野莴苣炒蘑菇。

盛夏虽然炎热,但是山间清风徐徐,小院儿又坐落在山脚下、河岸边,一边是山风送爽,一边是来自河岸的风,还夹杂了许多香甜的水汽。

满月觉得,这里竟比空调房还安逸。空气清新,阳光明媚,舒爽凉快。

“好凉快啊!”满月围着小桌刚坐下,原本闭着眼睛一扫方才厨房的闷热,此刻享受够了,睁开眼睛便如斯赞叹。

隐川也有点纳闷,明明之前他还觉得十分燥热,怎么现在感受到的也是树荫下的凉快了。

他就说嘛,原本从来没觉得这地方燥热来着,怎么今天倒像是奇了怪了?

由不得隐川多想,桌上煎淋鱼的焦香香辣,和野莴苣炒蘑菇的鲜香素爽,都在散发着极为诱人的魅力。

两人就着树荫,一边乘凉,一边慢悠悠地享受了这份有些迟来的午饭。

满月被自己做的饭菜撑着了,耍个小懒,赖在树荫下不肯动,就瞅见隐川一脸宠溺地收了碗筷,很自觉地拿到厨房去洗了。

狩猎宜早不宜晚。早上野兽和人一样,迎着晨光将醒未醒。清早的时候去,偶尔撞见一两头大家伙,也都是落单的,趁着它弱,轻而易举猎下。

既省力省时间,最重要的还是危险系数极低。

满月撑着眼皮,懒懒地想:所以现在不宜去打猎。

又望着院里那块被水浇得纵然是面对酷暑依旧湿润的,刚翻好的地,满月一鼓作气跑到屋里拿出各类种子,分别匀了一小块地方撒了菜籽。

收拾好碗筷的隐川则担了水一一又浇了一遍。

做好这些着实有点出汗了,满月简单用蒸屉蒸了几个玉米馍馍,同时将事先腌好的野兔肉也上笼蒸了。

玉米馍馍夹着兔肉香,兔肉里泛着玉米香。

两人用热乎乎的玉米馍馍夹了蒸好的兔肉,晚饭就这样解决了。

晚间歇息之前,两人都用提来的清凉河水洗了个澡,全身上下舒坦无比。

原本隐川是要到河边去随便滚一滚的,被满月阻止了:“虽然天色混黑,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要是让人碰见了,也不好。你以后也在屋里洗吧。”

她可不想自己的男人,被任何人有可乘之机给看了去。

隐川听到这话,还以为是要两人一起洗澡,想到满月娇小的身板,顿时脸色不自在起来,可是心里却是满满的期待。

“不是有两个屋吗?洗澡的时候够用,一人一间。”

隐川的期待,彻底破碎。

洗完澡后,满月正在院里面洗衣服呢。麻料衣物极好清洗,只要将汗味洗掉即可。满月三下五除二就将衣服清洗好了,晾在院里的晾衣竹竿上,任由晚间清风将它们吹拂至干。

屋里隐川怀揣着小心思,一早就直条条地躺在床沿上,占据了整张床的长度。

满月来到房间,看着隐川把床堵得死死的姿势,除非自己从他身上爬过去,才能到床铺里面去。

满月无意中来到这个时代,既然嫁了人,便不会一辈子守身如玉当个贞洁烈女。

只是现在她的身体才十四岁啊,都还没成年的年纪,这可如何使得?

幸好每日夜间休息,隐川不曾在这件事情上为难过她,对于这点,她还是很安心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自从前天晚上他抱过自己上床后,而后一连两天,每晚入睡前,他都早早地躺下,愣是把自己逼得无路可上床。

昨晚他还一脸无辜地大手一伸,把自己抱上了床。

虽然后面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地睡了。但是个中缘由,满月还真是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隐川,外面院门好像没关。”满月瞬间起了捉弄他的促狭心,有点怕怕地说,“外面院子黑漆漆的,要不你去看看院门关严实了没有?”

隐川闻言犯难了,他若去看了,等会回来小媳妇就自己躺下了,那他今晚岂不是抱不到小媳妇的软香小身板了?

如刀锋雕刻般的立体五官,此时眉峰高耸。纵然再不愿意,他还是得更听小媳妇的话一点。

而且,院门要真是没关好的话,晚上要是有野兽进来了,小媳妇的安全就多了几分威胁。

虽说这山脚下,他常会沿着边撒一些雄黄粉,鲜有野兽出没,但小媳妇心里总归是不安定的,耽误她了晚上的睡眠,他这个相公可就当得不称职了。

隐川从床上直起身板,双脚下地,摸了摸满月的脸颊:“你莫怕,我这就去看看。”

吹弹可破的脸颊也同样软乎乎的,触感不亚于媳妇的小身板。隐川暗喜:他怎么这么聪明,抱不到小媳妇,居然还趁机摸了摸媳妇的脸颊,算是补回来了。

他笑嘻嘻地正欲收回手,站起身来出去看看。

满月拉着他的手,喷笑不止。

由于人高马大的隐川是坐在床上的,而瘦小的满月则站在他面前,两人的高度相差不了多少,满月竟笑得有些失去重心,跌到他怀里去了。

隐川虽然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他这小媳妇在笑些什么,可是此刻香软在怀,还是一颤一颤的,那感觉就如同有人用一根青草挠着他的心窝一样,顿时又浑身燥热起来。

他这才发觉,这几天来,自己时不时莫名的燥热,八成是因为自家小媳妇的原因。

小媳妇靠他越近,他就越燥热。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睡觉就是睡觉 是这个理了。不过只要能抱到小媳妇,再受多大的燥热,他也行。

不过还是小媳妇的安全比较重要,他得先出去看看院门关紧了没。

隐川不舍地推了推怀里的小人儿,声音有些嘶哑地说:“满月,别闹了,我先去看看院门。”

满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吃吃地笑着说:“我逗你的,院门我关得严严实实的。”

她只是想看看面前的男人这两天的举动是否真有异常。果不其然,一听到她让他出去看看院门,他就一副丢了心肝的样子,实在有些憨,莫名让她觉得好笑。

“啊?”

满月看着眼前呆憨中带了些惊讶的人,半是温柔半是询问地开口:“说,你这两天干嘛总是先躺在床外面,让我进不去啊?”

明明是一个五大三高的汉子模样,这藏着小心思的举动被自家小媳妇猜个正着,还当面问了出来,实在让他有些不好意思,小麦色的脸庞露出了几丝可疑的红晕。

满月分明感受到他搂着自己的手,此刻有些不知所措般地伸展动弹了几下。

盯着自家小媳妇满是探究的眸子,隐川想,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他没理由欺骗自己的媳妇,而且躲躲闪闪也不是他该有的样子。

大丈夫就应该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思考了良久,轻咳了一声才道:“我想抱你。”

满月一脸不可思议:想抱就直接抱嘛,怎么还非得在睡觉前堵住她上床的路呢?

“你睡觉的时候,我不想吵醒你。”隐川解释得有些抓耳挠腮,“只能在每晚睡觉前,抱你上床。”

满月听了这话,有些突发奇想地问:“你知道娶媳妇回来,是干什么的吗?”

她嫁的相公不会是不知道男女之事吧?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过日子。”

“额,睡觉的时候,除了睡觉,还要做些什么?”

隐川觉得自家小媳妇傻得可爱:“睡着了,还能做什么?”

满月低头扶额,果然……怪不得之前睡觉的时候他那么安分,甚至就连洞房那一夜都毫无动作,原来竟然是不知道男女之事。

不过这是男人的本性,相信过不了多久,他自己会慢慢发现的。就算发现不了,等她再长几年,亲自指点一下,还有什么不会的。

现在还不是时机,她的相公不懂这事还正好。

“是啊,你说得没错,睡觉就是睡觉,还能做什么!”满月又抬起头来,想了想还是先指导一点点,“不过啊,兴许我枕在你手臂上,躺在你怀里,能睡得更安稳。”

枕在他手臂上……躺在他怀里……睡觉,隐川听了这话不知为何咽了咽口水。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满月继续指导着。

“听媳妇的。”

满月安逸地躺在他怀里,心想她相公的手臂就是舒服啊,胸膛也够结实啊,没一会儿,就甜甜地睡着了。

而隐川虽然可以搂着自家小媳妇一整晚,心里也是欢喜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更燥热了,根本睡不着。

尤其是小媳妇睡着之后偶尔的动弹,时不时她肉呼呼的上半身更加贴近了他的胸膛,他只觉得身上所有的燥热都转移到了下半身,想要将小媳妇狠狠抱在怀里蹂躏一番。

这样怕是会把小媳妇吵醒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搂着小媳妇全身僵硬的隐川才渐渐袭来困意。

第二天,隐川出奇地睡过头了。等他模模糊糊醒来,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再看看怀里,哪里还有小媳妇的身影?

满月在厨房蒸了玉米馍馍,估摸着时间又给两只母鸡崽喂了混着菜叶的玉米面。她正看着咩咩叫的母羊,想着要不要挤些羊奶来喝,就看见隐川从屋子走了出来。

院里桌上的盆子早已备了清凉的洗脸水,隐川洗了把脸后,彻底清醒过来,张嘴正欲解释今早他睡过头的事情,却听见满月说:“隐川,你会挤羊奶吗?”

隐川:“……”

“我们一起挤羊奶吧。”羊奶营养价值可高了,每天早上喝上一点,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她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营养品嘛。

媳妇之命不可违。

隐川再三表示退让,最终才接了一个端着碗的活儿,羊奶嘛,则由满月挤。

她依稀记得以前别人是怎么挤羊奶的,先是顺了顺母羊的毛,把它的情绪缓和下来。毕竟这母羊养在小院里,也有几天了,野性除了些,也认得自己的主人了。

看着母羊很是享受她的抚摸,满月右手握住羊奶,由上至下,顺滑地挤捏着。果然才挤了几下,便有奶水分泌出来了。

将前面几滴废奶挤出来之后,满月才让隐川把碗接着,自个儿快速且温柔地挤羊奶。

每天挤一大碗就够了,加点盐热了,两人分着喝。

隐川想起小孩子都是要喝奶的,而小孩又都是嫁了人的女人生的。

他不由得兴趣盎然起来:他还要和小媳妇睡在同一张床上多久,小媳妇才能怀崽呢?

出于对自己孩子的无限好奇,隐川边接羊奶边问:“满月,你啥时候能怀崽啊?”

满月一个手抖,挤羊奶的力气大了些,惹得母羊不舒服地叫出声来。

“我……我现在还不能怀……怀孩子是件辛苦事,要等我再长几年,不然可能会落下病根,生出来的孩子也未必健康。”满月越说越顺畅,他俩都还没洞房呢,她这憨夫就想着她生孩子了。

隐川越听脸越发严肃起来,原来怀孩子还有这么多讲究啊:“那咱不怀,不怀,等你长大了。”

他这小媳妇确实身板瘦小,年龄也才十四岁,实在是小了些。毕竟他都已经十七了,以后的活,还得他多做一些才是。

更要紧的事,还是晚上的事。隐川心里有些纠结,终于还是做了决定。

满月热好了羊奶,又端了刚蒸好的玉米馍馍,喊隐川吃早饭。

隐川坐了下来,只埋头吃玉米馍馍,对面前半碗羊奶碰也不碰。

“你怎么不喝?”满月早将自己碗里的羊奶喝完了,那叫一个香醇啊!刚热好的羊奶没有什么异味,她还加了点盐,让羊奶的味道变成了热乎乎的咸香味。

只是隐川动也不动羊奶,难不成他是对羊奶过敏吗?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不能和你睡 隐川把面前的羊奶端带满月面前:“你多喝点。”其实原因是,他觉得自己都多大了,现在还喝奶,就算别人不知道,他自己也会笑话自己的。

小媳妇还小,又是女娃娃,喝点羊奶还说得过去。

满月不依,将碗端到他面前,义正言辞道:“羊奶喝多了容易胖,我可不想变成大胖子。”

想着小媳妇要是变成了一个胖乎乎的圆球,隐川心里摇摇头,妥协地端起碗,将半碗羊奶一饮而尽。

原本他是想快点喝完,自己也就不会那么别扭了。只是没想到这羊奶还挺好喝的,香醇顺滑,没有一点奶腥味,热乎乎的还带点咸味。

吃完早饭,满月把碗筷收拾好了,就给院里菜地浇水。平常这个时候,隐川通常都会来帮忙的,今天却有点反常。

昨天打的小猎物颇多,今日两人也就没准备上山打猎。隐川在另一间屋里收拾起来,这原本是他去世父母住的屋子。

他一年才会打扫一会,现在收拾出来,晚上他就睡这间屋了。不然要是他和小媳妇睡在一起久了,小媳妇瘦小的身板容易怀崽。

寻常人家,不都是夫妻俩晚上睡在一起,然后没过多久久怀崽了嘛!

今天满月说的那些可能会落下病根的话,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即使他再不愿意,为了小媳妇的身体健康,他也得赶紧把屋子收拾出来,今天晚上开始两人就分房睡了。

满月给菜地浇完水,进屋看见他在收拾另一间没人住的屋子,点了点头:这间屋子是应该收拾出来,弄成一个杂物间也好。

不然空着积灰多浪费啊!

隐川见自家小媳妇点头一副赞赏的模样,就知道她也想两人分房睡,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但是更多的是幸运感:幸好两人睡在一起这么久,小媳妇还没怀上!也幸好他有先见之明,还知道要分房睡。

于是他收拾得更卖力了。

只是他发现家里就只有一床铺盖和被子,这些自然都是要让给媳妇的。现在还是夏天,他一个汉子,夜间用不着盖被子,至于铺盖嘛,等下回去县里了再买一个就是,现在先睡光木板。

这是一个汉子该有的担当。

夜间歇息的时候,满月躺在床上迟迟不见隐川进屋,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突然心里一发慌,跃下床,走到外面喊他:“隐川——”

院子外面,月光遍地,只是一个人影也没有。

躺在另一间屋子里的男人,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好像还是小媳妇的声音,忙起身大步走到外面来。

“满月,怎么了?”

满月转过身来,发现他竟然是从另一间屋子出来的,顿时放松下来:“大晚上的,你去那间屋做什么?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我在那屋睡觉。”隐川走过来,搂着她进了原本两人睡觉的屋子。

“你怎么不在这屋睡,去那屋睡?”满月想起了白天他突然收拾起那间空着的屋子,“那不是用来做杂物间的吗?”

难不成他开始嫌弃自己,不想和自己睡在同一间屋子、同一张床上了吗?满月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起来。

“我不能和你睡在一起,那样你会怀崽的。”

满月原本的想法登时烟消云散,又想到自己早上对他说的那番话,好笑地碰了碰他的鼻尖,打趣道:“你这个憨夫,我真是服了你了。”

真是家有憨夫,还需好好调教啊!

隐川摸摸头反思:他是憨夫吗?

望着满月的脸色由阴转晴,他想,不管是不是,只要小媳妇开心就行。

两人进了屋,满月转身把门给拴上了。隐川有些干捉急,突然脑筋一转,拍着手说:“咱俩睡一间屋也行,我睡地上了。”

说完他作势要找一块看起来干净舒坦点的地,被满月生拉硬拽到床上,扳着他的脸,很是认真地教导:“睡一张床上不会怀崽。只有等我长大了,再过几年,才会,知道吗?”

隐川大喜,双手抚上小媳妇贴着自己脸的手,眼笑眉飞道:“太好了,原来是我想错了。”这样他又可以每晚抱着自家小媳妇睡觉了。

刚才那屋的冷床冷炕,还真是让他不适应,极度怀念起小媳妇软乎乎的小身板。

满月看着眼前自家的憨夫,喜忧参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跟他叮嘱,语气更是严肃了起来:“你只有我一个媳妇,以后和别的女人要拉开距离。比如说,少看其他女人,对于其他女人的搭话,能避则避。至于身体接触嘛……”她竖起了食指,左右晃动得欢快,“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听到了吗?”

她这个憨夫,完全不通晓男女之事,居然还顶了那么一张勾引人不负责的脸,身材更是没得说,性感得不行。要是不先教导教导,不小心被别人先勾搭走了怎么办?

“听媳妇的。”隐川觉得他才不会看其他女人呢,自家小媳妇简直就是万能的嘛,看她都来不及,哪里看得到别人?

看着面前这个虽然有些憨,但是十分听话的相公,满月很满意,小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雄浑有力的心跳声,枕在他的臂弯里甜甜入睡。

翌日清晨,两人随便用了点早饭就上山了。早上树叶上的露珠透过晨曦,泛着晶莹的光,山上空气不仅清新,还甜丝丝的。

时不时能看到一些小野鸡崽出来觅食,当然这些不在打猎范围之内。两人今天想看看能不能猎到一个大家伙,好拿到县里去换银子。

有了银子,就能置办更多的东西了。现在是夏天,需要的东西少,况且很多都是山上现成的。等到了冬天,大雪纷飞,天气寒冷,野兽们也都找地方躲起来冬眠了。

到时候荒野山村的,吃没吃的,穿没穿的,不会被饿死,就会被冻死。

所以现在啊,还真是得好好赚些银子,等快到冬天,家里多备些粮食蔬菜,再腌些腊肉腊鸡腊鱼,腊肠腊排骨,整日里围着火炉吃火锅,岂不是惬意?

想到这里,满月就充满了干劲,努力地找寻猎物的踪迹。隐川原本就是个见猎心喜的人,手上一拿了弓箭,来到山上,便全神贯注地搜寻野兽。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猛虎嗅野花 满月失笑,这也许就是所谓的职业精神吧。

两人走了半晌,大猎物倒还没发现,沿路倒是摘了许多野菜。

两人走了一会,隐川担心自家小媳妇累了,就找了个地坐了下来。上山前带了点水和玉米馍馍,此刻正派得上用场。

两人才吃到一半,就听见了一阵雄浑的嚎叫声。

“不……不会是……老虎吧?”满月拿着玉米馍馍的手颤抖不已,她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结果是两只手一起瑟瑟发抖。

虽然她也见识过隐川稳准狠的箭法,但猎物若是换成了老虎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古有武松打虎,但那究竟只是个传说,当不得真的。况且即便是真的,那千百年来,也就那么一个传说打老虎的。

总而言之,老虎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猎物。不然为啥虎皮虎鞭、虎骨虎血,样样都是价值不菲的稀宝?

就连那虎肉,也是名贵罕见的东西。

隐川也听见了声音,极快地安抚了一下小媳妇,找了个安全的高坡,把她抱了上去,并叮嘱她:“若是有危险,一定记得往山下跑,还有手里的镰刀,握紧了千万别丢。”

老虎是山林之王,只是一山不容二虎,想来也不会是成群结队的。

隐川握紧了手中的弓箭,双眸死死盯着啸声不断的前面。满月紧张地盯着远处的男人,严峻氛围下,她竟觉得自家相公怎么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老虎呢?

难不成紧张地竟出现幻觉了?

前方平坦拐弯处,果然杀来一只拦路虎。这只虎的体型看起来倒像是一只刚成年的老虎,一边嚎叫一边摆尾走近的张狂模样,凭何人看到,都会被吓得屁滚尿流。

反而是这样,越是动静大,越容易引起老虎的注意与征服捕食欲。

满月在远处坡上看得都大气不敢喘,差点就窒息了。

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隐川,倒是没怎么吸引这只老虎的注意力,它自顾自地继续张狂摇摆着尾巴,时不时嗅嗅野花的芬芳。

这简直就是猛虎嗅野花的既视感嘛!

隐川趁还有几丈远的老虎不注意,取了三支箭同时搭在弓上。弦被拉成月弧形,三箭离弦而发,皆中老虎的要害。

嗅野花的老虎是个硬骨头,硬是拖着受伤的虎体打着圈狂跑了一阵,才倒地而亡。

满月赶紧跳下高坡,死命往前跑去,抓住隐川的手,有些后怕地说:“先别过去再等等,万一它还没死断气呢?”

隐川想果然还是小媳妇更细心些,于是又往倒地的老虎身上射了一箭,不见它有任何反应,满月这才放心让他过去。

所幸老虎中的箭并未被拔出来,虎血不曾染地。隐川扛起老虎,让自家小媳妇走在他前面。两人迅速地下了山。

隐川爹娘还在世的时候,曾打到过老虎,不过是小老虎。这么些年,山中老虎极少见,这样的成年老虎更是难见。

今日被他们遇上了,虽说十分惊险,但好在有惊无险。满月下了山后,确认后面没有跟来的老虎,这才把心放回嗓子眼,回了自家院子。

此时离正午还有一个半时辰,两人看着新鲜的老虎,决定现在就把它弄到县里去卖了。

简单收拾后,把老虎放到垫了茅草的手推车上,然后又在上面盖了一厚厚的茅草,最后铺上两个麻布袋。

满月带了一些玉米馍馍做干粮,隐川则背上弓箭,又把镰刀放到手推车上,两人这才关好院门,走到河边撑了竹筏子,上岸后推着手推车往村口走去。

老虎的体积其实不大,这样盖着倒看不出来是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一车茅草呢。

原本经过村子的时候,即便是没有那些恼人的拦路精们,有些和善淳朴的村民看到他们还是会热情地打个招呼的。

怎么今日,这些人见了他们,有点避之不及呢?

满月还觉得,村民们时不时看她的目光,极为怪异呢?

由于没有任何人的搭话和拦路,两人很快地到了村口,推着手推车翻山越岭。期间还碰到了一只野狍子,被隐川一箭射中,也盖在茅草堆下,一起推去了石坛县。

满月到现在才坚信自家相公是个猎中高手,连老虎都能被中箭而亡,这小小的野狍子,实在算不了什么。

两人先在石坛县找了一家最大的药馆,济世堂。只是这济世堂,现在似乎有点冷清,堂里一个病人也没有。

济世堂的伙计看见外面来了两人不像是来看病的,还推了一辆满是茅草堆的手推车进来,谁知道那辆手推车了里是不是装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伙计刘二生有点气急败坏地挡在两人面前:“不看病就别来捣乱!”

隐川见他居然敢拦自己和小媳妇的去路,正想抬手把面前这个瘦猴一样的人给扔到房梁上去,满月打着哈哈阻止:“伙计大哥,大家素未谋面,你怎知我们是来捣乱的?”

刘二生见面前容貌清秀的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有恶意的人,可是她身旁那个剑拔弩张的大块头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善类。

“姑娘你可以进去,他不行。”

满月正想问为什么,里间走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样子倒是这济世堂的大夫。

“二生,不得无礼。”柳大夫捋着下巴处的小胡子,面容和善却不失刚硬对他们做了个手势,“我是济世堂的柳大夫,两位请。”

刘二生还想阻止,被柳大夫一声喝止:“你看不出来这两位跟知县家的小妾没有关系吗?你心虽好,但是处事太过急躁了些。还不好好跟过来。”

刘二生全身竖起的毛这才顺了下来,挠着头笑道:“没有关系就好,没有关系就好。”

“柳大夫,你方才说的知县家小妾,是来济世堂闹过事吗?”满月揣测道,否则这伙计也不会见到生人就怒目相视。

“一言难尽,不提也罢。”

看着柳大夫没开口的心思,刘二生倒是一股脑说了出来:“那知县家的小妾,姓常,早先是大山里村子一户人家的女儿,后来送到这县里给刘知县做了小,一直无所出。她常到我们济世堂来诊脉拿药。这两天更是疯了似的,老来济世堂找麻烦,说什么我们柳大夫没能给她诊出喜脉,拿了这么多药都是浪费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聪慧的寻常人 “明明每回拿药,柳大夫都是说药多伤身,而且喜脉这种事,哪里是用药能有的?可她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当初不听前言,现在倒是来找我们济世堂撒疯了。弄得济世堂这两天一个看病的都不敢来,就算有人来,也是来找麻烦的。”

“所以刚才啊,我才把你们两个当成也是来找麻烦的人了。”

听刘二生这么一说,满月倒是从原主的记忆里闪出这么一件事:常海三的大姐,常茹花,便是被送到石坛县的知县家做了小妾的。

那常茹花的娘,也就是原主的奶奶李秀芬,因了这事,原本就泼辣不讲理的性格,在村子里更是横行霸道了。

只不过满月穿越这几日,李秀芬跟着她的小儿子常胜铁一家子来县里看望在学堂读书的常鑫了。想来一家子在县里待了几日,需要过些天才能回村。

常鑫是常胜铁的大儿子,是村里少有的能到县里来念书的孩子,也是李奶奶最疼爱的孙子。李奶奶一共生了五个儿女,一女四儿。

大女儿便是常茹花。至于四个儿子,分别是大儿子常大通,二儿子常得顺,三儿子常海三,小儿子常胜铁。

满月依着原主的记忆,将李奶奶四个儿子的性格都过了一遍。大儿子痞赖,二儿子老实,常在县里做工,一家子勤俭节约。三儿子也就是原主她爹,游手好闲、死要面子,小儿子最是春风得意,分了家中最多的产地,负责赡养李奶奶,同样也是李奶奶最看中的小儿子。

这一家子实在太多人了,满月想着都觉得晕,这李奶奶也太能生了。

不过正是因为李奶奶膝下儿女多,才在村里自恃天不怕地不怕。

满月看着隐川已经将手推车推到众人面前,便开门见山了:“柳大夫,我们今日是来卖药材的。”说完满月就揭开了盖在老虎身上的麻袋和茅草,“你看看,这老虎是我相公今早猎到的,紧赶慢赶就送到县里来,希望卖些好价钱。”

柳大夫和伙计刘二生看着推车上的老虎眼睛都挪不开了。

“我还是第一回看到完整的老虎,不得了了。不过幸好是只死的。”刘二生拍着胸脯又喜又怕。

柳大夫到底是见过世面、镇得住场面的人,不会像自己的伙计那样言表于形,但是脸上的喜爱之情被满月毫无遗漏地捕捉到。

“柳大夫你看,这老虎全身上下可都是宝啊!虎掌、虎血、虎骨、虎鞭,全都是罕见名贵的药材啊,这虎皮,若是炮制好了,更可弄个好价钱卖给达官贵人们的。”

满月趁热打铁地介绍,至少也表明了他们两并非是不识货的村里人,想要坑他们可是没门的。不过这柳大夫看起来倒不像是会坑人的。

至于这虎肉嘛,等下拿去福来酒楼,并了野狍子一起,卖给薛掌柜的。

柳大夫接过伙计二生递过来的算盘,打了半天的算盘,才对满月两人说:“姑娘,我也不欺你。只是你知道我们济世堂也是做生意的地方,免不了挣些中间的银子。况且这些药材都还需要功夫炮制,还有这虎皮,身上有三处箭眼,虽然不是一张完好无暇的虎皮,但是让人精心收拾一下,还是可以卖个不错的价钱的。”

满月听这些话,十分有道理,点头示意柳大夫继续讲。

“你看我给你开这些价钱,四只虎掌共五十两,虎鞭三十两,虎血三十两,虎骨八十两,至于虎皮嘛,三百两。姑娘,你意下如何?”

柳大夫看着满月高深莫测的神情,心下很是坦然,这个价钱他自觉给得十分公道。就是那虎皮制好之后,能卖出的价钱也不会超过六百两。

这其中制作还需花费许多时间和成本,还需要有周转的银子。柳大夫这回吃下这么多,要不是因为济世堂是家传好几代的医馆,家底也还行,他一下子根本难以拿出这么多银子。

只是这小姑娘并没有见钱眼开、快速应承下来,倒是让柳大夫刮目相看。这四百九十两银子,可是够好几代村里人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呢。

她这不慌不忙的模样倒是让柳大夫有些紧张起来,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让给别人。情急之下,他有些稳不住地又说:“姑娘,算是我怕了你了。这样吧,我少赚五十两,在刚刚给的基础上再添五十两给你们。这已经是我能给的最高的价格了,姑娘你看呢?”

满月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只是为了装装样子,好看看这柳大夫的表情变化,依次来推测这些价格的合理性。

毕竟人心隔肚皮。只是这柳大夫倒还算实诚,一脸坦然。不过没想到他居然先稳不住,又加了五十两。

这就算是意外之得了。

“行。”满月终于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来,又接着说,“隐川,那你现在就把虎皮剥了,取下虎掌虎鞭虎血虎骨。”

隐川闻言,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起来。

一旁的小二掰了掰手指头,口里喃喃念道:“这不是五百四十两吗?我来济世堂做伙计少说也有三五年了,还从来没看见堂里挣了这些钱?”

满月笑道:“伙计大哥,稀罕物件稀罕价钱,值当值当的。况且有了这些药材,以后济世堂便有了镇馆之宝,来求药材的人数不胜数。到时候甭管那知县小妾来闹几回,也阻不了济世堂的生意。”

况且那常茹花虽承了她娘一样泼辣不讲理的性子,但是此事要是闹大了,传到知县耳朵里去,怕是讨不了什么好。

柳大夫打量满月的眼光更为肃然起敬,这丫头看穿着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村里人,可是她那两双充满灵气的眸子却彰显出了不一般。

他其实心里打的第一算盘便是有了这些罕见的药材,不怕那知县小妾再来闹,他的济世堂生意绝不会像这两天一样无人敢登门。

心底的算盘被人轻而易举说了出来,还是一个寻常村子的女娃娃,这可不令人好奇嘛!

“敢问姑娘是何人?”柳大夫拱手相问。

“我叫常满月,柳大夫叫我满月就好。”满月低着头认真看收拾老虎的男人。

柳大夫心想,看来不过是一个比较聪慧的寻常人,是他想多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有容乃大 伙计刘二生看起来没什么脑子,此刻却是挠着头说:“巧了,那小妾也姓常,也是大山村子里出来的。”

柳大夫看了一眼这不中用的伙计,又是一通喝止:“人家刘知县不也是姓刘,怎么没见有你这么个做伙计的亲戚?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你给我好好做事,整天不长脑子。”

满月笑道:“那知县小妾,想来正是我姑姑。”

两人一骇。

“不必紧张,虽是亲姑姑,却没什么交往。只是一个关系罢了。”

这原主的姑姑也不是什么善茬,每每回村里,都是穿戴得张扬跋扈的,生怕别人不知道石坛县刘知县的小妾回娘家了。

越是彰显身份地位,怕是越是在那知县家没什么地位可言。毕竟年纪不小的人了,到现在还无所出,不是不得宠,便是哪一方有问题了。

柳大夫和伙计刘二生听着满月的语气倒不像是在扯谎,这才放松下来。

谈话间,隐川已将虎皮等全部都分解出来来,除却虎肉重新放回手推车上,其他的一律整齐摆放在桌上。

柳大夫去了里间良久,这才提着一袋东西出来,交到满月手里,道:“满月姑娘,你且点点。”

五十两金子,四十两银子,加起来正好是五百四十两银子。

“柳大夫,多谢了。”待隐川洗干净手,两人推起手推车便离开了。

呆呆立在原地的伙计刘二生一脸艳羡:五百四十两银子啊,他在这济世堂当伙计得当上几辈子,还得每辈子不吃不喝辛劳六十年,才能挣到这么多银子。

柳大夫“啪”一掌拍下来,呵斥:“你这个傻小子,发什么楞呢?还不快帮忙!”

刘二生吃痛地捂着脑袋,无比哀怨地去帮忙了。

两人揣着这么沉的金银,找到一家钱庄,兑了一张三百两的银票,顿时觉得身上轻松不少。

福来酒楼离这儿不远,两人很快到了。

只是这回这福来酒楼的生意,显然比他们上回来的时候,要火爆很多。

而且满月发现,基本上每一桌的菜,都必有一道爆炒牛肉。甚至连整个一楼吃饭的地方,都洋溢着爆炒牛肉的香味。

上回接待他俩的那个小二,名叫栓子,人群熙攘中眼尖地发现了两人,立马迎了上来。

自从上回经过这满月姑娘指点之后,这道爆炒牛肉果然生意火爆,也带动了酒楼其他菜品的生意,甚至连酒楼里小二们的工钱都涨了不少。

因此掌柜的吩咐了,只要再瞅见秦兄弟夫妻俩再来卖猎物,一定要好生招待,立马通知他。

栓子涨得比其他小二多了一倍,因为上回就是他去传的话,说满月姑娘有办法能去掉牛肉的异味。

因着这层缘由,即便掌柜的没吩咐,他栓子也会好生招待两位贵客的。

“秦大哥,满月姑娘,你们可算来了。”栓子边说边帮忙推着手推车,“薛掌柜的说,你们二位要是来了,一定让我好生招待。多亏了上回满月姑娘啊,现在酒楼生意火爆得不行……”

三人刚到后院,薛掌柜的也过来了,对两人一番感谢后问:“二位,这回送的又是什么野味?”

周边不是农家,就是一些寻常百姓,和一些地主乡绅,对于野味这种东西,还是十分热衷的。

隐川将麻布袋和茅草全部揭开,说:“薛掌柜,这回是一只野狍子,和老虎肉。”

别说是栓子没见过,就是薛掌柜的也没见过几回老虎肉。

“这些酒楼全都收下了,狍子肉嘛,按照最高的价钱,一斤二十文。这个老虎肉,就算一斤五十文。”

老虎肉虽然罕见至稀,但是其肉略酸,除非特别烹饪,否则不一定好吃,薛掌柜的显然给足了价钱。

隐川看着小媳妇盯着自己,道:“都听媳妇的。”

薛掌柜和小二栓子爽朗大笑:“满月姑娘好福气,秦兄弟不仅能猎中猛虎,还这么听媳妇的话,实在是难得啊!”

这话说得满月一阵脸红,然则却是这么个道理。

栓子手脚麻利地快速称好肉,四十斤的狍子肉,一共八钱银子。八十斤的老虎肉,一共四两银子。

加起来总共就是四两八钱银子。

虽说满月现在已经有了五百四十两银子,但是她绝对不会嫌弃这四两八钱银子的。毕竟,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嘛!

没想到薛掌柜的却一共给了八两银子:“满月姑娘,上回多亏了你的指点,那些牛肉才销了出去,连带着我这福来酒楼的生意,都火爆起来了。这几两银子,小小心意,还望二位收下。”

薛掌柜给得真诚,况且事实确实如此,满月也就不好再推来推去了。

她接过八两银子,语气豪迈:“多谢掌柜的。下回再来卖猎物,若有野猪就送掌柜了。”

“哈哈哈哈……”薛掌柜没想到满月如此豪迈不推拒,“你们得了猎物尽管送到我这里来,哪能是免费的?打猎辛苦,掌柜我银子照给。”

两人推着只有茅草的手推车出了酒楼,趁着时辰还早,去衣料铺子里购置了一些上好的棉布,还有好几双鞋纳子。

她得趁着夏秋天气还暖的时候,筹备起过冬所需的棉被、衣物等。反正有一间空着的屋子来做杂物间,这些东西都还放得下。

两人又去粮油铺子买了大米、白面和玉米面,还有菜油等生活所需品,顺便要了些果树鲜花的种子。

买了一些农家拿出来卖的新鲜辣椒,还有西红柿,又去猪肉铺割了两斤猪肉,分成了两份。等回村之后,再把其中一份拿给杨婶家。

看着眼前虽然能载东西却还是需要消耗人力的手推车,两人又去了上回买手推车的木匠铺子,把手推车抵了再并了九钱银子,买了一辆牛车。

有了这牛车,不仅可以载东西,两人还可以坐在前面。由隐川驾着牛车,两人十分轻松地在黄昏降临之前到了村口。

此时天色已经略带了些暗意,满月瞧见村口那里隐隐约约似乎有一个人影。直到两人驱车靠近,才发现原来是方梅这丫头。

方梅在村子口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了。早上就听见别人说两人推着手推车去县里了,这才算着时间来到没什么人的村口等他们。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不祥之人 “满月姐,秦大哥,最近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在散播谣言,说满月姐是不祥之人。我娘见事情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严重了,这才让我在村口守着,好告诉你们。”

不知道是什么谣言,竟然开始说满月原本就被土郎中断言是要死的人了,突然一下子好起来,性情也大变了。

不知道是不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竟变得六亲不认起来。

原本一开始,村民们觉得无聊,也就聊聊这个作为消遣。

没想到就连村里的土郎中也直着脖子说,他敢保证那丫头本来都快死断气了,突然之间又活了过来,实在是不合常理啊!

这才让有些村民们开始信以为真,甚至是以讹传讹。

满月恍然大悟,怪不得今早上这些村民都用怪异的目光打量她,敢情把她当成妖怪了啊!

虽然她真的是偶然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来到原主的身体上,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是妖怪啊!

她除了内里换了,比这里人聪明很多,其他根本没什么两样嘛!

“方梅,你晚上帮我打探一下,最先开始说这些事情的人是谁。现在天也黑了,明天我们再来村子里解释清楚,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作怪!”

“好,满月姐。”方梅挥着握紧了的拳头,目光坚定地回答。她就说嘛,这么好的满月姐怎么可能是妖怪呢?

要真有妖怪,也是那些狠心肠的人!

满月取了一块猪肉和两匹棉布,塞到方梅手中:“这些拿回去,你和婶子好好补补。”

方梅纵然竹筒子的豪爽性格,看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当即不肯接:“满月姐,这些太贵了。我娘说你和秦大哥才成家,什么东西都需要银两。而且你们也没种地,又没有粮食又没有菜的,还是自己留着吧。”

满月硬是把这些塞到她手里:“傻丫头,我既然有胆子给你,自己还能缺了不成?你秦大哥打猎可厉害了,今天清早猎了一只老虎,去县里的路上又猎到一只野狍子,换了不少银子。这是上回我答应你的,去了县里卖猎物再给你们捎东西的。”

看着有点被说动的方梅,满月继续,“再说了,以前你家日子过得也不好,在那样的情况下,你都经常给我送吃的。你说,你喊我一声姐,我现在有银子了,有好东西,能不捎上你们一份吗?要真的不捎,我还真就成了别人口里六亲不认的妖怪了。”

方梅听了笑出声来,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满月姐还一点都不紧张害怕,果然是个值得她学习的人。

“好,谢谢满月姐,谢谢秦大哥。”

驾车的隐川话不多,但是脸色和缓,并没有让方梅觉得别扭。

满月邀了方梅坐到牛车后面,直把她送到家门口,才掉头往自个儿家里赶去。

一路上少不了被村民看到,只是两人没有停留下来听别人说闲话的意思,径直赶了牛车快速走了。

村民们看到满月小夫妻俩才有了手推车,这会儿回来又换成了更贵的牛车,原本充满异样的目光中,此刻写满了惊讶和羡慕。

偏偏常小银又闪出来歪曲事实了:“大家看看,这碰了脏东西的人就是不一样,一天一个样,昨儿手推车,今儿牛车,赶明儿就是马车了。这还不得把村里人的福气都给用光了吗?”

原本半信半疑的村民们,都没什么思想,这会儿一听到有人说这原本应该是自己的福气,却被大病痊愈的满月给收走用光了,顿时气愤填膺。

这是人的本性,看着比自己好的别人,一开始是羡慕。在这个过程中,只要有人添油加醋,捣鼓那原本是自己该有的东西,一来二去,羡慕便会演变成为嫉妒,甚至是恨意了。

常小银原就生得风流,和满月一般大的年纪,已经是不知道勾搭了多少村里小伙的垂涎。原本她被自己的堂姐常月牙的美貌压着,可如今常月牙已经嫁人两年多了。

现在这村里啊,还没嫁人的姑娘,就属她最得村里小伙子欢心了。

只是这些男人,她勾搭得没有什么兴趣了。直到那天看见满月的男人,秦隐川,心里的情意,竟然全都冒向了他。

再看看满月虽然脸蛋还行,可是瘦巴巴的身材,一马平川,哪有她的波涛汹涌?

她很有信心,这回能将满月赶出村子去,自己再成为秦隐川新的媳妇。毕竟男人喜欢的,她都有。

只要能让满月身败名裂,然后被赶出村子去,得了空虚的男人,还不乖乖成为她的吗?

常小银在成功挑起谣言风波后,又扭着水蛇腰风情万种地走了,惹得看热闹的汉子们视线直溜溜盯着她的背影。

两人到了河边,隐川将车和牛分开,先将车和满月送过了河,自己又折回来,把牛赶到竹筏子上,载着牛过了河。

满月回到家中洗了点辣椒,切了些猪肉,和着炒了个小辣椒炒肉。两人就着大米饭,吃了大饱。

舟车劳顿了一天,随便洗洗两人就熄灯歇下了。

满月躺在隐川的臂弯里,正要甜甜睡去,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声音:“我媳妇是最好的人,村里的话你不要信。”

隐川闷闷地想了半天,都忍不住想要拿镰刀出去把乱嚼舌根之人的舌头给割下来喂狗。

满月失笑:“我没信啊!”察觉身边人的不对劲,她又说,“你别冲动,明天天亮了,我们去村子里到处看看,总能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要真有背后造谣居心叵测之人,我一定把她揪出来,好好收拾一顿。”

隐川看到自家小媳妇面对村里人的闲言闲语,还这么斗志昂扬,想来应该是真没放在心上,这才安心搂着小媳妇睡去。

有了这么多银子,满月觉得自己彻底放松下来了,早上也有理由睡懒觉了。只是大山脚下,入夜后便歇息的习惯,导致早上即便再睡懒觉,也不过天亮时分,就会醒来。

满月晨起,用着刚从河边打的清凉河水,洗净了脸,又用盐水漱了口。这才开始弄起早饭来。

隐川则负责在院子里给菜地浇水,喂鸡喂羊喂牛,还得清理鸡窝里的鸡屎,羊栏里的羊屎。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始作俑者 这样不符合他高大外表形象的活儿,他做起来居然十分顺手,还有点小帅。

满月先是用凉水和了面,放到一边醒发着。趁着这会儿功夫,准备臊子。切了一块猪肉下来,先切成薄片,而后细细剁成碎末。

又拿了两个新鲜辣椒,也剁成碎末。干辣椒、姜、蒜,也都一一剁碎备用。

热了油锅,把干辣椒末等一一放进去,小火炒香,然后放入猪肉末,大火翻炒,倒上一些酱油几滴醋,加盐,而后加适量水,烧开盛出。

一刻多钟过去,这面醒得正好。满月将面团放在案板上,拿了一截光滑的竹筒子,把面擀成厚薄均匀的大片,洒上干面粉,两边向中间卷起,用刀切成粗细均匀的条儿。

最后她用手拿起中间,一抖,面条就散开了。

把面条上的干面粉抖干净了,满月将它们放入刚好烧滚开的白开水中,用筷子时不时搅拌下,等面条熟了,就把它们捞了出来,装在一个大盘里。

满月将面条和臊子汤都端到了院里的小桌上,喊隐川来吃饭。

隐川正好将活都做完了,此时全身有些大汗淋漓。满月去厨房舀了盆清水来,让他洗了把脸,这才清清爽爽坐下准备吃自家小媳妇弄出来的早饭。

只是面前这一盘全是清汤寡水的面条,还有旁边鲜香辣还飘着红油的,居然是汤。

虽然他口味重了点,可是一边吃这么清水的面条,一边喝这么油水丰厚的汤,怕是有点吃不消啊!

隐川头一回生出对自家小媳妇厨艺的怀疑,随即在心里打了自己个耳光:媳妇做的,都是最好吃的。

满月看着面前男人盯着桌上的一面一汤,眉峰时而皱起时而下撇,嘴唇还禁不住抖了几抖,突然明白过来。

拿过他面前的碗,夹了半碗多面条,然后又舀了臊子汤进去,用筷子搅了几下,而后捞了些臊子放到面上,端到他面前:“尝尝看,喜欢吃不?”

隐川觉得自家小媳妇简直就像在变戏法一样,明明只是两份天差地别的东西,现在混合在他碗里,格外地诱人。

他抄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到嘴里尝了尝,随即吃得停不下来,一碗面连汤都未曾剩下半滴。

随后又学着小媳妇的样子,有模有样地给自己弄了一碗,又开怀大吃起来:他就说嘛。小媳妇做什么都是最好的。

满月吃了一碗半面条,而隐川吃了四碗面条。

要不是面条、臊子汤都没了,满月相信他还能再吃下两碗。

满月见他吃得太多,怕他积食,就让他去山上的陷阱里看看,能不能提几只猎物回来。

隐川只好拿了弓箭去山上了。

满月则快速收拾好碗筷,将厨房收拾了一遍,而后又趁着还是清晨,阳光柔和,把昨晚没来得及洗的衣服,装了木盆,拿到河边去洗。

在河边洗衣服的时候,方梅正好撑了竹筏子过来。

“满月姐,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洗衣服?”方梅竹筒子的心思没有半点恶意,细听语气里其实全是为她的担忧,“不得了,你奶奶和小叔一家人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就回来了,出什么大事了吗?”满月虽然记得原主的奶奶也没好好对待过原主,但她现在都嫁了人了,这个奶奶还能拿她怎么样?

方梅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又撑了竹筏子,好不容易喘足了气说完话,却忘记说最关键的事了。

被满月这么一问,这才接着说:“哦,满月姐你不知道,昨晚上我发现你们走之后,你那个同年纪但比你大几个月的堂姐常小银,在村民面前散播了新的坏话。我估摸着最开始的谣言指不定就是她传出来的。果然找了几个人一打听,还真是她。”

方梅一股脑说完,又开始大口大口喘起气来。

满月好笑地拍着方梅的后背,随后端起整盆洗好的衣服,领着她边走边说:“不打紧,你先去我家里坐一会儿,喝点水。等你秦大哥马上下山了,咱啊,一起去村里把这件事情好好解释一下。”

突然又想起早上两人吃面条不好配羊奶,今天可以挤出来的羊奶倒是可以让方梅端回去尝尝:“等会儿,我挤些羊奶,你带回去和杨婶一起喝了。记得在锅里热一下下,烧出温度来了加点盐就行。”

“满月姐,你家里还养了羊吗?”方梅被满月转移了注意力,变得不那么紧张兮兮起来,又恢复了她原本好奇竹筒子的性格。

“是你秦大哥在山上逮到的母羊,我养在院里,每天早上挤点羊奶喝。”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小院里,满月看隐川还没回来,就叫方梅拿了碗,自己顺了顺母羊的毛就开始挤奶了。

正好挤满一碗的时候,隐川提了三只野鸡,两只野兔回来。

方梅看见这么多猎物,瞬间花了眼,凑在满月耳边小声讲:“满月姐,我以后也要嫁个猎户。这样就天天有肉吃了。”

满月失笑,反问:“可是咱们这个村子就只有一个猎户啊,难不成,你想嫁到别的村子去?”

方梅听到这话就使劲摇了摇头,一脸认真地说:“我以后还要养我娘,不能嫁到别的村子去。”

满月看着这孩子虽然看起来没心没肺的,但是知道知恩图报,还明事理,大手一挥道:“放心,在你还没嫁人之前,我和你秦大哥得了猎物,常给你们送过去。以后要是等你嫁了啊,你喊你相公跟我家隐川山上学打猎不就成了!”

大大咧咧的方梅在听到“相公”这两个字后,也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满月姐,你别打趣我了。”而后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还是赶快去村子里吧。”

“好。”满月又对厨房里收拾猎物的隐川喊,“隐川,拿两只野鸡带上。”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关好了院门,带了方梅到河边撑着竹筏子过了河,向村子里走去。

现在虽说算不上早上,可离正午也还差将近一个半时辰,可这村子里的人不在地里干活,都围在常胜铁家门口叽叽喳喳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母猪一胎十个崽 “满月姐,你小叔家算得上是村里家底不错的人家,又有儿子在县里念书。这可让村里家家户户羡慕了。”方梅边走边不停地说,“这不,他们去县里一趟回来,大家地里的活都不干了,全围在他家门口想要沾光呢。”

方梅只说对了一半。最近是盛夏,这几天地里活没有那么忙,大家才有闲心情来凑热闹。满月想,那人群里显眼的常小银,不知道当着大家的面又在嚼什么舌根。

“走,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满月说完又嘱咐隐川,“除非别人先动手,我们才能出手哦。”话毕又对他抛了个媚眼,直把隐川电得感觉有点燥热起来。

隐川摸不着头脑:怎么媳妇没碰到我,只是看了我一眼,我就开始觉得有点热了呢?

他带着疑虑,点了点头。

满月对身边这个孔武有力的相公很有信心,虽然在和别人言语较量过程中,他都站在一边不说话。但是她知道只要她有任何危险,他都一定能挡在她前面的。

而且这种和八卦村民的口舌之争,她一个人就对付得了,她家相公也不擅长辩论。

他擅长的是,扔人。

想到这里,满月就开心,把两只野鸡都交到方梅手里头:“你先把野鸡拿回家去,剩下的一只,帮我送到村长家。就说,是我们夫妻俩送给村长补补身体的。”

何村长历来是明事理的,但是这近乎,不可不套。

一来让村长明白他们夫妻俩也只是村子里想要好好过日子的村民。

二来嘛,则是不至于让最近这几天村里的风言风语,吹得明理的何村长晕头转向的。

方梅像是明白了什么,接过两只野鸡就跑开了。

满月和隐川还没走近人群,在人群中极为显眼的常小银就发现了两人,嘴角上扬地指着他们的方向:“这不是满月夫妻俩吗?也来看奶奶啊!”

又看了看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只不过,这空着手来是什么意思?”

坐在最中央的李奶奶,虽然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杀猪刀般的痕迹,但硬朗的身子骨却难掩其泼辣和不讲理。

李奶奶听到常小银这话,登时黑了一张老脸,死丫头,竟然敢让她在人前没脸!

“奶奶。”满月来到众人面前,甜甜地喊了一声。

这叫先礼后兵。毕竟在村民眼里,她是隔了一辈的孙女,要是真这么没上没下的形象,她就算有八张嘴,也很难改变这群固执村民的想法了。

如今只能见招拆招,最好让这些看热闹的村民们一次性看个够,能把关于她的谣言翻个底朝天是最好不过的了。

李奶奶满是皱纹的脸毫不哆嗦,先是不屑地抖动了一下她满脸缀了皱纹的横肉,眼睛随着抬头的动作一眯一翻,很是刺耳地说:“别叫我奶奶,我可没有你这种没上没下、没大没小的孙女。”

这话听在满月耳朵里,极为阴阳怪调。

围观的村民憋着气偷笑,有那么一两个大胆的村妇,还迎着刺头似劝非劝:“哎哟,我说李奶奶啊,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这样多让满月没脸啊!”

李奶奶又抬着鼻子哼了一声。

原先憋着笑的村民们这下子憋不住了,纷纷笑了出来。这不说没脸还好,满月的脸还算没丢光呢。只要她厚脸皮一点,好好拿点好东西哄哄这李奶奶,说不定还能把场面圆回来呢。

这下倒好,没脸的话已经被人明明白白说了出来,这下这满月丫头,即便是想哄着李奶奶,也找不着什么台阶了。

常小银更是深知其中利害,故意跟满月的没上没下作对比似的,站到李奶奶身边,帮她在后背顺了顺气:“奶奶,别生气了,您不是还有我吗?还有好多孙子孙女呢!何必跟满月堂妹置气呢?”

满月见众人的话都接完了,气氛也被弄得足够尴尬了,是个正常孙女指不定都会羞愤掩面,泣之而逃了。

她这才无所谓地缓缓开口,只是语气中也带了几丝惊讶、几丝委屈:“太好了。”

说罢弄得自己一副泪珠在眼圈里打转的模样,“李奶奶,以后满月就这么叫你了,跟村里其他人一样。这样李奶奶也不会因为听见满月叫你奶奶,而气坏了身子。”

满月最终将盈眶的泪水逼了回去,故作坚强道,“满月从小就跟没有奶奶似的,这么久以来都习惯了,现在我也不会哭的。”

隐川在旁边站着,看见自家小媳妇这一会儿一个模样,不过他怎么感受不到小媳妇真的有任何情绪变化呢?

想来应该是小媳妇不同于一般人吧。

村民们站在看热闹的基础上,自来都是同情弱者的。他们又想起了以前满月在娘家所受的非人待遇,登时也心下一软,没了再笑话她的意思。

常小银暗道:她这堂妹藏得够深啊,以前总是一副受气包的委屈模样,现在竟变得这样演技精湛,还能时时将村民的情绪掌控在手中。

她当真是小瞧了这个堂妹。

李奶奶满脸的皱纹横肉左右鼓着,两只深深凹进去的眼睛,黑得深不见底地望着满月,用骤然提高了十倍的音量怒骂:“给你点脸,你还真在这里摆了!我当年在种田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阎王殿里躺着呢?现在就给我摆起来脸来了。”

满月一个没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现在才明白,这原主喜欢骂人、喜欢家暴的爹,是从哪儿学来的。

竟然是遗传的,实在是情理之中,情理之中啊!

满月放下捂着耳朵的手,用比她更大的音量说:“声音大了不起啊?一开始来就叫你一声奶奶,自己不领情,还在那里矫情得不成样子!是不是非要人跪下来求你,拿着家里所有东西,喊你一声,你才满意啊?”

“告诉你,没人办得到!李奶奶。”

“自己不要脸,以为生孩子生得多了不起吗?这就敢自己不要脸,非说别人给你摆脸子了吗?母猪一胎十个崽呢,怎么不见母猪这么有底气?”

满月其实心里并没有这样大的气,只是当着这么多村民,自己也不能怂了去,就任人这么骂了去,以后别人不传她是妖女了,就传她又变回以前的受气包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招小姑娘惦记 她可不是原主,没那么好的脾气。

以礼待礼,以恶对恶,以暴制暴,以吼回吼,才是正确方法嘛。

身边的隐川略微把头偏了偏,等自家小媳妇吼完了,才又将头不动声色地偏了回来。

围观的村民陡然见原本见低三下四的满月,一下子变成了怒吼的母狮子一样,全都被她吓住了。

就连李奶奶本人,原本正在气头上,本能地想着按照她以往管孩子的方式,大声吼过去,这丫头不被震住才怪。

却没想到,满月这丫头的神情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反而还用手捂了耳朵,脸上露出的更是十成十的嫌弃之色,用了比她更大的音量,吼了回来。

而且她才吼了两三句,这丫头竟然回了她十句。

李奶奶此刻,是有些被震呆了。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十四岁的才嫁人的女娃娃,有这么大的气场。

而且这丫头说的竟然都是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她可不就是觉得自己在村子里,不仅有四个儿子,还有一个嫁到石坛县里给刘知县做小的大女儿嘛。

常小银原本就在李奶奶身旁,一开始李奶奶突然提高音量,让她的耳朵猝不及防地受到最大伤害。

这会儿满月又用超乎常人的音量,简直快要把她震聋了好吗?

晕乎乎只觉得脑子里有无数震动的常小银,使劲晃了晃脑袋,看着满月那张越发出众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

看着众人都被满月震住了的样子,常小银手上用着力,继续对李奶奶吹耳旁风:“奶奶,您可千万别生气。我想着应该是这两天村子里有些传言,对堂妹不利,这才导致她对您没有好脸色的。”

被震住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想到那传言,突然之间又对满月生出一种恐惧之感。

李奶奶听这话,原本被震住的怒气,又被激了出来,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什么传言?”

常小银摇了摇头,不肯说:“这种事情,说出来对堂妹不好的。我,我不能说。”

几个村民看向常小银的眼睛里,多了几丝赞赏。

人群里的二狗子站起来说:“李奶奶,我知道我来说。村里人都在传,说常满月原本是得了风寒,生病得快要死掉的人了。没想到第二天就突然健步如飞了。大家都说,她可能染了什么脏东西……不信你问土郎中。”

满月一转头,果然看见村里那个土郎中也坐在人群中。

土郎中长得人模狗样的,斯斯文文站起身来,就连语气都是一派令人信服的读书人气味:“李奶奶,满月虽说是你亲孙女,但有些事我还是不得不说。当日明明我诊脉,发现她病得几乎是要断气了,就连脉搏都快把不到了。因此我也没开药,没想到第二天她就不药而愈、健步如飞了。实在是不正常啊!”

土郎中说完一声长叹,李奶奶的脸色难看极了。

众人也是听得有些骇然。

“最近我发现,很多村民家里养的鸡鸭,还有地里的作物,全都奄奄的,像是得了病一样。”土郎中说到一半又指着满月,“我推测,八成就是因为这个妖孽,占光了大家的福气,才让鸡鸭、地里的作物奄奄一息。这日后啊,村里指不定还要遭什么难呢?”

“真是这样的,我家的母鸡最近都不下蛋了,也不爱吃东西了。”

“我说我家的鸭子怎么天天睡懒觉不起来活动呢?”

“田里的作物可不能没了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村民们开始纷纷议论起来,“土郎中,可有什么办法?”

“把她赶出村子去。”土郎中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她要是不肯,我们就只能把她给烧了。只有这样,才能把妖孽烧死。”

土郎中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也有点发怵,如果不是常小银拿了一袋白面去他家,央求他做这件事,他还真不敢惹这两尊菩萨。

毕竟说出要把人家给活活烧死这种事情,总是能让对方记恨自己的。

不过常小银告诉他,是人就不会那么傻,等着被烧死。她只是想把常满月赶出村子而已。

他才敢接了这活。

村民们闻言,便纷纷喊着要把满月赶出村子。

李奶奶听到这话,心里憋着的气,这才叫一吐为快。这丫头实在太不给自己面子,太不识抬举了些。

满月有点不可置信,鸡不下蛋、鸭睡懒觉,地里作物明显是被太阳晒得奄奄一息,这也能当成烧了她的理由。

果然是一帮愚昧无知的人。

隐川听了这群村民的话,觉得有些好笑:只要有他在,谁敢动他的小媳妇!

常小银见秦隐川到这个节骨眼上,还是没帮满月说一句话,心里乐开了花:想来秦隐川并不喜欢这个丫头片子。

毕竟瘦巴巴的身板,有什么可摸的呀!

常小银突然半泣半诉道:“奶奶,村民婶婶叔叔们,不要烧我家堂妹啊!她虽然千不好,万不好,可怎么说都是我的堂妹啊!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活活被烧死啊!”

满月无语:即便是方才村民们听了土郎中的提议后,也只是喊着说要把她赶出村去,并无一人狠心到要把她烧死。现在作妖的常小银确定不是想她死吗?

“求求大家,把满月赶出村子就好,千万别烧死她啊!”

村民里有人站出来安抚常小银:“小银你放心,我们不会烧她的,只要她出了村子就行。”

常小银这才擦了擦眼泪,转头看着早就心心念念的汉子秦隐川,柔声说道:“秦大哥,委屈你了,我求求大家,不将你赶出村子的。毕竟你是个无依无靠的汉子,离了这土生土长的地方,也没那么熟悉不是?”

她又看了满月一眼,“而且大家都说满月是不祥之人,想来你要是和她待在一起,也会给你带来不好的运气的。”

满月这才摸清了幕后之人常小银的真实目的,居然是她这憨头憨脑的相公。

她就说嘛,她这相公生得高大俊朗,能不招小姑娘惦记吗?

合村民之力,将她赶出幽峰村。又借故施恩给隐川,让他可以不被赶出村子。

一来二去,两人不就被硬生生拆散了。

好奸的计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媳妇去哪我去哪 自从来到众人面前,没开口说过一个字的隐川,此时恶狠狠地盯着常小银,只看了一眼便十分嫌弃地转头看自家媳妇了:“我家媳妇去哪,我就去哪。”

满月对这话十分满意,很是赞赏地回看了身边的男人一眼。

常小银听着秦隐川这雄厚低浑的嗓音,不由得想要花痴起来,她中意的男人果然连声音都那么好听。只是当她回过神来,快速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顿觉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满月抬头看了看,此刻正好艳阳当空,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她用手遮了遮,对着在场的村民说:“叔叔婶婶们,这三伏天,什么不都是被晒得奄奄一息的?这鸡不下蛋、鸭睡懒觉,还有地里作物渴了,这种事情也能赖在我头上吗?”

村民们一听,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以往这个时候,自家鸡鸭和作物都是这个样子的,只要等到一场雨水,所有的东西又会变得生机勃勃。

常小银不愿意村民被她三言两语给挑拨了去,继续柔弱地说:“满月啊,村民们可都是有往地里浇水的啊。这一不缺水,二不缺食的,鸡鸭作物怎么会这个样子啊?”

满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常小银,道:“你知道什么叫天气热吗?即便叔叔婶婶们都往地里浇水了,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浇吗?这水一被太阳蒸发了,就又低垂着头。这不叫奄奄一息,这叫韬光养晦。不过说什么,堂姐也明白不了的,不是吗?”

看着常小银有些扭曲充满怒意的脸,又继续道,“这样吧,我给你举个例子。就比如我们人,一天在地里干活,不也被太阳晒得难受吗?鸡鸭作物的感觉也和人一样,整日晒在日头底下太热了,自然就不舒服了。我们只要晚上冲冲澡,就可以清清爽爽了。”

“同样,现在这个季节,白天的时候,太过炎热,不适宜给作物浇水,最好是在太阳还没出来的清晨,还有凉爽的黄昏之后。否则太阳照得土地温度过高,这时候你要是浇上一瓢水,可不就成了要烫死作物的开水了!”

村民们喜出望外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满月,就连李奶奶都有些不可置信,这个自己最不待见的孙女,除了也会吼人,居然还能说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唯独常小银柔弱外表下,是难以掩盖的狰狞面目。

满月继续给村民们好果子吃:“叔叔婶婶李奶奶,最近这几日日头实在是毒,田地里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大家还是多在凉快处乘乘凉,可别中暑了。”

村民们想到方才对待满月的粗暴行径,又听到现在她丝毫不计前嫌还给大家提了醒,实在是个足够善良的小姑娘啊。

看到村民们频频点头的李奶奶,这是头一回对满月感到有有几丝满意。这丫头当真是变了,现在这么会处关系了,好好拉拢下,想必后面也会提升不少她在村里的地位。

常小银这回真忍不住了,她竟然看到了一向没给满月好脸色的李奶奶对满月露出了一抹赞赏的微笑。

这回她撺掇出来的事情,不仅没有博得秦隐川的一丁点好感,还让常满月这个丫头咸鱼大翻身,就快要踩着她的鼻子成为村里众人眼中的香饽饽了。

这是她绝对不想看到的事情。

“满月,土郎中说你莫名其妙不药而愈,这事你怎么解释?”常小银此时虽顾不得装什么柔弱,语气还是极力克制了下,“这事啊,你可得好好和大伙儿解释解释,不然大家伙心里都落不下个安坦啊。”

满月失笑:“堂姐,这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呢?我这不是好好站在大太阳底下吗?你们口里说的什么脏东西,即便是真的存在,那能见光吗?还是正午时分最毒辣的阳光!”

众人一拍大腿,这才明白过来。要真如那传言所说,满月是妖怪、或者染了脏东西,要么可以直接把怀疑她的人吓都给吓死,要么就是没法儿见光。

那老祖宗们说的,可不就是鬼这玩意,见光死嘛!

“谁知道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常小银一不留神说漏了嘴。

满月眨巴着两只大眼睛,语气很是委屈:“堂姐,妹妹我得了风寒,性命危在旦夕,当时不见堂姐来嘘寒问暖,看妹妹一眼。现在倒好,妹妹命硬,兴许是老天爷可怜妹妹我还没活够,又把我给放了回来,堂姐你不帮妹妹就算了,还说妹妹我是妖魔鬼怪。”

“方才堂姐还向众人求情,不要烧死我,将我赶出村子就好了,又和我男人说给他求情可以留在村子。堂姐若真是这么好心,妹妹我现在凭着自己的解释,自证清白了,怎么不见堂姐替我开心,反而在那里火上浇油?”

这些脉络被满月一一理了出来,村民们也疑惑起来。

满月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不可思议地捂着嘴巴说:“难不成,难不成堂姐想把我赶出村子,是看上了我家隐川吗?”

隐川:“……”不屑地撇头。

“嘶——”众人哗然。

在场有些年轻的村妇们私下里都很清楚常小银的性子最是个放荡的,虽然小小年纪还未嫁人,可却是整日里勾搭村里年轻还没成家的小伙子,时常惹得小伙子们争风吃醋。

没想到她现在竟然都看上自己堂妹的男人了。

还设毒计想要赶走满月。

实在是最毒荡妇心啊!

“怪不得这几日小银一碰到我,就和我嘀咕关于满月的传言,还说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我看啊,就是从她那里传出来的。”

“巧了,我也是。”

“我一开始也是听她说的。”

“……”年轻村妇们你一言我一语,把常小银的底都给抖搂出来了。

人群里的二狗子看着现在风向变了,心里觉着只要自己现在站起来提小银说话,把场面圆圆,小银一定会感激得想要嫁给他的。

“大家别这么说,小银是个好女孩。”二狗子边说边脸红了起来,他可是打小就喜欢小银的。此时在村民们面前这样维护她,相当于是在表明他的心思了。

即便他也是个十五六的汉子,也禁不住脸臊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翻脸了 他说完鼓着胆子瞄了一眼对面的常小银,果然看到常小银原本血色全无还有些惊慌失措的面色,现在好了一点点。

满月失笑:“嗯,在二狗子哥眼里,堂姐确实是个好女孩。毕竟我十一岁那年,晚上不小心路过玉米地的时候,看见了二狗子哥和堂姐,不知道在玉米地里干什么。我当时没敢多看,就赶紧走了。我现在想问问,二狗子哥,你和我堂姐当时,在干什么呢?”

众人哗然,全都用不可思议的眼光打量两人。当然打量的最多的,就是对面的常小银了。

大家都知道,常小银终究是一个没嫁人的女娃娃,虽然平时放荡了些,但是也不曾听见哪个小伙子得过手啊!

现在听到满月这么讲,简直就是爆炸性的消息嘛。

“玉米地是个隐蔽的所在,一男一女,大晚上的,能在哪里干啥啊?”有个胆大些的年轻村妇开口讲了出来。

在场其他没成家的汉子,全都怒气冲冲地看着二狗子。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长得这么好看的小银,咋就看上了这个没出息的东西。

二狗子家底贫寒,屋里有个常常生病的爹,娘早没了,下面还有一个嗷嗷待哺才六岁的小妹。其实二狗子在家里是个好孩子,也常去地里干活。

只是他眼神不好,偏偏看中了根本瞧不上他的常小银。那会去玉米地里,他就是去表明心意的,还带了家里最值钱的,是他去世的娘留下的一枚银镯子。

常小银原本就不想去什么玉米地里,可是听到有个银镯子,立马屁颠屁颠跑去了。

两人虽然没在玉米地里生米煮成熟饭,但是常小银压不住对汉子的渴望,两人实实在在地亲亲抱抱了一番。

自那之后,二狗子地里的活也不踏实干了,整日跟在常小银后面。常小银怕人看出来,就对他越来越疏远。

只是这二狗子是个负责人的人,他想他既然摸了小银,就一定要对她负责任的。

奈何常小银根本用不着他的负责,他也没了办法,但是心里还是把小银当成了自己的媳妇。

“常满月,你瞎说什么?”常小银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被满月撞见了,有过一刻的心虚,随即就大吼起来,又哭得泪如雨下,“不要拿这么子虚乌有的事情来毁了你堂姐的清白,我和二狗子根本什么事情都没有,不信你们问他。”

方才说话的胆大村妇,这会又问二狗子:“二狗子你说,那天晚上是什么滋味?”

众人一阵哄笑。

“花花姐,你怎么这么说我?我,我不活了。”常小银看这个平时就胆大,嫁到村里许家的董花花,虽然不敢过分得罪,但还是不能任由她这么打趣自己。

李奶奶看着身旁这个自己大儿子的女儿,心里虽然清楚她是什么货色,可是也容不得旁人这么说他们常家的孙女,当即喝道:“许家媳妇,就算你嫁了人,也不能这么说我们老常家的人吧。”又对二狗子说,“二狗子,你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跟大伙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不然小银这丫头可就真活不成了。”

末了,李奶奶又狠狠地瞪了满月一眼。

满月自觉这个眼神对她来说没什么威胁,但是这李奶奶确实是个有手段的人。

她怕是看出来二狗子喜欢小银喜欢得不得了,哪里会让她去死。所以李奶奶如此一说,即便是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二狗子为了让常小银不去寻死,也会把两人的关系撇得一清二白的。

果不其然,二狗子一听到李奶奶这么问,就像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忙说:“大家误会了,大家误会了。那天只是碰巧遇到,没有什么事情。小银是个好女孩,只怕我想娶人家,她也未必看得上我。”

村民们一阵唏嘘,看这二狗子如此痴心于常小银,要是两人真有什么,他直接说出来,说不定还能娶了她。现在这样子,看来两人真没有什么了。

满月倒是毫无所谓,毕竟这会儿关于自己的传言算是迎刃而解了。至于常小银的事情,是黑是白,就留给大家做谈资了。

常小银听了二狗子的话,哭得更是一抽一抽的:“奶奶,你要给孙女做主啊,满月这么诋毁我,我就算现在是清白的了,好说歹说也被人说得不清不白的,我这以后可还怎么嫁人啊?”

许家媳妇董花花这就看不过去了:“二狗子现在不也说清楚了吗?再说了,满月也只是说出她看到你们两个在玉米地的事实,你要真是清白的,还怕什么?人家被你传的谣言,在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都快被烧死了,也不见像你这样寻死觅活的。真是折腾得起劲。”

满月倒是对这董花花这一番大实话,颇为欣赏,等改日一定好好结交下。毕竟这村子也有百来户人,不见得每户人家都是愚昧不讲理的。

“怎么就是我传的了,我也是听土郎中说的,还不都是为了村里人着想吗?”常小银死鸭子嘴硬道。

她这么一说,无疑是把罪魁祸首不经意间推给了土郎中,大家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打量他。

土郎中这会儿着急了,虽说他除开那袋白面,还存了别的小心思,可他也不能当了这众人的眼中钉啊。

即便是当初他去给满月看病,没给人看好,还说她离死不远了。结果满月后面的表现让村民们对他的医术指指点点的,虽不至于不找他看病,可不像从前那样对他唯命是从了。

他这才接过常小银那袋白面,应下这桩事。如若事成,也能让自己的医术重新回到以前的地位。

只是现在常小银这样过河拆桥,还想将全部事情赖在他的头上,这以后谁还敢来找他看病,只怕他会在这个村子里都混不下去的。

“常小银,你怎么能把事情赖到我头上,要不是你拿了一袋白面到我家里,让我帮着把那日诊病的情况说出来,我能着了你的道吗?”

“你血口喷人。”常小银没想到这土郎中居然收了那袋白面,还这么容易翻脸。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不识抬举 “我家里那袋白面都还好好摆在那里的,要不要我去提来给大家伙看看啊?”

常小银顿时哑口无言。土郎中虽然给大家看病,但是家里也没好到有一袋白面的程度,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情况。

况且只要随便打听下,就能知道最近她家刚好有一袋白面不见了。

这件事情,她还真没法子辩驳,只能吃了这哑巴亏,以退为进:“土郎中,我是小辈,不能没上没下,你说什么,我都算是吃了哑巴亏就是。”

董花花翻了个白眼:“明明已经是事实了,还有脸说是哑巴亏。换了是我啊,老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了。这人不要脸啊,可真是村里无敌的啊。”

众人一番嬉笑,而常小银只能生生将这番话收下。

此时此刻,她再说些什么,都讨不了什么好果子。

最好的办法,就是柔弱。

众人看董花花言语实在够犀利,又见常小银实在有点可怜,现在她也没落到什么好下场,便都噤声了。

“哈哈,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一堆人围着,怎么了这是?”常胜铁的媳妇牛小荷带着她九岁的小女儿常安安,从里屋里走了出来,“婆婆,午饭都做好了,想来胜铁也快回来了,一会儿就能吃上饭了。”

杏眼笑脸,这个牛婶一向在众人面前都是以笑待人,从不挖苦讽刺别人,跟村民们的关系都处得十分好。她在原主的记忆里,想来也是个不错的人。

这李奶奶是个泼辣不讲理的人,也能被这个小媳妇哄得服服帖帖的,实在让人称叹。

况且这牛婶膝下一儿一女,大的儿子13岁,已经在石坛县学堂里念了几年书了。小女儿才九岁,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上的,没干过什么活,生得也是一副活泼讨喜的模样。

李奶奶看着这个十分让她满意的小媳妇,脸上皱纹开成了花:“好好。你快劝劝小银这丫头,刚被满月的话闹得差点要寻死了。”

牛婶在里屋里,自然也听到了声响,先是安抚了一番常小银,随后又走到满月面前,拍拍她的背:“婶子刚回来,也听人说了一些那荒唐的传言,实在是委屈了我们满月了。满月,你大人有大量,今天中午在婶子家吃饭,这事就算揭过去了,好吗?”

一番言语让村民们羡煞不已。

就连小堂妹常安安也跑过来,牵着满月的衣角,仰着头叫“姐姐,姐姐”。

满月笑了笑:“牛婶,我本没有揭不揭的意思。今天过来,也只是为了来解释解释关于我的传言。现在一切都弄明白了,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我和隐川出来得急,家里还有好多事情没有收拾呢!现在可得抓紧赶回去啊。”

现在没有热闹可以看了,围观的村民搬起原本就是自己带过来的板凳,三三两两走了。

正巧这时候常胜铁从地里回来了,安安第一时间朝他扑过去,甜甜地喊:“爹爹,爹爹。”

常胜铁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不过能干中透露着一种圆滑。

他抱起自家小女儿,走过来对这个并不常见的侄女满月和她的相公隐川说:“两人都来了,就在这里吃午饭吧。”

满月仍秉持着以礼待礼的方式:“四叔,我和隐川还赶着回去了,就不耽搁你们一家人吃饭了。”

李奶奶见这丫头片子这么不识抬举,她最看中的小儿子小儿媳都这样请她了,她竟然还摆谱要急着回家。

“不识抬举,还以为我们真愿意叫你吃饭啊。”李奶奶是个泼辣的,嘀咕了几句后又像是施恩一样对小银说,“小银,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诶,奶奶。”常小银还怕她这个奶奶知道传言事件原委之后,会从此觉得她不是个善良的孙女呢。没想到这会儿就留她吃饭了,她可不得立马高高兴兴应下来嘛。

其实李奶奶原本是想留满月的,自己顶了一张老脸不好开口,正巧儿子儿媳都开口了,谁还曾想这丫头竟然敢摆这么大的谱。

实在太不识抬举了。她为了找回面子,这才留了巴不得留下来的常小银。

由于这家人是刚从县里回来的,村子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们都还不太清楚,尤其是满月夫妻俩家底的事情。

他们都还以为这两夫妻是撑着面子,即便是家里揭不开锅了,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吃个饭。

对于没什么家底的穷亲戚,口头请了一回就够了,别人既然拒绝了,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

常胜铁圆滑地埋汰:“你看你,见外了吧。在四叔家吃顿饭有什么的。不过你们既然有急事,我就不多留了。”

满月略微觉得有些无语:这种请人吃饭的事情,务必是要拿出真心实意的。这四叔倒好,连真心实意也不过是摆摆场子,别人合了他的意拒绝了,他倒好,最后还必须得埋汰一遍别人。

实在是老奸、巨猾头的人呐。

满月在人群里待了这么久,这会儿终于带着隐川来到开阔的河边,使劲嗅着新鲜空气:“啊——快闷死我了,还是这里的空气好啊。”

隐川同样在村民中间待了些许时辰,只觉得那群人不管是看起来、还是听起来,都怪怪的,他觉得还不如和山上的猎物为伍呢。

除了自己的小媳妇,谁他都不爱待见。

两人撑着竹筏子过河回了家,满月准备了些玉米馍馍和蒸兔肉,简单又不失美味地将午饭打发了。

而在四叔家吃饭的常小银,边吃边没安好心地说:“奶奶,四叔四婶,你们这几天不在村里可能不知道,满月嫁到秦家,那猎户秦隐川可是给足了四两银子的礼钱呢。”

“四两银子?”李奶奶手上的筷子,一个没稳住,就掉到了桌上。

要知道,李奶奶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手里留下来的银子拢共也没有四两银子这么多。原先还真不知道这秦家家底,竟是个有料的。

牛小荷笑着帮婆婆拿起筷子,重新递给她:“婆婆,这有什么?”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各怀鬼胎 “想来那猎户打猎为生,靠山吃饭。他那去世的爹娘只有他一个独苗,攒下来的家底肯定都留下来了。那秦小子也是个打猎的,时不时看到他扛着猎物去县里卖,拿得出四两银子也不足为奇。”

常胜铁听了自己婆娘的话,虽觉得十分有道理,可也插了一句:“那四两银子不是个小数目,他秦家拿得出来,估计现在也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傻小子,也不知道娶个便宜点的媳妇,白白多花了三两多银子。”

李奶奶想着那四两银子,啐骂道:“海三那个不中用的东西,得了四两银子的礼钱,都不知道来孝敬孝敬我这个亲娘,一家子白眼狼。”

常小银听到这话,自然不敢说她爹还白白从三伯那里要走了一两银子,否则这脾气大的奶奶非得连她家一起骂了不可,于是又把火苗转向了满月家。

“奶奶,四叔四婶,可不是吗?大家一开始都以为这秦家是掏光了家底娶的媳妇,谁知道后面啊,人小两口去了一趟县里,回来时竟然推了一个手推车,上面还载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手推车?”李奶奶活到这把年纪都还没单独拥有过手推车呢,幸好他家小儿子争气,村里唯一一辆合买的手推车里,也有她小儿子的一份在里头,这让她的脸上添了不少光。

这秦家刚掏了四两银子,这会儿还能买上手推车,打死她都不信:“肯定是租了载东西回来的,说得好像谁没租过一两回似的。”

常胜铁对他娘这话很是赞同,给李奶奶碗里夹了一块鸡蛋:“娘,多吃点。别人家的事,我们不操心。”

牛小荷笑了笑,没说话。

常小银端详了几人的表情,而后真相道:“村民们当时也说是租的,可这两天人家又推上手推车去了一趟县里,回来直接换成牛车了。”

三人大惊,唯独饭桌上的常安安眨巴着大眼睛,用手比划着:“我去县里也看到过牛车,能载东西,还能坐人呢。”而后扯着她娘的衣服,“娘,我也要牛车。”

牛小荷神色一恸,这牛车少说也得花上一两多银子呢。她家虽说分了不少的房屋田地,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儿子还在县里念书。

家里种地的收入,加上地里不忙的时候,她男人也会跟上他二哥去县里做点工的收入,正好够一家子的开销,哪里有什么闲钱去买牛车啊?

常胜铁掰开女儿抓着她娘的小手,又夹了一块鸡蛋,哄着说:“安安听话,吃鸡蛋。”

一般孩子像常安安这个年纪,早就在帮家里干活了,唯独常安安上有奶奶疼爱,下有爹娘爱护,才养得她活泼天真的性格。

一小块鸡蛋,就够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李奶奶已经被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常胜铁忙着哄女儿,牛小荷这时候发问:“他们买了什么猎物,这样挣钱?”

“听说不止有野猪野狍子,还有大老虎呢。”

常小银也是昨晚上在说满月坏话的时候,被方梅那丫头听到,她就站了出来说,那些东西都是满月姐和秦大哥凭本事挣来的,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打野猪野狍子,甚至是老虎的时候,怎么没见有人去帮他们?

反而在背后嫉妒别人过得好,还说什么占了村里的福气。她还说村里除了秦大哥和满月姐没有谁有这样的本事能挣到这些福气!

常小银这才知道两人居然连老虎都猎到了,那可不得值钱嘛!

她还本想把满月赶走之后,自己人财两得呢!只是万万没想到啊……

不过现在,只要她把这些事情都抖搂出来了,还没法子给他们添堵吗?

李奶奶听到打老虎就打哆嗦了。这些年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没有见过老虎,她活了这么久,也就秦小子的爹娘还在的时候,知道他们打了一回老虎,不过是小老虎。

即便是小老虎,也够让村里人害怕了。偏偏那秦武和她媳妇成霏霏,两个人都不是本村人,是从山外面来的,想在这里隐居,就买了村里河对岸那一大片看起来没什么用的地。

那地还正好是在山脚下,村民们时常看见有野兽在那里出没。久而久之,便没有村民敢到那里去了。

因此来了两个人想买下那块地,村长还求之不得,甚至便宜卖了。

尤其是秦小子那爹,她还看见过几回,生得是孔武有力,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后来居然还真就猎了一只小老虎。

幽峰村坐落在山里,野兽不少,突然来了一户人家,居然还是能力不小的猎户。村名们自然对他们多了几分尊重。

只是这对夫妻去世后,留下一个才十一岁的独苗,也不爱和村民接近,这才让大家对他陌生得很,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这秦小子竟然比他爹还厉害,猎得到大老虎。”李奶奶虽然没见过老虎,可这小老虎和大老虎的区别,她还是能从小牛犊和大牛之间的区别,比对出来的。

“可不是吗?这老虎可是稀宝,能卖不少银子呢!”常小银见成功勾起李奶奶的眼红后,最后添了这么一句看似不起眼、实则是关键的话,就继续当没事人一样吃饭了。

牛小荷看见婆婆和自己的男人,都是一副拿着碗筷算银子的模样,连忙打断:“这猎户的银子可不是好挣的。要是人人都能做得了,怎么一个村子,就只有这么一家猎户啊?婆婆,你想啊,那老虎是多可怕的野兽,一口气能吃好几个人呢。我们可没那样的本事,还是别想了,好好吃饭吧。”

“吃人……”常安安才又被吸引了注意力,就被常胜铁夹着最后一小块鸡蛋给转移了。

众人听了牛小荷的话,虽然觉得有道理,但是秦家那卖老虎的银子,少说也得有是十来两吧。李奶奶和常胜铁这回真是觉得后悔极了,这常小银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等人走了之后才说。

他们要是早知道,还不得巴巴求着两人进来吃饭啊!要是能分得那么两三两银子,他家儿子念书的费用,还用愁吗?

饭桌上各人揣着自己的想法,一阵唏嘘才将饭好好吃完。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天天调戏你 李奶奶想满月家的银子想得实在不行,正想叫小儿子常胜铁亲自去河对岸秦家,再好好请请那小夫妻俩。

没想到天公不作美,外面竟然开始雷鸣电闪,乌云滚滚。

这应该是夏天里的第一场雨了。夏季雨水不来便罢,一来便是又急又猛。

一旦逢上下雨天,村民们都像是得了天大的空闲一样,全都窝在自个儿家里,要么和自家婆娘进行耕田运动,要么就是逗逗孩子。

至于地里被太阳晒得奄奄一息的作物,这时候正好可以撒手不管,任由它们喝雨水喝个大饱。

况且村民们可没几件衣服,要是弄湿了,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这样一来,谁家的门子都串不了了。

常胜铁才从县里奔波回来,又去地里晒了大半天,这时候骤雨前的冷风一吹,直把他吹拂得发起了懒意:“娘,这就快下大雨了,看这架势,肯定要下个几天。等过几天雨停了,我再去秦家看看。”

也不是常胜铁因着这会子的懒意不去,而是大雨将至,即便他去了,非但请不到人家不说,自己说不定还会被淋成落汤鸡。

这村子里的人家,能有几把破油纸伞的都在少数,大多的都是自己用竹子、茅草或者晒干的稻草做的斗笠蓑衣。

即使有那玩意,遇上大雨,下半身也会湿得像是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李奶奶想想也是,等过几天再去,才不会显得他们上赶子去求秦家一样,好说歹说也给他们留了几分面子。

河对岸这边,满月看着天色不对劲,想来马上就会有一场大雨倾盆了。

两人赶紧将房屋后面的柴火,能搬的全都搬到厨房里,还又在窑洞上面严严实实再盖了几块木板。

鸡窝上面有木板盖着不妨事,只是这母羊和新添牛车的牛,还没有一个像样的棚。满月只好把它们先赶到厨房里。

这样一来,原本就不大的厨房,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看起来倒多了几丝温馨的感觉。

晾衣杆上的衣服才拿下来,蓄势待发的大雨便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满月拿着衣服,一边大叫,一边跑回了屋子。

额边几缕头发被来势汹汹的大雨给打湿了,有些凌乱地贴在两边。

望着小媳妇一脸犹抱着衣服、拍着胸口连道“还好她跑得快”,像是机灵的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躲避着大雨,隐川不由得哑然失笑。

他接过小媳妇手中的衣服,空出来的一只手帮她理了理鬓边有些凌乱的湿发。

其实他从来都不知道女孩子的长头发,什么时候是乱,什么时候是不乱。

只是平日里见多了小媳妇的容发,此刻便觉得,那贴着脸颊的湿发须得让他理上一理。

满月见平时五大三粗的男人,现在居然无师自通了撩妹先撩发的道理,不由得啧啧点头:“不错啊,都还学会调戏我了。”

调戏?隐川自然不明白这什么意思,也不明白是好话还是不好的话,只是他这样帮媳妇理头发就叫调戏的话,那他想天天调戏小媳妇。

“我以后天天调戏你。”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比馒头包子还软 满月闻言便知面前这个憨憨的相公,怕是又曲解了,踮起脚尖在他额上留下一记巴掌,含笑调教道:“憨夫,快进里屋去,一会儿雨都要飘进来了。”

她转身把门关上,推搡抱着衣服的隐川进了里屋。

下雨天,窗户也不能开得太大,否则雨水就会飘到屋子里来。

满月把窗户开到最小,还留了一个缝一样的开口,算是让白日里的光能稍微透点进来。

外面瓢泼大雨下得正欢,远近处的地都成了大大小小、坑坑洼洼的水坑,小草儿在雨水中瑟瑟发抖,而不远处的竹林,摇曳着曼妙的身子,被雨水击打得沙沙作响。

那声音在磅礴的雨声中,时不时透过窗子传了进来。

两人对坐在床上,耕田之事时机未到,更无儿女可逗,实在是有些百无聊赖。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满月见隐川像个孩子似的,时不时耷拉下眼皮,她可不想这么早睡觉,这才灵光一闪,道,“玩剪刀石头布的游戏,赢的人可以挠输的人,痒痒哦!”

最后三个字,满月故作延迟了一下,而后一边飞快地脱口而出,一边迅速前倾了身子,两只手朝着根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有所防备的隐川的胳肢窝袭去。

隐川打猎粗野惯了,从来不知道有这种似水般柔情的闺房之趣。

他猝不及防地被小媳妇挠个正着,原本昏昏欲睡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时候脸上顿现瞠目结舌之色。

和常人一样普遍敏感的胳肢窝,这时候被小媳妇软乎乎却很有攻击力的小手,挠得心痒难挠。

“啊——”满月大呼,她的双手被面前的男人轻而易举地捉住,随即用力一拉,整个人就扑到他怀里去了。

“媳妇乖,别闹。”隐川搂着小媳妇的双手不由得又用了些力,干涸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吞咽了自己的口水,极为突出的喉结也随着滚了好几滚。

她再这样挠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会燥热到像山上发了疯的野兽一样,把她吃掉。

满月的脸颊紧紧贴着他孔武有力的胸膛,听着那里面的胸腔像是在擂着小鼓似的,又听见从她头顶上方传来的急促呼吸声和吞咽声,这才知道她许是自作自受,撩起了面前男人自己都还不知道的情欲。

一下都不敢动弹,生怕爆发出来的隐川将她生生吃了。

“好了好了,不玩这个游戏了。”满月被抱得太紧,实在有些喘不过气来,“你,你先放开我嘛。”

满月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胸前还正在发育的,只能算得上小桃子的柔软,不小心在隐川厚实的胸膛上,蹭了好几蹭。

柔软小桃子与坚硬胸膛的碰撞,如同冰与火的碰撞,一下子将外表坚硬、内里却饱含柔情的冰给融化了。

隐川好奇地伸出手,用手指头碰了碰怀里小媳妇的胸前:“你这里和我不一样,好软。”

比他去县里卖猎物时买的馒头包子还软,似乎还很有弹性。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风雨温馨 满月完全没想到面前的男人会有这个动作,一下子被人触碰到自己最柔软的地方,顿时面红耳赤,软乎乎的手一下子握成了小拳头,向面前男人厚实的胸膛捶去。

“你这个坏蛋,欺负我。”

半羞半恼的语气,吓得隐川赶紧缩回了手,再不敢随便碰小媳妇胸前柔软的小桃子。

只是小媳妇的糯糯小拳头,捶在他身上,不痛不痒的就像是在给他按摩一样,十分舒服。

不过他的身体粗壮硬朗,比不得小媳妇软乎乎的小身板,这样捶下去,他担心会捶疼她的手。

“媳妇我错了,你别打了,小心疼了你的手。”

满月果然感觉到双手有些疼痛,这才收回手:“不打你也行,让我挠你痒痒,不许反抗,我就原谅你。怎么样?”

她这个相公虽然憨憨的,可那是因为从没有人和他讲过男女之间的事情。不知道以后他知道了,她会被折腾得多惨。

想想就不寒而栗,与其这样,那她还不如趁他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先好好欺负欺负他。

这样有来有往,才不亏嘛!

“行。”隐川硬着头皮说。

虽然被小媳妇挠痒痒,他会燥热得不行,但是为了能让她解气,这点难受又算得了什么。

满月双手放在嘴巴面前,洋洋得意地哈着气,一副磨刀霍霍向牛羊的表情,实在让他有点恐惧起来。

而满月只是猛力在面前这个呆头憨脑的男人额前,留下重重一记巴掌,随后捧腹大笑:“好了,我原谅你了。”

隐川心里的石头这才落下,果然他的小媳妇还是心疼他的。

两人在床上嬉戏打闹了好一阵,眼看着就快天黑了,满月才下床去,想要准备点吃的,将就着把晚饭对付过去。

厨房和屋子是分开的,想要过去必须经过外面的瓢泼大雨。

幸好厨房离得只有二十来步的距离,两人穿戴上斗笠蓑衣,在雨中狂奔了一阵,便到了厨房。

此时厨房里的牛羊倒是不叫不闹,怕是外面雨声实在太大,它们也知道要好好待在这小小的安身之所。

只是角落里,茅草的顶开始滴答滴答,漏起雨来。

幸而还没有蔓延到堆放柴火的地方,两人赶紧找了些木板、麻布袋和茅草过来,细细将柴火盖在底下。

灶台上方也没有漏雨。

满月趁着这会儿厨房还没有完全漏雨,在隐川的帮助下,迅速做了一锅西红柿辣椒烧鱼。

隐川端了一大盘米饭和碗筷,满月则端了一大盘西红柿辣椒烧鱼,在斗笠蓑衣的掩护下,迅速回了屋子。

饭菜由于都是上了盖的,并没有被大雨淋到。

两人早在下雨之前就把院里的小桌子小凳子都搬到了屋里,此刻正好能在屋里摆桌吃饭。

外面雨声哗啦,屋里烛火摇曳,小小的桌子上摆了一大盘带汤汁的西红柿辣椒烧鱼,香味弥漫,顿时将本在经受狂风暴雨的小茅屋,点缀得温馨起来。

隐川一边吃着鱼、配着米饭,一边喝着香喷喷浓郁的汤汁,觉得这雨就算下一辈子,他都乐意。

对面的满月想到厨房已经开始漏雨了,而这间睡觉的屋子也同样是由茅草搭建的,不知道半夜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也漏起雨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媳妇,委屈你了 看着对面吃得一脸幸福的男人,她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即便是漏雨了,那又如何?索性不过是湿了衣服、床铺被褥而已。

等到天晴了,他们两人现在手里有这么多银子,重新建下房屋,是很简单的事情。

看来,重新修房屋的事情,是要好好筹备了。

想到这里,满月像是被隐川幸福的吃相感染起来了一样,也大口吃了起来。

一大盘烧鱼,被两人解决得连汤都没剩下一滴。

“满月,我以后都吃不下任何除你之外做的饭菜了。”隐川摸了摸鼓鼓的肚子,抬头认真地说。

他家小媳妇做饭菜,简直比他娘做得还好吃,而且做法都十分少见,基本上都是他没尝过的,实在是让他想想就流口水。

满月一边把碗筷全部叠在一处,一边想这不过是很平常的做法,起码在她以前的地方是。

俗话说,想要抓住一个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她觉得好笑,两人还没洞房,他就好像已经被自己抓牢了。

明明一开始是他花了四两银子救的她,现在倒好,这男人倒一心一意听自己的话,看样子还很好养活。

这样的憨夫,请给她来一打。

一直到两人熄灯睡觉前,外面的大雨还是淅淅沥沥个不停。

隐川往年都习惯了这样的雨水,而且厨房也不曾这样漏过水,他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反而是满月,由于心里有了担忧,睡着的时候还是不安稳的。

果不其然,满月模模糊糊感觉脸上有冰冰凉凉的东西,一个激灵醒过来。

隐川本就是个拥有和野兽一般警惕性的人,身边人儿这么大的动作,自然也将他惊醒了。

“媳妇,你怎么了?”隐川平常都是喊她满月的,这时候却本能地喊了一声媳妇。

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屋子里还是黑漆漆的。他连忙下了床,把油灯点上,这才又走过来看看自家小媳妇是怎么了。

满月却抬头,又伸出双手做捧状,任由屋顶的水滴滴滴答答落到她的手中:“这屋子真漏雨了,以前也会吗?”

她还是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隐川摇摇头,一边找盆来接着,一边说:“往年这个时候也有这么大的雨水,我都是待在屋子里睡觉,没漏过雨。”

不过这茅屋是他爹娘在世的时候搭建的,粗略算来,也有十多年了。

没倒都算它坚强。

“说不定是年份太久,正好今年漏雨被我给赶上了。”满月摊手无奈地下床。

细细看了一遍屋子,就数床上漏雨的地方是最少的。

连摆在屋里的小桌子都被淋湿了一大片。

两人还是躲回了床上,床中间漏雨的地方,放了个盆接着雨水。只要天亮前不再有其他地方漏雨,两人勉强还能凑合到天亮。

屋里还没漏雨之前,满月睡得很不踏实。许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这雨真漏下来了,她还就踏踏实实地想要睡觉了。

朦胧睡去之前,听得身边人儿传来悠悠的声音:“媳妇,委屈你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雨后虾蟹 满月转了个身子,蜷缩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呢喃:“瞎说什么呢?你挣了这么多银子,等雨停了,我们一起重新搭个新屋,多简单的事情啊……”

感受到怀里人儿渐渐平稳的呼吸声,隐川严肃地想,等雨停了,他一定要建个大房子,再也不让他的小媳妇睡觉的时候,还要遭受这种房屋漏雨的事情。

窗外雨声渐渐小了起来,到天亮的时候,已经完全停了,鸟叫声又欢快起来,还有院子里的母鸡崽,都在咯咯地发着声响。

被乌云遮了许久的太阳拨开云层,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满月看着满屋的泥泞,还有一床半湿半干的被子,觉得有些好笑。幸好今早醒来,昨日下午便开始的骤雨,已经歇了。讨喜的大太阳也冒了出来。

把床上的铺盖全部卷起来,加上两人换下的衣服,一起装到盆里面,准备提去河边洗了。早些洗好晒干,晚间睡觉的时候也好再用。

突然想起昨夜雨下得大,河里的鱼虾应该挺多,说不定还能看到螃蟹呢。于是又带上了一个竹篮子和木桶。

隐川就被留在家里,收拾泥泞的屋子、厨房,还有小院儿。

果不其然,河里的水都快涨到岸上来了,肥鱼跳得欢腾,甚至还有一两条,跳到岸边来了,不停地摆动着自己的尾巴。

正好被满月捡了便宜,一把抓起放到篮子里。将装铺盖衣服的盆放到河旁边的大石头上,把木桶沉到河里装了大半桶水,然后提到岸边放着,把刚捡的鱼都放到木桶里去。

看着河里清亮,满月提了木桶和篮子,走到不远处的上游边沿上捞起鱼来。

上游水比较浅,人可以下到离河岸不远的浅水里。

这里河底有很多石头,都被水流磨去了锋利的棱角,变成一块块光滑的鹅卵石。小虾最喜欢躲在石头和草堆里了。

满月每翻开一块石头,都能捞到一两只虾。还没一会儿,都装了半篮子虾了。

肥鱼有五六条。

竟然还被她捉到六只螃蟹。

这些已经够多了的,他们两个一下子也吃不完。

满月正想往河下面走,却看见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好像是二伯家的大儿子常夏,今年应该是十六岁。她这个二伯家,一家子都是老实本分的性格,唯独她这个二伯娶的媳妇唐翠,是个十分精明又爱斤斤计较的人。

二伯时常不在村里,她这个二婶得理不饶人的性子,免不了老是和邻里闹一番矛盾。

每回都是二伯从县上做工回来,替她赔的不是。

久而久之,大家都清楚她的性子,也就不大乐意和她吵到一块去。

堂哥常夏步伐有些急促,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河边走。

满月看着情况不对,想着这个堂哥也算是个老实巴交的好人,以前并没有欺负过她,便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喊他。

“常夏哥。”

常夏原本从家里受了气,心里不痛快,才想跑到这没人的河边来好好发泄下。这一下突然听到有人喊他,连忙抹了一把鼻涕和眼泪,这才抬头看到原来是三叔家的满月堂妹在喊他。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堂哥常夏的心事 “满月,你咋在这?”其实这个堂妹他接触得也少。打小他的性格就比较内向,除了给家里干活,基本上不出去玩。

不过这几日关于这个堂妹的传言,村子里倒是传得很欢快。

一会儿说她是妖怪,用光了村里人的福气,一会儿又说她是个善良的聪明女娃娃。

村里的口舌是非从来就没断过,他可从来不信这些。他对这个堂妹最深的印象,就是常常看到她拖着一个瘦小的身板,穿梭在她家和她家的田地里。

他三叔是个游手好闲的人,自己不爱干活,就把家里地里事,都推到自己婆娘和女儿身上。而那三婶也不是个疼女儿的人,一天净叫满月干活。

那吕家多好啊,孟氏生的三个孩子都是女儿,也不见别人家这么对待过自己的女儿啊。

由于常夏对满月打小的印象就蛮好的,撑了竹筏子就过了河。

“今天河水涨起来,河里鱼虾多得很,我就来上游这里捞些。”满月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挤不出半点笑容来,问道,“怎么了这是,一脸的心事?”

常夏本就是个老实人,也不懂得扯谎打哈哈,再加上他心里本来就憋屈得很,这下满月一问,他便如实道来了。

“我娘让我赶紧选个中意的媳妇娶了。可我选的人,她听了又不喜欢,死活不让我娶她。我又不想和我娘起争执,但是又只想娶那一个人做媳妇。两件事情堵在心里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满月想,这简单啊!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不就行了嘛!

当然这也是想想而已,要是被她那个斤斤计较的二婶知道了,还不得天天过来和她闹矛盾啊!

“这姑娘是谁家的,我帮你鉴定鉴定。”满月觉得老实的常夏看上的姑娘应该都是勤劳能干的姑娘才是。

问到这个,常夏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吐出了一个名字。

“吕来雪。”

村里吕家的大女儿。

这吕家的三个孩子都是女儿,即便如此,吕成器也没有亏待过自己的娘子和女儿。不过年轻时碍于自家爹娘的压力,偶尔装装对她们发火。

事后一顿负荆请罪自然是少不了的。

这些都是村里妇人们常挂在嘴边的谈资,原主满月虽不爱听这些事情,可是有意无意还是听了许多到耳朵里。

况且对于这件村里的奇事,原主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的。同样是女儿,怎么她家下面还有一个弟弟,她爹她娘都能这样对她不管不顾的。

按照村里惯常来看,吕家三个女儿虽然不至于沦落到她这个地步,可她们的老子怎么就不像她爹一样,又打又骂呢?

因此,原主常常祈祷,她不需要像堂妹常安安那样好的待遇,可至少也给她个像吕家女儿一样的待遇吧。

这世上,爹不疼、娘不爱,就算了,还叫小小年纪的她干这么多活!干活也就算了,还不给吃饱饭!

原主得了风寒,快要病死的时候,在想:如果有下辈子,她不能投胎到有人疼爱的人家,那她宁愿做个得过且过的动物。

至少还逍遥自在,心也不会痛。

想到这脑袋里的记忆和感觉,满月轻轻一笑拂去了满带伤痕的回忆,问常夏:“二婶为什么不同意?”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隐川要跳河? “我娘总说对面的吕家一家子都是赔钱货,生的女儿也是赔钱货。还说什么这种媳妇娶回来也只能生出赔钱货……”

一提到这个常夏就觉得生气,明明对面的吕家在村里人缘也不错,三个女儿个个都乖巧可爱。分明是他家,因为他娘总爱和邻居逞口舌之快,把村民们得罪了不少。

而且吕家的大女儿,吕来雪,平日里勤快又能干。

两家人房屋面对着面,田地也是邻近着。常夏平日里总爱在屋外面干活,因为那样能瞧见对面的来雪,她也在干活。

去地里干活的时候,两人也常常碰到。这一来二去的,常夏早就喜欢上了来雪。

而来雪对他,似乎也有好感。

不然为什么地里干活的时候,她总是多带了碗,给他送茶水喝呢?

满月这下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看着面前急得团团转的常夏,笑着给他支了个招。

只要让这二婶意识到她得罪了很多乡亲邻居,村民都觉得她是个恶婆婆,不愿意把女儿嫁到她家去。

两个儿子很有可能变成光棍。这时候再说原本吕来雪是真心想要嫁到他们家的,这三婶再挑剔的心,也会动摇几分。

再等他爹,满月的二伯从县里做工回来,把这件事情一说,即便二伯有多怕婆娘,在这件事情上,他也是有绝对的话语权的。

一来二去,常夏的年纪也不小了。只要他坚持几天,两人的亲事,准能成。

常夏听满月这么一说,觉得村里人说他这个堂妹是个善良聪明的女娃,还真挺有道理的。

满月从木桶里捞起一条鱼塞到他手里,而后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堂哥千恩万谢地撑着筏子走了,这才提起木桶和篮子,往下游走去。

还没等满月走近,就看见隐川正准备跳到河里去,她连忙大声阻止:“隐川,你要干啥?”

这条河流虽然不算大,可是经过昨天大雨的助力,今天的河水又急又高。他要是真跳下去,她可没有把握能把他救上来。

就她现在这个十四岁的小身板。

焦急得想要跳到河里去找媳妇的隐川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原来是满月,一下子跑了过来,抱着她埋怨:“媳妇,你去哪里了?我来河边看不到你,就看到石头上的一盆衣服被子,还以为你掉到河里去了。”

满月突然被他紧紧抱住,手里提着的木桶和篮子,顿时快拿不动了,扯着嗓子叫唤:“快帮我提提!”

隐川这才反应过来,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一看,好家伙,竟然满满一桶的鱼虾,还有六只河里偶尔出现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东西。

“这个抓回来做什么?”他指着快爬到木桶边上,因为木桶太滑,忽然又掉了下去的螃蟹,问。

满月好奇:“吃呀!”复又转念一想,问,“你不会没吃过吧?”

“铁壳子一样的东西,咋吃?”他觉得自家小媳妇真是胆大,这么铁壳子一样的东西,看不到半点肉,怎么吃呀!

“那你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吗?”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修房屋计划 “不知道。”

不出所料,原来螃蟹现在还不为人所知啊。

敢于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那得多赚钱啊!她就这么想想,眼前仿佛就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堆成了小山。

隐川把木桶和篮子都提回了家,满月在河边洗还没动过的衣服铺盖。

在河边洗衣服快捷又方便,只要把衣服浸到河水里面,捞起来用棒槌捶几下,把它捶干了,再浸到河水里面,拿出来拧干就可以了。

一刻多钟的时间,满月就端起洗好的一盆衣物回家了。

果然,小院子没了泥泞,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牛羊也被从厨房里放了出来,香喷喷地吃着刚割来的青草。

满月将衣服铺盖都晒好之后,和隐川商量重新修房屋的事情。

山上木材很多,他们砍来搭两间房屋应该没有问题。

小院外面有一片竹林,可以砍一些竹子,搭一个厨房、茅房、澡房,还能搭一个竹亭,平时用来吃饭、纳凉。

再把这些房屋亭子,全都用有顶的竹廊连起来,这样即便是下雨天,也能自由穿梭了。

不至于像昨天那样,被局限在一个黑漆漆的小屋子里。

至于小院的护栏,得再扩充些。

不过昨日大雨,山路最是泥泞,这两天也不适合上山去砍树回来。还是等大太阳先晒几天,等山路、树和竹子都被晒干了以后,再砍回来动工。

这两天,她得先把图纸画出来。

隐川听了自家小媳妇的想法,惊得只能拍手赞同了。他觉得想法这种东西,媳妇出就行,而他,只能承包所有的力气活。

头一天,满月就把图纸画出来了,拿给隐川一看,把他震得目瞪口呆:“媳妇,你这画得也太好看了。”

最近他叫媳妇叫得极顺口,满月听得也很顺耳。

因着图纸完工得太快,两人闲来无事,将上回去县里买的各类果树种子撒在院子周围,而花种则撒在了院门前的一大片空地里。

种树种花这种事情,耗时长,尤其是树,从种子到长成一棵不大不小的树苗,都需要三年左右的功夫,更别提再长大了。

因缘际会吧这种东西。她只管撒下去就行,时不时给它们浇上水,至于能不能长成,就看它们自己的造化了。

左右实在没事,山上也不能去,满月想起方梅爱吃肉,又想到常夏的事情不知道怎么样了。两人就从窑洞里拿了两只野鸡带上,关上院门,撑着竹筏子去村里了。

因着那场大雨,地里的作物不仅喝饱了雨水,甚至还有点喝多了。村民们只需稍稍放放田里的水,这两日也乐得清闲,并没有到地里去干活,反而三三两两凑在家家户户中间的道路上,东拉西扯些家常。

这会儿大家见满月夫妻俩拎了两只野鸡过来,纷纷和他们打招呼。

“满月丫头,回娘家吗?”大家见两人去的方向确实是她的娘家。

这话一出,早有多事的人跑到常海三家通风报信了。毕竟两人手里拿的可是野鸡啊,那可是香喷喷、比家养鸡的肉还好吃嘞。

村里人即便养了鸡,也都是用来下蛋的,哪里舍得用来吃呢?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亲疏不分? 现在先跑去报信,等会说不定还能分得一杯羹,尝个鲜呢!

毕竟那可是两只野鸡啊!

满月不答,却问:“杨婶在家吗?”

“在的在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这两夫妻竟然是来看杨婶家的。要知道,自从满月嫁了之后,可赶着把好东西往杨婶家送呢。

这份待遇,连满月娘家都还没有呢!

满月微微笑了下,就和隐川往杨婶家走。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常海三和白氏得了消息,满面春风地走出来,打算好好迎接下这对拥有牛车的女儿女婿,这可是村里头一份的牛车啊!

常海三和白氏原本一听到这个两人买了牛车的事情,就后悔得千不该万不该以前不好好对待他们这个女儿,一时半会儿也没脸主动找上门去。

这下子居然有人来说,满月小夫妻俩提了两只野鸡回娘家来了。

这可把他们高兴坏了,要是能把有牛车的女儿女婿哄开心,这村里以后的地位,还不得变了天!

杨婶家和常海三家是邻居,两人实在没有料到这两夫妻竟然是要进隔壁杨婶家的门。

尤其是白氏,她本就十分看不惯这个没了丈夫的寡妇。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寡妇偏偏还是她的邻居,万一哪一天把她的男人勾搭走了呢!

“满月啊——”白氏满脸都堆着笑,硬生生地挡在了杨婶家门口,“都说这寡妇家晦气多,你和秦女婿才刚成亲没多久,还是少去这种晦气多的地方。不如去娘家家里坐坐,娘啊我今天给你们俩多准备点好吃的。”

满月想到自己家里才添了一个牛车的事情,毕竟每回回村子都是要经过的,免不了碰见许多村民。这些八卦的传播者,哪里就能不让他们知道了去!

不知道面前这副看起来有些羸弱的身躯,被她硬生生撞上一撞,能不能成功把这只讨厌的拦路虎给撞飞?

满月正这么想着,还没有付诸行动,就听见里间传来更有气势的叫骂声:“哪里就晦气多了?你们这群光长了舌头,不长脑子的八婆们,看我不打死你们这些胡乱说话的嘴!”

话音刚落,方梅拿着一个大竹扫把,气势汹汹地就冲了出来。

白氏虽说是一个纸老虎,但是对付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娃,她要是怂了去,这外面一大堆看热闹的村民们,还不得笑话死她啊!

“怎么的,你还想打我啊?”白氏眼睛一瞟,略有些得意得看着她身旁的女儿满月,狗仗人势道,“我可是你满月姐的亲娘啊。你也不想想,平时我女儿满月对你们娘俩是有多好,鸡啊棉布啊,都往你家送。我们这些亲爹亲娘,都还得靠边站呢!也不知道你们娘俩给满月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把她灌得亲疏不分起来!”

常海三瞪了白氏一眼。他倒不是担心满月会不会因此处境艰难,被村民们戳脊梁骨,而是万一惹怒了这小夫妻俩,他们以后要想巴结讨好而从其中捞到好处,就更艰难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狂扫灰尘 白氏本来只想好好骂骂面前这个举着扫把,一脸想要打她的小丫头片子,可后面越说越顺口,竟然连自己的心里话都说了出来。

幸好她看到身边男人的眼色,这才停了下来,打了个哈哈,转身对满月满脸砌笑道:“满月啊,你别听岔了。我可没说你不孝敬父母啊,你可孝敬我们了是不是?”

见满月不答,她又转身指着方梅,“我说的是这个有娘生,没爹教的死丫头。”

方梅原本在屋里干活,一下子听到自家门口熙熙攘攘的,又听见什么“寡妇、晦气”的话,这才一下抄起扫把,没好气地冲了出来。

后面发现居然是满月姐的娘说的,虽然心中也气愤得不行,但一想到满月姐平时对她家的好,才硬生生将气忍了下来。

可这白氏越说越气人,竟然还说她是有娘生、没爹教?

这不就是说她是个没有家教的野丫头吗?

手中的扫把几乎快要被她捏断了。

满月看了一眼隐川,而后笑着走到方梅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扫把,在手中比划了一两下。

方梅不解其意。

白氏倒是高兴得很,终究还是自己生出来的女儿,现在看到有人要拿扫把打亲娘了,还是知道要把扫把从敌人手里拿下来的。她对着身边的常海三,抛了个得意的眼神。

看吧,老娘可没这么弱!

在门口几米外越聚越多的村民,看到一脸得意的白氏和满月的动作,顿时热议起来。

“终究还是亲娘老子亲些,这满月啊,是要帮着她娘了。”

“谁说不是呢?满月虽然对杨婶家好,可毕竟是个外人啊!”

“这天下,哪有帮理不帮亲的道理?”

“……”

满月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找好拿这个竹扫把的感觉,对着面前的白氏,就是劈头盖脸一顿狂扫:“这门口灰尘实在太多了,我来扫扫!”

村里人家,哪家哪户门口都是尘土交杂的。满月这一狂扫,激起了浓浓的尘雾。

白氏原本得意的眼神眨得正开心呢,猛不丁被满月这突然一袭击,不仅鼻口眼被灰尘弄得难受,就连那枝丫枝丫的竹条子也刺得她生疼。

村民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直掉眼珠子。

常海三原本想要上前去抢了满月那死丫头手中的扫把,却看见她旁边比自己高大许多的隐川,对他虎视眈眈。

他突然觉得,只要他敢上前一步,那浑身像是散发着野兽气息的秦隐川,绝对会让他的下场比他那个不争气的婆娘,更惨。

常海三原本颤抖着想要迈出的脚步,硬生生给顿在了原地。

村妇一:“这常海三也不是个男人,自家婆娘遭罪了,也没胆子去帮一帮。”

村妇二:“你还不知道这常海三是个什么人吗?平常在家里打老婆都打得不过瘾,现在有女儿帮着打,那还不是看得过瘾吗?”

众人一阵哄笑,竟没有一个人有要上前劝架的意思。

毕竟如满月所言,她只是在扫灰尘而已,谁让白氏偏要站在人家杨婶家门口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谁的报应 常海三听着众人的闲话,平生最为重要的面子,此刻更是没地方搁了。他稍稍提起了一点勇气,朝旁边白氏的方向走过去。

“满月在扫灰尘,你这婆娘什么地不好站,偏偏站在这里碍眼?”他一把把白氏拉了过来。

唯独只有这么说,常海三才觉得稍稍找回一点面子。

白氏猛咳嗽了一阵,抚着胸口,穷凶极恶地指着满月:“扫她娘的灰尘!她这是在扫地吗?这分明就是在扫亲娘!”

满月柱着竹扫把,一脸更是凶狠:“哼!亲娘?上回就和你们说开了的,四两银子算是把我卖给了秦家,从此再无瓜葛。怎么,现在看我们家里有个牛车,眼红啦?想来巴结吗?告诉你们,门都没有!

若是路边有只病死的小猫小狗,我说不定还会好好救助下!毕竟这小猫小狗,可从来没有虐待过我不是?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当然,这虐待之仇,我不找你们算账,你们就应该烧高香了,现在还有脸来眼红?这脸皮究竟还要不要啦?

杨婶家不像你们这么黑心肠,我满月自然会好好对待、好好报恩。这以后村子里,只要是户好人家,满月都绝对会以礼相待。”

外面看热闹的一堆村民,原本对这个泼妇般的满月生了惧意,此刻听见这最后一句话,想到满月之前在娘家遭受的非人待遇,又似乎理解了满月的做法。

听着门外面一堆村民的指指点点,被说中软肋的白氏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辩解,咬牙切齿了半天吐出一句:“满月,你不怕天打雷劈吗?就算你嫁了人,这样对待亲娘老子,也会遭报应的。”

满月理着竹扫把的枝条,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那我们就看看,谁的报应会来得更快一点?”

村民们更加对常氏夫妻俩指指点点起来。

“这村里独一份的,打婆娘女儿的人,更招天谴喜欢吧。”

“白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以前常常看见她拿满月出气呢!”

“是吗?怎么人前一副柔柔弱弱的形象,没想到心肠这么歹毒啊!”

“……”

常海三觉得自己今天的里子面子都被这个婆娘给败光了,贴了一脸灰不说,还要站在这里被大家指指点点,实在是他不能忍受的。

“死婆娘,还不快回屋去。”常海三揪着自家婆娘的头发,死命往自己家里拽。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白氏原本就扭曲的五官,更加扭曲得找不到样子了。

那屋里的常庆有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见自己爹正揪着娘的头发往屋里拽,一下子吓傻了,死命哭了出来。

常海三这时候恼火到了极点,看见他哭,更是没好气地踢了常庆有一脚,口里怒骂道:“没骨气的小崽子,滚回屋去。”

三人进了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看热闹的村民这才放开音量议论。

“这家子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幸亏满月嫁了。”

“可不是嘛,不过要说啊,他家那小儿子,也是可怜,才十一岁的年纪,要是继续被这样的爹娘教着,以后怕是也会成这样的人啊!”

“……”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我用扔的 好一阵议论,大家见没什么矛盾冲突了,这才心满意足地作鸟兽状散去。

方梅仔细看了外面没人了,这才把自家屋门关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无比崇拜地对着满月大喊:“满月姐,你刚才的样子实在是太威武了!”

她方才就想说了,可是毕竟当时人多,她只能憋着。

毕竟这样女儿打娘的场面,她还是不要火上浇油得好,免得让大家以为满月姐是个不好的人。

满月放下扫把,一脸云淡风轻:“小意思!以后他们要是再来欺负你,不要客气,就像我今天这样,抡着扫把把他们扫出去。”

“好。”方梅得了这话,更加无所顾虑。她本就是个不会让自己家受气的人,今天是碍于满月姐。可没想到满月姐比她还狠,直接抢过扫把,动起手来了。

虽然有点意外,但是方梅觉得特别解气。

“我去给你们倒点水出来喝。”

方梅一蹦一跳地跑到厨房去了。

满月看着身边拎着两只野鸡、一脸平静的隐川,莫名好笑起来。

怎么每回遇到这种鸡毛蒜皮的扯皮事,隐川都在身边,长此以往,不知道会不会把他教成了一个以后净爱和人家扯皮的男人?

满月想到这里就猛摇头,看着面前一脸高冷的男人,教导道:“我刚刚那样做,是女人家的方法。你可不要偷偷学了哦。”

隐川一脸不屑,想了想刚刚那对惹人厌的夫妻,言简意赅道:“我用扔的。”

要不是他家小媳妇方才看了他一眼,暗示他别动手,他早就把讨厌的人扔到远处去了。

满月点点头表示这才是他该有的作风,只不过现在暂时用不着。

方梅片刻就端了两碗水出来:“满月姐,秦大哥,你们喝水。”

雨后的盛夏,日头依然毒辣,离正午时分还有些时辰,却已是逼得人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这时候来一碗水,最合适不过了。

三人坐在小院里面,边喝水边说话。

“方梅,杨婶不在家吗?”

“我娘正好去地里看看作物的情况,要不我现在去叫她回来?”

满月放下手中空了的碗,笑着说:“地里的作物比较重要,我今天来就是给你送肉吃的。”看着方梅一脸的不好意思,又道,“你这丫头,上回不还说想要天天吃肉吗?我今天带了两只野鸡,比较肥的这只,留在这里,你和杨婶中午吃点好的。还有一只,等下我还要去看看常夏哥。前两天我遇到他了。他遇到烦心事,我去看看解决了没。”

隐川听到常夏这个名字,还分明听到自家小媳妇嘴里的担忧,心里突然变得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方梅看着那只都快赶得上家鸡一样肥的野鸡了,眼圈突然有些湿润起来:“满月姐,你对我和我娘真好。我以后也要这么孝敬你和我娘。满月姐,我娘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也没有别的兄弟姐妹,要不,我认你做干姐吧。”

满月看着眼前诚挚的人儿,不由得也有些泪目起来。这可是她来到这里之后,除了隐川,遇到对她第二好的母女俩了,她怎么能对她们不好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就是吃醋了 “傻丫头,我可是一直拿你当亲妹妹看的。”

方梅一听,破涕为笑:“那可说好了,以后我就是有姐姐的人了。”

她又对着一脸状况外的隐川叫,“也是有姐夫的人了。”

“对,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了,马上来家和姐姐姐夫说,看我们不帮你欺负回去。”满月看着分外开心的方梅保证道,又接着说,“我们先去看看常夏怎么样了。外面日头大,记得给杨婶送水喝。”

“好,姐姐。”

两人出了杨家,往她二伯常得顺家的方向走。

幽峰村面积算挺大的,村子也有百来户。从这里走到二伯家,怎么也得半刻钟的时间。

隐川见自家小媳妇这么心系另一个男人的烦心事,看着她走在前面,步伐敏捷快速。他原本比小媳妇还快的步伐,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甚至是一度落在满月后面。

满月走着走着才发现不对劲,转身看着她身后男人一副别扭的傲娇样,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怎么走得比我还慢?不会太阳太大,把你晒得不舒服了吧?”

隐川虽然知道大男人就是要有什么说什么,可是今天这事,他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甚至是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不是滋味。

他要不是知道自己是因为听到小媳妇说的话而这样的,他自己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舒服了。

满月见他一脸纠结的模样,时不时东张西望,就是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走近,踮起脚尖,掰着他的脑袋,让他强行看着自己,问:“怎么了这是?你什么也不说,我会担心的。”

隐川看着近在咫尺皱着眉头的小媳妇,不想她担心,只好和盘托出了:“你很在乎常夏?”

满月不解,她和这个堂哥常夏虽然见面不多,可是能看得出他是个好人,不是那种心眼多的、爱计较的。他的终身大事,她若是能帮上一帮,也是极好的。

“谈不上什么在乎不在乎,别人怎么对待我,我就怎么对待别人。”

隐川听了这话,心里的郁闷竟然神奇地减少了一些,脸上也禁不住露了笑容,摸着脑袋憨憨地笑道:“那就好。”

满月看着面前男人方才还十分别扭、此刻突然又笑颜逐开,突然间灵光一闪:“你是在吃醋吗?”

也不太可能啊!这个常夏,可是她的堂哥啊。

两人除了亲戚关系外,也不能再有什么关系了啊。

“吃醋?”隐川只知道自从满月嫁了他之后,买了醋,他才吃到这个东西的,此刻他摸了摸身上,一脸无解地说,“我没带醋啊!”

满月扶额:“吃醋的意思就是,你觉得我很在乎别人,超过在乎你,就会心里不舒服,全身都不舒服。”

怪不得他会这个样子,原来是在吃常夏的醋啊!

“媳妇,你知道得真多。我刚刚就是吃醋了。”隐川恍然大悟道。

唔,满月失笑,头一回听见别人承认自己吃醋了,承认得这么欢快的:“瞎吃什么醋啊!常夏是我堂哥,他以前对我还不错,如今他遇到困难了,我去帮上一把,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略施小计 复又踮起脚,在他额上留下一记巴掌,趁他捂着头吃痛,满月快速说了一句,“我最在乎的,是你,这个大傻瓜。”

然后就转身走在前头了。

隐川回过神来,听到这句萦绕在耳的话语,大步追了上去:“媳妇,我也最在乎你。”

两人眉来眼去,半刻钟很快就过去了,二伯的家门也出现在眼前。

二婶唐翠坐在家门口,拍着腿哀叫:“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偏偏要娶一个赔钱货?我还不如去死了算了,省得整天招人烦……”

翻来覆去的就这么几句话,她却一直坐在门口鬼哭狼嚎般,摆明了就是要给对面的吕家难堪。

常夏时不时进进出出,出来就是想劝他娘别说了。他这不好对付的娘,怎么可能被他牵了鼻子去。

这就让常夏着实进退两难了。

昨天他得了满月的招数,回到家里,照着原话对自家老娘一通搬说,虽然当时他娘被他唬住了,可是不知道今天为什么突然又撒起泼来了。

望着对面平日里都会在门口干活的吕来雪今天都还没出来露面,急得常夏团团转。

满月看着这副情形,就知道他这个厚实的堂哥常夏,绝对不是他那精明娘的对手。

毕竟同样一番话,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所起的威慑效果是不一样的。

常夏堂哥啊,看来你的话只能让你的亲娘更加撒泼了。

不过她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今天才会过来看看情况。

满月的脚步一偏,带着隐川往吕家走,还不忘和她这二婶打个招呼:“二婶啊,在家门口哭成这样,怕是对二伯不太好。”

唐翠抬头看见说话的人像是常满月,看着她身边跟着一个男人,这才确定下来:“满月,你混说什么?”

虽是这么说着,但她也知道满月说的在理。自己的男人在县里做工,她平白无故坐在门口哭,确实是不吉利的。这才顿了哀叫声。

常夏看见自己劝了一早上的娘撒泼声反倒是越来越大,这满月不过是随便说了一句话,便让自家娘不鬼哭狼嚎了。

他这个堂妹,不仅是聪明,而且很有手段啊。常夏隐隐觉得,这回满月过来一趟后,说不定他和吕来雪的亲事能成。

唐翠虽然很少见这个常海三家的二女儿,但是好歹也见过几面,她那瘦巴巴的样子,就算是在村里面,也很难找出第二个这样的。所以她记得满月的身形样子。

只是现在,前面那个身材匀称、脸色也红润起来的人,倒是让她差点认不出来了。

才嫁了人,就被养得这么好了。可见这些天村里人的传言都是真的,这秦家还真有牛车,家底更是不可估量呢。

因此现在即便满月说着不太中听的话,她还是堆了一张满满的笑脸,很是热情地说:“哟,满月啊,到婶屋里来坐坐,二婶给你们弄点好吃的。”

满月回笑道:“二婶,先不了。我们今天来,是来看来雪的。从前来雪和我关系还不错,你看我这嫁了人以后,可不得拿着一只野鸡来看看她嘛!这以后啊,也免不了老是来看看她。不然等她嫁出去以后,要是嫁到我们村子还好,我和隐川还能常常去看看她,这要是嫁到别的村子去了,我怕是想给她的东西,一时半会都送不过去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猝不及防 常夏摸着脑袋回想,他打小就跟着吕来雪一起长大的,从来没看见他这堂妹什么时候和来雪关系好了。

如果真的有,他也不曾听见来雪提起过。

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常夏还是保持沉默。

二婶唐翠一听到这话,双眼睁得老大。她家从前没怎么见到过这个侄女满月,虽然有一层血缘关系,但是她还听说这个满月连亲爹亲娘的账都不买的,专门对那寡妇杨婶母女俩好得不得了。事到如今,又怎么可能买她家的账呢!

可是眼前有一个大好机会,她居然说和对面吕家的大女儿关系很好。

按照她的性子,这以后谁家要是娶了吕来雪,好东西还不得赶着送上门啊!

唐翠心里自以为有了盘算,当即也不坐了,拖着胖胖的身子和大儿子常夏,走到满月面前,一脸堆笑地说:“哎呀呀,这可巧了。我这大儿子,就想娶吕家的来雪。满月你说,这以后我们两家可不就是亲上加亲了吗?”

满月挑了挑眉,笑着没说话。

常夏闻言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堂妹一来,第一句话止住了他娘的哀嚎,第二番话,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让他娘上着赶子要让他娶来雪。

这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了,他虽然有这个预料,可却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地猝不及防。

由于一堆人是站在吕家门口说的,吕家屋里的人都听见了,吕成器和他媳妇孟何像是听见天方夜谭一样走出来,想确认一下外面说这话的人到底是不是对面方才还嚎了一个多时辰的唐氏。

唐翠一看见吕家出来人了,连忙招着手呼应:“哎哟,亲家,快来快来。”

吕成器和孟氏一脸狐疑地走近:“亲家?”

唐翠在几人面前尽情地展现自己惊为天人的表演才能:“哎哟,忘记说了。你们放心,赶明儿我家准备了彩礼,就去你家求亲。正好两家人隔得这么近,以后就算是来雪嫁过来了,也能天天看见不是?”

其实常夏前两天游说她的时候,她就真的担心起来,会不会以后儿子真的娶不到媳妇了。可是一想到是对面的赔钱货家,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然而今天才发现原来满月和吕来雪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她家差点就错过了一门好亲事呢。况且大儿子常夏现在已经十六岁了,正是嫁娶的年纪,要真错过了这年纪,往后还真不好娶媳妇了。

至于吕来雪嘛,虽然她不太待见,但是平日里确实是个勤劳干活的姑娘,现在更是和满月有了不一样的关系,她算是越看越顺眼了。

她甚至巴不得常夏越快娶到她越好。

至于吕成器和孟氏,早就知道他们的大女儿是喜欢常夏的,况且常夏这个小伙子确实不错,一点都不像他娘。而且两家离得这么近,他们也不担心来雪会被欺负了去。

“只要来雪同意,我们做爹娘的就没意见了。”虽然他们对这门亲事算是满意,可是也不能这么快答应了去,否则太容易搞定,来雪以后怎么在常家立足啊。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结识董花花 常夏听了这话,急了眼似的说:“来雪会同意的,我以后一定对她好。还请吕叔孟婶,一定成全了我。以后我要是有一点做得不好的地方,二老看见了,可以直接抽我。”

这保证的话一出,吕成器和孟氏都笑了,虽然唐翠也笑了,但是心里止不住地想自家这个大儿子莫不是个傻儿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不过碍于满月这层关系,她还是生生受下。

只要这亲事一成,以后看这些邻居,谁还敢不和她亲近。

二婶家的隔壁,董花花笑着走出来,边走边说:“今天这么热闹啊,我也来凑凑热闹。”

满月对这个董花花很有印象,上回她还想着要好好结交下这个人呢,今天正好赶上机会了:“花花姐,上回还多亏了你的仗义执言,我还没来得及谢你。要不等会和我们一起回家里,吃个午饭怎么样?”

满月的邀请很是诚恳,可言语之中并没有任何捆绑别人非得去还是不去的意思,这倒让董花花十分意外。

“行,我正好去尝尝妹子的手艺。”她原就豪爽泼辣的性子一声便应下了。

唐氏眼见着满月本来和这隔壁许家的媳妇董花花没什么关系,这一下倒变得热络起来了,这以后可想而知满月这丫头在村里的地位。

毕竟很多村民都觉得这董花花平日里什么都敢说,是因为她的娘家是隔壁山那边董家村的村长一家。

才这一见面的功夫,董花花就答应去满月家吃饭,可见两人有多合得来了。

唐氏拍着手叫唤:“太好了,我现在就拉着常夏回家去准备准备,明天就让他爹回来,两家人赶紧把这事给办了。”又对满月夫妻和董花花说,“到时候办喜酒,可一定要来啊。”

满月笑着应下。

董花花:“行,只要你请了,谁还不来嘛!”她原就看这唐氏不顺眼,不过隔壁这常家除了唐氏这一颗老鼠屎,其他的人倒都还行。

唐氏拉着常夏回屋了,而吕氏夫妇也回自个儿屋了,只是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冷不丁发现了一直在门背后听墙角的吕来雪。

来雪从屋后露出脸来,对着满月笑了一笑,却看见满月招手唤她。

“满月。”来雪虽然比眼前看起来十分友善的常满月大了一岁,可是她总觉得不能单单用年龄来估看这个女孩。

满月拿过隐川手中的野鸡,双手放到来雪手中:“来雪,这是我作为常夏的堂妹,送你的。你一定收下就是了。等日子定下了,我们再来喝喜酒。”

来雪见满月的话语实在无懈可击,本该拒绝的意思都没了半点,拿着野鸡道了谢,一步三回头地回屋了。

满月想着这丫头还挺好玩的,居然在门后面偷听自己婚事的墙角,也是个机灵活泼的丫头。看来他这堂哥,眼光还算不错。

“满月,我回屋说一声,你们等我下。”董花花说完就风风火火地往自家屋子走去。

这个董花花着实是个一点儿也不拘束忸怩的性子。满月想,这人她交定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秦家的胆气 不管是出门在外,还是在家中,朋友多总好过敌人多。

要真是敌人多的话,有几个朋友总是好的。

况且这个董花花确实值得她一交。

“媳妇,我们今天中午吃啥?”隐川想到自家媳妇今天中午又要请客了,一定会做些更好吃的。他光是想想就流了口水。

“吃螃蟹。”昨天抓的六只螃蟹,现在还养在清水里呢。今天正好把他们做了。

“螃蟹?是啥玩意?”

满月突然想起来自家男人还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名字,忙解释道:“就是昨天我从河里抓回来的铁壳子,很多大钳子的东西。我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做螃蟹。”

本没有什么表情变化的隐川成功地张大了嘴巴,那个铁壳子一样的东西,连走路都是横着走的嚣张玩意,竟然真的能吃!

昨天媳妇一直都没煮了它们,隐川还以为能躲过一劫呢!

没想到,该来的总是会来。

“好吧。”隐川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没办法,谁让他家小媳妇喜欢呢!

“什么好吧?”董花花又从她家屋里风风火火地走了出来,听到隐川这带着无比哀怨的最后一句话,啥也没想地随口接了一句。

满月一想到这两个人等下都要面临从来没有吃过的东西,光是想想他们等会儿害怕的表情就笑得不成样子了:“没什么,没什么。我们赶紧走吧,好回去做饭。”

董花花以为是小夫妻俩之间的乐趣,也跟着笑笑,没有再问下去。

唯独隐川一脸忧愁。

三人很快到了河边,撑着竹筏子到了对岸,往小茅屋走去。

董花花一路上都在说:“满月,自从我嫁到幽峰村来,这村子里什么地方我没去过,唯独就是没来过这河对岸的秦家。托你的福,这回终于过来长长眼了。”

“托什么福啊,你啥时候想过来,还有谁拦着你不成?”满月打趣道。

“那可不是拦着的。村口通往石坛县的那三座大山,因着平日里驼东西的过路人多,林子也不密,就是有野兽,也是个头小的野鸡野兔什么的,最大的也就是野狍子野猪了。这两样在那里都少见。

也就只有河对岸这里的大山,那叫一个连绵啊,那叫一个茂密啊!听说好久好久以前村子里的人常到这条河来取水洗衣服,总能看到对岸有好多大只的野兽出没。看见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也就没什么村民敢来这条河取水了。

唯独秦家偏偏买了这块地,居然还敢住下来。不过听说后来好像一直都住得挺安稳的,这秦家老爹倒还真是个人才,连野兽都不怕的。”

董花花方才回家和许母安氏说她要来秦家吃饭的时候,安氏还犹豫了许久呢。若不是她极力劝说,兴许她婆婆安氏没那个胆子让她过河来的。

她左顾右看了四周,山脚下确实看不见任何一点野兽的影子,“真是奇了,这秦家一来,野兽都不敢下山了。”

“野兽也有怕的东西,只要经常在山脚附近一圈撒下雄黄粉,野兽都不会往山脚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洗螃蟹 满月听了这许多的八卦,也没被勾起一点点想知道关于秦家之前事的意思,但是她现在身边这个男人,这些年来一个人,想必是吃了很多苦的。

小院的门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仍然屹立在岁月中。

满月突然想到等下吃螃蟹的时候还需要一些工具才好使,就叫隐川去竹林那边砍一根竹子过来。

而她们两个女的就准备饭菜。

董花花看着这小院虽然经过这两日大雨的侵袭,但是现在一派干净整洁,小茅屋虽然看起来有点摇摇欲坠,不过风雨后终究站得笔直直的,说明很是很牢靠的。

只是厨房的内顶上面有明显的水迹,董花花快人快语道:“满月,这两日大雨,你家漏雨了?”

满月很快速地边生火边淘米边回答道:“漏得还挺厉害的。不只是厨房,连里屋都漏了。”

虽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羞赧之色,董花花还是没好意思继续说下去了。毕竟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种事情,也就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其中辛酸。

不过看看外面院子里的仅仅有条,还有角落里的牛车,就知道满月小夫妻俩能把日子好好过起来的。

董花花跑到满月身边,吵着要帮她做菜。

满月无奈道:“我也没打算让你闲着,不然你去那边,把木桶里的螃蟹洗干净了,我等会要蒸。”

“螃蟹?”董花花显然不知道满月是在说什么,不过还是半疑半惑地走过去一看。

妈呀呀~天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两个小眼睛是凸出来的,还有数不清的大脚小脚,抓得木桶发出小小的咯吱咯吱声。

董花花跳脚跑回了厨房另一边:“啊——满月,那是什么?好吓人!”

她惊魂未定之时,猛地想起来刚刚满月说等会还要蒸了这个东西……

那不就是拿来吃的咯?

“啊——满月,这不会是等下的菜吧?”

满月憋笑地点点头:“正是。”

看着董花花一脸白眼吃翔的模样,她又接着说,“这个螃蟹可好吃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快去洗吧。”

“满月,我可不可以不洗这个。我洗别的菜,我还可以添柴,就是千万别让我洗这个东西啊!”

董花花都快给她跪下了。

“好好好,吓你的。等会儿我洗,你帮我洗这些野莴苣叶吧,还有野葱大蒜姜等等之类的调料。”

董花花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只不过等她一回过神来,才发现满月家做菜用到的调料,还真是齐全,甚至在这村子里看来,都算是金贵了。

这花椒是什么,都是拿到县里去卖的啊!

还有胡椒粉,更是制作精细的调料嘞。

穷一点的人家,连葱姜蒜都是吃不起的,能有点油盐就算不错了。

而这些东西,在满月家的厨房里,准备得齐全且足够,可见两人的小日子过得有多么悠闲充实了。

那漏点雨的小茅屋,一点点的小瑕疵,也就算不上什么了。再找些茅草盖上不就是了。董花花边择着葱尖边七想八想。

满月很快地处理好了兔子,而后去骨切丝,放了点料酒腌制着。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值钱的饭菜 董花花此刻洗着野莴苣的手都顿住了,双眼瞪得圆溜溜地想:这恐怕就是传说中的料酒吧。听说一两就要好几文呢!满月刚刚毫不留情地倒了起码得有半两了!

光是这配料,就花了这么多铜板了,可想而知这些兔子肉啊,鱼啊,去县里面卖,得花上几十文呢!不过幸好满月家男人是猎户,这些肉应该都是山上打来的。

她紧了紧嘴巴,突然意识到自己来蹭的这顿饭,起码得值上一钱银子。

一钱银子,这可是她们村里人家好几个月的收入呢。

纵然豪爽无拘束如董花花,她手上洗菜的动作也不由得仔细了起来。

毕竟她今天中午可要蹭了人家值这么多铜板的饭菜,她可不得把手上的菜好好洗干净嘛。

等满月把鱼也收拾好搁着了,这才发现原本就是个话痨模样的董花花,现在正低着头认真洗菜呢。

难不成是刚刚的螃蟹把她吓到了?

“花花姐,你怎么不说话了?那个螃蟹不恐怖的,你看我来弄。”

满月说着就来到木桶旁边,伸手抓起了一只大螃蟹。

董花花手里的菜早就洗干净了,这会儿看到满月手里拿捏着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身子以一种不自觉后倾的样子靠近她:“你不怕被它的大钳子抓到吗?”

这螃蟹前面的两只大钳子攻击力最是猛烈,董花花可以想象得到被它钳住之后的疼痛。

满月将手侧了侧,解释道:“你看,我由上而后,抓住螃蟹的身子两侧。这样他的大钳子怎么也转不了方向,更抓不到我的手了。”

董花花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这么回事,这才敢站直了身子。

“你要不要试试?”满月将抓着螃蟹的手往前近了近。

这又把董花花吓得一个后退,连摆着手说:“还是别,别,你弄你弄,我看着就好。”

“哈哈,那你看着我弄,以后就不会怕了。”

满月用竹刷子快速地给六只螃蟹刷了身体,简单处理后,放到一盆清水里面。

这时候,隐川拖着一根大竹子进了小院儿。

竹叶洒洒的声音,唤起了院里小母鸡和牛羊的叫声。顿时小院儿一片热闹满堂。

两人出了厨房,满月示范地教隐川削一只扁勺。她的男人虽然有点憨,但是在这种山林野兽的方面,从来都是一点就透。

还没等满月削出一只,他就快速地明白了,连连摆手说他自己来削剩下的。

满月捡了好几根细竹条儿,在董花花摸不着头脑的目光中,进了厨房,用细竹条儿把每只螃蟹都捆了起来,而后放到蒸笼里,上了盖蒸着。

董花花继续摸不着头脑:“满月,为啥还要把螃蟹捆起来?”显然她已经放下了螃蟹能不能吃这个疑惑。

满月失笑:“螃蟹跑得快,要是不捆起来蒸,说不定才上盖,就掀开盖子,跑了。”

“那为啥不先杀了再蒸?”

“那样就不新鲜了,味道也没那么好了。”

董花花觉得,满月说得也挺有道理的,便继续看着她做菜了,反正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董花花的惊叹 灶膛里火烧得正旺,大锅里的油很快冒起了青烟,满月逐一放入了花椒、姜、蒜、干辣椒段,煸香之后放入腌好的兔肉丝,大火翻炒。

随后又放入野葱,一起翻炒。

董花花只觉得哈喇子都快掉到地上去了,这也太香了吧。

最后加了适量的盐,翻炒后盛出装盘。

董花花使劲地嗅了嗅空气中的香辣味,就像是她已经吃到了一般,站在那里不停地点头,直说着“回味无穷”。

满月看着她丝毫不做作的样子,立刻被她逗笑了:“都还没吃到呢,这就回味无穷啦?”

“太香了,简直了。”董花花还没嫁人前,虽然是董家村村长的小女儿,但是也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香的菜,她都开始怀疑自己要是没遇到满月,这辈子会不会算是白活了。

满月涮好了锅,等到锅被烧干,放入了许多的油,等它烧热。

董花花看得有些咋舌:虽然,不管是以前她娘家,还是现在这个婆家,家底都还可以,但是做菜也从来不会放这么多油啊!

这油,都是要去县里面买的。村里有些穷人家,基本上是吃不上这些油的。

油已经冒起了青烟,满月手法娴熟地贴着锅边滑下鱼去,没溅起一丁点油花,不过油的滋滋作响声,还是十分欢快的。

等鱼煎到两面焦黄,撒上几片姜片,然后捞出装盘。

董花花虽然吃过鱼,不过最多就是煮汤或者红烧了,从来没见过这种油煎的法子。不过这满厨房的鱼焦香味,可见这个法子是不错的。

她这以后在家里可不得多了几样做菜的样式了。

满月又用西红柿和新鲜小辣椒做了个浓稠的汤汁,最后居然淋在了鱼的身上。

董花花原以为那条鱼煎了装盘就算完事了,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步骤。煎鱼原本就十分香了,这再一淋上汁,更是香得妙不可言。

甚至连视觉上,都多了些享受。

鱼的黑皮白肉,西红柿汁的红,小辣椒的绿,姜片的黄,还有一丝胡椒粉的香味,这简直就是天上才有的菜嘛!

即便不是天上有的菜,那也是县里面、郡里面、甚至是传说中宫里面才有的菜品嘛!

“满月,你真是太心灵手巧了。这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我回家之后可以做给家里人吃吗?”

她可从未见过其他人做过这道菜,想来这是满月自己发明的,她回去之后想做,怎么也得问问人家的意思。

“这有什么可不可以的,你想做什么都行。”

还有最后一道素菜,满月边回答边清爆莴叶。

蔬菜类的叶子菜,爆炒讲究的就是一个大火、一个快炒。

就着灶膛里最后几缕旺盛的火苗,三两下的功夫,一盘清爆莴叶就盛出装盘了。

此时灶膛里的火苗,正好熄了下去。

旁边蒸笼里也发出阵阵蟹肉清香,董花花闻着这个味道,“好像是从蒸笼里发出来,没想到这个螃蟹,还挺香的。”

不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肉。

满月将蒸笼里的六只螃蟹全都夹了出来,放到盘子里。董花花看见原本黑灰色还有点吓人的螃蟹,此刻变成了诱人的红色,简直不要太可爱了。

她抢着端了这盘螃蟹出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好吃的翔 隐川削了好几只扁勺出来,还都是磨好的,看起来十分光滑。他额外还做了几双竹筷子、几只竹杯子,看起来盈盈可爱。

满月很是稀罕地将竹杯子拿到厨房去搁着,出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剪刀。

小桌子上摆满了菜和碗筷,隐川和董花花两人本来略有些尴尬地坐着不知道该不该说话,这会儿两人看到满月拿着一把剪刀,似乎有点气势汹汹地从厨房走出来。

“满,满月,不先吃饭拿剪刀做什么,还有什么事要干吗?”董花花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剪刀,心里有点发怵。

隐川也是翘首以盼,不知道自家小媳妇拿着剪刀要做什么。

“吃螃蟹啊!”满月开合着剪刀道,“螃蟹脚里面都是有肉的,不过太硬了,用手很费劲又会弄得七零八碎的。用这个剪刀,直接一剪,多省事多方便啊。”

隐川看着自家调皮可爱的小媳妇,没忍住笑了。

董花花则是拍着胸口庆幸道:“你早说嘛,吓死我了。”

满月一边坐下一边打趣她:“这也能被吓到,我平时见你胆子挺大的嘛!”

“其实人家是个内心柔软的,妇女。”

“噗嗤——”满月捂着嘴笑道,“你能别讲笑话吗?”

见自家男人和旁边一脸好奇的董花花,满月拿起一只螃蟹,略微还有一点点烫手,忙对着自己的手哈了哈气,然后继续捏准了螃蟹身体,将它上下掰开。

隐川看见自家小媳妇软乎乎的小手好像被烫到了,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像是被揪在了一起,往前凑了凑想抓起小媳妇的小手,好好心疼一番。

突然看见那只被掰开了铁壳子的螃蟹,里面全是黄色的东西,他顿时被吓得缩了回去。

那不会是螃蟹的屎吧?看他家小媳妇这架势,难不成还要吃了它?

想他秦隐川何曾怕过什么东西,老虎野猪,来几只射几只,只是这要让他吃那啥,他实在是生出了平生第一次才有的惧意。

董花花看着那黄澄澄的东西,倒是莫名地流了口水。

这东西虽然看起来和某些东西颜色相近,但是闻起来却是一阵香气袭人,一定很好吃吧。

满月看了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笑得促狭,用扁勺舀了一勺蟹黄,递到隐川面前:“喏,这可是我亲手弄的,快尝尝吧,相公。”

隐川看着面前的这一勺屎,眉头都拧成了麻花,可是听见自家小媳妇叫的一声相公,又不忍心拒绝。

这可是小媳妇第一回叫他相公,他就算是吃一回屎,又算得了什么呢?

董花花瞧见满月满脸的促狭,再看看秦隐川一脸的决绝,心里大笑这小夫妻俩也太有爱了了吧。

不过光天化日,这样秀恩爱给她看,实在是虐人啊!幸好她也是已经嫁人了,否则不得被这两人给虐得心拔凉拔凉的。

“不吃就算了。”满月一脸地委屈,正欲收回手。

“我吃。”隐川一把抓着扁勺,闭上眼睛往嘴巴里送。

香醇鲜美的口感,柔滑的触感,一点也不像是屎的味道。他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了,大口咀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

“媳妇,这屎也太好吃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一物降一物 董花花笑喷:敢情这秦隐川一直以为是屎,竟然还吃了下去。

满月一脸憋笑,突然想起之前他也是把野葱当成了野草,但是很给自己面子,这次明明他以为是屎,还是吃下去了。

这个男人啊,可真是憨得紧啊!不过她好喜欢。

“这不是屎,这叫蟹黄,是螃蟹身体里面最有营养的东西。”满月给两人一人夹了一只大螃蟹,“你们也试试掰开它。”

两人方才已经见识过了,尤其是隐川,豺狼虎豹一样的力气,手轻轻一用力,就把螃蟹一下掰了个底朝天。

两人将蟹黄解决干净后,又依着满月的样子,把蟹钳全部掰了下来,用剪刀剪开两边,再用扁勺的另一头将里面的肉挤出来。

还没一会儿的功夫,一小盘白嫩的蟹肉呈现在三人面前。

满月在上面淋了一点酱油醋,搅拌了两下。白嫩的蟹肉一下子变得更加诱人了。

三人几筷子就将蟹肉解决干净了。

“满月,我今天能来你家吃饭实在是太有运气了,这吃的都是我没吃过的东西啊。”董花花看着桌面上还没动过的爆炒兔肉丝和煎淋鱼,还有明明就是蔬菜却被爆得异常青嫩泛光的莴叶,一脸委屈道,“我以后要是忍不住常常来蹭饭的话,你们可别赶我啊。”

“不会不会,你常来这里也更热闹了。”满月虽然坐在树荫底下,明晃晃的日头仍然高悬着,山林间的湿气想来已经被蒸发得干净了,“只不过,这几日我和隐川要准备盖新屋,这段日子会有些忙,这边屋子也会乱七八糟的。不过只要你不嫌弃还是想来的话,我一定好菜招待着。”

“盖新屋?”董花花方才还在想他们可能要拿些茅草将就着补盖上去,这会儿听到他们要盖新屋还是被惊了一惊的。

村里人的屋子大多都是茅草的顶、木头的身,而且也是上一辈流传下来,很少有几个人要自己盖新屋的。

就算是要盖,光是弄些木头,就要费上许多时间。还有各种木头的形状,不太会弄的人免不了是要找上木匠的,这就到了要花银子的地方了。

村里的人能有几个银子,实在是拿不出这些钱的。所以好几辈传下来的屋子,都是当成宝贝一样,即便是漏雨了,也是修修补补。

“是啊,图纸我都画好了。材料都是附近有的,至于搭建嘛,应该不是很难。我和隐川花上一段时间,总能成的。”

满月说完看着隐川方才吃蟹黄吃得最欢,这会儿又对煎淋鱼情有独钟,想来他这个相公应该是很喜欢吃河鲜这一类东西的。

不过爆兔丝他也不放过。

“隐川,你最喜欢吃哪一个菜?”这样以后她也好按着他的口味来做饭菜。

“媳妇做的,我都喜欢。”

董花花看着以前这个平时路过村子都是一脸高冷、从不说话、从无表情的猎户,现在居然对着满月,什么惊恐、隐忍、开心、恩爱,各种表情信手拈来。

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为了蹭饭 人家小夫妻俩的恩爱她就不看了,还是好好解决桌上的佳肴吧。

董花花吃着一筷子,就觉得少了一筷子,以后再想吃这么好吃的菜,还得看着时机来呢。

想到这里她就心酸得不舍,突然灵光一闪道:“满月隐川,要不我每天来你们家做帮工吧,你们不是明天开始建房子吗?管吃就行。”

董花花突然觉得自己好机智,这样就能吃上好一段时间秦家的伙食了。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而且还不算蹭白食,是用她的劳力换来的。

隐川继续吃着桌上的莴叶。

“花花姐,你不用去地里忙活吗?还有家里做饭菜这事平常你不管吗?”虽然满月也想盖新屋的时候,能多有几个劳动力,但是她知道村里人地里的活都忙不过来的。

就算是忙过来了,家里面的一日三餐,也是要看顾着的。

她不免得有点小庆幸,今年她和隐川还没开始种粮食。

“这个……”董花花有点不好意思,她能说自从她嫁过来,相公许源是家里的独子,她不仅有相公疼爱,就连许父许母都对她挺好的。

地里的伙计都交给了许家父子俩,而家里的一日三餐则全是由婆婆安氏在操持着。

她才十七岁,嫁到许家一年多,暂时还没有孩子,每天更是悠闲得很。

每每她也想帮着家里做些事情,可是许源就是不让她做,婆婆安氏觉得一日三餐她早就做习惯了,现在不用到地里去干活,这点小事她更是不费吹灰之力,根本用不着她这个媳妇。

“我在家也是闲着,正好来给你们搭把手。”还能蹭饭吃。

满月看着她一脸夹杂着无奈的幸福模样,总结道:“看来这许家父子都是极会疼媳妇的人。”

董花花一脸娇羞。

隐川这下子坐不住了,筷子一撂,义正言辞道:“还有我。”

“噗——”原本被满月打趣得不自在的董花花捂着嘴极力憋笑。

满月挑眉十分无奈,夹了一筷子鱼肚白到隐川碗里:“是是是,你最疼我了,我也疼你。这个鱼肚白是鱼身上最好吃的部分,全都夹给你。”

隐川露牙笑了,这才继续吃起来。

满月想了想,对董花花说:“行,花花姐,这样吧,你每天过来帮工,我们不仅管饭,一天还有五文钱的工钱。”

能有帮手帮忙盖新屋,这样速度能加快不少,满月答应还来不及呢。

看着董花花一脸快要拒绝的表情,满月忙补充了一句,“你要是不收这工钱,我们也没办法请你当帮工了。”

董花花听到这五文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天管吃还有五文钱,一个月不就是一百五十文吗?

那可是整整一钱半的银子啊!这可是普通村里人家好几个月的收入呢。

她要是真的得了这么多工钱,恐怕会让她婆家人另眼相看吧。

看着满月一脸的坚定,她知道自己不收下这工钱的话,是没办法来当帮工,更没办法名正言顺地蹭饭了。

当然,这个蹭饭才是主要目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董花花的小心思 “行。”董花花几下思量,一下子就答应下来了。

满月就知道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豪爽如董花花,无论如何都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四个菜,被三个人解决得干干净净。

董花花睁大了眼睛看着自觉收拾碗筷的隐川。她在家里虽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但是洗碗这种事情,她总还是要抢着做的。

没想到面前这个不说话的时候犹如山林野兽的男人,竟然乖顺自觉地收拾起碗筷来了。

满月送她到小院门口,她还一个劲地小声说:“满月,你家男人也太好了吧,看起来有些凶狠,没想到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这样一看,他倒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了。”

“我送你去河边吧。”满月感觉自己的脑门上挂满了黑线,无奈只好转移话题。

“别别,这才几脚的路啊。我自己也会撑筏子,你放心吧。我先走了。”

董花花告别后就风风火火地往河边去了。

秦家也属于幽峰村,只不过隔了一条河。董花花很快就到了村子里面,又走了一会儿,这才到家门口附近。

常夏和唐氏在自家门口晒着粮食。

董花花想到秦家要盖新屋,只有她一个帮手,显然是忙不过来的。

“唐婶,常夏。”

两个正在干活的人朝声音处看去。

唐氏见着是董花花,知道她肯定是刚从满月家吃完饭回来,很是好奇地问:“花花,你去秦家都吃了些啥好东西?说出来也让婶子馋馋。”

一想到满月每回来村子里,不是给杨寡妇家送野鸡,就是给对面的吕家送野鸡,她就知道董花花这回去,肯定吃了不少好东西,鸡肉鱼肉定是少不了的。

认真干活的常夏也抬起头来,显然他的心思不在吃的上面,不过关于秦家,他还是充满好奇的。

“满月做菜可真是,一绝啊。唐婶你说,兔肉、鱼、菜叶,这些东西,咱多多少少也都吃过一点,可是就是没满月做得好。人家的方式也特别,什么爆炒兔肉丝啊,煎淋鱼啊,还有清爆莴叶啊,别说是吃了,村里的人可都是连听都没听过呢。”

这些材料几乎都在唐氏的意料之中,可是听了董花花的形容,她还是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敢情真做得这么好吃啊!”

饶是原不在意菜的常夏,听了这些一听就能令人垂涎三尺的直白菜名,也没忍住尴尬地吞了吞口水。

“那可不是嘛!”董花花豪不夸张地说,“正好秦家的茅屋漏雨得厉害,他们明天准备盖新屋。我这明天可不就是准备去帮工嘛,为的就是能多去蹭几顿饭。”

董花花自觉很有底线地没有说出,去帮工不仅管饭,一天还有五文钱。

这天大的消息要是说出去了,万一村里人争着抢着去帮工呢?即便是没有那么多人要去帮工的,她想这个常夏应该也会去帮忙的。

一天五文钱,可不是小数目啊。

所以她打算隐了下来,到时候她也不找满月拿工钱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竹叶青蛇 唐氏看着身边的大儿子,忙问:“花花,还需要帮工不,让常夏也去。他毕竟是个汉子,力气比你们都大些。”

其实唐氏打的小算盘主要不是管不管饭,而是秦家茅屋漏雨了,说盖新屋就盖新屋,这大把的银子可不得花吗?

这样一来,秦家有了村里最新的房屋,还有一辆村里史无前例的牛车,甚至她听说秦家猎到一头老虎,卖了不少银子。

即便是盖完新屋,家底也还能剩下许多。

这样一来,这幽峰村家底最好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河对岸的秦家了。

这时候她家要是派了一个劳动力过去帮忙,加上常夏就要娶和满月交好的吕来雪了,这两家日后的交情,可不是越来越深了嘛。

那她家日后在村里的地位,可不是越来越高了嘛。

“应该行,秦家现在盖新屋,缺的就是人手。就看常夏愿不愿意了,愿意的话明天跟我一起过去。”

常夏想着自己中意的亲事都是他这个堂妹满月一手促成的,这会儿秦家要盖新屋了,他怎么能不去搭把手呢,“花花姐说什么话,明儿一早我就去。”

只不过这家里地里的活,可都要交给他娘和弟弟常冬了。

三人一番洽谈,董花花这才向家里走去。

河对岸这边,满月和隐川两人来到小院旁边不远处的竹林,打算砍一些竹子,拖回院里去。明天好照着图纸来搭架子。

山脚下的这片竹林长势可喜,可惜现在不是吃竹笋的季节。吃笋一般要在春天,春天一过,小竹笋全都朝着长成竹子的方向,可命长高。

现在夏天的竹笋,完全已经老了,是没有办法吃的。

等到明天开春,她一定要来挖好多笋,做一顿腌笃鲜,剩下的全部晒干了,做成干笋子,可以存留到冬天呢。

选定了十几根竹子,隐川拿出斧子,三两下的功夫,一根竹子就倒下了。

满月拿着锯子,选了一根看起来比较好对付的,找准了地方,一连锯了四五十下,都才锯到一半的地方。

而这根竹子,很是坚强,在无数微微的抖动中,愣是没有倒下的意思。

旁边的隐川,已经砍倒了一大片竹子。

满月有点无力了,双手互相捶打着给自己按摩,一不留神就喘着粗气坐到了地上。

她得休息一会儿。

坐着休息的满月,聚精会神地盯着握着斧头砍竹子的隐川:难道是因为工具的问题?不过那么重的斧头,她即便是拿得起来,也抡不动好嘛。

不过她家男人握着斧头砍竹子的姿势,不要太帅了好嘛!

竹林阴翳间,阳光斑驳。

猛地,满月抬头瞬间看见前面的地上有条在爬行的东西,她瞬间想到了蛇。果然定睛一看,是一条正在爬向隐川的竹叶青蛇。

这竹叶青蛇通体翠绿,往往隐在林子中间,不仔细看是完全发现不了的。

想来原本在竹子上的蛇,随着竹子的倒地,也掉到了地上。没有了竹叶的掩映,这才让满月一下子发现了它。

满月抓起手中的镰刀,悄悄快步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万里挑一的眼光 就在竹叶青蛇距离隐川还有一米距离的时候,满月使尽全身力气,用镰刀对着蛇猛力一砍。张着血盆大口的竹叶青蛇顿时一分为二了。

啥也不知道的隐川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这才发现自家小媳妇拿着镰刀砍死一条毒蛇,救了他一命啊。

“看来以后到竹林来,要带些雄黄粉,身上也要撒点才好。”满月举着镰刀,惊险万分地说。

这竹叶青蛇毒液的厉害,也不知道这个墨国有没有解药。

隐川点头应了,这回确实是他疏忽了,让小媳妇受惊了。

两人把倒地的竹子快速捆好,迅速拖回了小院儿。

因着要用到竹子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两人在身上撒了许多雄黄粉,又去砍了两回竹子。不过这两回去,满月就没白费力气砍竹子了,而是站在一边仔细地观察有没有危险。

毕竟隐川正在聚精会神地干体力活,这时候也无暇他顾。他砍倒一片竹子,她都没办法锯倒一根竹子,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她该要找些她能做好且必须做的事情,比如观察周围有没有蛇。

不知道是由于雄黄粉的缘故,还是满月的梢盯得实在太紧,这两回都很顺利,并没有碰见任何蛇虫鼠蚁。

到快要黄昏的时候,小院里的空地,摆满了竹子,粗略算算应该有七八十根。

隐川负责在院子里用镰刀剔除竹子的枝丫,把它们变成一根根光溜溜的竹子。而满月则去了厨房准备两人的晚饭。

满月从木桶里捞出一条肥鱼,清理干净后抹了些盐、胡椒粉、辣椒粉,装在盘子里。又在鱼身上铺了几块姜片、野葱段,上了蒸笼蒸着。

蒸笼下面,米饭也正煮着。

既然有了一条蒸鱼,那就来一个红烧蘑菇片。

满月在家里囤了许多野蘑菇,刚摘没两天,都还是新鲜的。将野蘑菇洗干净了,竖切成片。蘑菇的形状本身就十分好看,蘑菇片就是它最好的形状归宿,活脱脱像是一把小伞。

一盘蘑菇片切好了,满月又剁了一些新鲜辣椒末,以及一些蒜末等调味料。

野蘑菇本身就属于易熟的蔬菜。将锅里的热油调料都搅和均匀了,满月才将野蘑菇片倒进去,撒了点盐,大火翻了几下就出锅了。

而这个时候,蒸鱼也正好到了火候。满月将蒸鱼端了出来,在上面倒了适量的酱油,一改蒸鱼素淡的颜色。

黄昏已至,因着这时还是夏天,外面的天色还泛着一点白光,并没有完全黑下来。满月拿了油灯放在小院的桌子上,把饭菜都端上了桌。

而一旁的隐川,还在聚精会神地剔除着竹子的枝丫。原本地上一大堆没处理过的竹子,现在只剩下了一小半,另一边堆放的则是一大半的光溜溜的竹子,看起来很是喜人。

“隐川,快洗洗手,咱先吃饭。”满月端着一盆清水来到他面前。

手中正剔好的一根竹子被他随手一扔,稳稳当当落在另一堆光溜溜的竹堆上,这使满月不由得感叹她的眼光果然是万里挑一的,这随便嫁了个猎户,不仅长得俊朗异常,还身怀绝技。

她以后想要横着走,恐怕都是小菜一碟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隐川求喂 隐川放下镰刀,看到满月一脸笑得像狐狸一样,快速洗了双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疑惑道:“笑得这么诡异,难道是狐狸变的不成?不过这脸颊的手感,倒是和媳妇的一模一样。”

好吧,满月心里的小得意尽数幻灭了,伸出手在他额上留下一记巴掌。

隐川捂着额头憨笑:“是了,你真是我媳妇,没错了。”

满月还想再给他一记爆栗,谁知道他端着盆跑了,而后他将一盆水泼在菜地里,大步把盆放回了厨房。

隐川出来时,本想看看自家小媳妇的脸色如何,可是等他看到桌子上的菜时,立马忘掉了这件事情,一屁股坐了下来,两个眼睛闪闪发光:“媳妇,这菜真好看。”

这可不是嘛,一整条完完整整的肥鱼,绿葱段、黄姜片,还有一抹酱色,在昏黄灯油的映衬下,活生生给衬托成一种金黄色。

“这是什么菜?”那个伞片一样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新奇菜,他怎么不曾见过媳妇在山上有摘过这个东西,不过倒是有点眼熟的样子。

“这个啊,你尝尝看就知道了。”满月夹了一片,喂到他嘴里。

隐川哪还在意这是什么菜啊,重点是小媳妇居然喂他,亲手喂他吃菜啊!

“怎么样,尝出来了吗?”满月收回筷子,笑吟吟地问。

“没尝出来,你再试试。”

看着隐川一脸认真的样子,满月果然还是给他夹了一片,继续喂到他嘴里。

“怎么样?”

隐川咂了咂舌,一本正经地摇摇头:“还是没,你再夹一片我尝尝。”

满月狐疑地又给他喂了一片:“尝出来了没?”这回要是再尝不出来,她干脆就直接说了。

“我说没,你还能继续喂我吗?”隐川笑得隐秘。

满月这才反应过来,敢情面前这男人,居然在耍她!她就说嘛,她这相公就是没开窍,凭着这副好皮相,加上好身板,这一开窍起来,那还得了?

“这是野蘑菇,我切成了片,这样比较入味。”

隐川知道他的把戏被小媳妇发觉了,端起碗安安静静吃起饭来。

他原本不大爱吃蘑菇的素淡味,这野蘑菇加上辣椒末的辛辣味,竟然让他下筷不止。

还有蒸鱼的鲜滑,沾上盘子底的一点点酱香,简直就是下饭好菜。

在黑夜彻底降临之前,两盘菜都见了底,唯独剩下一副完好的鱼骨架。

隐川借着这会子的油灯,想把剩下的二十几根竹子都给收拾了。而满月在厨房收拾完碗筷,本想帮着隐川收拾,却被他推搡着坐下休息。

满月无奈,只好休息了一刻钟。山里的星星出得很早,此时小院子里不仅有油灯,还有星月的光辉,因此格外地明亮。

面前的男人动作迅猛,几乎是三两下的功夫,一根偌长的竹子就被剔得光溜溜的。

满月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她还没洗澡,起身去厨房提了一桶水到屋里去,准备好好洗洗。

晚间山风虽然凉快,可是今天砍竹子的时候不仅累出一身汗,还被那蛇吓出一身汗,现在被风吹得黏乎乎的,很不舒服。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艰难睡去 这个木桶小,洗澡基本上靠布,沾了水来擦洗身子。不仅洗得不痛快不干净、还很容易就把屋里的地上弄得湿漉漉的。

既然准备盖新屋了,明天也要用木头做一个大木桶出来,等澡房也盖好了,以后就能在大木桶里面舒舒服服地洗澡了。

小木桶的空间和容量实在有限,满月随便洗了几下,就准备擦干身子。

而外面的隐川这时候刚好剔完所有的竹子,听见屋里没了水声,知道小媳妇洗好澡了正在穿衣服呢。

莫名地,他一想到小媳妇穿衣服就浑身燥热起来。

满月这时候正好出来,把水倒了,将桶递给他:“快装水去洗澡吧,你今天出了这么多汗。”

山间的晚风一扬,将刚洗好澡、浑身散发着丝丝缕缕少女特有的馨香,扑了隐川一脸,极为清爽诱人的气味缠绕着他的鼻翼。

隐川接过木桶,强力忍住想要紧紧抱住小媳妇的冲动:“媳妇,你真好闻。”

说完就立刻跑去了厨房里的大水缸里装水。

留下满月站在原地,抬起双手,左闻右闻:“好闻吗?我怎么没闻到?”

不过洗完澡就是舒服,加上这徐徐的山风,简直就是透爽无比。

等隐川洗好,拿了两只木桶去了河边打水,满月在院子里将两人的衣服搓洗好晾晒之后,两人关上门熄了灯,很是安稳地睡去。

至少满月是安稳地睡着了,至于隐川嘛,抱着小媳妇香软的身子,艰难地久久才睡去。

翌日天还没亮,两人就起了个大早。估摸着董花花应该起码还有个把时辰才会来,两人啥也没吃,就上了山。

选了一片土地较为开阔的、不易藏野兽的地方,看着跟前这十来棵大树,隐川抡起斧子,朝着其中一棵下手。

这大树不比竹子脆弱,却是坚硬得很。纵然大力如隐川,一棵大树,也够他抡好一会儿的斧子了。

得了昨天竹林竹叶青蛇的教训,满月看着眼前粗壮的大树,一点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是时不时观察下周围的情况,然后在旁边的地上,积极地摘着野菜野蘑菇。

前两日大雨,有些枯木上面竟然争相长出了许多木耳。

满月望着这成群朵簇的木耳,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如此这般地钟灵毓秀。她以前在菜场只能买到清理好的木耳,却从未见过这样长在树上的木耳。

怪不得这木耳要叫木耳呢,这简直就是活生生从木头上长出来的耳朵嘛!

一刻多钟的功夫,满月就将背篓装得满满的。竟然还被她发现了之前没有看到的野番茄,个头不算大,但是味道肯定不错。

满月很是小心地把旁边一株小小的野番茄树连土挖起,准备拿回去种在自家小院的菜地里。

而另一边,隐川已经砍倒了两颗大树。

对于这个结果,满月格外地满意。只是隐川则是极为不爽地看了看面前仍然屹立着的十来颗大树,收起斧子道:“下回再来砍你们。”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难掩失落 两颗大树重量不算轻,满月扯了旁边的藤蔓,两人将两颗大树捆在一起,还用藤蔓做了个多出来的手带。

但是山路难走,隐川索性将两棵大树扛在了肩上,走在满月后面。

这时候,山上的虫鸟走兽才开始苏醒,山林间的晨雾这才开始散去。

缥缈薄雾间,只见一布衣少女背着背篓,那背篓最上面还顶了一株小番茄树。番茄树叶在她头顶摇来摆去。后面跟着一个雄壮挺拔的男人,单肩扛了两棵大树,走得虎虎生风。

下了山后,在满月的再三坚持下,隐川只能放下扛着的大树,转而用手拉着藤蔓,拖着两棵大树走。幸而山脚下的路够平坦,两人没费什么功夫就回到了院子外。

董花花这时候在院子里出现,倒是两人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董花花身边多出来的常夏,却是让两人眼前一亮。

“满月,昨天我回去说了你家要盖新房的事情,常夏也来帮忙了。这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你们也能早点盖好不是?”

董花花看见两人就忙着解释,等她再留神看到两人身上的东西,不由得惊呼出声:“我的乖乖啊,你们这一大早的就上山了,我说怎么我们来了,没见你们人呢!”

满月背了满背篓的东西还可以揭过不说,只是秦隐川拖了这两棵大树,也不见他脸红气喘下的,这要换了村里任何其他的男人,不被累死才怪。

常夏和董花花连忙帮忙把两棵大树拖了进来。

两人反而被累得有些脸红气喘起来。

“我想着你还要一会儿才来,就赶着时间上山砍了两棵大树,先拖下来再说。”满月又看着常夏说,“既然堂哥也来了,你们都先休息会,这会儿天还早得很,我做点早饭出来。”

隐川则还记挂着山上那十来颗大树,原想趁着满月做早饭的功夫,他再去山上砍几棵回来。满月则叫了常夏和他一起去,顺便去陷阱里看看有没有落网的猎物。

两人在身上抹了点雄黄粉,出了院子往山上走去。

常夏是第一回上河对岸这树林茂密的大山,心里虽然有一点点害怕,但是看着前面背着弓箭,手上还拿着斧子的秦大哥,再看看自己手中的镰刀,深吸了几口气,快步追了上去。

满月和董花花在厨房做早饭。

董花花虽然在家里吃过了早饭的,可是昨日中午吃过满月家的饭菜以后,晚上回去之后便是食不知味的,就连早饭都只是随便吃了几口。

这会儿,她倒是真的好奇,满月家的早饭,会是什么样子。

满月拿出一个大盆,在里面倒了许多面粉,加了水和野葱花,搅成面糊糊状。

董花花的脸色难掩失落:“满月,我们早上就吃这个面粉吗?”这些面粉做出来的东西她都吃过的,不过是些面条包子或者饼子之类的东西,她都不大爱吃。

虽然这面糊糊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时不时还有些野葱的异香扑鼻,但是董花花还是忍不住十分失落。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忍不住偷吃 满月看着一脸无精打采望着那盆面糊糊的董花花,笑得促狭:“是啊,今天早上只有吃这个了哦。”

董花花尽量让自己开心起来,虽然她真的是来蹭饭的,但是来帮工的目的也同样不能落下。

其实最重要的原因是她觉得,虽然早上这一顿随便了点,但是中午嘛,肯定是和昨天一样的。她好说歹说也能蹭到午饭不是!

想到这里,董花花还真就开心了起来,帮着满月添柴加火。

大锅烧得通红,满月放了一点点油。等油冒烟了,才沿着锅圈倒了一小圈的面糊糊。

这种锅是圆底的,不像平底锅那样可以煎出一整张完整的葱花饼,所以满月一次只能倒一点点面糊糊,分成很多次来煎。

入了滚滚油锅的面糊糊,瞬间滋滋作响,满满成了形。满月在旁边用锅铲不停地移着那张成了形的小圆饼,避免糊锅。等到香味散了出来,满月熟练快速地用锅铲给葱花饼翻了个面。

这时候香味已经弥散开了,蹲着烧火的董花花闻到异香,瞬间站直了身子,俩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锅里。

这时候锅里的葱花饼已经两面全部焦黄,薄薄的很是诱人。满月一锅铲就将它舀了出来,放到盘子里。

还热乎着的锅子由不得满月有一丝闲暇,她连忙放了一点油,继续煎第二个葱花饼。

董花花看着满月这快得惊人的手法,已经震得说不出话了,只是留着口水眼巴巴看着盘子里的那张小圆饼。

她都快怀疑自己会忍不住偷吃了那张饼子。

明明她最不爱吃这些干巴巴的面类东西了。

在董花花充满疑虑的眼神中,就着旺盛的炉火,满月将一大盆的面糊糊都煎好了,大约有十来张小葱花饼。

正好是四个人的分量。

满月将葱花饼上了盖,拉着董花花去院子里挤羊奶。

董花花娘家是有养羊的,也挤过羊奶。两人三两下就挤了两碗出来。

只不过这羊奶有股羊膻味,她没喝过几回。她每每喝的时候都是捏着鼻子,勉强喝下去的。不过幸好满月只挤了两碗,等下她不喝就是了。

满月将羊奶放到洗好的锅里,加了点盐,热了一会儿,盛出来,分成了四碗。

董花花看着满月的新奇做法,再闻闻羊奶,好像一点儿羊膻味都闻不见了。她以前喝的时候,都是直接挤了就喝,那味道实在难喝得很。

院子里,隐川单手扛了两棵比方才更粗些的大树,另一只手还拿了三只野鸡一只野兔,而常夏也拖了一棵不大不小的树。

两人洗过手后,便坐了下来准备吃早饭。

董花花看秦隐川脸不红气不喘,反观常夏则是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双眼都有些睁不开。

董花花知道山路难行,常夏能从山上拖下来这棵大树,已经是极为难得的。毕竟人家秦隐川可是深山老林的老手了,自然是比不得的。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打趣了一下他:“常夏,你看看人家隐川,比你扛了两三倍重的东西,都没带喘气的。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学,以后娶了来雪,也好疼她。”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开始搭建 常夏也丝毫不恼,努力平了平呼吸,说:“花花姐说的可不是嘛,秦大哥在山上,一会儿的功夫,连砍了三棵大树,这会子带着猎物,硬生生单手扛下来两棵,实在是无人能及啊。”

他顺了口气又说,“本来秦大哥是要自己扛那三棵大树,让我拿猎物的。我哪敢啊?等会儿要是让满月看见,我还不得遭殃了。”

“算你小子懂事。”董花花点点头。

满月在旁边听得一脸置身事外,给常夏递了一杯水:“堂哥,你先喝点水,顺好了气,好吃早饭。”

董花花听到早饭就扑眨着眼睛道:“你好好顺气,我们先吃了。”

满月揭开盖子,还热腾腾的葱花饼散发着奇异的焦香味,瞬间成为四人眼中的香饽饽。

满月和隐川倒是没任何不自在,拿了葱花饼就吃起来。董花花和常夏原本还想拿了葱花饼,安安静静地吃起来,可是才吃了一口,就安静不住了。

董花花:“满月,这是什么饼子,怎么这么好吃?而且一点都不干。”

常夏:“满月,说真的,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饼子。真的太好吃了。”

隐川一脸与有荣焉地总结道:“我媳妇做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好吃的。”说完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吃葱花饼了。

“这叫葱花饼,不过我里面掺的是野葱,味道会更好。”满月说着端起她面前的羊奶,对他们两人说,“别忘记喝这个羊奶,我特别处理过的,保证没有怪味。配着这个葱花饼吃,应该还不错。”

说完她自己就喝了起来。

两人也跟着端起碗来喝。董花花原本就知道这羊奶是有怪味的,但是方才她闻的时候,确实没闻见任何味道,这下子才敢放心喝下去。

一口下去,羊奶的丝丝咸甜包裹了所有的味蕾,顿时让人一减葱花饼原本就微不足道的油和干,呈现在嘴里的,全是满足的感觉。

每人只有半碗,董花花和常夏一口便喝光了。

十来张葱花饼被解决得连渣都不剩。

满月迅速将碗筷收拾干净,又将清早从山上挖下来的野番茄树种到了菜地里,而后和众人商议小院的修建事宜。

因着凉亭、澡屋和茅屋较好搭建,并且用的全是现成处理好的竹子,今天就先搭建这些。

满月和董花花照着图纸把竹子锯成不同的长度、弯成不同的角度,还将一些竹子劈成好几片。另一边的隐川和常夏就负责把原先的茅房拆了。

不过在拆之前,两人搭了一个竹梯子。

一个时辰的功夫,用竹子做的茅屋架子就出现了。劈开的竹条子两两缠着做了茅屋的顶和身,十分透气。

用竹子搭建的房屋,夏天既凉爽又透气,冬天只要在外面和屋顶盖上一层厚厚的干稻草或者茅草,就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茅屋占地小,旁边就能建上一个澡屋。

村里人不时兴澡屋这种东西,一般都是在睡觉的屋子里随便用木桶洗洗,或者有大胆点的汉子,趁着夜色就直接在河里洗了。

不过满月觉得,澡屋是必不可少的。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常夏的请求 又过了半个时辰,澡屋已经搭好了大半了。满月和董花花两人进了厨房准备中午的吃食。

满月知道大家一早上都干的是体力活,中午必须吃得饱且吃得好。一大锅的米饭上了锅煮着。她又拣了一只野兔,打算做个麻辣兔肉丝。

早上陷阱里的野鸡,拿一只来做茄汁鸡。木桶里捞起一条鱼,用来做个肥鱼汤。

还有董花花手里正清洗着的野蘑菇和野白菜,两样混了做个蘑菇炒白菜。

三菜一汤,分量也很足,应该够四个人吃的。

外面院子里的澡屋,还差一个面的竹条没有缠上,满月和董花花就喊两人吃饭了。

即便小院坐落在凉风徐徐的山脚下、河岸边,劳累了一个早上,两个男人也出了一身的汗。用清水洗过脸和手后,才觉得舒逸起来。

望着小桌上的三荤一素,常夏是有些傻眼的。即便他早就知道秦家是猎户,时常能吃上肉也是常事,不过现在这样同时出现三个荤菜,还是让他完全想不到的。

董花花早就见识过满月家的伙食了,她可是专门来蹭饭吃的。这下见到这么多好吃的,一下子也不客气了,立马吃了起来。

常夏毕竟是个汉子,也不好太过忸怩,见到众人都开动起来,他也下筷了。

这不尝不知道,一尝简直停不下来。

幸好满月的米饭煮得够多,这才够填饱四人的肚子。

那锅肥鱼汤,因其中的鱼是山中清流养出来的,腥味很少,在姜片的融合下,只剩下鱼的鲜美滑嫩,还有汤的层层口感。

常夏长这么大,就连过年的时候,都还没吃上这么好这么齐全的饭菜。他爹虽然时不时会去县里做工,可是工钱也十分有限,都被他娘攒着了,说以后给他和弟弟娶媳妇用的。

因此他家里从来都是节俭度日的。

今日的好汤好菜,可足够他回味好久了。

饭后,仍旧是满月和董花花去厨房收拾碗筷,隐川和常夏则在树荫下纳凉休息。

常夏没想到他这个堂妹满月现在的日子过得这么好,一想到他就快娶吕家大女儿来雪了,看着旁边一脸高冷的隐川,忍不住问道:“秦大哥,我,我能,跟你,学打猎吗?”

说完常夏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毕竟这是人家的手艺,轻易怎么好教人呢?

隐川还在凉风中回味自家小媳妇做的饭菜,冷不防被他这么一问,转头看着他说:“打猎需要从小就学。不过你现在学着点,只要我带着你上山,就没问题。”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不怕吗?”

今天早上两人上山的时候,隐川就能感觉到他的惧意,因此他现在这么一问,隐川还真有点意外。

“不……怕,还是有点怕的。”常夏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我就快娶媳妇了。我看着秦大哥能给满月这么好的生活,我琢磨着也想让来雪以后能经常吃上肉。”

隐川咧嘴笑了:“行,你有空就来,我去打猎带着你。”

“多谢秦大哥。”

两人聊完之后,又各自无话在树荫下休息。只不过常夏觉得,旁边这个堂妹夫看起来不再像表面那么高冷不好亲近的样子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浴桶沐浴 厨房里的满月和董花花收拾好之后,就开始帮着两人继续搭建澡屋了。

澡屋剩下的那一面,一刻多钟的时间,便被缠好了。

竹亭就建在平日里吃饭这个地方,上面正好还有大树遮阴。

建竹亭就十分简单了,基本上只要搭个架子出来就行,再把顶上面给缠好了,四面都不用搭理。

看着院里的几根木头,满月让隐川做了个大木桶出来。

大木桶要用到的木板不多,不过劈开木头和打磨木板倒是花了不少的时间。

几乎两个时辰过去,澡屋里便多了一个大木桶,外面的竹亭也完全搭好了。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董花花和常夏休息了一会儿打算各自回家了。满月拿了剩下的两只野鸡,分别给一人手里塞了一只,还有先前晒得差不多的野蘑菇干,也给两人分别装了一些。

董花花原就豪爽,想也没想就收下了,毕竟这是满月的一番心意,不收下就太见外了。

常夏虽然是满月的堂哥,可是这又吃又拿的,他实在过意不去,但是见到董花花都没推拒直接收下了,他也不好推搡,只能收下了。

两人结伴而行,回了河对岸的村里。

村子里的路上,常胜铁远远看见两人手上拿了不少的东西。他今天听说了常夏和许家媳妇董花花一起到秦家做帮工去了。

据说河对岸的秦家居然在盖新屋了。

这时候的他后悔得不行,前几天就算是下大雨,他也该冒雨去秦家好好关怀关怀。据说秦家的茅屋漏雨,他要是那个时候去了,再送上点东西,那可不就是雪中送炭吗?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既然秦家现在在盖新屋,他家也不能少了帮工才是。否则便宜全被他二哥家捞走了算怎么回事,还有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许家。

常胜铁眼红地看着常夏和董花花走了老远,才悻悻回了自己家。

河对岸这边,隐川忙着收拾今天砍回来的大树,而满月就在厨房里弄些两个人的晚饭。黄昏过后,满月才闲了下来。

一天的汗水黏在身上,满月恨不能立刻到大木桶里去泡个香喷喷的澡才好。

只不过刚做好的大木桶,需要用茅草擦拭一遍,再用清水清洗几遍,才能用来泡澡。

隐川进进出出一刻钟的功夫,终于将大木桶清洗干净,唤来瘫在大树底下的小媳妇可以洗澡了。

他提了两个木桶,又去河边提水了。

满月看了大木桶里足够的水,脱了衣服就爬进去洗澡。

澡屋里还没来得及准备其他东西,满月换下来的衣服只能随随便便扔在了地上。

反正等下也是要洗的。

木桶里冰冰凉凉的水散去了一身的疲惫,满月都快在里面睡着了。

直到外面的隐川觉得时间太久了,有些担心地喊了几声,她这才一个激灵醒过来。

她拖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桶,环顾四周才发现她没拿换洗衣服进来。换下来的衣服全都是汗水的味道,还被她胡乱扔在地上,甚至她刚刚走出来的时候,还溅了好多水在上面。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小小的风光 这样子的衣服,刚洗好澡的她还真没办法继续穿上去。

“隐川,我忘记拿衣服进来了。你帮我找找,然后拿进来。”

她的音量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在院子里的隐川听见。

反正她都已经是他娶过门的媳妇了,虽然还没有夫妻之实,却也夜夜相拥入睡,送个衣服进来,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外面的隐川也没有多想,回了屋里找了一套小媳妇平时穿的衣服,又来到澡屋外面敲门。

“媳妇,开门。”

满月拖着一头湿发,蹑手蹑脚地开了门栓,而后迅速跑回浴桶里。

没了门栓的竹门,被隐川轻而易举地推开,又栓上。

转过身来,不大不小的澡屋内被油灯映得亮堂,而他的小媳妇坐在浴桶中,脸颊泛红,湿发贴肤。

还有那漫过胸前清澈的水,水面下的光景,尽收眼底。

“愣着做什么?快把衣服递给我,然后出去。”

隐川深吸了一口气,迈着轻飘飘的步伐往前走去。

竹门和浴桶不过几步的距离,他却觉得双脚不听使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然后是怎么递给小媳妇的。

满月抬手准备接过衣物,身子随着手的动作往上提了一提,小小的风光顿时毕露无疑,然而她完全没有意识到。

对面的隐川感觉自己已经石化了,而后体内莫名地涌上一股燥热,这使他本能地吞了吞口水。

满月接过衣服,还没来得及赶他出去,就见他已经掩上门落荒而逃了。

她好笑地摇摇头,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干巴巴没有几两肉、才开始发育的身材,喃喃低语了一句:“这有什么受不了的?”

晚上隐川抱着穿了衣裳熟睡的小媳妇,好些时辰才睡去。

第二日还是满月把他摇醒的。

两人一大早照例去了山上砍树,昨日隐川看中的那十来颗树,到今天早上为止,已经全被砍倒了。

满月摊手看着这倒地的大片树木,只准隐川扛了两棵,她自己则拎了陷阱里的许多猎物,背上的背篓里还装着好些。

下山后的院子里,常夏和四叔常胜铁交谈着,旁边的董花花坐了老远,一脸嫌弃不愿意去搭话。

这个常胜铁不请自来,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还不清楚吗?

不过这人到底是满月的四叔,她就算不喜欢,也没理由去说人家什么,躲着点就是了。

满月和隐川刚到小院儿,常胜铁眼尖地迎了上来:“满月啊,侄女婿,四叔来帮你们。”后面的常夏也跟了上去帮忙。

董花花明摆了就是想让常胜铁多劳累点,一点也没有上前的意思,只是转身去了厨房,给他们两人倒了两碗水喝。

满月接过水喝了,问常胜铁:“四叔,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

董花花心里腹诽道:能有什么事情啊,还不是看秦家要盖新屋了,昨天肯定也听见了常夏得的好处,现在不是上着赶子来做帮工的嘛。

常胜铁笑嘻嘻地说:“怎么四叔来了,很意外吗?这不是听说你们在盖新屋了嘛,想着你们缺人手,家里今天正好地里没什么事情,你奶奶特地喊我过来给你们小夫妻俩搭把手。”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不请自来的搬运工 董花花内心继续腹诽道:就那个老巫婆,有这么好的心肠!该不会是想秦家的银子了吧!

满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心下一盘算,道:“四叔真是来得及时,我和隐川还真有地方需要四叔搭把手。”

原本计划搬好几天的大树,索性今天就搬运完了吧。

隐川领着常夏和常胜铁上山去搬木材。他又选了一处有十来棵大树的地段,抡起斧子,尽情地砍着。

常夏对这山路越发熟悉起来,自告奋勇地拖着一棵大树打算下山,一旁的常胜铁无法只好也拖了一棵大树,随着下山。

常胜铁虽然是长辈,岁数却是长辈中较为年轻些的,一棵大树还能勉强不在话下。只是他从未这样拖着大树下山,力气肯定费了不少。

况且他今天又不是真来干力气活的。山上还有十几二十棵大树呢,这样搬下去,他明天别想下地了。

常胜铁好不容易把这棵大树拖到了院子里,瘫坐在凳子上,原本翻着白的双眼看到院门口,秦隐川单肩扛了两棵粗壮的大树,走得虎虎生风时,他彻底懵了。

他特地选了一棵最小最细的大树,还是一路慢悠悠拖着回来的,就已经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秦隐川居然是一路扛下来的,而且是两棵,又粗又壮的。

两者之间的实力,实在是没什么可比性。

满月和董花花拿了蒸好的玉米馍馍和兔肉到院里的小桌子上,还有一大碟子的辣椒蘸酱。

常胜铁常到县里去看望他在学堂念书的大儿子,因此县里好吃的东西,他多多少少吃过一点点。即便是没有吃过,他也见过不少。

这不过面前这喷香玉米馍馍和蒸兔肉的搭配,倒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围桌的几人都不见外地开始吃起来,这让常胜铁感到有些不自在起来。这村子里,哪家吃饭不是要先让辈分年长些的先动筷的。

虽然这是在秦家,可好说歹说他也是长了这些人一辈的,竟然没有人有任何等他先动筷的意思,这让他有些不悦起来。

可是一想到今天他是来投秦家所好的,这个闷气他还真得生生受下去。

管不了了,桌子上的玉米馍馍和蒸兔肉实在太诱人,常胜铁只犹豫了半秒钟就跟着大家一起开动起来。

玉米馍馍的清香配着蒸兔肉的肉香,再蘸上一些口感奇特的辣酱,常胜铁很没有长辈尊严地吃撑了。

“四叔,山上还有好些木材没有搬下来,就劳烦你搭把手和隐川,还有堂哥一起上山,全部搬下来了。”

满月边收拾碗筷,边说道。

常胜铁本想吃饱就找个借口一溜烟跑了,现在满月既然开口了,加上他早上一来就说家里地里都没什么事情的。

现在推脱,今早的努力不是白费了吗?

可是要是答应了的话,那山上的二十来根大树,还不得搬得他死去活来的。

常胜铁飞快地权衡了两秒钟,打着哈哈说:“不麻烦,不麻烦。”

满月得到回答,满意地转身和董花花去厨房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老泪纵横 隐川三人吃了早饭,又向山上进发。

两个时辰的功夫,三人来来回回搬了十六棵大树。期间隐川还给自家小媳妇摘了好多野果子回来。

常夏从小就肯吃苦,耐力也十分好,一想到他以后是有机会跟着秦大哥学打猎的,力气就十足,搬了四棵大树,还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

常胜铁原本就藏着私心的,也不肯出所有的力气,一路拖拖拉拉反而更费力气。他三十来岁的年纪,从来还没干过这么重的活,就算是整天埋在地里干活,也没像现在这么累过。

水被他咕噜咕噜饮下了两碗,他这才有力气坐在凳子上喘着粗气。

常胜铁想着山上还有五六棵大树,要不趁着这中午的时间溜了。不然还不知道下午还会有什么重活累活落到他身上呢。

他原本是打算在秦家待够一天的,插科打诨地混过去,没想到啊没想到。

满月和董花花端了许多菜到小桌子上。

这满桌从来没吃过的菜,打住了常胜铁想要跑路的想法。

“四叔,堂哥,劳累了一早上了,快尝尝我和花花姐准备的午饭,吃饱喝足了,下午才有力气继续干活不是?”

满月笑吟吟地对常胜铁说。

董花花插话道:“这可不是我做的啊,我就洗了个菜,全部都是满月亲手做的。”

常胜铁拿着筷子颤抖。

这些菜实在是太好吃了,只是他下午又得继续干活了,常胜铁吃得那叫一个老泪纵横啊。

下午三人把上山的树木全部搬下来之后,又将厨房拆了,搭了个竹厨房。

满月和董花花今天乐得轻松,在树荫下,用竹子搭了个竹床。

黄昏时刻,几人才闲了下来。董花花三人顺路结伴而行回村。院门口,满月向常胜铁热情地挥着手:“四叔,辛苦你了。明天有空欢迎来啊。”

常胜铁两条腿都软了,脸上笑着,心里却在说:他再也不要做这么累的活了。

虽然秦家的饭菜实在诱人,那他也不能在他们建新屋这个时候来,以后想要蹭饭,还不多的是机会吗?

常胜铁回到家中,李奶奶虽然也心疼自家小儿子劳累了一整天,可是听到秦家的好饭好菜时,口水都禁不住垂涎了好几番。

再看看桌上清汤寡水的菜肴,时不时才会有的鸡蛋,这几十年如一日的素淡菜,哪能不喜欢荤腥呢?

不过她小儿子这回去帮工了一天,怎么说以后秦家也会看顾着这一天的情分,加上血缘关系,总会对自家厚待几分的。

“我昨天听你说,常夏和许家媳妇手里都是提了东西回家的,怎么今天你是空手回来的?”李奶奶想着荤腥,实在想得厉害。

常胜铁一拍脑袋,倒把这事儿给忘了:“今天谁也没拿东西回来。”

李奶奶吃饭的筷子一顿:“这怎么行?你今天干了这么多活,没有两只野鸡都不划算,我明天去要回来。”

说不定还能留下来蹭一顿饭吃,毕竟她可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还是满月的亲奶奶,干不了什么体力活,只会吃。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乖,把衣服脱了 牛小荷给她闺女喂着鸡蛋和饭,只是留神听着,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河对岸的小院里,挂起了四五个黄亮的小灯笼,小小的院子里顿时烟火味十足起来。满月和隐川吃过晚饭,分别在澡屋里洗了个澡后就上床睡觉了。

满月担心隐川今天扛了太多树,会不会把身子累坏了。毕竟他也才十七岁的年纪,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媳妇,不要……”隐川紧紧抓住自己的衣服,在床上几乎快无立足之地了。

“乖,快把衣服脱了。”满月半哄半骗道,“给我看看你肩膀有没有擦伤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吓得隐川出了一身的汗。原本小媳妇靠他太近,他就浑身燥热。刚才小媳妇像是猛虎一样扑过来要抓他的衣服,他更是燥热难耐,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面。

只是这样怕是会吓坏了小媳妇,也容易弄伤了她,因此隐川才不得已连连后退。

满月揭开他的衣服,左右两边的肩膀皮糙肉厚的,除了稍微有一点点泛红之外,并没有任何损伤。

“真神了,你今天扛了十来颗大树,竟毫发无损。”

隐川一边穿衣服一边毫不在意地说:“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就是再扛十来颗,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倒是他的小媳妇,细皮嫩肉的,他也得好好检查下。

满月看着面前男人一脸认真地说:“媳妇,我也给你看看你有没有事。”说着就要猛扑过来撕扯她的衣服。

“啊——不要啊。”她一头栽进了被窝里,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躲在被窝里硬是不肯出来。

隐川无奈,生怕她在被子里憋出个好歹来,这才哄着她睡觉了。

翌日吃过早饭后,由于院子里堆成小山堆似的树木,建两间房屋的原料差不多齐全了,四人在院子里锯起木头来。

这么多的木头,处理起来也要好些天的功夫。

董花花一边回味着早饭的香甜美味,一边砍着小树枝丫,一边问满月道:“我说满月,今天中午咱吃些啥啊?要不先透露透露!”

这几天在秦家的早饭和午饭,让董花花回去对自家的晚饭,实在是提不起任何兴趣。不过不吃更是难受,她也只能生生咽下去。

若不是公公婆婆还有她男人都非得让她晚上那顿回家吃,她可真想一日三餐都赖在秦家。

一向敦厚少言的常夏这几天被满月和董花花带得话多起来:“满月,你别听花花姐胡说,她一天就想着吃你做的饭菜。”

董花花一个眼神,就唬得常夏没了下文,只好继续锯木头了。

她又满带笑颜地问满月:“满月,你就透露一点点,就一点点。”

常夏又抢着说,“村子里谁不说花花姐脾气大,不好惹啊。唯独碰到满月,那叫一个笑容满面啊!”

“常夏你这小子,信不信我回去就跟来雪吹耳边风,叫她别嫁给你了。”

常夏一听到这个,立马正经起来,学着隐川的样子,严肃地锯起木头来。

“哼,算你识相。”董花花说完又缠着追问满月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李奶奶的圆滑 天上的太阳一点一点往上移动,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李奶奶本就是村里有名的泼辣性子,一大早吃好了早饭,就坐在门前打发时间。

等瞅着这太阳上了好几竿,她这才往秦家走去。

山里人打小都会撑筏子。李奶奶虽然年岁大了一点点,但一个人撑着筏子到河对岸的秦家去,还是非常容易的。

只不过村里这河对岸,她还真没怎么来过。撑着筏子上了岸,李奶奶望着这巍巍连绵的森森山林,即便是这大暑天里艳阳高照,她还是觉得背脊发凉。

这么密的林子,野兽是扎了堆的。这秦家居然就住在这山脚下,就和她当年想的一样,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否则怎么会落难到这四面都是山的幽峰村来,还偏偏选了那人迹罕至的大山脚下。

再者那秦家老爹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普通人,又有那么高的箭法,即便是无知如李奶奶,也总觉得这秦家不是什么善茬。

最好还是少亲近。要不是为了那几口荤腥,她才不乐意来呢。可是秦家父母都死了那么久了,也没见有什么奇怪之处。

李奶奶上了个小坡,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小院落。要知道河对岸就秦家这一户人家,李奶奶加快了脚步朝着前方的小院走去。

小院的门是大开着的,李奶奶抬着头,很是嚣张地走了进去。

董花花事先看见了她,只是随便转了几下眼珠子,就又低着头捣鼓自己的活了。一旁的常夏和隐川锯木头一来锯得太过专注,二来声音也过大,实在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人进了小院。

满月倒是瞥见了李奶奶,不过也不打算开口。

李奶奶看着满屋的人,居然没有一个想要搭理她的意思,气就不打一处来。想她不仅是院里这些年轻人的长辈、还是一些人的奶奶。

“怎么,没人认得我吗?”李奶奶看了一遍小院里忙活的众人,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好驯服的人,“常夏,你爹没教你看见他七亲娘,要怎么做吗?”

常夏这才察觉到是李奶奶来了,忙不迭地跑过去给她搬了把凳子,还给她倒了一碗水,这才恭恭敬敬地说:“奶奶,这大热天的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因着常夏的爹常德顺时常会去县里面做工,家底算不上不好也算不上好,时不时还会孝敬李奶奶,因此李奶奶对常夏倒不像以前对常满月那样。

李奶奶确实是有些口渴了,咕噜咕噜喝完了那碗水,享受够了被人捧着的优越感,这才挤眉弄眼地说:“昨天你四叔到秦家来做帮工,我本来也是好意让他来帮忙的,没想到他一回去就累倒在床上,到现在都还没起来呢。”

李奶奶的视线转到满月身上,继续说道,“知道孙女婿家有野鸡野兔,我这不就赶来拿点好给你四叔补补身子嘛!”

这话虽然看起来是在回答常夏,实则是对满月夫妻俩说的。

李奶奶心里好一番盘算,才想了这么圆溜的话出来。既不显得她是来拿白食的,还让一般人都拒绝不了这个理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剥皮抽筋 常夏一听到这话,有些为难地看着李奶奶。虽说满月是她的孙女,可这好口白赖地就直接冲到人家家里来拿野鸡野兔,还真是没脸没皮的。

不过这话常夏也只敢想想而已,他可没那个胆子说出来。

董花花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一边扯着小树枝丫,一边大声嚷嚷:“我可不是谁的孙女孙女婿,也不是谁的孙子,我想说什么说出来,谁可别觉得不好听。都说这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也没见人家亲爹亲娘来拿野鸡野兔,早就分了家的谁倒是好厚脸皮地来伸手要东西了。听着我这脸都臊得慌。”

李奶奶早就看着许家媳妇不顺眼了,不就是隔壁村村长家的吗?还不是一瓢泼出来的水,这许家也不是多厚的家底,她还惹不起了吗?

“董花花,你别给脸不要脸。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女儿嫁到这幽峰村来了,那也得看着我这老婆子的脸色,夹着尾巴做人。更别说你嫁到这许家一年多连一个蛋都还没下呢,也不知道是谁的问题。”

她可是生了四个儿子的人,在这村里从来都是横着走路的人。什么时候轮到这没下过蛋的黄毛丫头骑到她头上来做主了!

“啪”一声,骇得刚说完大话的李奶奶一个激灵没坐稳,从小小的板凳上差点摔了下去。

董花花看着自己手上一分为二的一节竹子,又是“啪”一声使劲扔到了地上。两截竹子顿时弹出去老远。

泥土地上瞬间被砸出了一个小坑。

董花花恶狠狠地瞪着李奶奶,那眼神恨不能把她剥皮抽筋了。

“怎么地,你还想动手啊?”李奶奶自知上了年纪的自己绝对不是董花花的对手,瞬间耍起了倚老卖老的本事,“哎呀,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在三个亲孙辈面前,被一个外人拿着棍子呼喝!我们老常家的脸都被丢光了……”

常夏听了这话很是动容,虽然他也觉得李奶奶的言语有些过分的地方,但她终究是个老太太,还是自己的亲奶奶。

他站到李奶奶面前,“花花姐,我替奶奶给你赔罪了,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就别计较了。”

董花花不免对常夏有些失望起来,不过人家终归是最亲的血缘关系,她又有什么好失望的呢!

满月虽然理解常夏的思想,但是终究不能苟同常夏的做法,她站到董花花这一边,“常夏,计不计较不是花花姐说了算。”

董花花看到满月这时候站到自己这边,心里仅有的一点点失落都无影无踪了,剩下的只有十成十的底气。

常夏疑惑,“那是谁说了算?”

李奶奶也站起身来,走到旁边露了脸,偏着头看向满月,“难不成是你说了算?你是要帮着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和你亲奶奶作对了?”

隐川也打算撂下手中的活计站过来,却被满月阻止了,“隐川你继续锯木头,我们盖新屋的事情可不能因为这点小破事给耽搁了。这点事情我还处理得来。”

于是隐川又拿起手中的锯子,欢快地锯起木头来。小媳妇说她能搞定她就一定没问题,况且他也在这里站着呢,谁能把他的小媳妇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糟老婆子 李奶奶嘴上继续不饶人道:“哟,隐川呐,这么听媳妇的话吗?这男人听惯了媳妇的话,以后不是草包就是吃软饭的。我看你虽然和你爹当年长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气场可是差了老远去了。我看你娘当年可听你爹的话了,你这样子被你爹知道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被气死!”

隐川锯着木头,并听不出来这么多弯弯绕绕是在骂人,他只知道他爹早就死了,怎么还可能被他给气死呢!再说了,当年他爹对他娘有多好,这糟老婆子怎么会知道!

“信口开河的糟老婆子。”隐川锯着木头下了定论,若不是他的小媳妇让他好好锯木头,他保证能把这讨人厌的老婆子直接扔到河边去。

李奶奶听到这句话,仿佛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说过她,这个人居然还是她亲孙女的相公。

她觉得自己这是造孽了才会生下常海三,又让常海三生出这个让她事事不得顺心如意的常满月,如今还出了这么一个指着鼻子骂她的所谓孙女婿。

李奶奶实在气不过,也不考虑自己的力量,揪起旁边的小凳子就向隐川砸过去。

满月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脚给踢了回去,正正从李奶奶的头顶上,只隔了一根头发丝的距离,速度快得惊人地飞了过去,吓得李奶奶顿时抱着头蹲到地上,口里只稀里糊涂地叫天叫地。

隐川没想到他家小媳妇还有这么好的拳脚,今天倒是托了这遭老婆子的福气,才能看到自家小媳妇这漂亮的脚法。

董花花先是一惊,随后跺脚拍手大声叫好。

常夏的头发被那凳子飞过去的风速掠得一阵飘忽,他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应该扶起地上的李奶奶。可是方才明明是李奶奶先动的手,他的手伸在半路上又缩了回去。

“奶奶,你怎么也不应该朝秦大哥扔凳子过去啊!这没砸到还算万幸,要是砸到了……”

还没等常夏的话说完,李奶奶就刷得一下站起来,猛地甩了常夏一个巴掌:“小兔崽子,你也要反了是不是!就连你爹都不敢这么对我说话!”

随后又咬牙切齿地看了满月几人一眼,颤抖着手,指着他们怒道,“好样的,你们给我等着。”

她现在就回去把他们爹娘找来,把村里众人找来,还不够,还得把村长叫上。他们不是要建新屋吗?就让他们做梦去吧,她不把这秦家赶出幽峰村,她就不叫李秀芬。

满月作势又要踢上一脚,吓得李奶奶转身赶紧跑了,一路上没少跌跌撞撞。

董花花做出一副痛打落水狗的样子大呼小叫,随后见李奶奶跑远了,这才拍拍手对着满月说:“满月,我算是服了你了。没想到你居然是个帮理不帮亲的,我董花花这辈子就认定你这个朋友了。”

帮理不帮亲这几个字,生生戳到了常夏。

一边脸被打肿的常夏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无奈道:“花花姐,她毕竟是我亲奶奶,我不会让她动你一根汗毛,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打吧。”

复又对满月夫妻俩说,“不过刚才奶奶确实太过分了。”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携众而来 董花花听到常夏的解释,虽然很不受用,但是不得不说,常夏做到这个份上,也算不错了的。这要换了村里任何一个汉子,都不可能还说什么不会让她被动到一根汗毛的。

而且方才他只是挡在李奶奶面前,并没有让她吃了什么亏,董花花也就挥挥手不计较了。

满月更是理解常夏的处境和心思,毕竟她自己是因为换了内里的,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决绝呢!

“好了好了,我们大家都知道的。”满月走过去拍了拍常夏的肩膀,还是提醒了一句,“只不过你可得分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孝顺。”

话落后留下常夏一个人思索什么才是真正的孝顺,其他人喝了点水又开始锯起木头来了。

河对岸的村子里,吴婶看见不远处李奶奶一路跌跌撞撞地小跑过来,忙拦了她问:“亲家奶奶,你怎么跑成这样,还一脸慌慌张张的?”

吴婶就乐意瞅见这样的不寻常事,她甚至都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李奶奶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还……还不是那秦家……”

“秦家怎么了?”

李奶奶顺了顺气,确认了身后没有人追来,这才提起满肚子的恼火,“秦家太不是东西了,昨天胜铁去秦家做帮工,回来累得半死不活的,到现在还躺在床上呢!我今天就去秦家要个说法,非但不好好和我说话,还把我给打了出来。我这两条老腿子要是跑得不快啊,可真是要死在河对岸了。”

吴婶听了也佯装同样火冒三丈的样子,火上浇油道:“这还了得?这以后村里的小伙子们还不得被他们带歪了,哪里还会有我们这些辛辛苦苦老人的立足之地啊?”

吴家屋子里的媳妇常月牙领着吴天也出来了,“奶奶,常满月太不是东西了,我没她这个妹妹。”

自从听闻秦家的家底越来越厚之后,常月牙早就坐不住了。她嫁的可是村里家底第二好的吴家,这要是被从来名不见经传的独户秦家给赶超了,那她的脸还往哪里搁啊?

更何况,从前常满月从来都是被她踩在脚底下,如今都嫁了人,她也要一样把她踩在脚底下才够面子。

李奶奶见这个孙女常月牙还算满意,挥着手吩咐:“月牙,你去把村长叫过来,就说秦家目无尊长,欺负我这个老太太,就看他管还是不管了。”

常月牙夫妻俩立刻往村长家走去。李奶奶则是回了自己家,叫上了她的小儿子常胜铁,又去村里常海三家和常德顺家,一番委屈怒喝,正好这时候村长也来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河对岸秦家赶去。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常海三家隔壁的杨婶家,杨婶连忙叫了腿脚伶俐的方梅先去给秦家报个信儿,她则因为担心,也跟在一众想要看热闹的村民里面往秦家去。

河边的竹筏子不够多,一众人搭了四五趟才全部过了河去。这里面不仅有讨说法的人,还有一半是来看热闹的。

方梅早在李奶奶哭诉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妙,立即赶来了秦家,冲进院子就说:“满月姐,李奶奶带了村长和一大堆人,正在赶来的路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隐川的防备 常夏得知这一堆人中还有他的爹娘,顿时也慌了神了。虽说李奶奶先砸凳子不对,可毕竟她是被满月给打走的。

李奶奶在村里的地位是不容小觑的,这下子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可不就是来找麻烦的吗?想到她临走前撂下的那句“你们给我等着”,还有自己这半边还有点热辣辣的脸颊,他就有点发怵。

毕竟这李奶奶发起狠来,可真不是盖的啊!而且村里人极重辈分,还没谁敢像满月这样吓唬李奶奶的呢!

他现在不只是有点发怵,也开始为满月夫妻俩担忧起来了。

听到一大堆人这几个字,隐川眉头略微蹙了一蹙,进屋拿了弓箭,出来的时候又把地上的镰刀握在另一只手上。

满月看见隐川做了这副准备,顿时笑了出来:“你不会是要准备打架吧?”

常夏看见满月此时此刻还笑得出来,顿时忍不住提醒:“满月,还是得准备准备,等下要是真的打起来了,你们也好跑不是!”

满月摇头,“村长也来了,怎么可能任由打架这种事情?李奶奶带着村长来,无非就是想把我们赶出村去。不过我相信村长是个明白事理的人,怎么可能不听我们解释呢?”

董花花一下子理解过来满月的意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威胁常夏这个愣头青:“对了,等下真要解释的话,你可想好了,我们到底有没有打过李奶奶。”

常夏仔细想了想,一开始是李奶奶要拿凳子砸秦大哥,情急之下满月才踢开凳子的,而且也并没有砸到李奶奶。

“没打过。”常夏一拍脑袋。

满月笑道:“这就对了,一来我们根本就没打人,二来当时除了我们在场就只有李奶奶一个人,她想诬赖我们都找不到人给她作证啊!”

众人听到满月的分析,这才放下心来。

隐川虽然听到满月这么说了,还是不肯放下手里的弓箭和镰刀,毕竟这才是他保护自家小媳妇的武器。

果不其然,院子外面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声音愈来愈近。

满月领着一堆人,热火朝天地在小院里干活,就连方梅都一下子喜欢上剔树木的小树枝丫了。

李奶奶领了浩浩荡荡的一堆人来,她早就知道那杨寡妇可能会派人来报信,果然那小丫头方梅就在小院子里,看来满月他们早都已经知道她会领人来了。

只不过这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埋头认真干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仿佛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出一样。

还是满月不经意间抬起头来,看见自家小院子进来了这么多人,很是惊讶地上前走了一步,问了带头的村长:“何村长,好久不见,最近身体怎么样?对了,今天怎么来这么多人,我和隐川还想着说等新屋盖好之后,请大家来吃酒呢!”

人群中属于纯看热闹的那部分人一听到吃酒,全都热哄哄闹起来。

“秦家要请客吃酒,到时候别忘记叫我啊!”

“还有我,还有我。”

“……”

满月全都一一点头应了。

何村长见满月这么懂事,也暗暗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吃瓜群众 李奶奶见众人反应,顿时对面前这个这个小丫头片子,刮目相看起来。她原本是要来给她个下马威的,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扭转了一开头的局势,占了个先机。

不过这样也不配和她这块老姜斗。

李奶奶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哎哟,肚子好痛,头也痛。”

一旁的吴婶立马反应过来,拉着李奶奶替她解说指责:“李奶奶你没事吧?这孙女孙女婿下手可真是够狠的啊。你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他们也下得了手?”

一些人听了这话,开始对满月和隐川指指点点起来。

吴婶又道,“我说常家老三啊,你就是这么管教自己的女儿的?”

常海三最近这几天才刚刚找回来的面子,这下子又快要没了。现在这么多人,就连村长也在,他不信秦隐川那小子敢先动手。

揪着这点不相信,常海三对着满月正想劈头盖脸地骂一顿,满月先他一步说了出来:“吴婶,我常满月早就嫁到秦家来了,甭说嫁,就是说用四两银子卖了都不为过,这一点我相信何村长是最清楚的。”

满月见何村长点头了,又补充了一句,“所以说,以后再别说什么让他管教我的话,还请吴婶明白。”

吴婶瞪着眼睛,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常月牙软了声音道:“我说满月啊,什么他啊我啊,你就算是嫁人了,咱爹不还是咱爹吗?你现在连爹都不喊一声了,这可叫大伙怎么想你呢?”

董花花适时地插话,“什么爹啊,都要把女儿卖了,这件事大伙儿都知道,你就别在这充什么孝女榜样了!”

常月牙看着这个原本是隔壁村的董花花,一嫁到幽峰村来,整天都是趾高气扬的,现在竟然还敢堵她的话。

她一跺脚,旁边的男人吴天就替她开口:“花花,我媳妇月牙可真的是个孝顺的孩子。”

董花花抱着自己的胳膊,像是在抖鸡皮疙瘩一样,“你可别叫我花花,叫这么亲切,我怕别人受不了。”

吴天脸一红,顿时没了言语。

常月牙不甘心地说:“满月,就算你不认咱奶奶,也不能动手打她。”

此言一出,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常得顺本就是个老实巴交的人,可如今听闻自己的亲娘被人欺负得这么惨,居然还有自己的儿子掺和其中,顿时来了脾气。

他走过去,揪了常夏的耳朵,发狠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娘说你打她了?”

常夏原本一边的脸颊就火辣辣的有些起眼,现如今被常得顺这么一揪耳朵,更是明显了。

常得顺毕竟也是心疼儿子的,“你这半边脸怎么这么红?”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像他娘说得那么简单,他的儿子他还不清楚吗,从来就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

常夏捂着脸和耳朵,支支吾吾不肯答话。

董花花义正言辞道:“你不如问问你亲娘,也不知道是谁打了谁一巴掌,现在还来恶人先告状!”

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纷纷道:“难不成是李奶奶呼了常夏一巴掌,现在反而还来说是常夏他们打的她?”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糊弄老实人 “不是没可能啊,你看常夏脸上那红彤彤的一巴掌哦。”

常得顺听了这话,转头去看李奶奶,“娘,这是怎么回事?”

李奶奶理所应当地说:“长辈打他一巴掌,是他的福气。你是不是要等别人欺负到你亲老娘头上来了,来呼你老娘的巴掌了,你才高兴啊!”

常得顺刚涨起来的一点士气,瞬间就泄气了。

李奶奶早就知道她这个二儿子最是老实,也最好糊弄。

董花花听这话就不高兴了,“哟呵,真是见了鬼了,要真是福气,你怎么不去村子里,把小辈们一个一个都打几巴掌呢!送福送到家,嫌少不嫌多啊!呵,不知道人家一家人会不会揍死你!就知道糊弄自家的老实人。”

泥人也有三分气。常得顺听了这话,知道董花花是在变着法地说他娘是在糊弄他,同样也是在糊弄自己的儿子。

一想到自己平时还会给这个娘孝敬些东西,他就来气。

“哼,娘,今天这事我不掺和了。”常得顺拉了自己的儿子站到一旁。

很好,少了一个敌人。满月笑着回答方才常月牙的话:“我们这院里的几个人,可都没有打过李奶奶。”

李奶奶看着自己这个原本十分孝顺不敢忤逆自己的二儿子,现在又被满月这一群人挑拨得不管事了。又听见满月说没打过她,她叉着腰叫骂:“小丫头片子,你说没打过就没打过吗?”

吴婶也跟着帮腔:“谁还会在大家伙面前承认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常月牙仍是一副软着声音的劝慰之声:“满月,你说实话出来,等下姐姐也好帮你说说话啊。”

何村长听了满月的话,问,“满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满月指着常夏说:“何村长,我们这院里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能证明到底打没打过李奶奶吗?就算大家伙不信,也可以问问常夏,他可是李奶奶疼爱得赐福气的亲孙子。”

李奶奶瞪着常夏,“常夏,你好好说话,奶奶的清白,全拜托在你身上了。”

董花花一边翻白眼一边哼哼哈哈地表示不屑。

常夏看着面前用眼神和言语威胁自己的人,捂了捂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何村长,今天早上我和花花姐一早就来秦家帮忙了。后来不知道怎么奶奶也来了,吵着叫着要从秦家拎走野鸡野兔,还说花花姐是没下过蛋的母鸡。后来她没拿到野鸡野兔,就想用板凳砸秦大哥。还好满月一脚踢开了,那板凳虽然从奶**上飞过去,可是一点都没碰到她。”

李奶奶显然没有想到这一家子老实的儿孙,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她。

“胡说八道!分明是满月夫妻俩一起动手打的我,我到现在身上还疼呢!你们不信问吴婶。”

吴婶点着头信誓旦旦,“确实,我最早看见李奶奶一路匆匆忙忙,像是有人在追她一样。”

满月揪问,“匆匆忙忙?像是?哈哈,吴婶,这样也能作证吗?你可看见真有人追着她了?还有李奶奶,你身上真疼假疼,只凭着你那张嘴巴在那里说罢了,不如我们请几个婆子婶子好好检查下你身上有没有任何淤青或者是伤痕?”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何村长的决断 此言一出,不光是吴婶站不住脚了,就连李奶奶都说不出话了,只能一个劲地指着满月,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何村长看了两方的争执,现在结果已经十分明确了,“好了,李奶奶,满月已经嫁到秦家了,以后只是秦家的人。村子里大家都要齐心协力,一起把日子过好了才是,而不是天天像这样乱成一团。”

以李奶奶为首的一方,没有一个人敢继续说话了。

何村长看了看小院继续说,“满月,你这房屋盖得不错。盖好了记得喊我来喝酒啊!”又对后面看热闹的人说,“好了,大家都散了,过河去吧。”

李奶奶一行人走的时候,脸色难看至极。

杨婶和方梅留了下来。

“满月,你们这几日盖新屋,我和方梅都没来帮个忙,这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杨婶看着小院里小山堆似的树木,就知道这要耗费不少力气。

满月给两人端了两碗水,“杨婶说什么话,你们家里的活计基本上都是你一个人在撑着,你要是真来了,我也只敢让你坐在这里歇着,哪里还用你来帮忙啊!”

杨婶想想也是,埋头将那碗水喝了。

方梅放下碗,气势十足地说:“没事满月姐,我来帮忙。”她还没干过这样的活计,感觉就像是在玩一样。

董花花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倒是十分欢喜,揉了揉她的脑袋,“帮什么忙啊,你要好好照顾着你娘,知不知道?”

方梅见满月也很赞同花花姐这番话,只好耷拉着脑袋,随即立马跑到方才的地方,一边剔着小树枝丫一边说:“行,我紧着时间,趁我娘还没回家,我先好好帮帮忙。”

杨婶看着自家这个活蹦乱跳的丫头,实在拿她没有办法。

满月看着天色,快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杨婶,方梅,你们先别走了,和我们一起吃过午饭再回去。”

“是呀是呀,满月做的饭菜可好吃了。”董花花一脸垂涎地搭腔。

不容杨婶多想,满月就和董花花去了厨房。

院子里,杨婶看着隐川和常夏都在锯木头,她也不好光坐着不做事情。谁知道她也正想拿起镰刀锯树枝丫的时候,从来少话的隐川走过来说:“杨婶,你坐在树底下休息,我媳妇说过的。”

说着拿过她手里的镰刀,又搬了一把凳子放在树荫下面,端了一碗水叫她慢慢休息,而后便走开继续去锯木头了。

杨婶端着水,心里着实替满月高兴,她嫁的这个人真是极好的。

却说河对岸这边村子里,李奶奶回到家中,甭管是站着还是坐着都咽不下这口恶气。还有那何村长,实在是太不给她面子了,竟然偏袒着那河对岸和野兽住在一起的独户秦家。

常胜铁看着他娘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知道她心里憋屈,可村长都发话了,谁还能说什么呢!

牛小荷端来了饭菜,叫了婆婆和常胜铁吃饭。

李奶奶正憋着心中气没处发呢,哪里吃的下饭,对着牛小荷就是一通不客气的话:“还记着吃饭,咱家瓦片都快被秦家掀了。一个个没用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骗鱼? 牛小荷还是头一回被人说这么重的话,居然还是因为秦家,只是稍稍动了动心思,很是不经意地提到,“婆婆,咱家的瓦怎么可能被掀?不说村里的兄弟们不答应,就是石坛县里的大姐也不会答应的。”

李奶奶勾起了嘴角,“是了是了,我年纪大了,差点把这个忘记了。”

牛小荷见李奶奶神色松弛下来,忙走过去扶了她坐下,好生劝慰着:“是啊婆婆,你可放心呢。”

李奶奶拿起筷子的手又停下了,对常胜铁说:“胜铁,你明儿就去县里一躺……”

说完之后,即便桌上都是些素菜,李奶奶的神情也没有半点的不欢喜。

常胜铁好生答应着,看向自家这个婆娘的眼神更加佩服了。也就只有他婆娘,每每能三言两语,淡淡地安抚下他这个暴躁的娘。

山脚下的小院里,干活的四个人都不约而同地闻到了一阵从来没闻到过的香味。方梅最先抛下镰刀,跑去厨房一探究竟。

原来满月今天做了一道水煮鱼片,这里的人自然从来没有这样吃过鱼肉。方梅只看到鱼肉片片雪白,辣椒红艳娇俏,还有各种蘑菇野菜作为点缀。

各种食材的结合,加上鱼片的鲜,散发出来的味道,简直是香死人了嘛。

原本厨房里就董花花一个人看着这一大盆水煮鱼片流口水,这会儿跑进来一个方梅,也跟着傻看着流口水了。

满月端了一盆番茄炖鸡,边走边说:“快别把口水流到菜里面去了,赶紧端出来,就能吃上了。”

看傻二人组合这才一人端了一盆水煮鱼片,另一人端了一盘炒萝卜丝出去。

水煮鱼片和番茄炖鸡分量都很大,加上一个素菜,六个人是够吃的。

大家伙早就被这香味勾出馋虫来了,落座之后,都朝着那盆水煮鱼片动筷。

董花花尝了一片过后,又很不相信地尝了第二片,第三片,这才不可思议地开口问满月:“奇了,这鱼片居然一根刺都没有!”

满月吃着这久违的水煮鱼片,心下也是激动得不行,口里塞着米饭,实在没办法多说什么话:“你忘记我在厨房是怎么收拾这两条鱼的吗?”

董花花想的时候也不忘记往她嘴里塞鱼片:“想起来了,你先把鱼肉给切片了。但是这个方法还是很新奇的,最后居然只剩下了鱼头鱼骨。不过我怎么也没想到这鱼片里面,居然没有鱼刺。”

杨婶等人也表示非常好奇。

满月好不容易多吃了几口饭,这会儿还是不得不停下来提醒道:“这是片鱼的一种刀法,不过不能保证每一片鱼肉都不带刺的啊,大家吃的时候还是要注意的。”

她说完又开始夹水煮鱼片里面的配菜,配上柴火灶烧出来的香喷喷的米饭,浇上一勺鱼片里面的汤汁,蹭蹭蹭就是一口。

旁边的隐川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骗鱼?媳妇,和骗人一样吗?”

满月刚塞在嘴里的米饭,差点喷了出来,幸亏她用手捂住了嘴巴,空出来的手忍不住想给他额头一巴掌,又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这才生生忍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旧貌换新颜 她及其艰难地咽下了嘴里的饭菜,抚着自己的额头教导他说:“片鱼,是鱼片的片,就是把鱼切成片的意思。”

隐川拿着筷子恍然大悟道:“我家媳妇懂得真多。”而后又笑吟吟地继续吃饭了。

满月突然被这么一夸,还真有点消气了。

其他人看着这两人分明就是在秀恩爱,董花花表示不吃这套,若无其事继续哼哼哧哧地吃菜。

午饭后杨婶和方梅回河对岸的村里了,临走前满月还给两人带了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子,并装上了一些黄酒,叮嘱她们炒兔肉的时候用来去腥。

四人又在院子里锯木头。

这一锯就是两三天,期间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生事,满月觉得是情理之中,却总觉得还会发生些什么。

接下来搭建木屋的几天里,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秦家的木屋成功搭建完成,众人又合力把后半截院子的栅栏给扩充了些,又花了两天功夫将所有房屋都用有顶的竹廊给连接了起来,一直通到院里面的竹亭。

约莫半个月的功夫,秦家小院旧貌换新颜,说是一处好地方都不为过。

直到满月将一大串铜板交到两人手里的时候,常夏这才知道原来来做帮工,不仅管吃,还有工钱可以拿。

这好是好,可是作为满月的堂哥,他来做帮工是理所应当的,并且满月还帮了他一个大忙,他怎么说都不能收下这些铜板。

董花花这回也笑着推回去,“满月,我们这些天在你家吃吃喝喝的,哪一顿不是要花上好些铜板的啊,现在这些实在是不能收啊。况且常夏也不知道工钱这一回事。我们都是纯粹来帮忙的。”

满月快速把钱分别放到两人手里,而后把双手背在自己身后,“花花姐,咱上回可是说好了的,一天工钱是五文钱,你现在要是不收,以后可别想来我家蹭饭吃了。”

董花花一听见不能蹭饭,只好一咬牙把沉甸甸的铜板都收下了。

满月又对常夏说,“堂哥,你看花花姐都收下了,你可就别再推了。而且你费的力气更多,我也给你的是和花花姐一样的工钱,你应该觉得亏了才是,怎么还不要呢!”

常夏想推都没办法,只见满月把手收得好好的,他根本没地方推拒,只好收下了,“满月,以后家里还有什么需要出力气的地方,尽管喊我,不要工钱的。”

满月又给两人送了一些野鸡野兔和干蘑菇并些野菜,送两人出了院子,这才转身好好打量自家这个怎么看怎么喜欢的小院。

院子里的菜地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甚至长势可喜。白菜已经长出了手掌那么大,萝卜秧苗细细长长地随风摇摆,茄子树的叶子是这里面最大片的,还有好几株辣椒,已经冒出了小辣椒。

茼蒿菜也一簇簇地冒在地面上,旁边的黄瓜已经开始出藤了。

上回从山上挖回来的野番茄树,在小院的菜地里,结出了好多小番茄。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左鹿右猪 隐川从木屋里出来,“媳妇,我把竹床放到屋里了。”他们俩原本睡觉的茅屋已经被拆掉了,这几天搭建木屋,两人铺了竹床,是睡在澡屋里的。

如今两人睡觉的屋子里,不仅有宽大的竹床一张,还有一张木桌子,并上好几把竹凳子。立在木墙边的是新做的木衣柜。

窗户的设计也很巧妙,不愁下雨天见不到光线。

隐川做了好些竹茶杯,还有几块竹茶托茶盘,给屋子里的桌上,还有凉亭里的桌上,都摆放了一套。

秦家的新屋酒定在明日。

满月让常夏和董花花回去的时候,顺便给大家传下话,明天中午只要有真心想来庆贺的,一律招待了。

村子里的常胜铁家,李奶奶焦急地在等一个人来。眼瞅着秦家明日就要请客了,到时候人一多,可不就是最好的挽回颜面的时机吗?

只是常胜铁早就去县里送过消息了,这人怎么还没见来。

常小银从对面急匆匆地跑过来,指着村口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奶……奶奶,大姑来了。”

李奶奶笑得牙不见底的:哼,请客,明儿就让你们哭都哭不出来。

满月在新屋里面,一夜睡得香甜。一早起来,小夫妻俩就去了山上。之前他们来山上砍树的时候,并没有往很深的林子里面走。

这时候既然是去打猎的,当然是要往深山里面去了。

好几天不曾猎过大家伙,这林子里面一下子就出现了一只梅花鹿,正在小溪边饮水。满月见着这么漂亮稀罕的梅花鹿,正想上前一步,却被隐川拉住了。

“别动,那边还有一只大野猪在靠近。”

满月顺着隐川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在一丛树林后面,看见了一只若隐若现的野猪。

有溪水的地方还真是招野兽喜欢。

隐川搭上两只箭,向着同一方向不同距离处,瞄准,而后放箭出弦。满月顺着出鞘的利箭,猛地转头,只看见下面的那支箭,一下子射中了饮水的梅花鹿。力道之大,顿时让梅花鹿被射倒地。

远处的那只野猪,被上面的那支箭射中,顿时嚎叫一声,声音很是凄惨。

野猪乱跑乱叫着,冲出了树林,然后没了力气,倒在地上,时不时还挣扎几下。

虽然距离有些远了,满月还是眼尖地瞅见,野猪身上的那只箭,可谓是入猪三分啊!

就连满月的发梢都被箭风拂得扬起不止。

隐川用他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将周围又扫射般地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野兽,这才带着满月走出去。

猎物都是被射中的,血一时半会儿是流不到地上的。隐川一手拎起了梅花鹿,另一只手抓起了野猪,放在肩膀上,单肩扛着。

满月看着这左鹿右猪的隐川,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好把他的弓箭都拿在手上,背好了半背篓的野菜,快步往回路走。

经过陷阱的时候,满月亲自从陷阱里面,拎了所有的小猎物,放到背篓里,装不下的干脆提在手上。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新屋酒一 她知道隐川身上扛着重物,虽然背篓上的东西有些重,还有手上拎的拿的,却也一刻都不敢耽搁,加快脚步下了山。

其实她并不想盖个新屋就弄得这样隆重的,但是昨天已经说出去了的话,总不能是一句空话吧。

虽然不知道今天中午会来多少人,但是该准备着的,还是要准备着的。毕竟今天中午不管来几个人,可都是真心实意想要来庆贺的,这一点她还是很相信董花花这个吃货的能力的。

小夫妻俩终于到了自家小院,满月将那头梅花鹿放到窑洞里搁着。隐川则扛着野猪去河边清理去了。

光是一头野猪,就已经够大的了,就算是来了十几二十个人,也吃不了一半。

等满月在厨房里把各种野菜野萝卜都清洗干净了,隐川才又扛了大野猪回来。野猪已经被分成了两大半,一半搁在窑洞里,一半放在厨房里。

董花花昨晚回去,就近挑了好多户平日里较为朴素的人家,还有必不可少的何村长家,通知了一遍。今天早上临出发前,又亲自去说了一遍,叫他们正午之前一定要过河去秦家。

到时候让常夏带他们去,董花花则是先行一步去了秦家,她早些去好告诉满月夫妻俩,该准备多少饭菜。

这时候董花花到了,正赶上满月在处理那大半边的猪肉。

统共算了一算,约莫有十来人会来庆贺。满月看了看厨房里的大半猪肉,还有三只野鸡,两只野兔,几条活蹦乱跳的肥鱼,加上各色野菜。

“没事,到时候吃不完,让你们打包回去。”满月说着突然想到什么,问,“花花姐,你家里不会只有你一个人来吧?”

董花花甩了甩手,道:“怎么可能?我已经叫了我公公婆婆,不过他们年纪大了,不好意思过来蹭吃蹭喝,我就只能喊上我家那个,他中午会和大家一起过来。”

满月一边剁猪骨头,一边笑说:“这也没事,到时候你回去,带些回去给二老尝尝,也是一样的。”

董花花点头,“公公婆婆是不知道你做的饭菜有多好吃,这带回去一尝,说不定每天心心念念地想过来蹭饭呢!”

满月打趣她,“谁能和我们花花姐一样啊,你蹭饭的功夫和心思,那可是一等一的。”

剁骨头的声音咚咚,混合这打趣声,董花花一点儿也没觉得别扭和不好意思,还颇有深意地点点头道:“那是那是。”

这些时日忙着搭建新屋,院子里堆积的柴火用得差不多了,隐川此刻在小院里劈柴。小院里除了通道的竹廊,还有一大块空地。

这个地方,就是等下要招待众人的地方。隐川劈好了柴,又开始做起桌椅起来。屋里和凉亭内的桌椅,都是少不得的。

当时匆忙,也就只做了两套。现在要请客了,自然要再用木板做些桌椅出来。

厨房里的灶上,两口锅都用来了做菜。一口锅煮着白萝卜炖猪蹄,另一口锅里则是焯着排骨。董花花只好负责了搬柴和生火这两件事,外加看满月做菜,时不时递些调料。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新屋酒二 野猪的排骨,全是肥瘦相间的,骨头更是齐整。小块块的排骨在烫水里过了几遍,就被捞出冲洗了一下。

而后干净发热的锅里,放入油,烧至青烟后,一一放入野葱段、青花椒、蒜、姜,全部爆香之后,放入一半沥干水的排骨块,大火翻炒一刻钟,加点料酒而后中火焖上一刻钟。

揭开盖子,倒入许多董花花递来的酱油,撒些盐,大火翻几下,出了酱油的香味,就舀出装盘了。

即便是一半的排骨,也能装了满满的两盘。

董花花拿着酱油,呆呆地站在灶旁边,不停地咽着口水,一脸茫然地问:“满月,这叫啥啊,我已经形容不出有多香了。”

“红烧排骨。”满月一边涮锅一边说,“这就形容不出来了啊,后面还有更香的呢。”

董花花僵硬地放下酱油,心里深深地感叹她要是她的公公婆婆,没来秦家吃饭,她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剩下的一大半排骨,满月想做个糖醋排骨。

烧热的锅,倒了大量油进去。董花花看着这么多的油,虽说见怪不怪了,心里还是忍不住抽抽了一下。

虽说她现在也是有好些工钱在手的人了,加上她当初嫁过来时候的嫁妆,统共不过一两多银子。这些银子她可一个铜板都没用,打算攒着。

可是满月倒了这么多的油,怎么算也得十几个铜板了。她怎么可能忍住不抽抽一下呢。

灶膛里的火正旺着,锅里的油没一会儿就烧热了,满月加了几片姜片和大蒜进去,而后将剩下沥干水的排骨,全部倒进去炸着。

由于排骨的水分沥得很干,锅里的热油很是安分。等到排骨全部从肉色变成了金黄色,才将它们全部捞起。

“满月,还剩下这么多油怎么办啊?”董花花抽出灶膛里的柴火,站起来问。

满月麻利地把大部分油舀了出来,装到盘子里搁着,“等下用来炒素菜,这样素菜里就有了肉味,会更香的。”

董花花又将柴火适时地塞进灶膛里,低着头说:“还真是,会更香。”

锅里还剩下一些油,随着柴火的加热,油又冒起了青烟。满月放了一些白糖进去,不停地用锅铲搅拌着。

这里没有冰糖,只能用白糖来炒糖色了。

董花花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塌了,如果说那叫螃蟹的东西能吃她还可以接受,但是满月居然把白糖放到油里面去炒了……

没错,就是炒了。

这一油一甜,能出什么味道啊?还不得齁死人了!

而且看着锅里的油渐渐变成一种像是糊了的焦黑色,董花花还是头一回没有咽口水。

“满月,你是不是要放盐,弄错了才放了白糖啊?”

“没有啊。”满月还是十分欢快地炒着糖色。

董花花捂住了自个儿的眼睛,不忍心去看那一小锅像稀稀的糊锅巴一样的东西,虽然没有一点点糊味。

糖色炒得差不多了,满月将炸好的排骨到了进去,又加了一碗水,添了些盐和白糖,还有一些醋,盖上了盖子,等大火烧开。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新屋酒三 董花花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见上了锅盖的锅,便蹲下去继续添柴加火。

不一会儿,锅子里就传来了咕噜咕噜烧开的声音。满月揭开锅盖,一阵香甜肉味四溢,一下子蹿到蹲着的董花花鼻子里,这使她立马站了起来。

锅里的排骨色泽金黄,并不是想象中的齁味。

满月又叫她抽出一些柴火,好让小火炖一会儿排骨。

锅里的汤汁越来越少,便用了大火收汁,又滴了两滴醋进去,翻了几下,就出锅了。

这时候撒上去的野葱花被热烫的排骨匀出了香味,形状却是一点儿也没有改变。

董花花端了这两盘排骨,凑近闻了闻,哪里有什么齁死人的味道,分明是香,香味。每一块原本被炸得金黄的排骨,此刻被焦糖色紧紧包裹着,让人忍不住想偷吃一块。

本着作为一个岁数大了三岁的人,董花花死命忍住了偷吃的心思,转移注意力问:“满月,这又叫什么排骨?”

“这啊,这叫糖醋排骨。”

这半边猪肉,排骨部分已经被做完了,还剩下一只正在炖着的猪蹄,还有一只猪腰子、猪肝。这两样满月分别切细,和了料酒加了小辣椒进行爆炒。

尤其是猪肝,先是泡在水里,而后捞起切片放入锅里快速翻炒,随后便盛出装盘了。

黄酒在村子里是个稀罕物,以往过年的时候,村子有些人家杀猪,炒猪腰子猪肝等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放过什么黄酒去腥。

以至于董花花十分讨厌这几样东西。

可是这会子满月做出来的,非但一点腥味没有,还香辣得很。

白萝卜猪蹄这会子也炖好了。前几天用木头做出来的大碗大盆,这会子正好用来装这道菜。

刚空出来的锅子又炖上了野鸡炖蘑菇。董花花端着那盆猪蹄,放到厨房里那张快要放不下的桌子上。

满月在炖鸡的这会儿时间里,爆炒了一个兔肉丝,装了两盘,又做了两条煎淋鱼。

由于猪肉实在是太多了,满月只割了一块下来,其他的就搁着了。

肥的猪肉,炒焦了,配上切片的野莴苣根,成了一道不肥解腻的菜。

瘦的猪肉,切成了很细的肉丝,配上小辣椒,炒了一道辣椒炒肉。

还有野蘑菇炒菜心,莴苣绿叶菜,番茄炒蛋。

灶上都摆满了菜。

所有的菜,基本上已经准备完毕。将一大锅米饭煮上,满月这才出了院子,发现隐川已经做了四张简易的桌子出来,拼在一起成了一个大桌子,还有十来把小凳子。

这时候日头已经快要位于头顶正上方了,河边,常夏和董花花的男人许源,领着十多个人过了河。

不巧的是,常胜铁一家也跟在了后面,还有昨日刚刚回娘家的李奶奶的大女儿,常茹花,在一个仆人和一个丫环的随从下,很是不情愿地撑着竹筏子过了河。

好些天前,她这个弟弟常胜铁巴巴跑到县里面给她传话,说什么娘在村子里面被人欺负了,居然还是自己的亲孙女,一个才嫁人的小丫头片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新屋酒四 她自己在刘府,日子都过得不安生呢。一把年纪了,膝下没有一儿半女,她如何立足呢!

不过来这小小的村子里,威吓一个毛丫头,她还是很有把握的。虽然这趟回娘家的机会,她还跟刘知县的正房张氏,求了许久。

她在刘府过得再不济,好说歹说还是能压得住这村子里的人的。就算是何村长,也不得不给她三分颜面。

毕竟刘知县可是有任免村长这个职位的权利的。

即便刘知县根本没可能为了这芝麻绿豆点的小事犯冲,可大家都知道她毕竟是刘知县的小妾,好歹也服侍了他许多年,有没有可能,这话还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

村子里的这些人,又有谁吃饱了没事干,会去找刘知县对质一番!

今天这场面,她非得把在刘府没的那些脸、受的那些气,在秦家这里全部找回来不可。

方梅最先跑到了秦家小院里,告诉满月大家伙都来了。

满月几人将厨房里的菜,全都摆在了桌子上,又备了十几碗水,打算给前来贺喜的众人,先喝水解解乏。

众人走到小院前面,看着面前崭新的木屋子和各种竹屋,还有弯来弯去的上了顶的竹廊,这简直就是一个大户人家才有的住所嘛。

董花花的相公许源,虽然每天都听着自家媳妇讲秦家的房屋多么多么好看,秦家媳妇做饭菜的手艺多么多么地好,但是现在亲眼看着面前这少有的房屋风格,还真是眼前一亮起来,突然对秦家的菜色更加期待起来。

也不知道日日勾得他这媳妇不想回家的饭菜,究竟是怎么个味道!

董花花一眼就瞧见了她的相公,走上前去,拉着他进了秦家小院。

后面跟着的是杨婶,常夏,还有吕家的大女儿,吕来雪。

杨婶带了一篮子自个儿地里种的黄瓜送给满月,果然见满月很是欢喜地接过了。她原本还在愁秦家建好新屋,她家该送些什么,方梅那丫头就随口说了一句满月姐很喜欢黄瓜,但是她家种的黄瓜还没有长出来。

她就摘了一篮子的黄瓜送来。

常夏和吕来雪合送了半篮子鸡蛋,还有几根茄子。

许源也提了半篮子的鸡蛋,并了两块去年冬天家里风干的猪肉。这东西家里根本没舍得吃,一共就才四块,有一块前些日子吃掉了,现在送了两块,家里面就剩下了一块。

不过家里的爹娘都说秦家老是往他们家送些野鸡野兔还有野菜,还有他媳妇挣的这七十几文钱,送两块风干的猪肉,倒是因为没什么其他可拿得出手的。

然则董花花知道,满月家什么吃的都不缺,送些什么她倒是都觉得还行。

何村长送了一篮子橘子,还有其他村民们,也都带了一些自家多余的东西,比如玉米红薯什么的,七七八八都送了一点,略作心意。

满月一一接过递给身后的隐川拿着,招呼了大家入座。

却没想到,后面还有几个人,大摇大摆走进了院子。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新屋酒五 旁边的常胜铁和李奶奶,她倒是认得。中间这个穿着不像村里人的妇人,倒是有几分脸熟。不过看了看那人身后跟着的两个仆人丫环模样的人,她立即想起了,这是李奶奶的大女儿,常茹花。

常茹花没想到这秦家,居然能建起这么好的院子,都快赶上刘府了。虽然刘府地方比这里大,还是砖瓦泥墙,但是绝对没有这个小院这样别出心裁。

况且不过只是山里面普通的猎户,还有这样的人力财力,弄出这么大一个院子来,这让她原本有些轻敌的心,瞬间警惕了一些。

满月平静地看着这几人,并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只是脸上的笑意仍然保持着。

李奶奶就是见不惯满月这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想来她应该不太清楚眼前这个人是谁。她咳嗽了一声,常胜铁立马开口道:“满月,这是你大姑,昨天刚从石坛县里刘知县府上回来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满月笑道:“哦,大姑今天是来祝贺的话,就请入座吧。只是我们这些自己亲手做的桌子板凳,不知道会不会让大姑坐着不舒服。”

李奶奶眼见着满月还是这么嚣张,一下子没忍住提高了音量说:“你这些粗茶淡饭,也配让我这身份高贵的宝贝女儿吃?”

满月失笑:“既然这样的话,那你们请自便,我就不奉陪了。”身份高贵?不过就是一个知县府里的小妾,还是个不受宠的。

满月和隐川坐回了座上,叫了大家一起动筷。

可是除了满月夫妻俩还有董花花等人,其他人都没有动筷的意思。知县家的小妾都站着呢,他们坐着都觉得是一种罪过了,更别提动筷子了。

何村长觉得他现在还是很有必要出来缓和一下气氛的,尴尬地咳了两声,说:“李奶奶,你们要不坐下来一起吃吧?”

李奶奶不言语,只是看着常茹花的脸色。

常茹花从进来,就还没有说过一句话。此刻大家都是坐着的,她们这样巴巴站着倒是没什么意思。施了脂粉的脸颊风韵犹存,捻起香滑的手帕子,捂着嘴角擦了擦,而后说:“坐下一起吃也行,我这人可坐不得什么偏位的,非得坐这主位。”

何村长见常茹花松了口,一时之间又看向了满月夫妻俩。

这常茹花的意思,无非就是要让满月夫妻俩让座。

董花花按捺不住,差点要跳起来骂人,被满月拦下。

满月口齿噙笑,悠悠道:“这桌椅都是刚做好的,位置也不过是随随便便的一块空地,哪里来的什么主位。再说了,这墨国的规矩,可从来没有听说过妾室可以居于主位之上的。大姑怕是一路颠簸,有些糊涂了。”

常茹花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何村长赶紧站起身子,上前出言缓和:“常家大闺女……”

“叫我们主子二夫人。”常茹花身后的丫环凌厉道。丫环仆人这些存在,从来都是跟着主子一样的性格作风,惯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碟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新屋酒六 何村长赶紧换了称呼,做了个手势请她,“二夫人,请入座。”

何村长这一起身,桌子四周坐着的人,多多少少都起身了一些。

常茹花很是高兴地点点头,“你这个村长还是挺有眼力见的。好吧,我就给你这个面子。”说着便向桌子这边走过来。

常茹花原本就没在常胜铁家吃饱,全是素菜,根本没什么可吃的。如今走近了,才发现这一大桌上,摆的全是荤菜。

还都是些她在酒楼里从没见过的菜样。

这一见就狠狠吸引住了她。

满月将她眼中的喜色,尽收眼底,突然起身,挡住了她想坐下来的行动,“大姑,这个凳子怕是不合适你坐,还有这些粗茶淡饭,也不配让你吃啊。”

这原是李奶奶的话,让满月尽数还了回去。

李奶奶显然也瞅见了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是她这辈子都没见过也没吃过的好东西,口水不争气地往下咽,竟然连一句想要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常茹花身后的丫环仆人显然也看呆了这一桌算得上山珍海味的菜肴。倒是常胜铁稍稍收住了神色,毕竟他在秦家吃过一两顿,知道个中滋味是何等的美妙。

就这一桌子的菜,顿时让来势汹汹的几人,瞬间没了找麻烦的心思。

常茹花挤出几缕笑来,“满月侄女,好多年不见,转眼间你都已经嫁人了。做姑姑的,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你,今天正好赶上你家的好日子,特地赶来道声喜啊。”

这快速的换脸,是常茹花在刘府这些年,越来越熟练的把戏。现下她只想先吃到这一桌好吃的,至于麻烦嘛,过两天再找。

“道完喜了,你们可以走了。”满月冷脸说着,她这一早上辛辛苦苦做出来的饭菜,可不想喂狗。

常茹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脸上带着一丝僵硬的笑:“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遍吗?”

身后的仆人和丫环,随着他们主子音量的提高,也趾高气扬地瞪着满月。

满月笑了,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说:“你,们,可,以,走,了,别影响我家请客吃饭。”

李奶奶几乎快要跳脚,指着满月的鼻子,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竟然敢这么和刘知县的二夫人说话!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请个客吃饭,你们不请自来也就算了,还非得妨碍我们吃饭。我还想去石坛县伸冤,说刘二夫人,仗势欺人呢!”最后一个“呢”字,满月几乎是拉着嗓子说的。

何村长以及一众村民,都被这阵仗吓得不行,一个大气也不敢出。

常茹花身后的丫环仆人正想动手,却看见满月身后站起了两个健硕高大的男子,还有两个同样气势不减的姑娘,一下子觉得无法力敌,这才没敢动弹。

董花花和方梅最是支持满月的行动的,连带着董花花的相公许源,也不得不跟着自家的媳妇站在同一战线上。

还有满月身旁的隐川,自然是头一个支持他家小媳妇的。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新屋酒七 常茹花知道事情一旦闹到石坛县的刘府里,她绝对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刘知县本身虽然不是一个很公正的知县,但好歹没有做过什么迫害百姓的事情,更何况他的正房张氏,膝下不仅有儿有女,娘家也是一方乡绅,更是得刘知县的独爱。

况且张氏素来和她关系不好,要真有什么事情吹到张氏耳朵里去了,她可不是自找死路吗?

眼见面前的人,神色丝毫不改,常茹花只能退步地说:“打扰了。”而后转身离开。

丫环和仆人立马跟了上去,留下李奶奶和常胜铁看了一眼桌面上的十几二十盘菜,转身跑去追那常茹花。

何村长一等人心里清楚,这就是李奶奶请来打压秦家的,可是满月不过几句话就把她给气走了,还是在那二夫人分明很想坐下来吃饭的情况下。

这看在众人眼里,就是满月生生葬送了一段可以塑造的好关系啊。

不过这刘二夫人确实是不好对付的,满月能击中她的要害,一点也不会卑躬屈膝,倒是又让他们感到非常意外。

满月转过身来,一副人畜无害地对大家说:“各位,这些都是我们夫妻俩还有花花姐,劳动了一个早上的成果,大家快动筷吧。”

既然李奶奶和刘二夫人她们都走了,村民们也没有什么好拘束的,看着桌子上从没见过的好吃的,全都动起筷来。

何村长一边吃,一边感叹着这秦家媳妇,果然不是一般人呐。

只不过这一桌的美味佳肴,根本容不得他多想些什么,只敞开了肚皮吃。

众人吃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个都吃得肚子圆溜溜的,略坐了一坐就要告辞。满月带了隐川早就去窑洞里把剩下那半只野猪拖了出来,放到厨房,加上早上还剩下那许多的野猪肉,砍成了十几条肉,给每家都送了一条野猪肉。

剩下那只多出来的野猪蹄,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杨婶家,一半给了董花花家。又拣了两只野鸡,一只给了常夏家,一只给了来雪家。

给何村长家的是还剩下的一只野兔。

这样一来,大家都是提着东西来,又是提着东西回去,肚子里都是饱饱的幸福感。

董花花非要留下来帮忙收拾,她相公许源也留了下来。几人一番快速的收拾过后,董花花夫妻俩这才提了半只猪蹄,一条野猪肉回家。还有篮子里装的一盘子各类肉菜,是满月提前准备给许家二老的。

许家二老吃了那一盘子肉菜,虽然滋味妙不可言,但是更让他们感动的是,秦家媳妇的挂心。二老好好吩咐了一番儿子和儿媳,叫他们以后要好好帮携这秦家小两口子。

董花花笑着说:“公公婆婆也被满月的手艺收买了吧,我就说嘛,满月做饭菜的手艺,真是地上少有的。”

河对岸的满月根本就不知道她准备的一盘肉菜,已经打动了许家二老,并且让二老对她佩服得很。

而常胜铁家,李奶奶虽然心中有气,又不好直说出来。虽然常茹花是她的亲闺女,可终究已经嫁了出去,还是刘知县的二夫人。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竹叶嫩芽茶 可是堂堂刘知县的二夫人,竟然压不住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她更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容易才问出了口:“闺女,你怎么不好好教训教训那个死丫头?就这么放过她,咽得下这口气吗?”

常茹花不以为然,“娘,我跟那丫头可没什么深仇大恨,没什么气不气的。”她最重要的可是保住在刘府那丁点的地位,这种鸡毛蒜皮还吃力不讨好、更容易惹上一身骚的事情,她怎么可能参与,“倒是娘和弟弟,咽不下这口气也得咽。如今这村里大部分人都得了秦家的好处,你们怕是惹不起了。倒不如,主动示好吧。”

李奶**疼,“怎么没示好过!只是那死丫头软硬不吃,愣是不给我半点面子。你说我都一大把年纪了,总不能对个死丫头低三下四的。要真是这样,你娘我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牛小荷劝道:“婆婆,国有国法,村有村规,不管是谁犯了村规,都别想逃脱惩罚。婆婆可别想不开。”

一语惊醒梦中人般,李奶奶心下有了计谋。

常茹花不想在这幽峰村久待,立马赶回了石坛县。

河对岸的秦家小院,满月将收到的三篮子鸡蛋,两篮半存在了窑洞中间,还有半篮子搁在厨房备用着。

还有今天大家送来的黄瓜、茄子,两块风干的猪肉,以及一些玉米红薯,都存放到了窑洞之中。

忙了大半天的满月和隐川,坐在竹亭里面,用了新摘竹叶嫩芽尖并了溪水煮,用竹茶杯装着。两人一边吃着何村长送的橘子,一边喝茶。

“媳妇,这竹叶煮水,也能喝?”隐川端起茶杯,有点新奇又有点嫌弃地嘬了一小口,“咦?好香,味道还不错。”

他一双蕴了星河的眼睛,闪着明亮的光斑,只微微抬手,便将一杯竹叶茶喝了个光,而后又倒了第二杯,第三杯……

满月剥好了橘子,递给他,“一下子喝太多,再好喝的茶水,都品不出味道来,先尝尝橘子。”

隐川接过橘子,放入满是竹叶清香的嘴里,果然碰撞出一种妙不可言的滋味来。

才吃了午饭没多久,满月见他这么吃喝下去也不是办法,只能把橘子都收起来了,茶水也不再烹了。

眼下已是晚夏,快要进入初秋时节。满月拿了去石坛县买回来的棉布和鞋纳子,坐在小院里,做起衣裳鞋子起来。

秋冬的衣物,最主要是严丝合缝地保暖,不像夏天的衣裳,随便缝几针就行。

满月拿了针线,静静坐在小院里裁剪、穿针引线。

隐川没了吃的,无奈只能去附近山上再砍些枯枝树木回来,而后在小院里整理柴火。

他劈柴的时候,老是忍不住盯着小媳妇,便后知后觉地发现,小媳妇手中快要成形的东西,竟然是一顶帽子。

看样子,还是一顶男人的帽子。

放下手里的斧头,隐川奔了过去,而后半蹲在满月面前:“媳妇,这个帽子是给我做的吗?”

记忆中小时候他娘也给他做过一顶帽子,只是现在早就找不到了。即便还在,大小也不合适了。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是的,憨夫 “是。”满月打了个结,剪断线,顺手给他戴上了,“看看合不合适。”

晚夏的天还热乎着,下午正是毒辣时候,若没有这树林之荫、山河之风,想必也是要汗流浃背的。这时候谁还戴暖和的帽子!

隐川却摸着他头上这顶还留有他家小媳妇手温的帽子,笑得竹叶清风般,微微有些小麦肤色的脸颊竟然有些泛起了令人可疑的绯红:“媳妇做的,太合适了。”

这辈子他有小媳妇抱着,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没想到小媳妇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对待恶人,撒泼骂架绝对比对方还厉害,竟然还会为他洗手做羹汤,做这辈子都没吃过的美味佳肴。

还给他做帽子。

隐川默默觉得他的福气简直好到不可思议。

他正庆幸着,突然看到满月手指上有个正在溢血的伤口,连帽子都忘记摘了,抓起她的手,怜惜地问:“媳妇,你这手怎么在流血?”

满月不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才了然地无所谓道:“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被针扎到了一下,就一点点血,擦了就不会再流了。”

她正要用手随便揩去,隐川却抢了个先,抓起她的手指头就往嘴里送,而后含糊不清地说:“我帮你吸掉,这样就不会疼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爹也曾经这样帮他娘处理过。

由于隐川是一边含着一边说话的,滑而粗糙的舌尖和牙齿,时不时触碰到满月敏感的指腹,这让她顿时想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没忍住吞了吞口水。

她下意识压抑地咬了下唇。

隐川松开口,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自家小媳妇一副脸红的样子,那样子像极了山间花骨朵含苞待放的模样,让他忍不住想摘下来,尝尝。

想到这里,隐川又没了主意。鲜花是可以尝尝的,可是小媳妇是人诶,怎么能用尝的呢!他要是尝了,还真成了小媳妇嘴中的憨夫了。

为了不做一个憨夫,他也是拼了。

“你看血不流了,是不是也不疼了?”

满月一瞬间想到的少儿不宜画面,尽数破灭。

七尺多的男人,半蹲在她面前,满月仍然需要抬头看着他,而后喷笑:“是的,憨夫。”

隐川无奈地挑了挑眉,默默接受了这个称呼。谁让他的小媳妇喜欢呢!天大地大,媳妇最大嘛。

两人干了一下午的活,到了黄昏时候肚子也有些饿起来了。满月很是欢喜今天请客这一顿,换来了许多新鲜的食材,拿了几颗鸡蛋,并了西红柿,做了个最简单却又是最美味的西红柿炒鸡蛋。

只是她这个西红柿炒鸡蛋,是先炒的西红柿。等大火将西红柿的汁炒出来了,加些盐匀乎了,再将原本就撒了丢丢盐搅拌得再均匀不过的鸡蛋,均匀地倒了进去。

这样便不会出现鸡蛋内部盐分不均匀,或者里面根本没味道、外面却咸得要死的情况。

中火匀乎了一两分钟,而后四散开来,再翻炒几下。

锅里的西红柿和鸡蛋很好地结合包裹着,还有些微黄红碰撞的汤汁,颜色鲜亮,气味翻香。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打横抱 又拿了两根茄子,切段放到油锅里微微酥了一下便捞出,而后在只有适量油的锅中,煎炒一点肉末,随后放了葱段、姜片、大蒜,一起翻炒。

最后加入酥好的茄子段,加了小半碗水,倒些酱油,上盖闷着。几分钟后揭开锅盖,大火收了汁水,一道简易的茄子煲便出锅了。

晚饭时间,十分意外地,原本爱吃些荤腥的隐川,竟然吃着这两道主菜都算是素菜的菜肴,解决了三碗米饭。

满月吃着茄子煲的时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又想不起来,只好悻悻地端起碗筷,打算去厨房洗碗洗锅了。

隐川却眼疾手快地抢过,“媳妇,你手上有伤,我洗。”

方才隐川原本十分坚持他来做今天晚上的晚饭,却被满月坚定地拒绝了,并且告诉他今天晚上做的菜,都很好清洗,他这才同意下来。

只不过那些需要清洗的菜,都是隐川一手包办了的。

满月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手指头上怎么也找不出来的伤口,再看看早就被抢走了的碗筷,摊摊手只能这样了。

如今的小院,竹廊上隔一段便有竹灯笼挂着,里面散出柔柔的光来,照得小院子也异常地柔软。

天上的星月也十分给面子,亮堂堂的光辉铺洒得尽情。大树的叶子摩摩挲挲,地上斑驳的叶影也同样在地面上追逐来追逐去。

她倚着竹廊,看着一片祥和静好的山脚小院,有些出神。

她常满月做梦都不曾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身处此情此景。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她竟然想要好好护住这一场美极了的像梦境一样的遭遇。

除了小院,原本该黑漆漆的周围,被明月的光辉映照得显了轮廓,时不时还有山中各种动物的叫声传来。

隐川洗好碗筷,出了厨房冷不防地拍了一下满月的后背,把正在出神的她吓了一跳。她踉跄了一下,毫无意外地落在隐川的怀里。

彼时的星月光辉正好,将两人的影子拉了老长,却又映照出几分缠绵的意味在里头。

满月的身板娇小,靠在高大有力的怀抱里,自然是格外地舒适,她促狭似的一时半会不想起来。

隐川原本是想吓唬一下他的小媳妇的,可是小媳妇被吓到之后,居然直接倒在他怀里,看样子还不打算起来。

难不成是今天太过劳累了吗?

他笑了一下,随后弯腰右手揽起小媳妇的双脚,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满月全身突然失去重心,一下子叫了出来,双手更是本能地抱紧了隐川,稳住之后才问,“你快放我下来。”

虽然嘴巴上说着要下来,但是满月的手却是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和脖子。这让他更加坚信,小媳妇是累了。

两步并作一步,隐川跨着大步,将她抱到了屋子里的床上,轻轻地放下来。

“媳妇,你累了一天,赶紧休息。”说着隐川就要帮她把鞋子拖下来,满月立刻别开腿,用小拳头捶了一下他厚实有力的胸膛,反倒让自己的手有些吃痛,“你别,我还没洗澡呢。”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睡到自然醒 “哦,也是。”隐川边说边往屋外走,“我去给你装水。”话语刚落,人就不见了踪影。

屋内,满月甩了甩她的小拳头,而后摸了摸脸上的绯红与滚烫,平顺了好一会儿的呼吸,才将心中那头乱撞的小鹿给安抚下来。

两人洗好之后,便熄灯歇下了。

小院上的星空闪烁,仿佛娇羞地看着这座小院似的。星空下的虫鸣,充满了斗志,呱呱啾啾直叫了一整夜。直到凌晨,黑夜渐渐开始散去,第一缕白光射了出来,这些小家伙们才精疲力尽地退回它们的洞穴,准备睡个好觉。

而小院子里,越发长大的两只母鸡,也醒来了,咯咯咯地在院子里、竹廊周围瞎转悠,时不时也凑到牛羊栏那边,像是走街窜巷地拉拉家常。

菜地周围已经圈起了一圈膝盖那么高的竹栅栏,就是为了防止这两只母鸡啄食满月夫妻俩谈不上精心灌溉、长势却异常可喜的各类蔬菜。

隐川醒来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拿起衣服快速穿上,这才掩好门出去。

天刚蒙蒙亮的山里,鸟叫声都还没响起。隐川走到院子外的周围,割了一大把的青草,回了院子大半扔到了牛羊栏里面,剩下的混了些玉米面给母鸡吃。

等到他做完这些,满月正好从屋子里出来,软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嗓音里还带着困意,“怎么没叫我?”

“还早,想你多睡会。”今天两人要去县里卖那只梅花鹿,又是翻山越岭的,虽然有了牛车,不用脚程劳累,他还是想小媳妇能够睡到自然醒。

外面树上的鸟,不知道是哪一只先叫了一声,而后便是回应般的,成群结队的鸟叫声响起,真正叫醒了满月。

一番洗漱后,满月在碗里打了两个鸡蛋,搅和匀了,然后倒入一些面粉,加了一丢丢盐和适量的水,搅成面糊糊。

锅里抹些油,烧热之后便随着边缘倒进去,成形后翻面,煎得两面焦黄,卷出。

依次做了几回,总共做了四张鸡蛋饼出来。

满月吃了一张鸡蛋饼,加半根黄瓜,剩下的统统被隐川解决了。

两人这才赶了牛车,过了河后,驾上牛车,很快便到了村口。

山路崎岖,即便是牛车,速度也不得不稍稍慢了下来。没有了脚程的劳累,还有隐川专心驾车,满月感觉自己完全就是在出游嘛。

一路上遇到不少野果子树,她顺手摘了许多,用衣袖擦擦便吃了起来。这纯天然无污染的大山里面,野果基本上只要随便擦擦就能开吃了。

这些野果还剩下大半,留在路上偶尔解渴。

离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两人便抵达了石坛县。县里的街市十分热闹,小贩们的叫卖声更是此起彼伏般各自推销着自家的东西。

小贩行人们看见驾着牛车的小夫妻俩,纷纷投来好奇和打量的目光,毕竟看两人的穿着,应该是从山里出来的,而且那男的还背了弓箭,定是猎户无疑。

只是如今这山里的猎户,竟然都这么有钱了,还能赶上牛车了。

章节目录 第一百章 擦拭弓箭 一阵微小荡漾的唏嘘过后,大家又各自专注到自己手中的事情上,并不再报以寻根究底的目光。

石坛县有些大户人家,来往还常驾着马车呢,这个牛车并没有引起持续的波澜。

走了一阵,济世堂的牌匾便高高悬挂着。两人下了车,将牛车系好,带上处理过的鹿茸和鹿鞭,进了济世堂。

果然,这济世堂里面,人流多了起来,寻药问诊的人在等待之际,免不了几番谈论。

其中有这样一番话很有意思——

“你说,这济世堂真的有虎骨虎血这些珍品镇守店?”

“那可不是嘛,前几日,县里有户乡绅就来求药了。”

“那算什么?昨日松嘉郡那边都来了人,来这里寻药了。”

“哎呦,松嘉郡!那可是离我们这里最近的郡了。其他的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听说过松嘉郡有位小郡主,模样据传是花容月貌,才十四的年纪,上门求亲的公子贵人,已经踏破了门槛啊。”

“哈哈哈,瞎说什么,那小郡主府上的门槛,有那么好踏破的吗?”

“……”

刚抓好药要送一位病人出济世堂的刘二生,看到满月隐川两人,瞬间不管不顾那位走在前面的病人了,喜笑颜开地朝里面喊道:“柳大夫,两位贵客到了。”

然后又对两人说,“您二位里面请。”说着又想接过隐川手里的东西,本意是想帮他拿着,没想到却怎么也拿不动。

隐川拿着装有鹿茸鹿鞭的瓷坛子,纹丝不动。

满月笑道:“伙计大哥,这东西我们自己拿着就行。”

刘二生瞬间明白过来,想来这瓷坛里装的都是像上回那样稀罕的药材,“满月姑娘,你叫我二生就成。”

柳大夫听到贵客二字,从忙碌见抬起头来,果然像是看到贵客一般,把手头上的事情交给了下面的大夫,立马迎了过来。

“您二位终于又来了。”柳大夫上回收购的那些药材已经被买走好些,因此这些时日,他总是盼着这小夫妻俩的到来。

寻药问诊的人看了这副光景,想看看两位贵客究竟是什么模样,一转头发现看到的是两个很正常不过的山里人打扮,虽然衣服看起来像是新的,终究还是粗布衣服,一时之间还是没了看下去的兴趣,又继续讨论起松嘉郡的事情。

四人进了里间,满月将鹿茸和鹿鞭放到桌上给柳大夫看。

一看这鹿茸的外观,柳大夫就知道这是一头雄鹿,嫩角还没有长成硬骨,带了茸毛,还能看见里面的血液。

看着柳大夫细细探究而后掩不住的喜乐之色,满月道:“柳大夫,这只鹿是昨天打到的,鹿茸和鹿鞭都是处理过存放着的,你看看,这些值多少钱?”

刘二生很懂事机灵地去外面拿来了算盘,递给柳大夫。

隐川看着柳大夫一下下拨着算盘上的小珠子,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趣,便解了背上的弓箭,拿了布,在一旁擦拭起来。

他本就不爱说话,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更是显得有些冰冷强硬。此时此刻,正在柳大夫敲打算盘的时候,他竟然擦拭起弓箭来。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强抢官司一 满月捂嘴笑了笑。

柳大夫和伙计刘二生看得有些背脊发凉,他们能想象到上回那只凶猛的老虎,就是死在这把弓箭之下,还有今天的这只鹿。

原本精打细算的算盘滴溜声,顿时变得有些哆哆嗦嗦起来。柳大夫干脆停了算盘,尽量不去看那年纪看起来不大、气魄实在骇人的隐川,对满月说:“满月姑……姑娘,这对鹿茸品相很不错,我可以出到九十两,至于鹿鞭,三十两。统共是一百二十两银子,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钱了。”

柳大夫实在是有些痛心,本来两样加起来,一百两就能吃下了。可是谁让这二位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子呢,他只能在价钱范围内,选了最高的说。

其实,一百二十两,他也不亏。

只是生意人嘛,总想着能多赚一点点。不过他可真没胆子赚这二位的便宜。不说这二位会不会吃了他,要是以后不来卖了,那就失了长远的赚钱路子了。

左想右想,柳大夫才出了这么个价钱。

本以为看起来十分精明的满月姑娘会再抬点价,可没想到她竟然立马答应了下来:“成,就这个价钱了。”

柳大夫有些意外之喜地去取银子了。

正巧外面太忙,刘二生被叫出去帮忙了。

满月这下终于不用憋笑了,一下子笑了出来,但是音量还是控制着的:“隐川,你也太厉害了。”虽然她知道她的憨夫,多半是一时兴起,才擦拭起弓箭来的。

可这也不能否认他骨子里的聪明劲嘛。

隐川擦拭好弓箭,重新挎在背上,对着小媳妇这突如其来的夸奖,他有些不知所以然。

难道是在夸他擦得干净?那他以后经常擦擦就是了。

冰冷强硬的脸上笑颜逐开,犹如被冰冻的湖面,裂开了一条细缝,随即接二连三地裂开,一扫冰冻的孤寂感。

柳大夫和伙计刘二生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笑得如春风拂过柳叶湾的隐川,下巴差点被惊掉下来。

尤其是柳大夫拿着银子的手,都有些颤抖和,那么一丝丝的后悔。

满月接过银子,将装有鹿角和鹿鞭的瓷坛留在了这里间的桌子上,突然听见外面有些喧闹声传了进来。

“哎呀,别插队啊,我们可排了好久。”

有个尖利的声音传来,“我们二夫人来买的东西,你们可买不起,还是靠边站着吧。”

“什么人那真是……”当说话的人看见来人是刘知县的小妾时,顿时没了言语,他可不想惹麻烦,“您先请您先请。”

几人出了里间,常茹花一眼就看见了满月夫妻俩,又看见他们是从里间出来的,不由得高兴起来:“原来是侄女和侄女婿啊,难不成生了什么大病,竟然还要到里间去看病?”

说完又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那我还是离你们远点好,省得把病传给我。”

此举一出,济世堂内寻药问诊的人纷纷都后退了一步。

满月不疾不徐道:“半天不见,大姑这歪曲事实、胡说八道的本事,还是见长啊。”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强抢官司二 柳大夫本就不对这常茹花客气,听见满月都这么说了,立马辩驳道:“满月小夫妻俩是来卖药材的。”

旁边有位看官想象力丰富,又想到方才伙计刘二生称这两位是贵客,立马问道:“难不成前几日济世堂出现的宝贝药材,出自这两位之手?”

柳大夫点头说是。一众看官纷纷哗然。

这场面,也将常茹花气得不轻,不止是因为她这回没能逞到口舌之快,还因为这济世堂这几天根本不怕她,生意居然越做越好,背后原来是满月夫妻俩的功劳。

如果说昨天在村子里,她和这两人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话,那现在看来,这仇恨,深大了去了。

“原来是来卖药材的,哈哈。”常茹花脸上笑意满满,“满月啊,你看都快中午了,不如我这个做大姑的,请你们小夫妻俩吃顿饭吧!”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倒是让在场的人甩了一个激灵。

“不了。”满月转头,却是在对柳大夫说话,“柳大夫,我们就先走了,还赶着去福来酒楼卖鹿肉。”

“好,你们常来啊,常来给我这济世堂送些药材。”柳大夫亲自送了两人出去。

而对面原本金鸡独立极为显眼的,领了一丫环一仆人的常茹花,被成功地忽视了。众人见这刘知县小妾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可怖起来,更是不敢搭理。

常茹花一甩手中的帕子,转身对仆人小声地吩咐:“去,把刘勤少爷请到福来酒楼,就说我有宝贝要送给他。”

仆人得了话,道了声是,便立刻去了。

福来酒楼里,生意不减火爆。栓子带了两人去了后院,薛掌柜才将将赶了过来,一看见两人这回带来的是鹿肉,双眼瞪了老大,吩咐栓子赶紧称肉算钱。

这鹿肉味道特别,但是野鹿奔跑速度极快,要不是这回两人是正好碰到这只鹿在喝水,以这野鹿的狂奔速度,也不知道隐川能不能一举射中它。

因此鹿肉算是各大酒楼里少见又名贵的菜肴。

薛掌柜仿佛看到更多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很是大气地开口:“这些鹿肉,福来酒楼全部要了,一斤一百文。”

栓子手中的秤砣差点掉了:一百文,可是足足的一钱银子啊。这鹿肉统共也有六十五斤,这得多少银子。

薛掌柜还没来得及给银子,另有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薛掌柜,金满玉的大少爷刘勤来了。”

“满月姑娘,秦兄弟,我外面有点急事需要处理下。”薛掌柜急匆匆地抱拳说,复又转身吩咐,“栓子,你去拿六两五钱银子给二位,替我好生招待着。”

栓子:“诶,掌柜的。”

银子到了满月的手里,栓子也没见她有一点半点的好奇心,硬是没忍住地先开口道:“满月姑娘,秦大哥,难道您二位就不好奇那个刘勤少爷是什么人?”

满月反问:“不就是金满玉的大少爷吗?对了,金满玉是什么地方?”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强抢官司三 栓子听了硬生生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也不是什么地方,就是这石坛县最大的一家首饰铺子。不过金满玉的刘掌柜,是刘知县的亲弟弟。这刘大少爷,便是石坛县刘知县的亲侄儿了。”

满月点点头,隐川更是没有一丁点反应。栓子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听见这些有身份地位的人,竟然面上不起一点波澜的,瞬间敬畏心起。

“对了,小二哥,这店里的爆炒牛肉来一份,再来一个酱肘子,一个小白菜,一个汤。”满月点了几样这酒楼里有的菜样,接着说,“我们先在这里吃顿饭。”

隐川对这个决定很满意,他还真是有点饿了。

栓子听见这些菜名,都是些价钱不便宜的。他知道两人都是山里的猎户,委婉地提醒道:“满月姑娘,这些菜,两个人吃,会不会多了?”

“唔……”满月低眸似在沉思。

栓子暗喜,他的用心良苦终于要被听进去了。

“记住,那汤得是鲫鱼汤,里面加些嫩笋、豆腐和蘑菇。”她说完便和隐川一起去了前厅用饭之处。

栓子拍腿,内心咆哮:这样就更贵了啊——

前厅里,一个扎着发冠,身上的衣服布料看起来不同于其他人的男子,手里拍了一把装模作样的折扇,脸上的神情看起来更像是日饱思**,完全看不出一个少年郎该有的精气神。

不过倒是生得几分风流,惹得吃饭的几位少妇,时不时瞟上几眼。

他左顾右盼地一个个看过去,而后语气十分不爽:“就这些货色,常姨娘也说是宝贝,真是浪费本少爷的时间,我还是去柳香院玩玩。”

正待他准备转身时,只见一个身形轻盈、美目流转,胸前看起来虽然没有发育饱满,可也能看出来是个可塑造的妙人。

尤其是那美人的樱桃小嘴,更是让他喜不自禁想要一亲芳泽,喃喃念道:“尤物啊尤物……”

这边,两人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坐了下来,隐川突然想起方才运鹿肉的时候,镰刀忘记从后院拿过来了,起身去了后院。

满月正是闲来无聊,倒了一杯茶水打算解解渴,身后便响起一阵不讨喜的男声:“姑娘,这粗糙的茶水怎么能入得了姑娘的芳泽呢!”

吩咐旁边的小二,“小二,沏一壶上好的龙井来。”

而后便在满月身边落座,刘勤的两只眼睛恨不得都贴在面前这位小美人身上。

满月很是嫌弃地开口:“这位客官,若要喝茶请到别桌去,这里的位置已经有人了。”说完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刘勤心下更是欢喜,拿着扇子的手朝前触触:“本少爷不喝茶,本少爷就喜欢你这泼辣劲。”

满月根本看不得有人这样对自己动手动脚,立马抓了那人的折扇,稍一用力旋转,立刻便将它抢了过来,而后抛在地上,对着端了茶水来的小二说:“小二,把这位客人请到别桌去。”

薛掌柜实在看不下去了,立即小跑了过来,对着刘勤百般赔着不是:“刘大少爷,实在对不住,楼上有雅间,风景好又清净,要不您去楼上看看?”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强抢官司四 刘勤原本看见面前的美人有几分脾性,现在竟然连他手中的折扇都敢夺取抛在地上,而后更是一眼都没停留在他身上,他的征服欲瞬间被激得飞起。

“你给我滚远点,不就是一个破酒楼吗?还分什么雅间!”刘勤一把将薛掌柜推开,一改凶恶的表情为柔情似水,“这位姑娘坐在哪里,哪里就是雅间!”

“这位客官,你别,给脸不要脸。”满月要不是想着这里是福来酒楼,怕砸坏东西,否则她早就好好揍一顿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了。

刘勤更像是癞皮狗似的凑过来,说:“只要姑娘想要,别说这脸,就是我家那首饰铺子还有家底,都可以给了姑娘。”

满月挑眉:“原来你就是金满玉的刘勤大少爷。”

刘勤还以为这下子小美人动心了,连连说着“是”。

周围的食客全都哗然了——

“没想到这堂堂金满玉的大少爷,有了那三房小妾还不够,现在又要将家财拱手让给面前这位姑娘了。”

“只要这姑娘答应了,肯定就是金满玉的少奶奶了。”

“哼,就这毛都还没长开的小丫头,她凭什么啊?”其中一个少妇泪奔而去。

众人看了那少妇肥肉抖动的后背,登时一阵嬉笑。

满月扫了一眼刘勤,嫌弃道:“果然是个描金镶玉的,废物。”

这话抖得一旁的薛掌柜愣是一个激灵,心里暗叫不妙。

原先这小美人的泼辣,刘勤自然喜欢,可是这小美人也太不像话了,竟然在这么多人的地方,不识抬举地说他是废物,这怎么能忍?

“还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抓走!”刘勤对着后面跟着的四个手下做了“上”的手势,一旁又忍不住道,“不过你们给我轻点,别伤着我的小美人。”

而后便站到一旁,等着带小美人回府。

四个算不上彪形大汉可身形也比满月大了不止一星半点,向她袭来。满月手中的茶杯一掷,砸退了最前面这个人,其他三个人被连带着一后退,正给了满月一个起身逃跑的时间。

“跑了,小美人跑了,你们这群笨蛋,快追啊。”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刘勤瞬间站不住了,朝着这几个手下的屁股,就是几脚。

四个手下立马追了上去。

满月朝着通往后院的门口跑去,正好撞上取完镰刀回来的隐川,登时换了那副泼辣的模样,软声指着后面追上来的四个人:“隐哥哥,他们欺负我,要把我抓走。”

拿着镰刀、背着弓箭的隐川,瞬间被这句“隐哥哥”给酥化了,他从来没想到还可以有人这样唤他的名字,而且好听得简直就像是在雪堆里打滚一样。

他愣了半秒,连带着后面四个追来的人也愣了几秒,怎么方才还分明是一个泼辣蛮横的小姑娘,现在转眼就成了小鸟依人般的模样了。

刘勤更是受不住,但是一看到小美人竟然是躺在其他男人怀里说的,一下子心火翻腾:“发什么愣,赶紧给我解决了。男的送官,女的带回府。”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强抢官司五 话音方落,只听见一阵疾来的风声从他耳边脸颊边呼啸而过,蹭得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疼,随即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镰刀,将他生生钉在了后面的大木桩子上。

刘勤吓得不敢动弹。

前面的四人仗着他们几个人多力量大,齐纷纷向面前单枪匹马、怀里还抱着小姑娘的男人,扑过去,试图想用人数来压制住他。

满月分明从头顶上方听见一声从鼻腔里溢出的不屑,而后看见扑过来的四人,被齐纷纷地踢飞了老远。

栓子在后面失声叫了句“好”,随即又后知后觉地把他的嘴巴给捂上了。这刘大少爷在石坛县算是一只地头蛇,要是日后来找他麻烦,他还真是吃不消。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那四人,全都在哀嚎呻吟着,竟没有一个能够从地上爬起来的。风流人最是识时务,刘勤亦是如此。

“姑奶奶,我狗眼不识泰山,惊了姑奶奶吃饭,我们这就滚,这就滚。”刘勤一边哆哆嗦嗦地告饶,一边试探着说。

见两人没有什么反应,还是薛掌柜上前在满月和隐川面前说了两句好话:“满月姑娘,秦兄弟,这回确实是刘大少爷不对,可是总不好闹出人命的。”

满月听了这话觉得也是,便点点头对隐川说:“隐哥哥,不理他们,我们吃饭吧。”隐川自然是被满月的“隐哥哥”给撩拨得说什么他都照听不误。

地上的四人好不容易挣扎起身,扶了刘勤,一溜烟跑了。栓子这才跑到那根柱子面前,想将那把镰刀取下来,还给二人。

可他使劲拽了好久,也没能成功拔出来。最后还是隐川自己走过去,轻轻一拿,便取了下来。

栓子跟在他身后,疯狂崇拜地说:“秦大哥果然是深藏不漏的,这力气实在让人佩服啊。”

满月打断他,“小二哥,我们要的菜好了吗?”

周围的桌椅损伤并不严重,几个伙计一下子便收拾好了,胆大的都留在福来酒楼里,一边继续吃饭,一边小声议论着:“诶,你们说,等下刘大少爷,会不会带了更多的人,甚至是县衙里的人,卷土重来啊?”

栓子显然是听到了这些话,眼见满月姑娘竟然还心心念念要着饭菜,连忙小声提醒道:“满月姑娘,这刘大少爷可是刘知县的亲侄儿,你们还敢继续在这里吃饭,不怕等下他带了衙门里的人,把你们抓到衙门里去吗?”

他又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接着道,“依我看呐,您二位还是别吃了,赶紧跑吧。”

这话隐川不爱听,顿时眉头一皱,喝道:“跑什么?来多少,打多少。”

这一声大喝,不仅震住了好心提醒的栓子,同样也震住了七嘴八舌议论的其他客人。福来酒楼的前厅里,顿时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发出来。

满月也不接栓子的话,“小二哥,不妨事,你且去把我们的菜催催。”

栓子一想也是,赶紧把菜催来,让这二位抓紧吃了,好跑路。这么一想,他便立刻去了后院里催菜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强抢官司六 后厨里的雷大厨一听说是给满月姑娘做的菜,平常打起的十二分精神,立刻变成了二十分,几乎是发挥出他的全部看家本领,把这几道菜做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

忙活在后厨的雷大厨全然不知道酒楼里前厅刚刚发生的事情,还特意对来端菜的栓子说:“栓子,帮我留意留意看看满月姑娘对我做的这几道菜,有没有什么建议。”

火急火燎的栓子显然没有功夫搭理他,随便点头应了,拿起菜盘,端上菜,便小跑着送菜去了。望着一下溜得没影的栓子背影,雷大厨嘟囔道:“怎么平时没见这小子跑得这么快?”

前厅的满月和隐川早就饿了,一大清早便从山里赶了出来,而后又是各种奔波,早上吃的那么些鸡蛋饼和黄瓜,早就被消化掉了。

栓子火速将三样菜摆了上去,而后又去端了那份鲫鱼汤,还有两碗米饭。

菜一下子就上齐了,栓子本以为两人这就要开吃了,没想到满月姑娘还另有吩咐。

“小二哥,劳烦再帮忙拿两个碗勺来。”这两个碗里都装满了饭菜,根本没办法喝汤。

栓子又立马奔去了后厨里。

隐川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却被自己小媳妇阻止了:“隐川,先等等。等拿了碗勺来,先喝些汤暖暖胃。”

隐川很是听话地没有动筷了,可是嘴巴却在抗议着:“以后像刚刚那样叫我,好吗媳妇?”

他音量十足地说。

一众正鸦雀无声吃着饭的客人,差点没喷饭出来。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方才那样凶猛的男人,现在竟然像个小媳妇一样,还明目张胆地让人家小姑娘喊他,隐哥哥。

隐川并不知道什么是不能在人前说的和做的,只是随着他自己的心情讲了出来。他很喜欢自家小媳妇喊他“隐哥哥”。

这让他前所未有地感到满足,就像是饿的时候能立马吃饱饭,或者打猎的时候猎物全部都自己跑过来。

满月却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方才她情急之下,额,虽然也不算情急之下,喊了他两声隐哥哥,可那完全是恶搞好吗?

谁知道她这傻相公竟然当真了。

不过喊就喊咯,她又不会少块肉:“好啦,隐哥哥。”

周围才将将躲过喷饭的客人们,这下被呛得咳嗽出来,个个登时都面红耳赤的。

隐川却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挑眉满足地笑开了。

栓子风一阵地拿来了碗勺,放到桌上。

满月舀了两碗鲫鱼汤,一碗递给隐川,剩下一碗自己端着品尝,一边品尝一边咂舌评价:“这鲫鱼汤里的各种食材,是够新鲜,笋也够嫩,但是喝不出这汤的层次感。”

栓子原本紧张的情绪一下子松了下来,她这么一说,他才想起雷大厨的话来,忙问:“敢问满月姑娘,该如何改进?”

“这很简单……”满月正自回答着,突然被凑近的栓子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此言一出,一旁乖乖喝汤的隐川瞬间举起了镰刀,正准备扔出去,栓子立马啥也不顾地用手挡着他的脸,含含糊糊解释:“秦大哥,误会了,别别别。”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强抢官司七 满月一个眼神,隐川便放下了镰刀,继续端起碗喝汤了。

意料之中的镰刀没有劈头盖脸地飞过来,栓子这才敢放开手继续说,只不过音量明显小了些,“我是想叫满月姑娘,小声点讲。这可都是秘诀啊。到时候要是福来酒楼生意更好了,薛掌柜的免不了会酬谢两位的。”

满月这才明白过来,也降低了音量道:“你叫你们雷大厨,放食材的时候,按个顺序来,这样才能让每种食材的味道都不被混合在一起,这汤,也就会更有层次感了,明白?”

栓子连连点头,随后候在两人旁边,继续等他们品尝接下来的菜品,已经将方才担心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喝了一碗汤,原本有些饥饿的肚子果然恢复了正常,两人这才抄起筷子吃饭菜。

“爆炒牛肉还不错。”

“酱肘子肥而不腻,漂亮。”

“这个白菜嘛,很是解腻。”

得,栓子这会子算是白站了这么久,这三道菜竟然都做得挺好的。那他站在这里做什么?脑袋中仿佛有些画面一闪而过,他立马想了起来,他站在这里,原本是为了赶紧催这二位,快点吃完,快点跑路的。

栓子见两人碗里的饭已经被刨了个干净,正想开口,去被满月生生拦下:“小二哥,劳烦再来两碗饭。”

栓子的内心:我,我,我……

“我去。”刚端着空碗转身奔跑的栓子,又听见后面传来一声,“三碗——”

他只能哀嚎一声,加快了脚步。

又是一刻钟过去了,两人这才将桌子上的三菜一汤,吃得是干干净净。

正当满月打了个饱嗝,掏出银子要付饭钱的时候,却被栓子拒绝了:“满月姑娘,我们掌柜的说了,这顿饭钱算是他请的,不用您二位付银子了。”

那这样,她也不好拒绝了:“帮我和你们掌柜的说一声,多谢。”

栓子一边看看门口一边着急地说:“牛车已经帮你们牵在门口了,您二位赶紧走吧。”

“走去哪里?”门外面传来了声音,随后便是一阵熙熙攘攘的人群声。听这声音,倒是来了不少人的样子。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栓子还想叫两人赶紧往后门走,可是已经来不及,外面的人一下子便涌了进来。

刘勤带着一帮挎刀的衙役,将前门堵了个水泄不通,甚至有几个衙役已经从两边溜到了后门去,将这福来酒楼堵了个严丝合缝。

“今天在这里的,一个也别想跑。”

在酒楼吃饭的其他人,顿时连连告饶起来:“刘大少爷,你明鉴啊,可不关我们的事。”

常茹花从前门挤开了衙役,带着一仆从一丫环,闪了进来:“呀,刘少爷,只是做什么呢?这么多平白无辜的百姓,还是把他们先放走吧。”

满月听得出来,这些“平白无辜的百姓”里,根本不包括他们夫妻两个。

刘勤听出了他这个姨娘话里的意思,别把事情闹得太大,索性也就把那些客人都放出去了。

薛掌柜冒死出来打马虎眼:“刘二夫人,刘大少爷,你们领了这么多衙役过来,可是本店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而后胸膛一挺,难得地挑明,“我记得,我也是给县衙交了税的,你们可不能随随便便到我这店里来闹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强抢官司八 说完这些话后,薛掌柜觉得他这辈子的底气都快用光了,脚下更是在发软。他敢保证,只要面前有任何一个人呼喝一声,他能立马被吓趴下了。

难得地,没有人呼喝出来。

那些衙役中,领头的叫李武,站出来说话,语气还算客气:“薛掌柜,刘勤少爷前来报案,说有人在福来酒楼闹事,打了他和几个手下一顿,我们是前来拿人审问的。”

薛掌柜心道:到底是谁在闹事哦。不过这话他可真没胆子说出来,要真说出来,那不是赤裸裸地跟刘家对着干吗?

这些真相,还是当事人自己来讲比较好,薛掌柜眼神朝满月和隐川那边飘了飘。

满月这才不慌不忙走过来,说:“我们可没闹事,是这位刘勤大少爷,命了四个手下想要强抢民妇。民妇的相公急了,这才出手的。官爷不信的话,可以询问在场的所有人。”

刘勤心急,只好用音量来掩盖事实:“李武,你别听他们胡说。全部先抓回去再说,看打个几顿,他们说不说实话。”

李武的神色略有些嫌弃,但随即恢复了正常。

满月拍手叫道:“好啊,你们不抓我们,我就和你们急。我就不信,到时候公堂对簿,你们还能一手遮了天去。”

被衙役们堵得水泄不通的门口外面,响起了一阵掌声,还有人在大声叫着好。原来是方才被放出去的客人,一下子笼络了更多的行人百姓,躲在外面观看偷听。

没想到这小姑娘胆子这么大,见了官爷也不带怕的,还能这么掷地有声,他们实在没忍住,这才鼓起掌来。

这话同样听得李武一惊,立马对面前这对小夫妻起了重视。

“劳烦两位和我们走趟衙门。”李武一改先前说着来拿人的架势,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这让刘勤顿时少了一分底气,可他想到刘知县是他的亲大伯,怎么可能让他吃亏了去,又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去了,还不忘将那常姨娘一起带上。

“常姨娘,等会儿可得帮我说说话啊。”

常茹花本想趁乱溜掉,这会儿怕是没有机会了,只能被迫跟着去衙门了。

衙门里,刘知县一听说这件事情竟然和他那个没什么名声的侄子有关系,就知道这件事不好办。既不能委屈了别人,也不能亏了他那个亲弟弟的独苗啊。

“威——武——”衙役们纷纷入位,柱着衙杖敲着地面,嘴里发出连绵不绝,让人根本难以说话的声音。

而后便是刘知县惊堂木一拍,一声骇了在场的大部分人,唯独满月和隐川神色丝毫未改。

刘知县知道这两人不是那么好搪塞的,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说:“堂下何人?”

“禀大人,刘勤。”刘勤方才被堂内阵仗那么一吓,愣是好几秒没反应过来。这下听见他亲大伯说话,他立马便来了底气。

满月言简意赅道:“常满月、秦隐川,山里猎户夫妻一对。”

刘知县心里犯起了嘀咕:他这个侄子还真不是盖的,连大山的猎户都惹得到。还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好。

惊堂木又是一拍,“所为何事?”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强抢官司九 抢在刘勤前面,满月语速极快:“刘勤仗势欺人,意欲在福来酒楼强抢民妇,民妇相公是为救民妇才还手的。当时在场的人都能作证,还请大人为民妇做主。”

一溜烟的功夫,满月就将话全部说完了,没留给刘勤半点插嘴的空隙。

“你,你,你……”刘勤气结,竟反驳不出什么,只剩下四字“血口喷人”,却迟迟说不出口。

“我,我,我什么我?公堂之上,你说的任何话可是要负责任的。”满月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刘勤大少爷。”

挎着刀的李武在一旁站立着,只要仔细观察一下,就能发现他嘴角是含了几缕笑的。

刘知县的话都被满月一个人说完了,而且说得还真是句句在理,不由得想起他手中还有惊堂木,只能一拍,道:“刘勤,本县令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若有一字作假,后果可不是你能想象的。”

堂外面听审的人一阵唏嘘,刘知县又是一个惊堂木,这才稍稍压住。这后半句话,几乎是在给刘勤递便宜了。不过满月也不在乎,毕竟她想扳倒的人,可不是这个草包。

刘勤战战兢兢道:“是。”

“那本县令问你,你可是在福来酒楼强抢了民女?”

“不是不是,大人。我本以为是个黄花闺女,想娶她的。”刘勤突然想起什么,喜道,“是常姨娘叫我去福来酒楼的,说有宝贝要送给我。我还以为就是这个宝……这位姑娘。求大人放过啊……”

“常姨娘?”刘知县惊堂木拍得更是起劲,在听审的人群中果然看见了常茹花的身影,“把她给我带进来。”

衙役们一下便将常茹花带了进来。

“老……”常茹花跪在地上,口不择言地一通求饶,“大人明鉴啊,我跟此事绝没有瓜葛的。”

惊堂木拍得她一个哆嗦,瞬间吓趴下了。

“有没有瓜葛,一查便知。”刘知县几乎是揉着眉头说的,怎么今天扯进来的都是他刘家的人,这不就是在让百姓看他的热闹吗?

刘勤又想起了什么,“大人,当时是常姨娘的仆人来传话的,您可以拷问他,一查就知道了。”

人群中骚动着的仆人也立刻被拿住了,惊堂木一吓,便立刻什么都招了。

常姨娘半跪着的身子,彻底软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满月拱手给刘知县戴高帽子,“大人明鉴,帮理不帮亲,民妇以及石坛县的百姓们,实在佩服。”

刘知县这下子是骑虎难下了,心内一番盘算,立马将火发到了常茹花的身上,“恶毒搅事妇人,败坏我刘家名声,来人啊,拖下去打十五个板子,禁足刘府一年。至于刘勤,因受人蒙蔽,其情可谅,就罚他以后不许惹是生非,若再有此事发生,数罪并罚,决不轻饶。”

然后对满月夫妻俩说,“你们两个,对这个处罚,可还满意?”

“大人说笑了,大人自然是秉公办理的,民妇和相公多谢大人主持公道。”

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常茹花被结结实实地打了十五个板子,而后抬回了刘府,一年之内怕是没有办法再兴风作浪了。即便是一年后,估计她在刘府和石坛县,也没脸见人了。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小酒怡情一 风波过后,两人又去了街上逛了一圈,买了许多家里需要的东西,还买了几块洗澡的胰子和洗衣服的皂粉,这些东西都是及其金贵的,即便是石坛县里的有些人家,都不肯买来使用。

突然闻到一阵香味,满月转身指着一家酒铺,眉开眼笑道:“我说昨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茄子煲不配点小酒,还真是容易腻歪。”

隐川将牛车系好,跟着满月进了这间酒铺。这间酒铺不大,只算得上是一家极小的铺子,不过这酒铺掌柜的倒是十分聪慧,将铺子里显眼的地方,全部摆了大大小小的酒坛子,一看便是正经卖酒的店铺。

甚至连人都被这些酒坛子遮住了,两人穿梭了进去,这才看到一个大酒坛子后面露了一片衣角的人。

再走近一看,原来这家酒铺子是一对年轻夫妇在打理。

满月将身后跟着的隐川往后推了推,这才对两人说:“掌柜的,我们来买酒。”一句道明缘由的话打破了两人在后面你侬我侬的不平静。

满月心道:幸好她反应快,没让隐川看见这一幕。

酒家掌柜的汗颜不已,本想着这两日生意清淡,况且又有大酒坛做遮掩,只是想对自家娘子一亲芳泽下,没想到正好被撞了个结结实实,对方还是个小女娃娃。

两人顿时有些臊起来。

可酒家掌柜的毕竟是个男人,他立马站了出去,基本上算是挡在他娘子面前,而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没皮没脸地说:“不知道这位姑娘,要什么酒?”

“你这里最好的酒,是什么?”

酒家掌柜的没想到这个小女娃娃真的不和他计较,竟像没事人一样问起了买酒的事情,当下也立即热情洋溢地招待起客人来。

“姑娘,我们店这酒的种类繁多,每一种酒都没办法拿来比较的。”酒家掌柜的又道,“不妨我把名字都说出来,姑娘听听如何?”

“掌柜的,请说。”满月从前喝的均是罐装啤酒或者果味鸡尾酒之类,这具身体对酒这东西知道的也甚少,现下正好听个痛快。

隐川看着自家小媳妇如此感兴趣,也全神贯注了起来。

“花雕酒、女儿红,这两样是必须有的,还有其他也很受欢迎的,比如菊花酒、桑落酒、梨花酒等,还有米酒和黄酒这两样。”酒家掌柜的继续问,“两位客官,你们看看想买哪种酒?”

隐川在山中几乎没喝过酒,不过他依稀记得他爹曾经经常会喝一种东西,似乎就是酒,不过那时候他还太小,也不能尝尝。

如今买回家去,他可要好好尝尝这东西是什么味道。

满月一听便知道有些酒是混合了菊花、桑叶、梨花等酿出来的酒,“掌柜的,你刚刚报出来的酒名,全都各来一小坛。”

酒家掌柜的没想到眼前这两位身着粗布麻衣,竟然能如此大手笔,一下子买下这七坛。旁人来买,撑死了最多买个一坛,寻常人家更不会买这种有坛子装着的。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小酒怡情二 因为连坛子一起买,更贵。他们基本上都是用酒壶或者以往的酒坛子,来这酒铺子里装酒。

“客官,七……七坛全要了?”酒家掌柜的本能地问了一遍,他倒真希望他是听错了。这七坛酒下来,那可是整整的七两多银子啊。

这姑娘后面还有一位冷脸比他强壮许多的汉子,万一这两位拿了酒,来个翻脸不认账,他可真是倒霉到家了。这里的酒坛子都是易碎的东西,要是在这里打起来了,那他损失的不是更多。

“嗯,全要了。”满月看着这位掌柜的犹犹豫豫一脸不敢相信的神情,反应过来后笑问,“这七坛酒,一共多少银子?”

“可以算七两银子。”若他们真拿得出买酒的银子,那些零头便不要了。只不过,酒家掌柜的还真没觉得有这种可能。

话落间,满月已经掏出了七两银子,拿在手上说:“喏,掌柜的,这是七两银子。”

酒家掌柜的呆住了。

还是后面他的娘子反应快,立马拍醒了掌柜的,欢声喜语道:“傻呆着做什么,快点去把酒拿齐了,好给两位客官啊。”

酒家掌柜的这才如梦终醒,立刻搬了酒过来:“两位客官,这七坛酒便是了。”

满月将手中的银子全部递给了掌柜的,打趣道:“掌柜的,你看看这是不是真的七两银子。”

酒家掌柜的讪笑了一声,“客官说的哪里话,这怎么能是假的呢?”复又放在手上掂了掂,“瞧瞧,这分量,多足啊。”

看见两人七个酒坛子,掌柜夫妻俩便立刻心意相通般地帮忙抱了几坛出去。

穿过大大小小的酒坛子,酒铺子外面俨然停了一辆牛车。而酒家掌柜的,清清楚楚看见两人将酒坛子,全部放到了牛车上,随后告辞驾车长去。

“果然是我小看了这两位衣着朴素的客人啊。”他一声感叹,怀里的银子突然被他娘子一骨碌拿走,“让我看看这些银子,哇塞,这可是我们好些时日才可能有的收益,今天赚到啦。”

酒家掌柜:……

满月和隐川两人坐着牛车,一下子便出了石坛县,行在山中。这个时辰正是太阳毒辣的时候,幸好车上还有许多野果,满月一边吃了几颗解渴,一边喂了隐川吃两颗。

直到太阳西斜,两人才回到村子里,正好遇到杨婶和方梅从田埂那边回来。

满月下了车,将几匹棉布塞到她们手中,对杨婶说:“杨婶,天气凉下来了,有时间多做几件棉衣穿,别冷着自己和方梅了。我下回去县里,再给你们带。”

杨婶怎么好意思收下,昨天秦家给的那半只野猪蹄和一大块野猪肉,她们娘俩都还没吃多少呢。

千推万推,最终还是方梅看不下去了,“娘,这是满月姐的心意,你再推辞下去就不好了。况且满月姐和秦大哥,肯定是有底气才这么做的,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们今年过冬又只能穿前几年破了洞还补都补不上的衣服了。”

满月失笑,最终把那几匹棉布硬是塞到杨婶手中:“婶子,方梅说得对。我和隐川确实是有底气才这么做的,不然哪敢买这么些东西呢。你就放心收下吧,往后也都放心收下,我可是方梅的姐姐,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杨婶这才收下。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小酒怡情三 满月看着天色还不算晚,离黄昏还有一个时辰,便对方梅说:“你们先回家去收拾收拾,等下喊了花花姐和许源大哥一起,过河来我家吃饭。”

听见方梅点头应了,这才急匆匆上车,还不忘甩下一句:“那我们先走了,我得赶紧回去做菜。”

两人过了河后,满月便带着隐川去河上游捉螃蟹。现在入秋了,正是吃螃蟹的好时节。

上游水浅,还有许多大块的鹅卵石铺在水底,一些肥嫩的水草也在水中漂动。两人回屋时候换了草鞋出来的,这样便可以直接下水,还不用脱鞋。

这条河很少有人来捉鱼捉虾,更加不知道螃蟹也是能吃的东西,所以不用翻石头,都能看见那在水中游曳的河虾和些许的螃蟹。

两人将裤脚挽到膝盖处,走进河里。隐川负责用竹篮子捞虾,满月则提了木桶捉螃蟹。要是把螃蟹装到枝条曲缠的竹篮子里,立马就能爬了出来耀武扬威。

河虾多得打转,隐川一篮子下去就捞了大半篮子上来,倒入岸上的木桶里,很快又捞了两篮子,才停下来。

而另一边满月捉螃蟹则没那么简单,需要翻开石头,找到螃蟹的藏身之所,而后更是要眼准手快,捏到螃蟹的后背两边,否则一不留神,就会遭到螃蟹大钳子的猛烈反击。

即便如此,满月还是飞快地抓到了六只大螃蟹,不过这些显然是完全不够下酒的。一旁的隐川放下竹篮子,过来想帮小媳妇捉螃蟹。

不得不说,他打猎是把好手,在从来没接触过的捉螃蟹这件事情上,还真是七窍通了六窍——

一窍不通。

这样看来,捉螃蟹更是个难上加难的活了。那他更不可能把困难度这么高的事情,全部交给小媳妇的。

这不,隐川更加兴奋地捉起螃蟹来。他学着小媳妇的样子,把石头翻开,东看看西看看。果然在翻了好几个石头之后,终于被他看见一只青黑色的螃蟹,这只看起来竟然还是个大家伙,挥舞着钳子,四处乱砍着。

笑话,连老虎都能猎中的他,还能怕了一只这么小的螃蟹不成。隐川一下子太过激动,并没有再去看自家小媳妇捉螃蟹的动作要领,一下子伸出手去,被大螃蟹的钳子给逮了个正着。

不过向来能吃苦的他,并没有痛呼出声,其实更多的是不想让小媳妇知道,在小媳妇面前胆小了去。

他咬牙忍住,很有头脑地没有硬拉硬拽,而是用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掰断了这只大螃蟹的其他小脚,试图分散这只大螃蟹的注意力。

果不其然,大螃蟹吃痛,立刻溃不成军,败下阵来,松开了钳住的手。

而隐川则立即控制住了这只大螃蟹十分且是唯一有战斗力的两只大钳子,将它固定得动弹不得,也顾不得手上被钳出血来的伤口了,笑得如阳光般灿烂。

“媳妇你看,我捉住一只大螃蟹了。”

正忙碌着的满月转过身来,就看见了一只失去所有小脚而惨不忍睹的大螃蟹,正想笑话他,却立马发现他手上有伤口,还汩汩地流出了鲜血。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小酒怡情四 满月立马跨了过来,捉住他的手反复查看还有没有别处受伤了,而后将他那只大螃蟹随手一抓,扔进了木桶里。

隐川看到木桶里已经有大半桶的螃蟹了,而他竟然只抓了一只,还是残缺不全的,反看小媳妇抓的全都还是活蹦乱跳的。

想到这里,隐川并没有觉得失落,反而问她,“媳妇,你手上有没有受伤?快让我看看。”毕竟她可是徒手抓了那么多螃蟹,连他都受伤了,没理由小媳妇没事啊。

满月朝他那只没受伤却袭来的手打了一下,“别乱动,有事的是你。”在现代,被螃蟹或者鱼刺伤到,可未必是小事情。不过幸好那些有毒的都是深海里的东西,这河里的,倒是没什么大碍,厉声道,“快上岸去,这几天不准碰水。”

隐川不知道怎么竟然听出了小媳妇严厉的语气里,带了几丝心疼,他立刻憨笑着不乱动了,只要小媳妇没事就行。

只不过,不能碰水的话,“不碰水……我怎么……洗澡?”他竟然有些吞吞吐吐起来,不自觉想到了小媳妇给他洗澡的画面。

满月红了耳根,“是伤口不能碰水,洗澡的时候,不是还有另外一只手吗?”

另外一只手……

他后悔刚刚怎么没将另外一只手也弄伤了。

两人满载虾和螃蟹,快速回了小院,可不能耽搁久了,等会儿还有客人要来呢。满月回到小院子,把他的伤口洗干净了,而后洒了药粉在上面,又剪了一块干净的布裹上了。

隐川看着小媳妇如此温柔认真地给他包扎伤口,嘴里的那句“不用了,我以前被猎物抓伤了,伤口都是放着不管,几天就能自己好了”,硬是没说出口。

只不过,小媳妇的动作实在太麻溜了,五大三粗的他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小媳妇便随口叮嘱了几句,就跑到厨房去了。

无奈,虽然手不能沾水,那他还不能砍柴吗?隐川抄起斧子,就开始了劈柴工作。

厨房里,满月先是将一些稍微处理过虾线的虾倒在盆里,而后倒了一些花雕酒进去。不过她可没敢多倒,又掺了些水,毕竟这花雕酒可贵了,再说了,现在即便是用上许多的花雕酒,也没法子在一时半会里将虾酿出浓浓的酒味来,更别提拥有铁甲般外壳的螃蟹了。

今天这个醉虾,算是做个简易的开头,让大家先尝个鲜。

而后她又捡了十来只螃蟹和一小半的虾,倒了许多的花雕酒进去,分别盖上盖子,放到厨房角落里搁着。等到明日再揭开盖子,想必这些螃蟹和虾,早就被醉得五迷三道的,那时候的酒全都渗到了肉里面去了。

再用来做醉虾和醉蟹,才是最完美不过的。

放好这些之后,满月将剩下的虾,开背去虾线,又将虾脚虾须还有那戳人舌头的虾头顶端部分,一并剪掉了。

剩下的螃蟹也全都清洗干净,一半上笼蒸着,一半用来做成麻辣的。

又收拾了一只野鸡,拿了方才从河边顺手捎回来的荷叶包着,再用外面院子里的泥土加了水和成泥,抹在荷叶外面,将整只被荷叶包得严严实实的野鸡裹得紧紧的,一把丢进火苗正旺的灶膛里。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小酒怡情五 上回许家送来两块风干的猪肉,满月取了一块出来,只用了半块,切成泛着光泽的薄片,并上红的绿的小辣椒,做了个辣椒猪肉干。

花雕酒加水泡着的那些虾,现在也差不多有了点味道,满月在蒸笼上又叠了个笼子,将这些虾装在盘子里,撒了许多的调味料,像做蒸菜一样,放进去蒸一会儿。

锅里油烧热,而后加入些许辣椒,一丢丢的花椒,再加入葱段等香料,炒香之后,倒入酱油和几滴醋,将料炒匀乎了,然后放入开过虾背、剪过虾脚等的那些正经处理过的虾,大火爆炒了一会,随后加了少量的水和盐,上盖闷了一会儿,最后大火收下汁,出锅。

一盘香辣虾便迅速做好了。

而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想来应该是方梅她们来了。

满月这会子正忙得脚不沾地的,虽然同时在烹饪的有三四个菜,但这会子还是离不开厨房,对着小院子里喊了一声:“隐川,招待下客人,我赶着做菜。”

外面的隐川早就放下斧子,叫大家坐下了。不过这种事情他还真是做得手生,打猎力气活他上手,给人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事情他是没做过的,只是叫大家坐下,而后让大家喝水。

“满月在厨房里做菜,你们喝水。”他说完便又抡起斧头劈木头了。

四人早就清楚隐川的脾性,没一个见外的,全都端起水来喝了。杨婶和许源看着隐川劈柴的力气惊人,再看看那小山堆似的柴火,夸赞之声登时溢了出来。

尤其是许源,同为男人,他立马奔了前去,表示要帮忙。谁知道隐川将斧子递给他后,原本隐川轻轻用一下力就能劈开的木头,他愣是劈了好几下,还费了不少力气。

董花花一通不客气的嘲笑:“许源,你就安分点吧,别在关公门前耍大斧了。人家隐川可是面对老虎,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人。那老虎看见了隐川,说不定还赶着逃命呢。”

一通玩笑话,让在场的人都笑开了。许源早就习以为常自家媳妇惯会嘲弄人的,当下神色一点也不愠不怒,反而挠挠后脑勺,由衷地称赞道:“秦兄弟果然是个厉害人物。”

隐川接过斧子,摇头道:“我家媳妇才是个厉害人物。”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

外面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响得透彻。

董花花和方梅早就坐不住,立马跑到厨房去看满月又在捣鼓什么好吃的了。

“满月,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今儿愣是叫杨婶和方梅把我们夫妻俩喊过来了,要是没有好吃的,我可跟你急啊。”董花花口是心非道,她早就巴不得过来蹭饭了呢。

方梅立马拆台道:“满月姐,你别听花花姐胡说八道,她一听见你和秦大哥喊她过来吃饭,脸上的笑容,可是再找不到地方堆了,啊……”

她的话才刚刚说完,便被董花花追着要打,吓得立马在这厨房里东躲西藏地叫唤起来。外面院子里的人知道两人是在打闹,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小酒怡情六 “你们俩可别碰倒了我的菜啊。”满月嘱咐过后在烧热的油里面放入了许多的青花椒和干辣椒段,又倒入了许多辣椒粉,炒出来的味道顿时呛得厨房里的人咳了起来。

尤其是正在打闹的董花花和方梅,一不留神张嘴吸了一大口辣气进去,直呛得眼泪流。

“满月,你做的什么,这么呛人?”董花花说完,也跟着方梅跑了出去,终于在院子里透了透气。

院里面的人却看见两人一脸的泪水,还以为两人真的打起来了。杨婶赶紧问:“你们俩真打起来了?”

方梅咳得好了些,解释说:“娘,不是。满月姐刚才炒的辣椒太呛了,我和花花姐不小心吸了进去,这才被呛出来了。”

董花花不再咳之后,转身就返回厨房,本来还想看看满月究竟是在做什么玩意,一进去之后,又被一股强烈的麻辣肉香味给吸引住了。

奇怪的是,这会子这些麻辣味,不呛人了。

“满月,这是做的什么?刚刚呛得要死,现在又香得要死。”

锅里面正在被翻炒的,似乎是上回她们吃过的,叫做螃蟹的东西。只不过和上回的做法不太一样,被切成了两半,放在锅里爆炒着。

要不是那同样变得鲜红诱人的颜色,还有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辣椒和花椒都掩盖不住的蟹香,她一时之间还真认不出来。

“这不会是螃蟹吧?”

满月道,“正是,这回蒸了一半螃蟹,另外一半就这样,用来爆炒,做成麻辣味的。今天的菜,有的是不辣的,有的是辣的,正好每个味道都齐全了,迎合大家的口味。”

即便是正好这几人都爱吃辣的,可是配上一些不辣的清蒸的,也能解辣,而且同样美味。

在董花花无比流口水的观摩之下,麻辣蟹出锅了。

“叫方梅一起来端菜吧,差不多好了。”满月拿起一盘切好的黄瓜片,倒入锅中翻炒,“就差这一个素菜了。”

方梅闻言赶来,一起将菜端了出去,这时候,满月的清炒黄瓜也出锅了,端着这最后一盘菜走了出去。

“大家稍微等一下下,我去洗个手,再拿一坛好酒出来。”满月在厨房里待了许久,觉得全身有些油烟的味道,甚是不喜欢。等下可是要好好饮酒吃菜的,她一定要把自己捣鼓干净了。

“媳妇,我去拿酒,你洗手。”隐川不想自家媳妇这么劳累,一下子就跑到屋里去拿酒去了。满月失笑跟了上去。

她要拿的可是菊花酒,正配螃蟹的,可抵消螃蟹的寒性。

屋里,隐川看着这么多的酒,随便就拿了一坛,正准备出去,就看见自己媳妇进来了。

“拿错了,不是这个。”满月拿过他手中的米酒放了回去,左右看了看,才拿了那坛上面刻有菊花图案的,放到隐川面前晃悠,“吃螃蟹要配菊花酒,记住了吗?”

隐川接过菊花酒,推搡着自家小媳妇赶紧去好好洗洗,他知道小媳妇被油烟熏得不舒服了:“在澡屋,脸盆里的水是我刚打好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小酒怡情七 洗过脸和手后,满月沿着竹廊,最后一个来到院里的凉亭处。

桌上摆了满满的菜肴,一盘蒸醉虾,一盘清蒸蟹,一盘香辣虾,一盘麻辣蟹,还有那只烤好的叫花鸡,此时此刻已经被撕成了肉条,加了辣椒油拌得香喷喷的,光是看上一眼都让人留口水不止。

最后还有两盘炒菜,一个辣椒猪肉干,一个清炒黄瓜片。

不大不小的桌子将将围了六个人,满月坐到了隐川旁边的空位,看着一桌子赏心悦目的菜,“今天我和隐川去了县里面卖鹿肉,看见一家酒铺子,就买了许多酒回来。今天正好请大家喝喝小酒。”

大家看着这满桌新鲜的菜色,早就按捺不住了,满月话音刚落,董花花就急不可耐地说:“酒有什么好喝的啊?”说完又指着桌上的菜肴,吞着口水说,“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做的这些菜。”

其实她说的没错,村里的人通常都是在吃别人家喜酒的时候,能喝上几口酒,还是味道不咋地、最便宜的那种酒,她当然对酒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感了。

“怎么不好喝?你试试就知道了,这可是一两银子一坛的菊花酒啊。我专门就是为了这酒才做了这一桌子的菜来配的。”满月说着便揭开了酒坛子的密封口,闻了闻里面散发出来的浓厚酒味,还带了明显的菊花香味,随后指了指坛子说,“今晚的主角可是它啊。”

“一两银子?”杨婶的嘴巴张了老大,半晌才讷讷地合上,而后使劲咽了咽口水。

一两银子,可是够她们母女俩一年的嚼用了。这就换来了一坛酒,她的心都疼到嗓子眼上了。不过这终究是秦家的银子,就连隐川都没有表示出心疼的模样,她真的不好说些什么。

不光是杨婶,其他人也都惊掉了下巴,不过幸好都是些比较年轻的人,倒是很快接受过来。但他们只要一想到今晚上这一顿,光是酒就花掉了一两银子,更别提全部加起来,那是多少银子了。

“杨婶,没事的,大家一起喝,不算浪费。”满月有点后悔把价钱说了出来,不然等下大家都不敢喝怎么办。

满月一一给大家倒了酒,放下酒坛子,端起她的那碗,对大家说:“不喝就真的是浪费了,我先尝尝。”

满月喝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细细品味。入口是浓香的酒味,香醇而悠长,随后整个口腔泛着淡淡却又饱满的菊花香,后劲是甜的。

大家看着她十分享受的模样,也都先后喝了起来,果然滋味不同于喜宴上的喜酒,竟然好喝得让人有些想哭。

隐川直接喝了一大口,觉得味道还算不错,怪不得他爹从前总爱喝酒。

“不过大家可不能喝多了,等下还要清醒着回家,尤其是方梅,你还小,酒可以喝,但一定要少喝。每天喝一点点对身体有好处,喝多了就不好了。”满月对着方梅叮嘱道。

方梅低头看着她碗里原本就只有小半碗的菊花酒,现下只剩下了两三口,顿时对仅有的那点酒珍爱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小酒怡情八 一桌人吃着酒,配着螃蟹和虾,已经吃了个半饱。满月将酒收了起来,给大家盛了饭,配着叫花鸡丝,吃得肚子圆溜溜的。

酒酣饭饱,已经是夜幕降临以后了。院子里本就有挂了许多盏灯笼,加上月亮和星星天一黑便跑出来了,小院子里竟然亮堂得很。

满月不放心四个人黑夜里过河,拉了隐川一起将他们送到了河边,两人这才转身往小院子里走。而此时,隐川看起来似乎已经有了些许的醉意。

方才喝酒的时候,其他人都知道等下是要回家的,即便菊花酒好喝,也喝得克制,反倒是她面前这个男人,趁她不注意,一下子喝了不少。

刚才一直在院子里坐着,隐川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现在出来走动了下,酒气随着肢体的活动散到身体各处,微风一吹,竟然将酒气瞬间拂上了脑。

他的脸开始泛红,就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当起来,一下子歪在了满月身上。

“哎呀,你别倒啊……”满月使劲用脚抵着地面,双手暂时扶住了他,“你醒醒……你太重了,我可真扶不动你啊。”

满月欲哭无泪,她这个身板可只有十四岁啊。

隐川虽然头脑有点发昏,但是路还是勉强能走的。他只是借着酒意,想歪在小媳妇身上一会儿。

这会子小媳妇说她撑不住了,他哪里还敢装下去,只能踉踉跄跄地站直了身子,在小媳妇的搀扶下,颤颤悠悠地回到了小院子。

满月扶他在院里坐着,自己则飞快地收拾了所有的碗筷,然后想拉他去床上睡觉,突然想起他还没洗澡。

若是平日里,要是没洗澡就算了。但是今天他们两个可是奔波到石坛县里去了,他还扛了鹿肉,身上免不了又是汗水又是猎物的味道,还有一身的酒气。

不洗,真的没法睡啊。

“隐川,你还能洗澡吗?”满月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绯红的男人,要不是坐着的,她还真怀疑他会不会摔倒。

隐川虽然头脑发胀得很,但是心里还是有几分清醒的,毕竟他可是一个猎人,必须时时刻刻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警惕来。

“媳妇,我好晕啊,一个人怕是洗不了澡。”他又抬起那只还裹着布的手来,委屈巴巴地说,“你看,我的手也受伤了。”

满月一拍脑袋,她竟然把这事给忘记了。看来只能她给他洗澡了。

隐川瞅见小媳妇一脸妥协的模样,极力憋住嘴角的笑意和心里的得意,绯红的脸颊显得更红起来。

醉酒的人不能用冷水洗澡,最好是用热水,有助于酒气散发开来,第二天也不会那么难受了。满月想着便去厨房里烧了热水,而后一桶一桶提到澡屋的浴桶里去,最后再掺了许多的凉水。

等到澡屋中浴桶里面的水温度适宜,她这才去把隐川扶了进来。

不就是给一个男人洗澡吗?这个男人还是她的相公。她只是稍微别扭了一下,便自觉没有什么所谓了,面色十分正常。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小酒怡情九 而被搀扶到澡屋的隐川,脸颊更像是充了血一般,红得滚烫。他一想到上回小媳妇洗澡忘记拿衣服,他给她送进去之时,看到的莹白玉肤,就更加地燥热起来,全身更是滚烫得不可思议。

等会儿他可是要被全身脱光光的,不知道小媳妇看到他的身材,会不会也像上回他那样脸红。

隐川身上穿的衣服是满月亲手缝制的,如何快速脱下来,她甚至比隐川都更加清楚。

麻布上衣一解,露出块块结实的肌肉,搭配着惑死人不偿命的小麦肤色,简直快要让满月喷鼻血了。她强装镇定,随手将他的上衣扔在旁边的凳子上,完全不敢直视他胸前那近在咫尺而又不容忽视的两颗东西,有些手忙脚乱地开始帮他脱裤子。

隐川看着小媳妇似乎对他的身材没什么反应,心下一阵失落,不过想想也是,他的身材哪有小媳妇的好啊。

就算是他自个儿,也比较喜欢小媳妇的身材嘛。

将他的腰带一解,裤子立刻垂直掉到地上,这突如其来的男色让满月有些措手不及。即便是以前的她,虽然也曾看过许多这方面的东西,可还真不曾这样赤裸裸看过。

她呆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猛地背过身去,指着浴桶,半天支支吾吾出一句:“你……你……你自己先进……浴桶里……”

隐川低头看了看他腹下三寸、大腿之上那黑漆漆的东西,想来应该是它吓着小媳妇了。也难怪,这东西看起来又粗又长的,上面还遍布了黑色的毛发,可不吓人嘛。

想来应该是小媳妇那一处,长得比自己的要好看许多。这么一想,他突然对小媳妇那一处充满了好奇,巴巴想着小媳妇那里会是什么模样。

满月见身后赤裸裸的人一丁点动静都没有,担心他不会站着就睡了过去吧。只好一咬牙,捂着眼睛,转过身去。

指缝间的空隙,足够她看见隐川正在一本正经地发呆。她有些气急,放开手正欲打他一下泄泄气,却没想到这一松手,又将他全身上下尽收眼底。

尤其是那一处。

“啊……”满月捂着眼睛,跳脚喊道,“你流氓!”

正在苦苦冥想的隐川,没想到自家小媳妇被吓成这个样子,立马跨进了浴桶里坐着,“媳妇别怕,我已经到浴桶里了。”

跳脚的满月这才安静了下来,随后惊讶地问:“咦?你怎么知道我是怕……”怕你那里。

只见隐川低着头看了一下水里,而后抬起来说:“我也觉得它有点吓人。”

满月若不是清楚面前这个男人是个不懂男女之事的人,她听见这句话只会以为他是在明目张胆地炫耀。

内心下意识为隐川辩解清楚的满月,又听见他带着神往而又干净的语气,说:“媳妇你那里,肯定长得很好看。”

这怎么能让满月不抄起旁边的澡布,往他身上打去?

连抽了几下,也不见隐川有任何吃痛的表情,又想起他手上还有不能沾水的伤口,这才悻悻作罢,将澡布浸到水里,拿起旁边搁着的胰子,往他身上一通胡乱地抹。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小酒怡情十 隐川有伤口的那只手被满月强行搭在浴桶边缘上,一点儿也沾不到水。

他只觉得小媳妇那只快速游走的手,像是带了万千的冰雪一样,虽然也是热乎乎的,可是所到之处,竟然再无火焰。

就像是干涸的田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一般,一下子变得满足起来。

他竟不知,原来小媳妇还有,灭火的功能。

此时隐川的肩膀和后背,被抹得到处都是,唯有前面,还没有一丁点泡沫。他觉得前面的热度还没退下去,露在水面上的上半身,前后一冷一热,十分不舒服,“媳妇,前面也要抹。”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对满月说道,言语中竟然不知不觉还带了两分撒娇和恳求的语气。

满月本来只想给他随便洗洗,就拣着这什么也没有的后背作为主战场,可谁想到她面前这个表现得不懂男女之事的憨夫,竟然知道,前面也要抹。

罢了,看在他那么可怜的语气上面,她就随便给他抹两下好了,拿着胰子的小手,滑过山岭,俯冲而下至平原,竟然碰到两处小得可怜的拦路虎。

这两个拦路虎虽然微小,终究还是不大不小的阻碍。她手上只微微用了点力,便踏着拦路虎的身躯,滑了出去。

镇定如隐川,一下子没忍住,不由自主从嘴里溢出了一声轻哼。

“你叫什么?”满月一面随口问道,一面到了一处结实的似土壤板结处。只不过,这不是一般干涸的土壤板结处,虽然一样结实得一块一块的,但是表面却十分光滑,她甚至还能感受到那上面细腻的纹路。

隐川有了经验,第二声轻哼,硬是被他咬在了唇间。

幸好满月终于收回了手,将胰子放回原处,改用虽然柔软却不及她小手万分之一滑嫩的澡布,给他擦洗着。

胰子泡沫不算多,但是有它一定的清洁能力。满月快速地将他擦洗干净,又用一块干的澡布将他全身上下的水珠给擦干。

只不过这个过程,她是闭着眼睛的。黑暗中,似乎不小心碰到了一个凸出来的东西,她立即缩回手,转身睁开眼睛扯了一套衣服丢给他,“好了,你自己穿上吧。”随后便开门出去了。

隐川抱着衣服,还沉浸在前一刻那怪异的感觉中,心中的疑云泛起:为什么小媳妇碰到那里,他竟然觉得无比通畅和舒服。

这个问题他一时半会都想不出任何头绪来,只能胡乱将衣服穿上了,又将浴桶中的水倒掉了。方才要不是为了装醉让小媳妇给他洗澡,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小媳妇用弱小的身板来给他装洗澡水。

隐川突然发觉他最近好像变坏了许多,竟然学会骗人了。

想到骗人是不对的,脸上却又毫无半分愧疚之色的他,倒完水之后,又乖乖给小媳妇装好了热乎乎的洗澡水,喊她来洗澡。

坐在竹亭里透气的满月,正好将心中腾起的欲望压了下去,走进澡屋,将一脸真诚带笑说着要帮她洗澡的隐川,给狠狠地拒之门外。

她用手伸进浴桶,探了探水温,正好是适宜的温度,立马解开了身上那黏腻还油烟味十足的衣物,坐到浴桶里,用胰子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喝喜酒一 而后在院子里将两人的衣服搓洗干净,晾晒在竹竿之上,这才回屋准备睡觉。

床上的隐川却好像已经睡着了一般,呼吸很是均匀。

忙碌一天了,满月也觉得困意十足,尤其方才在院子里洗衣服的时候,山风吹得她安逸得想睡觉。

熄了油灯,满月尽量不惊动床外侧的人,小心翼翼地爬上床边缘,想要直接翻过去。就在她与熟睡的人打了个照面、快要得手的时候,突然面前的人呼吸一促,伸手将她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满月的头撞到他那厚实的胸膛上,虽不至于撞伤,也是一阵猝不及防,还带了一丝眩晕。隐川一句话也没说,好像还是熟睡般。

满月推了他好几下,都不见他有动静,无奈累极了,以一种趴着的姿势,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的意识迷迷糊糊的,隐约记得自己在想:什么不通男女之事啊,他这分明就是做梦都在想啊……

怀里搂着小人儿的隐川,原本迷迷糊糊打着盹,一下子感受到馨香的小媳妇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越来越没有定力的他,趁着装睡,将送上门来的小媳妇揽在怀里。

虽然好一会儿才睡着的他,心下却觉得无比的满足起来。

第二日,常夏和来雪上门来告诉两人,几日后他们两个就要成亲了,叫他们到时候一定要记得去喝喜酒。

满月在厨房看了看昨日酿的醉虾和醉蟹已经差不多了,上笼蒸了片刻,又弄了两样小菜,留了两人一起吃饭喝酒。

期间隐川还想故技重施多喝点酒好装醉,却被满月逮个正着,剩下那小半坛子菊花酒,他只分得了半碗。

常夏和来雪连虾都没怎么吃过,更别提螃蟹了,还有那香醇的菊花酒。醉虾和醉蟹特别就特别在,经过整整一个晚上的浸泡,原本活蹦乱跳的虾和螃蟹,喝了饱饱的花雕酒,几乎处于迷醉的状态,再上蒸笼随便一蒸,将美味鲜香的虾蟹和花雕酒的碰撞融合达到了顶峰。

此时肉质不仅嫩滑,还带着浓浓的花雕酒香气,一口下去,那味道能在嘴里盘旋好几天。

依着常夏和来雪的性子,虽说不会海吃海喝,但是在满月和隐川那么热情的招待下,再加上这下酒菜的味道简直就是天上才能吃到的,两人也没了那么多拘束,放开吃了个满足。

送常夏和来雪出院门的时候,满月发现院子前面一大片,竟然长出了许多小花苗出来,还有院子周边原先撒的果树种子,也都冒出了地面。

反正这几天都闲来无事,满月带着隐川,先将院子前面的整大片原先撒有花种的地给圈了起来,用竹条子做了膝盖那么高的围栏,免得这花苗还没长大,就被野鸡野兔什么的给吃了。

院子周围有冒出果树苗的地方,两人也在每一处都圈了一个小围栏,先将这些脆弱的小树苗保护起来。等到它们长大了些,不需要围栏保护,要往更高的地方伸展,到那时再将围栏撤掉就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喝喜酒二 又在院子附近择了一大块最好的土地,两人将野草除了,又将这一块的田地翻了翻土,挖成一垄垄的田地,时不时浇些水养着,预备明年用来种粮食。

正好这天常胜铁又从石坛县看望儿子回来,李奶奶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女儿常茹花,竟然被常满月害得在衙门里被打了十五个板子,还要在刘府被禁足一年。

她顿时恨常满月恨得牙齿都在打颤抖,心里狠狠盘算着怎么对付她,不料心火旺盛,遇到这换季的凉气,外冷内热,一下子得了风寒,竟然病倒了。

村里的土郎中看了,开了几服药,只叫她好好在床上躺着,千万不要再动气。

常胜铁夫妻俩一下子变得上有老卧病在床,下有小儿在县里念书。原本刚好维持住的家底,因了几服药的关系,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光是家里需要照顾的病母和小女儿,就够牛小荷忙碌了。家里的田地根本离不开常胜铁,否则怎么换钱供他大儿子在石坛县里面念书呢。

因此两人虽然心中有恨,却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对付常满月。

这日清晨一早,满月夫妻俩便带着一匹棉布、两只野兔、三只野鸡,过河去常夏家道喜。

由于常家和吕家是门对门的,就免去了那些寻常娶媳妇的礼节,只在两家之间的空道上摆了几张桌子,算是摆喜宴的地方。

说是喜宴,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每桌上不过摆了些煮花生和瓜子,几盘素菜,唯一的便是掺了肉的荤菜,这肉正好是秦家前两天送的。

正在张罗准备喜宴的唐翠,看见满月夫妻俩拎了这么多东西来,顿时喜上眉梢。这下子她家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的喜宴上,可真就能拿出好菜来了。

“隐川,满月,你们来这么早啊。”唐翠一边接过满月递来的东西,一边说,“哎哟,人来了就行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这太破费了。”

满月特地来了这么早,就是为了让这喜宴上能多些肉菜出来,也让常夏和来雪这顿喜酒更体面一些,“唐婶,你就别客气了,把这几只鸡和兔子都用到喜宴上头,大家都能吃得到,这样也算是我这个做堂妹的一点心意。”

漂亮话满月还是会说的。

唐婶原就想将这些东西用到喜宴上面,可是毕竟是秦家刚送来的东西,这一下就用了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这不过这下满月都开口了,她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

唐婶招呼了两人坐着休息,先把那匹棉布放到了屋里,而后便拎了那几只野鸡野兔,送到厨房去做了。

满月和隐川坐在其中一桌,等着开席,期间百无聊赖。满月嗑了好些瓜子后,发现隐川竟然一直打量着桌上那盘瓜子,又一面看着她嗑瓜子。

她当下挑眉,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别告诉我,你不会嗑瓜子?”

“原来这叫瓜子。”隐川答非所问道,俨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喝喜酒三 满月一不小心,咬到了自个儿的舌头,疼得沉思:这嗑瓜子可是亘古流传的,号称一看就会、一嗑就停不下来的东西。

他竟然不知道。

不过他是一个不常与人打交道的猎户,父母又早就不在了,常年住在山林子下面,哪里有闲工夫嗑瓜子啊。

这嗑瓜子本就是闲得发慌的一群人,一边唠嗑,一边吃的。他是闲得发慌,可一直以来只有他一个人啊。

他和谁嗑瓜子去?

满月的心思千回百转,一下子又觉得隐川该不会嗑瓜子才是。

“那你看会了吗?”满月递给他一颗圆润饱满的瓜子。

隐川没说话,接过,学着像小媳妇那样放到牙齿上,上下牙齿一合,瓜子就被嗑开了。

满月听见这“嗑”地一声响,点点头,心下总结:果然这嗑瓜子一看就会。

这才一想完,便看见面前的男人一动也不动,嘴里嗫嗫嚅嚅着:“媳妇……然后呢?”

满月差点没从椅子上歪了下去。

“笨蛋,把瓜子肉吃到嘴里去,然后用手把瓜子壳取出来扔掉。”满月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像是有些气呼呼的,可是看在隐川眼里,都是满满的可爱。

果然,隐川就照做了。可是他不曾吃到什么瓜子肉,反而只尝到了一嘴的瓜子皮味,“媳妇,我没吃到肉。”

满月从他手里接过那颗四散的瓜子,果然在中间看到了一颗饱满的瓜子肉,拣了出来,递到他嘴外面,“张嘴。”

隐川看得神奇,竟然真的有瓜子肉,一张嘴把那颗瓜子肉给吃了下去。

脆脆香香的,还有小媳妇手的味道,“媳妇,我还要。”

满月一颗瓜子才放到嘴边,就被他打断了,“自己剥。”

“我不会剥。”

“那就用手剥。”满月心情很好地继续嗑瓜子,果然这没有经过翻炒加料的瓜子,吃起来就是香,并且嘴巴也不会因此而特别易渴。

“可是我的手受伤了,还没好。”隐川无比真诚地举起前几日被螃蟹大钳子钳伤的那只手。

显然上面的伤口早就愈合了,只留下一点点疤痕在上面。

满月果然妥协,其实是怕他太蠢,剥个瓜子都用上拉弓的力气,那指不定伤口还会被扯开。

“行行行,我给你剥。”

……

村子里但凡有点喜事,附近的村民多多少少都会来凑热闹的。两人还没嗑上几颗瓜子,喜宴上就已经来了不少人,一一打过招呼之后,都各自拣了位置坐下了。

董花花拉着她家相公许源也过来了,找准了位置坐到了满月旁边,“满月,你们来多久了,怎么没叫我出来和你们唠唠嗑?”

满月抓了一把瓜子递给她,“喏,快叫许大哥给你剥瓜子吃。”说完又用手认真地剥起瓜子来。

只不过剥瓜子哪里有吃瓜子快啊?隐川几乎是在等着满月剥瓜子,略有些望眼欲穿的意味。

董花花接过那把瓜子,正想递给许源剥,没想到许源却将那把瓜子挡了回来,打趣道:“花花,你也给我剥瓜子尝尝。”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喝喜酒四 董花花白了他一眼,硬将瓜子塞到他手里,佯怒道:“你先给我打只老虎回来再说。”看许源立马接过了那把瓜子,语气这才柔和下来,“这才乖嘛,好好剥瓜子啊。”

许源一脸欲哭无泪地剥着瓜子。

满月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笑道:“花花姐,你可真厉害。”

董花花挺了挺腰杆,颇为赞同地说:“那是,那……”剩下一个“是”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许母在唤她的名字,她一把抢过许源手中刚剥好的瓜子,话锋直转,“来,相公,张嘴吃瓜子,啊——”

许源早就习惯了似的,并没有表现地十分吃惊,反而默契十足地张开嘴吃起了那颗分明是他自己亲手剥的瓜子,口里还不忘夸赞着:“媳妇对我可真贴心啊。”

话音刚落,许母就到了两人跟前,颇有些无奈地笑着拍了许源一巴掌,“一个大男人,平时不知道疼媳妇就算了,还要媳妇给你剥瓜子,你这脸还要不要啦?”

许源继续没羞没臊地吃着瓜子,心想只要他媳妇喜欢,他做什么都成。

董花花站起身来,给许母拉开椅子,十分乖顺地说:“婆婆,你坐。”

满月惊呆了眼球,她还真从没看过董花花这么乖顺的一面,可是眼前这个许母,看起来也不像会是一个恶婆婆啊。

许母对自家这个媳妇极为满意,平日里就算没什么事情做,也都会抢着一些小事做,还对她这么孝顺,顿时脸上的笑意挡也挡不住,“花花啊,我听说秦家小两口也来了,赶着出来见见那位有一手好厨艺的好姑娘啊。”

许母的说话声很是温柔,即便是满月听起来都觉得好感倍增,“许婶子,我是满月,这是我相公,隐川。”

隐川得了吃瓜子的甜头,一下子又听到满月叫他相公,心花怒放得不是一点半点,脸上也不再是那没有表情的模样了,笑意一阵阵浮现。

许母看见面前这两人,女的很讨喜,也很会说话,男的则生得强壮威武,脸上也挂着笑容,完全是一对极好极般配的小夫妻嘛。

“满月啊,你做的那菜,味道真的不错,我和许源他爹吃了都觉着好,怪不得花花啊,一天到晚,老是想往你那里跑。”

董花花伸手捏了一下许源的后背,许源立刻会意地说:“娘,花花其实是想帮秦家的忙,也不全是为了吃。”

许母点点头,“也是,秦家就小两口,你们多去帮帮忙才好。”

董花花挂着一脸得意的笑容。

满月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董花花在许母面前这样乖顺了。许母脾性柔和,自然不会和本就豪爽的儿媳董花花合不来。但是据董花花以往在秦家蹭饭时所说,她在家中甚少干活,许母揽了一日三餐,她更是无用武之地。

不过即便是这样,家里人还是对她很好的。所以她肯定是不愿意在公公婆婆面前,表露出她对相公许源的使唤的。

虽然两人感情很好,但是村子里的习俗总归是媳妇要伺候着相公一点的。

所以,董花花即便是个御夫能手,也十分愿意在公公婆婆面前,表现得恭顺些。

兴许这也应了那句不老的话,叫做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喝喜酒五 喜宴上的人渐渐来得齐全了起来,常家和唐家忙不丢溜地上菜,叫大家吃好喝好了。新郎常夏自然在外面给大家敬酒,而新娘来雪则是焦急不安又十分开心地等待在两人的新房中。

常胜铁也是常家人,今天自然也来了,只不过坐的地方正好离满月这边远远的。有平日里本就话多的,现在吃了几口酒,那话更是说得毫无顾忌起来,“胜铁啊,李奶奶怎么今日没来啊?她可是常家辈分最高的人了,今天这常夏的喜事,缺了她就有点不像话了。”

在场的人也连连附和。

常胜铁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斜对角那桌,语气讪讪的,“别提了,我娘这几日病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那人“哦”了一声,又问:“怎么病得这么突然?平日里看李奶奶的身子骨,不是挺硬朗的吗?”

常胜铁心里忿忿道:还不是被秦家两口子给气病的。

只是现在村子里面许多人因着得了秦家的好处,大多都向着秦家的。即便是不向着,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好糊弄了。

虽说这会子李奶奶真是被气病的,可他那姐姐毕竟是被刘知县亲口处罚的,也不能直接怨到满月身上。更何况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大家不更向着秦家了嘛。

“应该是天气凉了,不小心着凉了。”常胜铁喝了一口闷酒,顿觉得压力颇大。他身旁带着女儿的牛小荷,感受到他的郁闷,给他夹了一筷子鸡肉。

原本她应该留在家里照顾李奶奶的,可是最近家里拮据起来,索性想着全家都来这里吃顿好好的饱饭,也算是省下一餐来了。

同桌的又有一人“咦”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神神叨叨地搭话,“我听赶车的人说,石坛县的隔壁县,隆安县里,最近突然好多人得了风寒。”

牛小荷夹菜夹到一半的时候,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幸好听到后半句不是石坛县,她才稍稍放下心来。

若是她儿子在石坛县里有什么闪失的话……她实在不敢往下想去。

大家听了这话,纷纷问道:“这不会是会传染的吧?”

“八成是会传染的。”

此言一出,在场大半的人都开始侧耳倾听起来,又问:“会传到我们村子来吗?”

“怎么可能?这要是传到我们村子来了,那这个墨国上下不是都传遍了!我们这里有大山阻挡着,应该传不进来。”挑起话头的人抿了一口酒,继续神秘地开口,“不过,要是有得病的人在村子里,那就说不准了。”

其实这人只是随意说了这么一句,并没有任何暗示的意思在里头,在场有些人却将两件事情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

方才最先开口的那话多的人,讶异出声:“难不成李奶奶这着凉,也跟那隆安县的风寒有关系?”

牛小荷淡淡开口:“我婆婆最近从来没离开过村子,染不着隔了山隔了水的隆安县风寒。倒是该看看村子里,最近有谁总是出入村子的,这才是嫌疑最大的。”

好沾是非的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斜对面的秦家小两口,一盆脏水瞬间泼到了满月夫妻俩身上。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喝喜酒六 满月心想:原来这原主的记忆有时候也并不是那么管用的嘛,竟然会觉得这个牛婶是个还不错的人。事实证明,有些人不是还不错,而是藏得深。

不用出手,顺水推舟凭着一小句看似波澜不惊、一点儿也没有争议的话,便将众人的心思全都引到了她和隐川身上。

还真是高啊。

隐川自顾自尝了一圈的菜色,便皱着眉头不肯动筷子了,有些看起来就不好吃的菜,他甚至连尝都没尝。

心思原本就没在吃菜上面的他,突然看到这么多人转头看着他和小媳妇这个方向。对着这满满不怀好意的一众眼神,他只用像看猎物的目光,一一对视了回去。

而后很神奇的是,满月只字未发,那些人便不敢继续明目张胆地观望这边了。

董花花看着气氛有点不对头,立马将话题转移了,拉着满月的手说:“满月,咱去闹洞房吧。”

她瞅见常夏敬完酒已经进屋去了,想必就是揭盖头去了。这会子去闹闹洞房,再合适不过。

抵不过董花花的盛情拉拽,满月只能依了她。身后许源也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打算跟着进去的。隐川并不知道什么是闹洞房,但是他知道,小媳妇去哪里,他就要去哪里的,于是也就跟了上去。

常夏两人的新房是在他原先住的屋子,在外面张灯结彩地装饰了一点东西,紧闭的门上贴了大大的喜字。

“常夏,我们来闹洞房啦。”屋外面的董花花还算有节制地知道先敲一下门,这要是冒冒失失闯进去,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可怎么了得。

“花花姐,你们进来吧。”

得到屋里人的回答,董花花一下子推开了房门,用着十分夸张的声音说:“哈哈,没干什么坏事吧?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打趣的话里意味十足。

屋内的常夏才将将对着新娘子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还没来得及揭盖头呢,他们几个就进来了,这可不就是来得不是时候嘛。

“花花姐,你说什么呢?”常夏虽然今日娶到媳妇了,可还真没经过那事,薄薄的脸皮哪里经得住董花花的打趣,一下子涨红起来。

满月看到吕来雪紧张的双手将一处衣角处拧成了一团,即便是看不到她的脸色,也知道遮在盖头底下的那张脸是怎样的一片绯红。

“常夏堂哥,你别听花花姐胡说,赶紧揭盖头吧,也正好让我们都瞧瞧新娘子今天有多漂亮。”

常夏听见满月这么说,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挠了挠后脑勺答应着。

他用激动得有些微微颤抖的手,揭开了来雪的盖头,随后便露出了一张虽然有些不自然的红妆脸,但是脸上的精气神看着却是极好的。

吕来雪很懂事地一一喊着屋里的人。

常夏看到他的媳妇,更是傻站着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了。董花花走上前去推了他一把,将他推搡着坐到了床上,“傻站着做什么?赶紧亲一口你家媳妇。亲了之后,我们这些来搅事的人啊,才肯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喝喜酒七 董花花原就不是那拘泥小性的人,再加上现在在场的人,都是一对一对的小夫妻,只要求他们亲一口,算不上什么过分的要求。

只是她哪里会知道,满月夫妻俩,是连亲都还没亲过的嘞。

满月根本没想到董花花会这么一说,等到想要捂住她的嘴时,话早就说完了。而她旁边的隐川,一脸皱着眉头,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满月庆幸,幸好他没当场问出来,什么是亲亲。

坐在床上的常夏和来雪脸更红了。

董花花还想说些什么来鼓舞下常夏的士气,就被满月一把拖走了,“我们快点出去吃菜吧,不然一会儿都凉了。”

两人的媳妇都出去了,隐川和许源自然没什么好留下的,一下子也跟着出去了。常夏等几人走远了,这才走过去将房门给拴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而后转身朝他的媳妇,坚定地走过去。原本就看着地面的来雪,此时将头埋得更深了。这栓门的动作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

即便是不知道,今早出嫁前,她娘细细在她耳边咕哝的那些话,纵然她听得面红耳赤,还是不由得生出些许期待来。

眼前这个正在朝她走来的男子,就快成为她的男人了,也正好是她心尖上的那个人。

满月一直将董花花拽到了常家门口才松手,董花花不解,“满月,怎么把我拖出来了啊?我还没看到好戏呢。”

董花花说着正欲回身,又被满月拉住,苦口婆心地说教,“花花姐,我把你拉出来是因为……主要是因为给我堂哥和堂嫂多留点私人空间,对,私人空间。你想想我们刚才在屋子里,我堂哥和堂嫂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是不?”

“就是,满月说得对。”赶上来的许源接了一句,而后拉着董花花说,“我说媳妇啊,咱就别打趣人家小两口了,还是回桌上吃饭吧。”

董花花只好少数服从多数,跟着大家回了喜宴上。

走在后面的隐川,疑惑地问了满月:“媳妇,他们大白天就关门睡觉了吗?”还有,谁能告诉他,什么是洞房,什么又是,亲一口?

这些事情,他和媳妇好像,从来没有做过吧。

满月的眼珠左转右转,突然想到一个好说法,“那是因为人家这是明媒正娶,我们当初那是买卖交易。唔……虽说形式不太一样,但是结果还是一样的嘛。你说是不是,隐哥哥?”

最后两句的语气,满月几乎是撒着娇来的,生怕隐川再寻根究底下去。

她这才十四多的小身板,还真不想早早地就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一声“隐哥哥”酥得隐川骨头都要化了,顿时只能他家小媳妇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看着隐川一脸懵懵却并不打算再问下去的神色,满月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回到喜宴上坐下。

没多久,喜宴结束,两人又回到了村里河对岸的自家小院里。隐川摸着瘪瘪的肚子,一脸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家小媳妇:“媳妇,咱不吃晚饭吗?”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为了奖励一 “喜宴上,没吃饱吗?”满月压着笑意反问。其实在喜宴上,她自己都没吃饱,只不过随便吃了点东西,暂且填填肚子。

村里人家做的饭菜,哪里会有什么油水呢?莫说是隐川,即便是她的嘴,这些日子都被自己的手艺给养刁了。若不是今天早上她送去了一些猎物,只怕两人更不想动筷子了。

隐川听了这话,一脸坚定地说:“我只爱吃小媳妇做的饭菜。”不知道这么说,小媳妇会不会立马就去给他弄点吃的呢?隐川心里竟然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

“德行!”满月原本想踮起脚拍一下他的额头,没想到他竟然先知似的弯下腰来,将他的额头送到自己跟前。

满月伸出去的手,打也不是,缩回去也不是,又气又笑地在他额头上浅浅亲了一口,然后丢下一句“我去做饭啦”,就飞快地跑开了。

隐川石化般地立在原地,仍保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痴痴地感受着方才受到的,春风化雨般的点化,夏至未至时的雷雨,秋风扫落叶般的干脆,还有那冬日里暖阳的温柔和煦。

良久,觉得腰有点发酸,他这才回过神来似的,站直了身子,伸出手小心地摸了摸额边,却不敢碰到方才小媳妇嘴唇触的那额间,生怕将那轻羽般的触感给拂没了。

厨房里,满月正将风干猪肉切得薄如蝉翼,这样吃起来便不会有任何油腻之感了,只会越吃越想吃。她又将小辣椒从中间剖开,切成了细细的长丝状,又备了许多姜丝蒜片。

许家送的那两块风干的猪肉,味道本就是极好的,不过经过她的刀法和烹饪,那就会变得更加美味了。

将萝卜秧秧洗净之后,放在一旁滴干水珠。

大火将锅里的热油烧得起了青烟,满月将切好的猪肉片放到锅里煎炒,而后放入干辣椒段。等到辣味渗到肉里面去了,再依次放入姜丝蒜片,翻炒几下,搁入了辣椒丝,加些盐继续翻炒。

小辣椒被切成了丝,极容易入味和烹熟,又将多余的菜油全都收归它的麾下,余下的便是些微的汤汁,一会儿的功夫,便被大火收掉了。

一盘热辣辣的炒肉干片便完美出锅了。

方才满月舀了一些炒肉的油出来,如今正好派上用场。将这油倒入锅中,再添了一些菜油,爆香了干辣椒段等,在最大火的时候,放入萝卜秧秧,撒盐后爆炒几下,便立刻出了锅。

一盘清脆鲜嫩的爆炒萝卜秧秧也出锅了。

这萝卜秧秧是小院子菜地里择的,但是这个东西不能择多了。她很是心痛地择了一些今晚用来做菜,剩下的便是留着以后要长出萝卜来的。

这些萝卜秧秧她心心念念好久了,即便是家里来客人,她都没舍得择。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竟然就痛下了毒手……

兴许是,心情好吧……

至于她今天为什么心情这么好,甚至是好得出奇,不可能是因为今天去吃了常家的喜酒,也不可能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出得格外地好吧……

章节目录 第128章 为了奖励二 她的心情虽好,脑子却是有一点点懵懵的,心下虽然是明白自己究竟为何心情这么奇怪,但是也将它归咎到了今天的鸟叫声,格外悦耳的原因吧。

另一边的饭也正好到了火候,灶膛里的火被她拣出来,弄熄了。

隐川早就闻到了香味,本想着进来帮忙端饭端菜的,可不知怎的,他竟然感觉自己有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只不过他知道,现在他只要一想到会见到小媳妇,他的心脏就像击大鼓一样,砰砰砰地跳起来。那声音,都快把他的耳朵给震聋了。

可是他又是想见小媳妇的,甚至想像方才她那样,用他的嘴巴给碰回去。

他的喉结滚动得频繁。

两相纠结间,隐川还是大踏步向厨房走去。

他可是个大男人诶,怎么可以这样叽叽歪歪地想七想八,做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的呢?要真是这样,他以后再上山打猎,难不成遇到狼和老虎的时候,还那样犹犹豫豫吗?

那可是会被狼和老虎撕得四分五裂的。

秉着这样一个认知和信念,隐川不由得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一进厨房,看都没看他小媳妇一眼,端了两盘菜就飞快地转身,而后又大踏步走了出去。

端菜这种事情他还是做得来的,只不过他可没敢看小媳妇一眼。毕竟对他来说,小媳妇可是比虎狼还要厉害的角色。

厨房里熄了柴火的满月刚好站起身,就看见隐川一阵风似的来去如梭,她虽然觉得有点奇怪,却还是舀了两碗饭,端去了竹亭。

竹亭里,隐川正襟危坐,一只手搭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桌面,颇有些如临大敌的阵仗。

满月走到桌前坐下,而后给他递了碗筷,瞅着他死命盯着菜色的严肃模样,有些不可思议地开口问道:“这菜,看起来不合胃口吗?”

不至于啊,这两盘菜,她看着都流口水了。

隐川摇了摇头,尽量不和她对视,抄起筷子就开始狂吃碗里的饭。

“白米饭很好吃吗?”满月见他方才行为古古怪怪的,现在又只吃饭不吃菜,心下更是疑惑了。

她夹了一片肉,放到自己嘴里尝了尝,口感滑爽,还有一股子以前吃的熏腊肉的味道,唇齿间皆是时间的味道。

没错,妥妥的好吃。

又夹了一筷子的爆炒萝卜秧秧,更是香甜清爽,还有一股子的肉味,那是因为方才用的油,有一半是炒肉炒出来的油。

萝卜秧秧原本就不多的那股子素淡味,瞬间被这几缕肉香味给中和了,一口下去,是果断让她想吃第二口的。

这也没错,妥妥的好吃的。

既然这两道菜都这么美味,况且隐川平日里就爱吃她做的菜,怎么现在却是这光吃饭不加菜的模样呢?

满月不解,但这事好办啊。他不夹,她给他夹就是了嘛。

她有信心,只要他吃了第一口,接下来不用她替他夹,他也会忍不住自己夹菜的。

果然,满月似是关怀实为促狭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肉片,又夹了一筷子的萝卜秧秧,“来,多吃点菜。”

章节目录 第129章 为了奖励三 埋头刨饭的隐川,冷不防将菜都吃到嘴里去了,美味一下子裹挟着米饭,先是在口腔里被细细咀嚼品尝着,而后又是丝滑地由喉咙滚至胃里。

好生满足啊。

这白米饭的单调,如何敌得过那美味的裹挟?

再说了,是小媳妇碰的他额头,她都自自然然地一点不别扭,他一个大男人,不知道这般别扭不自在,是为的哪般。

也不知道是他终于想通了,还是这桌上的菜诱惑力实在太大,稳稳在满月的预料之中,他抬头,向桌面上的两盘菜,伸出筷子了。

只不过这刚伸出、快要碰到萝卜秧秧的筷子,被满月的筷子,给打了回去。

满月挑眉,问:“想吃菜是吗?”

早就鼓起勇气的隐川,这会子也不怕和小媳妇对视了,使劲点了点头。

满月笑得奸诈,用筷子护住了两盘菜,贼兮兮地说:“那就老老实实交代,你刚刚是怎么了,一副奇奇怪怪的模样,竟然连我做的菜都不夹了!”看他一脸吞吞吐吐的模样,使出杀手锏,“不老实交代,你就继续吃白米饭吧。”

“我……”一开口便意识到自己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不该是男子汉大丈夫的隐川,立马昂首挺胸,将事情和盘托出,“你嘴巴碰我额头,我欢喜,想看你又不敢看你。”

还有一句“我也想碰回去”他没说,兴许是他潜意识里觉得该藏着掖着一下。

看着面前的小媳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更是笑得停不下来,几乎是拍着桌子狂笑,他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些愠怒起来,“我都说出来了,能吃菜了吗?”

满月笑得肚子有点痛,朝他摆了摆手,“吃吧吃吧,你吃干净所有的菜,我就奖励你,再用嘴巴碰你额头一下。”

这句话纯粹是满月不经意间的一个打趣,却被隐川当了真。他前一刻即便升起了一丝愠怒和不情不愿,现在听了这个好处,不得不说,他的内心竟然开始窃喜起来。

这究竟是怎样一种莫名其妙的转变?竟然将他原本这十几年来波澜不惊的内心情绪,逗弄得如此反反复复。

不管了,他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只能开始对桌子上的两盘菜,进行起大扫荡。

满月正在平复着她自个儿的情绪,却只见面前的男人,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夹起了菜。桌上的两盘菜,瞬间没了一半。

满月赶紧抄起筷子,和他抢菜,“你给我留点儿,我还没吃呢。”

就这样,两人一边吃饭菜,一边嬉闹,小半会儿的功夫,就将桌子上的菜吃得干干净净,连辣椒段和姜丝蒜片都不曾剩下半个。

干辣椒段经过风干,早就将辣味保留得充分,平时用来油爆一下,便能一下子将辣味发挥到极致。这东西用来做佐料,一般是没有人会吃的,即便是那极爱吃辣的人,吃上两三个,都没胆子再尝试了。

而现在,隐川竟然将两盘菜里面的干辣椒段,吃得一个不剩。他的嘴巴,意料之中地有些红肿起来,口里更是忍不住扑哧扑哧哈起气来,仿佛这样就能减少一点嘴里十足的辣味刺激。

章节目录 第130章 为了奖励四 满月实在看不下去,平时一个高冷帅气的男人,现在竟然不受控制地坐在那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这声音,若不是她在现场,否则她还真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限制级的声音了呢。

“这是山上摘的野果子,吃了就不那么辣了。”满月走到厨房,拿了两个不知名的野果,塞到他手里头。

手足无措的隐川,听到这话,立马啃起了野果,那模样,还真是像极了山中挂在树上吃桃子的猴子呢。

满月见他好受了些,便叠起碗筷,拿去厨房清洗,走的时候还不忘揶揄他一句,“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为的什么这样找罪受,竟然把那些辣椒全部吃了。”

隐川抬头看着小媳妇离去的背影,啃着野果子,用一种无比哀怨的神情诉说着:不是你说全都吃完有奖励吗?

显然满月将这随口说出去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屋里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准备休息之时,隐川还是没等到小媳妇承诺的奖励。他此刻的心情,简直就是无法言说的嘛。

气呼呼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媳妇,你骗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控诉,满月在黑暗中显然有点懵,“我怎么骗人了?”

听到小媳妇这毫不愧疚的反问,原本平躺着的隐川侧过身子,继续气呼呼地控诉,“你说好了吃干净所有的菜,就奖励我的。”

这句话已经算是隐川将所有的脸啊尊严啊都抛光光了,他不管了,先得到小媳妇的奖励要紧。

谁知满月仍然是一脸蒙圈,在黑暗中,有些迷迷糊糊地说:“奖励什么?”

“媳妇你……”隐川无奈到了极点,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用一种比蚊子嗡嗡声还小的音量哼哼道,“用嘴碰我额头。”

山中的夜晚虽然人迹罕至,但是夜里出没的大小动物极为频繁,各种叫声也是时不时混杂着,偶尔划破寂静的星空。

这不,一阵不知道什么叫声的叫声,轻而易举地掩盖了隐川比蚊子还小的嗫嚅。

“我什么?”满月显然只听到了前半句,“你说什么?”

隐川登时如一头炸毛的狮子一样,在黑暗中,极为轻易地抓住了小媳妇的肩膀,嘴巴用力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当他感受到小媳妇那光洁的额头时,立马缩了回去,又转身躺平了,只说了一句“这是奖励”便闭上眼睛装睡了。

他才不去管在黑暗中,小媳妇知不知道他是闭着眼睛在装睡的。

反正闭上眼睛,他那小鹿乱撞的心脏,才能消停一会会。

满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随后猛地想起了晚饭时分她讲的那句玩笑话,这才完全明白过来,她这相公八成是被她惹急了,才霸王硬上弓的。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随后在黑暗中执了他的大手,十指相扣,“奖励要到了,快睡吧。”

这句话仿佛有魔力般,闭着眼睛装睡的隐川听了之后,怦怦乱跳的心,竟然像是被抚顺了一般。

他感受着小媳妇那滑嫩软乎的小手,像是呵护着珍宝一样,大手不敢多使一点劲,不知不觉迷糊睡去。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神秘来临 第二日一大早,隐川一如既往地早起了,只是今天他感觉有些,格外地神清气爽。随后满月也起床了。

两人将院子里的菜地、外面的花苗、树苗,全都灌溉一遍后,天色才彻底放亮。

厨房里早就蒸着的玉米馍馍和野兔肉,已经散发出玉米的清香和兔肉的肉香,馋得人流口水。两人就着热乎的羊奶,吃了玉米馍馍配上蒸得软而不腻的兔肉,一大早起床时的饥饿感荡然无存。

隐川背上弓箭,拿着镰刀,而满月则背着背篓,这个背篓还是她死活表示一定要背的,不然早就被隐川抢了背去了。

他们小院后面的大山,其实是连绵着的。但是之前两人上山打猎抑或是砍树,都不会走远了去。毕竟山越深处,危险越大。

不过今天,上了山后,基本上没见着什么大猎物,于是两人越走越远,甚至是超过了之前走过的地方。

满月看着四周愈发茂密起来的树林子,还有那树木一根更比一根粗壮,有些看起来甚至是有一百多年的岁月了。

“隐川,我们还要往前走啊?”满月的声音里带着出自本能察觉危险的惧意,就连身子都不由自主地靠着他近了些,两只手更是紧紧拽着他的胳膊。

隐川察觉到这些,沉着脸说:“今天一个大家伙都还没碰到,肯定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满月就连牙齿都开始打颤了,整个身体几乎是贴在他身上的。

隐川心里极为得意,原来小媳妇只要害怕起来,就会这样紧紧贴着他啊。这感觉,真不是赖的。

“嗯,越往前越危险,你自己小心些。”隐川又给小媳妇下了一磅重磅炸弹,一本正经地继续胡说八道。

这条道儿,他这些年都来过好多回了,虽然大猎物可能会多点,但是他还是应付得来的。之前每次带着小媳妇上山来,总想着小媳妇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娃子,总归是害怕野兽丛林的,因此他基本上只是带着她在最近的山头转转。

时不时碰到一些野猪、老虎,也是纯属运气好。

满月却并不知道他这看起来一本正经外表下藏着的小小心思,听了这话,想到上回在前面就遇到的老虎,又似乎听到了什么怪异的叫声,一下子吓得不敢出声,却动作迅速地一咕噜窜到隐川身上去了,死死抓住他不放。

隐川被小媳妇这么一猛扑上身,虽然不至于向后退了几个趔趄,身子稳如泰山般地没有动弹,但他的头脑和心里,显然是受到了来自小媳妇的猛力一击,顿时脑子一燃,心鼓如雷。

他几乎是出自本能地将跳上怀来的小媳妇搂了个满怀,后知后觉地在她耳朵边轻声安慰:“别怕,没事的,我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安慰声起了作用,满月一下子跳下怀来,用一种目瞪口呆的神情盯着他的后方。

隐川瞬间警惕全开,取下弓箭的同时,转身搭上箭,以一种气吞山河的气势对准了前方。

章节目录 第132章 猴小瓜一 竟然是一只小猴子。

满月原本听见那怪异的叫声,就是这只小猴子发出来的。这只小猴子实在长得可爱,全身毛茸茸的,唯独四肢和脸庞,还有那两只大大的耳朵是露在外面的。

一双黑不溜丢却泛着亮光的黑葡萄似的眼睛,巴巴地与满月对视着,嘴巴里还发出一些叽里咕噜的声音,仿佛是在和她对话似的。

她的害怕和警惕心瞬间被瓦解掉了,这才一下子从隐川身上蹭下来,想要走上前去逗逗它。谁知道隐川一转身就搭上了弓箭,吓得小猴子有些左右蹦跶,她连忙用手拉住了他,“它没有危险的,别伤害它。”

隐川转身看见是一只小猴子的时候,就没打算伤害它。毕竟猴子肉又不好吃,况且还是一只小不溜丢的小猴子。现在听小媳妇这么一说,他警觉地看看四周,没有发觉危险,这才将搭好的弓箭放下。

只不过这回他没有再背回背上了,而是拿在手中,时刻准备着保护小媳妇的安全。

那只小猴子极有灵性似的,看见隐川将对准它的弓箭放下去了,立马不蹦跶了,叽叽歪歪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那歪头吃果子的模样甚是可爱。

满月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和它离了半个手臂的距离,说:“哈哈,好可爱的小猴子,是不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小猴子:……

隐川:傻媳妇,这里哪一棵树不是这猴子的家啊?

满月却不知道旁边男人的内心汗颜,看到小猴子将它手中的果子递给她,她笑了:“姐姐不饿,你快吃吧。”

小猴子果然又很欢快地吃起来。

隐川:媳……妇……你确定刚刚这只猴子不是在伸展肢体,挥舞着它那手中的果子,像是在炫耀一般吗?

他盯着一媳一猴原本就是鸡同鸭讲的阵仗,不知怎的,竟然觉得有些许温馨起来。

他和小媳妇以后有了小崽子,应该也是这般逗崽子的模样吧。况且小媳妇这么喜欢小东西,应该会给他生一大堆小崽子吧。

不过那得等到小媳妇长大了之后。而且,据说小崽子调皮得很,要是真的生了一堆,他还得好好对付对付,千万不能让小媳妇受累了。

满月逗小猴子逗够了,站起身来,看着旁边的隐川,她并不知道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内,他的内心已经是从爹当到娘、又从娘当到爹了,经历了这般的坎坷心程。

“隐哥哥,这只小猴子好可爱啊,你说是不是?”满月一脸求表扬求赞同的神情,直勾勾地望着他。

隐川背脊有点发寒,他怎么觉得只要他敢说一句不是,面前温柔撩人的小媳妇,立马就能化成了那虎狼,对着他虎啸狼吟一番呢。

他赶紧点点头,连声道:“是是,是……”

得到想要的回答,满月言笑晏晏地转头想继续逗逗小猴子,却发现不知何时,小猴子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诶,小猴子呢?刚刚还在这里呢,跑哪里去了?”满月东张西望,试图寻找到小猴子的踪迹。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猴小瓜二 不料小猴子没看到,她却看到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杂草丛生处,有两只体型膘大的野猪正在往这边靠近。她还听到了从野猪鼻子里发出来的哼哼声。

“怪不得小猴子跑掉了,原来它是嗅到了危险的味道。”满月拉着隐川往那边指了指,嘴巴里小声地说着。

隐川早就发现那边有两只野猪在靠近了,只不过他并不想打草惊蛇,惊动了那两只正在走近的野猪。

亦或是说,他想用那两只野猪作为饵,吸引出更大的猎物来。

“媳妇,咱俩躲到树后面去。”

满月听他这么说,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躲躲总归是不吃亏的,便立刻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躲到了树后面。

那两只野猪的方向有隐川在观察着,她就转过身去观察另一面的动静。

这也是她上过这几回山,总结出来的救命经验啊。若是两人都望着野猪那一处,完全忘记背后的处境是否面临着危险,那他们两人还真是处境堪危了。

这丛林茂密的,哪一方能没有危险呢?

果不其然,野猪的左侧出现了一只豹子,那矫健的身躯直接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死了两只野猪。

隐川搭上箭,对着那只正准备享用猎物的豹子,猛地就是一箭。原本转身看着后方的满月,余光看到他在搭箭,不由得偏头看了看,只看到那飞出去的箭矢如雷电破长空般,百步穿杨,靡坚不摧。

百十来步外的那只豹子,应弦而倒,而后连挣扎都不曾挣扎一下,竟像是死全了去。

两人观望了一会儿,发现周边再没有什么猎物,便走上前去,这才发现那只豹子,竟然被隐川射出来的这支箭,射穿了腹部。

箭头犹自淌着血。

满月赶紧拔了许多干枯的野草,将那箭头擦得干干净净,而后挖了个小坑,将那些带血的干草,全都埋了。

两人迅速地用树藤,将那两只野猪,全都捆了起来,最上方处勒成一根粗粗的手提。满月担心会勒手,又用了许多柔软的野草,将那手提处,缠得厚厚的,直到看起来不那么勒手了,这才放心下来。

剩下这只豹子虽然没有一只野猪那样的重量,可是好歹也是有五六十斤的,隐川将它装到铺了干草的背篓里,上面又盖了两层青草,将豹子的血腥味掩了个严严实实。

看着隐川将那两只捆在一起的野猪,扛在肩上,两手拉着那处手提,又叫她帮忙把背篓给他背到他前面,满月这才反应过来,自顾自蹲下,却是不依,径直将背篓背了起来。

他已经扛了两只大野猪了,再背上这只装有豹子的背篓,那不是在逞能吗?

“喝!”满月站起身来,感受到来着背篓的重量,不由得低声吆喝了一声,算是给她自己助助威了,“这个背篓我来背。”

说完就大步迈向前头。

隐川看着那沉重的背篓,都快将小媳妇的小身板给压垮了,顿时就放下了肩上的野猪,向前迈了一大步,生生将小媳妇背上的背篓给提了下来,“别闹了媳妇,这样吧,我们先把这两只野猪扛到最近的山上去,再一起返回来背这个装着豹子的背篓。”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猴小瓜三 反正这路程不算远,两人只要脚程加快些就成。况且这个背篓被盖得严实,一时半会想必不会招来什么其他野兽。

满月只觉得沉重的背突然一轻,顿时感觉浑身这才得了空闲能好好呼吸下。她这小身板,看起来也不过就六七十斤的样子,再背上这和自己体重不相上下的东西,还真是有些,吃不消啊。

现在隐川说的这个办法,她简直就是举双手赞成嘛,“好,就这样。”

满月接过镰刀和弓箭,走在扛着两头大野猪的隐川前面。

许是两人运气好吧,一路返回都没遇到什么其他野兽,快速到了最近的山头。隐川寻了个空旷、平时少有大猎物出现的地方,将两只野猪放下来,还特别用青草又将两只野猪的伤口处给盖了起来,不让血腥的气味发散得太多。

做好这些,隐川重新接过弓箭,带着小媳妇往刚才那里走去。

期间有遇到几只山鸡野兔,两人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还是向方才的地方快速赶去。这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正东边,光照极是毒辣。即便是这山林里时不时有大树遮阴,还是分外炎热的。

毕竟这里可是山上,离太阳更近了一些,自然是晒得很。想来应该是那些野兽们也怕了这明晃晃热辣辣的太阳,一路返回,也没看到什么踪迹。

这样最好不过了。也不是满月害怕,她还是很相信自家男人的箭法的,那简直就是箭无虚发、逮谁射谁,只是射中的猎物太多,一两回也不好搬运。

她打心眼里,可不想自家的男人太过劳累了。

等到两人回到存放背篓的地方时,竟然看到背篓旁边,立着一只小猴子。

“这,是刚才那只小猴子!”满月欣喜若狂地奔上前去。不知怎的,她对这只小猴子,格外地有好感。

隐川快步跟了上去,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小媳妇看见这只猴子,竟然比看见他还高兴,但是小媳妇的安危他还是要时时刻刻看护着的。

再说了,难不成他还比不上一只毛都没长齐的小猴子吗?

隐川将手里的弓箭朝那只小猴子比了比,吓得小猴子叽叽歪歪蹦跶了几下,他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弓箭,乖乖站在小媳妇背后。

满月看着这只小猴子守着这个背篓打转,心里更是欢喜,“你是不是在帮我守着这个背篓啊?”不等小猴子有所反应,她又继续说,“那肯定是了,不然你怎么又出现了呢?还留在这里一直不肯走,是不是想和我回家啊?”

小猴子拿着爪子里握着的野果子,蹦蹦跳跳。

满月以为它是答应了才兴奋得蹦蹦跳跳的,立马伸出手去,说:“来,想和我回家,就到我怀里来。”

小猴子张牙舞爪地看着满月这个伸手的姿势,仿佛确认了一遍没有危险过后,立即蹦跶了上去。小猴子像只胖猫那么大,她抱在怀里完全不觉得重。

隐川皱眉了,背起装着豹子的背篓,伸出手对小媳妇说:“我来抱,怕它抓伤你。”

章节目录 第135章 猴小瓜四 满月觉得也行,只要他同意将小猴子带回去就好,一面递给他一面孩子气十足地叮嘱道:“那你可不许半路把它丢了。”

隐川很是郑重地点点头,虽然他对这只小猴子没什么兴趣,但是小媳妇的话他是视若珍宝的。而且小媳妇喜欢的东西,就是他喜欢的。

然而那只小猴子似乎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是个危险品,不肯到他怀里去。

隐川皱眉,也不管它是否能听懂,就开口威胁道:“你不到我怀里来,就不带你回家。”

那只小猴子仿佛听懂了一般,犹豫了良久,觉得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有些危险,但是迟迟未曾伤害到它,还保持着那个手势,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于是它一溜烟,便跳到了隐川怀里。

满月展开笑颜,伸手往那小猴子脑门上一通温柔的抚摸,“真乖,咱们一起回家咯。”

隐川怀里的小猴子很是配合地躺在隐川的怀里,眼巴巴地,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的新家。

两人一猴穿过山林子,很快便到了安置那两只野猪的最近的山头。满月和隐川已经是有些汗流浃背了,就连脸上脖子上,都是一直往下流淌的汗珠子。

再走了一会儿,两人已是大汗淋漓了。尤其是满月,那被汗水打得湿漉漉的上衣,紧紧地贴着她的身体,美好的轮廓暴露在隐川的眼前。

这会子已经是下山的道路了,更加不会出现什么大型的野兽,隐川索性就走到前头,超过了满月,将她甩在了自己的后面。

其实他是想看的,但是不能让怀里这只猴子看到,绝对不能。因此他才忍痛走在小媳妇的前面。

离小院越近,越是暴露在大太阳底下。满月已经被晒得有些头晕眼花了,身上更是燥热难耐,嘴里更是没有一滴唾沫了。

初秋的太阳,竟然还这样毒辣。她心里一阵嘟囔,越发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紧赶慢赶,两人一猴终于到了小院子里,坐在树荫底下的凉亭里,一下子便喝光了早上就摆放好的茶水。

满月喝饱了水,看着同样也被太阳晒得焉巴巴的小猴子,立马去厨房给它取了凉水来,又拿了几个野果子。

小猴子在凉亭里吃得欢快,一下子又生龙活虎起来。

隐川只歇息了这一下子便又要出发到山上去,将那两只野猪扛下来。满月拉住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你刚刚才劳累了这么久,还没歇息够呢,又热又累的,现在就去,等下中暑累坏了怎么办?”

隐川用大手覆住了她的小手,“没事的,我歇息够了。要是不趁着这个日头野兽出没得少,赶紧将野猪扛回来,那两只野猪在大日头底下,就算不被其他野兽给叼走了,也会被大日头给晒臭了。”

这话说得实在有道理,再看看面前这个男人说了这么一大串话,脸不红气不喘的,满月这才放心松了手,“那你早去早回……不对,要是路上太累了,找个大树底下,歇够了再赶路,我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

隐川看着面前一脸为他操心的小媳妇,突然觉得心头都是热乎的,“好,媳妇。”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猴小瓜五 难不成今天的太阳这样厉害,连他的心头都被晒热乎了?

揣着这个疑惑,他背上弓箭,大刀阔斧地出发了。

不消说,这一路都是极为顺利的,除了日头的闷热。

凉亭里,满月摸摸小猴子的脑袋,突发奇想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小猴子听到动静,抱着野果子看着她,俩眼睛一如既往地泛着光芒。

满月看它这个样子,自然以为它是答应了,想了片刻,道:“叫你猴小瓜,怎么样好听吗?有名又有姓,还能让人一听就知道你是一只猴子。”

猴小瓜手里的野果子一不小心掉到了地上:……

满月自然理解为,它这是有名有姓,激动得连果子都拿不稳了,“成,那以后就叫你猴小瓜了。”

她把桌上的野果子又递了几个到猴小瓜的爪子上,嘱咐了一句它可能根本听不懂的话,“乖乖在这里玩啊,姐姐去厨房里给你哥哥做午饭了。”

而后便走去厨房了,留下凉亭里抱着一堆野果子的猴小瓜,可能永远都明白不了它竟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

今天似乎没什么山风,才导致天气有些异常地闷热。满月在厨房里,左思右想着弄些什么菜才能又好吃又清爽呢。

啊!有了,弄些凉拌的菜吧。她脑子里灵光一闪,便想到了这个。

凉拌黄瓜算是凉拌菜里的一绝,不仅仅是味道绝,还有那绝顶简单的做法。满月取来一根细长粗壮的黄瓜,将它洗净了,而后放在案板上,掐头去尾,而后将菜刀握在手中,放平了,对着案板上躺着的一整根黄瓜,下手就是一通顺溜的拍打。

这声音震得外面凉亭里的猴小瓜一惊,本来就不怎么大的小爪子一个不留神,就将野果子纷纷撒了一地。它竖起耳朵,没听见这一通大声响后还有什么动静,这才跳到地上,一个一个捡着落在地上的野果子。

一边捡还一边有模有样地将沾了灰的果子在自个儿身上擦擦,那模样可爱极了。

厨房里案板上的黄瓜,一整条很有规律地裂成了四个长条。满月再用菜刀横切了十来下,便齐刷刷四分五裂成一块一块的,而后将它们全部装在盘子里。

凉拌菜的关键就在于,凉拌酱。

满月将辣椒粉倒在碗里,又加了些盐、花椒粉。取一根新鲜的小辣椒,剁成末,加到里面。最后又将葱白、大蒜一起剁碎,全部放到碗里。

看心情加入一定分量的酱油和醋,将碗里的酱料搅拌匀乎了,再从锅里舀出小半勺烧得冒青烟的热油出来,浇到碗里的辣酱上,一旁用筷子不停地翻滚,尽量让每一处酱料都接触到热油。

碗里的大蒜被热油烫出了香味,裹上浓浓的其他酱料,登时喷香四溢。

一整碗满满的凉拌酱就做好了,口味是贼辣的那种。

满月端起碗,在切好的黄瓜上面,倒了一半,而后用一个大碗倒扣在装有黄瓜的盘子上,拿在手上反复颠簸十几下。

再拿开那个大碗,被酱汁裹得均匀的凉拌黄瓜便做好了。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猴小瓜六 蒸笼里蒸着的那只野鸡,大概七分熟的时候,便被满月拿了出来,浸到装有凉水的木盆里,让它快速凉下来。

这时候,锅里的米饭也煮好了。满月把火熄了,将那锅盖打开,放到一旁,用锅铲把煮好的米饭铲了几下,好让热腾腾的米饭也能减少些温度。

做好这些,凉水里浸着的那只鸡也凉得差不多了。满月将它捞起,而后将肉片了下来,考虑到要入味些,便又将这鸡肉片切成了丝。

将鸡肉丝装在盘子里,把剩下那一半的凉拌酱全部倒了上去,而后用筷子随便搅了几下,鸡肉丝便很快被酱料包裹住了。

最后洒上一些切得细细的葱花作为点缀,这盘凉拌鸡丝也完成了。

案板上还剩下许多的葱花,满月干脆打了三个鸡蛋,加了所有的葱花进去,用筷子搅得十分均匀,而后缓缓倒入热油中,一盘葱花煎蛋也快速出锅了。

满月收拾好厨房的锅灶,一出来便看到了隐川正好扛着两只野猪回来了。日头底下,他的脸很是红火,可想而知那脸颊上的温度。

等到隐川将猎物都放入了窑洞里面,满月立马拿了一条浸凉的帕子和一杯清水给他。

隐川接过清水,一口饮下了,将空杯子递给她,“媳妇,再来一杯。”

满月接过空杯子,用凉凉的帕子给他轻轻擦着汗,却不肯去给他再倒一杯来,“方才从太阳底下回来,一下子不能喝太多水,不然容易被暑气给冲着。你先歇歇,凉下来了我再给你倒水喝。”

听小媳妇这么一说,他确实想到从前他觉得热的时候,一下子猛喝了水,反而觉得身上很是不痛快,原来竟是这么回事,一下子便不敢再要水了。

“媳妇,我歇一会儿能洗澡吗?”他这身上全都是汗水,又裹挟着猎物的血腥味,又难受又臭的,他自己都快闻不下去了,小媳妇竟然还靠他这么近,给他擦汗。

满月点头,“只要你身上不那么烫了,就可以洗澡了,然后吃饭。”而后把帕子放到他手上,一边起身一边说,“那我去给你装洗澡水。”

闻言,隐川一把将她拉住,皱眉阻止道:“以后洗澡水都我来装,媳妇你身子这么弱,不可以提水。”

他手上的劲道十足,满月自觉实在挣不脱,她也不想挣脱,反而就势坐到了他腿上,用手帮他抚平眉头的褶皱,吐气如兰道:“好好好,都听隐哥哥的。”

扑面而来的馨香气息,尽数喷到了隐川的脸颊上,这让他原本因为太阳而发红发烫的脸颊,一瞬间充血似的绯红起来。

还有他眉间那滑滑的触感,仿佛碰到的不仅仅是他的眉头,连带着他的心扉,都在被缓缓地揉捏着一般。

虽然脸颊还是红着的他,竟然觉得一下子,暑气全消,仿佛有股清泉注入了他的心扉,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了起来,身体却有一处地方莫名其妙变得沉重。

满月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一下子脸变得通红。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猴小瓜七 两人正在浓情蜜意的最佳时刻,竟然被一只小猴子给打断了。

猴小瓜从凉亭上面,倒挂着,看着两人,一阵叽叽歪歪的叫声,将两人刚刚生出来的天雷地火给吓没了。

满月从隐川腿上离开,指着猴小瓜,又气又担心地说:“猴小瓜,你这个皮猴,小小年纪就爬那么高,不怕摔断你的小爪子小腿吗?”

隐川:傻媳妇,猴子可不就是一天到晚爬树的吗?这点高度摔得了它?

等等,媳妇刚刚叫它什么,“猴……小瓜?”

隐川惊讶之声溢出了口,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似乎是一个名字。

猴小瓜似乎听惯了这三个字的声调,一听到隐川也讲了一遍,它立刻从亭子其中一根柱子翻下来,而后在两人中间蹦跶得不亦乐乎。

满月当真以为它是知道自个儿的名字了,很是开心地解释:“对啊,这是我刚刚给它起的名字,怎么样,好不好听?”

“好听……”好听是好听,可媳妇,让一只猴子有名有姓地活着,这样真的好吗?

隐川虽然有些许的难以接受和不适应,但是只要小媳妇喜欢,他都支持着就是了。

又歇息了一小会,隐川这才装了水,快速地洗了个澡,而后来到竹亭里吃饭。

满月已将饭菜都摆好了,方才沏好的竹叶茶,现下也微微凉了些,等到两人吃好饭后,正好能喝上几杯凉茶。

隐川洗完澡之后便觉得通体舒畅,还能感觉到那么一丝丝轻微得不能再轻微的凉风,整个人生龙活虎的。

再看看桌子上的菜色,更是让人觉得心田凉爽。

隐川抄起筷子,赶忙夹了一块碎黄瓜放到嘴里:嗯,清香脆口,辣味刺激。

“媳妇,这道菜简直绝了。”他口里含着碎黄瓜,碗里装着碎黄瓜,手里的筷子还不忘从盘子里继续夹碎黄瓜。

简直就是典型的,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满月尝着也觉得这回的黄瓜够新鲜,而且她不是用切的,是用拍碎的方式,一下子震碎了黄瓜的五脏六腑、七经八脉,让凉拌酱汁充分地渗入了黄瓜的内部。

一口下去,是脆与汁的碰撞,是清香与麻辣的融合。而这一切的一切,全都完美地绽放在味蕾之上,整个口腔里都存留着这道凉拌黄瓜的后劲。

那就是,好辣。

隐川吃得最多最快,自然也是被辣得最惨的,“啊——呼呼,好辣啊媳妇。”

满月笑着给面前这个被辣得毫无高冷形象可言的憨夫递了一杯凉凉的竹叶茶水。

他接过一饮而尽,这才觉得舒服了些,又毫无顾忌地开始吃那凉拌鸡肉丝。

鸡肉丝很细,口感非常弹牙,又带着凉拌酱汁的香辣味,是一道下饭好菜。

猴小瓜看着面前又狂饮茶的隐川,毫无意外地,他又把自己给吃辣了。

“猴小瓜,我们可不能学隐哥哥这样海吃海喝哦。”满月看着一脸呆住的猴小瓜,又给它递了一个野果子。

猴小瓜看见它最爱吃的野果子,自然不亦乐乎地啃起来了。

被辣成香肠嘴的隐川:媳妇,这可是你给我做的饭菜啊!怎么全赖我头上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福来酒楼的冷清 一顿简单的饭下来,隐川倒是把那些茶水都喝光光了。

满月收拾好碗筷之后,看着天色还算早,和隐川商议,两人现在就出发去石坛县,将猎物都卖了。不然这么热的天气,怕会不新鲜了。

两人一拍即合,将猴小瓜留在小院子里看家,又给它准备了好多野果子放着。这个时候出发,两人今夜恐怕得在石坛县待上一晚了。

隐川先将牛车运过了河,而后又将两只野猪运过了河,最后带着小媳妇和那只豹子,一起过了河。

两人驾着牛车,穿过村子的时候,倒没看见什么人,兴许是今天日头太过毒辣、外头又没有什么风的缘故。

隐川架着牛车,飞快到了村口,而后翻山越岭,又赶了一段路,终于到达石坛县的街上。

只不过这回的街上,虽然也有叫卖的小贩们,但是明显冷清了许多。

难道是因为这回是下午来的原因吗?满月揣着满肚子的疑问,在隐川熟门熟路的驾车下,很快便到了福来酒楼。

隐川将牛车系好,先扛了那只豹子和满月一起进福来酒楼,却发现酒楼里的客人竟然少得可怜,生意一扫以往的火爆。

照这个光景,他们运来的猎物,福来酒楼怕是吃不消了。

酒楼里的伙计都垂头丧气地打扫着桌椅,还是栓子眼尖,一下子便瞧见了他们两个,虽然脸上神情不太好,但还是立刻招呼了上来,“秦大哥,满月姑娘,你们来卖猎物啦!”

满月点头,就见栓子又说:“您二位等等,我这就去喊掌柜的下来。”说完便上楼了。

隐川将那只豹子扛到了后院,又将两只野猪也扛了进来,恰好遇上下楼来的薛掌柜和栓子。

两人看到隐川气壮山河般,竟能同时扛起两只大野猪。旁人能扛起一只,就算是十里挑一了,这能以一己之力,扛着两头大野猪还走得虎虎生风的,那可就是万里挑一了啊。

薛掌柜原本一脸的愁容,现下看到如此令人震惊的奇观,一下子什么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连忙对身后的栓子招手道:“快,快上前去帮帮秦兄弟。”

栓子应声而出,看着隐川健步如飞的步伐,他还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正自犹豫间,秦大哥已经将两只野猪扛到了院子里,而后轻而易举地放在地上。

他直起身来,脸上没见半点的疲累之色。

薛掌柜向前一跨步,两只手都被震惊得不知道如何摆放,“哎呀,秦兄弟这一身力气了得啊。这要是去参军的话,可要成为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哩!”

隐川并未有任何表示,他本觉得在那山林子中生活,这一身的力气和箭法是必备的,否则怎么保护自家小媳妇呢。

“掌柜的说笑了。”满月虽然知道自家相公确实有过人之处,但总不能太过招摇了去,“我相公也就只有这一身的力气好使,真要去参军了,那还了得!”

薛掌柜觉得她说得也有道理,“满月姑娘说的也是,向来战乱凶险万分,还是能不去就不去得好。”

章节目录 第140章 会传染的风寒 栓子在一旁搭话,“战乱许多年没听说了,说到凶险,还是隔壁隆安县那会传染的风寒看起来凶险些。”

“胡说!”薛掌柜年纪比伙计栓子要大上许多,显然阅历更是丰富,“那战乱的凶险你是还没有听说过,顷刻间能毁了多少人的性命。”

伙计栓子自然细细听着,不敢与他争论。薛掌柜皱起眉,话锋又是一转,“不过说到这回隆安县的风寒,也是让大家人心惶惶啊。”

听薛掌柜的这么一说,满月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日街上和福来酒楼里,都没什么人了。

“隆安县的风寒已经传到了石坛县来了吗?”满月问。

薛掌柜先是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脸无奈的模样道:“虽然暂时还没传到石坛县来,但是这件事情终究闹得大家终日惶恐,都在猜测不日便会传到了这石坛县里。这话不知道怎么一下子便传开了,这下可好,风寒还没传过来,大家的生意一下子都冷清下来了。”

话说到这里,薛掌柜仍是苦笑着。

栓子接过话茬子吐苦水道:“可不是吗?外面那些摆摊的小贩倒还好,县里人家终究还是要出来买点菜的。可我们酒楼,这几天的生意,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冷清。”

满月听了这些话,再看了看地上的三头猎物,也不打马虎眼,直截了当地说:“我们夫妻俩在深山里,消息难免有些延迟,竟不知道这石坛县现在的街市如此冷清。那薛掌柜的你看,这些猎物,可还要买下?”

薛掌柜的听了这话,毫不思索地说:“满月姑娘说哪里的话,您二位远道而来运来的猎物,我们酒楼要是拒绝了,那岂不是毫无人情味了吗?再说了,秦兄弟以前也在我这里卖些猎物,做生意嘛,总不能忘本是不是?”

隐川微不可察地抿了抿薄唇,觉得眼前这个薛掌柜,人还不错。

满月究竟是有些意外的,毕竟这些东西要是福来酒楼都收下了,一时半会销不出去,那可是要坏掉的啊,“薛掌柜,你这番好意,我们夫妻俩实在感激。只是不知道如果真没什么客人来买的话,你们要怎么保存这些容易坏掉的猎物呢?”

栓子一听,笑吟吟地接话,“满月姑娘,我们福来酒楼是石坛县最大的酒楼,保存那些容易腐坏的食材,都是用了从其他地方运来的冰块的。像你们送来的这种新鲜猎物,保存个八九天都不在话下的。”

满月低眸思索:八九天……

薛掌柜看到满月不说话,咬咬牙说:“满月姑娘,秦兄弟,你们二人不用担心,这些猎物福来酒楼全部买下了,还是按照之前的价格给。”

栓子利落地称起肉来。

满月抬眸,道:“薛掌柜如此照顾我们夫妻两个,实在是感激不尽的。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能让酒楼的生意好起来。”

“什么法子?”薛掌柜原本黯淡无光的眼里顿时放出了光彩。

就连在一旁称肉的栓子都侧耳细细听着。

隐川则是不同于二人的反应,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食补法 “药补不如食补。”在三人的注目下,满月不疾不徐地说,“现在正是换季之时,有风寒爆发也是常理之中。如今这风寒还没传到石坛县来,百姓们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了。莫不如,福来酒楼推出几款又好吃又具有防御风寒、强身健体的菜肴来……”

她说到这里便顿住了,看着薛掌柜点点头说:“薛掌柜,你觉得如何?”

薛掌柜脸上先是一喜,而后一皱眉,问:“这法子好是好,只是不知什么样的菜肴既好吃又能防御风寒呢?”

栓子手里称着肉,嘴上还不忘搭两句话,“是啊,满月姑娘,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能治病的菜!快说出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满月笑答:“不是治病的菜,是预防风寒、能调理身体的菜。比如日常饮食中的生姜、大葱、辣椒、花椒、桂皮等,都具有发散风寒的功效。将这些东西,放入比平时更多的量,用来炖肉或者炖鸡鸭,食用之后,在换季这种易着凉的时候,最合适不过了。”

栓子听到辣椒也可以预防风寒,脑子一时半会就卡住了。

还是薛掌柜的脑子灵活,顿时理解过来,“满月姑娘,你的意思是,这些食材根据量的不同,而能产生出不同的功效。生姜那些调料,平时放少些,就起了调味料的作用,若是放多些,便能将它们的效用发挥出来,能起到防御风寒的效用,也未可知啊。”

满月点头,“差不多是这样,平时多吃吃,对身体绝对是有益无害的。”这样也稍微能安安石坛县百姓的心,毕竟只要身体养得好,抵抗力就强了,再者心态若是好起来了,那更不消说了。

“薛掌柜,这野猪肉最是温补,祛风解毒,加上一味冬瓜,两者炖煮在一起。冬瓜软烂,透着肉香;猪肉香甜不腻人,既美味又进补。

还有一道菜,叫做姜母鸭。先用芝麻油把姜片煸黄了,然后放入鸭肉块,炒后放入酱油和米酒,将鸭肉的水分炒干了、颜色变深的时候,加入冰糖、八角、桂皮、香叶和适量的盐,加水没过鸭肉,大火烧开后,将这些东西全部倒入砂锅中,小火慢炖半个多时辰。出锅前十分钟,加些枸杞进去,开大火拌匀,烧至汤汁香浓即可。

这道菜补肝益肾、滋而不腻、温而不燥,老姜母还能除腥热身、散寒解表。”

这道姜母鸭以前可是她冬天里必不可少的一道菜呢。

隐川咽了咽口水,而后想他家小媳妇果然不一般,光是说说都能让他流口水。

薛掌柜和称好肉的栓子已经听傻了……

“满月姑娘莫不是厨子出身?竟有这么新鲜的做法!”栓子放下称好的肉,滴溜着眼珠子问。

满月摇了摇头。

薛掌柜一把挥开了栓子,“在这里捣什么乱?去,快去把结算的银子拿过来。”见栓子去拿银子了,这才立马换了个笑脸,若不是隐川在场,他都快感激得要握住满月的双手了,“满月姑娘啊,你这叫我怎么谢你才好啊?”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济世堂的火爆 “不用谢不用谢,薛掌柜,现如今酒楼生意如此冷清了,你还肯一口气收下我们夫妻俩送来的猎物。这个办法,就当我们夫妻俩的回谢。毕竟,酒楼生意好,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啊。”满月觉得这个薛掌柜人还不错,想着能帮上一把总是好的。

“如此,那就多谢满月姑娘的法子了。我就把话放在这里啊,只要这方法奏效,下回你们来,少不了要好好谢谢你们夫妻一番的。”

后院的天色暗了下来,半边天空被晚霞渲染得火红似的。满月抬头望了望天色,“薛掌柜,你这还有空房吗?”

薛掌柜虽然实诚但也是个惯会看眼色行事的人,一看面前的人抬头看天色,便知道这两人今晚是不会回山里去了,“有,有,等下就叫人帮两位安排一间上好的客房。”

正巧这个时候栓子取银钱回来了,薛掌柜将银子递给满月点了点,而后便让他带两人去看了一间客房。

“小二哥,这客房我们很满意,今天晚上就住下了,对了,我们那牛车?”满月打量了一番这间既宽敞又亮堂的客房说。

栓子甩了甩肩上的帕子,一口一个保证道:“您二位放心,那牛车我会把它牵到后院里拴着,那里也有一应的草料。那您二位先歇着,有什么需要记得叫我啊。”说完他便合上门出去了。

隐川还从未在县里面歇过,今天算是第一回了。他看着这屋子里一应的摆设,都是油漆过的红木家具,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是光滑的,就连桌子上那盏灯,好像都是用什么稀罕的纸糊起来的,直挺挺地摆着。

确实和山里面的摆设,有很大的区别。

满月看着他傻站着不过来坐,又看见他在打量这一屋子的东西,还以为他是在考虑银子的事情,“这间确实是上好的客房,一个晚上两百文呢!不过薛掌柜的说了,免费。”

隐川拿着手中那张豹皮,过来坐下,单手接过满月给她倒的一杯茶,喝下,“媳妇,这茶虽然味道不错,但是没有你煮的竹叶茶好喝。”

满月斜眼笑了,看着他手中拿着的豹皮,说:“我们一会儿出去街上逛逛,顺便去济世堂把这张豹皮卖了。”

“好。”听到这话,隐川可高兴了,他不喜欢待在这严严实实的屋子里,即便是上好的客房,也让他觉得憋得慌。

他从小可都是生活在山林子里的,那里的空气,从来都是清新悦人的。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就出去了。

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刻,街上的行人更是稀少,加上正好是秋天,略有几分萧瑟之意。

不过满月觉得,身边跟着这个虽然有点憨头憨脑、但是武力值还是满满的相公,她是非常安心的。

虽然行人不多,街上铺子都还是开着的。两人闲逛了一会,这才走到了济世堂。

济世堂里送走了最后一波来寻药问诊的人,伙计刘二生站在门口往脑袋上抹了一把汗,口气似笑非笑地嘀咕:“虽说济世堂生意好是件好事,可这几天来拿药的人这么多,又总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柳大夫的哀怨 两人离他还有十来步的距离,看着他一个人在那里抓耳挠腮的,满月便问:“二生,你在嘀咕些什么呢?”

昏暗的天色中,刘二生突然听到有人在叫他,顿时被吓得一抖,看清来人是满月夫妻俩时,这才拍拍胸脯道:“满月姑娘,秦大哥,原来是你们啊,可吓我一跳了。”

二人走近了,满月笑着开口道:“你在门口嘀嘀咕咕些什么呢?今日看起来你们济世堂的生意还不错哦,天都黑了,又送走了这么一拨客人。”

刘二生点了点头,立马又拨浪鼓似地摇了摇头,“生意是不错,可是总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而且这几日柳大夫的脸色看起来也不是高兴的样子。”

满月失笑:向来医馆生意火爆,自然都不会是什么好事了。

她指了指隐川手中的豹皮,说:“我们今天是来卖豹皮的,你们柳大夫可在?”

“在的在的。”刘二生于夜幕中看到这豹纹亮眼,打了一个哆嗦,连忙将两人请了进去,“两位里面请。”

济世堂里烛火已经亮堂起来,柳大夫坐在药柜那边,略有些愁眉苦脸地拨着算盘。他虽然没有抬起头,却听见了有脚步的动静,还以为是又有客人来了,“二生,要是来求防御风寒药的,方才的药,拿出几包给客人就是了。”

整个石坛县的摊贩酒楼铺子都生意冷清,唯独他的济世堂,这几日都是人满为患,却都是来求什么预防风寒的药的,不到天黑不罢休。

他从来都只知道生病了才能用药,哪里听说过什么预防的药啊!可谁知来求药的人都说不管什么药,开些给他们就是。

无奈,只能给前来求药的人开了些分量极轻没有大伤害的补药了。

刘二生知道柳大夫八成是误会了,“柳大夫,不是来求药的客人。您看看,是一直来我们济世堂卖药材的满月姑娘和秦大哥啊。”

柳大夫闻言猛地抬起头来,定睛一看还真是,立马站了起来,语气里带了些歉意,“满月姑娘、秦兄弟,原来是你们夫妻俩来了,老朽冒昧了,冒昧了。”

隐川拿着豹皮,眼神定定望着某一处,一如既往地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柳大夫,您说哪里的话?”满月笑道,而后问,“怎么,济世堂已经研制出了可预防风寒的药了?”

若真是这样,那还真是造福一方了。

可看看面前这柳大夫的脸色,又根本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喜悦之色……

果然,柳大夫闻言更加惭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老朽要真是研制出了这样的药,哪里还会是现在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啊!”

满月转了转眸子,偏头问:“那您方才说的药是……”

刘二生立马拿了一包药,拿在手上晃着说:“满月姑娘,可不就是这个药吗?”

柳大夫满带哀怨地瞪了一眼刘二生,而后解释道:“那只是一些分量很轻的补药,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预防风寒的药。莫说是老朽,即便是整个墨国,都找不出什么可以预防风寒的药物来。”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隐川的精明 说完这最后一句,柳大夫像是找回了什么一样,脸上的哀苦之色稍稍好转了些。

刘二生看着他手中的药包,后知后觉道:“怪不得柳大夫要给他们开这些药了。”

满月不解:“可此药非彼药,大家也买了?”

刘二生将药包放了回去,“满月姑娘,你有所不知啊。这几天来求药的人,非逼着我们柳大夫开些药,不管是什么药都行。兴许是这样,他们能安心些吧。”

柳大夫又是一脸苦涩。

“原来如此。”满月抿嘴道,微微偏头,眨巴着眼睛,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柳大夫看了看隐川手中的豹皮,惊呼道:“好一块花纹漂亮的豹皮啊!你们今天可是来卖这块皮子的?”

见满月像是没听到一样,刘二生接话,“可不是嘛,柳大夫。方才在门口的时候,满月姑娘就说他们二人是来卖这块豹皮的。”

提到豹皮,隐川见自家小媳妇脸色凝滞,似乎是在想些什么,他便将豹皮放到桌上,将它铺展了开来,对柳大夫说:“这块豹皮是从今天猎到的豹子身上,才剥下来还没多久的。柳大夫你看看,能值个什么价钱。”

听到隐川的声音,满月这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她没想到面前这个从来对外人鲜言寡语的相公,卖起东西来,还有这么精明的一面。

将豹皮铺开在桌面上,任由柳大夫查看,必能得到一个该有的价钱。

既不需要他多费口舌介绍,也能让要买的人能看个了然。

满月挑眉,朝隐川抛去了十分赞赏的目光,而后对柳大夫说:“柳大夫,这张豹皮怎么样?”

刘二生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从这张豹皮的大小,就能判断出这只豹子的大小了。而且豹子这种东西,奔跑的速度是不容置疑的,要猎杀它,在常人眼里简直就是谈何容易啊!

寻常人碰到,能保下一条小命就谢天谢地了。

柳大夫虽然是有过阅历的人,但对于面前这对时常能拿出老虎豹子皮来卖的小夫妻,是绝对不敢不尊敬的,“这张豹子皮花纹很是漂亮,虽然有几个小小的窟窿眼,但是好好炮制一番,可以卖个好价钱啊。您二位看,老朽出三百两银子,可行?”

目瞪口呆的刘二生,听到这个价钱,更是被惊得大气都不敢出了,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滴溜溜地响:上回这二位卖老虎就已经得了五百多两银子,现下又能得三百两银子,那不就是八百多两了吗?

……八百多两……

那是多少银子啊……

隐川对于能卖多少银子这个问题,向来是不掺和的,他只管转头看着自家小媳妇思量就是。

“成!”

满月一番思量后,吐出这一个字,终于让悬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的柳大夫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挥手对刘二生说:“好好招待两位,我去取银子。”

细碎小银子的交易,可以直接让刘二生操作的,而且银钱也在外面柜子里。不过这整整三百两银子,那可是多大的数目啊!

他可不得去后屋里取银子嘛。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姜糖水 说完他便火急火燎地去了后院,刘二生给他们倒了两杯茶,“满月姑娘,秦大哥,你们先喝点茶。”

满月端起茶杯,放到嘴边正要喝下去,突然想到什么,不饮茶水反而提高音量道:“我想到了!”

正在喝茶的隐川,差点没被自家小媳妇这个举动给呛到。他放下茶杯,问:“媳妇,你想到了什么?”

一旁站着的刘二生也想这么问来着。

满月放下茶杯,说:“我想到了可以预防风寒的汤药了。”

隐川“哦”了一声,又端起茶杯喝着。他家小媳妇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想到这个也不足为奇。

反而是伙计刘二生,满脸疑惑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汤药?”他怎么可能相信整个墨国都没人想得出可以预防风寒的药,而面前这个从山里出来的姑娘,可以想出来!

虽说面前这对猎户夫妻,不同于一般的猎户。但他还是不信的。

“姜糖水。”满月不去理会刘二生那满脸的不可思议,反而是兴高采烈地解说着,“也算不上是药,不过能化痰止咳、散寒解表、降逆止呕,还有安神的作用。”

还没等刘二生消化完这句话,就听到柳大夫人未到、话先出的言语,“妙用妙用啊!”

柳大夫捧着一袋银子,亮眼放光地出现在几人面前,“满月姑娘,你是怎么想出来的?老朽行医数十载,实在是惭愧啊惭愧。”

刘二生一脸不解,挠着脑袋问:“这不就和百姓们时常喝的姜汤一个样子嘛?”

柳大夫虽然听着这小子问的也有道理,可还是忍不住给了他一记爆栗子。

满月失笑:“不是的,二生。一般的姜汤都是随便切了姜片直接煮的,更好的不过便是切成姜丝煮。功效没有办法全部发挥出来不说,味道更是辛辣刺鼻,不好入口。”

刘二生摸着脑袋,站在柳大夫旁边,认真地听着。

“我这个姜糖水,姜要磨成姜粉,糖也不是一般的白糖之类的,而是一定要红糖,也要磨成粉。两者调和成一定的比例,口味甘甜即可。装在药包里,卖给再来求预防风寒药的人,叫他们回去用开水冲了喝便是了。这个姜糖水即便是没有病的人喝了,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再说了,是药三分毒,之前柳大夫给大家开的那个补药,终究是药材,喝多了反而不好。”

柳大夫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万分感激地说:“满月姑娘啊,您可真是我们济世堂的福星啊。我这几日虽然把药都卖给了大家,心里放心不下的便正是这个了。”

满月接过银子,点了点正好是三百两,“柳大夫言重了,我们夫妻二人一直仰仗济世堂的照顾,况且这也是造福大家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对了……”

柳大夫毕恭毕敬地说:“满月姑娘请讲。”

“这个姜糖水虽然可以热身祛寒,终究只是个预防之法。”满月看着柳大夫闻言一脸明白的神情,又补充道,“不过,只要告诫来拿药的人,回去之后,勤换洗衣物、房屋多通风、被褥多晒、人也多晒晒太阳,应该就没事的。还有一点很重要,最好不要喝生水,要把水烧开了,喝温开水。”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果然舒服 这个地方虽然污染不严重,但终究生水里面细菌多,现下又是风寒爆发时节,还是把水烧开了再喝比较好。

“多谢满月姑娘和秦兄弟。”柳大夫和伙计刘二生千恩万谢送走了两人,这才回到济世堂内,迅速准备研磨姜粉和红糖粉。

满月揣着一袋很有分量的银子,挽着隐川的手,两人走在灯火依稀的街市上。

感受着身边小人儿的乐呵呵力道,隐川突然觉得,不管在哪里,只要是和他的小媳妇在一起,那就是最好的地方。

“天都这么黑了,也不知道猴小瓜一个人在家里怎么样了?”满月突然发出这样的感叹来。这是她和隐川第一回不在小院里过夜,也是猴小瓜第一回在小院里单独过夜。

“……”隐川怎么觉得刚刚那么美好的氛围都被破坏掉了呢。

都怪那只臭猴子!不在眼前也能让小媳妇这么记挂!

他试图转移小媳妇的注意力,“媳妇,猴子在山上惯了。兴许我们明天一回去,它就不见了。”

满月抓狂,使劲晃着他的胳膊,“不许胡说,不许胡说。”

转移注意力法,失败……

隐川连忙安慰道:“我胡说的,猴小瓜肯定还在院子里等着我们。”

……

两人一路上打打闹闹回到了福来酒楼。

见二人回来,栓子立马迎了上来,“满月姑娘,秦大哥,你们回来啦。”

满月摸摸扁扁的肚子,再看看手中那沉甸甸的银子,很是大气地说:“栓子,给我们做几道菜送到房里去,最好是两荤一素。”

栓子笑得牙不见眼地道:“早就准备着了,您二位先回房歇着,我这就去催催雷大厨。”

“早就?”满月问。她不记得出去前有吩咐过啊。

“是这样的,我们薛掌柜的吩咐了,让雷大厨先按照满月姑娘说的法子,准备出来,等您二位回来了,再让你们好好品尝品尝,看看味道如何,也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栓子早就猜到她会这么问,一溜烟说了个全。

“原来是这样。那成,做好了就送上去。”满月挽着隐川的手,“我们先上楼去,麻烦你了。”

如果说最后那句“麻烦你了”让小二栓子感到如沐春风的话,那满月主动在人前那样亲密挽着她相公手臂的动作,便是让栓子感到五雷轰顶了。

虽然说她身边的男人是她的相公,可是这个地方,还真是罕见夫妻之间在人前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你侬我侬了。

等栓子消化完回过神来之时,两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他这才想起来往后厨走去。

两人回到楼上的客房,将门关上。满月一下子扑倒在床上,感受着床榻之上那柔软的锦被,“好舒服哇——”

软软腻腻的声音,猛地撞进了隐川的心房。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边喝边寻思着明天离开之时,要不要将这床锦被买下来。

不过真的有这么舒服吗?他放下茶杯走到床前,看着面朝下卧着的小媳妇,倾下身去抱住了她。

嗯,果然舒服。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那个虚啊 满月并不抗拒他的怀抱,反而觉得更加安逸起来。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轻微而有节奏感的敲门声,随后传来栓子的声音,“满月姑娘、秦大哥,我是来给二位送饭菜的。”

虽然门是拴好的,两人还是迅速滑溜地起了身。满月走上前去,开了门,“栓子,快进来吧。”

而后转身走回屋内,却看到隐川一脸若无其事地自顾自喝茶,她的嘴角不禁上扬了些。

栓子跟在后面,随后将托盘里面的两道菜摆到桌上,一面摆一面露着职业微笑说:“二位看,这是我们雷大厨紧赶慢赶出来的姜母鸭和冬瓜炖野猪肉。这鸭肉,足足炖了半个多时辰呢。”

说完他又挥手,后面也端着托盘的一个小二,摆了一道素菜和两副碗筷到桌子上,随后便先退下了。

栓子继续说:“这是满月姑娘要求的一道素菜,炒茼蒿菜。那您二位先尝尝看,有什么要改进的地方,我这里也好立即去和雷大厨说说。”

满月点头,对忙于喝茶的隐川说:“开饭啦。”小二栓子偷笑。

隐川放下茶杯,执起筷子,虽然面上波澜不惊,但是内心那个虚啊——从前在小院子里,可从来没有旁的人会在他抱小媳妇之时前来打扰的。

满月看着那道姜母鸭,鸭肉被姜汁色和酱色渲染得极为诱人,她夹了一块鸭腿肉到隐川饭碗里,嘴角勾笑道:“这个好吃。”

隐川骤然看见自己碗里面多了这块成色上好的鸭腿肉,虽然他心里乐开了花,但是听到小媳妇的话,又将它夹起来放到小媳妇碗里面,理所当然地说:“媳妇吃。”

既然这块鸭腿肉真如小媳妇说的那么好吃,那他怎么可能自己把它吃掉了?

立在旁边的小二栓子憋笑。

满月看着又辗转回到她饭碗里的那块鸭腿肉,低头笑得无声,又夹了另一块鸭腿肉,放到他碗里,抬起头略有些命令的口气吩咐道:“这块是你的了,不许再夹给我。”

隐川挑眉应下,夹起那块鸭腿肉便放入口中。

鸭肉瘦而带腻,腻而不失清爽,满口都是老姜母特有的微辛清香。味道独特,是还不错,可是在他心中,终究比不上小媳妇的手艺。

“还行。”短短两个字撂下,隐川便不再言语了。

这让栓子有些许着急,这“还行”两个字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这两个字带下去,可是没办法交差啊。他转而睁大眼睛看着还在品尝的满月。

“嗯——”满月一边咀嚼着一边发出这个声音,等到完全咽下了,这才微微歪着头点评,“味道有了,还不错。”

“满月姑娘你都发话了,说明雷大厨做的这道菜,明天可以开始售出了。”栓子两只手交握着,身子有些激动,不由自主往前倾了倾,“那满月姑娘你再尝尝这道冬瓜炖野猪肉。”

面前的冬瓜软烂,野猪肉色泽诱人,看得出来是经过短时间的腌制的。

满月夹了一块野猪肉送到嘴里。猪肉同样软烂,浸满了冬瓜的香爽味,即便一下子多吃了几块,也不会觉得腻歪。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再来一回 栓子见满月频频点头的神情,心里虽然有点把握了,但还是开口问:“如何了满月姑娘?”

同样刚品尝完这道菜又对别人惜字如金的隐川,难得地再次开口:“还行。”

小二栓子:……

满月失笑,她这个相公对于生人向来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的,如今竟然破天荒地开了两次口,虽然都是还行,但是她知道,这已经是来自他很高的评价了。

“味道极好,雷大厨果然懂得举一反三的。”

得了满月的赞许和认同,栓子连连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然后就下楼了,再没打扰两人吃饭。

门被栓子合上之后,满月放下碗筷,佯装恼怒地打趣旁边的男人,“哼,从前不知道是谁言之凿凿地说,除了我做的饭菜,这辈子再吃不下别人做的了。”隐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吼得一愣一愣的。

满月继续装,“可如今看来,这男人的话就是那水里的月亮,风一吹就没了个正形……”

隐川惊得将碗筷放下,他是这么说过没错,可那不是在感叹小媳妇厨艺太好了嘛。这要真是不吃饭了的话,这么多东西,小媳妇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那多浪费啊。而且他不吃是会饿的……

可是小媳妇这一脸的委屈……

他心里默默跟自个儿的肚子赔了个罪,然后牙一咬,道:“媳妇,这些东西太难吃了,我就……不吃了。”

看到隐川望着桌子上的菜,一脸咬碎牙的模样,她就忍不住快要笑出来。

突然隐川的脑子一阵灵光乍现,继而他笑得开怀,“这两道菜都是媳妇教他们做的,算不上是别人做出来的菜。所以这是媳妇做的,就算再难吃,我也要把它们统统吃光。”说完就又欢快地拿起碗筷来大快朵颐。

满月惊觉,她的相公似乎越来越聪明了呢。

两荤一素被两人扫荡得差不多,叫来小二将碗筷都收拾走了,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用小二送来的热水,简单洗了个澡便歇下了。

客房比山里精致些,但是少了山里的清香和清风,还有夜夜相伴的虫鸣鸟叫。不仅是隐川,就连满月都有些睡不着了。

不过,隐川睡不着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只是想到了昨天和小媳妇的亲密接触,就是那个嘴碰额头的动作。

已经过了一天一夜了,隐川有些懊恼,他竟然已经忘记了当时是什么感觉,心心念念的不过是,再来一回。

不过他不想强迫小媳妇,是意念上的不想,可他的身体,却不答应他这么想。

身侧翻来覆去的小媳妇明显是还没睡着的。

客房里的灯笼早就被熄灭了,唯有月色透过纸糊的窗户,泼了些月光进来,将漆黑的客房点了些光亮,这光亮恰好能足够他看得清晰。原本他在漆黑中也是能够洞察事物的,只不过他现在更想看清楚身旁香软的小媳妇,的额头。

微弱光亮中,小媳妇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着,嘴巴时不时嘟一下,顺带着呼吸一颤一颤的。即便实在黑夜中,小媳妇还是这么可爱诱人的。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龙蛇大战 因是披散着头发睡觉,小媳妇额前碎发斜下,露出光洁好看的额头。

隐川微微向里侧了身子,尽量不惹小媳妇注意,而后像猛虎一样扑了上去,抓住小媳妇的肩膀,用他的嘴唇,用力地碰了碰小媳妇的额头。

满月有些睡不着,原本是在发呆的,突如其来被这么一下,她一时半会没有回过神来。这让隐川觉得小媳妇定是默许了他的这个行为,而且应该是像他一样乐在其中的。于是他的唇畔,竟然在上面逗留了片刻。

这无疑是一把火。

隐川尽量忍住他双手想要去撕扯小媳妇衣服的动作,压抑得久了,竟从嘴里溢出了一声“嗯哼”。

这声音极为隐忍,也极为缠绵,震得满月立即回过神来了,当下身体就是一通乱七八糟的神龙摆尾,“你干什么?”

隐川觉得自己做了坏事,这一下子被质问了,登时身子一歪,差点滚到床下去。幸好满月眼疾手快,用力拉了他一把,顺势将他拉回了自己身上。

而她的唇,却被一片略有些粗粝的温热覆盖住了。

客房里的时间,像是停滞了几秒一样……

这一阵混乱停滞中,隐川像是身处极致炎热的沙漠里,遍寻水源而不得之时,突然找到一处甘甜所在,即便疑惑万千,奈何还是抵挡不住对甘甜所在的向往。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探索了一下外面,随后感受到那处竟然是有入口的,一时陷了进去,而后便是一番水深火热地汲取源泉,最后突遇大蛇,一场龙蛇大战在所难免。

满月惊叹眼前的男人,居然如此擅长这种事情,一时之间,她竟然节节败退。

也算不上什么节节败退,她自己显然是乐在其中的。

窗外适时响起了几声野猫的叫声,掩盖了屋内的天火缱绻。

一场关于唇舌的交战,两刻钟过后,方才熄了战火。屋内顿时硝烟弥漫般,说不出的纸短情长。

第二日天边才露起一丝光亮,两人一前一后就都醒来了。

屋子里蒙蒙亮光,满月看着面前男人绯红还有些微微发肿的嘴唇,尴尬之情全无,只剩下了尽情的嘲笑,“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你的嘴巴,都肿了诶。”

隐川看着眼前捧腹大笑的小媳妇,眉毛一上一下皱得厉害,他颤颤巍巍伸出手,指着她脸说:“媳妇,你,你,你的嘴……”

他起来便看到自个儿的嘴唇有点异样,所幸影响不大,只是很轻微的肿。只不过小媳妇的嘴唇,像是被蜜蜂蜇得肿了,简直就是红肿得厉害嘛。甚至有嘴角一处轻微地泛着淤青之色。

满月正嘲笑得起劲,突然听到他这么说,立马跑到镜子面前想看看自个儿的嘴是怎么了。只不过这里的镜子照出来的人像简直就是不能入目嘛,她干脆把脸对着装满水的盆子,观看她的嘴。

平静的水面,让她清晰地看到了她那张艳红发肿甚至嘴角有淤青之色的嘴唇。

明眼人只要一看,不就知道她是怎么被弄成这样的吗?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惨绝人寰 满月极为懊恼地发出一声感叹,而后用手把盆里平静得能映出影子的水面给拍散开了,一时之间,水花多多少少溅了些出来。

“都怪你都怪你,干嘛那么长时间,现在好了,我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了。”满月转身对他撒气道。

隐川看着小媳妇这么气愤,知道自己有错,想着以后一定不这样胡作非为了。

他默默拧好帕子,递给小媳妇,“媳妇,洗脸。”

满月拿他没有办法,毕竟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只不过,她这个相公的战斗力,可见不一般了。光是打个啵,都能持续半个小时。

那要真是那啥起来了,还不得让她几天几夜都下不了床啊。

想到这里,满月就有些怕怕地打了个寒颤。

“以后不许这样冲动了,知道吗?”满月一面气鼓鼓地教训他,一面接过帕子胡乱擦着脸。

隐川微微出声应下了,心里还在愧疚着自个儿昨晚的恶行,完全不知道其实他的小媳妇同样也是乐在其中的。

满月有些烦闷地把帕子递回给隐川,突然瞥到客房那处一直被她忽视掉的梳妆台,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溜烟跑了过去。

果然她看到了一些瓶瓶罐罐,“哈,有救了。”

隐川不解地走过去观看,“媳妇,什么有救了?”

“说了你也不明白的,我先弄出来给你看看,你就知道了。”满月大人有大量一般给了他一个眼神算是原谅他了,随后从那些瓶瓶罐罐中挑出了一个装满了白色粉膏的,放到鼻子边嗅了嗅,“就是这个了。”

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脂粉了。

隐川束手无策,眼见着自家小媳妇把她的嘴唇给抹成了惨白色,还转头对着自己盈盈一笑,“我好看吗?”

“好、好、好看。”

脸蛋粉扑扑的,配上这样一张毫无血色的嘴唇,确实是“好看”得让人想说惨绝人寰这四个字了。

酒楼后院依稀传来了忙碌的声音。

满月收拾好自己,嘟囔着:“没想到酒楼里的伙计们,也和我们一样起得这么早啊。这天都才蒙蒙亮呢。”

她和隐川在山里面生活,向来都是随着日升日落作息的,起这么早倒没什么稀奇的。

只不过这福来酒楼,若是后院那边天还没亮就开始忙碌的,要是遇到脾气不好的客人,扰了人家的清梦,估计不好收场。

她突然又自问自答着,“不过这酒楼今天要准备推出新菜肴,早点起来准备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且那后院的忙碌之声,听得出来是极为微小的。虽然这几日酒楼没什么客人住着,但是他们这轻手轻脚的动作,倒是让满月心生好感。

隐川本想出去叫小二送些早点上来,他们两人吃了,好赶回村里去。可是满月却说直接到楼下去吃就好,等会吃完直接就可以走了。

这样还可以帮福来酒楼撑撑脸面,让过往的人群知道,这福来酒楼一大早便是有客人的。

隐川背了弓箭、拿上镰刀便跟着小媳妇下楼去了。

章节目录 第151章 气色苍白 楼下厅堂里显然没有一个人,估计伙计们应该都是在厨房里面忙着呢。

还是栓子正好路过,往厅堂这边瞅了一眼,发现竟然是满月夫妻俩,随后揉了揉眼睛,确认无误后便立刻上前来了,“满月姑娘、秦大哥,你们怎么起这么早?这天都还没大亮呢。”

要知道,福来酒楼的住客,不睡到日上三竿都是不会起床的。毕竟来住店的不是些乡绅客人,就是些行走的商旅之人,只要能住得起这么好的客房,那还不得好好睡上一觉嘛。

起这么早的,真的少见。

不过想到满月夫妻俩是山里的猎户,栓子倒没那么惊讶了。

他这才放下惊讶和疑惑,还没等满月回话,看到她那惨白的唇色,一下子又目瞪口呆起来,“满月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住客房住得不习惯,晚上没睡好吗?怎么气色看起来这么苍白?”

其实他想说的是唇色,因为满月姑娘整张脸除了那张嘴,其余地方的气色都很好,只不过出于男女有别和对客人的尊敬,那是万万说不得的。

隐川不自在地咳了两声。

满月露出苍白的笑容,“不妨事的,这是我多年来的一个小毛病,偶尔会嘴唇泛泛白,过一两日就好了。”

小二栓子看了一眼唇色同样有稍稍异样却是明显泛红的隐川,疑惑地点点头,“二位可要吃些什么早饭?”

“先来两碗牛肉面,然后过会儿给我们打包几个馒头带走。”等会赶路的时候,饿了吃些馒头也好。

“得嘞,您二位先坐着喝喝茶,我这就去厨房里叫去。”栓子招呼完便去后院厨房了。

牛肉面很快就上桌了。

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香味逼人,满月自然是很欢喜这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时刻,只不过反观隐川,吃得就没那么欢快了。

不比不知道,他真的觉得小媳妇的手艺是最好的。

两人吃完牛肉面,接过栓子的馒头,要结算之时,栓子说:“满月姑娘,秦大哥,我们薛掌柜的吩咐了,客房钱和饭钱都是他出的,我们酒楼多亏您二位的帮衬,因此昨天和今天你们要吃些什么,都是免费的。”

栓子觉得,这事情要是换成普通贪心一点的人,说什么也不会吃面条馒头这种东西的,怎么也能好好吃上一顿好的吧。

可这二位,完全是随着他们自己的性子来,要的都不过是一些清淡小菜之类的。

所以栓子对这两位是除了佩服,还有尊敬。

满月笑笑,“替我谢谢你们掌柜的,这两天也多亏伙计大哥你的照看,那我们就先走了。”

牛车早就被牵到了门口,那头牛神采奕奕的,看起来应该吃了不少草料。两人牵了牛车,在街市上逛了一圈,买了些布匹大米等,额外买了些胭脂水粉,不知不觉走到了济世堂门前。

索性两人进去打算买些姜糖粉回去,等她生理期的时候,也能泡着喝一喝。

这时候,天才明亮起来,济世堂刚开门没多久。两人走进去,看见刘二生正在搬运小包小包的药材,一看便知道是昨天连夜准备的姜糖粉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有趣的柳大夫 柳大夫正好从里间出来,一看到两人,就笑意吟吟地走上前来打招呼,“两位这么早就来了。”他看到满月的气色很是不好,问,“满月姑娘可有哪里不舒服啊?”

隐川又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满月撑起笑脸,“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一个老毛病,哈哈,老毛病。”她怎么觉得这两天她可能要见人就解释一遍自己是有老毛病的。幸好他们的小院儿极为僻静,只要过了村子就没事了,两天不见人就行,“柳大夫,我们是要赶着回村里的,特意过来买些姜糖粉。”

柳大夫转身叫刘二生给满月两人拿了几包姜糖粉,他则转身到里间去捣鼓了一会儿,片刻后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放到满月手里,“满月姑娘还请收下,这是一小根人参,老朽见你气色不是很好,你回去之后,隔几天切几片下来,熬了水补补。”

刘二生惊掉了下巴,这人参虽然说只是一小根,可是这就得好几两银子嘞。若是一整根完整的好人参,那可不是得一百两甚至是更多的银子嘛。

满月有些喜出望外,诚然早先的古人都是比较友好友爱的,虽然她是假的气色不好,“柳大夫,太谢谢你了。但是白收下来,我真的不好意思的。”这人参的价值,她还是多少知道些的。

柳大夫坚持,“满月姑娘说的什么话,这药材本来就是物尽其用的。况且你们二位帮了我们济世堂这么多,这点小心意,还在老朽的能力范围之内的。”说完便将那装着人参的小盒子,偏转方向,生生塞到了隐川手里。

而后对他说:“秦兄弟啊,这东西对满月姑娘来说是个好东西,能将养将养她的身子。”

隐川心思本就粗野惯了,一听到这东西对自家小媳妇的身体好,二话不说就收下了。

满月无法,原想着把姜糖粉的银钱给了,可谁知柳大夫硬着一张脸说不必给了,任她怎么说都不收。

那便算了,既然贵点的人参都没给银子,这十几二十个的铜板,他不收便不收了。

“柳大夫,这回我就收下了,不过以后要是我们夫妻俩再有什么需要到你这济世堂里来,可不许不收银钱了。”满月撂下话总结道。

柳大夫笑脸一扬,开玩笑道:“怎么会,那样我不是亏大了!”

隐川嘴角微扬,心想这人还挺有趣的。

刘二生和满月则是开怀大笑。

所有的东西都买好了,两人驾了牛车,一路往石坛县口赶去。

到了石坛县口,牛车一转,便向着熟悉的那几座大山赶去。这时候太阳已经露出了全脸,隐隐露出了不减昨日毒辣之势的兆头,空气中仍然是不见一点半点的风吹过。在这样的天气下赶路,无疑是一种考验。

满月已经可以想到,等会儿到村里的时候,差不多就是一天里面太阳最毒辣的时候了。

这两天的大太阳,都被他俩赶上了。

“隐川,现在不都是秋天了嘛,这两天热得也太出奇了些吧。”满月揣着怀里的银钱袋子,在牛车的晃荡下,被震荡得咯咯作响,“这银子多了也不好啊,晃一下就响一下,这要是遇到了什么强盗匪徒啊,那可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化作汗珠 隐川驾着牛车,认真听着自家小媳妇闲得无聊的嘟囔,听到最后几句话之时,眸中狠光乍现,“不怕强盗匪徒。”

满月点点头,这倒是。就算是强盗匪徒来了又怎么样,她家相公可是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几个强盗匪徒,根本不在话下的。

看他昨晚那惊为天人的战斗力便知晓了。

满月低头,掩饰住了满脸的娇羞。

越过了一座山之后,太阳真正散发出它的威力,明晃晃地刺眼,泼在地面上和身上的阳光,滚烫十分。若不是这一路上有些树枝挡住了些许,他俩都快变成烤乳猪了。

诶,烤乳猪?听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满月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正胡思乱想着,突然看到前面有条小河,连忙喊了停,“隐川,我们去弄点水喝,吃点馒头在河边休息休息。”实在是太热了,热得唾沫都已经快要被蒸干了。

隐川勒住了绳子,下车将牛车系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立马跟上了自家小媳妇的脚步。

这条小溪很浅,薄薄的一层水,清澈得将水底那高高低低的鹅卵石映照得一清二楚。周围有大树环绕,两人一走近,便觉得这里的温度都凉下了不少。

满月蹲下,用手掬了一捧水,放到嘴边匆匆喝下。

嗯,好甜的溪水,而且冰冰凉凉的。

她品尝完,立马转头对一脸四处警惕的隐川说:“隐川,这溪水好甜啊!你快来尝尝。”

隐川确认完四周暂时没有危险在靠近之后,迅速走了几步到他家小媳妇面前。说真的,他可不想自己光喝那溪水里面的水。

他想喝的,是小媳妇嘴里的清泉。

“咦?你脸怎么那么红啊?肯定是太阳太毒辣了。”满月微微有些心疼,殊不知其实某人瞬间脸红的原因,不在于太阳的毒辣。她又从小溪里掬了一捧水,站起身来举高了双手,刚好够到他胸前,“喏,快些喝点水。”

隐川面上波澜不惊,可是心里却经历了天雷滚滚般的躁动。小媳妇这是要,用手,喂他,喝水……

这样,好像也不错的样子。

看着面前小媳妇无辜又水灵灵的大眼睛,虽然双颊微微泛着红,额前的一些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了脸上,但他还是觉得小媳妇是那样的可爱诱人。

尤其是小媳妇脸边的一滴汗珠子,顺着侧边的脖颈,一直流淌了下去,直到没入被衣服覆盖住的地方,再也看不见,唯独留下那一大条的汗滴痕迹,片刻之间,仍是清晰可见的。

他甚至想化作一滴汗珠子,沿着那汗滴痕迹一往而下的路径,去探个究竟。

“被太阳晒傻了不成?”满月见面前的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睛竟然一眨也不眨。她更是将合着的双手用力紧了紧,嘟着嘴埋怨,“还不喝的话,我这捧水就要漏光了。”

听到小媳妇这戚戚怨怨的声音,隐川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刚才竟然那么邪恶,一下子对小媳妇想入非非了那许多,他的脸就更红了,不由自主地抿了一下干涸的唇瓣,连带着那突出且极为显眼的喉结,也滚了两滚,“我现在就喝。”

章节目录 第154章 甜言蜜语 他一时不察,竟然用了过大的力气,低头饮了小媳妇手中的清泉,将她的身子都震了一震。

幸好满月脚跟站得稳,这才稳住了她自个儿的身体。她想着,她这个相公许真的是被这太阳吓傻了,竟然喝水喝得这样捉急。想到这层关系,她便稳稳举着手,让他喝个干净。

只是,慢慢地,她便察觉出了异样。

明明她都感觉到了她手中的溪水已经没了,怎么他还是埋头苦喝呢?

满月的掌心有些痒痒的,原本没了溪水的覆盖,如今却又感受到了一阵濡湿,还有些许滑动……

她猛地抽回手,连带着推了面前的男人一把,颇有些怒气冲天道:“你在干什么,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她明显感觉到,经过昨晚的龙蛇大战,她这个相公分明像是对男女之事进益了许多,行为也越来越“出格”了。

好吧,她承认,这是夫妻间的乐趣。

但是,还为时尚早了些。

七尺多高的汉子,突然被猛地一推,尽管他的脚才后退了一分一毫,但还是清醒了过来,“媳妇,对不起。”

语气里,九分九的歉意,这让满月深感欣慰。

隐川耷拉着眼皮,抿着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似乎真的是,不由……自主啊。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小媳妇的掌心,的确是比甘甜的溪水还来得可口些。

但他是不会说出来的,否则小媳妇就会将他就地正法了。

于是他便说:“媳妇,你的手心有点咸,没有溪水甜。”

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倒像是有些受了委屈的模样。

满月堆起了满脸的奸笑,“有点咸是吧,那我就用它,打到你喊甜!”随着最后小半句的出口,满月便握紧了拳,挥着小拳头对着面前一脸委屈的男人一通胡天海地的乱拳,直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当然了,这后面的场景是满月的心里场景,是根本不会发生的。

那些花拳绣腿落到隐川身上,他只感觉到通体舒畅。

只不过小媳妇正捶在兴头上,就算是她的手捶痛了,怕是都感觉不到吧。

想到这里,隐川立马抓住了自家小媳妇挥舞着的两只小爪子,轻轻一扯,便将她整个人都带到了自己怀里。

他拥着她,语气柔得像是一汪爽口的清泉一样,“媳妇,我错了。你的手心最甜了。”

满月小身板一颤,这甜言蜜语听起来怎么感觉有点齁啊……

两人正“你侬我侬”时,不远处浓密的树林里,有一头大野猪正蹒跚而来。

甘甜的溪水最招野兽了,更何况是今天这样毒辣的太阳。

两人恰好站在溪水边上,正好是野猪突然加速而来的方向,此刻似乎还没有人察觉。

等到满月突然感觉背后有什么声响的时候,已经一下子被隐川单手抱到了身后。满月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恍惚间只看到他空着的另一只手以风驰电掣的速度搭上了弓箭。

手松弦颤,箭飞而出,射中了前方十来米处的大野猪。

章节目录 第155章 赶出村一 满月“啊”了一声,那头大野猪了“嚎”了一声,便再没什么动静了。

隐川四处望了望,再没看到什么野兽,这才单手拿着弓箭,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小媳妇的肩膀,“媳妇,你没事吧。”

方才事发突然,虽不至于抵挡不住那头大野猪,可是他怀里抱着小媳妇,突然猛地那么一动作,将小媳妇几乎是用甩的,抱到了身后。也不知道小媳妇有没有哪里被他弄疼了。

“没,没事。”满月想到这泉水的缘故,便拉着他的衣襟,“我休息好了,要不还是赶路吧。”说不定等下又有什么更大的野兽过来觅溪水了。

虽说她有几下拳脚功夫,但那是用来对付人的,哪里抵抗得过这样力量型的野兽啊!

即便她身边有隐川保护,但是她也不想拖累了自家相公。

她在他身边,他终究是会分些心的。那样危险也便多了几分。她不得不承认,她几乎是从心到身体,都不想隐川有一分一毫的危险的。

隐川点点头,将那头野猪扛上了牛车,用了些青草树枝把野猪的伤口给盖住了,以免一路上血迹斑斑或者血腥味过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坐在牛车上,一路牛不停蹄地赶路。

等到又翻过了一座山,隐川紧了紧绳子,将牛车的速度放慢了些,只在山路上平平缓缓地走着。

一路上的颠簸,这时候正好顺顺气。

满月把早上包好的馒头拿了出来,两人分着吃。

天气这么炎热,馒头并没有变硬,还是温温的。也不知道是福来酒楼蒸馒头的手艺太好,还是两人实在都饿了,四个馒头,一会儿工夫便被解决掉了。

路过一片低低的树林时,满月站在牛车上,顺手摘了几颗果子。吃完软乎乎的馒头,再配上一两颗酸甜生津的野果子,竟然意外地搭味。

“媳妇,你弄的东西,总是这么好吃。”隐川头也不偏地撂下这么一句话,而后便飞快地加快了牛车的速度。

一副他什么也没说过的模样。

满月含笑斜了他一眼,而后抓紧了牛车上的扶手,一路颠簸而去。

终于在翻过了最后一座大山,两人驾着牛车又走了一段,这才到了村口处。

这时候的太阳,火候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到了村子里,便没有了大树枝丫的遮挡,太阳光直直侵袭着两人的皮肤。

隐川自觉没什么大碍,只是他万万不能让小媳妇被这炎炎烈日暴晒了去,加之村里土地总是稍稍平坦些,便将牛车赶得飞快。

即便前方有一堆人正围在常胜铁家门口叫叫嚷嚷,他也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满月老早便看到前面围了一堆人,看那架势,似乎不是凑热闹的架势,更像是上门讨债的架势。

她心里疑惑,这常胜铁家不是村里面挺有地位和脸面的一家子吗?

直到牛车走近了些,她听见似乎有女娃娃的哭声,这才叫隐川停了下来。

常胜铁家门口此时正热闹非凡。

章节目录 第156章 赶出村二 吕成器的哥哥,吕大器,早就分家了,将养着吕家的二老。一般来说,村子里面都是最小的儿子养老人的,但是吕家二老说什么也不肯待在没有孙子只有一堆赔钱货的吕成器家,即便是当初分家之时,也将原本就不多的房屋田地多分了一些给大儿子吕大器家。

吕大器这才肯将养二老。

这时候吕大器带头在人群里,声音极为洪亮,“胜铁,不是我心狠,只是都是为了村民们着想,才不得不这样做的。”

他旁边身形有些瘦弱的人,正是二狗子他爹,苟新。苟这个姓并不常见,他还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取了个名字,叫做苟二。如此一来,村里人都快忘记苟二的姓名了,一直形象地叫他二狗子。

苟新咳了一声,随后出声,“大器说的是啊,最近这隆安县的风寒,闹得那叫一个厉害啊!你娘要真的是风寒一直不好,再待在村里面,也只是给村子添祸啊。不如先出村,去别处养着?”

“这……这……”常胜铁犹如哑巴吃黄连般有苦说不出。李奶奶虽然是他的亲娘,可是现在大家都这么说了,他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可若真是把自己的亲娘赶出村子去了,他们这一家子不都是得跟着去吗?否则还不被村里人戳脊梁骨给戳死啊!

现在村里人都说着要把他娘移出村子去,那不就等于是要把他们一家人都给赶出村子吗?

牛小荷抱着被这个阵仗吓哭的小女儿常安安,心里却在为石坛县里念书的大儿子常鑫担忧。不管今天结果如何,她是不会离开这个村子的。她还要去石坛县里把她儿子先接回来避避风头。

现在她这个患病的婆婆,若真是先被移出了村子,那样正好,等她儿子回来了,也不用担心会被传染。

因此这件事情,她并没有过于争辩什么,只是装作一脸茫然地护着小女儿常安安。

早先在常满月和常小银风波中吃了些亏的土郎中,这时候挺直了腰杆,在众人面前放话,“依我看,常家大娘这回得的风寒不简单呐。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久了,也不见好转的迹象,我看大家还是别靠这家人太近。”

此言一出,村民们不约而同后退了几步。

有些村妇即便是脚上退了几步,但她们这些年来受了不少泼辣且得理不饶人的李奶奶的气,嘴上也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村妇一:“大家看看,把这得了传染病的人还留在村子里,咱们幽峰村就等着全村覆没吧!”

村妇二:“是啊,胜铁、小荷,你就算不为大家着想,也要为安安想想啊。她可是你亲生的小女儿啊,天天和这不知道得了什么病的奶奶待在一起,非得生个好歹出来。”

村妇三:“可不是嘛,常家大娘怎么说也是安安的亲奶奶,总不忍心把病传染给自己平时最疼爱的亲孙女吧。”

常安安哭得越发厉害。

方才将常胜铁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们,因着后退的这几步,倒是让满月和隐川钻了个空子,一露头便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赶出村三 “谁说李奶奶得的是会传染的风寒?”若真的是会传染的风寒,这么些天来,村子里少说也会有好几个人相继得病才是,但是现在根据村民们的话语,看来是还并没有人出现这样的风寒。

毕竟若真有一两个别人也得了风寒,那村里人可不会是现在这副光靠嘴皮子来赶人的阵仗了。

土郎中早就着过这常满月的道儿,本能地不敢轻易出言,但是他又想到现在可是村望所归的好时机,牟足了劲开口:“满月,李奶奶向来对你不好你自己也是知道的,现在在这种村子生死攸关的时候,我看你还是别出来搅这趟浑水了。”

一字一句斟酌得极好,土郎中心里暗暗得意。

村妇们附议着,“是啊是啊满月,你可别靠那么近。”她们得过秦家的好处,顺着土郎中的话,也就帮着拉拉站在前面的满月。

满月缩回了手,看了在场的人一眼,而后开口:“土郎中,你身为村子里面照看村民的存在,竟然不回答我方才问的问题,只想着什么对谁好不好的关系。你这样说的话,我怕村民们日后可都不大敢找你看病了。毕竟你心里嘴里,都只记挂着谁跟你关系好,谁跟你关系不好,哪里还有什么治病救人的心思?”

一番话下来,村民们的思路似乎被扭转了一点点,神情之上微微有一层疑惑之色。土郎中被这几句话羞得有些不堪,心里很是后悔方才对常满月那番和颜悦色都算得上讨好的话了,他还真是小看了这个能说会道的丫头。

“满月,可是常家大娘终究得了风寒,还是出了村子,先去别处,等养好了病,再回来,也是大家都欢喜的啊。”即便是这样,方才附议着的村妇们,还是一心一意想着要把李奶奶先移出村子再说。

她们可不想招上这什么破风寒。

村妇们的话一出,土郎中又挺直了腰杆,面上再无不堪之色。

带头的吕大器自觉跟常家毫无瓜葛,虽然他那个侄女吕来雪嫁给了常夏做媳妇,但终究是个赔钱货,况且就连他亲爹亲娘都对他那个不中用的弟弟吕成器一家没什么好脸色,他更和这常家是八竿子打不着了。

眼前这个常满月,明眼瞧着不过就是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丫头片子,不知道为什么在场人的语气总是对她有几分尊敬的意思在里头。

他吕大器家才是值得村民们敬重的人家。

想到这一层利害关系,从他嘴里蹦出来的话便没什么好语气在里头,“满月是吗?你才多大啊,不去家里面好好待着,在这里瞎掺和些什么!想要掺和,等你长成我这个年纪再来说。现在,就免了吧。”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有些屏气凝神,眼珠子来回在两人身上打转。

身高七尺多,却毫无言语的隐川,此时鹰眸冷目,右脚轻轻一动,便将地上的一颗小石子踢飞了出去。

“哎哟!”刚说完大话的吕大器突然喊了一声,那声音里带了几分痛苦,“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赶出村四 众人这才看到,原来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一颗小石子,竟然跑到吕大器身上去了。

吕大器毕竟不是个傻的,知道自己方才话里得罪了谁,又看到斜前方那小丫头片子身旁站着的魁梧汉子,虽然看起来很是年轻,可是气势逼人得紧。

尤其是他背着弓箭,神色冷冷地盯着自己。

他想喊出来的话,瞬间在嘴里迟疑了几下。

可他终究不能在村民们面前,被一个小丫头和一个愣头青给威慑住。

“看什么看!大爷我长得这么好看吗?”他被斜前方的男人盯得极为不爽,随后又放出大话,“刚刚是哪个乌龟王八蛋偷袭的本大爷,有本事站出来!我把话撂在这里了,谁今天要是不站出来,那他就是孬种。”

话音刚落,便被一堆小石子砸了个一窝蜂,甚至连他的脸上,都被砸出了几个窝。

隐川拍拍手,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可是他的这个动作,便表明了这些都是他干的。并且,这一堆石子,的的确确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尽数砸到吕大器身上去的。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谁也不敢出声多说什么。

吕大器一个重心不稳,便落坐在地上,他脸上也肿成了包子脸,手一动便撕扯着痛,嘴里想说些什么话,也是吐不出一个字。坐在地上支支吾吾了半天,好歹还是被周边的人慢慢扶了起来,送回了家中。

二狗子他爹苟新本就是时常生病的身体,眼下更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他虽然恨常家女儿常小银狐媚勾搭了他儿子二狗子的心却从来都只是在吊他的胃口,但是现下显然不是可以抗衡的时候。

识时务者不吃亏嘛。这句话他还是听过的。

村妇们被吓得动都不敢动。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这秦家小子竟然这样蛮横,在大家面前动手,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被震惊的同时,她们又想到了,秦家小子本就是靠打猎为生的猎户,连那山上的老虎都不带怕的,还能怕了人不成!那吕大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合该他受这么一遭。

想到这里,她们想了想自个儿并没有对着小夫妻俩口出不逊过,便稍稍放松了一些。

牛小荷迷茫地哄着小女儿,心里却是疑惑成团。她也想不到这常满月竟然会帮着她婆婆。

“满月,多,多谢你帮忙。”开口的人却是常胜铁,“只是,你奶奶……”

他虽圆滑,但是现在心乱如麻,即便是有人帮了他,他仍然在考虑要如何安置他娘。

顿住了的话语给了在场众人接下去的势头,“满月,那常家大娘究竟是不是得了会传染的风寒啊?”

“依我看,不是。”满月语气平静,看向常胜铁,“不如带我进去看看李奶奶。”

常胜铁立即将满月二人领到了里屋去了。

其余的村民看到满月居然敢冒着生命危险进去瞧那生病的老太婆子,一瞬间觉得兴许她真的只是着了凉而已,有几个胆子大些的人便跟了进去。

而后外面的人也忍不住,三三两两跟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159章 赶出村五 那里屋里躺在床上的李奶奶,虽然卧病不起,但是精气神还是在的。她一看见来人竟然是满月这夫妻俩,登时邪火翻涌,指着他们的鼻子就骂道:“作死的丫头片子,你是不是来瞧我死了没有?你们把我女儿给害惨了,现在又来整我这病老婆子。老天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完便咳了起来。

隐川神色冷峻,根本听不得有人这么说他捧在心尖上的小媳妇,即便是一个病倒在床上的老婆子。

他正要上前去堵了李奶奶那张臭嘴,却被自家小媳妇给拦下了。

满月一言不吭,将隐川带出了外面。她犯不着和一个生病的老婆子计较,况且这些话本就不是该扣在她脑门上的屎盆子。老天爷若真是有眼,想来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

在里屋门口看了几眼热闹的村民看见满月她们出来了,也跟着去了外面。

“四叔,李奶奶得的只是普通的风寒,并不是隆安县里那会传染的风寒。”满月站定了,对常胜铁说道,“最近天气异常,虽说这两天闷热得厉害,但是前些日子天气是凉下来的。李奶奶应该是在入秋那个时候,天气突然转凉,加上她心火旺盛。内热外冷,这才得了风寒的。”

大家伙一听,便明白过来李奶奶心火旺盛究竟是为何了。

常胜铁听到满月这么说了,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大截,“那,怎么这么久都不见好?”

“心火太过旺盛,着了凉,连带着内里也虚凉起来。正好碰上这两日闷热天气,又变成内冷外热,所以一时半会没有一点好转的现象。”

满月这么一解释,倒是让大家彻底明白过来。

“没想到满月年纪轻轻的居然懂这么多!”妇人们异口同声着。

“那就是说,等到天气不冷不热了,我娘的病才能好吗?”常胜铁有些摸不着头脑。

满月摇头,“最好就是让李奶奶放开心结,心平气和一点,不然拖久了也不好。”见常胜铁一脸为难的样子,她又补充道,“不过要是真的不行的话,这几天一边喝药,一边也要趁着天气暖和,多给李奶奶屋里通通风,她的床铺被褥天天都要换洗,还有她身上穿的衣服,也要天天换洗。每晚给她用热水擦拭身子,希望这样能让她退退热,也能好受些。”

常胜铁虽然不是很明白,但还是边听边点着头。

满月从牛车上拿了两包姜糖粉,又掰了一半的人参,将这两样东西都交到常胜铁手里,“四叔,这是姜糖粉,一天倒一点泡了开水喂给李奶奶。还有这点人参,现在先不要给李奶奶吃。等她身子好了,再切片,分了好几次,隔几天给她煮水喝点,补补身体。”

众人虽然不知道这姜糖粉是什么东西,但是听到这人参两个字,还是发出了不小的呼声。

这可是人参呐,就算是这手指头大根,也能值上好多银子吧。

“满月,常家大娘曾经对你这个孙女可是没这么好的啊,她的行为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你现在对她好些已经算得上是知恩图报了,这还给人参,是不是太不值得了?”有个妇人终究把话问出了口。

章节目录 第160章 赶出村六 常胜铁瞬间觉得他拿在手中的姜糖粉和人参是个滚烫的山芋。

满月扫了一眼周围这些想要将李奶奶移出幽峰村的人,他们之中不乏一些都是平时勤勤恳恳种田过日子的人,可终究是无知自私了些。这天下,善良和邪恶都不是最骇人的,最令人恐惧的便是源自对于无知的威胁。

因了这个,之前有人说她病好得突然是歪门邪道要将她赶出村子。而现在这个李奶奶虽然平时就不是什么好人,但是她现在病歪着,这些人也能不分青红皂白找尽各种理由要把她移出村子。

趋利避害,向来是生物的本能。

可她现在这么做,并不是什么恩将仇报,而是她见不得这种事情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同样为的不过是她自己的心性。

即便救了李奶奶,她日后还是如从前那般再生歹心,难不成她常满月还对付不了吗?

因此,这并不是救不救李奶奶、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不管怎样,她都不会惧怕的问题。

满月微微颔首,露出一抹笑,“没什么值不值得的。”一切不过是随着心情来罢了。

正好这个时候何村长赶来了,看到大家没有闹出什么乱子,这才放下心来,“大家听我说,就算常家大娘今次得的真是会传染的风寒,咱们村也不能亏待了年纪这样大的老人了。再不济就是将她移到村子边上的空屋里养着。移出村子这种说法,大家以后都别再提了。”

众人听见何村长都这么说了,一下子便都没了什么异议。

满月既然已经将一切都交代好了,跟何村长说了两句话就和隐川坐上牛车,往河边去了。余下众人看到两人扬长而去的牛车上竟然有一头大野猪,艳羡的目光和话语此起彼伏。

两人离开河对岸的小院子有整整一天一夜了,这时候还怪想的。尤其是满月,心里满是期待那猴小瓜现在正在干些什么呢。

将牛车大野猪依次运过了河,隐川又撑着竹筏子将小媳妇载过了河。两人重新坐上牛车,没一会儿就到了自家小院门口。

打开院门,满月率先走了进去,后面的隐川就负责赶着牛车,收拾大野猪等。

似乎多了些动静,小院里的母羊、母鸡崽都兴奋起来,咩咩咯咯叫个不停。

唯独没有听见猴小瓜的叫声,满院子里也没有它的身影。

满月心里有点发怵,猴子本就是贪玩的性子、又是攀爬的高手,他们家这小院小护栏的,根本挡不住猴小瓜那颗跳跃的心啊。而且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将它栓起来,毕竟猴小瓜又不是拿来家养的牲畜。

她总觉得,猴小瓜是一只极有灵性的小猴子。

“猴——小——瓜——”满月拉长声音,大喊了一声,虽然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呼唤。

隐川看见自家小媳妇这副模样,连忙出声安慰,“媳妇,别喊了,它应该是回到山上去了。”这猴子本就是狡猾聪明的,想找到它原本待的地方,还是很容易的。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拔白菜 满月心里空落落的,深吸一口气打算去厨房里准备点吃的。

她刚一转身,就听见一阵叽里咕噜的熟悉声音,猛地回头,便看见倚着院子外生长的那颗大树上,俨然悬挂着一只小猴子。

全身毛茸茸的,那露出来的小爪子很是灵活有力,攀在树枝丫上,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盯着满月,嘴巴叽叽歪歪不知在兴奋地说些什么。

“是猴小瓜!”满月高兴得有些手舞足蹈,“小瓜,快到姐姐这里来。”

隐川把大野猪从牛车上扛下来,嘴上虽然嘀咕着“这只臭猴子居然还在”这样的话语,但是看着小媳妇喜出望外的神情,心里却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就连嘴角都忍不住上扬了些。

猴小瓜看见院子里熟悉的身影,又听到那熟悉的呼唤,立马从大树上一溜而下,跃到了竹亭上面,又快速地从顺着竹亭而下,毫不认生地一溜烟蹿到了满月手上。

满月和猴小瓜鸡同鸭讲般嬉闹了一阵,便拿了些野果子将它安置在竹亭里纳凉,而后便洗了手去厨房里准备吃的了。

虽然两人早上吃了面条才出发的,路上又吃了几个馒头,但是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分了,本就是吃饭的时辰,加上一路颠簸辛苦,她可要好好准备些吃的,犒劳一下自个儿和隐川。

隐川正在外面收拾那头大野猪。谁也没想到回来的路上还有这个收获,两人也懒得再去县里面卖掉了,满月想干脆一小部分拿来吃了,一小部分拿去送人,剩下的先用盐腌制起来,然后风干了便是。

满月去外面割了一块猪肉,正好够两个人吃的分量,便回厨房清洗干净,用菜刀切成了一小坨一小坨的肉块,三片姜两瓣蒜和肉一起倒进装了水的锅里焯一下,又倒了一些黄酒进去去腥。

这猪肉太新鲜,不焯水不加黄酒,实在不好吃的。

等水烧开之后,把肉捞出来,又用凉水冲洗了两遍,这才放在一边晾干水分备用着。

将锅里的水舀出来,然后洗干净,烧干之后加一点点油,放入一些姜蒜末和干辣椒段,煸香之后倒入肉块,大火翻炒至表面焦黄。

而后倒入酱油,给肉块翻炒上色。等到锅里油温最高的时候,倒入没过肉的温水,然后盖上盖,焖上三刻钟。

趁着这会儿多出来的功夫,满月处理了一条鱼,又去院子里拔了些白菜。

值得一提的是,猴小瓜一蹦一跳地也加入到了拔白菜的行动当中。

猴子模仿能力往往是最强的,它看见满月用手在拔白菜,也跟着伸出爪子想要将那颗白菜给拧下来。

谁知道它爪子太小,抓稳当是个好手,可是拔白菜却没有那么好弄,一下子将那颗白菜扯烂了。

猴小瓜身子连带着退了几步,手爪子上留了几片残缺的菜叶,而那颗大白菜却是纹丝不动地还埋在土里,虽然像是挂了点彩。

猴小瓜握着爪子上的几片菜叶,做模做样地递给笑个不停的满月。

一阵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争宠组合 日头太大,白菜也拔够了,满月又将猴小瓜又安置回竹亭里,“小瓜,听话乖乖待在这里。实在太闷的话去找你隐川哥哥玩。”

而后她便回了厨房。

将白菜清洗干净之后,把白菜叶子和白菜茎分开。把白菜茎切了斜刀,而叶子就随便用手掰了两下,全部装在盘子里先搁着。

这些做好之后,灶上正在闷着的肉块差不多了。满月揭开锅盖,丢进去一些现成切好的新鲜辣椒,加盐后用铲子翻了几下,再盖上锅盖焖了大约五六分钟,揭开之后大火收汁。

一盘红烧肉就这么出锅了。

紧接着她做了一道极为拿手的煎淋鱼。

涮锅之后放油,把干辣椒段丢进去煸香,先放入白菜茎翻炒了两下,而后倒入剩下的白菜叶子,加些盐和一丢丢的酱油,大火猛翻几下,这道炒嫩白菜也好了。

等满月把饭菜都端到了竹亭内桌子上时,院子里的隐川已经将那头大野猪解剖得差不多了,他洗了手便来吃饭。

桌上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盘他最爱吃的煎淋鱼,还有一盘炒嫩白菜,两个人三个菜,可以说是很丰盛了。

“媳妇,这菜好香。”隐川一走过来就被扑面而来的各种味道给侵占了大脑,等他说完便看到猴小瓜正朝着桌上的菜肴试图伸出它那邪恶的小爪子时,他凌冽的眼刀子一抛,“住手!”

将小小只的猴小瓜吓得一个激灵,叽里咕噜往后趔趄了好几步,抱着果子再不敢动那桌子上的菜肴。

隐川微微抬起高傲的下巴:哼,识相就好。这是他家小媳妇亲手给他做的饭菜。

满月瞪着隐川,嘟嘴埋怨道:“你吓到猴小瓜了。”随后又倾身对猴小瓜好一番安抚,“乖啊,你是猴子,吃果子就好了。”

猴小瓜这才想起怀中的果子似的,抱着狂啃起来。

隐川遭受到小媳妇的埋怨,顿时心里不是滋味起来。他如今在小媳妇心里的地位,八成都被一只臭猴子平分春色了。面前的美味佳肴,也抵挡不住他一脸的委屈。

满月刚安抚好猴小瓜,抬头又看见面前这个男人似乎也有些炸毛,她心里那个泪流满面啊:这简直就是争宠二人组嘛,不,是一人一猴组。

“隐哥哥,来,尝尝我给你做的红烧肉。”满月连忙给他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撒娇般地哄着他吃。

有了这句话,隐川还有什么吃不下的呢,他一下子就将那两块红烧肉给吃完了,软软腻腻的口感,好吃到了极点。

两人这才开始扫荡桌子上的菜肴。

红烧肉肥而不腻,软嫩滑口,里面闷得软乎的新鲜辣椒更是下饭;煎淋鱼一如既往地焦香无比,里面的鱼肉更是肥嫩,蘸些汁水无比入味;炒嫩白菜更是一绝,白菜茎爽脆,被切成斜刀更加便于入味,汁水感十足,白菜叶子鲜甜,还透着干辣椒那若隐若现的微辣。

满月恶作剧般给他夹的菜里面包了两三个干辣椒段,是那种从来只用作调料,一般人不敢挑战的干辣椒段,辣得隐川差点流出了眼泪,她还一副无辜的模样叫他先吃几口米饭下去应该就好了。

章节目录 第163章 硬汉形象 隐川那副被辣得冒汗不止而强忍住毫无形象的跳脚模样,把猴小瓜逗得乐极了,抓着被啃了一半的果子上蹿下跳。

辛辣过后,便是十足的过瘾,和上瘾。满月张大嘴巴看着面前的男人开始用他自己的筷子拣着干辣椒段就着米饭吃起来,就连红烧肉里面的新鲜辣椒都不放过,一边吃一边冒汗,还一边津津有味的模样。

于是,这顿午饭的后半场便是开始了小夫妻俩争着抢着夹各种辣椒吃的场面,看得抱着果核的猴小瓜一愣一愣的。

午饭后,满月将碗筷洗好,便在竹亭里面腌起肉来,而隐川去了山上查看他的陷阱。

已经有一两天没去看过陷阱了,这会子他得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若真有小猎物掉到陷阱里,现在这么热的天气,即便它们没受伤,估计也会被渴死饿死在里面的。

果不其然,等隐川走到陷阱之处时,其中一个陷阱里面竟然有三只野鸡,虽然看起来都是奄奄一息的。剩下的两处陷阱里面也有好些小猎物。

统共加起来,也有七八只野鸡,两只野兔。

幸亏他临走前,小媳妇给他拿了背篓,当时他心里还死活不愿意来着,觉得这实在是太碍事了,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出去看陷阱还要背背篓,怎么看怎么怪异。

之前和小媳妇一起去山上的时候,他不想看到小媳妇劳累,才主动背了背篓。

但是现在他可是一个人,一个人去啊……奈何这也敌不过小媳妇犹如千军万马般的温柔进攻……

他最终自然还是乖乖背上了这个不符合他硬汉形象的小背篓。

不得不说,这小背篓还真派上作用了。

虽然这些小猎物加起来的重量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但是数量太多,且都是活物,他两只手也拎不过来。

将这些野鸡都装到背篓里面,两只野兔一手拎一只,他跨着豪迈的步伐下山了。

院子里的满月先将那些猪肉、猪排骨切成长条,和那两只带了许多肉的猪蹄一起放到大盆里面,撒上了足以覆盖那些肉每一处的盐和花椒粉等,将每一处都涂抹均匀了,撒上些辣椒段,然后盖上一块大木板,腌制几天再说。

虽然今天这两天天气闷热异常,但是满月能感觉出,最晚不过明日,这天气就会彻底凉下来了。这期间兴许还会来场雨。

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便是如此了。

做完这些事情,隐川也赶回来了。

满月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小猎物,便拣了七只鸡和五块大猪肉,和隐川过了河,先去了杨婶家。

她记挂着方梅是很爱吃肉的,便打算拿两只野鸡和一块大猪肉给杨婶家。

这个时辰,杨婶说不定在地里忙活着的。满月敲开了门,却看见杨婶和方梅都在家,“杨婶,我和隐川来给你们送肉了。”

“满月和隐川来啦,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杨婶一脸的不好意思,连忙想把两人请进屋里,满月却说,“不了,婶子。”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烧烤一 她拿出两只野鸡和一大块猪肉递给方梅,“昨天我们去了县里,今天中午才赶回来的,结果隐川一去看,陷阱里面竟然有这么多小猎物。我想着我们两人根本吃不完,就来给你们送点。这会子,我们还赶着去许家和常夏哥家呢。”

“好好,有空常来婶子家串门啊。”杨婶一脸慈祥道。

方梅则是一脸的不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满月姐,我过几天和花花姐一起过河去你家玩啊。”她在家里要帮着她娘,总是不能得出空的,不过只要得空了,她是很想去满月姐家的。

“好。”满月一脸笑意应下,就和隐川往许家那边走了。

等到了许家,董花花一如既往的豪迈,看都没看到自家相公和二老那不好意思的神情,手一伸,直接接下了满月送来的两只野鸡和一大块猪肉,随后真诚地说:“满月啊,等着我,我过两天就去你家蹭饭吃。对了,到时候把方梅那丫头也带上,你别看她那样子,其实心里可馋你做的饭菜了……”

董花花拉着满月的手,似有一番滔滔不绝的趋势。

满月赶紧打住,“花花姐,你和方梅想到一块去了。刚才她还说过几天要找你一起来我家玩呢。”

董花花夸张地说:“玩?那小丫头不实诚啊,这不明摆着就是要去蹭饭吃的嘛。”

一番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满月两人又给旁边的常家和对面的吕家分别送了一只野鸡和一大块野猪肉,随后两人便朝着她四叔常胜铁家走去。

李奶奶如今卧病在床,能吃上些肉也是好的,还有她那个小堂妹常安安也能补补身子。

这些肉原本就是多出来的,索性给了常胜铁家,让李奶奶的病好得快些,这也能坐实了村民们对她的好看法,还能让秦家在村子里有些威望,终归是件好事情。

现在这个时辰,天气又热,村里面的人基本上都到地里面给作物浇水去了,因此两人走在村子里,并没有看见几个人。

到了常胜铁家,只有牛婶和常安安在家里。满月把那只野鸡和那块猪肉一并交到牛婶手中便和隐川回家了。

原主从前觉得这个牛婶是个温和还不错的好人,但是现在的满月,怎么看都觉得她不像是个好人。

两人一番折腾过后回到了河对岸的小院里,在猴小瓜的迎接下,瘫在竹亭里休息。

“隐哥哥,要不我们晚上烤野鸡和野兔吃?”家里面还剩下一只野鸡和两只野兔,满月打算把那只野鸡和一只野兔都烤了当做晚餐,剩下那只小兔子嘛,就圈养起来,等到认家了,再放出来让它和猴小瓜一起玩。

“好,媳妇。”

隐川的语速有些快,就连中间的停顿都快听不出了,这让满月不知道他是在说好还是在说“好媳妇”呢。

烤野鸡和野兔可得花上好多的功夫,满月稍稍休息了一下之后,便起身去准备了。

隐川本想瘫着休息的,可他不愿意看见小媳妇那么操劳,便自告奋勇揽下了这杀鸡宰兔的重头活计。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烧烤二 满月则在院里架起了一个柴火堆和烤架,又用竹子做了几个竹刷子出来,待会儿好用来刷油和各种调料。

又去厨房里准备了一碗辣椒花椒盐粉,一碗油,一碗酱油醋,还有一碗野葱,又在锅里面烙了几张薄饼。

等这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她从厨房出来,看到隐川拎着处理好的野鸡和野兔过来了,后面跟着颤颤悠悠的猴小瓜,显然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你怎么让小瓜看到这种血腥的场面?”

“让它练练胆子。”隐川说。

看到猴小瓜果然又抱着果子恢复了蹦蹦跳跳,满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万事俱备,满月把架好的柴火堆给点燃了,而后把野鸡野兔分别用削好的竹竿子给一穿而过,架上了烤架。看着略显小只的野鸡,满月跑到厨房里去收拾了一条鱼,把鱼和野鸡穿在同一根竹竿子架着烤。

还没娶媳妇之前,隐川也是烤过肉的,但是绝没有现在这个这么复杂,又或者说是精心精致吧。他以前不过是随随便便用火把肉烤熟了,再撒点盐就吃上了。

味道也还算过得去。

要知道,从前的他可没有在饮食上有过任何的挑剔。自从娶了小媳妇之后,要是再让他吃回从前自己做的那些食物,他可不干。

等野鸡野兔和鱼的水分都被火烤干了之后,满月用竹刷子沾了油均匀刷抹在它们的外表上。

长长的火舌将油烤得滋滋作响,野鸡野兔和鱼的表皮开始变得焦黄起来。

满月不停地转着竹竿子,好让它们受热均匀些,不至于有哪里糊了,又有哪里基本上没烤到。

“隐川,这还要好一会工夫呢,要不你先去竹亭里面休息会?”黄昏已近,火焰把满月的脸映照地有些泛红。

猴小瓜早抱着果子爬到院子边上的那颗大树上去了,这时候只有他们两个。隐川看着自家小媳妇的脸蛋像是红扑扑的果子一样诱人,有点忍不住想要用嘴靠近她。

他还是极力忍住了,滚动了一下喉结,道:“媳妇,我帮你。”说完也学着小媳妇的样子转动着另一头的竹竿子。

没想到两人转的方向不一致,隐川更是力气大得差点把烤架弄倒了。满月又气又笑地说:“你还是帮我刷油吧,像我刚才那样,用这个竹刷子。”她把竹刷子递给他。

隐川接过,在油碗里蘸了油,动作极度轻微地给那条鱼刷起油来,然后是野鸡,野兔。这回终于没有再弄砸了。

已经烤了有半个时辰了,满月用竹刷子蘸辣椒调料粉给它们上调料。可是竹刷子上油好使,上调料还真是一般,甚至可以说是很不好使。

她干脆就直接上手了,用手抓了一把调料,另一只手慢慢转动竹竿子,然后均匀地往上面撒。

火光明亮,满月前倾的衣领口向下垂着,将里面精致的锁骨显露无疑。

隐川原本就是及其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小媳妇,现在突然看到她那天女撒花般微微弯着腰的动作,顿时喉结一滚,极困难极夸张地吞咽了下。

章节目录 第166章 烧烤三 “是不是饿了?”这么大动静的吞咽声满月自然听到了,她头也没抬地说,“再等一会儿就行了。”她用竹筷子戳了戳鱼肉,“不过这个鱼肉熟得快,我们先吃烤鱼吧。”

说完就将那条烤鱼取了下来,放在鼻子边使劲闻了闻,“哇,好香啊——”迫不及待地从鱼身上扒拉了一块焦香的鱼皮下来,内侧还带了一些鱼肉,放到嘴里尝尝,三两下便吞了下去,“这样的烤鱼,连我自己都是头一回吃到,哇塞!”

满月尝了一小口味道,就把整条鱼都放到隐川面前,“快点吃吧,我都听到你一直在咽口水了,嘻嘻。”

隐川有些窘迫地接过烤鱼,他才不是因为想吃才流口水,他是想吃,小媳妇。

不过这要是被小媳妇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了。

他还是乖乖吃鱼吧。

隐川单手握着竹竿,直接把鱼放到嘴边,吧唧一口下去,鲜!香!脆!然后吃得停不下来,也忘记了刚才他那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

果然每种食材到了小媳妇手里,都会变成一道道可口的美味佳肴。即使是同一种食材,小媳妇也能变出很多种菜来。简直就是妙不可言呐。

隐川一边欢快地吃,一边畅快地想。

“哎哎哎,你别一个人吃完了,好歹也给我留点啊!”满月专注在烤野鸡野兔身上,等她回过神来一看,整条烤鱼都只剩下一小半了。她一把夺过那小半条烤鱼,“烤鱼我就只弄了这么一条,你,不准吃了。再等等就能吃到烤鸡了。”

满月说完气势汹汹地瞪了他一眼,一只手拿着烤鱼一只手使唤着他说:“你,来转这两根竹竿子。”

真是被宠坏了!竟然都不知道心疼她!

好吧,其实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烤鱼竟然好吃到这个地步了。

隐川被小媳妇教训得唯命是从,开始认真转动起竹竿子来。

烤鸡基本上再转动几分钟就可以吃了,至于烤兔嘛,也最多一刻钟的时间。而且什么调料都上齐全了,满月干脆撒开手专心吃烤鱼,剩下的事情都交给他好了。

嗯,果然这烤鱼又脆又香,就连里面的肉都是极入味的。因为满月事先处理这条鱼的时候,在鱼的两面划了几道斜口子,这样才不让里面的鲜肉全都没有了滋味。

而且古代人烤鱼都应该是不会刷油的吧,顶多上点调味料。

可是满月觉得,烧烤里面,上油这一关,是断断缺不得的。如果没有了油的包裹,猛烈的火焰很快就会把鱼的外面给烤焦,但是里面却根本还没有熟。等到里面被烤熟之后,外面又变成了难以直视的黑黢黢模样了。

这有了油水的滋润,这烤鱼不仅里嫩外焦,而且吃起来很有满足的感觉。一口下去,先是焦脆的外皮,然后是多汁多味的里肉,最后是她大爱的鱼肚白。

小半条烤鱼很快就被满月吃完了,她将那根竹竿子往身后一丢,用手背揩着嘴角的油渍,意犹未尽地说:“下回烧烤,专门烤鱼吃。”

没什么表情的隐川彻底被自家小媳妇那副贪吃的模样给逗乐了。

满月又用竹筷子戳了戳烤鸡,“这个烤鸡也行了。”隐川一抬手就将挂着烤鸡的那根竹竿子给拿了起来,率先递给满月说:“媳妇,你吃。”

“你拿着吧,我得再看看这烤兔怎么样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蹿过来的猴小瓜给打断了。

猴小瓜对着隐川手里的烤鸡、还有架子上的烤兔,似乎格外感兴趣,在周边蹦来蹦去。

满月一边看着烤兔的火候,一边说:“它倒是聪明,看到有自己爱吃的,这就跑过来了。”说完就扯了一块鸡腿,微微吹凉了之后递到它的面前。

猴小瓜亮眼发亮,爪子一伸就将那鸡腿夺了去,放在小鼻子面前闻了好一阵,才犹犹豫豫放入嘴巴里。只尝了一口,便欢快地吃了起来。

隐川把另外一只鸡腿扯下来,送到满月嘴边,“媳妇,我喂你吃,你吃吧。”

他方才见小媳妇吃烤鱼吃得不尽兴,在心里盘算着这回说什么也要让小媳妇先吃饱了再说。他堂堂一条汉子,少吃一点也没有关系的,更何况满月还是他的小媳妇呢。

唯一有点郁闷的就是,竟然连猴小瓜也来和他抢吃的了……

满月正用竹筷子给烤兔四处戳洞,好让它能更入味些,突然嘴边送上门来一只香得流油的烤鸡腿,她想都没想就立刻张开嘴咬了一口,满心满意地咀嚼着,“唔……好……好吃……”

嘴里香喷喷焦嫩嫩的食物容不得她多说话,她只能这么断断续续地表达着自个儿的感受。

隐川的手仍将那块被咬过一大口的鸡腿举着。满月冲他笑笑,毫不客气地把那只烤鸡腿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光溜溜的鸡骨头在隐川手上。

隐川扔掉鸡骨头,正要扯块鸡翅膀给小媳妇吃,抬起头来却看见猴小瓜在他面前晃着它那小身子,一荡一荡得像是在晃秋千一样,他怕是出现幻觉了,竟然莫名觉得有一丝丝可爱之处。这一犹豫,他手里的鸡翅就轻而易举地被猴小瓜给夺走了。

这招声东击西,猴小瓜运用得惟妙惟肖。

隐川那个心疼啊!剩下的一只鸡翅扯下来喂给小媳妇,这只鸡的腿啊翅啊,他是一个没尝着。

“媳妇,你吃。”隐川把唯一的一只鸡翅递到满月面前。

“你吃吧,剩下的烤鸡给我,我拿去用刀处理下,等下包在薄饼里面吃。”

隐川虽然没明白过来,但还是把那根挂着没了四肢的烤鸡的竹竿递给了小媳妇,而后尝着自个儿手上那只烤鸡翅的味道。

嗬!鸡翅够焦够香,没有一丝多余的肉,皮与肉的分量刚刚好,用嘴轻轻一扯,鸡翅骨肉皮分离。

这样的烤鸡翅,他怕是一个人可是吃上几十只。

一小会儿的功夫,隐川就把烤鸡翅给解决了,然后就一边转动着手上的竹竿子,一边望眼欲穿地看着厨房那边。

章节目录 第167章 烧烤四 猴小瓜吃完烤鸡翅,又跳过来,围在隐川身边蹦蹦跳跳。隐川没好气地冷冷开口:“吃完了,我手上可没有烤鸡。”

也不知道猴小瓜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的,仍然围着他身边,黑不溜丢的眼珠子却望着那火堆上面的某一处。

隐川反应过来,敢情这臭猴子不是不知道他手上没有烤鸡了,而是还想着那架子上面挂着的仍然在烤着的野兔啊!

果然是只狡猾的猴子。

满月一从厨房出来,便看到一人一猴不知道燃起了怎样的战火,她连忙说:“好吃的来了。”

她手上拿了两个大盘,一盘是片好的鸡肉片,一盘装了几张薄饼和黄瓜丝,放到火堆旁边的一张小桌子上面,又去厨房里端了一碗酱油醋蘸料和一碗切好的鸡骨架。

那鸡骨架上面附着了许多鸡肉,正好一块一块拿给猴小瓜吃。

不过猴小瓜现在还这么小,这些东西也不能吃多了去。

满月便很有节制地时不时给猴小瓜拿一个,它拿着便蹦蹦跳跳地吃去了,回来的时候还聪明地将骨头全部扔到了专门放骨头的地方,获得了满月好一番夸奖。

而她则拿起一张薄饼摊在手心,放了两块鸡肉片进去,又拿起一小撮黄瓜丝放到酱油醋蘸料里面蘸了下,也和鸡肉片放在一起,最后将那张薄饼卷起来,放到隐川面前,“这就是不一样的吃法了,既解腻又好吃,营养还很全面。”

隐川看着这新鲜巧妙的吃法,立即接过咬了一大口,薄饼的香包裹着烤鸡肉片的焦香,其间还透露着黄瓜的清爽与酱油醋的咸酸鲜,各种滋味的一枝独秀与融合,在舌尖之上的味蕾绽放得淋漓尽致。

他已经好吃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想先把手上这个看似简单无奇的薄饼面皮实则内藏精华与灵秀的东西,给全部吃掉。

看着面前男人的吃相,满月就知道味道定是错不了的了,也快速给自己卷了一个,不过她爱吃辣,用一撮黄瓜丝不仅在酱油醋里面蘸了蘸,也在辣椒粉里面蘸了一下,然后卷起来送入口中。

几张薄饼面皮和一盘烤鸡肉片一下子就被两人解决掉了。

夜幕降临,小院里本就是有灯笼照亮的,加上此刻柴火堆的火光,更是把小院儿照得极亮堂。

而这时候烤兔也好了。

这只烤兔只比烤鸡大了那么一些,两个人应该能解决掉的。满月去屋里拿了一坛上回买的还没有动过的桑落酒,不过只分别倒了半碗多就收回去搁着了。

酒这种东西,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嘛。况且她可不想再经历上回那样帮隐川洗澡的事情了。

桑落酒清香绵甜,回味悠远。大口吃肉、小口喝酒,算是满月觉得最合宜最美妙的结合了。

“唔,好撑哦。”满月轻轻拍着她的肚子,朝着剩下来的烤兔肉摆摆手,“我实在吃不下了。”

隐川看着自家小媳妇确实一副被撑着了的模样,眉眼含笑、大手一挥将剩下的烤兔肉全都解决了。他堂堂一个汉子,解决这些东西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满月才将碗筷全都收拾好,走出厨房来,迎面便被一阵阴凉的风给扑着了,继而来便是更加阴凉的风,“这个天,终于有风了,怕是等会就要下雨了。”

隐川早已将柴火堆都收拾干净了,听到小媳妇这么一说,大步走到窑洞那边,将一切事物全都整理好了,而后把窑洞盖得严严实实的。两人合力将劈好的柴火抱进了厨房,而后飞快地先后洗了个澡,便进屋打算歇下了。

将将要栓门的时候,噼里啪啦几声电闪雷鸣,随后就是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满月突然想起猴小瓜还在外面,“坏了!得把猴小瓜弄进来,不然这样淋一个晚上,就成了落汤猴了。”

说完她便想冲出去,被身后的隐川一把拉住,“媳妇,外面雨大天冷,我去就行。”

满月哪里肯依,“外面都是竹廊连接着的,我出去也淋不到雨的。”

隐川便只好带着小媳妇出去了。

两人穿梭在竹廊里喊:“小瓜!小瓜!快出来。”猴小瓜本就是野性的猴子,晚间让它自己在小院里择一处窝,或者栖在院子旁边的那颗大树上,这倒不需要两人额外费心的。

但是今晚却是有雨的,况且这雨还不小,气温也一下子降了不少。虽然即便猴小瓜在山间生活的时候,同样也会遭遇大雨淋漓,但是现在既然到了小院子和他们一起生活,那便绝不会让它淋雨受冻的。

不过两人显然是多虑了,猴小瓜聪明异常,一听到电闪雷鸣的声音,便躲到了小院的竹亭里面,很是安静地窝在桌子下面。

雨夜的小院子格外漆黑些,还是隐川眼尖,一眼便看到了躲在竹亭桌子下面的猴小瓜,“媳妇,在那!”他指着凉亭里面说。

满月加快了脚步,蹲下身子,果然看到猴小瓜窝在桌子下面。她伸手将它抱了出来,猫咪大小的身子很是轻量,“小瓜,哥哥姐姐现在来领你到屋里去睡,外面天凉还下大雨了。”

许是倾盆大雨格外激烈,猴小瓜像是被吓住了一样,几乎没有任何挣扎就被两人抱回了屋子里。

两人睡觉的屋子旁边,是一间暂时空着的屋子,仅仅堆放了些杂物,里面还有一张木床,正好将猴小瓜安置在上面。

满月只是将门轻轻合上,这才和隐川回了两人的屋里准备歇息。

突然她感觉肚子有一阵不舒服,不过这感觉实在过于短暂,她也没在意,一下子就忘记了,倒在床上便昏昏欲睡了去。隐川把屋里的灯熄了,上床拥住了小媳妇,随后合上眼睛打算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晚怀里的小媳妇好像格外娇弱些,仿佛一件易碎的宝贝似的,轻轻一用力,便会四分五裂。因此今晚他拥着小媳妇的动作,很是轻柔。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媳妇生病了一 窗外雨骤风呼,噼噼啪啪落在屋顶上,淅淅沥沥的声音一晚上都未曾停歇。半夜满月朦朦胧胧醒过来一次,只觉得小腹处更是隐隐作痛,她恍若睡梦中咽了咽口水,顿觉喉咙痛肿异常,而后又朦朦胧胧睡去。

第二日一大早,屋檐处滑落的雨水滴滴答答,天上的雨仍旧还在下着,只是比昨晚的倒是小了许多。

窗户处有几丝亮光的时候,隐川便醒了过来,他看着床上仍然还在熟睡的小媳妇,忍不住偷偷用嘴吧唧了一下她的脸蛋,随后做贼似的仓皇而逃出屋。

屋外猴小瓜早就在凉亭里上蹿下跳的,看见危险系数极高的隐川朝它走来,顿时有种想要冲到雨里去的冲动。

然而隐川转道去了厨房,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却多了两个野果子。

竹廊的尽头,隐川走进竹亭,把那两个野果子递给猴小瓜,“别吵别叫,媳妇还在睡觉。”其实他就是来拿野果子堵住猴小瓜的嘴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猴小瓜都不会不要它眼前这熟悉的野果子,它抱了两个野果子,仍然待在竹亭里面,乖巧地啃起果子来。

天色才蒙蒙亮,外面仍然在下雨。隐川不想回屋吵醒了小媳妇的清梦,便穿戴了斗笠蓑衣,走到了小院的菜地里,拔拔野草。等拔完了野草,又去院子外面割了一些青草,两样混合着,喂了母鸡、牛羊和那只野兔子。

等到这些都做完了,屋里的小媳妇还是没有什么动静。隐川觉得有些奇怪,怎么今天小媳妇还没醒呢?

他回到竹廊里,将斗笠蓑衣脱下,随意挂在竹廊里,抖干净了他身上的泥水,这才走进屋里去,想看一看小媳妇。

屋里的小媳妇躺在床上,脸色不似从前那样红润粉扑扑的,看起来竟然十分苍白。即便小媳妇是睡着的,仍将眉头皱得紧紧的。她紧紧抿着唇,平日里扑闪扑闪的眼睛,此刻也是紧紧闭着的。

隐川显然发现了不对劲,他俯下身子拍了拍小媳妇,喊道:“媳妇,媳妇,醒醒……”

脸色略显痛苦的满月听到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想要说话,喉咙之处却干痒肿胀,难受得厉害。她使劲咽了咽口水,“我,我喉……喉咙不……不舒服。”

出口的声音依稀都有些低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扶我起来。”

隐川连忙将小媳妇扶了起来,却听见她说:“别别别,停。”他的动作霎时间凝滞了下来。

满月分明感觉到两腿之间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她将被子一掀,陡然看见了裤子和床铺上的血迹斑斑。她迟疑了半秒,突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而扶着她的隐川,看见小媳妇竟然莫名其妙不知怎么受伤了,竟然还流了这么多血,他的声音顿时有些哽咽,“媳……媳妇……”

山中的猎物被射中之后,通常都是留下这么一滩血,而后就再没了声息。如今小媳妇也是这样,难不成,他的小媳妇,是要,没声息,了,吗?

心头瞬间酸涩刺痛……

满月感觉到扶着她的那只手似乎颤抖得厉害,转头看见她身旁这个七尺多的男人,竟然湿了眼眶,“你,你怎么了?”声音虽然仍然沙哑,但是她的精气神显然好多了,毕竟她现在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想来这个应该是这具身体的第一回生理期吧。

通常第一回生理期的女孩子,身体都会特别的虚弱,抵抗力更是会下降不少。再想想这几日她吃了多少辛辣油腻的东西,昨晚又那样吹了凉风,因此今天身体才这样虚弱酸痛的吧,喉咙也是因为这样才突然发炎的吧。

明白了这些之后,她倒是立刻冷静了下来,用手轻轻拍了一下身边神色悲戚的男人,佯怒道:“你不会是以为我要死了吧?”

隐川反问:“难道不是吗?”待看到自家小媳妇那大大的白眼之后,突然反应过来,双手更是颤抖得厉害,就连声音都是抖的,“那,媳妇,你这是怎么了?”

“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的。”满月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但是她能感觉到身体仍然很是虚弱,尤其是喉咙,更是难受极了,她缓缓躺下,说:“你去找些干净的棉布过来,对了,再拿一套干净的衣服给我。”

见小媳妇根本不在意那床上和她裤子上的血迹又躺下了,隐川无能为力,只能立马去寻了这两样东西过来。谁知道小媳妇叫他把东西放下,然后去厨房给她烧些开水泡一碗姜糖粉。

隐川看着那干净的衣服,想着肯定是拿来换的。至于那些干净的棉布,难不成是用来包扎伤口的吗?

一想到这里,隐川便坚持不肯离开,抓起刚放下的棉布,说:“媳妇,你受伤了。我来给你包扎伤口吧。”

包……扎……伤……口……

满月一脸黑线,指着他手上的棉布,用几乎是命令的口气说:“给我,出去。”

隐川见小媳妇动了这么大的火气,生怕她太过动气,扯动了伤口,立马将棉布递给她,虽然极为不忍,终究还是掩上门去厨房给小媳妇烧开水了。

满月极是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将身上的衣物全部都换下来了,又垫上了棉布,重新穿好衣服。被换下来的脏衣服连带着铺在床最上面的那床铺盖,都被满月丢到了一旁。她又去衣柜里面,拿了一床干净的铺上,这才精疲力尽地又躺了回去。

不过碍于这棉布根本不防漏的,她又索性把刚刚换下的上衣,垫在自己躺的地方,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若这一床铺盖也被弄脏了,那他们两人今天可没有能铺床的了。

厨房内,灶炉上面的锅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隐川连忙将装着姜糖粉的碗拿起,用锅铲舀了半碗多的水,用勺搅和匀了,端去了屋里。

他一进屋,便听到小媳妇低低的咳嗽声,不难听出那声音里涵盖了多少的痛苦和难受。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媳妇生病了二 他加快脚步,来到小媳妇面前,却看见旁边那一大堆的衣物和铺盖被丢在一旁。这些东西那么重,小媳妇竟然连拿都拿不动了,直接丢在了一旁。

可见小媳妇现在是有多么虚弱啊。

隐川坐在床边,轻声喊着她:“媳妇,快喝姜糖水。”满月闻言又很是艰难地挪动身子,将她的背靠在有枕头垫着的床头。

隐川拿着勺子,舀了一勺,看到那还冒着热气的姜糖水,连忙放到自个儿嘴边,将它吹得不那么烫了,这才放到小媳妇嘴边,“媳妇,张嘴。”

满月闻言本能地张嘴,可在看到眼前这个黑漆漆的姜糖水之后,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疑惑且嫌弃地开口,“怎么这么黑?”

隐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满月见状,心里想着好歹这也是人家隐川的一番心意,而且还是亲手做出来的,她刚刚的态度就已经很凶巴巴了,现在怎么说也要对人家好些,这样才不至于伤了他的心啊。

于是,满月鼓起勇气,张嘴将那勺姜糖水喝下。

“好甜。”她没说出来的是,甜到齁人了,“你放了多少姜糖粉?”

“一包。”

满月瞪眼,“一包?一包都可以泡四五次了。”

隐川犹自用勺子搅拌着那碗甜到发黑的姜糖水。

“罢了罢了,你去厨房,把这碗姜糖水倒三分之二到另一个碗里,然后盖起来放着。这个碗里剩下的,再加满水,这样应该就能喝了吧。”满月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隐川立马去厨房照做了。

后面来的这碗姜糖水,依稀还能入口。满月喝完这个,躺下之后弱弱地说:“我生病了,要躺在床上休息,家里的事情就靠你了。”说完就要昏昏欲睡了。

隐川猛地想起什么似地问:“媳妇,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小媳妇现在这个样子,连床都下不了了,更别提做饭菜了。可是小媳妇生病了,不吃饭身体怎么经受得住?

满月闭着眼睛,嘴里虽然甜甜的,但是喉咙处仍然不舒服,简单说了个“粥”就不再说话了。

隐川把小媳妇的被角给掖好,确认已经将她盖得严严实实像个大粽子一样,这才放下一点点心,将衣服铺盖都抱到了澡屋里泡着。

厨房内,灶膛里,柴火还燃着。隐川很少吃粥,不过却大概知道怎么做。

他学着平素里小媳妇的模样,把大米淘洗干净,然后把水倒掉。可谁知,那些米像是不听他话一般,一个个都跟着水,往外面流出去,他有力的手掌怎么都拦不住。

洗着洗着,大米愣是不见了一小半。

也不知道小媳妇平时怎么那样厉害,竟然能让这些调皮的米听话,乖乖地不溜出去。

无法,他只好又加了一些米进去,不过这回,他干脆不洗了,直接上锅开始煮起来了。

米在锅里煮着,他又不放心地去屋里看了一眼小媳妇,这才放心地出来,将澡屋里泡着的衣物铺盖,端出来在院子里洗起来。

雨已经停了,不过天仍旧是阴沉沉的,太阳没有半点要出来的征兆。

猴小瓜早就将果子解决干净了,这会子对隐川有了几分亲近,也敢跑过来在他身边打转了,甚至它还想学着他的样子,蹲在盆子旁边,想要拿衣服起来洗。

“一边玩去。”隐川很不客气地拍开了它的小爪子,语气也很不留情。这会子小媳妇都病成那个样子了,他哪里还有心情在这里和猴小瓜逗趣。

猴小瓜很识相地在小院里打转,却叽里咕噜不知道在叫唤些什么。

隐川力气很大,即便是浸了水的铺盖,在他面前也乖顺得像件小衣服似的,一点儿也不显得笨重。

这期间,隐川轻手轻脚地往屋里跑了好几回。回回见到小媳妇那苍白的脸和嘴唇时,心里都像是被人割去了一块肉一样的疼。

厨房里灶炉上的粥仍然还在咕噜咕噜地熬着。

隐川将衣服铺盖晾晒好,又去看了一会床上的小媳妇,这才出来拎着两只木桶,要去河边打水。

临出发前,他不放心地看了看小院子,突然十分严肃地对猴小瓜吩咐道:“猴小瓜,我现在去河边打水,你在家里好好看着我的小媳妇,听到了吗?”

猴小瓜正玩着泥巴,突然被这么一命令,一下子蹦跶了起来,将爪子上的泥巴往它自个儿的身上蹭了蹭,一副临危受命的严肃模样。

显然它是听懂了吧。隐川这么想着。

要知道,他从前看到小媳妇和猴小瓜说话时,从来都觉得是十成十的鸡同鸭讲,言语不通。

可这回,他还真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在去河边的路上,他就这么胡乱想着,突然灵光一闪,兀自嘀咕着:“病急乱投医?是了,我得去石坛县济世堂里给小媳妇抓些药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又立马被压了下去。去石坛县里,他一个人轻装来回,少说也要三五个时辰。把小媳妇一个人搁在家里,难不成猴小瓜还真靠得住吗?

到了河边,他将木桶沉到河里,随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河对岸,忽然将木桶猛地提起,放在河岸边上,撑着竹筏子过了河,大步流星地走向村里杨婶家。

这个时候雨刚停没多久,村子里的人大多都还在自个儿家里。

隐川敲开了杨婶家的门,看见来人是方梅,立马和她说:“满月病了,我要去石坛县里给她抓药,你今天可以帮我顾看着她吗?”

听到这个,方梅立即炸了,“什么?那我去和我娘说一声,秦大哥,等等,我马上来。”

她正要跑回屋里,又听见隐川说:“我先回去,她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你等下再喊上许家的董花花一起来。”

“好,秦大哥,你先回去,我们马上到。”方梅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在这个村子里,除了她娘,她最在意关心的人就是满月姐了。满月姐现在生病了,她怎么能不着急呢?

等到杨婶得知了这个消息,本想着和方梅一起过去照顾着满月,但是现在雨刚刚停,她家那田地里的作物和菜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她原本刚打算这会子出去看看的。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媳妇生病了三 还是方梅理解她,“娘,我去喊花花姐一起,你只管放心去地里看着就是了。”

杨婶听了这话,这才嘱咐了她几句,去了地里。

方梅是个聪明的丫头,一路上也不曾将这个消息透露半点,直到到了许家,也是拉了董花花出来悄悄说的。

毕竟这些日子里,李奶奶因为得了病就要被村民们吵着赶出村子的事情,她还是知道的。因此这会子不管满月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都不应该让村子里的人知道。

董花花本就和满月相契合,找了个借口和家里人说了声,便立刻和方梅去河边了。

而方才的隐川得了应允立马回到了河对岸,匆匆将另一只水桶打满,提着两桶水,飞快地往自个儿家里赶去。他一赶回小院子,连水桶都没来得及搁置,只是随意地放在厨房门前,就立刻要奔去小媳妇面前。

只是当他走到屋子前的时候,骤然看见窝在屋门前哪也不去的猴小瓜,心头突然一阵异样,忍住了想要抱抱这只臭猴子的冲动,开了门进去。

屋内,床上的小媳妇仍旧是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双眸紧紧闭着。

隐川帮她擦了擦额边的汗珠子,这才关上门去了厨房。他将两桶水都倒到厨房里的大水缸里面,这时候才将锅盖打开,发现里面的粥似乎已经好了。

大米变得软乎乎白白胖胖的,还有一些汤水,应该算是好了吧。

他舀了一碗,端去了屋里,放在桌子上。小媳妇现在睡着呢,而且粥又这么烫,还是等她醒了再说。

大约一刻钟过后,院子外面突然响起动静,还有猴小瓜那怪异的叫声。

隐川警惕性向来不错,这么大的动静让他立刻蹿出了屋子,就看见院子里董花花挡在方梅面前,和瘦小但却十分有攻击力的猴小瓜对峙着。

董花花很有气势地叫喊着:“猴子,你别过来啊,我等会儿伤了你可是对不住了啊。”

而猴小瓜则在她俩不远的面前,叽里咕噜地叫喊着什么。那模样,甚有几分警惕让她们别靠近的意思。

“猴小瓜,过来,这不是敌人。”隐川已经自动认为猴小瓜能够听得懂他的话了,随后走上前去对董花花两人说,“你们现在不用怕了,猴小瓜不会随便伤人的,你们和它熟悉起来就好了。”

方梅从董花花身后探出头来,确认没有危险之后,这才站出来问:“它叫猴小瓜?”

“嗯,满月起的名字。”

这会子警报解除,猴小瓜果然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哄得董花花两人立刻萌宠心大胜,正欲纷纷对它伸出手去。

隐川适时地开口:“那就劳烦你们二人帮忙照顾好我媳妇满月,在我不在的这几个时辰里。”

董花花同样豪爽地回答:“秦大哥你放心好了,我们和满月是什么交情啊,这点小事,我和方梅肯定照顾周到的。”

方梅点点头,说:“不过,秦大哥,这一路去石坛县,山路那么多,这又是才下过雨的,路肯定很滑的,你赶着牛车太危险了,要不先去村里问问土郎中能不能先拿点药,等明天要是满月姐还没好的话,你再去石坛县?”

董花花虽然也有同样的顾虑,但是村里土郎中的那两下子,怎么可能管用?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隐川想也不想地拒绝:“不了,我不赶牛车,走着去。”从前赶牛车只是为了小媳妇能够轻松些不用走路,但是对于他来说,他一个人在山里面赶路,确实要比赶着牛车快上许多的,况且现在路滑是个事实,牛车根本不好在山路上行走的。

而且,村里土郎中,从前连小媳妇的病都医不好,又和他们结了梁子,谁知道他会不会真心给小媳妇看病,“石坛县里济世堂的柳大夫医术好些。我这一去,最多四个时辰就回来了。”

听到隐川不在湿滑路上赶牛车,董花花和方梅这才放下心来,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照顾满月,他这才放心离开。

隐川背着弓箭、拿着镰刀便火速从小院子里出发了,一路狂奔到村口,开始攀山越岭。

果然这雨刚停,山路湿滑得厉害。即便他现在是走着的,都能感觉得要是他一个不留神,就能滑个大跟头去。

然而他想尽早给小媳妇抓到药,然后尽早赶回来,于是脚底像是生了风一般,什么也不顾地往前面赶去。

他从前扛着猎物去石坛县里面卖,身上扛着百来斤重物,都还能走得跟普通人一样。眼下他一身轻装,心里又着实着急,这一下子赶路的速度,竟像是一只野兽一般,几乎都快要飞了起来。

不知不觉,他竟然在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就越过了三座山,而后在平坦的路上一路狂奔,到达石坛县之后便朝着济世堂所在之处奔袭而去。

常人起码统共要花上两个多时辰的时间,他这回竟然只花了一个时辰就赶到了济世堂。

隐川一下子冲进了济世堂,却看见里面几乎挤满了人,嘴里都在说着要买姜糖粉。

他心里知道时间耽误不得,便轻易地越过了所有人,挤到了最前面。

那些原本就排了很久队的人自然就不乐意了,纷纷指着他说:“这人怎么这样啊?怎么插队啊?不知道大家都排了很久了吗?”

刘二生正在低头收银钱拿姜糖粉,突然听见人群的埋怨和轰动,这一下抬起头来,就看见秦隐川站在他面前,说:“我找柳大夫,有急事。”

刘二生原本还想说秦大哥和满月姑娘通常都是隔一段时间来一次,怎么昨天才走的,今天又来了。而且他们次次都是两人一起来的,这会子却是秦大哥一个人来的,不见满月姑娘的踪迹,他嘴上还说着是急事……

刘二生脑子里飞快地转动了这几下,而后不顾人群的埋怨,请了隐川去里间,又去叫了柳大夫。

众人这才知晓,约莫这是济世堂的贵客吧。只是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身背弓箭、手持镰刀,一身猎户打扮的汉子,能是济世堂怎样的贵客呢。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媳妇生病了四 等到伙计刘二生出来了,最前面这个拿药的男人,一副八卦的语气问:“二生,这个人不就是个猎户吗?怎么这么大的架子和面子啊?”说完又朝后面的大家伙甩了个眼神,转过头来笑嘻嘻地继续说,“和大家伙说说,他是什么来历?”

刘二生一面给面前的人找着铜板,一面云淡风轻地说:“也不是什么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猎户罢了。”说完又抬起头来补充了一句,“对了,大家伙现在要买的这个姜糖粉,还是前日他家媳妇传授给我们柳大夫的秘方呢。”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像是煮沸了的开水,一下子炸开了。没人再去埋怨方才那插队的人有多不顺眼,只是纷纷讨论着这人的媳妇究竟是个怎么样出众的人才,竟然还能开出柳大夫都开不出的秘方。

济世堂里间内,柳大夫看见从前都是冷如冰魄、静如山河的男子,现在竟然看起来有些坐立不安了,忙开口询问:“秦兄弟,今日你一人匆匆前来,可是有什么急……”

还不待刘大夫将文绉绉的话说完,隐川便火急火燎地站起来开口说:“柳大夫,我媳妇满月病了。”

“她如今也没来,你且描述描述她的症状,越详细越好。”柳大夫猜到,兴许是一路翻山越岭太过劳累,也不适合让一个病了的人出来颠簸。

“症状……”隐川眸子一转,便脱口而出,“今日早起,我媳妇一直没醒来。我后来觉得奇怪,才想去喊醒她。哪知道她说她喉咙不舒服,脸色也是苍白的,后来将被子一掀开,裤子和铺盖上面竟然有很多血。我要给她包扎伤口,可是她拿了棉布和衣服,就把我赶出屋子了。”

柳大夫一开始听得还好好的,后面越听脸色越难看,这让隐川觉得很不安,“柳大夫,我媳妇,是不是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病?”他虽然很不愿意这么说,可是看着柳大夫的脸色,他想他还是得问个清楚。

柳大夫极不自然地咳了好几声,连忙摆摆手说:“非也非也。”而后便顿住了话题,走到药柜子那边开起药来。

隐川见他什么也没说清楚,顿时感觉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不可耐地问:“柳大夫,我媳妇到底怎么了?”

“咳咳,老朽看满月姑娘年纪极轻,左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柳大夫见一脸着急的隐川点了点头,随后又说,“老朽猜想这应该是满月姑娘的第一次葵水。往往这个时候,女娃娃的身体都及其虚弱,一时之间伤风着凉、喉咙不舒服也是常有的事。”

“葵水?”隐川一脸茫然,“不过既然柳大夫知道病因了,那我媳妇应该还有救的。”

柳大夫抓药的手猛地一顿,顺后抬起头来,语重心长地说:“秦兄弟,那葵水可不是病。算了,跟你也解释不清楚的。反正啊,你只要知道以后满月姑娘每个月都会有这么一遭,每次时间还会持续五六天。这些日子里,你可要好生照顾她,最好不要让她受凉了,或者碰冷水,要多喝点热水,然后最好给她炖只乌鸡补补。”

隐川虽然不解其意,但是这些话,他却是一字不落地记下了。

柳大夫将手上的四包药叠起来,用麻绳捆在一起,递给他,“这是四副药,专门治满月姑娘的喉咙的。你回去之后,早晚各一副煎水,给她喝下。两天之后,应该没什么大碍了。对了,不管是吃药期间,还是以后满月姑娘的葵水期间,都不能吃半点辣椒的。”

隐川接过这四副药,将银钱付给了柳大夫,便急匆匆出了里间,看到外面一众好奇探究的目光,他的目光坦然略过,连个表情都没有,就直接大步走出了济世堂。

在街市上一处卖鸡鸭的地方站住脚,开口便要了六只乌鸡。

这摊贩本来以为有生意上门了,正乐呵呵地笑脸招呼着,谁知道这人口气倒是大,他这里的乌鸡数量统共不过六只,他竟然一开口全部要了去。

这人能付得起这么多银钱吗?

这摊贩看面前这人一副猎户的打扮,哪里来的什么银钱?况且猎户不是最不缺这些猎物吗?何故要来找他买这么多。

不过面前这个男人手持镰刀,那模样还是很有威慑力的。是以这摊贩终究不敢语气冲了些,怕惹恼了他。

“客官,我没听错吧?你说几只来着?”这摊贩一脸震惊,而后加快语速委婉道,“我这乌鸡可不便宜,都是家养的,喂的可都是粮食啊,一只起码也得六十文钱。”

隐川掏出四钱银子,扔到他手里,快刀斩乱麻地开口:“不用找了,赶紧给我捆起来装好了,要活的。”

这摊贩手里捏着这货真价实的四钱银子,心里可喜竟然一下子就来了这么大的生意,连忙点头把这六只乌鸡装在一个竹篓子里,毕恭毕敬地递给了面前这位大爷。

隐川单手拎起这个竹篓子,健步如飞便离开了,留下原地这个原本还想跟他攀谈几句,好让他以后常来买乌鸡、却根本没来得及开口的摊贩,于风中凌乱。

太阳依稀从乌云里冒出来了些,这时候离正午还有个把时辰。

虽然柳大夫已经明言他的小媳妇没有大事,拎了一篓子乌鸡和四包药的隐川,还是片刻都不想耽误,归心似箭般地往回赶。

所幸随着太阳的逐渐露出,回去的一路上,山路不像来的时候那样湿滑,这样更是让隐川的脚程加快了不少。

许是因为背着弓箭、握着镰刀,提着竹篓子,拿着药包的男人动静太过大,同时也太过气势逼人,方圆几里外,竟然没有半只野兽敢靠近。

毕竟这些野兽,拥有极高的警惕性,能嗅到危险的味道。

再说幽峰村河对岸的小院子里,自打隐川一离开,董花花和方梅两人就进屋去看满月了。谁知道满月竟然躺在床上熟睡着,虽说气色看起来不是很好,但是应该会没事的。

董花花抱着这种乐天派的想法,主动请缨在屋里看着满月,让方梅出去和那只叫“猴小瓜”的小猴子玩耍。

方梅心里对那猴小瓜很是好奇,可是躺在床上的满月姐才是她这回来的主要看顾对象,所以便和董花花一起留在了屋里,四只眼睛盯住了躺在床上的满月。

许是这目光太过庞大,竟然让满月睁开了眼睛。

她揉着眼睛,尽量小声地说:“咦,花花姐,方梅,你们怎么在这里?”

方梅在一旁激动地说:“满月姐,你醒啦!”这才想起她的问话,继续说,“哦,是秦大哥喊我和花花姐过来照顾你的,他去石坛县给你抓药去了。”

董花花一脸打趣的意味,“你这个相公啊,可真是宝贝你,宝贝得紧啊。刚刚那着急的模样,我都以为你莫不是得什么重病了,现在一看,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快和我们说说,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今早起来发现喉咙不舒服,然后床上的铺盖和我的裤子都染上血了。”满月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说。

“血?”方梅年纪比满月还小,自然不能立马明白满月的意思。

反而是董花花看满月这副脸色苍白的模样,立马反应过来,“你,难不成,第一回来葵水了?”

满月大方地点点头,丝毫不见少女初经这事的羞涩和腼腆。

经过董花花这么一问,方梅即便是还没有经历过这回事,也明白了个大概。毕竟她是个十三岁的女娃娃了,她娘杨婶平素里偶尔还是会跟她提到几句的。

“瞅瞅方梅这丫头,你没不好意思,她倒是先脸红起来了。”董花花对满月打趣道。

满月坐起身来,而后问:“这雨天路滑的,他是怎么去石坛县的?”

方梅赶紧接过话头,生怕继续被花花姐打趣个没完:“起初我和花花姐也问秦大哥,他便说他走着去,这样也快些,左右不过四个时辰就会回来了。”

“不过……四个时辰……回来?”满月一脸震惊,紧紧闭了一下眼睛,而后睁开说,“这也就是常人驾着牛车最快的速度了。”

想来这个憨夫,一路定是飞奔似的。满月突然好后悔,她早上怎么不同他解释清楚,她是来葵水了,而不是生病了呢。

额,不过这种事情,她还真不好意思,让他来包扎伤口……

但是,她喉咙确实发炎了,定是这两天身子悄悄发了虚,她还这么使劲吃辣的和油腻的东西的缘故。

不过她的相公身法了得,又百发百中,想来路上应该不会遇到危险才是。即便是遇到了,他也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满月现在只有这样安慰自己了。

方梅很少去石坛县里面,对于这个来回路程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她确实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要很久就是了。现在听满月姐这么一说,没想到竟然比四个时辰还长,她连忙安慰满月,“满月姐,你别怕,我和花花姐会在秦大哥回来之前,一直陪着你的。”

满月虚弱地笑了笑,肚子的咕噜声适时地打破了三人的谈话,“额,我好像饿了。”

董花花两人喷笑,恰好看见桌子上面有一碗粥,一摸正好是温手的热度,立马端了来,一边喂她一边说:“快尝尝,这可是你家相公亲手给你煮的粥。”

方梅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满月拿眼斜这个爱打趣人的董花花,“连生病的我都不放过要来打趣一下,可见平日里你是有多爱打趣人了。”

屋子里一阵哄笑。

满月张口将这粥吃了,虽然味道如她所料那般的清淡,但是她还是将整碗粥都吃下了。

她依稀记得她昏昏欲睡前说要吃粥,也记得隐川一早上为她急得团团转的模样和神情。

这些东西仿佛添在了粥里一样,让她感觉没来由地心头一阵暖烘烘的。

快要中午时,董花花想着她们总得吃午饭的,便让方梅看顾着满月,她则去了秦家厨房里,大展身手。

董花花在许家的日子,做饭菜的机会实在少得可怜。她平日里虽然是个贪吃的人,可是对做菜这个活计,还是十分向往的。

就在董花花揣着满满自信心弄出四个菜的时候,隐川十万火急地赶回来了。

董花花前脚刚踏出厨房,眼前便突然闪过一个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身影,她看着这个风一样的隐川,还拿着许多东西,立刻惊叫出声:“秦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来回不都说要花上四个时辰吗?可这现在明显才过去了两个时辰多一点点呐。

而且看他拎着装了几只乌鸡的竹篓子和一堆药包,明显就是靠双脚行走的啊。

“我抓药回来了。”隐川随手放下手中的竹篓子,拿着药包不顾自个儿那一身的汗流浃背,冲进了屋里。

方才院子外面董花花的惊讶声实在过大,让屋里的满月和方梅都听到了声响,但两人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隐川冲进屋里来这一刻,屋子里的人这才相信,刚刚她们听到的声音,竟然是真的。

“隐……川?”满月看着他那一身的奔波,立刻掀开了被子想要下床。

隐川立马加快了脚步,走到床边阻止了她,把被掀开的被子重新帮她盖上,“媳妇,你好好休息。”他牢牢记得柳大夫说过,千万不能让小媳妇受凉的。

方梅见状,匆匆开口说了句她去外面看看花花姐便夺门落荒而逃了。她可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女娃娃啊,这种场景还是不能看的,况且也不能打扰了秦大哥和满月姐啊。

她一溜烟跑了出去,正好看见迎面走来的董花花,她一把抓住董花花,小声地说:“花花姐,我们现在还是先别进去的好。”

董花花一脸疑惑,“为啥?”

她这么一问,方梅的脸顿时有些发红起来,赶紧找了个理由掩盖过去,“你饭菜是不是做好了?快带我去看看你的手艺。”说完便推搡着她往厨房那边走。

董花花一面被她推搡着,一面不解地嘟囔着,“我说厨房不就在前面嘛,还非得我带你去……”

屋内,满月觉得她的身子舒坦多了,再没有早上醒过来之时那样难受了,虽说喉咙仍旧是肿胀得厉害,但是下地走走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被隐川这么一说,她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其实,我好多了,休息会就没事了,你怎么就跑到石坛县去了?”满月心里算了算他竟然只花了两个多时辰就回来了,这要是参加马拉松长跑比赛,那不就是种子选手的级别吗?

隐川听着小媳妇的声音还是不对劲的,冷眉皱成了“川”字型,“听话,好好休息。我现在去给你煎药、炖乌鸡汤。”刚说完他又咦了一声,“对了媳妇,乌鸡汤怎么炖?”

他明白自己做菜的手艺远远比不上小媳妇的一根毫发,更别说这种什么炖汤了。从他以前的经验看来,东西只要熟了就行。但如果他弄得太难吃的话,小媳妇要是吃不下去,那就不好了。

“把乌鸡清理干净,整只放到锅里面,加入没过乌鸡的水,然后放三片姜就行。小火得炖上一个时辰。”满月想着生病的人喝乌鸡汤的话,还是清炖的好,忽而又想起什么,便叮嘱他说,“你还是先陪花花姐和方梅一起吃饭吧。我现在喉咙不舒服,也不适合跟大家一起吃饭,省得传染了。”

况且她能看出来,面前的男人,八成是从早上到现在,连一滴水都没喝过吧。

看着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满月装作着急的样子说:“你也要好好吃饭,不然也累倒了,那谁来照顾我啊?”

隐川这才答应下来,吃完饭后再给她煎药炖汤。

董花花两人将饭菜都摆上竹亭里的桌子之时,方梅的娘杨婶正好来了。

“娘,你怎么来了?”方梅立刻跑到大门去迎接她。

“地里的活计忙活好了,我看你们还没回来,就想着过来看看满月这孩子怎么样了。”杨婶看着朝她奔来的方梅,一脸的嫌弃,心里却是欢喜得很,“你这孩子,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跟个小娃娃似的。”

方梅倚在杨婶肩上,撒娇地说:“在娘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娃娃啊。”

董花花站在竹廊里面,朝两人说:“这样正好,杨婶一起来吃饭,尝尝我的手艺。”说完又去屋里叫了满月夫妻俩出来吃饭。

满月说了有可能传染的缘由,让她只叫了隐川一起出去吃饭。

四人在竹亭里的饭桌前坐下。

方梅看着桌上几盘显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卖相的菜,晃晃悠悠着下筷子。

“方梅你这小丫头,嘴还挺刁的啊!让我先来尝尝我做的菜有多好吃。”董花花看着旁边一脸犹豫的方梅,想着她亲手做的饭菜,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才是,便率先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尝了尝……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媳妇生病了五 在几人的注目下,她成功地没把这肉给吐了出来,不过这又腥又咸的感觉,可让她的表情着实精彩得很。

董花花龇牙咧嘴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把嘴里的咸腥味给冲淡了些,这才一脸苦瓜色地说道:“这肉怎么,这么难吃啊?”

方梅一下子喷笑出来,歪倒在她娘杨婶身上。

杨婶虽然身为长辈,但是她对面的董花花实在是太搞笑了,方梅这么一笑,她也禁不住笑了出声。

董花花朝方梅做了个鬼脸,而后强颜欢笑道:“这道菜,是小失误,其他的肯定不错。”笑话,剩下的三道菜都都是素菜,随便放点盐煮熟了就行。

更何况,满月家厨房调料这么齐全,她还放了不少调料呢。

谁知道她三道菜一一尝下来,不是盐多了,就是酱油多了,炒出来的素菜硬生生没了该有的清爽口感。

董花花猛地回忆起来,她初初嫁到许家的时候,也是做过一两顿饭菜的。自此之后,婆婆安氏便笑着说不应该让儿媳妇那么劳累了。

想来,应该也是这个原因吧。不过她还是乐天地认为,厨艺这种东西,只要给她机会多练练,一定能做出还不错的饭菜。

尽管如此,董花花还是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有气无力地搁下了手中的筷子,朝着满月那间屋子看去,一脸无比的希冀。

谁知道等她再转过头来的时候,却看见她旁边的隐川正在大快朵颐,又似狼吞虎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在吃什么极美味的菜肴呢。

当然,这给了董花花十分大的鼓励,她手一用力,重新把筷子拿起来,对着杨婶母女二人说:“你们看看,人家秦大哥平时吃惯了满月的手艺,现在都一点不挑剔的,快点吃吧,可不能浪费了。”

隐川依旧埋头吃着。

方梅瞅着对面秦大哥吃得不亦乐乎,也不由自主夹起菜来吃了。

董花花一边刨着她碗里的白米饭,一边忍不住地问隐川:“秦大哥,我做的菜有这么好吃吗?”兴许他们男人的口味比较重,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回家之后也该给她相公好好露一手才是。

谁知道隐川头也不抬地说:“我赶时间,好给我媳妇满月煎药炖汤。”说罢那碗饭就着菜正好被解决干净,他站起身来,又说,“杨婶,你们大家先吃着。”

见三人点了点头,他便离开了饭桌。

方梅这才将憋着的笑,尽情地释放了出来,而她身边的董花花,则是一脸的郁闷。

隐川走向那装着六只乌鸡的竹篓子,将其中五只都放到了母鸡里面一起养着,剩下的那只便炖了给小媳妇补身体。

他先将乌鸡杀了,拔毛去内脏清洗干净,而后生了小火放到锅里面,加水炖着。

又拿了一个小炉子,从灶膛里面拣了一根正燃着的柴火放到里面,随后又添了两根干柴,放了一口装了水的小砂锅架在上面,取了一包药全部倒入,而后盖上盖子,用小火煎着药。

这两样东西需要的,便只剩下时间了。

隐川做好这些东西,走出厨房,就看到杨婶三人已经吃好饭了,正在收拾碗筷,他连忙走过去端到自己手上,“这些事情我来做,你们休息。”他记得小媳妇和他说过,这个家现在暂时就靠他把持了。

那他怎么可能让客人做这种收拾碗筷的事情呢?

杨婶三人看着动作麻溜转身只留下个背影的隐川,纷纷感叹这就是好男人的典范嘛。

她们三人又去屋子里看了看满月,和她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回村了。

屋里只剩下满月一个人了。她从昨天晚上睡觉开始,一直躺到今天午后,实在是有些躺不住了。外面的隐川又迟迟没有进来的动静,一刻多钟后,她终于掀开被子,下床想要去院子里看看了。

院子里面的鸡窝闹得很欢腾。满月好奇,她明明才养了两只母鸡啊,怎么听这声音,像是有七八只的光景。

待她走近一看,鸡窝里面竟然多出了五只乌鸡。她确实知道隐川买了乌鸡给她补身体,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一下子买了这么多。

难不成是要每天都给她炖一只吗?

这样的话,她岂不是要胖上一大圈了。都说生理期的时候胃口很好,同时也很容易长胖。她虽然身材瘦小了些,可还不想那么快朝着一个胖墩的方向发展。

她转身往厨房那边走去,才到门口,就看见隐川蹲在地上,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蒲扇,扇着小炉子里面的炉火。

原本七尺多高、英气飒飒的男人,此刻蹲在地上,用心扇着炉火的模样,竟然看起来没有一丝违和感。

隐川察觉到光线的变化,立即将头抬了起来,看清来人是小媳妇之后,连忙丢下蒲扇,站起身来把她往外面扶,“媳妇,你怎么下床了?厨房里烟大,别熏着你。”

满月快要被他逼回了屋门口,连忙撒娇,“隐哥哥,我一个人在屋里躺着实在太闷了,我就在竹亭里面坐坐好不好?”这会子她怎么也睡不着啊。

隐川听到这声隐哥哥停顿了两秒,随后直接将小媳妇单手扛了起来,走到屋里把她放到床上,“媳妇,躺着休息,着凉了就不好了。”看着她一脸的憋屈模样,顿了下又说,“我隔一会儿就进来给你解闷。”

他原本也想守在屋里看着小媳妇的,但是厨房里面正在炖着的乌鸡和煎着的药,他是没什么经验的,只能时时刻刻守在那里,省得火太大或者是突然灭了。

“媳妇乖啊。”隐川把被子给她盖好,心里仍然记挂着厨房里面的东西,匆匆安抚了她一句便又跑去了厨房。

幸好厨房里面的乌鸡和药都还好好的,他又细细观望了下火势,而后便来回于屋里和厨房这两处。

外面的太阳仍旧挂在天空上,不过明显柔和了许多,再没有前几日那样毒辣了。猴小瓜懒洋洋地窝在树枝上面,晒着太阳打着盹儿。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炉子上面的药煎得差不多了,隐川将它倒在碗里面,趁着热腾腾的药气端到小媳妇面前。

满月看着那一碗黑黑的闻着比黄连还要苦的药直摇头,“这药肯定很苦。”她已经可以想象到,喝下去之后,她的整个口腔兴许都会持续好久的苦味。

听了这话,隐川立马将药碗放下,出了屋子,不多时就端了一碗姜糖水进来,“媳妇,先喝一口甜的,然后把药喝掉,最后再喝甜的,嘴巴里面就不会那么苦了。”

果然,照着这个法子,满月乖乖地将药全部喝掉了。

喝了药便很想睡觉,她约莫睡了半个多时辰,幽幽醒转的时候,睁开眼看到隐川坐在床边看着她。

“唔,好饿。”满月自己都没想到她一醒来,说的是这一句话。

不过从早上到现在,她除去喝了一碗粥,再喝下许多汤汤水水,便没吃过任何东西了。这么多时辰过去了,不饿才怪。

隐川早就将炖好的乌鸡汤装到了一个大碗盆里面,放在床旁边的桌子上,听小媳妇说饿了,赶紧舀了一碗乌鸡汤,坐在床边喂她,“媳妇,来,喝乌鸡汤。”

慢火熬制出来的乌鸡汤,入口很是香浓,满月一下子将那碗汤喝了个干净,而后眨巴着大眼睛,委婉地说:“唔,好想吃肉。”

看着吃药睡了半个多时辰的小媳妇,面色已经红润起来了,还能跟他撒娇了,隐川立即将乌鸡的两只鸡腿都扯了下来,去骨撕成肉块,一点点喂给小媳妇。

整整一只乌鸡,眼见就要没掉一半了,隐川赶紧打住,“媳妇,你不能再吃了,生病的时候不能吃太多东西。”

“那剩下的,你全部吃掉。”满月砸巴砸巴嘴,心想反正那大盆里面的乌鸡肉和汤,她可半点都没有碰到,都是弄到小碗里面吃的。

“那不行,这些留着晚上给媳妇你热着吃的。”既然要补身体,那他的小媳妇一顿都不能落下这个乌鸡汤才是。

满月睁圆了眼睛,而后语重心长地教导他:“这个补身体,要循序渐进,不能这样一顿不落地补。而且这些乌鸡汤,放到了晚上营养也流失得差不多了,不如你把它吃了,还能将效用发挥到最大。”

她一通软磨硬泡,硬生生逼着面前这个劳累了一天的男人,将剩下的乌鸡肉汤,吃得干干净净。

隐川一通迅速的收拾,将碗筷清洗干净,而后烧了一陶壶开水,提到屋里桌子上放着,他便爬上床,搂着小媳妇,将她紧紧圈在怀里,恨不能把他身上的温暖全都转移到小媳妇身上去。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不知不觉到了黄昏。

屋子里的光线都暗了下来,隐川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将屋里的油灯点上,然后去了外面的厨房,对着那些菜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两人的晚饭还没有着落呢。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额上不知怎么像是被抹了锅灰还是炭灰的隐川,端了两盘菜朝着屋子里走去,片刻后又端了两碗饭。

一阵动静将原本就快要醒来的满月彻底弄醒了,她看着前方桌子上面,摆了一盘炒白菜,和一盘炒鸡蛋。

白的白,黄的黄,看起来倒像是那么一回事。

“哟,厨艺看起来不错嘛。”满月下了床,用隐川刚端进来的温水洗了脸,便抄起筷子夹那鸡蛋放入口中。

只听见咯嘣脆的一声脆响,她似乎咬到了什么异物,但是这东西又很容易碎的样子。

她仔细看了看那盘炒鸡蛋,竟然看到了许多大小不一的蛋壳附着在上面,“这怎么还有鸡蛋壳在上面啊?”

“媳妇,你吃白菜。”隐川端过那盘炒鸡蛋,用筷子认真挑起蛋壳来。

他才不会说,是打鸡蛋的时候,只是稍稍使了点力,就几乎将蛋壳全部都震碎了,大部分随着蛋液进了那锅里。当时他觉得没什么,兴许小媳妇炒鸡蛋的时候也是这么做的,估计炒一炒就没有蛋壳了。

谁知道……

满月有些忍俊不禁,转而朝那盘炒白菜伸出了筷子。这个白菜只要放盐炒熟了就行,味道不会怪到哪里去。

她就这么想着,谁知道到了嘴里的白菜,竟然是索然无味的,八,八成是忘记放盐了……

一连三天,满月都遭受着这样的一日三餐。虽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是她还是无比的怀念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日子。

这不,今天一大早,满月就推搡着隐川,叫他赶紧去山上的陷阱里面瞅瞅,兴许里面猎物多得不得了。

隐川看着面前能说会跳的小媳妇,想着她前日就将柳大夫开的药都喝完了,如今看起来倒像是大好了的模样。只不过柳大夫说了,小媳妇的葵水是要持续五六天的。

今日才第四日,他临走前,仍然不忘絮叨絮叨:“媳妇,千万别碰冷水,就在院子里坐着休息就成。”见小媳妇一脸乖巧的模样,他这才背着背篓、手持弓箭,往上山走去。

等隐川一离开了小院,满月便如释重负般一溜烟奔到了厨房,准备做一顿像样的饭菜出来,好等他一回到小院,两人也能吃上一顿滋味甚好的午饭。

谁知道厨房里面早已经有一些切好的西红柿等各式配料,还有一些看起来已经清洗干净的蔬菜,虽然配料被切得奇形怪状,蔬菜也都被洗得凌乱。

满月狐疑,她的相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先见之明了,竟然猜到她会偷偷来厨房做饭菜,事先把要清洗的菜都给准备好了。

不过这些可都是素的呀。

她想做些荤菜。

况且今天是她“亲戚”来的第四天了,她以往都没有那么讲究不碰冷水的。

满月用竹篮子从木桶里面捞了一条鱼,还是尽量没有让她的手碰到水的,而后放到案板上,干净利落地把它处理掉,又用手提溜着鱼头,舀了一瓢水从旁边淋下去,将整条鱼清洗得干干净净。

用最快的速度,将一锅西红柿炖鱼上锅煮着,随后又跑到厨房另一角,掀开了前些时日搁在那里的腌肉的盖子。

嗯,腌肉已经有一股香味在漫出来了。估计明天就可以拿出来晾晒风干了。

她用干净的刀切了一块腌肉,放在装了水的木盆里面使劲摇晃,而后将水倒掉,捻了两片老菜叶揉作一团,细细擦拭着腌肉的每一处,而后又用清水晃荡了两回,彻底将这块腌肉洗净,最后切成薄片。

灶上的西红柿炖鱼已经差不多了,满月将它盛出锅,装在一个大碗里面,上了盖盖着。

而后又迅速地炒了一盘莴苣炒肉。

这两样菜差不多做好的时候,满月赶紧溜出了厨房,跑到竹亭里面,装作啥也不知道、什么也没做过的模样,开始逗起猴小瓜来。

约莫一刻钟过后,隐川背着背篓回到了小院。

“哇塞,这么多小猎物啊!”满月看着他那满背篓的野鸡野兔不说,还有他手上拎了好几只。

隐川将院门关上,然后把这些野鸡野兔全都放到了牛羊栏里面关上。几天没去看那些陷阱,他今天一去,竟然看到陷阱里面的猎物,一个个装不下似的,甚至有些踩在其他小猎物身上,最终逃出了陷阱。

“媳妇,我去做饭,一会就能吃上了。”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然后走进厨房。

满月和猴小瓜都伸长了脖子,往那厨房里张望着。

果然,厨房里发出了一声不大不小的“惨叫”,隐川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媳妇,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两盘做好的菜放在厨房的桌子上?”

满月无辜地摇着头,“这可不是我做的。”猴小瓜也跟着她摇头。

“兴许是你的田螺姑娘,默默给你做的饭菜。”满月合掌说道,猴小瓜抱着果子,十分机灵地跟着点头。

看他一脸不相信的模样,满月赶紧接过那两盘菜,闻了闻,“好香啊,隐哥哥,人家好饿,你去拿米饭来嘛。”

极尽撒娇的口气,酥得隐川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而后无奈何地转身去了厨房盛米饭。

吃饭期间,隐川心里是不得不承认的,这三天他吃自己做的饭菜,感觉都快被饿瘦了。

虽然小媳妇今天做的这两道菜都没有放辣椒,但是滋味的齐全与恰到好处,实在是不可比较的。

这几日,满月闲来无事,啥也不用干,便将两人一猴要过冬的衣物都缝制了些。

没错,她觉得,如今猴小瓜也是她家的成员之一了,大山里的冬天肯定是及其冷冻的,光看看这几日迅速凉下来的秋意便知晓了。

尽管猴小瓜有一身的皮毛可以保暖,但是怎么说它现在都还小,四只爪子都还露在外面,这御寒的工作,还是要好好准备着的。

又过了一日,满月打算将厨房里搁着的腌肉拿出来,凿个洞穿上细麻绳晾挂在竹廊下。

可是这么轻松不费力的活计,还是被隐川抢去了,“媳妇,你在旁边教就成,我来做这些力气活。”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村里的大事 于是,在满月的唇舌指导下,五大三粗的男人竟然用菜刀,细细地给那些长条形的肉块顶端,凿了一个个小洞出来。

想要在排骨和猪蹄上面凿出个洞,是件难事。若真是满月自己来动手,八成是要费上许多力气的。

可是隐川浑身不缺的就是力气,一刀下去,没有伤筋动骨、破坏排骨和猪蹄的完整性,反而凿出了一个个的洞。

果然,这种力气活,交给他没错的。

三两下的功夫,竹廊下面就挂满了猪肉、排骨和猪蹄。两只带肉的猪蹄,若是腌制晾晒得当,便是美味得令人发指的火腿了。

只不过她这个算是简易型的,算不上正宗火腿的制作方法,但是味道想来也不赖的。

小院里凉风飕飕,满月本想去竹亭里面坐坐,可是四面透风的亭子,是招风的宝地啊。

于是她让隐川去砍了几根竹子来,将竹子枝丫全部剔掉,用镰刀一劈一转,便分裂成了长长的四五条小竹条子。

将竹条子掺了干稻草,编了几面草席模样的席面出来。

再将这些席面挂到竹亭的每一面,又给这些席面上了麻绳。热时扯了麻绳将这些挡风的席面卷了上去,冷时再将席面卷下来,将竹亭遮挡得严严实实,独独在有竹廊入口处的地方开了口子,方便人进出。

等到这些事情都弄好了,满月的“亲戚”也走了。

当天晚上她洗了一个热乎乎的热水澡,而后躺在床上叫唤着“啊,身体健康真好啊,没有葵水真好啊……”

前些天隐川连着几天给她炖了乌鸡,她好说歹说最后才留下了两只乌鸡来养着,没再杀了给她炖汤补身体。

听了这话,一旁的隐川才将这些天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只不过,这一放松下来,旁边馨香乱蹦的小媳妇便将他的情绪挑得高涨。

而床里面的满月还在毫不知情地欢呼着。

终于在她叫唤完最后一声“啊”想要乖乖睡觉的时候,漆黑中不知怎么一阵翻动,她的唇再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了,可想而知是被堵得何等严实……

不过得亏隐川知道她方才生了一场大病,虽然好全了,可是也不能欺负她欺负得太过分,便以口舌威胁到怀里的小媳妇乖乖不再动弹时,这才稍稍满足似的放开她,合上眼睛,安心地睡了一夜。

翌日早上,董花花夫妻、杨婶母女俩和刚成婚不久的常夏小夫妻俩,一起来到了秦家看望满月。

这几日秋高气爽的,地里的庄稼都快成熟了,也不需要人精心看顾着,再过上几日,便能收割上了。

于是,这三家才能来得这样齐全。

因着得了这么大的空闲,又看见满月已经大好,常夏和许源便异口同声说着要和隐川上山去开开眼,能顺道打些猎物回来就更好了。

院子里,一堆人坐在竹亭里面说说笑笑。

吕来雪没来过几回秦家,今日来了,再细细看这院子,每一处都精心到不像话。

尤其是竹廊下悬挂着那一片的猪肉排骨和猪蹄,更是村里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

她虽托了常夏和满月的福,吃上了好几顿的猪肉野鸡,但是这样子肉蹄成林的模样,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她很惊讶,但却不羡慕。毕竟她现在嫁了一个她原本就中意的相公,而且因为满月的面子,婆婆对她倒还可以。她家中的公公时常会去县里做工挣钱,家里虽然粗茶淡饭,终究不会缺衣少食的。

能过上这样的日子,已经是她的福气了,她可不要再奢求什么多的了。

如果说,真的还可以奢求什么的话,那她就奢求能时不时吃上肉,这样已经是她自觉最大的奢求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竹廊下悬挂着的肉,董花花毫无忌讳地开口:“我说满月啊,你们这小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好了,我看了都快要羡慕死了。天天有鱼有肉吃不说,病了累了还有一个着急得不得了的相公。你说说,你这是从哪里捡到这么大的福气的?”

众人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吕来雪却好生佩服。果然花花姐在村子里的传说不是假的,什么话她都敢说得出口。

满月憋笑,拿眼斜她,“你要是生病了,指不定许大哥会急得跟那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几句话让董花花有些脸红起来,连忙说起了最近村子里发生的大事。

原来,在满月生病的这几天,河对岸的常胜铁家里,李奶奶倒是迅速好了起来,心里倒有几分后悔,再不做那在门口看见人就拉着讲满月坏话的事了。

而牛小荷知道自家婆婆得的只是寻常的风寒之后,立马叫她相公常胜铁去县里面把她正在石坛县里念书的儿子常鑫给接回来,好避避病灾的风头。

谁知道常大通家的女儿常小银也要跟着去,说是要去石坛县里看看那被禁足的姑姑常茹花。

李奶奶看这个孙女还算懂事,便叫了常胜铁带着她一块去石坛县。如今她那女儿已经被罚禁足,现下有人愿意去看看她,也算是雪中送炭了。况且她那个女儿即便是禁足在刘府,也是不愁吃喝的,只要好好过日子的话,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

谁知道这一趟回来,没过两天,那刘知县弟弟的儿子刘勤,也就是石坛县金满玉首饰铺的少东家,竟然派了人来常大通家提亲,求娶的正是常小银。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那些来的人竟然说的还是,他们少爷要娶常小银做正妻。

要知道,村里人即便攀上了高枝,最多也不过是一个得宠的妾,村里可还从来没有人能攀上谁的正妻位置呢。

常大通夫妻俩自然立即就应下了,巴不得马上就把人送过去。然而派来的人说,明日才会有轿子来接人,到时候常大通一家也可以跟着去石坛县里,住上几日,沾沾喜气。

这些消息一出,村民们立刻对常大通家改了看法,一个劲地恭贺和巴结。毕竟那可是石坛县金满玉首饰铺子少东家的正妻啊。

首饰铺子是什么,那可是金银的聚集地。村民们这下子都说常大通夫妻俩给儿子女儿取的好名字,一个常有金,一个常小银,这有金又有银的,可不是应了现在的事嘛。

尤其是常胜铁夫妻俩,带着儿子常鑫和家里拿得出手的东西,立刻去了大哥常大通家,为的不过就是日后在石坛县里面,常小银能时不时顾看一下她这个还在念书的堂弟。

对于这些来得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的脸面和东西,常大通夫妻俩自然是一应笑着收下。

“哼,满月姐的日子才过得最幸福呢!听说那个刘勤还有三房妾,肯定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方梅不满地说,她羡慕的可是像满月姐和秦大哥这样的生活,不仅靠着两人的双手和聪明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最重要的还是秦大哥对满月姐那样好。

“行行行,你满月姐过得最好了,过得全天下最好的。”董花花说完便接着打趣她,“咦,你个还没嫁人的女娃娃也晓得,什么是碗里的,什么是锅里的吗?”

一句话,羞得方梅满脸通红,直想钻到那桌子底下去。

还是满月出声给她解了尴尬,“这个刘勤我是知道的,上回在石坛县,想要强娶我的,就是他了。”只不过她还有点不明白,这个常小银竟然这样有心机和手段,不知道什么时候瞅准了这个机会,竟然把那纨绔子弟刘勤给整得五迷三道的。

不过她和常小银虽然年岁相当,但是身材还是区别很大的。

不知为何,年仅十四的常小银发育得竟然比同龄人要快上许多,那凹凸有致的曲线,一片波涛汹涌倒还真能让那刘勤惦记上。更何况,她本就是拥有勾搭人的一手好本事的。

董花花拍着方梅的肩膀,说:“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梅虽然很赞同董花花的话,但是怎么觉得怪怪的啊,花花姐说刘勤不是好东西,为什么要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呢。

还是对面的满月和吕来雪忍不住面面相视而笑,她这才反应过来,带着怒气追着董花花跑了一整个院子都不停歇,动静大得把猴小瓜都给惊动了,一下子加入了这欢快的队伍。

“杨婶,你坐在这里歇歇喝茶,吃点野果子,我和来雪去厨房里准备些吃食出来,等下隐川他们回来了,也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满月站起身来,对杨婶说。

旁边的吕来雪也跟着站了起来,随着满月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满月事先把一大锅的米饭给煮上了,而后和来雪一起洗菜。

来雪负责清洗白萝卜和白菜等蔬菜配料,而满月则处理起了鱼,和昨天她跟隐川从河里捞上来的虾。

哪知道杨婶在外面坐不住,看着院子里两个和一只猴子玩得起劲的人摇摇头,便也来了厨房。

满月本想让她做些轻巧的活计,可谁知道杨婶一听说满月要杀野鸡和野兔,便主动请缨着揽下了这个活计。

满月便给她准备了一个木盆,放到厨房外面,又搬了一把凳子给她,这才回了厨房继续给虾去虾线。

杨婶开始在厨房外面,兴致满满地杀起野鸡野兔来。她活这么大的年纪了,统共也没杀过几回鸡鸭什么的,毕竟平日里连粗茶淡饭都要省着吃,哪里还能沾上荤腥啊。

幸好满月日子好起来了,也帮带着她们母女俩,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顿满心满意的荤腥。

每回她在家里宰鸡切肉的时候,都感受到了生活对她的善待。

因此这会子,她揽下了杀鸡杀兔的重活,倒是心里美滋滋的。

院子里闹得欢腾的两人一猴,看见杨婶坐着在杀鸡,纷纷围了上去。

猴小瓜学着方梅那捂着眼睛不敢看的动作,嘴里还发出不像样的“咦、呀”声,逗得董花花笑瘫在地上。

厨房内,满月已经把鱼虾处理好,又把一块腌过的猪肉薄薄切了;打了五个鸡蛋在碗里,加一点点盐和许多葱花末,搅拌均匀。

弄好这些,灶上的米饭也差不多了。满月拿了一个干净的木盆,把煮好的米饭全部舀到盆里面,用盖子盖上,放到了一旁搁着。

然后把煮过米饭的锅给洗干净了。

吕来雪不解,终于把话问出了口:“满月,为什么要把煮好的米饭舀出来?放在锅里闷着不是挺好的吗?”

“要做的菜太多了,一口锅太费时间不说,现在天气凉了,等后面的菜做好了,前面的菜早就拔凉了。”

满月一面说着一面去外面把杨婶处理好的那只野鸡给拿了进来,用水冲洗干净,放在案板上,手起刀落,鸡屁股便滚到了一旁被丢弃掉了,而后“咣咣咣”十几下,整只鸡神散形不散地裂在案板上。

吕来雪已经被这飞快的刀法弯腰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满月在其中一口锅里倒了些许油,撒了些花椒和两片姜,爆香之后倒入剁好的鸡肉块,把鸡肉炒到色泽金黄之后便加了水,又丢进去一些发好的干蘑菇,盖上盖小火炖着。

她蹲下身把另外一个灶膛里的柴火也点着,而后在锅里倒入油,三两下便炒了一盘白萝卜丝出来,紧接着便是爆炒白菜。

把锅清洗好了,又放油煎了一盘葱花蛋。

这几样都是素菜,先炒好了搁着,即便等会吃的时候有些凉了也不会影响味道。

另一边的小鸡炖蘑菇也咕噜噜地出锅了。

这时候杨婶几人把处理好的兔子拿了进来,看着满月虽从容却还是忙碌的模样,杨婶乐嘻嘻地把兔子洗好,细细地切了。

满月一边炒着辣椒炒肉片,一边油焖着大虾,滋溜溜的声响煞是欢快。

等杨婶把兔子肉切好,辣椒炒肉片和油焖大虾也陆续出锅了。

趁着灶膛里的火势还旺着,满月倒了油,一面把兔肉丝爆了,一面做了个红烧鱼。

最后这两道菜还没到火候,外面院子里便传来了一阵熙熙攘攘的声音,原来是上山打猎的人回来了。

被满月的厨艺和速度惊呆了的几人,端着已做好的六道菜先出去了。

因着八个人在竹亭里面的桌子有些坐不下,隐川便在院子里面拼了两张桌子,几人这才把菜放了上去,又纷纷去搬凳子了。

吕来雪看见自家相公手上竟然拎了一只野鸡和野兔,心里哗哗地激动啊。

她就知道她的相公是顶好的。

虽然秦大哥方才刚刚放下一头不小的野猪,但是人家可是狩猎高手呐。

董花花凑到她相公许源身边,打量着他怀中抱着的一堆野菜野蘑菇,咂巴咂巴舌说:“不错嘛,一根鸡毛都没在你身上看见。”

许源把他怀里的野菜往上推了推,笑容满面地说:“花花,山上好多野菜野蘑菇,这下可以带回去给爹娘尝尝鲜了。”

董花花,差点晕歪了身子。

满月端了最后两道菜走出来,看见一院子的人,喜笑颜开,“哇,今天收获不错嘛,野菜蘑菇,野鸡野兔野猪,什么都有啊。”

她刚说完,隐川便迎了上来,接过了她手中的两道菜,然后走到桌子边放下。

没办法,自从媳妇生了病之后,只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他就是见不得小媳妇劳累的。

常夏放下手中提着的野鸡和野兔,对满月说:“都是秦大哥的功劳,这些野猪、鸡兔,可都是他一手猎下的。我和许大哥也就是在一旁采采蘑菇野菜。”说完又憨笑着挠了挠后脑勺。

闻言,吕来雪极小声地“啊”了一下,心里那个失落啊。

董花花摇了摇头,对着大家说:“这有什么,要我说啊,还是满月最厉害了,这才多久的时间,一下子做出了这么多香喷喷的菜,这可要比那些酒楼里的厨子还厉害了。”

“还不都是有大家帮忙洗菜杀鸡杀兔,不然我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满月说完便叫隐川他们去厨房洗了手,而后就一一入座了。

董花花几人去厨房拿了碗筷,满月则想起来还有半坛子多的桑落酒,便去屋里取了来。

一桌人,酒菜俱欢后,歇息了一会便要告辞。

这两日满月家里的野鸡野兔实在太多,便给每家都送了几只,这才送他们出了院门。

刚刚从山上劳累下来,好不容易坐下吃了一顿饭还没好好歇息的隐川,现在已经开始自觉地收拾起碗筷来了。

满月不忍心,开口阻止:“隐哥哥,要不你去歇息会,我来收拾?”

隐川心头一酥,随后摇头,坚定地拒绝了小媳妇的请求。

无法,满月只能安逸地去竹亭里面坐着喝喝茶,刚走出厨房时,就想起澡屋里面还有许多换下来的脏衣物,况且这么些天她病着,屋里的被子也该拿出来晒晒才是。

说做就做,趁着隐川在厨房里面收拾一大堆的碗筷和锅灶,她便立即去了屋里把被子抱起来,晾在院子里的晾衣杆上面。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制作干货 之后又把屋里需要清洗的衣物,还有澡屋里面换下来的脏衣物,一并装到木盆里面,又提了一个木桶,往河边去。

她若是去厨房的大水缸里取水的话,估计隐川根本就不会让她碰这些事情了。

满月一溜烟跑到了河边,她不担心到时候隐川会找不到她,因为在去河边前她跟猴小瓜嘀咕了几句话,她相信这么有灵气的猴小瓜到时候一定能转达她的意思的。

河边的河水清澈,潺潺流淌声荡涤心尘。

她在河边拣了一块圆润的大石头坐了下来,将木盆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浸到河水里面,一把拎起来放到旁边一块更加圆润光滑的大石头上,右手扬起木棒,对着浸了水的衣物一通捶打,而后又放到河水里面浸洗干净,捞起来拧干了,扔到桶里面,这件衣物便算洗好了。

满月正洗到了第二件,便发现河里面好多鱼游得欢快,一起顺着河水游了下去。

她心思一转,马上加快了手中清洗衣物的速度,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所有的衣物便全都洗涤干净了。满月把木盆放到河水里面清洗了下,随后架在木桶之上,将那根木棒随便搁在了桶的一处角落,而后提起桶便要起身,忽然之间,木桶原该有的重量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觉得她拎起这满满一木桶的东西,就像是托着一根轻飘飘的羽毛一样。

随后木桶更是突然凌空而起,满月转头去看,却看到是隐川在用手帮她提那个木桶,他身后还跟了抱着果子的猴小瓜。

隐川看着自家小媳妇那被河水浸泡得微微有些发红的双手,心下一阵不爽,空着的那只手立刻迎了上去,握着小媳妇的手,给她搓着。

他一边搓一边说:“要不是猴小瓜古灵精怪地指着澡屋又指着院门口河边的方向,我从厨房里出来,还不知道媳妇你去哪里了呢。”他当时在厨房里面收拾那些碗筷颇费了些时间,只是没想到他的小媳妇这样闲不住,竟然趁他一不留神就偷偷跑到河边来了。

猴小瓜近来早就听惯了它自个儿的名字,现如今一听到隐川提到它,便叽叽咕咕地也叫唤起来。

满月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隐哥哥,我们的小猴子实在是太聪明了,你说是不是嘛?”她的小手被他的大手揉搓着,顿时感觉热乎起来。

闻言,隐川心头又是一酥,再没了方才那腾腾的埋怨之声。

“隐哥哥,我刚刚洗衣服的时候看见这里有好多鱼游走了。”满月看见面前男人的心情似乎好起来了,立马眼含秋波地望着他,游说他,“你说这里都有这么多鱼,那上游那边不是更多了。我们现在回去把衣服先晾了,等下拿了竹篮子和木桶,一起去上游那边捉鱼虾螃蟹好不好?”

不待隐川有所回答,他身后的猴小瓜便兴奋起来,抱着果子在他俩身边蹦跶。

满月心道猴小瓜果然是她的神助攻啊。

她使劲晃着隐川的胳膊,一半撒娇一半耍赖似地央求着:“隐哥哥,好不好嘛?我的病已经好了很久了,可以碰凉水了的。你看我刚刚也洗了那么久的衣服,现在不是一点事情都没有吗?”

隐川自然拗不过面前这磨人的小媳妇,“等会儿我和猴小瓜下水,媳妇你不准下水。”

“好!”满月一口应下。

嘿嘿,先让他答应了再说,至于等会儿下不下水,她可说不准啊。

两人一猴立即回到了小院子。满月和猴小瓜,一人提着两个木桶,一猴拎了两只篮子,两脸焦急地望着正在晾晒衣物的隐川。

终于,隐川晾晒好了所有的衣物,便被一人一猴拽着走了。

等他们到了河边,沿着河水一直往上走了半刻钟,这才到了河水上游处。

果然,上游这里浅溪处,鱼虾蟹简直爆满啊。

满月正想一脚踏进那浅溪里面,刚往前倾的身子却被旁边的隐川,像老鹰捉小鸡一样给拎了回来,“媳妇,水凉,你不能下去。”

隐川一本正经地说着。

他的眸子清澈如这浅溪,但却没有任何鱼虾蟹在里面游走,看不到一丝的尘埃,他就那样清澈如水地望着满月。刀剑般雕刻的五官俊美异常,微微小麦色的皮肤显得成熟且透露出一丝莫名的威严。

不知为何,原本想要下水的满月,这下子竟然乖顺地点了点头,再没有要下水的意思了。

隐川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寻了一块干净圆润的石头,又在上面铺了许多的干草树叶,让小媳妇坐在那里,一边看着他们还能一边休息。

两只木桶都被放到了河边上,隐川拿了一个竹篮子,挽起裤脚几步便走到了浅溪中捞起鱼来。

猴小瓜惯是个机灵鬼,看了面前水里人的动作,拿着它手中的竹篮子晃了两晃,而后便大大咧咧地也跟着走到水里面。

猴小瓜的腿爪比较短,待它走到隐川附近时,浅溪里面的水已经没到了它的短腿之处。

“啊呜呜呜!”猴小瓜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发出声音,企图求救。

一旁捞鱼捞得正欢的隐川只是瞥了它一眼便不再搭理它。

岸上的满月笑容满面,她对着由于被浅溪淹了短腿而不再动弹的猴小瓜喊:“小瓜,别怕,淹不到你的。”

兴许是满月的话语起了作用,猴小瓜在浅溪中呆滞了这许久也不见半点危险的出现,这才动弹了起来。

“啊呜呜啊。”它语调极为欢快地叫唤着,仿佛感受到了溪水的滋润和爽滑,开始在水里蹦跶得欢快起来。猴小瓜用篮子拍打着水面,不仅溅得它自个儿和旁边隐川一身水,还将周围的鱼虾全都给惊动了,一大片鱼虾顿时四处逃窜。

隐川转过身来,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就命令似地开口:“猴小瓜,你再用篮子拍水,我就把你丢到水里喂鱼。”

这一通不着调的威胁恐吓猴小瓜自然是听不明白的,只不过身旁突然多了一股杀气,它倒是灵敏地察觉到了,顿时呜咽着不再拍打水面了,转而有模有样地学着隐川把篮子放到水里面,开始捞起鱼来。

只不过那竹篮子原本就有猴小瓜半个身形那么大了,现如今往水里面一沉,水自然是都流走了,但是它猛地捞起一条肥鱼出来,竹篮子突然变沉,它一下子抓不住,竹篮子连带着它整个身子都往下坠,扑通一声摔到了水中。

那肥鱼重新回到溪水里面自然是迅速游走了,竹篮子因着是轻飘飘的物件,也漂浮在水面上,唯独可怜的猴小瓜,整个身子都没入了水中,像是被溪水打横抱了个全。

“噗嗤——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的满月在河岸上笑得肚子疼。

隐川转过身来,立刻把猴小瓜从水里面拎了起来,又把那快要被溪水冲走的竹篮子给拿了起来。

被溪水打得湿漉漉的猴小瓜此刻像个落汤猴一样,全身上下的毛发都紧紧贴着它的身子,水珠子止不住地顺着毛发流下来,又重新落回溪水里去。

虽然受了小小惊吓的猴小瓜,所幸被隐川解救得及时,并没有呛到一口水,它站在水中,爪子里拎着竹篮子,又往水里面沉下去。

它这回像是学聪明了一样,当竹篮子捞到鱼的时候,抓着竹篮子的爪子便立刻松开了,转而向那竹篮子里的鱼扑去。

猴小瓜两只爪子抓着那条鱼,叽叽咕咕地岸上走,全然不记得那飘在水面上快要被溪水冲走的竹篮子了。

“隐川,身后的篮子拿一下,快要被水冲走了。”还是满月喊了一声,这才避免了竹篮子的悲惨命运。

猴小瓜记忆力极好,走到岸边,举着鱼,两只爪子一松,便将那条由它擒获的鱼扔到了木桶里面,随后它又往水里面走去。

肥鱼捞得差不多了,隐川开始捞虾。

他找准一处虾聚集之处,篮子一捞,便捞到大半篮子的虾。

猴小瓜也学着他,将篮子往那水中一沉,有了三五只虾落入了篮子之中。不过它掂量掂量了篮子的重量,这回没有松手去抓了,而是费力地拎着篮子,往木桶边挪。

等它挪到木桶边时,篮子里的虾早就不知道何时又蹦回了水中。

猴小瓜怒了,它把竹篮子往岸上一扔,走到水中间企图用它的两只爪子捉起虾来。

虾个头比肥鱼不知小了多少,而且游动的速度也极快,纵然猴小瓜在陆地上行动灵敏,可是在这水里面,还是屈居虾后的。

捣腾了半天,猴小瓜一只虾也没有捉到。

而隐川早就捞够了虾,转战开始捉螃蟹了。

此时,一人一猴都没有用到竹篮子。

隐川耐心且动作极迅速地搬开一块块石头,终于在他翻开第三块石头的时候,一连发现了两只大螃蟹,那挥舞着的大钳子仿佛在警示着什么。

他毫不犹豫地自上而下,由后往前伸出手去,轻轻一用力便挟制得两只大螃蟹都不能动弹,徒在空中死命地挥舞着大钳子。

两只大螃蟹被隐川毫不留情地扔到岸边的大木桶里。一道优美的弧线过后,优雅入桶。

猴小瓜四只爪子着地,也一块块翻起石头来。它的运气极好,将第一块石头翻开之后,下面便出现了一只螃蟹,只是这奇形怪状且张牙舞爪的东西实在太过可怕,它伸出爪子好奇地朝它戳了戳。

“啊呜!”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早已在岸边石头上坐不住的满月挪动到了岸上木桶边,清点着两只木桶里的鱼虾蟹数目,突然听到这一声猝不及防的惨叫,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猴小瓜已经一溜烟蹿到了岸上来。

只不过,同样上岸来的,还有紧紧钳住它那爪子的螃蟹。

满月连忙上前把猴小瓜的爪子给解救出来了,她捏着那只螃蟹,啼笑皆非道:“小瓜,这就是你今天的晚餐了。”

猴小瓜根本听不懂满月在讲什么,可是看到她手上那将将才攻击过它的可怕玩意,顿时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猴小瓜幼小的心灵暂时被留下了阴影,一直到隐川捉完螃蟹上岸来,它都没敢再下水,乖乖趴在方才满月坐的那块铺了干草树叶的石头上,做垂死状。

直到隐川上岸来,发现他原先给小媳妇准备的舒服石头,竟然被猴小瓜鸠占鹊巢了去。

他正欲过来佯装生气逗它,猴小瓜便未卜先知似的爬起来一溜烟蹦跶到了最前面。

隐川提了两桶满满的鱼虾蟹,满月则毫不费力地拎了两只空空如也的竹篮子,两人一猴,往自家小院子的方向走去。

回到院子里,隐川放下这两桶沉沉的东西,颇有些苦恼地开口:“媳妇,这么多鱼虾和螃蟹,我们两个怎么吃得完啊?”

即便是暂时养在木桶里面,可是这木桶里面的鱼虾数目实在太多,这样一起堆放着,只怕明天天亮起来一看,满桶鱼虾蟹全都死了。

“全部杀了……”满月一边说着,一边用篮子捞出来了一些,“做成鱼干、虾干,还有醉蟹。”她方才洗衣服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个赚钱的法子,只要这些鱼虾蟹盛产的日子,她和隐川每日去捞上几桶,然后都做成了鱼干虾干和醉蟹,不仅保存时间长,而且味道十分美味。

这样不仅有利于他们随时拿去石坛县里售卖,还能留下一部分好好保存着,可以吃上一整个冬天呢。

谈话间,满月已经将所有的鱼全部捞了出来,放到一个木盆里,交给隐川让他杀了之后处理干净。

而她自己则去屋里拿了一把剪刀一根绣花针出来,搬了一把小板凳坐在装满虾的木桶前面,用剪刀剪起虾须来。

猴小瓜早就抱了果子爬到树上去安抚它自个儿那颗小心脏和爪子上的创伤去了。

“媳妇,你怎么把绣花针拿出来了?”旁边正在处理鱼的隐川,不解地开口。

“挑虾线。”满月认真剪着虾须,根本没空抬头回答他的问题。

虾线要是不处理掉的话,吃的时候不仅影响美观,最重要的还是特别影响味道。以前她挑虾线的时候要么是用剪刀开背挑出,要么是用牙签在虾背第三关节处横穿而过,然后用力一回勾,那条虾线便被完完整整地扯出来了。

不过她现在要做的是虾干,最好还是不要开背的好,不然那样没有了虾壳的保护,让整个虾背都暴露在空气之中,会直接影响到虾干的味道的。

因此她现在选用的自然是牙签挑虾线法。不过她家里没有牙签,只好用绣花针替代了。

其实绣花针应该会比牙签更好用,因为绣花针是坚硬的,不会出现折断或者牙签头软化的问题。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一大盘的虾都被减掉了胡须。满月放下剪刀,右手拿起那根似乎闪着寒光的绣花针,朝着左手上那只虾的虾背第三关节处袭去。

隐川只看见小媳妇一针戳进了虾背,而后挑出来的果然是一条黑黑细长的东西,想来这就是小媳妇口中的虾线了。

不过小媳妇这隔山打牛、隔背挑线的功夫倒是如有神来一般的精准。

两人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将两桶鱼虾蟹全部清理好。

醉蟹按照之前的法子泡下了,搁在了厨房角落里。

然后就是制作鱼干虾干了。

隐川早已按照小媳妇说的法子处理鱼了,将每一条鱼剖开到最大程度,摊开在盆子里面。

满月拿了盐来,在每一条鱼的两面都均匀地抹上了充分的盐,然后用了盖子盖上,又在盖子上面压了一块大石头,让隐川搬到了厨房里放着。

剩下的便是虾了。

制作虾干的方法比较简单。满月将处理好的虾清洗干净,然后端去了厨房。

灶膛生火,灶上那口锅中倒入水,加入盐、葱、姜和黄酒,烧开之后,把虾全部倒进去,煮了五六分钟之后捞出来,放在一边控干水分。

她又去外面架起了一个竹匾,将这些虾全部平铺在上面,放在太阳底下晾晒着。

太阳下山之后,满月便取来了一块纱布,盖在了竹匾之上,不仅能让里面的虾接触到风和空气,而且还能防止那些晾晒着的虾夜间被小虫子叮咬。

竹廊下原本悬挂着的那些猪肉排骨和火腿,每晚也是要收进厨房里的。

等这些事情做好,满月感觉有些累,便把竹亭三面的竹帘子都放了下来,坐在竹亭里面歇息歇息。大树上的猴小瓜一溜烟也蹿进了竹亭里面。

一人一猴在竹亭内,喝茶的喝茶,啃果子的啃果子。

隐川从竹廊那边走过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幅场景。他不禁哑然失笑,怎么这样不成调调的场景,他竟然会觉得分外地温馨呢。

“媳妇,我们晚上吃什么?”天色已经黑下来了,今晚的小院子里却还没有升起炊烟的迹象。不得不说,隐川真的是有些饿了。

“唔。”满月左右晃了晃头,又抬起双手晃了晃,深吸一口气说,“行了,我休息好了,这就做晚饭去。”说完就站起身来走出竹亭,穿过竹廊,到了厨房里。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收割粮食一 隐川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竹亭内只留下了猴小瓜一个。

厨房里,满月正在淘米,隐川自觉地蹲在灶台旁边生火。只不过他的个头实在太大,蹲下去居然还比灶台高出一截来。

满月在里边给要煮米饭的锅上盖子,可是隐川蹲在那里生火,大块头的他竟然将路堵了个水泄不通。

她平日里都是一个人穿梭在灶台前的,完全没有遇到过这样子被堵在里面的情况。

偏偏蹲着的隐川生火生得极认真,她竟不好意思打断了他,就硬生生想出一个办法来。

那便是从他身后那窄如指缝的地方,跨过去。

这样既不会打断在生火的隐川,她也能够如愿以偿地出去了。

说干就干!满月迈开腿,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正在她沾沾自喜,另一只脚也要迈出去的时候,前面蹲着的男人不知为何突然一个起身的动作,吓得满月左脚悬在空中、右脚站立不稳,重心一晃悠,便斜斜要往那外面倒下去。

“啊——”满月惊呼出声,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和地面来一次亲密的接触。

隐川早就知晓身后人儿的动作,故意起身原只是为了吓她一吓,只是现在小媳妇竟然要摔倒了,他猛地转过身子,双手抱住了失去重心的小媳妇,将她稳稳搂在怀里。

没有意料之中和地面的亲密接触,反倒是落到了罪魁祸首隐川的怀里。

满月气急败坏地道:“你的手往哪里放?”

隐川低头看了看,他一时救小媳妇心急,竟然把手覆在了小媳妇的小馒头上。

额,软软的,手感还不错。

“坏蛋,怎么还不拿开?”满月看着面前男人一副享受的模样,立即咆哮道。

回过神来的隐川立即拿开了手,认真地总结道:“媳妇,你这里,好像变大了一点点。”上回他不小心碰到的时候,似乎比现在的小一点。

隐川着实好奇,小媳妇的这个竟然还是会长大的哇。

满月怒中带羞,瞪了他一眼,从他怀中挣脱开来,推搡着把他推出了厨房,“火已经升起来了,你就别在厨房里挡路了,去找猴小瓜玩。”说完立即转身,用刚刚浸到冷水里还有些凉凉的手,摸了摸她自个儿的脸颊。

竟然是滚烫的。

王八蛋,她又被这个憨夫给调戏得脸红心跳了。

满月抓起桌子上的大白萝卜,用菜刀剁剁剁几下,就变成了一盘萝卜丝。

厨房里的巨响显然已经传到了竹亭里面,猴小瓜被震得直晃脑袋,而后叽叽咕咕,仿佛在问隐川发生了什么事。

隐川正襟危坐,默默喝着茶,认真思索着他方才着实好奇的那个问题。

一刻多钟后,他还是没能思索出答案,而满月已经将晚饭做好了。

她将一盘炒白萝卜丝和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端到了竹亭里面,没好气地说:“坏蛋,还不去厨房里把姑奶奶的米饭端来吗?”

原本脑子里就打着结的隐川更是疑惑地抬头:“姑奶奶?”

满月:“……”罢了,还是她自己去厨房端吧,面前这个呆头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满月快速地从厨房端了两碗米饭出来,一人一碗,不言不语地吃起饭菜来。那冰冷的氛围,就连猴小瓜都有些待不下去了,抱着果子就蹿出了竹亭。

“媳妇。”隐川试图和面前气鼓鼓的人儿说两句话。

但是满月只夹着菜,自顾自刨地她碗里的米饭,竟是充耳不闻一般。

在隐川企图说话缓和的方法失败之后,便立即想到了大口吃小媳妇亲手做的菜,然后可劲夸她,这应该就奏效了吧。

隐川立刻将手中的筷子对准了那盘西红柿炒鸡蛋,而后朝着他看中的地方下筷。

谁知被满月捷足先登,一筷子全部夹了去。

兴许只是巧合,只是巧合。既然小媳妇爱吃西红柿炒鸡蛋,那他就吃白萝卜丝好了。隐川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

于是他又小心翼翼地趁着小媳妇还在往她嘴里送饭菜的时候,火速地朝着那盘白萝卜丝下筷。

一如既往地,被小媳妇捷足先登,将他下筷的地方夹了个干干净净。

隐川反省:怎么他现在的速度竟然比小媳妇还慢?这样他以后还要怎么打猎啊?

其实不是满月速度太快,而是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总觉得不能这样轻易地放过面前这个男人,应该好好给他个教训才是。再说了,隐川注意力一心都在小媳妇身上,自然速度快不到哪里去的。

“媳妇,我错了。”隐川态度十分诚恳,兴许这样他今天晚上还有机会能吃到菜呢。

他爹以前惹他娘生气了,总是在饭桌上诚恳地认个错,然后他娘就消气了。

因此隐川觉得,这个方法,不妨一试呢。

满月挑眉一笑,“错哪了?”

隐川:……这个他娘可没有问过,谁来告诉他,他要怎么回答。

“哪,哪都错了。”隐川灵机一动道。

男人的眸子闪烁,语气低沉。

满月顿察,莫不是这句话有些悲伤失落的意味在里头了。她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知……知错就好,赶紧吃饭。”她连忙举着筷子朝面前神色看起来有些异样的男人摆摆,然而又贴心地给他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

希望这样能弥补点。

隐川嘴角勾起一抹不仔细观察便难以察觉的笑,拿起筷子美滋滋地吃起饭菜来。

饭后他更是献殷勤一般,抢在根本没打算起身的小媳妇面前把碗筷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把竹廊下悬挂着的肉、排骨和火腿一一收进了厨房。

直到屋里熄灯,两人都躺在床上歇下了,还是没见他有什么如往常那般的举动,满月不禁觉得有些不习惯。

往常睡觉的时候,身旁的男人总是会把她搂在怀里,不松不紧地缠绕着她,而她也早已习惯来自于头顶男人的呼吸喷洒,落在她的脸颊上、脖颈处,痒痒的,暖暖的。

此时此刻,隐川直条条地平躺着,双手更是规规矩矩地放着,像是故意不碰到她一根毫发似的。

两人之间,虽然同处一塌之上,却感觉隔了千山万水。满月打心底里明白,她很不喜欢现在这个感觉。

于是乎,沉沉黑夜中,在几点星子透过窗缝的微弱光亮下,熟睡的满月不经意间一个大转身,之后翻到了隐川的整个身子之上,毫不知情似的,两只手还在他身上撩拨似的挠了几下,便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心里早就忍不住想要和小媳妇亲近亲近,将她狠狠抱在怀里的隐川,其实本就是硬憋着,他是想让旁边的小媳妇开口抱怨的时候,然后再动手的。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媳妇竟然直接给睡着了,还这么扒拉到了他的身上。

生怕惊醒了身上的人儿,隐川极力压抑着轻轻地滚动了下喉结。奈何小媳妇软乎乎还很有弹性的小馒头被狠狠挤压在两人之间,他的胸膛火一般地微微颤抖着,腹下三寸大腿之上的地方,更是在狂野地叫嚣着。

隐川有些忍不住,感觉脑袋就要炸开一样。他原本平放着的双手,抚上了一片凹凸有致之处。

那在丘陵与盆地之间的滑翔之感,让他体会到了何为,甘霖。得了天大一般甜头的双手似要欲罢不能地继续游走,却被自制力超群的隐川给生生阻止了。

他的动作很是轻微,将“熟睡”的小媳妇缓缓挪至他的怀里,尽量把她的睡姿调整到一个他认为最舒服的姿势,而后搂着她,闭上了眼睛。

“熟睡”的满月偷偷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上方的男人突然动了一下,喷洒着的气息朝她的脸颊越来越近。

就在满月打算睁开眼睛制止他将要袭来的动作之时,男人只是在她额上留下轻轻的一吻,便又迅速缩了回去,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这个吻虽然短暂,满月却觉得极尽的缠绵和,销魂……

她想她肯定是魔怔了。

黑沉沉几点微亮的屋子里,一片寂静,偶有外面山上传来几声不大不小的夜间动物叫声,慢慢悠悠地把心情甚好的两人送入了梦乡。

七八天的功夫,幽峰村河对岸的秦家小院里,竹廊之上不仅悬挂着原先的那些腌肉火腿等,还挂满了鱼尾朝上鱼头朝下的鱼干。那些弯弯曲曲的走廊,竟像是得了两道屏障一般。

起初院子里都是泛着咸咸的腥味,现如今便是满满四溢的鱼肉干香味,还有竹匾之上虾干的清香,以及从厨房里面传出来的几缕醉蟹香味。

这两日,河对面的村子里,村民们都忙着收割地里的粮食,即便是平时聊胜于无的董花花,此刻也微微忙了起来。

许家父子自然是地里收割的扛把子,但是端茶递水的活计,还是由董花花揽下了。她到了田边也闲不住,放下茶壶和碗,就到田里面帮忙整理收割好的粮食。

而杨婶母女俩,是从昨日才开始准备收割的。

以往她们家收割,都要比别人家收割的时间多费上两三天的功夫。虽然她们娘俩地里种下的粮食没有别人家的多,可是架不住别家都是两三个汉子在地里一起帮忙着收割。

而她家,只有她这个劳动力,她女儿方梅还小,才十三岁。

所以即便是方梅变着法儿要帮她收割,她还是只准她女儿在田野边上帮她送送水,最多就只能整理下她已经收割好的粮食。

今天一大早,杨婶天还没亮就去了地里,想趁着晨光微微泛白的时候,比别人家先到地里来收割粮食,这样她家也不会被落下太久。

在这几天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地里的粮食越早收割完口感越好,否则要是等到快要下雨了还没有收割好的话,一场秋雨过后,这本就成熟的粮食经了雨,八成是要浪费掉了。

每年都是这层缘由,支撑着杨婶起早贪黑地一个人摸索着,赶在大雨来临之前,把自家地里的粮食收了个干干净净。

而家里的方梅也早早地起床了,将她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一出屋子正打算去她家灶屋里面蒸三个馍馍,等会儿好连着茶壶一起带去田里给她娘吃。

可她刚出里屋,便看见迎面走来的满月姐和秦大哥。

“满月姐,秦大哥,你们怎么在这里?”方梅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连忙使劲揉了揉她的眼睛,这才问道。

满月手上拿了个竹篮子,上面用了一块干净的布给盖上了。她把竹篮子上面的布掀开,笑道:“我们来帮杨婶收割地里的粮食,顺道做了点早饭,就一起带过来了。”

竹篮子里是几个鸡蛋,几个玉米馍馍,还有一碗蒸好的兔肉,酥软软香喷喷的。

方梅一看见这些吃食都快要挪不动脚了,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说:“满月姐,我娘已经去地里了。”

“这么早?!”满月吃惊,她原就知道杨婶家就杨婶一个人收割,难免要累些勤快些,只是她俨然没想到杨婶竟然现在就在地里面了。

那她不是天不亮就出发了。满月看向她旁边还带了镰刀的隐川,然后对方梅说:“那你赶紧收拾收拾,这就带我们去地里吧。”

“行,满月姐。我去拿个茶壶加几个碗就出发。”方梅话落便一溜烟跑进了她家灶屋,然后又似一阵风一样地溜了出来,“满月姐,秦大哥,我们走吧。”

半路上方梅想起了猴小瓜那好玩的家伙,便问:“满月姐,猴小瓜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出来啊?”

“它啊,得看家。”满月失笑道,没想到她家小瓜还挺受欢迎的嘛。不过也是,她自个儿都觉得猴小瓜是只有灵气的小猴子呢。

约莫半刻多钟的时间,几人便走到了杨婶家的地里。村里面田地都是成片成片地连在一起的,只不过放眼看去,这个时候,地里不过杨婶一个忙碌的身影而已。

满月微微有些心疼。这杨婶子本就丧夫得早,只有一个女儿相依为命,日子一向都是拮据的。难为她还能如此疼爱自个儿的女儿,不让方梅沾染重的活计。

更难能可贵的是,从前杨婶竟然还能从她们母女俩本就不多的口粮中,时不时匀出了一些,给原主这个本就和她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家的女儿。

因此,现如今的满月才会可劲地对杨婶一家这么好,因为她总认为好心眼的人是要有好报的。

这不,上回董花花来她家里,提到了一嘴,说她可能要好些日子来不了秦家蹭饭了,家里人都要开始忙着收割地里的粮食了,她自然不能闲着什么事也不做的。

满月算算日子,今天天还黑着的时候,便拉了隐川起来,自己则快速弄了些简单的早饭,想着拿到杨婶家来,和她们一起吃了早饭,两人再跟着杨婶一起去地里帮她收割的。

只是没想到,杨婶竟然天还没亮就赶去了地里。

“娘,你看谁来了?”方梅把茶壶和碗放在田埂边上,往她娘那里喊。

杨婶正一心一意用家里那把唯一的镰刀收割着她手上那把稻谷,听到背后方梅这么喊,手上一用力直把那把稻谷齐生生割了下来,这才顺势直起了腰身,一面转过身来一面说:“你这小丫头,叫你多睡会,你偏偏来得……”

杨婶虽劳累却宠溺的话语还没说完,便看到了面前不远处田埂上站着的三人,喜出望外道:“满月,你们这小夫妻俩怎么来了?”

她看到了隐川手中的那把镰刀,隐隐猜到了什么,不藏话地又紧接着说:“你们莫不是来帮婶子收割的吧?”

满月点点头,说:“正是呢,杨婶。”说完她又指了指手中的竹篮子,“杨婶,别着急,先过来这边一起吃点东西,等会儿我和隐川一起帮忙收割着,应该能比以往都早些弄好。”

“这怎么行呀?”杨婶放下她手中那把刚割好的稻谷,走过来说,“满月啊,你对婶子和方梅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的。但是这收割稻谷的事情,可是万万使不得的。”

收割稻谷这种事情都是村中的大事,规矩也是半点马虎不得的,向来是先由儿子儿媳帮着婆家人,其次才是女儿女婿帮着娘家人。

虽然秦家二老早早地就不在了,秦家也没种粮食,但是再怎么说满月上头还有娘家人呢。

若他俩执意要收割的话,也该帮着村里常海三家收割粮食的,怎么也轮不到她家的。

她知道满月夫妻俩是一片好心,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宁愿自己累一点,也不愿意让这小夫妻俩来帮忙啊,这样会招来村里不知道多少背地里的闲言闲语。

满月轻轻拂去了杨婶肩上的一根稻草,笑着说:“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杨婶你要是这么说的话,可真就是见外了。方梅是我的干妹妹,和亲妹妹没什么两样,自然也就是隐川的妹妹了。杨婶就是我和隐川的干娘了,以后我和隐川都喊你一声干娘了。干娘,这还使不得吗?”

方梅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绽得像花儿一样。她使劲晃着她娘的胳膊,撒娇道:“娘,满月姐都这么说了,你难道还要拒绝吗?”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收割粮食二 杨婶早就被这声干娘给叫得心里发甜了,又被方梅这么一劝,当即也不忸怩了,“就冲这一声干娘,村子里要是敢有人闲言闲语的话,我这个做干娘的,第一个不放过。”

方梅当即手舞足蹈,将几人逗乐了。

四人坐在田埂边上分食了那篮子早饭,而后喝点水歇息了小片刻,便走到了田地里面,开始干起活来。

满月四处看了看,发现地里面没有再现成的镰刀了,“方梅,家里还有镰刀吗?”她虽然考虑到她干娘一家可能镰刀并不充裕,但是也只从小院里带上了一把,此刻正被隐川用着。

“没,没有。”方梅抱着她手上那一大把稻谷回答。她家就只有一把镰刀,被她娘当宝贝似的供着,“满月姐你要用是吗?”

“嗯。不过这会子要是回河对岸去拿的话,太费时间了。”满月一边说一边思忖着,这地里若是多一个人收割的话,也能更快些弄好,让干娘更安心些。

这会子天已经亮堂起来了,三三两两的人朝田野这边走过来,看起来也是拿着镰刀要来收割的村民。

“没事,等会看谁家有充裕的,我去借上一把。”满月望着那渐渐移动过来的人群,说。

还是人群中董花花眼睛尖,一下子便看见了那田地里单单的几个人,便扔下旁边的许家父子,朝满月那边奔去。

满月还只道是谁朝着这边奔过来,定睛一看,原来是董花花那个如假包换的吃货一枚。

“满月,你们怎么来了?”董花花狂奔而至,很是兴奋地开口,“我还说要好几天去不了你们家蹭饭了,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嘻嘻,那她中午指不定又能蹭上一顿饭呢。

“我和隐川来帮干娘收割粮食。”满月笑笑,指了指后面正在弯腰忙活的隐川和方梅她娘。

“什么你和啊?我明明只看到是秦大哥一个人在帮忙啊。”董花花睨了她一眼,笑着打趣道。

站在满月旁边的方梅开口解释:“花花姐,还不是因为我家只有一把镰刀嘛,满月姐还事先带了一把来,谁知道还是不够呀。”

闻言董花花大手一挥,“这有什么啊,我家就带了三把来,正好匀出一把给满月。”

她话才说完,许家父子也走到了几人跟前。许源顺着他媳妇的意思开口:“是啊满月,这把你先拿去用。”说完就把其中一把镰刀递给了满月。

“太好了,谢谢许大哥。”满月接过镰刀道谢。

许家父子看这天色也不早了,立马去了自家田地里那边。

还是董花花逗留了一会会,和满月方梅说了一会话,这才不依不舍地去自家田里。

满月得了镰刀,瞬间加入了收割粮食的队伍里。方梅便急匆匆地收拾三人收割出来的稻谷。

收割稻谷很简单,需要的只是力气和时间,不过还有一点点伤手就是了。那稻谷秆子正新鲜厉害着,稍不留神容易划伤手。即便是足够留神的,手掌经过长时间与它的摩擦,也要被勒得红红的。

隐川皮糙肉厚,那大大的手掌自小便是握惯了弓、扛惯了猎物,现如今这些小小的稻谷秆子根本伤不着他,他自己也没有什么知觉,因此小媳妇也加入进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加以阻止。

一开始的时候,隐川学着杨婶的动作,与她速度不相上下,而没过小片刻,便立即赶超了杨婶,现在更是甩了杨婶一大截,速度快得惊人。

一旁的方梅从前都觉得收整割好的稻谷是个再轻松不过的活计了,现如今抱着怀里那一大堆的稻谷,才刚放下堆好,一转身,又看见秦大哥那边原本就叠的小山似的稻谷堆,就在她不过一来一回转身的时间里,瞬间多了一倍出来。

还有满月姐和她娘那边,同样也有一小堆,虽然看起来很少,可是架不住往秦大哥那些基数上面一加,她眼冒金星地想,好多割好的稻谷等着她去收啊。

方梅小小的身板来来回回地穿梭于田埂边稻谷堆与三人收割之处,一个时辰之后,终于招架不住,累得瘫坐在那些稻谷堆边上。

她看着面前那好几叠的稻谷堆,突然灵机一动,朝他们喊:“秦大哥,满月姐,娘,快过来喝点水歇会儿。”

说完便略显殷勤地倒了几碗茶水出来。

三人确实有些口渴,将手上那把稻谷割完都凑过来喝水了。

趁着满月姐给秦大哥擦汗的瞬间,歇息够的方梅一溜烟跑了出去,飞快地收拾搬运起那几叠才收割好还没收拾过的稻谷。

“这丫头!平日里最轻松的活,今天可够她忙活了。”杨婶喝了半碗水,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方梅终究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况且母女俩相依为命这么多年,她还不了解她这个女儿的小心思嘛。

八成是忙不过来,喊她们过来歇息喝水,好趁这会子功夫多收拾些稻谷。

她终究不忍心看着自己在这里坐着歇息,而她女儿在那边忙活,于是放下碗,打算站起身来去帮忙,却被满月拉住了。

“干娘,你先歇息会,我和隐川去帮方梅。”说完她便拉着隐川上前去一块帮着收整那些堆叠着的稻谷了。

杨婶嘴角噙着笑,又端起那半碗被她放下的水,捧到嘴边喝了个干净。

明明是平淡无奇、还是用昨日剩下来的一点茶渣子煮的水,喝到她嘴里,竟然是甜滋滋的味道。

待隐川三下五除二地将那些堆叠着的稻谷全都收整到了田埂这边时,杨婶这才看清楚,她家地里的粮食,竟然在短短一个时辰里,被收割掉了快要四分之一了。

尤其是隐川收割的那边,那叫一个多,那叫一个干净啊。

这可是她从前要起早贪黑干上整整一天才有的成果呢。

她在看看旁边几家的田地,那些人家地里少说也有两个汉子在收割着,可是还没有她们现在成果的三分之一。

不得不说,满月嫁的这个相公,当真是极好的。

杨婶的脸上缀满了笑意。

约莫这个时辰,常海三两口子终于带着了镰刀往田地这边来了,他们家的地隔着杨婶家的有些距离,只不过白田花白氏向来看不顺眼这杨寡妇一家,尤其是把满月嫁出去之后,她更是不爽自己女儿满月对着杨寡妇一家献殷勤的事情。

此刻她本想狠狠往杨寡妇家的田地里瞪上一眼,没想到这一眼瞪去,却看见了杨寡妇地里人影颇多。

待两人稍稍走近了一些,她就将那地里的人影看了个清清楚楚,正是她那倒霉催的女儿和女婿。

白氏心头邪火本就不小,往年这种事情都是满月在忙活的,不管是收割也好,还是播种也好,现如今竟然当着娘老子的面,替那杨寡妇收割起来,她的邪火就更盛了。

常海三向来不爱做事,今日没了法子,这才拖拖拉拉地带着自家婆娘去田地里收割粮食去。此刻他显然也已经看见了白氏所看见的。

常海三心头也邪火翻涌,但是想想秦家现如今在村子里的地位,又想到了满月夫妻俩竟然连嫁到石坛县刘知县府上做小的姑姑都能扳倒,如今还让他娘李奶奶改了口不再有所怒骂,他便强忍住了心头的不痛快,拉着自家这个婆娘飞快地走了。

常海三也不是个傻子,他知道什么是人在屋檐下,也听说过识时务者不吃亏的说法,更知道什么是忍得了一时的不痛快,才能留待将来找寻机会,好好把这些不痛快尽数倾倒回去。

他就不信了,这河对岸的秦家能得意一辈子。他们就骑驴看账本,走着瞧吧。

满月却浑然不觉有两只饿狼一般的人盯着她们这边看了一会,她正忙活着给地里收割呢。

即便方梅方才没弄完的稻谷都被隐川全部收整好了,可是才一小会儿的功夫,还是全都又叠了好几叠在那里,岿然不动。

方梅是个不怕累的,但是她看见了那么多叠在那里的稻谷,心里却又是着急的。

一片密密麻麻的汗水,堆叠在她额头上。方梅用袖子揩了揩,叹口气想,若是这些堆叠着的稻谷也能像这样轻轻用袖子擦去就好了。

她也就是想想而已,才放下一堆稻谷,又往前面跑去。

满月从前哪里做过这种割稻谷的活计啊,都是直接去超市买的现成大米好伐。不过她这具身子早就做惯了这些事情,而且她现在身子骨被养得不错,因此割起稻谷来,完全不会输给她干娘杨婶,但是距离隐川嘛,那还是差远了的。

满月虽然割得起劲,但是却能明显感觉到她双手有些发痛。这些日子她除了做饭菜洗衣服,其他事情基本上没有碰过。原主那双粗糙的手,也被养嫩了不少。

更何况前些日子她病了一场,整整八九天,隐川都舍不得让她干任何事情,包括洗衣服。因此她原本就滑嫩的手,这几天算得上是细皮嫩肉了。

这一割稻谷,力气倒是充足,只是那稻秆子勒得她手心发痛。她把稻谷往地上一丢,往左手心一看,上面竟然有红得快要脱皮的印子。

满月顿时眉如峰皱,心里想着说这手今天真是不给劲。况且她干娘杨婶这么些年都是一个人收割稻谷的,一次要割上好几天,那早就练成了厚厚茧子的手掌心也曾这样红肿脱皮过。

想到这里,她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地便要继续抓起稻谷割起来。多一分力,也能快点收割好。

可是她的手才刚伸出去,就被斜面走来的隐川给捉住了。

“唔……”满月低低吃痛了一声。

杨婶和方梅可没听见满月的痛呼声,看着背对着她俩黏乎在一块的小夫妻俩,顿时心知肚明地没去搭理,一个装作啥也看不见地继续割着稻谷,另外一个则欢快地来回穿梭,也是啥都没看见的模样。

看着小媳妇左手心里的红印子,隐川的眉头一拧,夺了她那把镰刀到自己手上,沉声吩咐道:“媳妇,你去休息,我来割稻谷。”

满月知道,面前的男人虽然有时候看起来憨了一点,但那浑身上下像是与生俱来的威严劲,彰显着他此刻说的话,容不得半点反抗的。

“好,那我帮着方梅收整稻谷吧。”满月拿着水汪汪的眸子,似在央求着他。毕竟她干娘杨婶和比她小的方梅都在拼命忙活着,她一个人坐在那里休息,心里还真是过意不去的,“你放心,我就收整一会会儿,等下就回杨婶家休息,正好给你们做午饭。”

她一番话说下来,看着面前的男人还是一副没有言语的模样,顿时使出了杀手锏,抓住了他的衣袖,小心翼翼地摇晃着他,“好不好嘛,隐哥哥?”

隐川心头一酥,立马拿她没有办法了。

“那,那行,可不许累着你自己了,要是累了就去歇息,知道吗?”隐川还是给她下了一通吩咐。毕竟这些活对他自己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可是对他这细皮嫩肉的小媳妇来说,可还真不是轻松的活计。

他还是疏忽了。先前怎么能拿他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和稚嫩的小媳妇比对呢?

满月听了这些话,自然乖乖地应了下来。

还是方梅耳朵尖,一下子听到了这些,这才知道两人并不是在像一般夫妻之间那样打情骂俏,而是……

“满月姐,你怎么了?”方梅凑上前去询问。

杨婶一听到这话不对劲,立马也凑了过来,“怎么了,满月?是不是累着了,累着了就休息,我这地里已经收割了好些了,都赶得上我一个人收割一两天的量了。咱不急的。”

满月见大家都凑了过来,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毕竟她在这一老一少面前,算得上是年轻有体力的,“不打紧不打紧的,干娘,我兴许是这些天来养病把手心给养嫩了,这才有点发红要脱皮的征兆了。”

“年轻女娃娃的手是滑嫩些的,满月啊,你还是歇息去吧,这里有隐川和干娘就成了。”杨婶自个儿做惯了这些田地里的粗活,手掌上早就生了厚厚的一层茧子,完全不会被这些稻谷秆子弄红弄伤什么的。

不过她不是没有年轻过,知道姑娘家起先的细皮嫩肉是经不起这些秆子的摩擦的,这也是她宁愿自己受累也不愿意让方梅帮她的原因。

方梅现在还小,都还没有找到婆家,这要是以后被这些苦活重活给拖坏了身子,那可就不好选婆家了,至于她自己嘛,早就是一副嫁过人生过娃的身子了,还会在乎什么呢。

她这辈子就只求能让方梅嫁个好人家,以后别像她这样就行了。

可是,这村子里面,惯会看眼色下菜碟的人实在太多了。她们娘俩孤儿寡母的,这方梅要是做惯了苦活再嫁到村子里面,那以后还不是任由婆家人使唤的嘛。

因此这些年来,不管她吃多少苦,她都不让方梅做多少活计,这样以后就算是嫁到这幽峰村里,想来那婆家人也不会太过分的。

更何况现在这幽峰村里,她们娘俩还有了秦家这层关系,虽说不是故意攀交的,但好歹日后也能帮忙照拂下方梅的。

她这颗心,才算是放得下。

满月依了大家的意思,开始和方梅收整起田地里的稻谷来。

这下子,原本收割稻谷的人少了,而收整稻谷的人又多了起来,方梅原本想她和满月姐两人应该能把这些堆叠起来的稻谷收整得又快又好的。

可谁知道,隐川的速度更加快了起来,刷刷刷便割了一大片出来,看着几人那叫一个目瞪口呆啊。

这时候董花花正好走过来了,看着田地里面满月和方梅两个人收整稻谷都来不及,再看看自家那边田里没什么可收整的稻谷,不由得感叹道:果然是人比人,笑死人的啊。

没想到她家那两个收割稻谷,都赶不上一个隐川速度的一半呢。

“满月,我来帮你们。”说时迟那时快,董花花一来便加入了两人的艰辛作战之中,一下子勉勉强强将田地里的稻谷收整了干净。

只是那源源不断被割下来的稻谷,还是让三人一点都不能闲下来的,不然一会儿的功夫,就又要堆叠起来了。

虽然秋天的太阳算不上毒辣,温温和和的,但几人的额头还是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水,就连身上都有些汗流浃背起来。

半个时辰后,方梅带了满月姐回家,好提前给大家准备午饭。

这么费体力的活计,不吃一顿饱饱的午饭,那下午是不可能有力气继续干活的。

杨婶家的灶屋不大,满月接过方梅递来的米,淘洗干净后上锅煮着。

方才回来的时候方梅在自家菜地里择了些白菜和白萝卜,原本她和她娘今天中午就是要吃这些的,之前满月姐送来的肉,她们也都吃完了。

不过今天中午还多了两个人一起吃饭,要真的只是这些素菜的话,她还真有点过意不去。

然则满月却对这吃的没什么计量,幸好刚刚煮了很多米饭,只要能把饭吃饱了,隐川下午应该也不会太饿吧。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收割粮食三 至于菜嘛,那就做一个白萝卜丝,一个炒白菜,再拣了灶屋里现有的茄子和鸡蛋,做个红烧茄子和炒鸡蛋出来。

四个人四个菜,应该足够了。

满月一打算好便要开始动起手来,旁边的方梅帮着洗菜,谁知道门外面传来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董花花拎了一块猪肉,进了杨婶家的门,“咦?人呢?满月,方梅。”

方梅一听,“是花花姐,我去看看。”说完便走出去迎了董花花进来。

两人进了灶屋,董花花把那块猪肉放在桌子上,看了一眼灶上锅里,这才庆幸道:“幸好幸好,满月你还没开始做菜。我跑回家取了一块猪肉,就打算给大家中午加加餐呢。”

其实她是来蹭饭的。方才去杨婶家的地里帮了一会子忙,听闻满月今天中午要在杨婶家灶屋做饭菜,她便一溜烟跑回了家,叫她婆婆中午少做一个人的饭,提了一块满月家先前送的猪肉,当然一小部分后来被他们家制成了肉干,就往杨婶家这边跑来。

两人看见肉,乐得不行,心想干了一早上重活的人中午终于能吃上肉了。满月毫不客气地叫董花花把那肉洗了。

接过董花花洗好的肉,满月将那肉薄薄地切了,又将其中一小份肉切碎了备着,又备了一些可以找得到的调料和配料,做了一个辣椒白菜茎炒肉和一个红烧肉末茄子,剩下三个都是简单的菜了。

分别是爆炒白菜叶、炒白萝卜丝和一盘炒鸡蛋。

等这些快要做好的时候,方梅便跑去了地里喊她娘和姐夫回来吃饭。

董花花早就被这桌子的菜馋得不行了,一直守在桌子面前,紧紧盯着它们,美名其曰她这是在抵制蚊子的靠近。

方梅去喊人回来也不过半刻钟左右的事情,董花花却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好难熬。

等到人都来齐了,董花花眸子一亮,却发现还是不能立马开始吃饭。

满月和方梅分别端了清凉的水,给隐川和杨婶洗手洗脸,去去汗水和疲惫。

董花花被这桌菜馋得连什么脸皮啊都顾不得了,眼巴巴地瞅着两人那看在眼里慢悠悠的动作,心里不住地想,能不能快点啊她实在是太饿太想吃了……

终于,大家都在桌子周围坐下了,董花花一马当先地举起那双被她放下过无数次的筷子,看着像是落后于别人的下筷动作的,实际上却是……

却是一人夹菜,万人难挡啊。

下筷如有神的董花花心里闪过无数夸赞——

嗯!这个白菜茎炒肉实在太好吃了,甜甜脆脆的,还带着一丝丝辛辣,咀嚼白菜茎时溢出来的肉香味,完美提升了原本作为白菜里面最难吃部位的白菜茎的地位。

唔!红烧肉末茄子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她原本就不爱吃干干硬硬还油烟难进的茄子,可是现在这个茄子不仅酥香软烂,而且恰到好处的肉香不仅不会太过腻歪,反而增添了茄子的不足,将它的素淡味补充得那是滋味十足啊。

呀!爆炒白菜叶,鲜甜爽口,欲罢不能,同时还解腻。

哟!这个炒白萝卜丝,用到的油比较多,还有辣椒面,活脱脱像是穿上了一件大红霓裳,丝丝入口,外激内纯。

咦!还有这个炒鸡蛋,盐味处处均匀,咸淡相宜,里面的葱香和黄瓜香不仅气味芬芳,而且点缀得每一块炒鸡蛋都色泽鲜艳,让人食欲大开。

嗝~

董花花打了个饱嗝,看了看桌子上只留下了几个空盘子,幸福得摊开眼笑了。

正午时段的太阳是最伤人的,通常这个时候村民们都是留在家中歇息一会儿,等到小半个时辰过去之后,才会再去田地里继续干活的。

杨婶家却不同,众人只是微微歇息了一会子,便商议着不如去田地里阴凉之处坐坐,若是外面的太阳还好的话,那便开始继续收割,也能加快收割的完成。

董花花没回许家,直接跟着众人去了田地那边。毕竟许家父子下午也是要来,她还不如先到那边去等他们呢。

也正好趁着这会子的功夫,看看她家田地里有没有堆起了没收整的稻谷堆,她正好提前去收整下。

谁让她早上提前跑了呢。

谁知道等她到了田地里,去她家田里看了看,竟然只有堆叠好收整过的稻谷堆。她立马想到了应该是她相公帮她弄的,一下子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往杨婶家田地走过去。

杨婶家田地这边,几人都倚着稻谷堆坐着,董花花走过来,直接坐到了满月的旁边。

她抬眼望了望,登时被惊得目瞪口呆,指着面前那片田地说:“这、这、这怎么都收割好一半了?”

听到董花花的惊叹,杨婶转头眯着眼笑道:“也难怪许家媳妇都这么吃惊,就连方梅来叫我们吃饭之前,那一刻我看到这地里被收割的光景,也是和花花现在一样吃惊的。”复又对满月夫妻俩说,“隐川确实是个干活的能手啊,满月嫁给他,以后都是享福的份了。”

“干娘说哪里的话,还不是大家齐心协力。依我看啊,今天干活最有突破的,就是方梅了。”满月虽这么说着,但还是忍不住往自家相公那手心里细细看去。

幸好上面连一点红痕都没有,满月这才偷偷放心下来。

方梅听见自己突然得了满月姐的夸赞,嘴角的笑意难以遮掩,“满月姐,你快别打趣我了,我早上分明是忙不过来的。”

几人说说笑笑,歇息了片刻,感觉阳光不再那么刺眼了,便进了田地里干起活来。

董花花自家地里暂时是无甚可忙的,便一下子也蹿到田地里去,帮起杨婶家的忙来。

隐川和杨婶两人割稻谷,满月三人就负责收整稻谷,一大片田野里面,唯独杨婶家这边忙活得欢快。

约莫半个多时辰过后,许家父子也去自家田地里准备开工了,董花花这才和满月她们说了声,便跟着过去了。

经过中午的水足饭饱和一段时间的歇息,这时的隐川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气,抓着一大把稻谷,一镰刀割下去。普通人喝杯茶的功夫,他便收割了一大片的稻谷。

杨婶眼见着自家地里还没收割的稻谷越来越少,心下高兴得不得行,手上的劲头更是十足,收割稻谷的速度也不由得加快了许多。

就这样,一个半时辰后,在其他田地里才收割了一小片的村民吃惊和羡慕的目光中,杨婶家田地里的稻谷已经全部被收割完毕,光秃秃只剩下稻谷根的田地,在一大片黄澄澄的热浪中煞是惹眼。

史无前例地,杨婶家从往年每每都是收割尾巴,到现在一跃成为了稻谷首收,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这些事情竟然是在短短一两天里完成的。

一下子田地里原本在收割的大多数人都没了那收割的心思,三三两两凑成一堆,一边歇息一边议论纷纷。

而杨婶家这边,根本没有心情管别人的嘴巴。杨婶看着这些收整好的稻谷堆,一下子都快要热泪盈眶了,还是满月及时开口让她刹住了车。

“干娘,咱趁着时间还早,把这些稻谷全都用石碾子碾了吧。”

杨婶点点头,“是了是了,是得尽快碾出来。”她高兴得有些被冲昏头脑了,这才想起村子里一共就一个石碾子,很早的时候就流传下来的,供村里人家使用。

她家虽然现在遥遥领先割完了稻谷,但是要是不赶着时间先去碾出来的话,等到大家伙都开始用起来的时候,那争来争去、等来等去,少说也要花上好几天的时间了。

隐川和满月去把石碾子拉到了杨婶家地里,几人开始让牛碾起稻谷来。

这头牛隶属于何村长家,每到秋收时分,何村长就会把这头牛和石碾子放在村里田地之处,供村民自行使用。

有牛拉着石碾子转圈,只用放稻谷上去的几人,自然是轻松了不少。

看够了热闹和稀奇,田地里的那些人又拿起镰刀,做起了收割谷子的活计。他们很是羡慕杨婶家能这么快就把稻谷全部收割好了,而且看现在这个架势,只怕是连着碾谷子的事情今天也能一并完结了。不过他们虽然羡慕,但看了一阵之后才发现,有些原本和他们速度差不多的人家,竟然已经开始超越他们了。

他们这才明白过来,不管别人再怎么快,羡慕都是没有半点用处的,只有自己手上的动作也加快起来了,才能赶在其他人之前把稻谷收割出来。

于是乎,田野里从原先三三两两的凑热闹,突然又变成了一片干活干得热火朝天的架势。

满月和方梅坐在田埂上,看着这些变化之反转之神速,呼吸着满是谷子清香的空气,舒服得伸起懒腰来。

不过一个时辰的光景,杨婶家所有的稻谷都被碾好了,足足有四个麻袋那么多的谷子,这些也够她们吃到明年秋天了。

只不过……

杨婶看着地里这四大袋粮食,对满月夫妻俩说:“满月啊,要不是你和隐川今天来帮忙,我这把老骨头可能还要忙活上五六天呢。尤其是隐川出的力最多了。”她指了指其中一袋粮食,“你们夫妻俩也没种个粮食的,平日里吃的米饭想来应该都是去石坛县里面买的,只是这样不仅花费多、来回也麻烦。从干娘这里搬一袋粮食回去,也能够你们小两口吃上两三个月了。”

方梅也说:“是啊满月姐秦大哥,我和我娘平日里一顿饭吃得并不多,有这三袋也能吃到明年了,你们就放心提回去吧。”

“干娘,方梅,我知道这四袋你们要吃到明年秋收的时候,也是要顿顿拮据的。”满月说完又挽上了旁边男人的胳膊,“隐川家没有种粮食的习惯,想来也是因为他们家是猎户,打到的猎物时常要拿去外面卖了,能换到不少银子,也正好带些大米回来,不算麻烦的。”

“可是……”杨婶还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满月给截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了,干娘。我还想着往后出去买粮食的时候,用牛车多运一些回来,也能再给你家送些,这样你和方梅就能安安心心吃好每顿饭了。”

满月的话简直就是从杨婶心肝里掏出来的一样。她们母女俩虽然还有几口吃的,可还真都是省下来的,一点儿也容不得多吃的。

这些日子有了秦家时常的接济,才能吃上荤腥。

经过满月的一番口舌,杨婶这才没有了要给秦家一袋粮食的念头,她从言语间也能感受到,秦家应该是不缺银钱的,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几人合力把那四袋粮食都搬到杨婶家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

满月夫妻俩赶着回河对岸的小院里去,就没留下来在杨婶家吃饭了。两人趁着天色还有几丝亮光、黑夜还没有彻底来临之前,撑着筏子过了河,回到了自家小院里。

在竹廊里和兔子玩得欢快的猴小瓜一看到熟悉的身影就冲了上去,对着满月就是一阵叽叽咕咕的叫唤,完全没搭理旁边的隐川。待它感觉到旁边男人的气场时,又朝他叽叽咕咕了几声,颇有点应付敷衍的意思,逗得满月开怀大笑。

她去厨房里拿了几个野果子放到竹亭里的桌子上,让猴小瓜在里面啃着,然后烧了热水给隐川,让他先洗澡。

满月这才开始在厨房里准备起晚饭来。她从最开始腌制风干的那一批鱼干虾干里面取了一条鱼和三五个虾出来,用水清洗了一下,然后把鱼干剁成了块,放到热油里先煎后炒,混了红辣椒段和野葱,加了半碗水,盖上锅盖焖了五分钟。

连盐都不必放就香喷喷地出锅了。

又烧了热油把那三五个虾炒了,再加入一些蒜末和地里新鲜择的洗净的大白菜,随便翻了几铲子就清香四溢。满月抓了一丢丢盐撒了进去,翻了两下便将这盘菜盛了出来。

由于这两道菜准备起来又简单,烹饪起来更是方便快捷,几乎像是只用清水煮开了便是,因此满月准备好晚饭的时候,隐川这才将将洗好了澡。

院内烛火亮堂,满月把饭菜都端到了桌子上,两人在竹亭内开动起来。

隐川本以为这抹了许多盐的鱼干即便不是咸得难以入口,也总该是偏咸的。哪知道他夹了一块鱼干往嘴里一送——

哇塞!竟然是咸淡相宜的,而且在口腔里散发着缕缕的清香,半点也没有腥味的踪迹,甚至那鱼肉,没有新鲜时的爽滑,却多了一股经得起咀嚼的成熟韧甜。更重要的是,鱼刺少得可怜,随着鱼肉的风干紧致,仅存不多的鱼刺都明晃晃搁在眼前,只需用手轻轻一捏,便可享用满满的鱼肉干。

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嗯……嗯好吃……”隐川嘴里含着饭菜,支支吾吾地不忘夸赞一下自家这个能干的小媳妇。

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白菜,搁在米饭上面,一筷子挑起了白菜包饭,送到嘴里。

这个自家种的白菜原就是极清香泛甘甜的蔬菜,加上三五只虾干的味道,顿时鲜香起来,好吃得快要分不清嘴里哪儿是白菜,哪儿是舌头了。

“唔……”隐川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拿着筷子的那只手连忙捂了下嘴角,语气带了半分焦灼,“媳妇,这白菜好吃到咬舌头了。”

满月赶紧出声安慰了下他。毕竟面前的男人虽然身子刚毅,但是舌头这种东西,向来都是人最最柔弱的地方,也是一受伤就疼得厉害的地方。任什么大罗神仙,咬到舌头也是要瞬间吃痛的。

不过,显然舌头的复原能力很强,这不过三秒的时间,隐川像是又恢复了一样,举起筷子朝着那盘虾干白菜“复仇”。

两盘菜的分量并不算多,就着米饭,两人却吃了个大饱。

饭后自然是隐川主动收拾碗筷去了,余下满月靠在竹亭上,看着猴小瓜蹦跶。

上回下大雨的时候,满月就想出了把猴小瓜安置到她们旁边那间屋里去。谁知道这些日子她渐渐发现,这猴子终究是喜欢树的,一溜空就爬到树上,找了个舒服的枝丫,靠着就睡。

她靠着竹亭柱子上,微眯着眼睛,而后眼睛突然睁大,拍手欢快地对猴小瓜说:“不若在树上给你搭个窝棚,让你冬天冷不着,雨天也淋不着,怎么样?”

不待猴小瓜有所反应,满月又兀自回答道:“这个法子实在是太棒了,我明天就叫隐川哥哥爬上树去给你把窝棚搭了。”

猴小瓜看着满月一脸的兴奋,莫名地就被感染起来了,抱着果核上蹿下跳的。

满月去澡屋洗好澡之后,回到屋里就将这个打算告诉给了隐川,两人一拍即合。

“好,媳妇,我明天一早起来就找了木板给它搭窝棚。”躺在床上的隐川说完,看着仍旧站着的小媳妇,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原本弯起的脚给放平了。

把整张床的外沿部分,占据得滴水不漏。

满月把门给栓上,睨眼看着他,“又调皮了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178章 会长多大 隐川憋笑,仍是稳稳不动。满月没有法子,劳累了一天,现在还真是想念床,想念得紧啊。

她熄了灯,在黑暗中靠着几点微弱的亮光朝床边走去,然后翻山越岭,终于扑腾到了他身上。待她正要匍匐沿路而侧下,黑暗中却听见隐川幽幽开口问了一句——

“媳妇,你这里怎么又变大了?”

嘤……满月察觉到两人的接触,顾不得满脸瞬间的通红发烫,用力握着小拳头捶打着那坚硬的胸膛。

唔……倒把她的手给捶痛了。

隐川却溢出了一声闷哼声,满月还以为自己莫不是把他哪里捶疼了,毕竟这男人今天才干了好几个人都干不出来的活呢。

莫不是身体哪里出现了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满月连忙松开拳头,用柔柔的手掌轻轻拍着方才被她捶打过的地方,“这里疼吗?”

隐川:“……不疼。”

不是疼,而是一种,难受。方才小媳妇一使劲锤他,那小馒头更是被揉进了他的宽广坚硬胸怀中,他的脑海里一下子掠过雷鸣电闪,很是难受。

“唔,不疼就好。”满月侧身而下,稳稳滚到床的里边,四平八稳地躺在软软的床铺上,正要打个哈欠睡去,耳边传来男人的担忧声——

“媳妇,我们明儿去石坛县看大夫吧。”

满月猛地转身,抓住他的肩膀,语气里三分生气七分紧张,“还说不疼,都要去看大夫了!”

“额,不是我去看大夫。”隐川缓缓掰开她的手,“是,是带你去看大夫。”

满月懵了,“我又没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要去看大夫?”

隐川听了更是坚信明天一定要带小媳妇去石坛县里找柳大夫看看,这不知道是什么、还不痛不痒的病,想来更是疑难杂症了。这就好比危险凶恶的野兽在看到猎物的时候,先是按兵不动,随后便是扑跃而上,一击击中。

小媳妇的小馒头实在太古怪了,竟然在一点一点地变化,还是以一种他能察觉到的速度在变化,这更让隐川有些疑惑不安起来。这个问题,他是一定要替小媳妇解决的。

“媳妇你放心,先好好睡觉。”隐川不想把他发现的这个可能是潜在危机的事情提前告诉小媳妇,万一她要是听了之后,害怕得整夜都睡不着可该怎么办啊。

他是她的相公,理所应当是要担起媳妇所有的责任的。

满月被他这么一欲盖弥彰起来,才是真正睡不着觉呢。

她晃着他的胳膊,不许他睡觉,“你快说你快说,不说我就不睡觉了。”

听了这话,隐川开始捉急起来,他要是说了,小媳妇可能会睡不着觉,但要是不说的话,小媳妇直接不睡觉了。

两相对比下来,其中利害得失,让隐川不得不开了口,“媳妇,你的那里一直在变大,我怕是出现什么病症了,我们明日还是去找柳大夫看看。”

他的语速极慢,一字一句在黑夜里格外清亮起来。

满月:……

“你这个憨夫,你,你才有病呢!反正,反正我明日是绝对不会去看大夫的。”她说完还觉得不够解气,又扬起手,使劲在他额上拍了一掌,而后翻过身,把被子几乎全部卷到自个儿身上去了,朝着里面,气呼呼地想要睡觉。

隐川捂着额头吃痛,这回是真的有点痛了。难不成他说错什么话了吗?小媳妇竟然下了这么狠的手。

听到身后男人的吃痛声,满月神色不动,心下觉得他肯定是装的,耳朵却已经本能地竖起来听后面的动静了。

“媳妇,疼。”隐川见转过身去的小媳妇根本不搭理自己,干脆往大了继续说。

满月听着他的声音不像是假的,立马掀开被子,转过身来问:“哪……”

一个字才出口,便被面前的男人抱了个满怀。她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被这男人戏弄了,奋力想要挣脱他的怀抱之时,突然听见他低声说:“媳妇,我不想你再生病了。”

一句话,让满月瞬间安静了下来,双手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道:“好好好,我不会生病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至于那个变大的事情,只是……”满月一时语塞,顿了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就跟我突然来葵水一样,是女人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你不必担心。”

“真的吗?”隐川放开满月,一半欣喜一半疑问,“那它会长到多大?”

满月感觉自己要“晕死”过去了,一把用手捂上他的嘴,在黑夜中厉声道:“闭嘴,睡觉。”

得了小媳妇肯定的回答,隐川这才放下了许多日子以来的疑惑和不安,搂着她安稳地入睡了。

翌日清晨,两人吃过早饭后,不急不忙地削起木头来。小院里现成的木板并不多,要用来给猴小瓜在树上搭窝棚,不仅要美观最重要的还是安全,因此那两三块木板显然是不够的。

两人又准备出来了几块木板和竹条子,这才在木板上面凿了几道横槽和洞,将这些木板拼成了一个窝棚的形状,留了一面可作开合状,到时候用一根木棒撑开来,便是窗户一样的入口了。

虽然猴小瓜现在身形比较小,但是考虑到它会长大,两人还是把那个窝棚准备得有四个猴小瓜那么大。

院子边上的这颗大树年岁很是久远,枝干十分粗壮,尤其是底盘的树干,足足要两个人合抱起来才圈得住。

满月看中了一处树干与三根枝干的结合处,指着那里对拿着窝棚的男人说:“隐川,那里看见了没有?就是那三枝合抱的地方,把小瓜的窝棚搭在那里,一定够稳当安全的。”

隐川手脚很是利索,单手攀着树干而上,另一只手则拿着那窝棚,三两下的功夫便到达了满月口中所说的地方,将窝棚稳稳当当地搁了上去,又下树来取了好些竹条子和树藤,将那窝棚与大树缠得十分牢固之后,撑开木棒子,将窝棚的门大开,这才下了树。

猴小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满月身边蹿了出来,忽而看见那棵平时极为熟悉的大树枝丫上面,今天竟然多出了一处平日里都没有的东西,立刻扔掉了爪子中被啃掉一大半的果子,一跃上了树干,蹭蹭蹭两下便攀上了那窝棚所在之处。

它起先只是在窝棚四处打转,好奇地环顾一周之后,又用拿平日里只会抱着果子的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那窝棚的外表,发觉没有任何危险之后,这才一溜烟蹿进了那窝棚里面。

窝棚里面早被满月塞了一些干稻草和树藤,对于一只猴子来说是既舒适又暖和的。

猴小瓜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最终在窝棚里面留够了自己的气味,彰显了该处的领土所有权之后,这才叽叽咕咕地蹿了出来,一下子蹦到了地上,对着两人“欢呼雀跃”。

隐川难得对猴小瓜展露了笑颜,“媳妇,看来它很喜欢这个窝。”

被猴小瓜上蹿下跳围绕着的满月,颇有些未雨绸缪地开口:“不过这处窝棚,电闪雷鸣的时候,是绝对不能住的。”这棵大树这么高,保不齐一道雷电就把大树给劈得着起火来,到时候住在窝棚里面的猴小瓜可就要变成烤猴了。

不过她们这里位于山脚之处,即便真的有电闪雷鸣的话,也是要先击到那山上大树里去的,她们这一处倒是没有那么显眼了。再者,猴子本来就极通晓大自然所传递出来的讯息与警示,想来真有电闪雷鸣的话,猴小瓜也一早就跑下来躲着了。

“不过也不用担心,猴小瓜很机灵的。”满月这么转念一想,又如此下了结论。

隐川听着小媳妇这样千奇百怪的心思,一下子也难以插得上嘴,突然见她自己想开了,这才一眼瞪开缠着小媳妇的猴小瓜,搂过她的肩,沿着院子边缘往院门口走去。

院门口前那一片被围起来的花圃,已经长出了枝丫,片片绿叶在这个秋天看起来虽然只是万黄之中一点绿,但终究够养眼。想来明年春天,兴许就能开花了。

金秋收获时节,约莫六七天的功夫,幽峰村的村民们,陆陆续续都将地里的作物给收割干净了,遥遥望去的田野,徒留一片片光秃秃的景象。

而河岸这边的秦家,满月夫妻俩自从打上回从石坛县回来,在家中已经待了半个多月了。直到院子里挂满了新的一批鱼干虾干肉干时,满月家中的米粮吃得差不多了,两人这才寻思着去一趟石坛县里,把这些干货都给卖了,再顺道买些过冬的米粮油等回来。

这个时节天气已经是凉意森森的了,隐川身上早就添了小媳妇给他做的新衣,内里一件单薄贴身的里衣,再套上一件棉衣内衬,最后外面仍旧是他往常穿的那种麻布罩衫。

满月自己身上穿的也都是棉衣主内麻布主外的,这样去外面也不会引得别人的注意,让人一看便觉得这只是山村里寻常的百姓,能省去不少的麻烦。

两人把牛车上面装得满满几筐干货准备出发时,猴小瓜不知怎的硬是要攀上那牛车,大有要随两人一同去石坛县的意思。

满月一早便给猴小瓜套上了一件她亲手做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有点滑稽,仍旧是不失可爱的。

她转身对隐川说:“小瓜穿得也挺暖和,不如带它一起出去玩玩,反正我们现在一大早就出发,晚上肯定就回来了。”

隐川早就想要把这老是和他分宠的猴小瓜给撵下车去,听到小媳妇这么说,当下也只能同意把它给带上了。

于是乎,两人一猴,驾着一辆满载着货物的牛车,三两下就赶到了河边。隐川先撑着竹筏子把小媳妇、猴小瓜和那几筐干货给运过了河,又折回来分别运了牛、车。

等全部人员物事都到了河对岸,隐川又快速地把牛车安系上,在小媳妇的帮忙和猴小瓜的捣乱下,小片刻的时间便又坐上了牛车,抓起绳子,长驱而去。

村子里的村民们前两天才将粮食都收割了,这下子地里没什么可忙活的,一个个全都坐在院里面整收干稻草或者剥玉米棒子。这下子突然看见秦家小夫妻俩好不威风地驾着牛车而去,还有那牛车上装着的几筐东西。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们都觉得肯定是值钱的东西,八成是要驼去石坛县换成银子了。

看到的村民心里无不感叹道,秦家果然好手艺,好家底啊。

只是,那牛车上面似乎除了满月小夫妻俩,还有一个会挪动的身影,只不过远远看去那衣物穿着,倒像是个小娃娃的模样。

这秦家几时有了小娃娃啊?常满月不是才嫁过去几个月嘛,纵然是怀上了,那也不到生产的时间啊!

况且他们也不曾听说过满月那新媳妇有消息了啊。若真是有了,前两日怎么还在杨婶家地里干活干得那么起劲?

众人心里揣着疑惑,却看见那牛车越走越远,等再一晃眼,便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留下黄泥道路上明显的两道车轱辘印。

秋日里节气凉爽,隐川赶着牛车也觉出了比从前更舒适的空气和氛围,尤其是——

平日里单单他和小媳妇往返来回,一路上都是小媳妇逗他和他说话。现如今倒好,牛车后面的小媳妇正和猴小瓜嬉闹得紧。

偏生他驾着牛车,于这崎岖山路中,不仅责任重大还不好分神,否则一个不留神,莫说是这一车的东西,他心尖尖上的小媳妇也是要受到惊吓的。

两相利害较量之下,隐川还是决定做好他“牛车夫”的职责,专心地驾着这牛车要紧。

一番忍辱负重的前行,两人一猴加上这许多的货物,在一个半多的时辰后,终于抵达了石坛县的街市。

一扫上回他们来石坛县时的冷清,这街市上面又热闹了起来。摆摊摊贩的吆喝一声大过一声,摊前驻足的行人更是多得紧,几乎都快把摊主给挤得看不见了。要不是两人一猴都是位于马车之上的,比地面上的人群高出了许多,还真该看不见被团团围住的摊贩子都卖的是些什么呢。

如此一来,满月心中有了把握,想来定是隔壁隆安县风寒传染危机已解。这样一来,他们这回带来的干货也有好的销路了。

那福来酒楼的薛掌柜,也不必忧愁门可罗雀、生意冷清而要硬生生接收下他们运送来的货物了。

想到这里满月就心情大好,猴小瓜似是被满月瞬间大好的激动神色给感染了,一下子在牛车里面上蹿下跳起来,口中还发出了一如既往的叽叽咕咕声,惹得原本是沿街市而行的路人纷纷侧目,想要寻找这怪声的来源之处。

石坛县周边虽然也有大山横过,但其中的百姓终究是生活居住于平坦之处的多,大多数都不曾和山林中的野兽动物打过照面,自然这猴子的叫声更是不曾听过。

这时居然看到这行在大道中间的牛车之上,竟有一只穿着衣服、做人装扮的猴子,纷纷指着猴小瓜讶异声高亢——

“天!莫不是我眼花了,这猴子竟然也穿上了人的衣服。”

“咦,还真是,真是奇了,大家快看快看呐,这牛车上面居然有一只猴子。”

“……”

原本围得大大小小摊贩水泄不通的人们,听到这些高亢激动的话语,什么好奇心从众心顿时大盛,一下子丢下心里眼里还有手上看中的东西,纷纷转身侧目而视,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哇!”

言外之意大概是,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猴子,虽然穿上了人的衣物,但是竟然一点儿也不显得奇怪,竟然,竟然分外地可爱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牛车上的隐川和满月自然都意识到了,不过两人显然目空一切,并不打算对这街市两边满满围观的人群有所回应。

只是那牛车上正兴奋着的猴小瓜,突然看见下面的人群朝向变动很大,一阵熙熙攘攘、此起彼伏的声音,倒是令猴小瓜更是兴奋异常,一下子蹦到了满月的肩头之上,口中不住地发出叫声,倒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满月虽有心低调,但奈何掩盖不住兴奋得都爬上她肩头的猴小瓜的招摇啊。她眉峰微皱,嘴角一抿,忍住了想要把猴小瓜抽下来一顿教训然后塞到稻草之下的念头。

毕竟树大招风来着,他们这样的深山人家,还是不要太过招摇得好。

谁知道没等满月动手,前面驾着牛车的男人两声假到极致的干干咳嗽声,骇得正眉飞色舞的猴小瓜猛一个激灵,立马蹿了下去,很是自觉地把身子埋到了牛车上的干稻草里面,再不去回应两侧人群的评论稀奇声。

而街市两边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又看着牛车之上的两人只是普通村民打扮,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地方,一下子又纷纷转身去专注方才被他们暂时抛下的东西。

满月则默默在隐川身后竖起了大拇指。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无立足之地 没了这些扰人的目光,两人一猴在牛车的助力下快速到达了福来酒楼的门口,隐隐听见里面果然传来了觥筹交错、碗筷相碰、人**谈甚欢的声音。

下车,满月负责照看这只俗称“没见过世面”还专门捣蛋的猴小瓜,而隐川已经开始搬运牛车上的几筐干货了。

筐子实在不好下手,因此即便力大如隐川,想要稳稳当当也只能一次只搬了一筐进去。

考虑到将这几筐干货直接放在这酒楼门口实在不妥,于是隐川三五下来回,便将牛车上的干货全都搬到了福来酒楼的门口内侧,而后率先扛了一筐跟着小媳妇和猴小瓜,打算直接熟门熟路地往福来酒楼的后院里去。

他们从前交易的时候,都是在后院里进行的。

不过今日奇怪的是,那小二哥栓子这一回竟然没有眼尖地率先发现他们。满月心中这个念头刚冒上来又被自己给掐灭了,想到他许是在后院忙活呢,定是酒楼的生意太过火爆了。

不过终究有一处奇怪的地方,她和隐川两人都在酒楼门口忙活了小片刻了,且不说这酒楼里面正在用饭的客人都是纷纷侧目观望的,纵然是栓子不在这前面大堂,其他小二伙计也该来询问询问呀。

虽然这福来酒楼里的伙计们,就数栓子和常来卖猎物的他们最熟识了,可这些个伙计总该是见过他们的吧。即便是没有见过,这来了人,不也得招呼下吗?

满月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就看见从后院方向来了一个面生的伙计。正往他们这边而来的这个伙计不耐烦地甩着他肩膀上的那块布条,一脸凶相地望着满月这边。

“干嘛干嘛呢?”这伙计看着两人身着粗布麻衣,一看就知道是山野村民,语气更是毫不客气,“瞎走什么地方!这里可是我们福来酒楼后厨重地,要吃饭就去前面大堂。”说完又狠狠打量了一下两人,睨了一眼嫌弃地说,“别怪我没有提醒二位,若是没有银子,还是请两位到外面街市那卖馒头的摊上买两个凑合凑合吧。”

说完正要一掸那块布条而去,却不经意间瞥见那扛着筐子的男人周身气场瞬间冷凝下来。

这伙计心里一咯噔,该不是碰到那不好对付的主了吧。面前这男人还背着弓箭,想来拳脚力气不比自个儿小,伙计正要鼓足劲两脚一抹油跑了之时,突然前面一个不明物体朝他袭来,而后便觉得脸上和脖子上都热辣辣地疼了起来。

原来是满月身后的猴小瓜,不知怎么蹿了出去,扑到那伙计身上,在他脸上和脖子上留下了几道不明显的爪子印,这才一回身,又蹿到了满月身后。

“啊!我的脸——”这面生的伙计捧着他那张本就不出众的脸死命叫唤,一下子惊扰到了众人。有其他伙计跑去楼上告诉了酒楼掌柜,片刻之后,掌柜便下了楼来到了这后院之处。

瞎叫唤的伙计一看到掌柜的来了,就指着这两人一猴控诉道:“掌柜的,您可得给小的评评理啊,这,这两人纵容野猴子随便伤人!掌柜的您看我这脸上疼的呀……”

掌柜的顿时横眉怒目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在我的地盘撒野?”

听着这根本不熟悉的声音,满月转身,只看到了一个身着锦衣的大胖子。她打了两个哈哈,问:“你,是掌柜的?”

胖掌柜两眼一眯,望着他面前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两手一甩锦衣宽袖,阔气十足地说:“怎么,不像吗?”又看到这丫头一脸吃惊的表情,想来很好对付,便指着她边上的伙计开始发难,“你们纵容这野猴子伤了我福来酒楼的伙计,如今又是擅闯我这后厨重地,要是把你们送官的话,有你们好受的。不如……”

胖掌柜阴阴一笑,俩小眼睛看着那只身着衣物的猴子说:“不如把这野猴子抵在这里了,我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们计较了。”胖掌柜心里的算盘早就在看到猴小瓜的时候就打起了。若是能把这只看起来很是机灵又可爱的小猴子留在酒楼里的话,那以后来他这酒楼的客人,那不是一拨接着一拨嘛。

就算再不济,不能为酒楼招揽来生意,也能借花献佛,把这只灵气十足的猴子送给提携他的少奶奶啊。

伙计仍旧捂着他的脸,一脸吃惊地开口,“掌柜的,这事就这么……”

“滚一边去,这没你说话的份。”伙计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胖掌柜中气十足的怒吼声给喝止了。他又扯出了两分笑脸对着面前这个丫头,三分哄骗七分威胁道:“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吗?我的时间可经不起你们这样浪费的,速速给出答案,不然我立马差了酒楼内伙计去报官。”

察觉到对面赤裸裸的威胁,猴小瓜张牙舞爪地对着胖掌柜一通叫嚣。

胖掌柜没想到他竟然被一只猴子给威胁咆哮了,立马忿忿地要招手唤来伙计去报官,却被大步上前的隐川给钳制住了手腕。

力道之大,疼得这胖掌柜发出了惨痛的猪叫声。周围示意而来的伙计们纷纷不敢上前帮忙。

胖掌柜下意识地开口求饶:“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扛着一筐干货的隐川并不听这胖掌柜的求饶,反而转头看向了他的小媳妇。

满月示意他先别放手,上前走了一步,问:“既然你说你是掌柜的,那我倒要问问,这福来酒楼的薛掌柜,现在何处啊?”

胖掌柜一听到这话,顿时没了几分求饶的意味,“什么薛掌柜,那家伙早就不是掌柜了,福来酒楼现如今的掌柜只有一个,那就是我,齐大胖,齐掌柜。”他才一说完,又感觉到手腕处更是疼得厉害,一下子又开始求饶起来,“我说好汉啊,你这一身的功夫力气,不如到我这酒楼里面来做个事情,替,替我对敌如何?”

隐川不屑,手上又稍稍用了点力。

显然,胖掌柜的手腕像是快要断了一样。

满月心想,明显这人眼力见十分不好啊,没看见他们两人是一伙的嘛,竟然还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拉拢她相公,真是猪脑子。

“我再问你一次,从前的薛掌柜,现在何处?”薛掌柜向来为人不错,现在放着偌大一个酒楼却不知去向,任由着一个毫无眼力见且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货色的人来担当掌柜。

这事肯定不简单。

胖掌柜软了气势,却直着脖子说:“薛掌柜变卖了这酒楼,我是正当收购的。至于他去哪里了,我怎么清楚!”

满月闻言虽然不太相信,可是她也清楚现在的形式就是薛掌柜早已不是这福来酒楼的掌柜了。而她和隐川日后的卖猎物事宜,怕是也要重新寻个着落了。

收到小媳妇的眼神示意,隐川这才放开了胖掌柜的手腕,而后嫌弃地看了看自个儿的手掌,到井边把手伸到水桶里面净了净,这才又走回了小媳妇身边。

这一连串动作看呆了齐掌柜自个儿和周边的伙计,这不就是摆明嫌弃他脏吗?

他这一身虽然算不上富丽堂皇,可怎么说也是锦衣加身的堂堂掌柜啊。再看面前这虽然力大如山却粗布麻衣还扛着一个破筐子的男人,虽然能钳制自己,但是绝对不能嫌弃他。

“好汉,你这洗,洗得好啊。”齐掌柜咬牙切齿,“不知好汉怎么称呼,来到我这酒楼又是有何贵干?”

在伙计们看来明明可以息事宁人赶紧请走这两尊惹不起的菩萨,齐掌柜却偏偏还要同他们搭话。因为这个齐掌柜清楚一个道理,欲要一雪前耻,那一定得先了解对手。

他虽胖,可是能走到今天,显然也不是个蠢的。

隐川根本不屑与他搭话,倒是周边有个伙计说了一声,“齐掌柜,这两位是从前常来福来酒楼跟薛掌……来卖猎物的。”

齐掌柜一听到这个,惊得目瞪口呆,指着两人,问:“你们,你们可是常满月和秦隐川?”

“是,又如何!”满月显然已经没心思在这福来酒楼里做生意了,揽了猴小瓜,叫上隐川,“我们走吧。”

齐掌柜知晓了两人正是前来酒楼售卖猎物的,心内底气正渐渐回足,想要好好羞辱他们一番,却没想到眼前的人竟这般大排场地直接说要走了。

“且……”慢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满月怀里的猴小瓜给吓得缩回了嘴里,那伸出去想要拽住人的手又被扛着筐子的隐川强大的气场给震慑住了。

齐掌柜缩回手,他的手腕还是要好好留着的。

看着两人安稳离去的背影,他又回想起了少奶奶吩咐他的话——

若是遇到去福来酒楼卖猎物的夫妻,一个叫秦隐川,一个叫常满月的,一定不要做他们的生意……

若是能好好羞辱折腾他们一番,那更是极好的……

虽然齐掌柜也想这么做来着,但是好像没争取到什么主动权……

“看什么看,都滚开!”

齐掌柜一通吆喝,周边原本在看热闹的伙计们全都立刻散开了,唯独还余下方才被猴小瓜爪子抚摸过的那个伙计。

他捂着脸,眼睛里喷出仇恨的火焰,沉住气小心翼翼地开口:“掌柜的,这两人以后卖猎物的事情,想来我们福来酒楼应该是不会再接手了吧?”

齐掌柜看着面前这个伙计,一甩宽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说:“他们算什么东西,甭说买卖猎物的生意,即便是在这石坛县里,日后也难有什么立足之地了。”

捂着半边脸的伙计这才把手放下,看了看自个儿手中并没有任何血迹,这才放下心来,狗腿似的扶了齐掌柜上楼去了。

福来酒楼门口,重新把里面的几筐干货搬回牛车之上,隐川牵着牛车叫小媳妇上去。

满月却转头看向了身旁活蹦乱跳的猴小瓜,笑容之畅快之意味深长,看得隐川莫名有些脊背发凉。他颤悠悠问出口:“媳妇,虽然猴小瓜平日里淘气了点,还讨人厌了点,但是,但是我们也不至于把它卖掉吧。”

猴小瓜晃了两下小脑袋,举着爪子似在抗议——

它哪里淘气了?哪里讨人厌了?分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好不好!

满月微微挑眉,眨了眨眼睛,道:“不卖,但是小瓜能帮我们把东西卖掉,或许。”

方才那齐掌柜打的如意算盘,早就被满月看得透彻。如今他们一时没了售卖猎物干货的好地方,还不如就地摆摊,让“魅力四射”的猴小瓜帮他们招揽客人得了。

隐川牵着牛车发愣了,不知道小媳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的小媳妇一向冰雪聪明,一定是有什么好打算了,不愁他们牛车上面这几筐东西卖不出去了。

满月把猴小瓜放到牛车上去,自己则跟着牵着牛车的隐川一起走在街市上,目光极有条理地张望挑选着街市两边的位置。

现在这个时辰还算早,靠近福来酒楼这边的街市上摊贩人流相对都比较大,看穿着也是手里有几个银钱的百姓。

满月找了个开阔的空地,上前一步先和旁边这卖新鲜蔬菜的大娘打好关系。

“大娘,这些菜好新鲜啊。”

卖菜的大娘听到面前嘴这么甜的小姑娘,一下子眉开眼笑地回应着:“是啊,小姑娘看上哪样了,要不要买点?我这些菜都是天还没亮就从地里摘出来的,保证新鲜得很呐。”

“大娘,我想问下在这边摆摊要交摊位费吗?”满月放下手中确实新鲜的大白菜,微微侧身指了指边上的隐川,一脸为难地开口,“我和我相公刚成亲不久,这不,今天费了好多时间翻山越岭运东西来石坛县卖了想换点银子的。”

卖菜的大娘看着面前这楚楚可怜的小姑娘,还有边上那看起来虽然高大却俨然是个刚成家不久的汉子,想来也是极内敛的,便立刻热情地开口道:“小姑娘,没人的摊位你们看中哪里都可以,过一会儿会有人来收摊位费的。”

“谢谢大娘。”

满月转身走到了隐川这边,两人把牛车顺着街市方向系好,接着把牛车上其中的两个筐子给打开了,最后启开一摊子的醉蟹。

飘香悠长的味道熏得牛车上的猴小瓜快要沉醉其中了。

“小瓜,快下来。”

满月一声呼喊,不仅唤醒了沉醉的猴小瓜纵身一跃,也让周边的行人们听到不一样的动静,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满月趁势吆喝:“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别样风味的鱼干虾干醉蟹啊!”

一旁的隐川看着自家娇小的小媳妇口中竟然蹦出了这么一连串的喊叫声,顿时满月在他心中的形象突然变得“高大狂野”起来是怎么回事。

这声音同样惊得一旁的猴小瓜猛地一个呆滞,手中的野果子成功地掉到了地上。它强力捂住耳朵,低俯身子拾起那滚动着的野果子,而后一骨碌立直了身子,欢欢喜喜地忘却所有,一心一意地把爪子中的果子放到皮毛上揩了两下,最后狂啃起来。

被惊为天人的吆喝声吸引过来的行人们,正好看到猴小瓜这样活泼有趣又好笑的一面,顿时喝彩声连连。

不知不觉竟然有更多怀揣着好奇心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这个以牛车为中心的、算不上摊子的摊子,给包围了。

猴小瓜的作用到此便算是结束了,满月看着这么多围过来的人群,兴奋得直接让隐川把牛车上的那两筐鱼干和虾干给扛下来了,又把那坛子醉蟹也给放到了地面上。

小小的空间顿时被鲜香醉给淹没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

“我说哪里传来淡淡的香味啊?竟然是这几样东西的味道。”

“我滴个乖乖呀,这鱼干还都是透亮透亮的,颜色就跟那银子差不了多少啊。”

“快别说,还有那个虾干。我也就是两三年前吃过这玩意了,虽然是用白水煮熟的,但是味道也是鲜得不得了啊。没想到还有虾干的做法,倒是从来都没听说过啊。”

“……”

然则,终究还是有不同意的人抛出了疑惑。

“鱼虾本来就生长在水里面,这都被晒干了,还能吃吗?就算能吃,应该也是味如嚼蜡的吧。这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是应该小心谨慎呐。我们这些寻常百姓要是吃坏了肚子,不是还要白白花那冤枉钱去治病吗?”

此言一出,围观人群的情绪便没那么高涨了。不过这鱼干虾干的外形实在诱人,还有那醉蟹的香味,他们实在是不舍得走啊。

“这位客官说得很对,俗话说病从口入,咱们大家伙吃东西自然是要好好注意的。”满月从虾干筐子里面拿出了一只虾,放在手上晃悠了两下,便直接放入了口中。

嗯,果然这虾干的味道是极好的。鲜香脆,咀嚼完口齿留香,恨不得再吃上一个。

十分享受的细细咀嚼声勾得围观的人们都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

方才那人又说:“小姑娘,这鱼干虾干竟然不用烹煮就能直接入口了吗?”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刘少奶奶 满月不疾不徐地吃完那只虾,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这位客官此言差矣。这虾干在制作之前已经用水烹熟了,而后才进行晒干处理,自然是可以直接入口的。不过若是放几只跟白菜等蔬菜烹煮煎炒的话,味道会更好的。”

她几乎都可以听得到周围一片的吞咽口水声了。

满月又道,“至于这鱼干,没有进行事先的烹熟处理,所以大家买回去之后需要用清水清洗下,而后煎炒炸煮都是看各位的喜好了。这个醉蟹嘛,微微蒸片刻即可使用了。”

话毕,周围口水声翻腾。

一席话说得那反对疑惑之人哑口无言,内心竟然是想着赶紧买回去尝尝看了。

就在众人跃跃欲试之时,人群之后传来了一阵嘈杂。

嘈杂后,传来这样一道尖利的女声,“都闪开点!别挡着我们少奶奶的路了。”

人群也不知怎么就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在三个丫环的簇拥下,一位身着华服、穿金戴银的富少奶奶,微微低着头,用了纤纤细手捻了一块丝滑的手帕子抵在鼻翼处,口气极为不满地道:“这是什么味道,真是太难闻了。都快把本少奶奶给恶心吐了,你们说是不是呀?”

身后那三个丫环中看穿着神态便高人一等的大丫环搭腔:“可不是嘛,少奶奶。”

满月听着面前这位少奶奶的声音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不禁睁大眼睛仔细打量着她。奈何这少奶奶拿着一块手帕子掩了半张脸,愣是让她瞧不清楚。

“这位少奶奶,你可能是吃不惯海鲜。”满月秉持着先礼后兵的原则,继续说,“这味道究竟如何在场的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只少奶奶你一个人说恶心,想来也只有你对海鲜过敏,抑或吃不惯海鲜的缘故了。”

围观的人群一听确实有理,纷纷劝这位看起来身家不凡的少奶奶离开吧,免得等下真的吐了。

富少奶奶怒了,捻着丝滑手帕子的手用力地放开一掸,“常满月!大半个月不见,没想到你还是这么能说会道的!”

满月闻言一惊,待定睛一看,眼前这脸上扑了许多粉、波涛汹涌的人不正是原主的堂姐常小银吗?

“原来是刘少奶奶。”满月收了收眼里的惊讶之色,换了一副很是淡定的神情出来,“堂姐好歹也是从咱们村子里面苦出来的,怎么如今成了少奶奶倒嫌七嫌八起来了?”说完她又咯噔一下无辜道,“想吐?莫不是,莫不是堂姐有了身子?”

众人哗然,想不到那刘勤少爷竟然有这么好的身子骨,娇妻娶来才半月竟然……

满月指了那大丫环鼻子骂道:“你这没眼力见的丫环,竟然看到自家主子叫嚷着想吐都未曾察觉到什么不妥的地方。要是我这亲亲的堂姐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莫说我不会放过你,就是那整个刘家,也不会轻饶了你。还不快带着你家少奶奶去找大夫把把脉!”

这一连串不断气的话语吼得那个大丫环连连后退了两三步,哆嗦着扶了自家少奶奶的手就想回府去,却被常小银一把打开。

“玉石,说你没眼力见还真是没眼力见!”玉石是常小银贴身的丫环,即便打了她出了口恶气,但常小银还是明白谁才是让她冒火的源头。虽然她借由来石坛县探望大姑的幌子勾搭到了现如今的相公刘勤,十来日里也是恩爱得紧。

但是,好死不死地,偏偏就来了葵水。这几日身子不舒爽,不能断开一日的刘勤便跑到了那三房小妾屋里去轮流开荤了。

况且她本就无任何恶心的症状,无非只是为了让常满月没脸找的由头,却不曾想这丫头如此厉害,番番话里都能被她找出开脱来。

常小银转眼看了下旁边仍旧高大威猛的男人,心神微荡之后,对满月说:“不劳妹妹担心,我们刘家好郎中多的是,倒是你们这些住在山里头,可要好好顾看着自己了。别像今天这样,运了这么多东西来,也未必卖得出去啊!”

她说完又转身看了眼福来酒楼,“哦对了,怎么如今福来酒楼也不和你们做生意了?不过妹妹别担心,你们这些东西啊,我来买,一筐十文钱怎么样?”

“十、十文?框!”围观的群众听了都觉得不可思议,一斤十文都够呛。这刘少奶奶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嘛。

不过围观的群众虽然心里清楚,可是也不敢得罪了这位刘少奶奶。

这位刘少奶奶虽然才嫁到石坛县刘家半个月,不仅把相公刘勤管制得服服帖帖的,还听说那福来酒楼换掌柜一事,八成都和她脱不了干系的。

从前的薛掌柜虽然说不会有欺压百姓之势,但好歹人家也是一个酒楼的掌柜,少说银钱也是攒了不少的,竟然说被扳倒就被扳倒了。现如今据说举家搬迁了,也不知道去往何处了。

一个掌柜况且如此,他们一介小小百姓,有什么能力敢和她过不去?

周遭一时安静下来,常小银见并没有任何人有异议,内心那叫一个爽啊。当初要不是她自己机智,现如今最多不过嫁一个山野村夫罢了,哪里有现在这样穿金戴银、让大家俯首帖耳的本事?

就算是如愿以偿得到了秦隐川,也最多不过是和他在那野兽出没的山脚疙瘩下面凑合着过,哪有现如今日日这样的锦衣玉食啊?

想到这里,她便自觉再没有一点遗憾了,更是挑衅味十足地看着常满月,“怎么?妹妹嫌少?”

满月心想,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那好色的刘勤和这浪荡虚荣的常小银,简直就是绝配。

“不卖,请便。”

简单利落的四个字,让常小银刚爆满的征服欲瞬间坍塌。她用捻着丝滑手帕子的纤纤玉手,指着面前这软硬不吃的常满月,威胁道:“不卖?!今天便是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话毕丝滑手帕子一甩,对着旁边的大丫环玉石吩咐,“来人啊,把这些破筐子全部搬走,运到家里去,正好拿去喂猪。”

玉石领了那俩小丫环上前,正打算先朝地上这两筐动手,便被前面背着弓箭的男人抽出了镰刀给吓退了。

隐川手握镰刀,颇有来一个砍一个的意思,骇得没有一个丫环敢上前。就连猴小瓜都扬起利爪,死命地叫唤示威。

这样的阵仗,一下子吓退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还有几个胆大的,也只敢躲在对面摊子那边偷偷观看。

常小银倒是毫不怯场,反而捻了丝滑的手帕子鼓起掌来,“秦大哥果然还是这么勇猛。只不过,我今日可是来正经买东西的,要真是被一个还没交摊位费的摊主给打了,那真是到衙门里也说不清了,你们两人怕是也回不去了,只能好好享受享受牢狱之灾。”

她捻了手帕子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汗,“即便是秦大哥武艺高超,能带着妹妹逃出牢去,可这墨国怕是再没有你二人这逃犯的立足之地了。”

“所以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让我们没有立足之地的吗?”满月牢牢盯着她问。显然这个常小银并不像她大姑常茹花那么好对付,心思城府都是一流的,也难怪能在姿色的助力下,一举成了刘勤的正房了。

“哈哈,妹妹说哪里的话。本少奶奶不过是提点你几句。”听到常满月这样问,常小银心里别提多得意了。能看到常满月这样吃瘪的时候,她也算今天没有白来一趟了。

毕竟之前她相公刘勤被刘知县判下的惩罚还在,不得胡作非为。她自然也是不能率先挑头、与人为难的。只不过这绊脚石的事情,她可是非做不可。

明里暗里不让常满月这小蹄子好过就是了。

隐川举起镰刀,“媳妇,别和她啰嗦。只要有我在,有这把镰刀和弓箭在,没人能伤害你的。”

猴小瓜也蹿到了满月的肩上,抱着果核朝常小银那边砸去。

“啊!你这只臭猴子!”躲闪不及的常小银被那果核砸了个正着,一件明亮华丽的衣服瞬间被砸出了一个果核的形状,上面还俨然留下了一滩果汁儿,“我的衣服,这可是上好的缎子。”

话音刚落,猴小瓜又扔了一个果核出去,将将把常小银的发髻也给砸歪了,瞬间有些将散未散开来。

三个丫环虽然有心想要上前去捉住那只臭猴子,但是碍于那手持镰刀身背长弓的男人太过于危险,只能扶了自家少奶奶转身就走。

这副衣冠不整的形容可还真是不能在大街上久待的,要是被刘家老爷和夫人知道了,她们这些奴才没有一个脱得了干系的。

偏偏被扶走的常小银还不甘心地留下一句,“你们给本少奶奶等着。”

这一句颇有分量的话立时让看热闹的人全都跑了,保不齐等下这刘少奶奶就要带着一帮人卷土重来一血耻辱,到时候殃及的可就是他们了啊。

就连旁边那卖新鲜蔬菜的大娘都收拾起摊子手脚利落地跑了。

原本人群沸腾的一方街市,瞬间看不见一个鬼影子了。

猴小瓜又从牛车上扒拉下一个新鲜的野果子,似乎在庆祝终于把敌人赶跑了、这世界终于清净了、它终于能做个安安静静啃果子的小猴子了。

“隐川,我们这几筐东西今天怕是卖不出去了。”满月蹲下身子,重新把那坛子醉蟹给盖上,抱回牛车上小心摆放着。

隐川扛了两筐干货到牛车上,凑近了问:“那明日呢?”他只听到小媳妇说今天卖不出去,说不定明天就能卖出去了。

满月失笑,“哪有那么简单!这石坛县大半的人都不敢得罪刘少奶奶,自然我们的生意就算是摆摊做起来了,可能也是经营惨淡得很。”而且常小银有句话说得很对,虽然隐川力气武功都不错,但是率先动手伤人在官府看来便是不对了。

不仅有可能受到责罚,就算是逃跑,那深山老林里,也多的是赏银可以缉拿的。因此,这动手的事情,还真是不好衡量的啊。更何况现如今常小银的身份可不一样了,她要是从中作梗的话,保不齐两人是要吃闷亏的。

正当两人交谈之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招呼声,“秦大哥,满月姑娘,你们怎么在这里?”

两人听到这略显熟悉的声音,立刻转过身来,这才发现和他们打招呼的正是福来酒楼的伙计栓子。

“栓子,是你呀。”满月先是吃了一惊,而后有些疑惑,“你怎么不在福来酒楼里忙活,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虽然说薛掌柜已经不是福来酒楼的掌柜了,但是福来酒楼里明显还有很多伙计都是原先的人。刚才没在福来酒楼里看见栓子,但是满月觉得酒楼里工钱给得多,他八成应该还是在那里干活的。

听到这话,栓子脸色立马变了,转头朝现如今的福来酒楼吐了一口唾沫,这才转回来对两人说:“如今这个福来酒楼可是和我半点干系都没有的……”

先前的薛掌柜不仅人好和气,最关键的还是对待栓子也肯提点,这让栓子对他是死心塌地一般的。谁知道那刘少奶奶一嫁过来,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把薛掌柜酒楼的契约都给弄到手了,立马就换了一个新的齐掌柜来管理福来酒楼。

当时薛掌柜临走前还一直劝说栓子,叫他好好在福来酒楼继续干下去,这样才有工钱给他爹买药治病。栓子虽然心里不肯,但是碍于老爹常年卧病,短不得药材钱,这才昧着良心在福来酒楼里继续干着。

谁知道没过几日,他的老爹就去世了。因着这个由头,栓子便立刻辞了福来酒楼的伙计活计,美名其曰要回去好好操办他爹的丧事。

他这才从福来酒楼里开脱出来。

“那雷大厨呢?”满月对这个厨艺不错的雷大厨还颇有印象。

“他呀……”栓子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雷大厨也是个好人,只是碍于一家子都靠着他养活,而且整个福来酒楼也少不得他。他要是不干了,那不是直接让齐掌柜和刘少奶奶没脸吗?满月姑娘你莫怪,雷大厨也是,也是身不由己啊。不过他厨艺好,想来在福来酒楼里待着,也不会遭受到什么苛待的。”

“那你为什么非不做伙计了?现在可有再谋生计?”满月有些担忧起他来。

栓子顿时义愤填膺,“薛掌柜从前待我那般好,我爹现如今已经去世了,再没什么可牵挂的,我可是谁也不怕的。再说了,我还有一些余下的工钱,还够用一阵子的。”

“你家如今就你一个人了?”

“是啊,我和我爹相依为命,现在他走了,可不就是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吗?”栓子年纪不大,言语间却有几分洒脱的意味,“秦大哥,满月姑娘,你们别担心,我要是真的过不下去了,还可以把家里唯一的那间茅屋给卖了。”

就他现在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处境,会有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他把茅屋卖了,也能抵挡一阵,再谋出路的。

隐川闻言有些撇眉,“茅屋是你爹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卖掉了,你以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满月掏出十两银子,塞到栓子手里,“这是十两银子,你拿着好好过日子,茅屋也先留着,总归是个念想。等以后谋到了出路,日子就会好过了。”

栓子哪里肯收下,那可是十两银子呐,他要是省着点花,也足够他好几年的嚼用了。

“不不不,满月姑娘,这十两银子实在太多了,我实在不能收下的。”栓子想要把这些银子还给满月,谁知道满月却把手背到了身后。他看着两人一脸的倦容,便知道是一大早就翻山越岭来到这石坛县运卖东西的。

况且今天看起来,两人的东西好像一丁点都还没卖出去。他们自己穿的都是粗布麻衣,却还给落难的自己整整十两银子。

就连从来都不喜与生人说话的隐川也开口了,“你收下,我们还有银子。”

猴小瓜转眼间又把爪子上的果子给啃完了,抱着果核在两人身旁蹦来蹦去。

栓子捧着手里的十两银子,心里猛地做出了一个决定,“秦大哥,满月姑娘,这银子你们不肯收回去,我就替你们先收着。但是从现在开始,你们去哪,我也跟着你们去哪。以后就跟着你们,不管是做仆人也好,做苦力也好,脏活累活,我都能揽下。”

“额……”满月有些意料之外,转头看了看隐川,又看到栓子眼里闪着的真诚,想到他今后在这石坛县怕是也难谋出路的,“成,但是我们可不是要你来做仆人的。你以后跟着我们,不管做什么事,一样都是有工钱的,而且每月都有。”

只是一个小小的石坛县罢了,她已经决定了,等会买点干粮,直接朝松嘉郡出发。

她来这里这么久了,除了石坛县,最多听到的也不过是些其他邻县,只偶尔几次听到了离这里最近有个松嘉郡。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去松嘉郡一 想来应该是比县要大的地方才是。这样一来,只要他们在松嘉郡站稳了脚跟,还怕那常小银的手能伸到那里去不成。

“栓子,你知道松嘉郡吗?”满月想他之前天天都在福来酒楼里做伙计,应该能听客人们提到的才是。

“知道,翻过一座大山,再走五十多里,差不多就能到达松嘉郡口了。”不过那少说也得花上五六个时辰啊。小心翼翼捧着怀里十两银子的栓子眼珠子一转,问:“满月姑娘莫不是要去松嘉郡卖这些东西?”

“媳妇,咱真的要去松嘉郡吗?”隐川可不想自家小媳妇这样劳累的,这石坛县已经够远的了,那松嘉郡一听像是更远的地方。就算他们日后没法子在石坛县卖猎物了,那他也能去别的邻县啊。反正饿不到自家小媳妇就是了。

突然听到陌生词汇的猴小瓜感染到自家主子的情绪,也一脸圆乎希冀地望向满月。

满月攥紧小拳头,坚定地说:“没错,我们现在立刻出发去松嘉郡。”她还不信了,这么精心制作的美味干货,怎么可能卖不出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咱们走。”

栓子把十两银子揣到兜里,然后风一阵地跑到一个卖包子干粮的铺子买了两大油纸包的包子和饼,又跑回牛车上。隐川这才驾着牛车出发。

牛车快速奔走在石坛县还算平坦的道路上。牛车上的猴小瓜对于面前这个新来的陌生人保持了十分的警惕。

“呜呜呜呜!”

猴小瓜在栓子四周打转,早没了果核的爪子试探性地往他身上触碰,而后又飞快地缩回来。

如此往返几次,在栓子一脸震惊、不敢动弹的状态下,猴小瓜确认面前的人是没有危险的,便一跃就爬上了他的怀里。

栓子双手不敢放开又不敢合拢,只向着满月这边呼救:“满月姑娘,你快救救我吧,这可怎么办呀?”

若他面前是位客官的话,他一定有办法把这位客官的要求都尽量满足了。可现在,明明是只猴子,这可叫他实在束手无策啊。

坐在栓子对面的满月一早便看到猴小瓜的动静,知道它是在用动物的方式来排查危险,现如今排查干净了,自然是跑到栓子怀里闹腾去了。

唔,这应该就是闻闻栓子身上的气味,好熟悉熟悉敌我之间的不同。

“小瓜,过来。”满月朝它喊了一声。

猴小瓜闻言便借力一跳,直接跳到了满月的面前,却不敢去她的怀里闹腾,很是温顺地坐在满月旁边干稻草的地方,自顾自地从稻草堆里面扒拉出两个野果子,一爪子一个,忘乎所以地啃了起来。

受到惊吓的栓子见状,顿时觉得这猴子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而且他刚才还听见满月喊他什么,“满月姑娘,这猴子竟然还是有名字的!”

“它叫猴小瓜,是我取的名字。”满月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猴小瓜的脑瓜子上,揉了两下,“小瓜是我和隐川去深山上打猎的时候遇到的,可有灵性了。你放心,它方才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是在熟悉你。”

栓子不平稳的呼吸终于被平顺了下来,“原来是这样。”

突然一个颠簸,牛车上人的身子都随着这个颠簸晃了两下,而后传来前面隐川的声音——

“我们现在出了石坛县了,前面都是山路了,你们坐在牛车上抓稳当了。”

他的话才落,便传来猴小瓜的“惊呼声”。原来是猴小瓜的果子被那阵颠簸给颠掉了,它听不懂隐川的话语,自然只自顾自地叫了两声,随后四爪俯下,去拾那滚了几下到栓子身边的果子。

这模样极逗人,惹得栓子哈哈大笑,这才终于不那么畏惧猴小瓜了。

山口处还比较平坦,隐川驾着牛车走了一阵,到几棵大树底下,这才勒紧绳子,停住了牛车。

“媳妇,我们先在这里歇息歇息,吃点东西再走。”

这个时辰都过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几人要是再不吃点东西的话,上了山之后危险重重,更加没有时间吃东西了。

体力不支,是山中大忌。

隐川说完率先下了牛车,在猴小瓜的跟随下四周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危险,这才回到牛车处和满月栓子吃起包子和饼来。

猴小瓜早就攀到上面的大树上去,摘了好多野果子直接往地上扔。满月在树下面的地上铺了一些干草和青草树叶,好保护猴小瓜扔下来的果子不至于被泥土弄脏了或者是被砸烂了。

吃几个包子的时间,地面上便堆了满满的各种果子,野苹果、野青枣……

“够了,小瓜,快下来。”满月朝树上面吼了一嗓子,这才把沉浸在摘果子乐趣中的猴小瓜给喊下来了。

只不过它从树上下来的时候差点没站稳,歪了好一个趔趄这才站稳了爪跟,拖着沉重的身子往满月这边兴奋地挪动。

栓子最先惊呼出声:“我说小瓜怎么没站稳还差点摔了,原来这全身上下都挂满了香蕉啊。这么沉,难为它一个小小的身板了。”

满月失笑:“猴子应该说是最爱香蕉了,小瓜看见这个还不开心坏了。”说完又往前走了两步,帮着猴小瓜把它脖子上挂着的两大串香蕉给取了下来,还有它爪子上的两串则被栓子帮忙放到了牛车上。

猴小瓜有了这些香蕉,地上什么果子都顾不得了,直接爬上了牛车在香蕉堆里面打滚。

而地面上那成堆的果子也是要人收拾的。

隐川几人把能装的全都装上了牛车,剩下的一些则齐整整堆到了那几棵大树根旁边。

之后不管是路过的行人也罢,还是碰巧跑来的小动物也好,都能享用了这大树底下的果子了。

即便是没有人享用,这些剩下的果子也当是堆在这里,给大树根部做了肥料。

三人一猴吃饱喝足后,正式往山中进发。

刚开始的坡度不算倾斜,只是到后面慢慢地,牛车的速度也不自觉地降了下来,如同一个人的步行速度,快不了多少去。

不过行走在一座初来乍到的山中,还是小心为妙。隐川一面慢慢驾着牛车,一面警惕四周的动静。

他腰上别了一把镰刀,还有背上挎着弓箭,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出动。

就这样警惕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山路两边的树枝越来越粗壮,叶子也越来越茂密,却还是没有看见什么大型的具有杀伤性威力的野兽。

而且牛车走的这条路,显然是之前便踩踏行走出来的路径,不过不怎么深就是了。

山路很是崎岖,牛车自然颠簸到不行。满月虽然觉得有些不适,但一刻也不敢闭上眼睛,她要是睡着了,这一行人中又少了一个可以警惕四周动静的人,多了一个需要照看的人。

栓子更是吃不消。他从前是伙计行当的,虽然做惯了粗活累活,可是不曾这样奔波过。不管怎么样,面前还有需要照顾的满月姑娘,他只得抓牢了牛车上的牢固地方。

即便是蹦跶如猴小瓜,也有点蹦跶不起来了。不过幸好它四周都是最喜爱的香蕉,剥一根来尝尝,立刻就活力满满了。

见状,满月也取了一根香蕉,剥开来吃了。谁知道这野香蕉甘甜多汁到回味无穷,胃里得到满足和灌溉,脑子便一下子清凉起来,方才的不适感荡然无存。

满月又取了一根香蕉,“给,栓子,你也尝尝看。”

栓子正难受着,并没有吃东西的欲望,可是面对满月姑娘的好意,他怎么好意思拒绝,便立刻接下吃了。果然神清气爽起来。

驾着牛车的隐川一向熟识山中跋涉,并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因此也用不着吃香蕉。

由于牛车的速度跟人行走并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比不上人加速的脚步,因此临近黄昏时刻,他们仍然行驶在山中不知什么地方。

这山,似乎跟他们之前跋涉过的山不太一样,似乎很长。

“栓子,不是说翻过一座大山再走五十多里就到了吗?”满月看着形势不太对头,语气带了两分焦急,“我和隐川往常出来卖猎物,一座山最多也不过一个时辰便翻过了,怎么这座山都两三个时辰了,还看不见出口?”

栓子也一直在四处张望,“满月姑娘,你有所不知啊。这座大山虽然高度不算拔尖,可是长度却是拔尖的。我之前听客人们说,要翻越此山,少不得要花上好几个时辰的。”

“你怎么不早说?”满月扶额,“现在黄昏将至,看样子天黑之前我们也下不了这座山了。到时候晚上待在山上,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危险。”

栓子汗颜:“我……我没有翻山越岭的经验……”当时他以为满月姑娘只是要问路,他便随口一说,也没想那么多。谁知道现在……

“满月姑娘,那……那我们今天晚上可怎么办啊?”栓子有些慌了,脑海里更是一连串地冒出秦大哥来福来酒楼卖老虎肉甚至是各种野兽肉的事情。

“既然现在骑虎难下了,你也不要太紧张。”满月抓起一根香蕉,剥开一边吃一边说,“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骑……骑、虎、难下?”栓子听见老虎就更加害怕了,他看见满月的神情由紧张转为放松,不解地问,“满月姑娘,你怎么不害怕了?”

满月塞了满口的香蕉,一时之间难以开口说话。

前面驾着牛车的男人悠悠抛下一句,“有我在,媳妇不怕。”

“咳咳……”

是满月被香蕉噎到、栓子闻言尴尬咳嗽的声音。

“隐川,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做晚上的落脚点吧。”满月终于把美味的野香蕉咽下去了,这才开口说道。

眼看天就快黑了,再怎么赶路也是徒然。不如他们先好好找个地方,做一番规划,这样才有更大的把握能应对夜幕降临之后的危险,撑到天亮。

只是不知为何,前面窸窸窣窣一阵动静,惊得隐川立刻拉紧了绳子,停住了牛车。

“你们待在牛车上别动,我去看看。”隐川回头小声吩咐了一句,便立刻下了车。

身后传来小媳妇担忧的声音,“你小心些。”

隐川没有回头,但是却点了点头,继续往前面走过去。

前面的动静很大,也不知道那晃动的树藤后面掩映的究竟是什么玩意。

他拿起弓,搭上了两支箭,对准了前面不远处的树藤方向,厉声喝道:“出来!”若听不懂人话,那便猎杀算了。

树藤晃动得更加剧烈了,几乎是哆嗦一般。

随后有一个惨烈的声音传来,“壮士别放箭,别放箭。”这声音一出,便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你瞎叫什么?不明白什么是包抄吗?现在好了,全部暴露了。”

“鸿大哥,你们快别吵了。”这后面的却是一个细细的声音,颇带了两分着急和不知所措。

得知不是野兽,隐川的对敌心思稍稍收敛了一点点,只是弓箭仍旧没有放下,“你们再不出来,我可就放箭了。”

后面牛车上的满月听到前方的隐川只是说着话,却并没有放箭,察觉到异常,想要下车却被栓子劝阻,“满月姑娘,秦大哥不是说让我们别乱动就待在牛车上面吗?你这要是跑下去了,可就危险了。”

满月下车的决心已定,“你放心待在车上,我也会几下拳脚功夫,去前面看看情况。”说完便下了牛车朝前面走去。

栓子即便再害怕,也不肯一个人待在这安全的地方,一骨碌狠下心,也下了牛车,追上了满月。

可是两人一猴走到隐川身边的时候,便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树藤后面,接二连三地冒出了三个人。

两个男的差不多身高,头上还捆了一圈的树藤叶子,脸上更是用泥巴抹得黑黢黢的,即便是让他们亲生爹娘来,应该都认不出是自己的崽子。

两个男的后面跟了一个戴了帽子的人,个头矮了一截,和他们同样的装扮,辨不出雌雄。

其中个头稍微高一点的男的拿着一把生锈得发红的镰刀,比划在自己胸前,不过看着面前隐川仍旧拿弓箭对着他们,那人的口气也稍稍收敛了一下:“你们,你们敢在这里杀人?”

隐川不答反问:“你们敢抢劫,我就敢杀了你们。”

这山林子之中的危险,除了一宗野兽危险,剩下的便是来自强盗的危险了。眼前这几个人,虽然看起来瘦不拉几的,但是从他们刚才的对话可以听出,他们定是围堵在这里要抢劫过路人的无疑了。

栓子一听到抢劫便立刻双手护住上半身,紧紧抱牢了自个儿身上那些余下的工钱,还有之前满月姑娘递给他的银子。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立刻让对面的人盯上了他。

田鸿咬牙狠了狠心说:“我说这位壮士,此山虽不是我开,此树也不是我栽,但是我们兄弟几个住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总得留下些买路财吧。虽然你一个人武艺高强,剩下的可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到时候别怪大爷不客气了,咳咳。”

田鸿说完又使劲朝他身旁这个愣头青李超比了个手势。李超方才被那弓箭吓怕了,这会子看到他的手势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们,在,在山后头,手下多,多得是……”

田鸿心下扶额,面上却一派气势,接过李超的话继续说:“我兄弟就是在给你们提个醒,别不识相,花钱消灾才是你们现在唯一的选择。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是想要花几个钱安安稳稳让我们兄弟给你们保驾护航,还是在这荒山野岭做孤魂野鬼?”

紧紧抱着怀里银钱的栓子这下算是惊着了,一脸慌张地看向秦大哥,但是发现秦大哥在严肃对敌之后,便又看向了旁边的满月姑娘,小声地开口:“满月姑娘,若不然,把我那几个工钱给他们了?”

如果让他选的话,那他肯定选花几个钱消灾保命要紧。

满月闻言失笑,用正常音量开口:“要我们做选择,也得先钳制住我们了再说啊,小屁孩!”

满月虽说自己身板是个十四岁的人,但是心理年龄却是一个十足的成年人,更何况前面这三个人虽然把脸摸黑了不错,可是身高、肢体、还有言语跟胆识,哪哪看都是一群毛小子的模样。其中有一个更是害怕得腿都在抖,而另一个一直在强装镇定说大话的人,也不过存了瞎猫要捉死耗子的心思。

还有那个矮了半截的人,黑脸都遮盖不住的稚气未脱啊。

田鸿眼见着被面前这个年龄分明更小的女娃子说成是小屁孩,顿时不高兴了,举着镰刀朝她的方向霍霍,“谁是小……”

话还没说出口,他手上那把锈钝的镰刀便被疾速而来的飞箭给击落在地了。猴小瓜鬼机灵的,一下子跳过去把那把镰刀夺了过来。

这下子对面的三个人连武器都没有了。

一直强壮镇定的田鸿这下子也有些颤抖起来了,他刚才握着镰刀的手劲并不算小,没想到却被前面搭了弓箭的人一箭击落,甚至现在他那握镰刀的手都还在隐隐作痛。这其中的力道,可不是他们几个可以比拟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去松嘉郡二 好汉不吃眼前亏。

田鸿忍住手掌手腕处的吃痛,一把揽着李超和李霞,三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壮士饶命啊!”

这样做并没有什么甘不甘心的,更谈何不了什么损伤尊严的事情,他们都只是穷得吃不饱肚子而来学着打劫的人,识时务是他们该会的本事,不然小命怎么保得下来。

比他们矮了一截的李霞抬起头来,怯生生地开口:“哥哥姐姐别怪罪,我哥哥他们是为了弄点钱填肚子,没有恶意的。”

李超虽然早就被吓得魂不附体了,他没想到今天竟然遇上这么厉害的被打劫对象,可是说什么他也是要护着自己的妹妹李霞的。因此即便他再害怕,看见妹妹在这几人面前露了脸,便立刻挡在她前面,“不关我妹妹的事。”

栓子这才稍稍松了护着银钱的手好缓缓。

意料之中的结局,隐川放下弓,口气仍旧是冷冷的,“没有恶意?那为何要用镰刀挡路?我今天要是治不了你们,现在你们还会这样跪地求饶吗?”

他向来在山林中打猎惯了,知道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弱肉强食的道理,怎么可能让面前的人三言两语把事情掩盖过去。

即便李霞只有十岁,也感受到面前这个男人是携带了危险气息不好说话的,她从李超身后露出脑袋,偏头看向了那个面善的姐姐。

“姐姐,姐姐,我哥哥他们虽然这段时间都在这里拦路抢劫,可是没有一次成功的。”

田鸿黑脸,可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还真是事实。

面前这个小娃娃软软糯糯的语气煞是可爱,满月语气自然柔和了些,“不管有没有成功,拦路抢劫终究是坏人才干的事情。你要知道,那些被抢劫的人,他们的银钱也都是自己用双手辛苦挣来的。”

田鸿继续黑脸,这个道理他难道不知道吗?

李霞感受到面前的姐姐对他们好像并没有了恶意,便从哥哥李超身后钻了出来,低头思考了一下,天真道:“怪不得每回被拦下来的人都被哥哥们放走了。”

满月不解,“什么意思?”

李超又把妹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大着胆子说:“正是因为我们知道老百姓都不容易,别人一求饶一诉苦,我们就让人过去了,这段时间来,不仅一粒米都没劫到,整天还只能摘野果子充饥。”

虽说这山中的果子确实美味,可是他们都吃了半个月了,还能不腻吗?况且他们又不是猴子,光吃果子就能饱吗?

李超闷闷想到这,便朝前面的小猴子看了一眼,心想这还真有一只光吃果子的猴子。

田鸿:……

“噗——”满月憋住了笑,想了想又问,“那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拼命?”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硬上。

闻言,田鸿朝栓子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几人身后不远处的牛车,包括上面满载的东西,“之前放走的都是贫苦百姓……”

栓子侧身抱紧了怀里的银钱,扭头颇有气势地道:“好呀,竟然看上了我们的银钱和牛车上的东西!”

满月无语,栓子啊栓子,咱还能再不打自招点吗?今天是他们运气好,遇到的只是三个初出茅庐的小屁孩,要真是遇到一堆不要命的强盗,首先被抢的可就是他那怀里的银钱了。

田鸿身为三人里面最年长的一个,自然要考量到三个人今天能不能脱离危险,警惕性地开口问,“壮士,我们全都坦白了,你们能放过我们吗?我们保证,以后再也不拦路抢劫,学着这些坏勾当了。”

隐川并没有急着回答,只是转头看了看自家小媳妇。这让田鸿一下子意识到,这几人当中能做主的,定是面前这女娃娃了。

“不抢劫,那你们以后准备做什么?”满月不答反问。

落草为寇原本就是被逼到绝境、毫无出路之人才会想出来的法子,这无疑是背水一战,不进则退。

李霞一张小脸被抹得黑漆漆的,唯有那眼白隔开了煤球脸和黑眼珠子,她的眼珠子转了两下,带了一分这个年纪本不该有的无奈,数着手指道:“田鸿哥哥说,要是再弄不到银钱,那就只能在这山里吃果子吃到变成猴子了。”

之前他们拦路抢劫的时候,李霞人小却知道什么是拿、什么是抢,她死命拉着哥哥李超,不让他去,还是田鸿编了这样的谎话,才哄得她不得已撒了手。

毕竟,小小年纪的她真的不想变成一只野猴子啊。

田鸿:……

猴小瓜一跃便到了栓子的肩头,举着野果子哼哼唧唧。

李霞见了,露出笑脸道:“姐姐的猴子真可爱,我要是能变成这样的猴子,就好了。”

李超把自家的傻妹妹给揽在怀里。谁让他家穷呢,爹娘全没了,妹妹李霞从小就没被好好教导过,所以知道的也不多,十岁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这位姑娘,若是肯放过,我们三人之后再慢慢打算,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再做这个勾当了。”田鸿一脸坚决。毕竟做这个勾当都做了小半个月了,一粒米的收入都没有,果然不是个好行当。

“你们先起来吧,别跪着了。”满月把最小的那个女娃娃给扶了起来,问,“你们多久没有吃过米粮饭菜了?”

田鸿领会,八成今日他们是被放过了。

“来到这山上好久好久了,之前在路上的时候,也没吃过,姐姐。”李霞的年纪还不懂得计算日子。不过这些时日她同样能感觉到什么是漫长。

原来这三人是半路上才结识的。李超李霞两兄妹是隆安县旁边大山中村子里出来的,因父母早亡,家中实在过活不下去,唯一的屋子都被变卖了。

李超害怕自家妹妹被村子里那狠心的亲戚给算计,索性一咬牙一狠心,连夜带了妹妹,身无分文地跑了出来。

一路上或讨或求,总归没被饿死。两人又在路上遇到了同样落魄的田鸿,十五岁的李超便带着妹妹跟着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有些主见的人。

三人一路流落到这座大山上,吃了几天的野果子,这才生出了落草为寇的想法。其实他们也只是想要先弄点银子,给这个年纪尚小的妹妹吃点米粮,然后再继续往前走,希望能某个出路。

谁知道这一拦路就是半月,不仅半粒米都没见着,今天还差点丢掉小命。

果然这落草为寇也是需要拥有一技之长的。

田鸿说完这些,轻轻叹了口气,“来龙去脉你们都已经清楚了,这下子我们可以走了吗?”

“隆安县?你们是隆安县出来的?”满月看向李超兄妹俩,问,“那隆安县之前据说传染性十分厉害的风寒,你们可知道?”

这件事李超最是清楚,“姑娘,那个风寒不过是以讹传讹罢了。当时也就是有个村子里突然好几个人得了风寒,村民们害怕,一传十十传百,就这样了。当时我们还路过那里,原本惧怕会被风寒传染,却没想到,那村子里得了风寒的人早就好了。村子里倒是没有风寒了,没想到消息竟然传了这么远,连姑娘你们都知道了。”

满月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田鸿看着面前的人已经没有其他要问的了,便朝李超兄妹俩递了个眼神,是赶紧走的意思。

李超接到眼神,正拉着妹妹想要悄悄溜走,却没想到身后传来一声且慢。

而后便是隐川的弓箭刷刷挡在了他们的面前,三人排队要溜走的步伐瞬间凝滞了。

田鸿微微抬头,身子稍稍往后倾了一点,试图离面前这骇人的弓箭远一点,而后转头问满月,“这位姑娘,您方才不都答应放我们走了吗?莫不是要出尔反尔……”

满月往前走了两步,把隐川的弓箭推了回来,对三人说:“现在天色快要暗了下来,我们正想找个地方落脚呢。不知道你们可熟悉这山中的位置和,野兽的情况?”

听他们方才说的话,起码在这山上待了一段时间了,应该能透露出什么关于夜幕降临之后山中的情况。

“野兽?!”李霞的语气显然有些害怕。李超赶紧护住了自家的妹妹。

田鸿顿了一下,才道:“这山林茂密,野兽肯定是有的。不过我们三人没有一个是能打猎的,所以天一黑,都是躲在那边上的一个山洞里面。晚上把洞口封住了,外面什么东西也进不来。”即便是这样,他们刚来的时候,他晚上也是要侧耳听上好久洞口的情况,等到那一阵阵的野兽咆哮声远去了,这才回到熟睡的李超兄妹俩旁边,合上眼休息。

“意思就是说,到了晚上,这山里有很多会动的东西了?”

满月的话才问出口,栓子的脑子就像是炸开了一样——很、很多、会、会动的、东西!

栓子顾不得怀里的银钱了,哆哆嗦嗦地开口:“那,那不就是野兽吗?”

果然这山林子里有不少野兽。满月颇诚恳地开口:“你们那山洞,能让我们借住一晚吗?我们还有些包子和饼,晚上也可以大家一起分了吃。”

“成。”听到包子和饼,田鸿还有什么不愿意的呢,“那就得赶紧了,天都快黑了,你们随我们来。”

一群人达成共识,隐川收了弓箭重新坐回牛车上,叫了所有的人都上了牛车,在田鸿几人的指引下,小片刻的功夫便到达了。

载得满满当当的牛车停在了一个被两块大石头堵住下面的小洞口前。

“这就是我们住的山洞了。”田鸿几人下了车,率先跑到洞口处,费了一阵力气才把洞口处底下的两块大石头给挪开。

而这会子功夫,满月几人这边已经将牛和车全部卸下分开了。那个洞口,牛车明显是进不去的,那头牛还勉强可以进去。

洞口开了之后,隐川和栓子便把那几筐干货全都搬去了山洞里面,又把那头牛给赶进了山洞。至于那进不去的车,便被隐川放置在旁边那茂密的草丛堆里,还用了树藤给牢牢捆了起来。

这些做完之后,满月领着田鸿几人也去山洞周边捡了一大堆干柴树枝回来,还取了好些的溪水。

大山上方的天空,彻底黑了下来。树林茂密的地方本就光线不足,现下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大家都进了山洞,田鸿和李超赶紧把山洞口给全堵了起来,只留下一些小缝隙足以让空气进出。

山洞里柴火堆已经生了起来,一室亮堂,渐渐暖和起来。

田鸿几人在山洞里住了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这个山洞仍旧没有碗筷锅子什么的,唯有一口缺了小角的茶壶子,被悬挂在了柴火堆之上,还有几个竹筒子,算是平日里他们喝水用的。

满月把茶壶里倒了一些水进去煮着,然后又从其中一筐干虾里面拣了些许,放到茶壶里煮了个汤。

“满月姑娘,这块石头清洗干净了,你要用它来做什么啊?”栓子忙活了半天,这才把洗干净的一块算得上又大又圆润光滑的石头递给满月。

隐川伸出手去一把接住。这么沉的石头,怎么能递给他的小媳妇呢!

“媳妇,我拿着,你说要怎么弄?”

栓子心里暗暗记了下来,以后绝对不能在秦大哥面前让满月姑娘接触到重活啊。不,不对,即便秦大哥不在面前,也不能这样做。

“把石头放到火堆旁边。”满月说完又吩咐栓子,“栓子,你去把中午买的那些包子和饼先拿出来。”

栓子站起身去后面拿了。

围在火堆旁边的田鸿三人,听见了包子和饼这些字眼,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尤其是年纪最小的李霞,那嘴唇咂巴咂巴的声音简直比柴火堆里时不时发出来的噼里啪啦声还大。

满月接过栓子拿来的那一大包饼和包子,抬头对毫不懂得遮掩口水的李霞说:“再等等,这些东西都已经凉了,要烤烤才好吃。”

田鸿、李超、李霞:唔,凉的也好吃。

在柴火堆旁边的那块石头很快有了温度,满月先把其中的六个包子紧挨着放到石头上,耐心地等待它们变热乎起来。

围着柴火堆打转的猴小瓜对包子并不感兴趣,野香蕉才是它的最爱。洞门口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香蕉皮胡乱地被丢在那里。

当时栓子本想清理下,却被满月阻止了。

柴火旺盛,肉包子的外表没过多久就变得有些软乎起来,隐隐还可以听见里面肉馅的油滋啦声。

正好六个包子,满月给每个人都分了一个,又把茶壶里煮好的虾干汤用竹筒子分了,一人一份。

剩下的那几张饼,也被一一放上了石头,烘烤着。

田鸿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流落街头最后都快乞讨了,吃的都是些别人不要的糟糠之食。后来遇到了李超兄妹俩,来到了这座大山上,吃了半个月的果子,早就忘记干净的米粮吃食究竟是个什么味道了。

这会子被他们扬言要打劫的人不仅给了他们吃食,还担忧这些东西冷不冷、好不好吃,莫说是这肉包子软热可口、虾干汤鲜美暖胃,即便是难以入口的东西,都能让他感激涕零啊。

本该三两口就被吃完的肉包子,硬是让他吃了七八口,只是因为舍不得这个软乎乎的肉包子。田鸿吃完了肉包子,低头喝着虾干汤,心里颇有些五味杂陈。

而李超没了先前对隐川几人的恐惧,早就和妹妹李霞欢快地吃了起来。不过李超想到妹妹年纪还小,一个肉包子怕是不够吃,于是他开吃之前,先把自己的那个肉包子掰成了两半。

等到妹妹李霞小嘴吧啦几口吃完了自己那个肉包子,眼巴巴看着大家时,李超便像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把剩下的那半个肉馅十足的肉包子拿了出来,递给了妹妹李霞。

“妹妹,哥哥不喜欢吃包子,剩下这个你帮哥哥吃完好不好。”

“这么好吃的包子,哥哥怎么不喜欢吃呢?”小李霞一双油爪子无处安放,小小年纪的心思也想不出别的什么了,便伸手接过了,“那等会姐姐给我的饼,都给哥哥吃。”

既然哥哥不爱吃包子,那肯定是爱吃饼的。小李霞说完,便跟旁边的猴小瓜一样,忘乎所以然地吃起那半个肉包子来。

这场善意的谎言,在场的人都没有揭穿它。

石头上的饼子烤得差不多了,满月拣了一张最大的递给李超,“你这么年轻,胃口肯定也大些,只吃半个包子怎么能饱!这个饼你先吃着,一会儿还有其他吃的呢。”

李超接过热乎乎香喷喷的大饼,眼眶有些发酸起来。自从他父母去世之后,再没人这样关心过他了。妹妹李霞都还需要自己的照顾,他怎么能不坚强呢!

可是满月姑娘的这句话,莫名击中了他的内心。

李超本能地想要把饼掰一半给妹妹,却看见小李霞把两只油爪子背在身后,摇头坚定地拒绝了他。

“哥哥,你吃,我饱了。”

李超的内心,顿时酸中带暖。这辈子,只要他妹妹能平安长大、好好生活,就值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去松嘉郡三 众人分吃着饼子,却看见满月又去其中一个筐子里面,拣了好多鱼干出来。原本肥美的鱼干经过腌制晾晒风干之后,晶莹剔透的模样煞是诱人,吸引了一堆的目光。

满月用清水微微清洗了一遍这些鱼干之后,把它们全部放到了干净的大树叶上面,拣了其中一块放到了被火堆烘烤得烫得不行的石头上面,这才从隐川手里接过半张饼子吃了起来。

闻着香味愈来愈浓的烤鱼干,田鸿看了几眼那后面的筐子,终于忍不住问道:“秦大哥,满月姑娘,这些虾干鱼干,都是你们自己制作的吗?”

“正是。这些原本是我们夫妻俩打算在县里面变卖成银钱的,可是发生了一些意外。”满月用两根干净、被剥了皮的树枝条子给烤鱼干翻着面,继续讲,“现在打算去松嘉郡把这些东西卖掉。”

田鸿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栓子,揣测地开口询问:“二位可还缺手下或者下人?”

虽然面前的这两人穿着的只是普通猎户的打扮,可是他们的言行举止,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山野村民,况且那么几大框的干货,想来能卖不少银钱的。旁边这个栓子看起来倒像是他们的帮工。

一对猎户夫妻,不仅能做买卖,还能用得起下人,养得了猴子,出行都配有牛车,想来就算是现在家境不怎么样,那往后的造化也不可限量的。

他们三人要是能跟着这对夫妻做下人,起码也能免了饥不择食、落草为寇的遭遇。

闻言,李超也抬起头来,先是看了看田鸿,随后也把目光投向了满月姑娘。

田鸿再次开口,“若是二位能收下我们三人,不管是做下人也好,做手下也好,以后定是忠心耿耿对待二位主子的。”

满月有些吃惊,“可,可我们只是大山里面,山脚下的一户普通猎户家啊。即便,即便是你们跟了我们,说不准以后也只能在深山里打转了。”

李超看了看手中快被吃光的饼子,一脸坚定地说:“能吃饱就再无所求了。”

小李霞也听见了众人的对话,手舞足蹈地对着满月说:“姐姐,姐姐,我想以后跟着姐姐。”

看着眼前像是没吃饱的人儿,满月夹起第一条烤好的鱼干,递到李超手里,让他弄给小李霞吃。

而后看了一眼并没有意见的隐川,满月道:“行。你们现在流落至此,愿意跟着我们夫妻俩便好好跟着,说不上能让你们过得怎样怎样好,但是吃饱穿暖却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有一条须记着,以后再不可存着拦路抢劫这样的心思了。”

栓子笑了,“满月姑娘,这个行当挣不了银钱不说,风险还大,一不小心就可能把小命丢掉,只怕啊,他们早就不想干了。”

众人一阵哄笑,唬得猴小瓜一个激灵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烤鱼干一个接一个地烤好了,差不多每人都能分到一整条烤鱼干。山洞里面原本就没有调味料这些东西,更别提盐巴了。

所幸今天晚上的包子和饼,本就是现成的东西,只需要热一热便美味可口。而需要现煮的虾干汤,虾干正好是带了盐味的,汤喝起来也不会觉得寡淡。烤鱼干更是不差盐,滋味十足。

众人吃得心满意足,都围着火堆歇息。

山洞里面根本没有床铺被褥之类的东西,最里面的地面上用干草和干树藤铺了一大片,明显就是田鸿三人平常用来睡觉的地方。

如今天气入了深秋,要是没有床铺被褥这些东西,就算他们吃果子能保证不被饿死,入了冬八成也会被冷得不成人样。

况且入冬之后,山中哪里还能看见什么果子啊。到时候饥寒交迫,怕是要把几条小命交代在这荒山野岭了。

幸好老天开眼,让他们遇到了有能力的好心人,以后便不用待在这光秃秃什么也没有的山洞里面了。

田鸿心下松了一口气,提议道:“满月姑娘,你们大家今天睡在那铺好的简易床铺上面,我和李超就守在这火堆旁边,轮流看顾洞口的情况。”

那里面铺好的地方虽然不算小,但是怎么也容不下这么多人。他和李超今晚就靠着山洞石头睡觉,他们应该就能挤下了。

闻言,栓子也立马附和道:“我也守着火堆,轮流看顾情况。”

栓子之前是伙计出身,哪里的柴屋没住过啊。靠着石头睡一晚上想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

满月转头看向那里面的简易床铺,确实是睡不下那么多人。小李霞年纪还小,自然是睡不得冷石头的。

可是田鸿和李超身上的衣衫实在太过单薄,夜里山洞凉气又重……

瞧出小媳妇心里的犹豫,隐川开口决定:“媳妇,你带着小姑娘睡在里面,我领着大家在火堆这边守着。你们安心休息就是。”

“这怎么行?”满月想到明天赶路全靠自家这个相公在崎岖的山路中驾牛车了,晚上实在得好好休息,“这样吧,把里面铺得厚厚的那些干草和干树藤匀出来,再铺一块地出来,这样大家伙都能睡得舒服些。”

众人一听,这个办法确实好,便快速动起手来。人多力量就是大,才片刻的功夫,山洞里便有了两处能睡觉的地方了。

满月夫妻俩带着小李霞歇息在一处,栓子则和田鸿李超歇息在一处。

小李霞今晚吃了个饱饭,也不觉得底下的草藤硌背了,没多久就安稳睡着了。

山洞里还微微亮着却不至于熄灭的火苗子,算是整晚上洞里的光亮来源了。

满月才刚躺下去,隐隐听到了洞外面似乎有什么动静,身旁的隐川便已经飞奔到了火堆旁边,连带着原本窝在柴堆里面快要睡着的猴小瓜都一个激灵,立刻醒了过来,也跟着自家主人跳到了洞口旁边,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叫声。

栓子颠簸了一天,躺下之后早就酣然入睡了,对洞里发生的事情并没有知觉,只是双手仍然保持着那个护着怀里银钱的姿势。李超和栓子差不多,也合眼睡着了。

唯独平日里总是侧耳倾听洞口情况的田鸿没有睡着,他本没听见什么动静,可是看见秦大哥和猴小瓜全都奔到了洞口处按兵不动的模样,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头,一下子站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火堆旁秦大哥处。

他尽量压低了声音问:“秦大哥,这外面可是有什么动静?”

话刚出口,洞口便传来了异常大的动静,“哼哧哧哧……”像极了野猪拱菜的声音。

猴小瓜在一旁上蹿下跳个没完,颇有点警示危险来临的意味在里头。

“是,是野兽!”即便是夜里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田鸿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后,转而对隐川说,“从前晚上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听到这些声音。不过它们待一会子,找不到东西吃,就会走远了。”

只要他们在这里守一会儿,等野兽走了,就可以睡觉了。田鸿这样想着。

谁知道洞口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不仅野猪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连带着还能听见几声狼嚎声。

向来有些主意的田鸿这下子算是彻底慌了。

满月赶紧起身,走到柴火堆旁,把原本燃着小火苗的两根柴给拿到了山洞内侧里面放着,让洞口处彻底没了光亮。

狼群野兽什么都看不见,估计就不会想要闯进来了。

可是不知道怎么了,虽然外面的野兽没有要撞进来的意思,却在山洞外面一直徘徊着。

弄得隐川和田鸿埋伏在洞口处,时刻准备面临野兽们的进攻。

直到满月闻到山洞里面空气中含有虾干鱼干的香味时,这才猜到或许是煮虾干汤烤鱼干的时候,忘记把那几筐干货捂严实了,漏了气味出来,通过洞口缝隙之中传扬了出去,被那狼群野兽惊人的嗅觉给捕捉到,便一直徘徊在外面想要找些吃的。

满月拿起一根燃着的柴,往筐子那边移动,果然看见虾干和鱼干的筐子都没被盖严实,蹲下身子立马将漏洞之处捂得严严实实的,这才把火把又放回山洞内侧里面,摸索着走到隐川这边。

“咱们不用担心,外面洞口地面上有很多香蕉皮,一时之间咱们洞里的鱼虾味就能被消掉不说,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隐川一个人是不用惧怕外面那些野兽的,他即便是在暗沉沉的夜色里,也能将那些野兽射杀干净。只是山洞里面除了小媳妇还有一大堆需要保护的人,他只能待在这洞口处伺机而动了。

三人一猴在洞口处又倾听了两刻钟,突然听到一阵搏斗声,随后便是几声倒地的嘶吼声。消停了片刻之后,野兽全都离开了,外面除了几声不知名小动物的叫声便再无动静。

猴小瓜早就回了柴堆里面继续趴着睡觉了。

三人这才回了山洞内侧,躺下歇息。

第二日天明,几缕光亮透过石头之间的缝隙照射了进来,隐川最先醒来,而后便叫醒了山洞里面的所有人。这个点正好是没什么野兽活动的时辰,把大家叫醒了,正好抓紧赶路下了山才是。

隐川三两下便卸开了山洞口的大石头,走到外面一看,竟然整个山洞口外面的香蕉皮全都好像被野兽的爪子践踏过似的,甚至还能看见那些香蕉皮被滑出了好长一条的痕迹,有些直通向了山洞旁边茂密的草丛堆。

他拨开草丛堆,原本只是想把昨晚上藏在这里的车给拿出来,却没想到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头已经死掉的大野猪,窝在了草丛堆里面。

他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危险之后,这才一把将大野猪扛了出来,放在洞口附近,随后又解了树藤,把车给推了出来,接过栓子赶出洞来的牛,将牛和车又栓在了一起。

“秦大哥,你一起来便猎到了这么大一头野猪吗?”栓子揉着眼睛,显然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闻言,山洞里的田鸿李超全都跑出来观看了。

“去弄些干草来,把野猪身上脖颈处的伤口给覆盖着。”隐川对着才跑出来观看的田鸿两人说,然后看着地上的痕迹思考道,“八成是昨晚上野兽之间厮杀了一会,这头遭殃的野猪一个不留神,蹄子踩着了香蕉皮,滑到了草丛堆里面。”

其他野兽都厮杀跑远了,而流血过多已经死了的野猪正好被青草堆掩盖了,一时之间就没吸引了其他野兽来。

栓子惊呼:“怪不得昨晚上我看着山洞口的香蕉皮碍眼,怕滑到大家,想打扫打扫,满月姑娘却阻止了我。原来……”说不定满月姑娘早就意识到了这个。他心里对满月姑娘这个主子的敬重,瞬间又上升了一个境界。

田鸿和李超麻利地用干草把野猪伤口痕迹擦干净了,又弄了些草覆盖了上去,两人本想合力把野猪扛上牛车,却没想到使了老大的劲还是扛不动。栓子正想上前帮忙,却看见隐川率先一步,单手扛起了大野猪,稳稳当当地把它放到了牛车之上。

三人的崇拜神情,愈发浓重。尤其是田鸿和李超,他们来个原本只是抱着混口饭吃的心思,这下子见识到了秦大哥的真本事,立马心里不成器的心思转化成了想要好好跟着秦大哥学本事的抱负。

满月牵着小李霞,在猴小瓜的跟随下,从山洞口出来。她看到牛车上的大野猪,明显没有过于吃惊和急匆匆询问缘由,转而开口问道:“唔,牛车可能坐不下这么多人了。”

原本六个人的话,勉勉强强差不多能在牛车上挤挤。这下子多出了一头野猪,可真是挤都挤不下了。

不过,幸好牛车在这崎岖山路上的速度就跟人的步行速度差不多,隐川驾着牛车,载了几人,剩下的田鸿、李超和栓子干脆用加快的速度跟在牛车后面行进着。

三人歇息了一晚上,体力都还撑得住,一路跟着牛车,一个时辰之后,终于下了山。

下山之后便是稍平坦些的道路,牛车的速度不由得有些快了起来,田鸿三人跟了一刻多钟便吃不消了,正好前面不远处便是一个小县的入口。

隐川停了牛车,让大家这里歇息片刻,他则和满月去小县口一个屠夫铺子里,随便把这头野猪卖了个价钱,又买了几大油纸包的包子和饼,这才快速返回到县口,分着吃了点东西,便又上路了。

满月想着这次的目的地既然是松嘉郡,那便不能在这里停下来。再说现在的情况是一下子多了四个人,用银钱的地方更多了,非得去松嘉郡把这些干货卖个好价钱不可,顺便去那里看看比县大的郡是个什么情况。

一行人全都上了牛车,赶往松嘉郡口的速度比原先快了不少。

然而,赶路的途中,由于栓子只是在来酒楼吃饭的客人嘴里听说过松嘉郡,并没有亲自去过,对于路线更是一窍不通。一路上走走停停询问方向,原本这五十多里只需要花上两个时辰,硬生生多了走了半个多时辰,众人这才看到了松嘉郡的入口之处。

葱郁的几棵树下,直直矗立着一块大石碑,上面书的便是松嘉郡郡西五个大字。

满月看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道:“看来这松嘉郡果然是个大地方,郡内定是分布了东南西北四个不同的街市。我们现在要进入的,便是松嘉郡郡西了。”果然,带着这些干货来对了地方。

前面驾牛车的隐川听见小媳妇会心的言语,神色未动,心里已经替小媳妇开心了起来,加快了牛车的速度。

牛车走了小片刻,前面开阔的地方便赫然出现了一座有些气派的城门,城门下有两排已经拉开的木头桩子,两排官兵沿木而站。不过放眼望去,应该只是正常站岗官兵,并没有出现对进出百姓有搜查之类的行为。

一车人极为顺利地进入了松嘉郡郡西。牛车之上的栓子看着面前这些房屋酒楼,惊呼之声不绝于口:“天!这松嘉郡比十个石坛县还要好啊。”

栓子的声音实在太大,加上他们这一牛车的人个个身着粗布麻衣,尤其是田鸿李超和小李霞三人,那身上的形容还没有方才沿街讨饭的叫花子穿得齐整。

这样一牛车的山野村民,自然立刻吸引住了街市上身着棉衣甚至是缎子的行人们的目光,立刻便有人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有人说:“快瞧瞧这新鲜事,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叫花子驾着牛车来我们松嘉郡郡西了,哈哈哈……”

又有人说:“别胡说,那驾着牛车的男子,身上背着弓箭,这形容一看便知是山里的猎户了,哪里是你说的什么叫花子!”

这人的话一说完,这群驻足的行人中好些未出阁的黄花少女们便看向了驾着牛车的隐川。谁知这一眼,便叫她们立刻羞红了脸。

牛车上的男子哪里是什么猎户啊?即便他身披粗布麻衣,仍然挡不住周身的器宇轩昂,更让少女们低低尖叫的便是他的容貌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去松嘉郡四 清冽的脸庞线条冷峻,坚定的神情持之以恒,高大的身躯安全感爆棚,尤其是男子手拽着绳索的力道,看起来不值一提,可是又让人无端端感受到其中的磅礴迸发。

这是怎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男子?!

牛车之上的满月起先对行人的议论声并无所动,本来嘛,见到新鲜事物总是免不了要说上几句、看上几眼的。可是现下周围少女们眼中望着她男人那满满的痴痴情深以及志在必得的意味,彻底激怒了满月。

她有点坐不住了。

被挤在最中间窝着的猴小瓜感受到自家主人情绪的变化之大,立马从人堆里跳了出来,一下子越到栓子的肩头,一下子又越到田鸿和李超的肩头,对着周遭人群一通叫唤,巴巴地只吸引了一些上有老下有小的男人以及妇女们的目光。

那些少女们的眼光,丝毫没有要转移的意思,甚至还装作巧合地跟着牛车并排前行。牛车至进了郡西城门之后,在热闹的人群中便是慢悠悠的速度,现下更是被这成堆的少女们给围得水泄不通。

原本栓子、田鸿和李超三个还没成家的男子,一下子看到这么多的姑娘往牛车这边频频投来目光,还以为是看中了自己嘞,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面上不动神色,心里却是七上八下高兴得不成样子,眼珠子使劲往自己身上瞄,看看有没有不齐整、不利落之处有碍观瞻的地方。

田鸿和李超一瞥到自己身上破了好些洞的衣服,心下叹了口气,想着只能脸上尽量表现出迷人的光彩才是,毕竟这可能才是吸引姑娘们目光的关键所在啊。

可是没多久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发现,这些姑娘们的目光分明盯着的都是同一处啊,那不正是前面驾着牛车的秦大哥吗?

三人转头齐纷纷地看向颇有气势驾着牛车却对周围目光无动于衷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察觉的秦大哥,微微失落的心里服气的同时,又把目光转向了同样看起来淡定如斯的满月姑娘。

猴小瓜感受到自家主人仍然没有消减的情绪变化,一下子跃到了前面驾着牛车的隐川肩头之上,叽叽咕咕不知道在隐川耳朵旁边嘀咕些什么。

隐川根本听不懂,微微转头想要让它去后面待着,别影响他在这人满为患的街市上驾牛车。谁知道后面便传来了一声算不上洪亮但是足以让周遭的人都听个清楚的声音——

“小瓜,别调皮了,快回来,等会影响了相公驾牛车就不好了。”

满月端坐于牛车之上,带了五分笑意,说道。

猴小瓜果然又跃回了后面的牛车之上,只余前面的隐川心神有些荡漾起来。

牛车之上的田鸿三人,分明听得出,满月姑娘那句话,着重加大了“相公”二字的音量。而且这一路上明明都只听到满月姑娘唤秦大哥的名字的,何时在人前这样亲密言语过?正当他们三人思绪拐了两个弯之后,便看见了周遭姑娘们刀子般的眼睛,盯着他们,旁边的满月姑娘。

一圆润少女忿忿低声道:“真真气人哉!怎么这些男子竟都只喜欢这些皮包骨的,那我们这些圆润的,何时才能出人头地啊?”

一瘦弱柳腰少女撇了圆润少女一眼,一甩锦帕,扶了扶头上的半髻,软着声音道:“别什么皮包骨的说,纤纤乃风情,乃韵味,你若能懂了,也能管住那张嘴和自己的身材了。”捂着嘴角笑了两声又转头看向牛车道,“什么锅配什么盖,本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男子可以高攀得起的。”

圆润少女气势十足地回怼:“随随便便高攀不起?那你有必要一路跟着这破牛车追过来吗?”说完便嫌弃地“哼”了一声,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余下柳腰少女纤纤玉手捏着锦帕,在周遭围观的人群中哭也不是,闹也不是,终究没忍住羞臊,聚集怒气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这才举着锦帕掩面而逃。

这下子四面围追堵截的少女们被这一声“相公”都给弄碎了芳心,即便那男子再英俊让人不可自持,她们也总不能给一个普普通通猎户出身的人做小吧。

权衡出利弊得失,就算是再不舍得,少女们在身后丫环的游说劝解下,全都悄然离去了。

围观群众看够了热闹,也没见着牛车之上的人有任何恼了或者是羞了的神情变化,一时之间觉得无趣了,便又三三两两做起自己的事来。该陪友人的继续陪友人,该逛街的逛街,摆着偌大摊子的又继续照看起生意来。

除了不太懂事的小李霞,牛车之上的三人都对满月姑娘悄无声息却又一针见血、让敌人自相残杀的手段,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就连蹦跶回来的猴小瓜都感受到了自家主人的好心情,这才又窝回了茅草堆之中。

这会子人群都散开了,街市大道顿时宽敞了许多,隐川驾着牛车也轻松了不少。他转过头问了一声:“媳妇,我们是摆摊,还是找个酒楼?”

之前在石坛县卖猎物或其他东西的方法也不过就这两种,眼前这个松嘉郡看起来虽然比石坛县大了许多、也繁华了许多,可万变不离其宗,看惯野兽之间厮杀的隐川怎么可能被面前的表象给迷惑住。

“先在这街市上转悠下,找个酒楼看看。”满月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

方才这沿路而摆的摊子,看起来都比石坛县的摊子大了两三倍。他们现如今初来乍到的,摆摊卖的话,保不齐又麻烦又费时间的。况且他们现在除了这辆牛车可以做摊子,还真是找不出什么别的家伙了。

这松嘉郡郡西的百姓看起来都是比较富庶的,起码不像是石坛县亦或是幽峰村那大山村子里面,整日里为了米粮犯愁,口袋里面根本没有几个多余的铜板可以拿来消遣。

话又说回来了,有钱人的通病,便是看重身份这一则,选的吃穿用度都是要标榜得上身份的才行。

像他们这样的生面孔,一看都还不知道是打哪个山沟沟里出来的呢。即便是他们卖的这些干货味道极美,也未必有许多人肯光顾就是了。

听了小媳妇的回答,隐川手上用了劲头,赶着牛车往前行走转悠,最终在一座朱红黑漆的大酒楼面前停了下来。

“天……天……”小李霞看着前面那座气派的酒楼,伸出手指头欢呼着,“哥哥,哥哥,我们是不是到天上了?”

李超看着面前的天香楼,有些愧疚怜爱地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不是天上,是天香楼。”

妹妹小李霞只有十岁,打小并不识得什么字,可是那牌匾之上的“天”字偏偏她就认得。从前四五岁的时候便天天吵嚷着想见爹娘,当时年纪也不大的李超独自带着妹妹,无法,只能用木棍子歪歪扭扭地在地面上写了个天字出来,并告诉她爹娘都去了天上。

等以后他们到了天上,便能找到爹娘了。

这个谎言,一说便说到了现在。每每小李霞哭喊着要爹娘的时候,这个法子总能奏效。

此时小李霞歪着脑袋在哥哥的帮衬下,下了牛车,闪着疑惑的眸子问满月:“姐姐,姐姐,天上是什么地方,我想找到爹娘。霞儿有好久都没见到爹娘了,都快记不得他们的样子了。”

李超在小李霞的身后,几乎用一种恳求的目光看着满月。满月蹲下身子,抓起小李霞瘦巴巴的小手,说:“你爹娘在天上作伴,你要是去找爹娘了,你哥哥一个人怎么办呀?”

“这,这……”小李霞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满月趁势总结道:“所以说啊,你以后要好好陪着你哥哥才是。你们两兄妹互相帮衬着,你爹娘知道了,也才放心。是不是,小李霞?”

小李霞果然被说动了,举着拳头说保证会好好照顾哥哥的。她身后的李超这才放下心来,对着面前帮他圆谎的满月姑娘投去了一个万分感激的目光。

“我和隐川先进去询问询问,你们在这里把牛车守着,看顾好猴小瓜。”满月对栓子等人说,见他们应允下了,这才和背着弓箭的隐川一同往天香楼大门那边走。

天香楼是松嘉郡郡西这边规模最大、味道最好的酒楼,光是大门口就站了足足四个伙计,不过他们纹丝不动的模样倒不像是在门口招揽生意的。

这不,满月和隐川才一走到天香楼门口,就被其中一个面相看起来不太善的伙计给拦下了。

“干什么,干什么呢?”这个伙计早就看到他们的牛车了,也看到了那一车子牛鬼蛇神般的人,再看看面前这一对男女,虽然穿着算是干净,但是身上那些布料子,实在是不堪入目得很。他们天香楼一直以来接的都是贵客,即便不是贵客,也是付得起饭菜钱的人。伙计没好气地继续说,“二位怕是走错了吧。我们这天香楼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混进去的。”

面前这个趾高气昂、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伙计实在是太倒胃口了,从来只想用武力说话的隐川伸出手去,碰了碰弓箭,却听见自家小媳妇开口了,“敢问四位,我们怎样才能进入这天香楼呢?我和我家相公本意是想到天香楼来卖些食材的……”

那个不面善的伙计正要继续开口嘲讽几句,却被另外一个伙计给出声喝止了,“还不给二位客人赔个不是,你若是继续这样招待客人的话,这天香楼怕是没你能待的地方了。”

大伙计阿福都开口了,原本只想逞逞口舌之快的小伙计瞬间弯腰作赔:“小的冒失了,小的冒失了,还请两位客官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的不是。”

阿福瞪了他一眼,这才转头好声好气地招待两人:“没听错的话,两位可是前来天香楼卖食材的?”

西郡天香楼虽然口碑好,但是地理位置却没有东、南、北三郡来得吃香。松嘉郡西入口周边都是些小县小村,颇有些穷乡僻壤的地段,平常西郡进出来往的行人,郡里的倒还算过得去,只是郡外面的,完全没有另外三郡那样达官显贵颇多的地段福气。

另外三郡靠近墨国都城,墨城,又靠近其他郡边,来往人群比西郡富庶不知多少,达官显贵更是出众。

所幸天香楼有几位好厨子,手艺不错,这才能用味道留住了许多贵客能常常光临。须知道再好的手艺也架不住腻歪二字,想要留住贵客们的脚步,还得在食材上下功夫才是。

于是乎,天香楼收购稀罕食材的消息,是长期有效用的。

可是方才那个小伙计竟然这样不长眼,差点阻挡了天香楼的食材进展。阿福说完这句话,又没好气地瞪了那小伙计一眼,“哆哆嗦嗦成什么样子,还不赶紧消失,免得让两位客人看着生烦。”

狗眼看人低的小伙计闻言便一溜烟跑了。隐川看见他跑了,这才松了松手中的弓箭。

“没错,我们正是前来卖食材的,不知道天香楼可有这方面的需要?”满月看着面前这个伙计倒是个说话明白的人,便开口作答了。

“姑娘,小的名叫阿福,正好可以为二位引荐到后厨去,让我们天香楼的厨子看看,是不是他们需要的食材。”阿福说完又谨慎地问了一句,“不知二位可方便把食材带到我们厨房去?”

“自然方便。”满月想着让对方先看看货也是好的,到时候再谈价钱。

阿福带着门口剩下的两个伙计帮忙田鸿和栓子把牛车上那四筐干货以及两瓷坛的醉蟹,一次性给搬去了天香楼的厨房。满月嘱咐了李超看顾好小李霞和猴小瓜,还有那辆牛车,在外面等着他们出来,便和隐川一起去了天香楼厨房中。

绕过天香楼香气缭绕的大堂前厅,过了一个小门,又穿过一个有走廊的大庭院,这才进入到一排气派的房子中。

没想到这便是天香楼的厨房了。

和石坛县福来酒楼不同的是,福来酒楼的厨房基本上是靠着雷大厨一个厨子撑着,其他都只能算是打下手的帮工。而天香楼的厨房不仅气派宽敞,里面的掌勺厨子一看便有许多个,还有看那衣裳料子,便知道其中好几个应该都是这厨房里的扛把子。

两人落在搬运食材那些人的后头,满月还在思索该怎么开口介绍自己的食材以及协商价格时,待他们进到厨房之内,就看见好几个身材圆壮的人围着她那几筐干货和醉蟹打转,眼睛里喷出来的几乎是爱不释手的火焰了。

阿福看见这些大厨们一个个双眼放光的模样,心中已有了几分成算,一转头看到二人进来了,立刻迎了上去,“二位客官,你们可算来了啊。”复又降低音量说了两句,“大厨们看起来对你们的食材很感兴趣,二位今天可算是没有白忙活。”

一面说一面把两人迎到了几位大厨的面前,向大厨们介绍道:“这便是前来卖食材的两位客官了。”复又指着那几个大厨转头对两人介绍,“这是我们天香楼的大厨,天大,天二,天三和天四大厨。”

田鸿和栓子走上前来,自觉地站到满月隐川两人后面。栓子原先也是在酒楼做伙计的,忍不了不说话的寂寞,便开了口:“天香楼大厨们的名字,还真是简单又好记啊。不过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就闻见香味了,手艺肯定是不简单的。”

天大厨子笑吟吟地开口:“我们兄弟的名字都是掌柜的赐的,意在团结一致,好好经营天香楼的招牌。”这话一出,其他三个天大厨也纷纷点头,脸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了自豪的神情。

“莫不是你们掌柜的,名叫天香?”满月用脚指头想了想后,脱口而出道。她实在是觉得这天香楼厨子们的名字太有意思了,不过这竟然是出自一个掌柜之手,而这酒楼又叫天香楼……

天大厨子笑得更加豪迈:“小姑娘如何得知?!我们掌柜的,还真就叫做天香。”

阿福闻言吃惊,反复在脑海中回想掌柜的究竟有没有这个亲戚或者是朋友,思索了半晌也想不出来,这才问:“姑娘莫不是识得我们天掌柜的?”

满月狠狠憋住了笑,摆摆手道:“不识得,不识得。方才只是我的猜测,没想到还真猜中了,还请各位见谅才好,我没有冒犯了天香楼掌柜的名讳吧?”

“原来如此。”阿福想,这才对嘛,他身为天香楼的大伙计,知道天掌柜的八卦也最多,要是天掌柜真的认得这位小娘子,他怎么可能不认得呢。阿福忙打着哈哈,“不妨事不妨事,我们天掌柜脾气很好的。”

而且又俊又多财,关键是还没娶亲!不知道迷倒了多少郡西的黄花闺女。只不过天掌柜不常露面,招待客人这些事情自然不可能让这么尊贵玉体的他来操劳的嘛。阿福想到这里,白俊的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去松嘉郡五 “那,这些食材,可是天大厨们需要的?”满月终于把话题圆回了正轨。

四个大厨齐纷纷道:“需要!”这些鱼干虾干的制作方法实在过于精妙和到位,方才抬进来的时候,他们那机警的嗅觉便立即察觉到了一股股奇异的鲜香味。

四位大厨便立即扑了上去,打开筐子查看,于是才有了后来满月两人进来时看到的这一幕。

天大厨子喜不自禁的同时,看了一眼面前的小姑娘不过不到十五的模样,心下揣测这应该不是她做的才是,于是便把目光转向了她旁边那个背着弓箭的男子,学着猎户的做派抱了拳问:“这位兄弟不知怎么称呼,想必这些食材都是兄弟做出来的吧!”

满月呲牙笑得隐忍。

她后面的田鸿和栓子虽然并不知晓这些东西究竟是谁做的,可是昨晚上山洞里面那顿美味的晚餐毕竟是满月姑娘做出来的,而劲道十足的秦大哥应该是做不出这些玩意的吧。他们看见前面的满月姑娘笑得隐忍,也有些想笑。

隐川拢了拢背上的弓箭,而后作答:“我叫秦隐川,这些,这些食材是我家媳妇满月做出来的。”说完便转头看了看满月,这才回过头来用一双深沉的眸子看着天大厨子。

天大厨子这下当然知晓隐川口中的媳妇便是面前这位,被他因为年龄过小而自动忽视的小姑娘了。

“秦大兄弟生得英俊潇洒,娶的满月姑娘也是这般冰雪聪明,让人小瞧不得,小瞧不得啊。”天大厨子毫无嫌隙地接过话头,前一刻他自然也是不太相信一个猎户能做出这样精致到位的干货食材的,可是面前的满月姑娘不是更加不可能吗?

寻常女子这个年纪嫁人倒是不算稀奇,只是这手艺惊人,要是换成男子的话,说不定他还能收了做个徒弟呢。

满月并没有因为被忽略而产生任何不悦的神情,而是挑开了话头,直白地问道:“这些食材天香楼是打算全部收下吗?”虽然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钱天香楼是出得起的,但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满月这么问,也是为了明白到底除了掌柜的,其他人能不能做得了天香楼的主。

现下已经是午后了,他们这群人从早上到现在,赶路途中也就匆匆吃过一回东西,还是些饼和包子,现下早就又饥又渴。若是能在天香楼一次性全部卖出去,也能好好吃顿饭歇息歇息,抓紧赶路才是正经。

天大厨子哈哈笑了两声,指了指虾干和鱼干,问:“不知道这些虾干和鱼干,姑娘打算一斤要个什么价钱?”说完又看了看那两瓷坛还没来得及开封的东西,问,“咦,那两坛子里装的是什么?”

“天大厨子,我合计了下,虾干一斤二两银子,鱼干一斤一两银子,因为这些都是去了水分的干货,重量跟新鲜的时候是没法比较的。”满月毫不犹豫地开口,而后在栓子和田鸿两躯狂震的状态下,不等人开口,便悠然地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启开其中一瓷坛子的封口。

由于长时间的密封,经过特殊处理过的醉蟹,此时开封,蟹香浓醉,一下子钻到了四位大厨的鼻子里面去,险些把他们给香晕了。

天四平日里最爱酒的味道,这下子也管不了方才满月狮子大开口般的价钱了,连连指着那两坛子醉蟹问:“这,这,这多少银子一坛,我买,我全买了。”

满月伸出手掌,虚弯了五指,而后挑了下眉,沉吟着开口:“这若是算坛的话,那怎么说一坛子醉蟹也要卖上五两银子才是啊。”

栓子和田鸿狂震的两躯瞬间停住了。

栓子的内心:五两银子,满月姑娘怎么不去抢啊?

田鸿的内心:五两银子?!满月姑娘还不如叫上他们这兄弟几个,抢银子来得快些。

两人默默想完,转头互看了一眼,心道就等着一块被轰出去吧。

“原来此物名叫醉蟹啊!果真好名字,好名字。”天四看着瓷坛里熟黄的醉蟹,巴不得赶紧买到手做成好菜。

栓子和田鸿两眼一摸黑:大哥,确定没有听错重点吗?重点是名字吗是名字吗?难道不是五两银子吗?

天大厨子看了看醉蟹的成色,又看到天四一副志在必得、不可放过的模样,再掂量掂量了虾干鱼干的价值,终于点了点头,“成交。”

两筐虾干称出了十六斤,两筐鱼干称出了足足二十斤,加上两瓷坛的醉蟹,满月夫妻俩一共得了六十二两银子。

连筐带坛都留在了天香楼的厨房里,满月等人出来的时候可谓是一身轻松啊,除了那怀里沉甸甸的银子重量。

出来时再次经过天香楼香气缭绕的大堂,满月想着干脆带着大家伙直接在天香楼搓一顿,也尝尝这天大厨们的手艺。况且昨晚上他们虽然吃得够饱,可终究不是大白米饭,那小李霞多少日子都没吃过饱饭了。

他们现在出发赶回幽峰村,怎么说也得是明天黄昏了。

这一天多的颠簸,不好好吃些东西休整休整怎么行呢?

就这么想着,满月的双脚便不再继续往前迈出,转而在大堂里的一方桌椅面前停了下来,顺势便坐下了,朝打算送他们出去的阿福说:“我们难得来一趟松嘉郡,又难得遇上了天香楼,不尝尝天大厨子们的手艺实在是吃亏了。阿福,你们这里都有什么菜色?”

闻言,隐川便也在满月身边落了座。

“几位客官,你们想吃什么我们天香楼都有,只是有一样天香楼的独家招牌菜,几位客官既然来了就得好好尝尝才是。”阿福毫不犹豫地开口,根本不理会周边桌子上锦衣玉服的客人们,脸上的讶异之色。

那些客人们看着一堆人中有个穿着甚为破烂的人,不由得嘀咕:“这年头,怎么叫花子都这么有钱了,还能吃得起天香楼?!”

更加让他们不可思议的是,天香楼的独家招牌菜可不就是三味丝吗?那菜可是二两银子一道的啊。以前看着阿福处事还算知晓利害,怎么现在竟然和叫花子推荐起这道对他们来说算是昂贵的菜了?

别等会子吃了霸王餐,几个人悄悄脚底抹油溜了,那阿福就知道什么叫利害了。周边的客人们看了一眼之后,喝掉了杯盏之中的小酒,这才转头继续吃着桌上的菜。

满月听到独家招牌这几个字,便立刻来了兴趣,问:“什么独家招牌菜?”

阿福左手摊开为掌,右手举起握拳,而后以拳捶了一下手掌,兴奋地回答:“咱们天香楼的招牌菜,名叫三味丝,吃过的人无不说好的,回头客也是多得不行。”就连郡中那郡守府上的小郡主都极爱吃这道三味丝,三五天便会来一次天香楼。

“成,那就来一道三味丝,再来三个荤菜,三个素菜。”一共六个人,这些菜应该是足够的。

“得嘞。”阿福把桌子上的茶水壶往中间轻轻一推,“几位先喝些茶水,我这就去厨房叫大厨们快些做出来。”他说完便转身往厨房那边的方向去了。

满月几人去了外面把李超兄妹和猴小瓜全都接了进来,牛车自然托付给了天香楼门口的伙计们。

原本衣衫褴褛的李超兄妹俩一进天香楼,那几个喝着小酒吃着小菜的客人更是坐不住了,心想这天香楼都成什么地方了,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能进来啊。可是当他们看到猴小瓜的时候,便彻底瘫住了。

连一只穿着衣服的野猴子都进来了,还有什么是不能进来的呢?

要不是桌面上的菜实在好吃,他们还真想拂袖而去,离了这有辱斯文和贵气的地儿……

满月拎了猴小瓜坐下,却被皱着眉头的隐川一把给拎到了栓子旁边,然后他自个儿便大摇大摆地跟自家小媳妇坐在了同一条板凳上。

栓子接过不情愿还在犹自挣扎着抗议的猴小瓜,一副小二似的说教心肠,指着猴小瓜的大耳朵说:“你啊你啊,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那满月姑娘身边是你能坐的位置吗?”自从不再畏惧猴子之后,栓子便快速和猴小瓜闹熟了。

听到耳边一阵唠叨的猴小瓜,憋屈地用爪子捂住耳朵,企图让那讨厌的唠叨声进不来。

田鸿老早便注意到周边客人的目光,可是他流落街头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况且方才在厨房里,满月姑娘和秦大哥可是片刻之间便挣到了六十二两银子的,一顿饭钱怎么可能付不起!以后跟着这两位主子,可不必再过那整日里上顿没有、下顿也没有,只能勒紧裤腰带的日子了。

再说了,他腰间那条裤腰带都用了多少年,再用力勒下去怕是要断了。

想到这里,田鸿愈加挺直了腰板,稳稳当当地坐在长条板凳之上。

反而是跟妹妹小李霞坐在一起的李超,内心有些坐立不安。方才在外面领着妹妹和猴小瓜守着牛车之时,他细细地打量了一圈这天香楼的外围,根本找不到一处掉漆或者是略显陈旧的地方,现如今到了这天香楼里面,更加是一尘不染、堂皇富丽,还香气缭绕得紧。

再看看里面这些客人身上的绫罗绸缎,还有那腰间佩戴的饰物,哪一样拿去当铺里当了,不都能够他们活上好一段日子的吗?

李超看了看旁边衣裳袖子破了三五个洞的田鸿大哥,再看了看对面坐着的满月姑娘和秦大哥,也只是身着了干净的粗布麻衣。他不禁有些担忧,这么多人在这里吃饭,能付得起银钱吗?

到时候要是拿不出银钱的话,天香楼内内外外这么多的伙计可不是白白摆设的啊!

李超只觉得越想越可怕,揽着妹妹小李霞的手不自觉用了些力,都快把她胳膊弄疼了。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抓得我胳膊好疼!”早起时便只是囫囵用溪水洗了把脸的黑脸小李霞,此刻脸上灰突突的,露出一排还算洁白的牙齿,无辜地开口控诉着。

李超闻言这才慌慌张张松开了手,在满月几人注视的目光之中,下定决心想要劝阻大家换个地方吃饭,于是便期期艾艾地小声开口:“那个……那个,要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吃饭吧,或者吃些馒头包子都可以的。这天香楼看起来是有钱人来的地方,饭菜可不便宜。”

他话刚说完,便看见对面的几人全都笑了。尤其是田鸿大哥,笑得更是毫不留情,“李超,你刚才守在外面,没和我们一起去厨房。你可不知道,满月姑娘把那几筐东西卖了多少银两!”

“多,多少银两?”李超摆摆眼问,心想撑死不过几两银钱了。即便真得了几两银钱,这满月姑娘和秦大哥日后多了他们这四人要照应,怕也是要捉襟见肘的。

此时此刻,委实不该这么大手大脚、胡乱花银钱啊。不过这个想法他也不敢直白说出来,毕竟这些银钱都是满月姑娘和秦大哥自己得来的,岂容旁人置喙。

思及此,李超又觉得有几分愧疚。他们这才刚投奔了满月夫妻俩,什么事情都还没干呢,竟然已经白吃白喝起来了。

田鸿左手比六,右手比二,双手伸出靠近微微低着头的李超,不无自豪地说:“整整六十二两啊!”

不光是李超闻言后猛地抬头,惊愕却又喜出望外的看向田鸿,就连周边原本以为他们付不起饭钱的客人们,都觉得有些吃惊起来。

虽然六十二两在他们眼里看起来不算是什么惊天的大数目,可是放到一堆粗布麻衣甚至是衣衫褴褛的人身上,那就不一样了。

李超有点不敢相信,还以为田鸿是在骗他,便立即转头看向了满月夫妻俩,惊讶的只能用眼神询问两人了。

果,果真是,六十二两吗?

隐川自然没有心思回答他的疑问,端起了小媳妇方才给他倒的茶水,放到薄唇边,不动声色地喝了起来。

满月放下茶壶,郑重地朝李超点了点头,说:“你且放心着吃,往后大家齐心协力靠双手劳动,定能过上不止吃饱穿暖的日子。”

得了这句定心丸,李超一瞬间忍住了想要一蹦三尺高、戳穿天香楼楼顶的举动,脸上的担忧瞬间被满满的惊喜替代。

这转眼之间啊!六十二两啊!若是能一早遇上满月夫妻俩,那他们也用不着干那捞不到一粒米的拦路抢劫的勾当了。

一桌子人喝了些茶水,阿福便领了两个小伙计端来了菜。

三荤三素,最后上桌的便是那道三味丝了。

阿福摆好菜,将菜盘单手拿了竖立在身侧,指着那道三味丝道:“几位客官尝尝看,这道三味丝是个什么滋味。”

田鸿、李超和栓子等人自然不会先动筷子的,不过他们没有想到秦大哥也没动筷子,就满月姑娘一个人伸出筷子,夹了几根三味丝。

满月看这三味丝外表色泽金黄,像是沾了面粉炸制而成,但是却不失灵巧,竟然顺滑细长如发丝般。放入嘴里尝了尝,嗯,外面竟然是裹挟了一层透明的酸酸甜甜的汁水。

透过外面的金黄面皮,里面竟然有不同的肉味。当真是丝丝入味,却又丝丝不同啊。

满月放下筷子,抬头问阿福:“这可是分别用鸡肉丝、鱼肉丝、鸭肉丝做成的?”

阿福双手拿稳了身侧的菜盘,“姑娘当真厉害啊!竟然只吃一次就吃出来了。”看来以后天香楼的食材,就不愁没有层出不穷的花样了。

那他家天掌柜的,也不用为此事烦心劳神了。

阿福想到这里,便压低了声音说:“姑娘,日后若是有什么好食材,尽管运来我们天香楼便是。”这句说完,看到满月点头应下,便恢复了音量,“那几位客官慢用,小的们先退下了。”

他说完便领着那两个同样来送菜的小伙计走了。

猴小瓜窝在栓子旁边的长条板凳上,一只爪子抱着野果子,另一只爪子抓着香蕉,吃得不亦乐乎。

栓子等人看着桌面上极为丰盛的菜色,死命不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来。

小李霞年纪尚小,却是想不了那么多,忍不住要伸出爪子去抓桌子上离她最近、正好也是她最中意的那盘酱鸡腿子,却被李超轻轻一巴掌拍了回去。

“妹妹,满月姑娘和秦大哥都还没动筷子,你怎么能动手去抓?”

“呜呜呜,想吃,鸡腿。”其实李超打她的手用的只是蚊子大小的力气,根本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小李霞发出“呜呜”的声音,却是为的委屈二字。

毕竟面前摆了一盘香喷喷馋死人的酱鸡腿子,能看不能吃,这怎能不让她觉得委屈巴巴想要落泪呢?

猴小瓜听到“呜呜”声,还以为是同伴呼唤之声,一下子爬到栓子的怀里,把吃到一半的香蕉举高高,转而将另外一只爪子中的野果子递到小李霞面前,似在示意她接过去吃了。

小李霞“呜呜”得更厉害了,眼眶里瞅着就要落泪下来。

章节目录 第186章 买马车 这也难怪,毕竟小李霞随着哥哥们在大山上吃了半个月的野果子,早就吃得想吐了。这会子看着近在咫尺的酱鸡腿子,对于送上门来的野果子自然只能以泪相抗了。

猴小瓜送果被拒,小嘴巴里发出一声不知名的声音,又抱着果子窝到板凳上去了。

满月笑得无奈,夹了一个酱鸡腿到小李霞的碗里,语气轻柔:“好吃的鸡腿来咯。”

小李霞瞬间乐呵了,瘦巴巴的两只手抓起鸡腿就啃,活脱脱像是旁边啃野果子的猴小瓜。

“大家都开动吧,想吃什么就自己夹,以后再这样矜持下去,那饭桌上哪还来的心情吃饭啊!”

满月话音刚落,栓子三人便抄起桌子上的筷子,向着桌面上的菜肴进攻。尤其是田鸿和李超,两人这么长时间没吃过大白米饭了,端着饭碗的手都在颤颤发抖。

隐川内心颇有些意外,这三人方才还如同小媳妇说的那般矜持,一下子便爆发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饭桌上的菜肴可不能被抢光光了呀。人高马大的隐川自然手臂也是最长的,毫不费力便给小媳妇碗里夹了一大堆的菜,什么鸡腿啊,三味丝啊,还有排骨啊等等。

一桌子人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啊,完全不同于其他桌客人那样慢饮慢食的,场面一度颇为引人注目。

吃饱喝足后,在以李超为首的三人组合下,以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阿福接过了从满月姑娘手里递出的五两银子饭菜钱。

一伙人出了天香楼,便朝牛车那边走去。

满月看着松嘉郡郡西这边的街市如此热闹繁华,便想着在这里买些大米、棉布等生活必备品,一道带回去。

于是田鸿拉着牛车、李超牵着妹妹小李霞、栓子抱着猴小瓜,跟着满月隐川夫妻俩往那卖布料、衣裳的铺子里走去。

满月看到田鸿三人身上的破洞衣裳,还有栓子几乎没有的行李,到了成衣铺子里便率先买了八套布料衣裳,一人两套。不然等回去之后,一下子也做不出那么多衣裳出来。

再说了,他们统共就身上那套不知穿了多久的衣裳,没有换洗衣物怎么行!

而后又多多购置了一些便宜且手感还行的棉布,打算回去慢慢把大家的衣裳给做起来。

等栓子接过这一大堆的衣裳棉布,转而出了店铺,要放到牛车之上时,田鸿和李超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满月姑娘和秦大哥竟然是在给他们筹办衣裳料子。他俩顿时有些热泪盈眶起来。

方才在天香楼吃了一顿好的,才花了那许多的银两,现在又能有新衣裳穿了,不知道又花了多少银钱呢!

两人讷讷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是栓子快要撑不住了,急急忙忙在布料堆里偏出脑袋来,说:“你们俩怎么傻站着,还不快给我搭把手啊!再不搭把手,这些衣裳料子可要从我手里溜走了。”

田鸿和李超这才立刻反应了过来,立马搭了把手,把衣裳料子全部搁到了牛车之上。

厚厚一堆的衣裳料子很是占地方。这样一来,原本就拥挤得不像话的牛车,更是没有办法能坐下这么多人了。

况且满月夫妻俩又从旁边的米铺子里买了几袋米粮和一些油盐调料,现下一股脑搁在牛车之上,好家伙,牛车之后最多只能坐下两个人了。

显然满月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她看了看大家的愁眉苦脸,转头对隐川欢快地说:“看来我们得再买一辆马车了。”

栓子有些吃惊,从前石坛县能用得起马车的人都算是少数的乡绅之家。若真有那要面子、想要撑场子的二吊子,通常都是去马车铺子,花上几十个铜板雇一辆耍耍威风。

田鸿和李超本就过惯了没有银钱的日子,现下里像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给砸中了,得了吃的和新衣裳已经是不再奢求什么别的了,现如今听到满月姑娘说,还要去买马车。虽说今日里满月夫妻俩挣了六十二两银钱,可这么花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啊。

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汇成了一番劝阻的言语:“满月姑娘、秦大哥,要不然这样吧,我们两个跟在牛车后头跑,追着你们就成。若是追不上了,那路我们也认得,之后慢慢赶上去就是。还是别破费再去买马车了,那玩意死贵死贵了。”

栓子期期艾艾道:“真要这样的话,满月姑娘你便带着小李霞坐在牛车后头,我也和他俩一起跟在后头就成。”

出奇地,满月还没来得及开口,隐川便率先说话了:“那怎么成!”他听得出三人是在为银钱担忧,再说了,小媳妇想坐马车,那是一定要买的。

嗯,没错,隐川其实打心眼里就是为了给小媳妇买马车,让小媳妇一路上更加安稳舒适些。

可是栓子三人哪里知道秦大哥的直肠子啊,他们还以为一向高冷、寡言少语的秦大哥一下子变得热心肠起来。

然而满月却是把自家这个憨夫的心思给猜得准准的,为了不让他多说露馅,只好接过他的话头继续说:“是啊,那怎么成!就算你们跟在牛车后面,前面这一段路都还识得,可是过了石坛县,去我们村子的路,你们怎么识得?再说了,山林子里,虽说白天野兽活动的不算多,可那不代表没有,这万一要是遇上了,你们谁对付得了!”

一番话说得三人哑口无言,再没了胆子劝说两人要买马车的举动。

据满月姑娘自己说,他们村子也是在那山野里面,想来大山一座多过一座的,到时候跟不上前面的牛车,再一不小心迷了路,碰上了饥饿出来觅食的野兽……

三人想都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只牵了牛车跟在两人后面。

一行人走了一会儿,打听出哪里有卖马车的,绕了一圈又拐了几个弯,便到了卖马车的地方。

这个行当不像街市上的其他铺子卖的都是些吃穿东西,而是卖的马车。因此选了没那么显眼的街市铺子,价格也不会太贵。若是有需要马车的,稍稍打听一下,便能知晓这里所在了。

因此当满月等人到达这里之时,便看见一个大围栏里面,养了许多的马,正在吃着新鲜的草料。另一边院子里摆放着的,便是好几顶马车篷子。中间坐了一个穿着布料衣裳的男人,正拿着一团蒲扇,扇着地上炉子里的火。

“这位大哥,我们想买一辆马车。”满月走进院子,便朝他说明了来意。

听到声音的男人,立刻放下了蒲扇,准备好好招待前来的客人。要知道,马车生意最近不好做啊。松嘉郡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看上他这里的货色?基本上都是让自家有本事的家丁,用了上好的木材并上锦帛做个精致彰显身份的马车篷子出来,再去挑了一匹好马,拴上做成马车。

他这里的生意,都是向松嘉郡平常老百姓开张的,马车算不上太贵,可到底不便宜。再说了,这马车的需求量不算大,一个月里能做出去的生意也不多。

不过,只要每月能卖出去那么两三辆马车,他就很赚了。

面前这正好是这个月里的第三桩生意,他自然立刻抬头站了起来打算热情洋溢地招待客人。

可谁知,面前的一堆人就像是从那乞丐堆里跑出来的一样,衣裳破破烂烂的,就唯独面前这对男女穿得还算干净,可是那身上的布料明显是最便宜的麻布料子。

他这里一辆马车少说也要七八两银子,面前这堆人怎么可能买得起!

于是乎,卖马车的人刚一站起来,看了几眼,便又坐了下去,拿起被他搁到地上的蒲扇,一面扇着火,一面随口说着:“来我这里的人可不都是来买马车的嘛!几位尽管看看,看中了哪匹马那顶马车篷子,尽管说说就是。”

说完他又暗自嘀咕了一句:“反正你们也买不起,就让你们看个过瘾,也算是我积德了。”

满月听得出这人言语里的意思,八成觉得他们买不起就是了。

田鸿受不得看见自家这样好的主子竟然被人言语不尊重,一下子上前了几步,指着卖马车的人,侧身开口便骂:“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清楚,我们那一牛车的货物可不是白白抢来的。如今我主子看上了你这里的马车,好声好气地想来同你做个买卖,不料却受到如此待遇!试问这松嘉郡,有你这么做买卖的吗?即便是那声名远播的天香楼,也是客客气气的请了我们进去,端茶递水,好不殷勤!你瞅着你这里,难道比天香楼还厉害些?”

劈天盖脸受到这一通指责,卖马车的抬起脸来,连同手里的蒲扇都抖了两抖,“天、天香楼?”他可不曾想到眼前这一堆人竟然还吃得起天香楼。

不过向来有些有怪癖的有钱人老是喜欢装扮成穷人的模样也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事情。

他看了看那对衣着还算干净的男女,女的一派身姿、竟有几分端庄的模样,男的更是周身气势骇人、眉宇之间还英气逼人。

难不成,这对男女就是装扮成穷人的有钱人吗?

这个念头一闪出来,卖马车的人便立刻从矮凳子上弹了起来,像是没听到田鸿的辱骂一般,神情间毫无恼色,径直走到了满月和隐川的面前,拱手弯腰道歉:“两位客官莫要责怪,实在是小的有眼无珠,小的,小的这就带二位去看看马车篷子去。”

说罢还毕恭毕敬地弯着腰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田鸿朝李超和栓子那边得意地抖了下眉。

自己不用动嘴皮子便能让这卖马车的人俯首认错,满月觉得这个感觉还不赖嘛,便沉着声音装腔作势地说:“那我便,给你这个面子。带我们去看看马车篷子。”

“是,是是……”卖马车的人用衣袖胡乱擦了一把额头上溢出来的汗珠子,继续弯腰请着两人往马车篷子那边走。

这院子里搁着的马车篷子别无二致,基本上都差不多。满月随便指了一顶看起来比较结实的,用一副极为不爽的口气不耐烦地说:“就它吧。”

“是是,那小的再带二位去看看棚子里的马。”卖马车的人依旧不敢抬头,转了个身领着了两人往棚子那边走去。

棚子里圈着的马匹倒是不尽相同,环肥燕瘦,大下不同。他们山里赶路用的,自然要看起来最耐苦耐劳、最年轻力壮的马了。

“就它吧。”仍旧是这一句话,仍旧是随便指了指。满月回到院子中间,问,“两样东西都马马虎虎,一共多少银钱?”

这卖马匹的哪里还敢多说了去,甚至恨不得往少了说去,他颤颤巍巍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八,八两银子。”

也不是他胆小,只是这姑娘眼睛毒得很,一下子便选中了马车篷子里最好的那一顶,还有棚子里最好的那匹马。

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他平日里是怎么也要卖九到十两银子的。现在他哪里敢多说了去,要是把这几个来路不明、身份不详的人给恼了,他这买卖还做不做啦!

“这么不入眼的东西,给六两我都嫌给多了。”满月沉着声音道。自然是要从这个卖马车的人身上刮下一层油水来的,谁让他方才那样不长眼。

不过她没想到,在棉衣外面披了一件粗布麻衣,本来只是为了出来外面减少些不必要的麻烦,谁知道竟然愈加麻烦。

怪道人常说,先敬罗衣后敬人。原来竟是这么个意思。

卖马车的人听了这话,都快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六……六两?”这可是逼近成本价了呀。

田鸿又站了出来,颇有点仗势欺人地厉声询问道:“怎么,你还不肯?”

老天爷啊,他今天是遇到什么屁事了啊!卖马车的人心里默默流起了眼泪,嘴上却道:“哪敢,哪敢。就六两,就六两。”

卖马车的人巴不得赶紧送走这一堆牛鬼蛇神,两边一忙活,便把马车栓好了,牵到了院子门口,弯腰道:“几位客官慢走,一路顺风。”其实他想说的是,半路失踪。

“哼,算你识相。”田鸿牵了马车,这才转身走了。

等几人拐了两个弯,满月这才笑着问田鸿:“你还挺会仗势欺人的嘛!怎么不见你们之前拦路抢劫的时候,也有这股子气势?”

田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还是没什么胆子的李超回答说:“满月姑娘你可不晓得,除了这最后一次劫的你们,算是栽了,之前哪一次,田鸿大哥不是把过路人唬得一动都不敢动的。只不过那些人恰好都是赶路的穷苦百姓,实在没什么银钱东西。田鸿大哥虽然看起来蛮横,其实心里也觉得他们可怜,这才放走了一拨又一拨啊。”

“瞎说什么。”田鸿对李超说,又正了正神色,道,“今日那卖马车的人实在太不长眼了,我吓他一吓,心里觉得舒坦。”主要是他白吃白喝还白拿了满月夫妻俩这么多东西,实在是一片赤心肝胆无处安放啊。这才找准时机,想要好好露一手。

说完又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秦大哥,接着道:“我不过是仗着有秦大哥做后盾,不然哪里敢这样子口出狂言啊。”

满月微微点头,“我说你仗的什么势,原来竟然是仗的隐川的势啊。”说完看了一下隐川,又转头看向众人,“不过我们只是山中寻常猎户,以后出来行事还是不要太过招摇的好。”

她这么一说,田鸿便明白了。今日那卖马车的人不过是一时被他们唬住了,要是换了真正有权势的人,未必这么好糊弄。到时候打蛇随棍上,他们就麻烦了。

“知道了,满月姑娘。”众人齐声道。

于是,满月带着小李霞和猴小瓜上了马车之中,又捎带了些衣裳棉布,由隐川驾着马车走在前头。田鸿赶了牛车,载了李超和栓子,并一些剩下的米粮和油盐等调料,稳稳跟在马车后头。

两队人马赶了五十来里路,在天黑之前歇在了之前卖野猪的小县客栈里。

小县客栈不管是饭菜还是房钱都便宜,满月点了许多菜,让大家吃得饱饱的,这才让众人回房里歇息了。

田鸿和栓子带着猴小瓜住了一间房,李超则看顾着小李霞住了一间房,满月夫妻俩住了一间房。

原本该是一夜无话的场景,不知怎的,隐川竟然睡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倒不是这客栈让他不自在了,恰恰相反,反倒是这客栈让他想起了前段时间和小媳妇同住在石坛县福来酒楼之时,那场亲昵的龙蛇大战。

之前在河对岸小院子里时,小媳妇突然生病了,弄得他火急火燎的,根本没什么心情想到这个事情。后来竟然有点忘记了。

所幸今夜宿在这客栈之中,倒是让他立刻想到了这桩事情。

“媳……媳妇……”隐川本就不是个会别扭的人,可是一遇到这事,他还真别扭得不行,说话都有点结巴了,“你还记得,我们上回住在福来酒楼客房里的事情吗?”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天香楼的贵客 倒在柔软床铺之上的满月瞬间脸红了:怎么可能不记得……

“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满月口不对心地说,语气迷迷茫茫的,继续瞎掰,“许是我上回生病了,脑袋不好使,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隐川想急又急不得,“你,你再好好想想。”

满月憋笑,问:“唔,想不出来啊。不如,你和我说说,是什么事情。”

隐川为难地捏了捏被子,突然想到自那回之后,小媳妇没两天便生病了,而且还是喉咙不舒服。

他捏着被子的手有些微微颤抖:难不成那样,会害小媳妇生病吗?

他这么一想,心里升腾起来的欲望便凉了一半了。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小媳妇记不得也好,他日后便不再这样做了。不然小媳妇若再有个三长两短的,他都要恨死自己了。

“没,没什么事情。”隐川伸出手去,给小媳妇掖了掖被角,而后说,“别想太多,好好睡觉,我们明天还要赶路。”

虽然隐川这一连串的反转太过突然,满月还是沾沾自喜,觉得这档子接吻的事情,还是不要太过频繁才好。上回不过是不小心碰到一起了,不然还能被夺了初吻去。

这要是忍不住擦枪走火了……那她小小年纪便要日日沦陷了啊。

还是过两年再说。

满月想着想着便睡着了,余下朦胧夜色中,隐川一脸的心事,最终在熟睡的小媳妇脸颊上偷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两人便醒了,去了楼下叫了些早饭吃食,然后围着桌子喝水的时候,这才看见田鸿等人一一下楼来。

他们本来觉得自己起的够早了,经过满月夫妻俩房门口的时候还特意轻手轻脚的,生怕弄出什么声响吵醒了二人的美梦,谁知道从楼梯上下来时便看见了端坐着喝水的满月姑娘和秦大哥。

栓子边走边出声:“满月姑娘,秦大哥,你们怎么起得比鸡还早?”

“噗嗤——”满月没忍住,一口水不小心喷了出来,咳了两声这才道,“栓子,你这说的是什么比喻!我和隐川住在山里头,自然是天天跟着日头作息的。不过你们起得也挺早,我们也才来了一会儿。”

栓子挠挠后脑勺,憨笑着想日后一定要起得更早才是。

几人坐下来之后,客栈的伙计便端来了早饭吃食。原本半梦半醒靠坐在哥哥李超身旁的小李霞,闻着了食物的香味,立马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过来,“哇唔,有东西可以吃诶。”

“哈哈……”

众人欢笑了一阵,把桌上的早饭都吃了个干净,这才又上了牛车和马车,一前一后赶路。

马车较为轻快,牛车上载的东西也不算多,两队人马紧赶慢赶,翻过那座长长的大山也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歇了一阵吃了点包子和饼,又立刻马不停蹄地赶路了。

从石坛县口经过,再翻过三座山,赶了一小会子的路,这才到了幽峰村里。

此时天已经黑了,幽峰村里各家灯火摇晃,只是不见外面道路上有任何人。牛车的声音小,可是马车的动静却大,马蹄子哒哒哒的声响在朦胧黑夜里极为响亮。

时不时有听见异动的人家探头出来观望。等他们看清了那驾在马车之上的人是秦隐川之时,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牛车已经是村里的稀罕物了,那马车,马车更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他们正在赶出来搭话的时候,隐川早就驾着马车走远了,后头跟着的牛车,上面有几个汉子,倒像是生面孔。

也不待众人想清楚了去,牛车也走远了。

不过这一番奔走相告自然是免不了的。没过多久杨婶家和董花花家便都知道了河对岸的秦家回来了,她们心里的大石头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毕竟满月夫妻俩出去有几日了,一直都没有回来的消息。这下可好,他们终于回来了。

只不过听说还带了许多生面孔和一辆马车回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现下天已经黑了,她们不约而同地想着还是明日再去秦家看看。

夜色里幸亏有月色的点亮,还不至于看不见河边的路,田鸿等人原本以为他们是要在刚刚那个屋舍聚集的小村落里停下来的,谁知道前面的马车一丁点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跑越快。

直到到了这条小河边,马车才停了下来。

李超等人有些吃惊:该不是要过河吧?对面黑漆漆的的大山林子看起来茂密得很那,而且对面根本看不到有灯火人烟啊。现如今天都黑下来了,对面会不会有野兽出没……

他们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紧紧跟了上去,却看见秦大哥已经下了马车,还把马车里的人都接下来了。

田鸿这才勒紧绳子,停下了牛车,随后也下了地,走上前去问:“秦大哥,满月姑娘,我们是要到河对面去吗?”

“没错。”满月坐在马车里面,一路上被颠簸得有些晕乎乎的,幸好下了地,闻到这草木清香,这才缓了过来,继续说,“过了河,往前走一小会子就是了。”她像是看出了三人的担忧所在,顿了一下又说,“放心,对面山脚下没有野兽。”不过山上多的是。

这句话满月没有说出来,怕吓到他们。

田鸿三人这才稍稍定了定神,看见隐川在拆卸马车,便迅速反应过来,立马把牛车也给拆卸了。花了好一番功夫,来来回回七八趟,这才将所有的东西运到了河对岸,又把所有人给载到了河对岸。

几人又快速在月色下把牛车和马车栓起来,驼了人和物往小院子那边走去。

河对岸的秦家小院里,几日没有人烟,院子里除了罩着一些朦胧的月色,其它再无声响。原本不差吃食的母鸡、兔子和母羊等,由于夜色的降临,也都一一噤了声,进入睡眠状态。

隐川率先停住了马车,下了地,走上前去把院子门给打开了,然后拿了火折子把小院竹廊里的灯笼都点了起来,一下子便亮堂了不少。

满月轻车熟路地下了马车,然后一把抱住小李霞,喊了声“小瓜,快出来跟上”,便看见马车里面猴小瓜钻了出来,打量了两眼面前的地方,发现正是之前常住的地方,便一溜烟蹿了进去,由竹亭而上,扯着树枝条儿,爬上了大树,一下子钻到了自己那熟悉的窝中。

后面的栓子下了车,很是有眼力见地牵着马车进了小院,这才让后面的田鸿赶着牛车跟着进了小院。

有了灯笼的照明,小院子一时明亮起来,其中摆设与精致也透露了出来,更妙的便是那弯曲相连的竹廊了,颇有大户人家的风范啊。

田鸿三人心里微微吃惊,他们没想到胡乱跟着的猎户主子,竟然有这么好的家底。

院子空间很大,田鸿和栓子把牛车和马车赶到了其中一块空地上放着,然后和李超一起,经过竹廊去了竹亭里面。

小李霞早就被满月抱到了竹亭里面,现下看见这三人都来了,便把小李霞放到凳子上,对他们说:“我先去弄些吃的,你们分工合作,一个人看着小李霞,其他两个去跟着隐川劈柴和担水。”

栓子环顾四周,问:“满月姑娘,猴小瓜呢?”赶了一天的路,猴小瓜都是在马车里面的。他都一天没怎么见到猴小瓜,现下仍旧没看到,倒是有点担心。

满月笑了笑,指着竹亭上方的那棵大树道:“小瓜八成是跑到大树上面的窝里去了。”

栓子这才和田鸿去跟着秦大哥劈柴担水,而李超自然留下来在竹亭里面看着小李霞了。

但是他觉得这个事情实在是算不上主人家给的活计了,便开口道:“满月姑娘,你是要去厨房做饭菜吗?我和妹妹待在这里也没事做,不如一起去厨房里给满月姑娘打打下手。”

“也好。”满月应了。她若是不答应的话,想必李超在竹亭是坐立难安的。

满月穿过竹廊,带着李超和小李霞进了厨房。

李超一进厨房便看呆了:这哪里像是山村里猎户家的厨房啊?分明就是有钱人家开的小灶啊。

他一时有些拘束了起来,把妹妹小李霞放到旁边站着,自个儿只低头认真洗着菜。

满月早有些饿了,淘了米上锅,正打算蹲下身子去生火,李超却小步跑了过来,接过她手中的柴火,蹲在灶膛口,生起火来。

这样也好,她去切菜便是了。

天色已经有点晚了,满月想着今晚上还是将就下,随便弄几个菜就是。于是便在厨房里拿了一条猪肉干,切了一大块下来,用水洗了切片备用。用准备了其他的姜蒜干辣椒等调料,全都切好了放在案板上。

这边李超已经把火生好了,便又回来一言不发地洗着菜。

满月端了那一大盘肉片,一面走到灶膛旁,一面好奇地发问:“李超,你怎么不说话?”

听见满月姑娘问话,李超这才抬起头来,恭恭敬敬地回答:“满月姑娘,我,我怕说错话。”这个小院子虽然坐落于山脚之下,可是看看外面的构造和里面这些摆设,他都觉得这秦家会不会隐藏在大山里的乡绅什么的。秉着多说多错的原则,他便一个字都不说地干起实事来。

锅里的热油起了青烟,满月一面把其中一半的肉片倒了进去,一面好笑地说:“能说错什么话!这大山里面,谁还能把你怎么着了。不过你这样老实本分地做事,倒是还不错。”

听了这明晃晃含着褒奖的话,李超埋头高兴地洗着菜,时不时还扒拉出一片不要的老菜叶子逗逗小李霞。

见李超终于没那么紧张了,满月这才继续专心做起菜来。

外面院子里田鸿在劈柴,而隐川领了栓子前去河边担水。没一会儿,厨房里的菜便一个接一个地做好了。

李超一盘一盘地端去了竹亭里的桌子上,来来回回忍哈喇子忍得着实辛苦。

也不知道满月姑娘放了什么特别的东西进去,那盘辣椒肉片看起来就熏香得不像话,若不是他死死忍住了,怕是会免不了想要偷吃一块的。

还有那盘莴苣炒肉,肉香和莴苣清香融合又散开,散开又融合,直腾腾往他鼻子里钻。

要不是在院子里劈柴的田鸿笑着打趣他千万别把口水流到菜里去,他还真不敢保证会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接下来的是炒木耳、炒白菜、炒茄子和葱花蛋。这几样虽然听起来是素一点的,可是卖相杠杠的,一看就知道味道应该很不错的。

李超把所有的菜都端到了桌子上,这才快步往厨房里跑去,拿了碗筷又急急跑出厨房,冲院子里大喊了两声:“吃饭啦!吃饭啦!”这才走上竹廊,去到竹亭里面,迫不及待地等着大家伙聚齐了好开饭。

田鸿劈了一堆木柴,转身看到满月姑娘端了一大盆的米饭,还带着小李霞往外面走,立马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那盆米饭,一面走一面说李超:“李超,你这个懒货,没看到满月姑娘带着小李霞又端着一大盆米饭吗?就守在亭子里面等着开饭是不是?”

李超闻言有些愧疚,忙说:“我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隐川带着栓子担了许多水,不仅把厨房里的大水缸都装满了,还把澡屋里的浴桶都给装了一半的凉水,剩下的几个木桶里面,也都满满是水。

几人围着竹亭,吃了一顿滋味十足的晚饭。

饭后收拾碗筷这个活计,田鸿三人抢着做了。满月烧了热水洗了个澡之后,便考虑到浴桶这种东西不好共用的问题,便想着明天多做几个出来,再顺便在院子旁边建几间房屋出来,好让田鸿他们住。

今天晚上田鸿等人到河边结结实实滚了一个澡,然后穿上了满月夫妻俩买给他们的新衣裳,而小李霞则是满月帮她洗澡换衣的。

小院子里能睡觉的屋子不过两间,一间自然是满月夫妻俩常住的,另外一间铺了出来让小李霞睡在床上,田鸿三人则在地上打了个地铺,暂且先将就着。

调剂好这些东西,满月才捶着肩回了自己屋里,一夜安睡无话。

却说今日白天他们赶路之时,松嘉郡郡西的天香楼迎来了几位常来的贵客,严世子、灵韵郡主和叶大公子。

叶大公子是松嘉郡郡东叶家的公子,而剩下的两位便是松嘉郡郡守严舒与墨香公主的一双儿女。

墨香公主未出嫁前极得皇上兄长宠爱,出嫁之时风光大胜,等她的一双儿女前后出生,大的那个便被封为世子,小的女儿更是深得皇上舅舅的喜爱,亲自赐名为灵韵,封为灵韵郡主。

小灵韵今年方才十四岁,比她的哥哥严辰逸小了两岁,平日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时常也会来天香楼安安静静吃上一桌子菜,只是那里面一定要有那道三味丝,这是她目前的最爱。

每每这个时候,严世子和叶公子便都来保驾护航,生怕飞出笼子的小灵韵欺负了哪家的良家少年郎。

正好天香楼得了新食材,推出了新菜品。除了那道必备的三味丝,阿福便又上了一些虾匀豆腐、鱼干酱白和醉蟹芬芳以及其他几样小菜。

谁知道灵韵郡主尝了之后便停不下来,连带着严世子和叶公子都说好,纷纷问他此菜由来。

阿福见三位贵客都饶有兴趣,便开口说道:“这些自然是我们天香楼天大厨们研究出来的新菜样,不过,这些食材说来也厉害,竟然是几个外乡人赶着牛车运过来卖的。看他们的打扮倒像是山里的猎户,不过最奇怪的是,他们身边居然还带了一只穿着衣服的小猴子,那小猴子啊,模样也可爱得紧,保准三位贵客看了都喜欢……”

阿福一开口便有如滔滔江水一般,一下子刹不住车,还是严世子开口打断了他,“这阿福,越发不像话了,猴子还能跟人一样穿衣服不成。”

小灵韵正听得起劲,突然被自家哥哥打断,一下子急得跺脚:“哎呀,哥,你就别插话打断阿福了。”

一旁的叶公子玉面风流,忍不住笑了两声,而后开口帮腔:“辰逸,你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那猴子,怎么就不能跟人一样穿衣服啊!”

见三位贵客争论不休,阿福很有头脑地选择明哲保身,正要默默溜走,却被小灵韵的话语逮个正着。

“哎呀,阿福你别跑啊,快和我说说,那几个外乡人长的什么模样,现在何处啊?”

严辰逸睨了叶子风一眼,用目光无声地控诉他:“看吧看吧,叫你帮腔,现在好了,我妹妹又要去找乐子了。”

叶子风作一脸风流状,无所谓地笑笑,也用目光无声地回他:“你急什么!且看看阿福怎么说。”

无奈,在三位贵客的聚焦下,阿福只能摊摊手,如实道来:“现在何处,小的,小的实在不知啊。”他一说完,便看到灵韵郡主不开心的模样,立马觉得脖子一凉,立即低头保证道,“不过小的知道他们说不定会再来的,到时候一来,我就着人去府上通知。”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闹腾的三人 “罢了罢了。”小灵韵失望地吃着虾匀豆腐。还是叶子风朝阿福摆了摆手,他这才淡定地转身,淡定地走了两步出了雅间,而后转弯逃命似的跑开了。

阿福狂奔的时候,心里忍不住犯嘀咕,天娘啊,贵客实在太难伺候了,还是他家天掌柜最有亲和力了。

又说石坛县幽峰村河对岸这边的秦家小院里,天边才刚刚发出一丝光亮,隐川便醒来了。他只稍稍动了一下下,满月就醒了。

两人穿齐整后,一同出了屋子,却看到外面朦胧天色中,院子里已经有三个人在忙活了。

田鸿在扫地,李超在喂母鸡和野兔,而栓子则刚从院子外面割了几把青草回来,正打算喂给那头牛和那匹马吃。三人极尽轻手轻脚,根本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所以满月他们还真没怎么听到。

三人看到满月夫妻俩出来了,齐声问好:“秦大哥,满月姑娘,你们醒了啊。”

他们昨晚上睡觉前便约定好了,一定要日日起得比主子们早,这样才算不是白吃白喝白拿的第一步啊。

栓子在酒楼待得久了,知道早饭该吃点清淡的,正好他也会煮个粥什么的,便把青草放到牛和马的附近,然后跑过来问两人:“秦大哥、满月姑娘要吃些粥吗?我去煮些来。”

满月笑答:“不必,你们跟着隐川一起去山上砍树,搬些木头回来。弄早饭的事情一向是我做的,你们就不必操心了。对了,顺便摘些野菜回来。”

必须趁早把房屋建了,还有浴桶,越快越好,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将就着。况且现在天已经冷下来了,地板睡多了对身体可不好。

隐川背了弓箭、拿了斧子,田鸿三人则一人拿了一把镰刀。至于要装野菜的背篓,自然是让最胆小的李超抢着背上了。他看见这后面的大山比之前待的那座山要高上许多,而且看起来十分连绵,这秦大哥又是打猎的,山上的走兽自然多如牛毛。

他背上背着背篓,便觉得后背有了依靠,往前走的时候心里也踏实些。

四人都在身上抹了些雄黄粉,这才在秦大哥的带领下,出了院子,往山上进发。

天色都是朦朦胧胧的,山林之中更是雾气迷茫,李超不敢走在最后面,便一直死命往前面凑。可他更加不可能走在第一个的,便费了许多的力气将将把自己留在了一行人的中间。

隐川先带着三人去了他从前设下的陷阱之处,低头一看,果然三两日没来,里面又堆满了好几只小动物,乍一看都饿得快要奄奄一息了。

李超背着背篓跟紧了秦大哥,这会子看见他停下来了,也往前两步朝地下一看,口里便惊讶不已:“天呀!这个里面有几只野鸡野兔,看起来还有气儿。”说完又连走了两步,到另外几处陷阱,也禁不住开心道,“这里,还有这里,都有啊。”

这下子可好了,他们能带回去这许多的小猎物,饭桌之上也能总吃见些好的,他妹妹瘦巴巴的身子也能好好养起来了。

李超端详了够了陷阱里面的野鸡野兔,这才站直了身体对秦大哥几人说:“怪道,怎么田鸿大哥我们几人待在那山上就只能日日吃野果子充饥,而秦大哥同样是住在山脚之下,却能不费吹灰之力便得到了这么多的小猎物。果然人比人,是要气死人的。”

他总结了这么一句,便让田鸿脸上有些挂不住。不过田鸿超强的自信心是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败的,“你懂什么?若是这猎户的胆识和技巧都能让人知道了,那以后谁不都成了猎户,这山上的猎物,到时候还哪里够分的啊!”

栓子听了好不赞同地道:“那可不是。之前我还在福来酒楼做伙计的时候,秦大哥便带着满月姑娘来酒楼里卖老虎肉、豹子肉和野猪肉等,我当时心里都被唬了一唬,这其他的肉倒也罢了,这老虎肉是寻常猎户都弄到手的吗?”

李超原本看见这些落网的小猎物,心里已经是没那么紧张了,再加上和田鸿说了两句话,现下心里更是放松了些,冷不丁听着栓子说到了老虎,一下子冷汗淋漓起来,哆哆嗦嗦地看向秦大哥,问:“秦大哥,那老虎,不会是从这山上猎到的吧?”

他心里存了一丁点的希望,希望不是从这山上猎到的,否则不就说明了,这深山之中,竟然还有老虎的踪迹。

那他可不是要拔腿就跑了吗?

隐川把手中的斧子轻轻顿在地上,似有若无地观察四周,听到李超的问话,便毫不思考地作答:“的确是。”

他话音刚落,便看到对面的李超有拔腿就要跑的动作,不知怎的又顿住了身形,手上握着的镰刀却是晃晃悠悠抖个不停。

“秦大哥,要不,要不然我们还是抓紧下山吧。这老虎可不是好脾气的野兽……”李超每说一个字都忍不住四处张望。

隐川只觉得若是突然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那对面的李超应该是能一口气奔到山脚下去的。想到这里,他不觉有些好笑,指了指背上的弓箭,道:“我的弓箭也不是好脾气的东西。再说,住在山脚下,原本就是靠山吃山的。走,能走到哪里去。况且,当初我猎到老虎之时,我媳妇也是在我身侧的,也不见得有你这般害怕。”

隐川本就不是拐弯抹角说话的人,看见李超害怕,大发慈悲宽慰了他两句。谁知道这些话对于李超来说,便像是刺激一般。

李超纵然心里有一百个害怕,现下也是没有办法逃了去,只得以一种弱弱的坚定语气说:“我,我不走。”说完干脆心一横,闭着眼睛说,“我找老虎去。”

他才说完,便听见后背有一声恶吼,吓得他一声大叫,一下子想要蹿到面前的隐川身上去,匆忙中却看见隐川走开了一步,一脸嫌弃拒绝的表情,便只好一下子蹿到了栓子身上去,然后继续尖叫。

“啊——老虎啊——秦大哥救我!啊!”

栓子被闪电般袭来的李超抱了个满怀,尤其是脖子,被他双手圈得紧紧的,一下比一下透不过气来,脸和脖子都快涨成猪肝色了。

怀抱只为小媳妇打开的隐川暗暗松了口气,幸好他挪得快,不然现下遭殃的不是栓子,就是他了。

方才在李超身后恶作剧大吼的田鸿登时爆笑了出来,指着李超好生嘲笑了一番:“瞧瞧,这老虎还没来呢,就被吓成这个样子了,还敢说要去找老虎。”

奈何李超吼叫得实在太激动,根本没听见田鸿在说什么,只死命继续抱紧了栓子。眼见着栓子就要喘不上气了,隐川这才一把像拎小鸡似的把李超拽了下来。

得了解脱的栓子忙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这才拍拍胸脯有气无力地说:“我说李超啊,你没被吓死,都快把我给活活勒死了。你好好看清楚,哪里来的什么老虎啊,刚刚在你背后叫的,分明就是田鸿大哥啊。”

栓子说完又狠狠喘了几口气。

被供出来的田鸿还以为李超就算不打他几下,也是要骂上几句的。谁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李超听了这话,深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侥幸的口气连连道:“啊,老虎没来就好,没来就好。”

栓子:……

眼见着这三人闹腾个不停,隐川沉沉道:“这山林之中虽然不是险象丛生,可怎么说也是极其危险的,你们这样一路上打打闹闹,想要几时才能砍到树?”

沉闷富有威望性的声音极具穿透性,唬得三人顿时没了声响,再不敢这样闹腾。

其实隐川的言下之意是,他们这样闹下去,要何时才能砍了树回去,吃小媳妇做的早饭。

但是除了满月和他自己,任谁也猜不出这其中之意啊。

果然这一句话很有威慑,田鸿三人迅速把陷阱里的小猎物拿了起来,全部装到背篓里面,这才跟着秦大哥往前面走去。

几人走了一会子,便看见有一处树林茂密的,树干的粗壮看起来也很合宜。

隐川挑了一棵,抡起斧子想要开始砍起来,却看见李超上前来,主动请缨说:“秦大哥,我来砍吧,你先坐着休息会。”

他的话语里颇有些负荆请罪的意思,隐川便径直把斧子递给了他,走到旁边坐下。

李超接过斧子的那一刹那,便有些想扇自己的耳光,这样沉重的斧子,他光是拿起来就挺费劲的,更何况还要抡起来砍倒面前这棵粗壮的大树呢。

算了,死就死吧。李超心下一横,用上吃奶的劲头抡起斧子,朝那棵大树干上砍去……

嗯,斧子是被抡起了,也很成功地砍在了大树干上,只是……只是他怎么都没办法把那嵌在树干里面的斧子给拔出来啊。

诚然,这一番负荆请罪是不能前功尽弃的。李超双手松开,径直不管不顾那嵌在树干上面的斧子,兀自往两只手上狠狠吐了两口唾沫,然后伸出左脚去,抵住了那根粗壮的树干,双手再紧紧抓住那斧子的柄。

双脚抵住,咬牙切齿地发力。

“嗯~啊——”随着一声使劲到极致的叫喊声,正在旁边和田鸿栓子两人采蘑菇野菜的隐川,好奇地回头,便看见了李超那样一副势要“气拔山河”的架势堪堪垮掉。

斧子一不留神被拔了出来,使出去的猛力却收不回来,带得李超猛地往后一倒,他手中的斧子自然也在他面前倒下来,眼看着落地之时便要劈到他脸上去了。

隐川拾起身侧的小石块,轻轻朝李超手里斧子的方向一扔,便将那离李超的脸只有一指远的斧子给砸掉开了。

李超稳稳当当地倒在地上,心里痛哭流涕:幸好,幸好,幸好没落到脸上来。

田鸿栓子立马赶了上去,扶起了地上的李超。

田鸿口里吐不出好话,但是言语里的关怀任谁也听得出来:“怎么回事?做事这样毛手毛脚!要不是秦大哥厉害,你今天八成是要把自己的脑袋给劈成两半。”

李超闻言一惊,也是后怕得不行。

栓子则是不计前嫌地关怀起来:“李超,你快别砍树了。要知道这猎户可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当的,只能让秦大哥受累一点了,我们不帮倒忙就阿弥陀福了。”

李超在两人的帮衬下,站起身来,朝秦大哥说:“多谢,多谢秦大哥,我原想着多出点力,谁知道弄巧成拙,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了。”

隐川走了几步,捡起那上一刻被他砸落在地的斧子,说:“不妨事,力气是练出来的。你跟田鸿栓子一起采蘑菇和野菜吧,这些树我来砍就行。”

李超立刻毫不犹豫地和两人采蘑菇去了,留下隐川在这边一个人砍树。三两下的功夫,一棵大树便稳稳当当地倒地了。他便又波澜不惊地砍起另外一棵来。

旁边采蘑菇采得心不在焉的李超,仍旧是时时刻刻看向秦大哥这一边的,现下看到他轻轻松松砍倒了一棵大树,心里由不得猛一惊。

同样身为男子,力气竟然是天壤之别。这让他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复又想到什么,抬起头来对正在全神贯注采野菜的两人说:“诶,你们说,秦大哥这是吃了什么大力丸吧,竟然力气大得这样惊人!我从前住的村子里不是没有见过猎户的,可是也不曾看见哪个猎户有这样子的气概、力量和箭法的。你们说,奇怪不奇怪?”

田鸿转过头来,目光中充满敬佩与羡慕地看了一眼正在抡斧子砍树的秦大哥,而后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超,复又转头回去采着野菜,很是随意地开口说:“这有什么奇怪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这秦大哥,就是猎户行当里面的状元了。你啊,你就是胆小行当里面的大哥了。”

栓子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超转头质问栓子,“你也笑话我。我,我,我就是胆小罢了,但我始终是个男人,你们可别这样笑话我。”

栓子挥着手中的野菜,连忙摆摆手道:“没,我没这个意思。”而后强硬地转移话题,“不过这秦大哥,可真是个奇人,做猎户我都替他觉得大材小用了。”

李超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我说的吧,就没见过哪个猎户有秦大哥这样子的气魄。”

三人砍树不在行,采蘑菇和野菜这种小活计倒是小菜一碟,一下子便将原本装了小猎物的背篓塞得更是满满当当的。李超拎了两下,竟然颇有些费劲。

旁边的隐川,已经砍倒了五六棵大树。他停下斧子,觉得肚子咕咕叫,迫不及待地有些想念小媳妇做的吃食了,便对那边上的三人说:“我们准备下山吧。”

他说完便拎着斧子,单肩扛起了两棵大树,仍旧站得笔直,道:“你们看着能力扛,能扛一棵就扛一棵,不行的话就两个人一起扛一棵。剩下的吃过早饭再来扛。”

田鸿是想从秦大哥身上学到本事的,现下听了这话了,看到眼前的光景,恨不能一次性也扛个两棵。奈何他搬起一棵的时候,已经费尽了力气。

第二棵,想都不要想。

背着满满背篓的李超央着栓子和他一起扛一棵。栓子之前在酒楼做伙计,哪里会遇到这样的重活,自然很愉快地答应了。

几人扛起木头,往山下面走去。

小院子里,自打几人出发后,便剩下了满月一人,还有屋里正熟睡着的小李霞。

满月转身去了厨房里准备些玉米馍馍和肉上了蒸笼之后便没事可做了,又烧了一壶茶水,放到竹亭之中,碰巧听见院子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满月,满月在家吗?”

满月听,这可不就董花花的声音吗?

她连忙回应道:“在呢在呢,花花姐,竹亭这边,快来。”

董花花听见回答了,便带着方梅一道往竹廊那边走去,穿过竹廊之后,便到了竹亭之中。董花花看见桌子之上那热气腾腾的茶水,一面坐下来一面装作没好气地打趣道:“方梅,看呢看呢,这几日你担心着的满月姐,现下里可不是舒舒服服就坐在这里喝着香喷喷还热乎着的茶水吗?”

满月睨她一眼,又听见方梅说:“满月姐,昨天听见村里人说你和秦大哥都回村了,我这才放下心来。你不知道,你们出村子都有几日没回来了,我和我娘的心一直都悬着呢。昨晚上想着你们一路劳累奔波,天也黑了,就没马上来看你们。”

董花花接过满月倒的茶水,看着色泽透绿的,吹了两下便一口饮尽了,接过方梅的话说:“可不是,这小丫头,天还没亮就来我家,死活把我拽了过来。以后要是嫁了人,这一两日没看见自家相公,是不是那心都要蹦到天上去啊?”

方梅一张小脸霎时红腾腾起来,也不知道要怎么还嘴才好。

这下子两人都不说话了,满月才能插得进话来,“这几日说来话长,不过简而言之,我们去了松嘉郡,这才来回花了几天功夫。”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栓子的异样 董花花一面给自己倒着茶水,一面问:“你们卖猎物一向不都是在石坛县吗?怎么舍近求远,去了那什么松嘉郡?”

松嘉郡她倒是听说过一两回,不过也知道的不多。毕竟光是听“郡”和“县”就不太一样了,说不准是个怎样繁华的地方。

方梅顾不上喝茶水,也跟着问:“是啊满月姐,昨儿还听村里人说,跟在你们后面的有好几个生面孔呢。”

两人一问起来便是个没完,满月摊手道:“你们别着急,听我慢慢说。”她话才说完,猴小瓜便沿着竹亭柱子顺延而下,叽叽咕咕跟自家主子问着好似的。

“看看你们,声响太大,把猴小瓜都给吵醒了。我去厨房拿点野果子来,等会再和你们说。”满月说完便步入了竹廊之中,往厨房那边走去。

留下来的董花花和方梅,对着猴小瓜好一番逗弄,直把猴小瓜弄得叽叽咕咕叫个不停:怎么这一大早才刚醒,就遇上这两个比它还闹腾的。

院子里的声响实在太大,在满月走出厨房之际,突然听见另外一间屋子里传来哭声。她这才想起,小李霞还睡在里面呢,忙走了进去。

果然,满月一进来便看见床铺之上的小李霞揉着惺忪的眼睛,有些害怕地抽泣着。估计是脑子睡得糊涂了,一觉醒来,不太认得这个新地方,况且这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好了好了,小李霞乖,别哭了,姐姐来了。”满月快步走了上去。

小李霞哭了一会子,脑子有些清醒过来,又看见面前有些熟悉的姐姐,便终于止住了哭声,穿戴整齐后跟着满月出了屋子。

竹亭之中的董花花两人看见满月凭空牵着一个小女娃娃走来,不由得发出一声感叹,停止了捣鼓猴小瓜的动作。

方梅看着渐渐走进的女娃娃,急不可耐地开口:“满月姐,你们昨儿还真带回来了几个生面孔呀。不过没听人说还有女娃娃啊,只听说是三个汉子模样的人,赶着牛车跟在驾着马车的秦大哥后面。”

满月把手中的野果子抽出一个递给小李霞,剩下的全部塞到了猴小瓜的怀里,乐得猴小瓜窝在板凳上立马啃了起来。而小李霞却对着这野果子,一脸委屈巴巴的想要表示不想吃,却终究听话地接过果子,慢慢地啃起来。

满月这才有空闲对两人解释说:“原本我们先去的石坛县福来酒楼,那一向是我们卖猎物的首选地方。谁知道这回一去,福来酒楼竟然已经换了掌柜,摆明了不和我们做生意。无奈,我们只能往松嘉郡那边去,一路上,倒遇到了几个人,他们没有去处,只能跟着我们混口吃的。”

满月尽量把事情简单化地讲了一遍,算是满足两人的好奇心了。

方梅听完四处张望了一下,转过头来问:“咦,那他们人呢?”

满月抿了一口茶水,咂巴咂巴了嘴这才说:“一大早跟着隐川去山上砍树了。院子里能住人的房屋不多,得再搭建几间出来,也不能总让他们将就着天天打地铺吧。”

董花花难得粗中有细地开口,不过她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小女娃娃在,有些压低了音量凑近道:“满月,虽说你们这样做是善举,可是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你们夫妻两个,真能承担得起吗?”

方梅竖起耳朵听到了,眸子里也闪出了疑惑,望向满月。

满月还以为董花花凑近了是要说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听清了她说的是这个银钱方面的事情,一下子忍住了笑,道:“这个方面,我和隐川自然是承担得起,才敢这么做的。花花姐,你就别为我们操心了。”

他们这段时间不管是卖猎物还是卖干货,七七八八算起来也有八九百两银子了。若是她和隐川带着这一堆人,平日里吃得不用太节俭,也能安稳吃上十来年了。更何况,这些期间,不可能光出不进的。

董花花看见满月一脸的笃定,心下也松快了几分,但是面上一睨,提高了音量口是心非道:“你哪里看出来我是在替你们操心了,我分明是好奇好不好!”

“哦~”满月别有意味地哦了一声,随即正色道,“等会子他们回来你们俩就知道了。田鸿、栓子和李超兄妹,人都挺好的,也老实本分。”

满月可保留了田鸿几人在山上拦路抢劫的事情,否则要是被她俩知道了,那好奇之心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虽说田鸿几人误入过歧途,但终究没酿成什么祸事,且出发点也算不上坏,这点事情还是能替他们隐瞒便隐瞒下来的。

小李霞听见了满月姐姐提到了哥哥们,欢喜地一下子扔掉果核,笑吟吟的模样对几人开口:“姐姐,姐姐,今天好多姐姐啊,不过我哥哥们都是对我极好极好的。”

小李霞的话语听起来没什么逻辑,但是可爱的模样却逗得董花花和方梅一下子心花怒放,争着和她说话。

几人在竹亭了玩了一阵,便听见院子周遭有脚步声。

“定是隐川他们回来了。”满月率先开口道,而后起身去厨房拿方才就上了蒸笼的玉米馍馍和肉。幸好她准备的够多,再加上董花花和方梅两个人一起吃也足够。

小院门口果然窸窸窣窣一阵树枝丫挠地的声响传来。

单肩扛了两棵大树的隐川走在最前面,英姿飒爽的同时,虎虎生风。

跟在他后面的便是也以一己之力扛了一棵大树的田鸿,他的步伐颤颤巍巍的,后半截大树几乎都是拖在地上的。

唯有这样,他这一路下山,才能扛得回这棵粗壮的大树。

董花花和方梅看见扛着一棵树走过的男子后面,留下了一道深且长的印子。跟在这印子上走来的,便是合力扛了一棵树的另外两个男子。

扛着树后面的男子背了个背篓,一脸的挣扎和脱力状。

方梅转了下眼珠子,看见扛着树前面的男子用手揩了下脸上的汗珠子。

然后,就往她这边看了过来。

方梅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是一下子又感觉不出来,想着这几人应该就是满月姐口中的那几人了。

秉着这层缘由,方梅也就鼓起了眼睛,直条条毫不闪躲地继续与他对视着。

对面的栓子,已经忘却了肩膀处的酸楚,一面毫无知觉地走着,一面偏头看向对面那杏脸大眼睛的女子。

那女子的眼睛里有光似的,看得栓子一下子就陷了进去。

还是后面快要脱力的李超猛然瞅见前面有处晾衣杆,连忙叫唤出声:“栓子,你瞅啥呢!?看、看路,要撞上了。”

如梦惊醒般,栓子这才急急斜了下身子,低了有些莫名发烫的脸,跟在田鸿后面,把扛着的大树给放了下来。

董花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方梅,半真半假地问:“那小子,刚才好像一直盯着我们这边,是不是看中了谁啊?”

“额……”这话实在太过直白,方梅恨不能一下子捂住她的嘴,只是这样也太欲盖弥彰了,终究只得低声回了一句,“花花姐,你莫要胡说。”

莫说她现如今才十三岁,家中只有一个娘,她更是铁了心以后要给她娘养老送终,轻易不会嫁人的。

再说了,多看几眼就是有那个意思了吗?那怎么她也看了几眼,没看出什么意思来呢。

竹亭里的小李霞看见了哥哥们,就像小羊崽子看见了母羊一样,一下子叫出声来:“哥哥,哥哥回来啦。”

她这一声叫唤,让李超等人不得不往竹亭那边走过去。

李超看见自家小妹兴奋的模样,再不是从前那一醒来便是饿着肚子的光景了,心头一喜,力气也提升了不少。他觉得现在继续出发再去扛些大树回来都是小菜一碟了。

田鸿是几人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个,这下子看见竹亭里还有两个女子在,便微微弯腰打了个招呼,“我叫田鸿,这是李超和栓子,不知道两位是?”

田鸿身边的栓子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名字,莫名的,耳根子更烫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原先他在酒楼里做伙计的时候,即便算不上能言善道,那也是口齿伶俐的呀。

怎么可能会沦落到现在这样子沉默的情况?

李超看见一旁的栓子不说话,也觉得有点奇怪,他平常不是话最多的吗?

董花花看见这三人会说话的会说话、老实的则十分老实,果然如同满月讲的那样,是本分人,心下松快了几分,提了嗓子道:“田鸿兄弟不要这么客气,喊我一声花花姐就行。”说完又指着旁边的方梅介绍道,“这是满月的干妹妹,方梅丫头。”

沉默是金的栓子心道:原来叫方梅啊,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人也长得水灵。

方梅对三人打招呼说:“三个哥哥好,我就是托了满月姐和秦大哥的照顾,还能有幸喊满月姐一声姐姐。”

几人一番寒暄,期间猴小瓜三番两次想要攀上栓子的怀抱中,都被栓子视若无睹了。猴小瓜气急败坏,扔掉果核回到树上去了。

一放下大树的隐川便朝厨房里奔去了,看见自家小媳妇正在盛玉米馍馍和肉,也帮着她一块把吃食给端了出去。

竹亭里的田鸿几人这才忙忙去了厨房,把剩下还没端出来的吃食给全部端了出去。

一堆人围了桌子坐下吃早饭。玉米馍馍的清香和蒸肉的软香,一下子融为一体,好吃得小李霞鼓着腮帮子摇头晃脑的。

就连田鸿三人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蒸肉,即便是他们三人原先说好了饭桌之上不能海吃海喝,现下也是一个劲地忍不住,大口大口吃着玉米馍馍夹肉。

董花花咽了咽口里的玉米馍馍,这才挑起话头说起了最近村子的事情。

“自从常小银嫁到石坛县之后,村里的常大通和他婆娘许杏花走路都是鼻孔朝天的。说好听点是整天走门串户的,其实就是去各个村民家里捞油水。那两人甚至连村长都不放在眼里,听人说啊,那常大通竟然存了想要成为新村长的心思。真的是狗仗人势啊,看着吧,这两人就等着老天爷收拾吧。”

她说完这才像解气似的,又拿了一块蒸肉,包在玉米馍馍里面,然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方梅看见董花花一脸的不痛快,也点了点头说:“是啊,这些日子,村子里的人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原本秉着沉默是金的栓子这下子终于憋不住了,却仍是不敢看向方梅,转头看向了满月,问:“那常小银是不是嫁给金满玉刘勤少爷的刘少奶奶?”

方梅闻言一愣,连不丢溜地朝栓子开口:“怎么,你认识她?”

“怎么可能不认识?!原先好好的福来酒楼,不就是被这个恶毒女人给翻了天了。”栓子一听到刘少奶奶的名字,胸腔之中便翻腾起了一阵怒气,随即反应过来竟然是方梅姑娘在和她说话,一下子汹涌澎湃的言语又降了下去,变成了支支吾吾的声音,“我、我原先是、是福来酒楼的、的伙计。”

董花花嘴角勾起一抹笑,“怪道一提起常小银那蹄子,没见怎么说话的你就变得气急败坏的。原来你们之间,有仇啊。”

李超一边听着众人说话,一边吃了个大饱,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想要纠正一下,“花花姐,你可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栓子平日里话最多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田鸿没觉出什么奇怪来,顺口道:“人栓子那是识时务,我们都是要向秦大哥看齐的。秦大哥都不说话,栓子哪里来的那么多话。”

一句话下来,大家都有些忍俊不禁。

满月终于开口找回了话题,“花花姐,你说常大通有要取代何村长的心思。可这村长一职,不都是由知县任命吗?难道那刘知县还能任由常小银胡闹不成?!”

董花花想了片刻,点点头道:“说得也是。那夫妻两个逞的不过是一时的威风,还能飞到天上去不成。”

一桌人就着八卦,解决完了早饭。

满月看见隐川带了三个人上山,费了老大的力气,一次性也只能扛回四棵大树。要搭建的房屋起码是一间十分宽敞的屋子,能容纳下三张床,少不得要用上几十棵大树。

按照他们这个样子的搬法,估计得累得够呛的。

满月心下不忍,虽然她家相公力量不容小觑,可是她还是打心眼里想要他能轻松些的。她坐在竹亭里面,两眼无神地打量着小院四周。

她的目光扫到牛车之时,便蓦地放出了光芒。

“是了,牛车!”满月激动得一拍大腿,刷的原地站起身来。

“哎呀妈呀,满月你吓死我了。”董花花坐在满月的旁边,突然被她冷不丁这么一惊,连带着身躯都震了两震,“咋地啦?牛车怎么了?”

方梅带着小李霞坐的没那么近,倒是没被吓着,反倒是让董花花一连串搞笑的话语给逗乐了,一下子乐得不行。

在院子里歇息等待再次出发上山砍树的隐川,听到自家小媳妇的声音,忙不迭地转身回看,发现小媳妇并没有什么危险,这才放下心,问:“媳妇,你想到了什么?”

满月一溜烟穿过竹廊,走到牛车面前,指着它说:“把这个牛车卸下来,用推车运树。”她估摸着,这推车一次性能运个十根吧。

这样的话,要不了几趟的功夫,搭建屋子所需要的木材,都能齐全了。

最主要的是,能省下不少力气呢。

隐川看了一眼牛车,随后朝自家聪颖的小媳妇投去了赞赏的目光。他就说嘛,他家小媳妇可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了。

“媳妇,你真厉害。”赞赏之话也不由自主溢出了口。

“咦——”竹亭内的董花花等人不约而同发出了暧昧的长音,就连小李霞都慢了半拍地跟着她发声。

隐川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盯着自家小媳妇。反倒是满月,稍稍有那么一丝不好意思。

她便朝厨房里喊道:“田鸿,李超,栓子,你们刷好碗了吗?隐川还等着你们去山上嘞。等会子用推车运大树,你们能轻松不少。”

应声而出的三人跑了出来,听到这个主意都觉得十分不错,三两下的功夫便把牛车给卸了,推着推车,跟在秦大哥的后面,朝山上进发。

小院里,满月带着董花花和方梅剔起大树枝丫。

董花花和方梅两人一大早便来了,现如今农忙时节已过,家中也没什么要紧事,她两人便想着在秦家待久点。

好吧,其实两人心里想的都是,既然来了,不多蹭两顿饭怎么行!

还有方梅,她最喜欢干这种剔树丫子的活了。小李霞看见几人都在院子里树堆中忙活,她便也参与到了其中。

满月觉得她年纪还小,不是干活的时候,便说:“小李霞,你去找猴小瓜玩就行,姐姐们忙得过来的。”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小尾巴李霞 哪知小李霞不肯,扒着树丫子不肯松手,一字一句,井井有条道:“那可不行。我哥哥们说了,不能让我这么懒地白吃白喝的。哥哥姐姐肯收留我们已经是菩萨心肠了,我从现在开始也要学着做事。”

说完又歪着脑袋想了会,这才掰着手指头继续道,“比如说,姐姐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我要帮着姐姐洗菜、拿柴生火。那现在姐姐在剔树丫子,我自然也要跟着姐姐一起了。”

最后振振有词地总结,“等我长大一些,姐姐什么都不用做了,什么事情都交给我就成。”

满月闻言觉得心头暖暖的,用手揉了两下小李霞的脑袋。

董花花挥着镰刀,道:“这小丫头的哥哥们,人还真不错啊。”

方梅很是赞同,“花花姐,我也这么觉得。”其实她打心眼里觉得,只要是秦大哥和满月姐看中的人,那肯定都是极好的。

董花花怪异地“哦”了一声,然后打趣道:“那栓子呢?是不是更好?”

她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即便方梅还未出阁,一下子便听出来她的弦外之音。

“花花姐。”方梅很是无奈地叫了她一声,而后央求似的,“都跟你说莫要胡说了,你,你怎么还开我的玩笑啊?”

这要是被她娘知道了,说不得还要挨几个巴掌呢。方梅只好求救似的看向满月。

“满月姐,我可没那个心思。栓子哥人挺好的,当然其他人也都不错的。只是,我现在都不想这些的。我也把栓子哥当做哥哥的。”

满月憋笑,随即正了神色对董花花说:“花花姐,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在,你这么说倒还好,在其他场合可不要这么开玩笑的哈。”她能看得出来栓子的异常,可是又看方梅这小丫头一脸的解释欲望,便知道这小丫头八成没有这个心思。

这些感情问题,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董花花开始认真剔起树丫子来,一脸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道:“我没开玩笑啊。我这不就是问问看方梅觉得栓子怎么样吗?”她说完看见两人一脸看她继续胡扯的神情,笑了出来,“好了好了,日后我再不开你们的玩笑就是了。”

她拿眼瞧着就成,这栓子十成十是对方梅丫头动了心思了。

小李霞虽然听不太懂这几个姐姐在兜什么圈子,可她分明听到了栓子哥哥的名字,扔掉手中扒拉下来的树枝丫子,抬头笑着说:“栓子哥哥人很好的。”

方梅这才反应过来她们这一席话全都被小李霞听了去,虽说她年纪还小,可是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可怎么办。

“小李霞……”方梅笑吟吟地走到她面前,连哄带骗地,成功让她举着小手保证不会把刚刚听到的话说出去。

“这才乖嘛。”方梅捏着小李霞的脸蛋,这才转身回到了她剔树丫子的地方。

原先在花花姐和满月姐面前,她都是最小的,现如今多了一个小李霞,彻底让她体会到了做姐姐的好处。

几人坐在板凳上,在小院子里剔着几棵大树枝丫。那大树很是粗壮,各种枝丫更是繁多,有的甚至比手臂还粗上好多。虽说只有四棵大树,也够几人剔了半个多时辰。

她们这才刚歇下手,隐川几人便合力推着推车回来了。那推车上面运了有足足十颗大树,比单单靠人力扛的,多出了一倍不止。

十棵大树尽数被搬到了地上。隐川瞅着这些大树枝繁叶茂的,怕小媳妇几人累着,便留了李超在院子里帮忙剔树丫子。

栓子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被留下的不是他,否则他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不知道为的什么,连他自己都觉察出自己很不对劲了。

可是被留下来的那个人若真是自己呢?

好……好像,也是挺令人兴奋的吧……

栓子都被自己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到了,连忙甩甩脑袋,推着推车跑了。

李超虽然庆幸被留下来的是自己,可是一点儿也不敢马虎偷懒,拿着镰刀一个劲地狂剔树枝,希望能减轻些满月姑娘几人的活计。当他看到自家小妹也在认认真真扒拉树丫子的时候,笑得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有了李超的助力,剔除树丫子的速度加快了不少。又忙活了一个半时辰,满月这才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今日大家干的都是体力活,非得吃些肉类补充体力不可。

满月先将米饭洗净蒸上了,然后开始准备处理要做的菜,便看见小李霞也来到了厨房之中,笑吟吟地开口:“满月姐姐,我来帮你。”

“小李霞最乖啦。”满月看着她一张小脸很是坚定,便不忍张嘴拒绝了她,只好用了木盆装了清水,再拿了些木耳、茄子和茼蒿菜,搁在桌面上,说,“那小李霞帮姐姐洗菜吧,能洗多少就洗多少,不能心急。一心急菜就洗不干净啦,没洗干净的话,吃的时候就会吃到沙子,影响咱们小李霞吃饭的心情呀。”

满月说完又揉了两下她的小脑袋,便听见小李霞很有经验地开口:“从前哥哥们弄来的吃的,里面都有沙子,怪不得味道没有姐姐做的好。”

满月不置可否,觉得小李霞能保持现在的天真也十分好,起码能一直快快乐乐的。

她快速地从腌制晒好的火腿上面片了一大块下来,洗干净之后切成薄片,装在盘子里。而后把煮着米饭的锅盖给打开,转而用蒸笼罩上,将那盘火腿片给放了进去,在蒸笼里面多余的地方放了几片白菜叶子,然后盖上盖蒸着。

这两只火腿还是前段日子她专门腌制的,风干了许多日子,今天正好拿来尝尝鲜。

趁着这会子功夫,满月又收拾了一条鱼和一盘虾,同时喊李超宰了一只鸡。还有上回腌制风干的排骨,满月也取了两条下来,洗干净之后剁成小块。

李超收拾好送进来的野鸡,满月把它放到案板上,咔咔咔十几下,剁成了鸡肉块。

她又切了姜蒜葱、干辣椒段等许多配料。

等这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靠在桌子边上洗菜的小李霞仍然还没把菜洗好。满月重新装了一盆水,和小李霞一起把那些菜全部清洗了一遍,这才喊她出去玩会。

可是小李霞不依,抱了三根柴往灶膛那边走,口里还振振有词道:“满月姐姐,我来给你搬柴吧。”

另一边灶膛里面的火还没生起来,确实需要一些柴火。

“那好,你搬些柴就出去找猴小瓜玩,也好歇息会。等下把你累着了,姐姐可要心疼的。”满月一面取了一根正燃着的柴火,放到另一边灶膛里,一面接过小李霞抱来的柴火,如是说道。

小李霞像是得了夸奖一样,连走路都有些蹦蹦跳跳的,“等会子我就站在厨房里看着满月姐姐炒菜好不好,等我以后学会了,满月姐姐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这个小女娃娃实在乖巧得可爱,满月都有些心疼起来。不过思量了片刻,又觉得她肯多学些也是极好的,这样子日后对她自己来说,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好好,那你等下站远些,可别被油烟熏着。”

小李霞得了这句肯定,自然满心欢喜地应下了。在她眼里和心里,觉得满月姐姐简直就是一个神奇兼楷模的存在啊。

不仅人长得好看,还会做好吃到想让她流眼泪的饭菜,甚至把哥哥们从拦路抢劫的行当之中解救了出来,现下还收留了她和哥哥们。

灶膛之上的米饭溢出了一股子淡淡的焦香味,满月便知道,米饭煮好了,连带着蒸笼之中的蒸火腿片也差不多了。

只是满月并没有一下子把蒸火腿片给端了出来,而是两只手分别拿了一块布,把蒸笼一整个给端了出来,先移当到桌子上面。

等会子还有好几个菜要做呢,这下子先让蒸火腿片继续在热乎乎的蒸笼里面焖着。

两个灶现下都空了出来,正好用来同时进行炒菜。满月把两个大锅里面都放入了油,待烧热之后,一口锅中撒点姜片和干辣椒段,另外一口锅中则仅仅放入了两片姜。

事先剁好用黄酒腌制过的鸡块被放入有干辣椒的那口锅中,满月眼疾手快地用铲子翻了两下,随即便把一边放着的排骨干给倒入另外一口锅之中,也用铲子迅速翻了两下。

锅里的鸡肉块伴随着热辣油水的滋滋作响,片刻的功夫就变得有些微微变色起来。等到翻炒鸡块翻到已经变得焦黄起来,满月倒了一小碗新鲜辣椒段进去,和鸡肉一起翻炒。

另一边的排骨干也已经变了色,熏香四溢的同时带了满满的肉干之香,让站在对面的小李霞狂咽口水。满月放入切好的白萝卜块,然后倒入三瓢水,上盖小火焖着。

鸡肉和辣椒也已经融合到了一个巅峰状态,满月舀了半瓢水倒进去,同样上了盖,只不过这边的灶膛里,仍旧用的是大火。

鸡肉鲜嫩易熟,只用大火收个汁就成。而排骨已经被风干了,加上白萝卜用来小火炖煮,才能焕发出排骨原先的汁水风情。

两口锅都上了盖子,满月这才呼了一口长气,心道终于可以偷个小懒了。蓦地抬头,却看见小李霞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这边。

小李霞的眼睛和嘴巴都呈O型,尤其是她那小小的嘴巴,张得实在太大,看样子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满月叉腰笑道:“小李霞,你继续这样看着姐姐,姐姐可不敢保证下一秒会不会看到你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哦。”

果不其然,小李霞还没来得及合上嘴巴吸溜一下,便有一小条口水沿着嘴角而下。

她连忙用手抹了抹,对着面前这个神仙一样的姐姐说:“满月姐姐,你真的太厉害了,我在村子里的时候都没见过有人一下子炒两个菜的。而且姐姐你炒出来的菜,明明都还没装到盘子里面,就已经香得,香得让我流口水了。”

她说完憨憨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年纪还流口水,在女孩子堆里是件很丢人的事情。

“你这才跟了我没两天,就已经把我夸得天上有地上没的。那要是以后日子一长,我可不是要被你漫天的夸赞给淹没了。”满月顿了一下,微微偏头口气有些许凝重道,“这样不行不行,我会骄傲的。小李霞,咱做人要谦虚才行。”

毫无疑问,小李霞莫名被满月的话语给逗乐了。

装着鸡肉的那口锅已经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响,没过一会子,整个木头锅盖都被大大的咕噜气泡给顶得七荤八素的,在锅沿之上左右移动。满月揭开锅盖,撒了些盐进去,铲了两下又倒入一些酱油,在大火的攻势之下,迅速用锅铲给鸡肉块上颜色。

等到颜色搅拌均匀了,锅里的汁也收得差不多了,这盘麻辣红烧鸡就被她舀了出来,放到桌子上用另一个盘子将就盖上了。

另一边的白萝卜炖排骨干,还需要小火慢慢熬煮,满月便先不管了。她把锅涮洗干净之后,用油、蒜和大火,做了道油焖虾出来,出锅后也用盘子盖上了。

满月端过来的时候,小李霞看到盘子里面晚霞一样颜色的大虾,上面还泛着发亮的油水,一个不慎,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满月刚盖好油焖虾,转过身来就听见小李霞在咳嗽,忙担忧地问:“是不是被油烟给呛到了?”

小孩子气管还在发育之中,被油烟呛到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出乎她意料的,小李霞停了咳嗽,抬起头来十分不好意思地开口:“不,不是,我被我的口水呛到了。”

闻言,满月皱起的眉头松开了,转身揭开油焖虾的盖子,用手抓了一个,接着飞快地盖上盖子,最后转身把那还微微有点烫手的大虾给吹了两下,这才递给小李霞,道:“我当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我们的小李霞馋了啊。这个虾你先尝尝,正好给你止止口水。”

小李霞虽然口水翻腾,可是仍旧把小手背到身后,振振有词地说:“满月姐姐,还没开饭,我一个人偷吃是不对的,是不是?”

满月抓了她的小手,把那只大虾放到她手中,笑道:“下不为例就是了。而且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了。小李霞别怕,尝尝看姐姐做的大虾好不好吃。”

毫无疑问,小李霞方才拒绝的动作是口不由心的,这下子手心里面搁了只大虾,她已经快要听不见四周的声音了,根本不可能再拒绝下去。

小小的嘴巴三两下便把大虾给吃掉了,连皮带头连点渣都没落下。

剩下的时间里面,满月又做了一道拿手的煎淋鱼,加上木耳炒蛋,还有两个素菜,红烧茄子和小炒茼蒿。

另一口锅里的白萝卜炖排骨干,汤水已经比原先少了一大半,略微有点奶色的汤汁一直冒着泡泡。满月往里面撒了点盐,搅和了两下就舀出锅了。

到这里,午饭所需要的菜色已经全部做好了。

没过多久,隐川带着的伐木小分队已经又运回来一趟大树了。一整个上午,来来回回运的趟数,小院子里的堆放的大树,少说也有几十来根了。

搭建一间宽敞的木屋出来,已是绰绰有余。

隐川等人洗过脸和手之后,抖干净了身上的尘土,这才一个一个朝竹亭这边来。

竹亭里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色,而且大多数都是荤菜,看得田鸿和李超心头欢喜得紧。他们就知道,跟着秦大哥和满月姑娘果然是跟对了。

栓子同样累了一上午,这下子却连看都没心思看桌子上的美食。他只考虑着,等下一定要坐得离方梅姑娘远一点。

不然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连筷子都不会拿了。

满月端来了最后一碗调料,放到所有菜色的最中间,这才和众人一起落座。

董花花最是不懂得客气的,尤其是当她看见桌子上那一盘从来没吃过的大肉片,举着筷子问:“满月,这个这个,有名字吗?”

满月早就知道董花花会一眼相中这道菜,“这个啊,这就叫蒸火腿片吧。名字什么的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好吃就行。”

今天人多,董花花还是稍稍矜持了一下,笑得谄媚道:“那,那我就不客气啦,我先尝尝。”说罢也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飞快地落筷,夹了一片火腿,放到嘴里。

满月失笑,对大家说:“我就说吃饭的时候千万不要客气,否则啊,这些菜都要进了花花姐的嘴里。”

在座的人一阵哄笑,这才开始动筷起来。

果然大家尝了那道蒸火腿片,也觉得实在味美,火腿片香糯却不缺嚼劲,更妙的还在后头,里面竟然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道。有了后者,这道蒸火腿片的味道就又上了一个层次。

简而言之,就是吃不腻。

栓子果然心愿达成,离方梅的位置最远,但这个最远也意味着两人正好面对面坐着。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棒打常大通夫妻 因了这个,栓子只一个劲地夹他最近的这两道菜,然后埋头吃饭,一声不吭。还是他旁边的李超察觉了,很有爱心地给他多夹了几次菜,特别是蒸火腿片。

栓子这才吃到众人都觉得好的火腿片,心里对李超那个感激涕零啊。

一顿饭下来,栓子飞快地拣了一部分碗筷朝厨房那边走去,余下田鸿和李超还在收拾剩下来的碗筷。

董花花和方梅在秦家待了一上午,这下子吃得心满意足,也是时候回去了。满月把两人送到了院门口之外,这才折身回到了小院子,看了两眼小李霞和猴小瓜玩得正欢,便朝自个儿屋里走去。

屋子里,隐川神色有些不对劲,兀自坐在凳子上面喝着茶水。

“隐哥哥,怎么了?”满月就势坐在他旁边,语气十分关怀。

这句“隐哥哥”算是隐川的一处死穴,且唯一是对自家小媳妇才起作用的死穴。

隐川神色稍稍好转了一些,撂下竹茶杯,醋醋道:“媳妇,我怎么觉得自从田鸿他们来了之后,你就不怎么关注我了?”

他这话问得一派理所应当,根本不觉得偌大个人了,这样子说话会有什么不妥之处。

满月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双手抵在桌子上,撑住了自个儿的下巴,问道:“有吗?”

隐川有些着急,“怎么没有?仅仅只是今天一个上午,我和你的相处时间就没片刻……”还有那个小李霞,老是跟在他媳妇屁股后面打转,都快赶上他黏人的程度了。

要知道,从前他和小媳妇,那可都是形影不离的啊。

“这怎么能一样!”满月蓦地伸出手去,朝他额头上便是一巴掌,“不管以后我们夫妻身边围绕了多少人,我终究是你的媳妇,你也是我的相公,这是谁也没办法取代的。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

隐川浑然不把脑袋上面的疼痛当做一回事,听了小媳妇这番话,一下子醍醐灌顶般,“好,媳妇。你一辈子都是我的媳妇。”

这下子他再不担心和小媳妇相处的时间长还是短了,有了小媳妇这句话,他七上八下不是滋味的那颗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好了,给田鸿他们搭建屋子要用到的大树都够了,我们得抓紧把他们要住的屋子给搭建出来,否则这个时节还一直睡地上,还真是折磨人。”

满月说完,就和隐川去了院子里面。

这会子的功夫,田鸿几人已经把碗筷和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也都出来了。

栓子虽说有些紧张,但是一出厨房,便飞快地寻找方梅姑娘的身影。

可是院子里面,哪里还有她的身影啊!

田鸿问:“秦大哥,满月姑娘,花花姐和方梅姑娘都走了吗?”

听到田鸿这么问,栓子立马抬起头来,不由自主地想要多了解一点方梅姑娘的消息。

“她们刚刚走的。”满月挽着隐川的胳膊,说,“花花姐和方梅都住在河对岸的村子里面,和我们家关系好,时常都会来走动。”

栓子立马接话:“那她们下回什么时候来?”

话一出口,他便察觉到不该这样问的,可是等他发现,这话已经从口里溜了出来。

满月像是并未发现他的心思,反而打趣他道:“栓子,你终于恢复了啊。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平时话最多的就是你了,今天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硬生生蔫了。哦,对了,花花姐她们什么时候来我也不确定,你是有什么事情找她们吗?”

哪里有什么事情找她们啊?栓子挠头掩饰了下自己的神情,这才说:“没,没有什么。我就是看着花花姐和方梅姑娘,跟满月姑娘交情好,想着她们下回什么时候来,我们也好提前准备准备,不能怠慢了。”

满月有些发笑,“这有什么怠慢不怠慢的。我们都住在大山里面,没有许多规矩,只要真心实意互相对待就是最好的了。”

“满月姑娘说的对。”栓子心里有些发汗,他终于把场面给圆了回来。下回打死他,都不敢这样没头脑地胡乱问话了。

一下午的功夫,隐川几人做出了好几个浴桶以及木盆,还顺带把剩下的大树都给剔了枝丫,让它们直条条地摆在小院子里,让太阳晒着。

这天晚上,田鸿三人有了自己的浴桶,烧了热水,畅快淋漓地用胰子洗了个澡,继续打地铺睡觉。

一晃五六天的功夫,秦家小院里平地多出来了一间很是宽敞的木屋,里面还有三张竹床,旁边多出来的地方便是摆放他们几个浴桶的地方。

这间屋子虽然算不上富丽,但是对田鸿几人来说,已经是不可多得的。

田鸿几人的屋子是建在满月夫妻屋子的后面,小李霞仍旧睡在多出来的那间屋子里面。

这日上午,隐川照旧带着田鸿三人上山打猎,院子里就剩下满月带着小李霞,还有一旁上蹿下跳的猴小瓜。

满月这会子还在准备鱼干虾干等干货,打算过些日子再拿去松嘉郡卖了,也好多赚些银两。

小李霞自然是不会偷懒的,坐在小板凳上面,认认真真地跟着满月做事。

突然院子外面有脚步声穿了进来。满月心下一沉,隐川几人才走没多久,今天又是带着他们去打猎的,不可能这么快回来才是。

难不成是董花花和方梅来了?

八成是,她们两个也有几日没过来玩了。

想到这里,满月便朝院子门口那边张望了两下,期待着来人会是谁。

谁知道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常大通夫妻两个。满月心底暗暗发笑,没想到她没主动找上门,这两人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院门口的常大通和许杏花夫妻两个,一改从前粗布麻衣的穿着,披的是崭新的棉布衣裳。尤其是那两人的神情,如出一辙的,快要把鼻孔朝到天上去了。

满月一脸的嫌弃,不就是把女儿嫁到金满玉去了吗?将来怎么样,还未可知呢。现在这个得意的劲,把村里人都得罪了不少,将来要是落了难,有他们好受的。

常大通夫妻俩这些日子在幽峰村里刮了不少油水,也在村民面前彻底立了威,左右算算就还差河对面秦家还没来过。可是常大通之前就领略过这夫妻俩的不好对付,而且这秦家现在也是牛车马车什么都有的,他原本没打算过来纠缠。

谁知道这几日石坛县的女儿差人给他带来了消息,说是秦家夫妻俩以后在石坛县再无立足之地了,就连他们的银钱来源,猎物买卖都在石坛县做不成了。

常大通心里那个高兴啊,这才选了个好日子,上门来找麻烦。

现在他的女婿是石坛县首饰铺子金满玉的少东家,这村子他还怕谁啊?

就算是秦家敢动手伤人,那他也能告到石坛县去。

想到这里,常大通心情很好,想着要是秦家识相的话,能让他顺利刮到油水,那他还能放过这夫妻两个。

“满月丫头呀。”常大通走近了,也不管面前的人是不是搭理他,兀自哈哈带笑说,“哟,这么多鱼虾啊。”

满月并不想搭话,仍旧低头清理着手中大虾的虾线。

小李霞看见满月姐姐毫不在意的模样,莫名地感觉出这两人来者不善,也不拿眼睛去看他们,只管帮着她做事。

常大通有些沉不住气了,他自觉已经给足了她面子,谁知道她竟然这么不识时务。

旁边的许杏花看见自家男人好言好语还讨不到什么好脸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面前的人,劈头盖脸的开始骂起来:“你这死丫头,才嫁人多久啊,就变成白眼狼了,连自己大伯来了都不知道好好招待下吗?老常家出了你这么个怪人,也真是倒霉。”

这话满月听得很不顺耳,拿起最后一个大虾往边上的盆里一扔,便将面前带着腥味还有许多虾线的脏水朝前面随便一泼。

那些脏水一下子流到地面上去,还有一大半全部溅到了许杏花夫妻俩崭新的棉布衣摆之上。

好看的棉布衣摆一下子遍布脏水的痕迹,很是难看。

许杏花之前没怎么和满月打过交道,不知道她的性子,突然被脏水这么一泼,不止吓得尖叫了两声,还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她连忙低头察看自己的衣摆,已经被脏水浸透了,哪里还能看啊?

“常满月!你一言不合还动起手来了!老娘难道还怕你不成?”许杏花说完并没有直接扑上去,而是环顾了一下四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都没看见有别的人影,看来秦家今天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丫头在咯。

“呵呵,合该你今天倒霉,家里竟然没人。老娘不叫你尝尝厉害,你就不知道什么是礼数!”许杏花这下子说完便朝满月那边扑了上去。

谁知道她跑到一半的时候,横空突然杀出一个不明物体,直接扑到了她身上,用了锋利的爪子到处挠她的脸。

“啊!啊!啊……”许杏花好不容易挣脱开来,把那东西从身上甩开了,这才发现居然是一只小猴子。她身上好几处都在隐隐作痛。

“常满月,好啊你,竟然纵猴伤人。”说完她便看向了自家男人常大通。

常大通冷哼了两声,“一只臭猴子,有什么可怕的。我现在就给你讨回公道来。”说罢便飞快朝满月这边扑来。

小李霞还坐在自己身边,满月怕他伤到小李霞,便拿起身边的竹篮子狠狠朝常大通身上砸过去,然后飞快牵起小李霞的手,带着她跑到竹亭那边,“快,爬到竹亭里面去。”

小李霞当下也不犹豫,只管听从满月姐姐的话,三两下爬到了竹亭里面。

而不远处对面的常大通,被满月用竹篮子猛力砸了一下,只是朝后面退了两步,吃痛了一会子,便又朝她这边走过来。

毕竟常大通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力气自然比满月大了不知多少。

方才那一篮子砸过来,他便猜到满月这丫头不过几分小力气,根本在他面前抗衡不了的,于是踱着大步朝她势在必得地走过来。

满月嘴角勾起一丝笑,随即右手抄起竹廊之下一根结实的木棒子,毫不犹豫地朝走近的常大通猛力打去。

先朝他头上一棒。

在他本能地双手护头的时候,又快又狠地朝他双手打去。

常大通被这来势汹汹的棒子打得头晕眼花、手臂震痛,猛地又感受到肚子被踹了一脚,然后直溜溜往后面的地上倒下去。

“哎呀——我的手,我的肚子……”常大通倒在地上,呼痛声不断。

“大通!”许杏花原本以为被打的会是常满月那丫头,可三两下的功夫,倒在地上的却是自家男人,她一时慌了神,跑到他身边,哭喊起来,“大通,你怎么样了?哎呀,这该死的丫头,打人啦,打人啦……”

“喊什么?!”满月用棒子敲着自己的另一只手,“你们刚才存的不就是四周无人、可以好好打我一顿的心思,怎么现在自己被打了,反倒喊起人来了?这河对岸山脚下,可只住了我一家人。你们现在就算喊破了天去,也没人听得见。”

许杏花一脸悲愤交加,咬牙切齿地说:“你这烂了心肠的,就不怕我们回到村子里去说吗?就不怕我们告到石坛县去吗?”

满月勾起嘴角笑了笑,“去村子里说?!说什么?村子里的人现在是被你们压榨得不行,哪个不盼着你们落难?只怕你们现在去说,村民们还开心得不得了呢。”顿了顿,又说,“至于你们要告到石坛县去,那就尽管告好了。谁先动的手谁清楚,我不过是正当防卫。”

她眉头一皱,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哦,对了,可千万别想着嫁到石坛县去的女儿能帮上你们什么忙。你们可别忘了,当初我那大姑常茹花,是怎么被刘知县禁足的。”

许杏花哪里听得懂这么多,只知道她女儿肯定是帮着她们这一边的,还要出口说话,却被躺在地上的常大通给阻止了。

“先,先扶我起来。”

常大通不是不知道,若是让刘知县知道他在村子里刮村民的油水,会是怎样的下场。

他勉强站直了身子,虽然看起来处于劣势,仍旧恶狠狠地丢下一句:“你、你有种,给我等着。”

说完,在许杏花的搀扶下,一步一晃悠地走了。

满月确认他们走远了之后,这才放下了手里的棒子,转过身去找小李霞。

谁知道小李霞却不在竹亭里面,她转过头去,才看到从厨房出来的小李霞拿了一把菜刀,往她这边走。

待看到院子里的情景,这才愣愣地开口:“他们,跑了?”

满月赶紧走过去,接过她手里那把有些分量的菜刀,“小胳膊小腿的,拿着菜刀伤到自己怎么办。姐姐方才不是叫你躲在竹亭里面吗?”

言语之间,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

小李霞方才被吓得不轻,这下子看见院子里面没人了,发软的腿脚这才有些站直,“那人看起来很凶,又比姐姐长得壮,我怕,我怕姐姐打不过那个坏人……”

“所以你就溜到厨房去提了把菜刀?”满月提溜着菜刀,看见小李霞郑重点了点头之后,继续开口,“小李霞真棒。”

若她真制服不了常大通,小李霞就算是提着两把菜刀出来,怕也是徒劳。

不过重在心意嘛。

满月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把手里的菜刀重新放回厨房里面。

天气日渐寒冷,满月所幸闲来无事,将一应干货都晾晒好之后,便带着小李霞在院子里,一边晒难得的太阳,一边做针线活。

虽然说田鸿几人每个都有两套买好的成衣,但是终究太少了些,也不够厚。还有她和自家相公的过冬衣裳,也该多筹备些。

这些日子里,隐川几乎每日都会带着田鸿他们去山上打猎。现下已经快要步入了初冬,山上的野兽都快进入冬眠时间了。若是不在这之前,多打些猎物回来存着,大雪封山之后,可就真找不到一个猎物的影子了。

那他们这一院子的人,几个月的冬天,怕是会不太好过。

虽然说有银钱好使,但是出发到石坛县的路,也是大山紧连着大山,同样会被大雪覆盖,根本不好出行的。

于是,这段日子,小院子的窑洞里面,已经多了好多大野猪之类的野兽。还有许多仍然活蹦乱跳的野鸡野兔,一概被圈养在围栏里面,等到冬天的时候,还能吃上新鲜的呢。

连带着野猪肉和有些已经没气的野鸡,都被满月教着田鸿几人,做成了腊肉、腊鸡。

在院子空旷的一角,搭了个简易却结实的架子,把腌制过的猪肉、猪蹄、排骨、鸡和鱼,全都凿个小洞用结实的青草藤穿过,挂上那两根架子,再用草木棚子盖上。

架子下面弄一根粗壮的大树塞着,加些易燃的小柴火把大树木头烧燃,最后取走小柴火,就让大木头呈现出,没有火焰却仍旧是冒着烟的状态。

章节目录 第192章 腰伤一 火势实在太大的时候,可以在上面放些橘皮和柚子皮,立马能冒出许多带着香味的烟来。

如法炮制,等到用完两根又长又粗的大木头之后,十来日也便过去了,这些腊肉腊鸡腊排骨等就算熏好了。

然后高高地悬挂于通风干燥之处就大功告成了。这种东西,一般能存放两三个月,气温要是比较冷的话,悬挂风干的越久,保存的时间也越久些。

等到了冬日里,什么时候想吃,都能切一块下来,用任何方法烹煮,滋味都是妙不可言的。尤其是冬日里天寒地冻,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感觉,真是想想都幸福。

满月瞅着院子里竹廊之上悬挂了满满的腊肉等,还有各个屋檐之下,全都竖了竹竿子,悬挂满了这些熏好的肉类。

手上的针线活也差不多做完了。

已入初冬,院子里的每个人身上都穿得十分暖和,就连猴小瓜都不再畏惧冬天的寒冷,戴了一个小小的帽子,在院子里面和一堆人追逐。

满月眼见着天色有些暗沉下来,又听见大风呼呼的声音,指不定等会子会有一场大雨,便带着隐川和田鸿等人,麻溜地收拾起满院子的熏肉干货来。

果然,在所有的熏肉干货都被塞进厨房和屋子里之后,没过一两刻钟,天空便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那雨里掺着寒意,冷得人直打哆嗦。

竹亭四面的席面已经被放了下来,里面还有一盆正在燃烧着的柴火,一下子将竹亭里面烤得暖烘烘的。山中下雨的时候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做,满月几人便围在这盆柴火旁边,静静地聆听雨声和风声,时不时也说上几句话。

那光景,好生惬意。

谁料,雨一停,院子外面便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声。

“满月姐、秦大哥……”说完这几个字,又带着沉重的喘息声。

这声音,十分稚嫩。满月挑眉,这可不就是方梅的声音吗?

“栓……”满月本想叫栓子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谁知道她才吐了一个字出来,就看见对面的栓子刷的站起身来,一下子翻过竹廊的障碍,看样子是往院门口方向去了。

然后,就是一阵对话声传来——

“方、方梅姑娘,你怎么了,这样急急忙忙的?”说话的人正是狂奔出去的栓子。

“我……我娘她……”方梅是一路从家里跑到河边的,撑着竹筏子的时候着急得差点栽到河里去,上岸之后更是一秒也不敢耽搁地往秦家小院这边赶来。因此现下已经着急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听着方梅这两三个断断续续的字眼,栓子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

他正欲伸出手去,想要安抚安抚她,谁知道她呼吸够了,一边往前走去,一边问:“秦大哥、满月姑娘在不在?”

栓子的手,有些无处安放,讷了半秒,这才快速收回。

他们说话间,满月已经从竹亭里面走了出来,看见一脸十万火急的方梅,脸上泪痕斑斑,头发也不知是被雨水打湿的还是怎么,湿漉漉的贴在脸上。

“在呢在呢,姐姐在。”满月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走上前去扶住了方梅,“发生什么事了?”

方梅看见满月姐,就像得了定心丸一样,这下子说话都不像之前那样十万火急了,不过言语神色之间,仍旧是掩不住的害怕和无助。

“满月姐,这两天下雨,村里路滑得很。好不容易雨停了,我娘她早上去菜地里摘菜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勉强回到家中,她才肯告诉我,她腰疼得厉害。呜呜,满月姐,我娘她现在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方梅边说边流泪。这些年来,她和她娘相依为命,平日里连病都不敢生的,尽量好好照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这要是突然出现个什么大灾大病的话,一家子的东西都抵不上什么的。

即便是小病小痛的,两人差不多也是忍忍就过去了。尤其是她娘,这些年除了田间劳作,还要做些别的活计来挣几个铜板,算是贴补家用,或者三不五时,买点荤的回来,算是给她打打牙祭、解解馋。

谁知道,谁知道今天,这大病大灾,竟然真的出现了。

方梅想都不敢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才一路狂奔着来河对岸的秦家。

满月闻言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别怕别怕,我和你秦大哥现在就驾着马车,接干娘去石坛县看病。外面大夫们的医术都不错,干娘肯定没事的。”

听了这话,方梅这才停止了哭泣,两只大大的眼睛都有些红肿,睫毛也都被打湿了。

栓子赶忙过去牵了马车,对满月夫妻俩说:“要不,要不我也去吧,这样也多一个帮手。”

满月点头应了,嘱咐田鸿和李超带着小李霞跟猴小瓜,一起在院子里看顾。

满月带着方梅上了马车里面,隐川和栓子则坐在外面驾马车的地方,当下朝河边赶去。到了河边,隐川先把满月和方梅载过了河,好让她们两个先回去看看杨婶怎么样了,然后才和栓子一起,把马车分次运过了河。

马车到了杨婶家门口,栓子主动请缨背着杨婶到了马车里面。一行人都坐稳当之后,隐川这才驾着马车往幽峰村口那边赶去。

刚停的雨,山路原本不适于赶路的,可是杨婶的伤势实在耽搁不得。所幸马车比牛车安全舒适一些,隐川这才万分警惕地在山路之间驾着马车赶路。

也因为这样,这次等他们赶到石坛县济世堂的时候,差不多快要两个时辰过去了。

马车即便舒适些,一路上还是断断续续的颠簸,马车里面的杨婶,晕乎乎的有些睁不开眼睛。方梅见状,更是一直止不住地抹着眼泪,一刻也不敢停歇地跟她娘讲话,希望她不要睡过去才好。

马车外面的栓子,一颗心差不多也是揪着的。他又小心翼翼地把杨婶给背了出来,跟着满月几人往济世堂里面走。

济世堂今天的生意比较清淡,只有一两个人在等着拿药包。刘二生看见秦大哥和满月姑娘这回带了这么多人来,再看见栓子身上背着的人,一下子明白过来,还不等他们开口,便给他们往里间带路。

一边领人走着,一边喊:“柳大夫,有病人来了!”

里间的柳大夫闻言抬起头来,有些沧桑的脸色瞬间亮堂了起来,忙起身迎着:“满月姑娘,秦兄弟。”跟他们打了个照面之后,看见一人背上显然快要晕过去的病人,这才立马往里面指了指,“快,快,快把人放到这床上来。”

里间里面有一个简易却干净的床铺,看起来应该是给伤势严重的人准备的。

栓子背着杨婶走到床边,在几人的帮忙下,又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了床上。

方梅正要开口说明她娘的病因,却被柳大夫挥手打断了,“小姑娘,你先别说话,让老朽诊诊脉再说,如何?”

方梅自然闭紧了嘴巴不出声。这大夫看起来可比村里的土郎中靠谱多了,他既然这么说了,就一定有办法的。

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又转头用万分感激的眼神看着满月夫妻俩。若不是有他们的帮忙,说不准今天她娘摔成这个样子,还只能勉强找那村子里的土郎中看病呢。

满月回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又转头去看那柳大夫诊脉。方梅的眼神这下子无处安放,一不留神碰上了栓子的眼神,待看清楚他那眼神里面异样的情意之后,便飞快地收回了视线,可又不想看她娘痛苦的模样,只能低着脑袋,颇有些垂头丧气地盯着地面。

斜对面的栓子,不明白为什么方梅姑娘会如此逃避他的视线。难不成也像一开始他自己那样,是因为紧张和害羞吗?

想到这里,栓子心底不知不觉泛起一股甜,也不再盯着方梅姑娘,转头过去认真看柳大夫诊脉。

小片刻的时间,柳大夫收回了诊脉的那只手,看着床榻之上病人痛苦的神色,转过来对满月几人说:“病人可是摔跤摔到腰了?”

方梅心道这老神仙好生厉害,讶异得连连点头。可惜她没反应过来,她就站在柳大夫的身旁,他怕是看不见自己点头来着。

幸而满月开口回答:“正是了,柳大夫。今早我干娘去地里摘菜,因雨后路滑,不慎跌倒,回到家中就一直喊腰疼,现下便是这副光景。”

方梅又心道,怎么满月姐同样和她都是在幽峰村里长大的,说出来的话竟然这么有条有序,听起来更像是文化人的样子。她记得听村里人提起过,满月姐打小也不识得几个字啊。

兴许是满月姐天生聪颖吧,不然也不会遇到同样出众的秦大哥了。方梅自想自答着。

隐川听了自家小媳妇的言语,也生出了不一样的心思来。果然,他以后也要多学学说话方面的东西,才能比小媳妇更好。

不是他非要同小媳妇比个什么,而是他打心眼里觉得,他只有变得比小媳妇强,才能更好地保护小媳妇。

柳大夫听完这意料之中的回答,捋了两把胡子,面上却现出了棘手之色,“病人常年劳作,看样子应该也没得什么进补,身子亏空得有点厉害,想来长年累月小病小痛都是忍忍就过去了。”

方梅听罢,又很是无奈地点点头,也不管柳大夫是不是看得见。

柳大夫继续说,“这次摔了一跤,伤到腰可不是小事。旧病添新疾,一起爆发出来,可不能小觑啊。老朽……”他说到这里顿住了,不知为何神色有些愧疚。

方梅焦急开口询问:“柳大夫,这病没问题的是不是,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许是连她都听出来了柳大夫言语间蕴含的意思,这才有些不知所措地寄托起希望来。

柳大夫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这病兴许有办法治的,只是,只是老朽常年给人看病开药,一直擅长的是风寒一类的内症,这,这跌跤跌伤腰的外症,老朽却是并不擅长啊。最多给人看看小跌小损,这位病人的腰伤有些复杂,老朽实在无能为力啊。”

闻言,方梅的眼眶里霎时蕴满了眼泪,就差啪嗒一声掉到地上了。

满月却抓住了柳大夫话里的紧要意思,“柳大夫,那你说有办法治,又是为何?”

柳大夫很是满意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快速开口说:“你们不妨去松嘉郡的永安堂试试。老朽一直听闻永安堂对这类腰伤等外症,最是有办法了。”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总结得言简意赅的,是满月身边的隐川。

满月几人跟柳大夫道了声谢,这才迅速带着杨婶出了济世堂,上了马车往石坛县口赶去。

济世堂里拿药的人都走光了,伙计刘二生挠着侧边的脑袋,很是不解地问:“柳大夫,这腰伤,你真治不了吗?”

他明明记得,石坛县的百姓要是有个什么腰疼的毛病,都是找柳大夫来医治的。

柳大夫看着外面的马车声远了,这才低低叹了口气,道:“皮毛能治些,今天这个病人的腰伤,颇为复杂,我是有些束手无策了。”

刘二生“哦”了一声,毫不怀疑地继续装起药包来。

柳大夫拂了一下袖子,往里间走去。

哎,若不是金满玉的刘少奶奶太过仗势欺人,凡是从前跟满月夫妻俩做过生意的,都得立刻断了生意往来,否则就是福来酒楼原来那薛掌柜,同样举家搬迁的下场了。

不过今日这病症,若是让他来治,还真没十足的把握,倒不如真让松嘉郡的永安堂来接手比较好。

那永安堂,确实是出了名的诊治外症所在。

他看床榻之上的病人送来的很是及时,应该还能撑上个几天,到时候也不会延误诊治时机。

这样,不仅能减少他给病人诊治期间,有人会来骚扰阻拦的可能,还能暂且保得他这世代家传的济世堂,不会落入恶人之手。

他的医德,不妨丢点也罢,也罢也罢啊。柳大夫很是小声地长长叹了口气,又一拂衣袖,颇为无奈地走进了里间。

隐川一车人到达石坛县口,拐了个头往不远处那座很长很长的大山赶去。

因着今天出来的匆忙,一路上什么吃的也没有带,幸好弓箭和镰刀是随身携带的,没有落下。

方才在石坛县的时候,还是小媳妇喊他停下来,让栓子去包子铺买了些包子和馒头。

马车上的人还没吃过午饭,有了热腾腾的包子,便立马分食了,这才有足够的力气继续赶路。

其实隐川倒没有什么,即便他几天不吃喝,也是精力充沛的,不过其他人就不同了。

现下是初冬,天气已经冷得让人瑟瑟发抖了,山林子里的猎物十有八九都已经找了地方冬眠去了。因此天黑之后,隐川在山上寻了个隐蔽所在,在马车旁边点了一堆柴火,让小媳妇等全都歇息在马车里面,他和栓子则坐在驾马车的地方,靠着马车,两人轮流守夜。

马车篷子里面虽然算不上非常暖和,可是也不冷,比之前夜宿的山洞要好多了。

外面靠近马车的地方还生了火,烤得马车里面也有些暖烘烘的,甚至到了后半夜,马车篷子里的人也没有发生被冷醒的事儿。

不过外面的二人,看起来却没那么好过了。隐川倒是不觉得冷,只是另一边的栓子,似乎有些瑟瑟发抖。隐川这才坚持着和他换了地方,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离火堆比较远的那处。

栓子起先说什么也不肯换位置,还是后面隐川沉着声音吩咐,这才没有办法的换了。不过显然坐到了靠近火堆的这一处,确实要暖和了许多。

栓子心里清楚地知道,忠诚是忠诚,而方梅姑娘则是方梅姑娘。

秦大哥和满月姑娘对他的恩情大过天,什么东西在他心中都不应该超过这两人的份量才是。

在栓子值守的时候,他竭尽全力、警惕性全开,“吓”得没有一个猎物敢靠近。

第二日一早,山林子间大雾弥漫,萦绕在身上手臂的,不知是细雨还是浓雾,让人分不清楚方向。

地上的柴火尽数变成了一堆黑灰,依稀有一两缕淡淡的白烟升腾而起,不过片刻,便融进了大雾。

隐川掀开马车帘子,看见里面的小媳妇合眼靠着,而一旁的干娘,脸色看起来却没有昨天那样惨白了。

兴许是由于方梅整晚都搂着干娘的缘故,舒适的位置才能让她的病情没有加重的趋势。

马车里的几人仍旧熟睡着,应是昨日奔波劳顿的缘故。

“栓子。”隐川放下马车帘子,控制音量喊了一声,“我们先把火堆升起来,将昨日剩下的馒头全都拿出来,用火烤烤。”

这样浓的大雾,四五步之外便看不清楚前面的事物。继续赶路的话,恐有危险。

还是等雾散开些再继续赶路。

章节目录 第193章 腰伤二 特别是,他也不想小媳妇实在太累,能多睡会就多睡会。

栓子一早便醒了,闻言就跳下马车,去周围捡了些干柴过来。

没一会子,火便生好了。

隐川学着上回小媳妇在山洞里面烤包子和饼的方法,也烤起馒头来。

不过这回却不是放在大石头上面烤,而是直接拿了几根树枝条儿,把外面那层树皮给剥了,直接把馒头插起来,架在火堆上面烤。

这周围没有圆润干净的大石头,放眼望去,也不过是些埋在土里的,棱角分明的尖石。

浓雾太大,万一栓子找石头找迷路了,那他可抽不出身去寻他。

这一马车子的人,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他心尖尖上的小媳妇。

在这大山林子里面,自然是不能没人看顾的。

因此,用树枝条儿来烤馒头,是眼下最合适不过得的方法了。

火堆时不时蹦出两声火星子的炸裂声,终于叫醒了仍旧在睡梦中的满月。

她看了一眼方梅和干娘,这才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一脚踏在地上。

“唔,好大的雾啊!”她原本是想问问怎么没有喊醒她们抓紧赶路,一掀帘子看到了四周的光景,这才惊呼出声。

“满月姑娘,你醒了啊。”手上拿了四根树枝条儿的栓子,朝满月展开了笑脸,音量不大不小。

根本打扰不到马车里的人。

满月朝他也笑了笑,随即问隐川:“你们,这是在烤馒头?”

隐川心里有点发怵,他原只是心血来潮,不想小媳妇和病人吃这冷冰冰还硬邦邦的馒头。

可烤馒头这会儿,他发现,馒头不知为何有点快要发糊的迹象了。

现下里还是泛着焦黄之色的。看起来还不算太过糟糕。

只是,可想而知这味道,怕是不太好吃了。

他看了看树枝条上的馒头,舌头打结了一秒。

栓子嘴本就快,一下子便回答说:“可不是嘛,满月姑娘。我找半天都找不到一块像样的大石头,还是秦大哥聪明,这个法子都是他想出来的呢。”

栓子说完还朝秦大哥这边笑了笑,一脸的佩服神情。

而,隐川拿着快要被烤糊的馒头,此时此刻心里恨不能堵上栓子的嘴。

“是,烤馒头。”隐川终于还是看向小媳妇那处,承担下了所有的“荣辱”。

满月眉眼霎时弯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隐川身边,然后坐下,小脸扬起,对着五官堪比完美的男人道:“哇!这样烤馒头,可是最好吃的烹饪方法啊。”

她就知道她的相公是顶聪明顶好教导的。

“不过要是能撒点盐、胡椒粉和辣椒粉什么的,估计味道能更上一层楼了。”

可是显然,现下是找不到一点点调料的。

满月接过隐川手中的树枝条儿,用其他干净的细枝,往每个馒头上面都戳了几个洞。

栓子眼疾手快,一下子就跟着照做了。

神奇的是,直到烤馒头好了之后,都没有出现隐川预料之中被烤焦的情况。

四周的浓雾微微有散退的趋势,满月赶紧叫醒了马车里面的方梅和干娘。

几人吃了热腾腾、焦软异常的烤馒头,一下子奔波的内心像是得到了满足一样,疲惫皆除。

杨婶身子不好总是移动,那馒头是方梅拿了,去马车里面一点一点掰给她吃的。

四周的雾变淡了些,视线范围也延伸了不少。

众人这才上了马车,在隐川细心熟练驾车的情况之下,一路毫无惊险地下了山,然后驱车直往松嘉郡的方向前行。

上回已经有过去松嘉郡的经验,这回隐川驾轻就熟,根本不需要停下来问路,一直朝着松嘉郡那边赶路。

下了山之后,路途终是平坦些,一个多时辰之后,就赶到了松嘉郡。

入了松嘉郡西之后,隐川一边慢悠悠驾着马车,一边让栓子下车去打听这永安堂的所在。

栓子从前不愧是做过伙计的,与人套近乎和打听消息这些事,不过三两下的功夫,便全部解决了。

永安堂不偏不倚,也在郡西,正好在天香楼不远的地方,过一条街便是。

等栓子上了马车之后,隐川便立刻加快了马车的速度,飞快往永安堂那边赶去。

那阵仗,那气势,那马蹄声,惊得不远处来往的人群都退避三舍,自觉往街道两边靠。

小片刻的功夫,马车就来到了永安堂门前。

还是栓子背着杨婶,和几人一同进了永安堂。

永安堂不同于济世堂那样,只要人一多,便会出现立刻忙活不过来的情况。

永安堂里面大夫虽然不算多,可是帮手却特别多。

满月放眼瞧了瞧,就看见几个人是负责抓药的,几个人坐着,像是大夫,坐着给人诊脉。

还有几个人负责带前来看病的人找寻正确的去处。

这不,满月几人一出现,便有人立刻迎了上来,询问过后就把她们领去了里面。

穿过永安堂前院,后面还有一个院子,竟然还有许多的病人。

看样子正寻医问诊呢。

只不过,这些人看起来的病,似乎都是些外症。

满月心到道,还真来对地方了,这里一看起来便是有些真功夫的。

领头的人看见满月瞧得真切,又看见她们这一堆人身上都只是着了极普通的衣料,便猜想面前的姑娘应该是觉得新鲜吧。

他好心地开口道:“姑娘你瞧,我们永安堂闻名的外症诊治,就是在这处地方了。”

说完,脚下的步伐也不曾耽搁,直接把人领到了一个大夫面前。

“大夫,这是刚来的病人,您快给瞧瞧。”领路的人说完也不含糊,冲满月她们笑了笑便走了。

想来这永安堂生意不错,他们这些带路的人才这样有的忙呢。

栓子连忙把杨婶从背上放了下来,让她坐在凳子上,好让大夫诊治。

杨婶是腰伤,自然坐的勉强,这点栓子还是知道的,放下她的同时也伸出了双手去,想要扶住杨婶。

哪知道,方梅和他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一人一边,四只手把杨婶扶得稳稳当当。

即便是杨婶的背比寻常妇人宽阔些,也不能同时放下四只手啊。

两人的手挨得很近,甚至已经挤到一起。

有那么一秒钟,栓子是想要立马抽出手去。

他粗糙温厚的手上,一阵阵细腻柔软泛上来,让他好不站立难安。

可是一秒钟过后,理智回笼。方梅姑娘的手掌怕是不得力,他若是突然抽出手来,估计杨婶得歪。

于是,栓子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扶着杨婶的背。

另一边的方梅,根本没想那么多,她眼下最焦急的,便是面前这个大夫把脉之后,说出来的话了。

昨天在石坛县的时候,她一开始以为那位柳大夫很是有把握呢。

可是谁知……

因此此时,她的一只手碰到了栓子的手,一时之间,毫无察觉。

面前的大夫很有经验,看见病人被两人这样慎重地搀扶着,便知道此人多半是跌伤了。

那位置,估摸着就是腰了。

果不其然,他一把脉,便道:“病人摔伤了腰部,导致疼痛难忍。所幸,还不算没有办法……”

闻言,方梅这才放下心来。

果然,那位柳大夫说这永安堂专治外症,所言不虚啊。

只是她这一放松,不经意间便瞥到了她的手,和栓子的手,搁在了一起。

两手之间,甚是亲昵的姿态。

这下子顾不得许多了,方梅立即把那只手抽了回去,只剩下远点的那只手还在扶着她娘。

只是不好让栓子哥太过察觉出不对劲,毕竟他这一路上很是照顾她娘。

于是方梅抽出手之后,转而搭上了旁边的满月。

“满月姐,大夫说我娘终于没事了。”

满月在她的手上轻轻拍了两下,正想安慰两句,便被面前的大夫给打断了。

大夫吹胡子瞪眼道:“小姑娘瞎说什么呢!你娘虽说性命无大碍,可也不是立即就没事了。”

方梅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大夫这才满意,接着说:“她这病,得慢慢治,尤其是需要长时间的休息,那劳作一类之事,半年内,是碰也碰不得的。”

方梅咬咬牙,回话:“大夫,以后家里的活都我干,再不让我娘为我受罪了。”

她这话说得十分诚恳,听在大夫耳朵里,却是有几分滑稽的。

“我说你这小姑娘啊,我跟你说,让你娘别劳累,那你也不能把家里活全部揽下啊。我看你这家中兄长,不是该首当其冲的吗?”

大夫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显然是朝着栓子这边。

他方才看见这两人同时扶住了病人,而且病人还是面前的男子背进来的。

这小姑娘口口声声说的语气,完全是个还没嫁人的小丫头嘛,那边上这个不就是她兄长咯。

栓子心里一咯噔。

方梅急急解释道:“大夫,我和我娘相依为命多年,家中再无其他人了。”说完指着几人,“这是秦大哥和满月姐,要是没有他们的帮助,我娘也看不到您这么好的大夫。这是栓子哥,也是满月姐家的人。”

等大夫差不多消化完她的话,方梅又道,“家中事繁琐又多,怎么能满月姐她们烦累呢。再说了,我也长大了,可以帮我娘干活的。”

栓子的最嘴角嗫嚅了两下,终于还是没张嘴说话。

大夫两眼一鼓瞪,道:“你倒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方梅点了点头。

其实从前她很活泼的,也很好玩,可是现下,不懂事都不行了。

满月看出她眼中的落寞,拍了拍她的肩头,“方梅,等干娘回去之后,你只管照顾着她就是,其他一应事情,不管是吃食还是明年的田里,我和你秦大哥,都会帮忙的。你放心。”

杨婶哪里肯依,忍者疼痛道:“满月啊,好孩子,你们夫妻两个已经帮了干娘太多了。这日子要好好过下去,都得靠自己啊。就让方梅懂点事吧。”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前一直让方梅尽量少干活,为的也不过是能让她晚些长大。

谁知道,她这身子骨这样不争气,竟然让这一天,来得这么早。

大夫看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当下不乐意了。

“哟呵,你们几个还真以为这病人的身子骨好得很呐,还没开始治病,就先乱成一锅粥了。”

“劳烦大夫,医好我干娘。”

说话的人气息极其沉稳,言语也简洁有力。

大夫抬起头来,看向了说这句话的人。

这男子相貌倒是生得不凡,还有他眉间的英气,实在令人难以视而不见。大夫看了一眼后,心道。

隐川平坦地回了大夫投来的打量目光。莫不是他学着小媳妇那样锻练言语能力,被发现了吧?

不过,不管是有没有被发现,都绝不能先自乱了阵脚。

良久,大夫兀自嘟囔了一句,这才继续看向病人。

“这吃的药方,我写下来,你们等会拿着去前面抓药。”大夫说着便顺手把药方写了下来,递给方梅,然后说,“还有敷的药,头两天很是重要,上药之后就不要随意走动了,尤其受不得颠簸。你们且在这后院里住两天,到时候我再看看如何。”

方梅接过了药方,很是自觉地把它交给了满月夫妻俩。

石坛县她都没去过两回,更别说这么远的松嘉郡了,根本连听说过都算不上。

这些药方子的事情,还是让满月姐和秦大哥帮她做主吧。

“我和隐川去抓药,你跟栓子把干娘带到房间去吧。”满月对方梅说。

方梅和栓子点头应下了。旁边又来一人,领了方梅三人去她们的房间。

满月便带着隐川去前面抓药,只是一路上听到了许多趣事……

有人说:“来使怎么了!?我们墨国可不是好欺负的。”

有人问:“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又有人答:“你还不知道啊,前几日羽国来使去拜见咱们墨国皇上,结果太过嚣张、没有礼数,差点被咱们皇上给下旨砍了。”

又有人问:“不是吧!竟有这事?那两国之间的来使,不是不能斩杀的吗?”

“正是因为这个,咱们皇上这才饶了那贼来使一命,否则怎么可能留他性命,再回到那嚣张的羽国去!”

……

一番对话说得极快,成功赶在满月隐川两人走远之前,钻进了他们的耳朵里面。

满月心道,这墨国皇上还挺得人心的嘛,否则百姓之间议论的矛头,就不会是那什么来使了。

永安堂后院,带路的人将方梅三人带到了房间之处,指了指,说:“这并排的三间,就安排给你们了。一间屋子,一天四十文。”

说完,那带路的人就要走,却被方梅拉住了。

“四……四……四十文?!”方梅拽着带路人的袖子,不可思议地开口。

如果真要这么多银钱,那她还不如去睡大街好了。

带路的人正急着要去别处给病人指方向,一下子被人缠住了,口气欠了两分恭敬:“那可不是嘛!这房钱还算便宜的了,不若你去那天香楼问问,看他们一晚上收不收你们一两银子。

还有啊,莫说这点房钱了,更大的可是药钱,我们永安堂的药材可都不便宜呐,少说也要好几两银子的。”

好……几两……银子……

方梅已经给被这几个字给震惊了,抓着他袖子的手也在不经意间松开了。紧着这会子空隙,带路那人连忙挣脱了她的魔爪,一溜烟跑了。

栓子想说些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和方梅一起把杨婶给送到了屋子里床榻之上。

方梅给她娘倒了一碗水,喂给她喝了两口,这才替她掖好了被角,站起身对栓子说:“栓子哥,我去前面找找秦大哥和满月姐,你能帮我看着下我娘吗?”

其实,她是想去看看那些药材到底要花多少银子。她发誓,方才顺手、出自本能地将药方交给满月姐两人,是因为信任和依赖,可不是存了让他们给银钱的意思。

她现在去看看,总不能让满月姐和秦大哥吃了哑巴亏不是,她心中有个数,日后也才能好好攒钱,把银钱还回去才是。

“好……好好……好……”

栓子有些结巴,这是方梅姑娘第一回叫他栓子哥呢。

从前觉着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现下他打心眼里觉得,栓子是这个天底下最好听的名字了。

方梅顾不了那么多了,得了栓子的应允之后,便跑出了屋子,又往永安堂前面抓药的地方跑去。

方才扶她娘进屋、还有给她娘喂水喝,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现下可不得使劲跑着去吗?

飞快地穿过一条长廊,拐弯之处,方梅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堵厚实的墙壁一样的东西。

不过这东西好像有些温度和软度,否则她的脑袋,指不定要开裂了。

“啊!头好痛。”方梅捂着脑袋嘟囔,然后睁开眼睛,却看见面前双手抚着的,可不是一睹堵干巴巴的墙。

她顺着手感十分好的华服往上面看去,立时对上了一双天山雪水般的眸子。

这人五官堪比华服,有过之而无不及,相对于秦大哥大气冷峻的五官,这人的更是柔和些,也显俊美些。

他长长的眉毛似乎很是不安宁,微微拧了两下。

章节目录 第194章 腰伤三 唔,方梅冒着星星眼想,这居然不是一堵墙,而是一位翩翩美少年啊。

美少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清泉一般好听的声音从她头顶上传来。

“现在知道头痛了,方才做甚跑那样快?”

这美少年说的话,可就没那么美了。方梅明明听出,这话里是含了责备的意思的。

哼,痛的是她,又不是他。

可是看在美少年长得好看声音又好听的份上,她还是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娘病了,我要去前面抓药的地方……”

其实,主要是看面前这人穿着实在太过华丽,还是别惹事才好。

方梅神思晃荡间,并未发觉她和这美少年仍旧处于相拥的姿势。

直到美少年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你打算抱着我去抓药吗?”

好听的声音醍醐灌顶般,唰的一下让方梅反应了过来。

她急急忙忙找借口想要遮掩,可是从来没说过什么谎的她,还真是抓耳挠腮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终于,方梅眨了两下眼珠子,仿若无人地开口:“我娘病得厉害,药材钱,要好多……”

对面的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腰间把锦囊摘了下来,递到方梅面前。

“这些,应该够了。”

方梅惊鼓了眼睛……

“那,那个,我的意思是,我太着急了,才会不小心撞到你……”

最后不小心抱了你的……

“我知道。”男子淡淡地回了一句,不等她有所反应,直接把锦囊放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擦身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经过的时候也稀奇地拿眼角看了一眼方梅,然后不敢有所逗留,立刻跟了上去。

方梅的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锦囊,有些不知所以然。

唔,准确来说,是方才那美少年的手感实在太好。她没见过多少好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反正,在她的世界里,就好比那刚煮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很温很润。

蓦的,等她回过神来,转身,想要问问那美少年的名字,却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了。

方梅只得把锦囊收到怀里,继续快步往抓药的地方跑去。

长廊过后,房屋转角的地方,小厮不解地开口问:“世子爷,您奉命前来拿药,如今把钱袋子全都给别人了,等下可还怎么付银钱啊?”

其实,小厮想问的是,就算要做善事,也不至于一下子给那么多吧。

别说里面有好几十两的银子,就是那装银子的锦囊,都能值上几两金子了。

那可是上好的云锦制造而成的。这云锦的稀奇,可是人人皆知的寸锦寸金的价格。

严辰逸往前走的步伐顿了下来,转头看向小厮,“这不是还有你们吗?”

俩小厮顿时有捂住自己钱袋子的冲动,不过他们哪里敢啊。

“紧张什么,拿药、记账,回府之后你们再取银子送过来就是。”

俩小厮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他们世子爷总是这样,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温润,一开口那就是毒牙啊。

一个不明白,就能被他套了进去。

这样的世子爷,不知道以后会娶个什么样的世子妃。若是个温顺的,怕是会被世子爷吃得死死的。

看见小厮都噤声不言了,严辰逸这才继续迈开步子,往永安堂专门招待显贵的地方走去。

为什么给小丫头那么多银钱?严辰逸才不会承认,看着她懵懂、委屈又不失活泼的脸蛋,心里莫名起了怜惜之意。

这点银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是给了小丫头,应该能起很大的作用。

也算是有缘,心里希望她以后的日子能开心些,不要委屈巴巴的。

想到这里,走在最前面的严辰逸,嘴角蓦地往上扬了扬。

方梅一路小跑到了抓药的大堂,在人群里面看见满月姐两人的身影,又是一个狂奔。

等她跑近了,这才发现秦大哥手里已经拿了一大堆的药包,看样子已经付过银钱了。

方梅斟酌着开口:“秦大哥,满月姐,这些药,贵吗?”

满月转过身来,发现在后面说话的正是方梅,佯怒拍了她一下,“傻丫头,说什么呢?你若再这样计较,以后可别叫我姐姐了。”

方梅立时不敢问下去了。她就知道,只要一开口问,就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是,她听带路的人说,药钱可贵了,要好几两银钱还不止呢。

即便满月姐是她姐姐,她和她娘也不能一直这样向秦家索取呀。

这些银钱太多,她实在得还的。

“满月姐,你千万别这么说。”方梅说着,把手伸到怀里,取出那袋锦囊,“你们看,我这有银子。”

想来那华服公子身着不凡、出手又这样阔绰,应该是传说中那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既然他把银子给她了,那不用的话对不起人是不是。

她才不是想要花掉这些银子,然后从此欠上美少年的,要等着报恩什么的。

嗯,她绝对没有这个心思。

满月看了看方梅手里捧着的锦囊,别说那缎子她连见都没见过了,就是上面的刺绣,都跟真的一样。

光是这个锦囊,怕是要值上好几十两银子的。

“这个锦囊,你从哪里得来的?”满月问道。

这个绣工和面料,绝不可能出自幽峰村。

“这个,这个……”方梅嗫嚅了两下,等心中奇怪的突突感消失之后,这才接着说,“刚才来找你们的时候,撞见一个好心人,知道我娘病得厉害,就给我这个了。”

“好心人?”满月往她后面看了看,颇有些警惕地问,“那人现在何处?我们平白无故受了人家这么大的恩惠,合该去道谢下的。”

事出蹊跷,不可不防。

这样大的手笔,可见那人身份不一般。可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施恩给一个看起来只是山野里长大的小丫头呢。

莫不是……另有所图……

满月看了看方梅颇具姿色的脸蛋,放开口问:“你,你是不是答应人家什么条件了?”

方梅摇头,“我也奇怪,没有任何条件,就连姓名都不曾留下。”

满月眸子里掺了疑惑,愣愣看向隐川。

“媳妇,别怕。”隐川读懂了她眼里的疑惑,“兴许那人只是银子多。”

言下之意是,有他在,谁都别想动他的小媳妇,和小媳妇在意的人。

“噗嗤——”满月和方梅两人都笑了出来。

“方梅,这些银子既然是好心人送给你的,你先好好收着,正好可以改善家里的生活。”她指了指隐川手上那些药材包,“这些不贵的,才不到一两银子,我们还付得起。”

顿了片刻,想到方梅兴许没有存放银钱的经验,又叮嘱,“你要切记,财不露白。”

方梅使劲点了点头。她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堆在一起,自然是要百般小心、妥帖存放的。

说完这些话,三人便朝后院那边走了。

方才那给他们抓药材的伙计,一副张嘴欲言又止的模样,随后低头看了看手中这分明的八两银子……

反复确认了一遍这些药材是值八两银子的,这才把银子记录、收起。

满月几人到了后院屋子里。杨婶这间屋子的桌子上有一个小火炉子,旁边搁了一个药罐子,是拿来熬药的东西。

在小屋子里自己熬药,这永安堂的后院屋子,倒是替病人想得周全。

满月接过隐川手上的药材包,全部放到了桌子上,让栓子负责去门口熬药。

她和方梅则帮杨婶敷腰上的药。

这事情需要关起门来做,隐川和栓子自然被排除在外了。

想到她们一群人的午饭还没有着落呢,满月便喊他去街市上买些吃的回来。

隐川临走之前很是认真地叮嘱了栓子几句:“你守在门口,在我回来之前。”

栓子放下火炉子和药罐子,严肃地点了点头,“秦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守好满月姐她们的。”

隐川这才放心离去。

出了永安堂,便是外面的街市。松嘉郡郡西的街市热闹非凡,隐川凭着记忆往天香楼那一条街走去。

一路看来,摆摊卖吃食最多的地方,就是那一带附近了。

小媳妇她们待在永安堂后院里,他委实不太能放下心来。

还是先将就买些包子和大饼,速去速回的好。

隐川的步伐迈得很大,不消片刻就到了天香楼这边,然后往人群处看了几眼,找定一个卖包子的铺子,朝那边走去。

高大的他挎着弓箭,在人群里很是扎眼。

从天香楼出来的灵韵郡主,一脸的不痛快,又转身朝阿福厉声道:“本郡主有两天没吃到虾匀豆腐和鱼干酱白了,你们这天香楼怎么回事啊?”

阿福战战兢兢。

自打上回灵韵郡主在他们天香楼吃到这几道菜之后,便天天都来。

之前收购的那些干货和醉蟹,量不多不少,却是口碑好得很,不仅灵韵郡主天天来吃,就连其他客人,也是一直光顾的。

所有人来了,指名要的都是这几道菜。

之前他们没料到这些干货这样好卖,忘记问那位姑娘,何时还会再来。

其实也不算忘记问了,只是连带着阿福等人都觉得,那些干货卖了这么好的价钱,他们总不可能不再来卖的。

谁知道这都一两个月过去了,还是没见有人来卖干货。

天香楼的存货根本不够这么多人吃,这几天已经完全卖光了。

其他顾客还算好说,唯独这位灵韵郡主,他们是惹不起的。

初冬的天本就够凉的,阿福虽穿得不少,仍旧觉得脖子发凉。

“郡……郡主……咱天香楼确实存货告急了啊。好几日前,那几道菜都不再卖给其他人的,就是为了能让郡主光临的时候,咱能奉上这几道菜啊。”

可是吃不到两天,就被……就被灵韵郡主吃完了嘛。

这话他可不敢讲。

灵韵郡主不耐烦了,“你之前不是说那几个外乡人还会再来的吗?怎么就告急了?”

寒日里,阿福额上凭空冒出了几颗汗。

他伸出手去揩了一把,心道,可不就是没来,这才告急的嘛。

当然说话要委婉些,“郡主,天香楼可是日日盼着他们能再来售卖那些干货的,可谁知,到现在,也没见到人来。”

灵韵郡主气极。她只是简简单单想要吃几道菜,又听爹娘的话,这些日子不再祸害过谁。

可是,可是,她现在真的要忍不住了。

“明日,明日本郡主再来,要是吃不到,就叫人把你这天香楼给拆了。拿不出菜样来的酒楼,还留着做甚!”

她说完便猛地转身,想要离开。

只是这猛一转身抬头,便看见了人群中一个伟岸的身影。

在包子铺前,挎着弓箭的男子,拎了一大包包子,却看不出一丁点的落魄和狼狈。

远远望去,他身上的料子是棉布的,看起来倒是十分暖和。

尤其是他的侧脸,线条完美得惊人,比那自诩风流的叶子风都好看了几分。

还有那肤色,也不像叶子风那样的白皙,活脱脱一个小白脸模样。那人的肤色很是暖人。

灵韵郡主有些看呆了,正想走到街的那边,走近了再细细看看。

要是合胃口的话,说不得可以掳回府去,做个如意郎君什么的。

可是她的步子才迈出,就被身后的阿福给死活拽住了。

“郡……郡主……咱们天香楼做得不容易啊……郡……郡主千万不要拆了它好不好……就当小的求您了……”

阿福的哭声不绝于耳,显然是用上了死命纠缠的全劲。

这一两个月都过去了,看样子今天明天那些卖干货的人也不会来了。

阿福绝对不会让天掌柜的天香楼出现任何危机的。

只是这灵韵郡主说不得碰不得,明天要是见不到这几样合胃口的菜,要拆了天香楼的事情,她不是做不出来的。

眼下,便只有这个纠缠求饶卖惨的法子了。

为了天掌柜的天香楼,阿福想他自己也是拼尽全力了。

灵韵郡主迈出去的脚怎么也动不了,仿佛被什么难缠的东西死死缠住了一样。

她看了一眼远处那挎着弓箭的男子,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来,“阿福你疯了吗?竟然敢对本郡主动手动脚,还敢非礼本郡主!”

说完朝后面的丫鬟小厮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把他给我拖走。”

丫鬟小厮们齐齐动手拉扯阿福,无奈阿福拽着的是灵韵郡主本人,她们怎么也不敢太过用力,怕一个不小心反而伤到了灵韵郡主。

那可真就是死路一条了。

阿福也想到了这一层,更是哭得用力、拉扯得用力。

他今天便是豁出去了,也要舍命护住天掌柜的天香楼。

灵韵郡主被他缠得无法,匆忙之中转过头去,哪里还有什么挎着弓箭的男子身影。

一张白皙大脸映在她眼前,差点没把严灵韵给吓晕过去。

“叶……叶子风,你没事靠我那么近做什么!”灵韵郡主反映过来,连忙一把推开他,“快给我闪开点,你挡着我了。”

素来嘻哈风流的叶子风,此刻神色俨然很不对劲。

他一把抓住严灵韵搭在他身上的手,将她整个身子都拽了过来。

灵韵郡主猛地扑到了叶子风的怀里,脚上的纠缠自然也解除了。

阿福这才偷偷松了一口气,这叶公子素来和善爱笑,应该会帮着劝劝郡主的。

“你干什么!?”灵韵郡主用双手在他怀里扑腾着,试图把怒气全部发泄到他身上去。

“再动手,我就告诉你爹。”

叶子风只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让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

从来严父慈母,松嘉郡郡守严舒,自然也不例外。

可是娇蛮的灵韵郡主怎么可能轻易罢休呢。她从叶子风怀里挣脱出来,往街市那处看去,那人根本没了影子。

叶子风她对付不了,难道一个天香楼的伙计,她还能处置不了吗?

要不是阿福拉着她,耽误了时间,怎么会让她眼皮子底下看中的人溜了,又怎么会被叶子风缠上!

“叶子风……”严灵韵声音带着些许可怖,眯着眼看向阿福,“这人不但对本郡主拉拉扯扯,还在大庭广众之下非礼于本郡主。你,帮我把他送到衙门去,先打五十大板,然后丢到牢里面去,关到没命为止。”

阿福闻言有些颤抖,他闭上眼睛,打算听天由命了。

反正只要不拆掉天香楼,他被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这灵韵郡主又没人惹得起,他不想他家天掌柜的惹上麻烦。

一旁的叶子风却是顿了一顿。

这是同他开玩笑吗?!把阿福送去牢里!?

他可知道这阿福是天香楼掌柜极看重的伙计,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那天香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天掌柜最看重的伙计阿福……

这个郡主,怎么总是惹麻烦……

叶子风的脑子打结了一阵,理清思绪之后,正欲开口,却听见另一个声音响起。

“怎么,谁要把我们阿福先打后丢到牢里去?”

阿福听到这个熟悉清冷的声音,立马睁开了眼睛,恨不能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去,抑或是抱紧他的大腿丫子……

反正阿福觉着,只要他出现了,自己肯定能得救。

听到声音的人都往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一黑衣男子负手而立,嘴角微微勾起,墨瞳冷冷的,一扫而过。

章节目录 第195章 寻人被骗一 “天……天掌柜。”阿福一下子走了过去,很是自觉地在他身边找了个位置站着,白皙的俊脸之上不复方才的死灰之色。

灵韵郡主并没见过这天掌柜,指着他问:“正是本郡主要处置这个阿福,你就算是这天香楼的掌柜,还能管到我头上来吗?”

叶子风嘴角抽了抽,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冲天香歉意地笑笑,随即扛起了灵韵郡主,把她带走了。

几个丫鬟小厮这下还敢多说些什么,恨不能悄咪咪地从天香眼前溜走。

没一会子,天香楼门口就围了一大堆妙龄少女,纷纷对着门口的天香甩着手中轻飘飘的帕子。

乍一看,颇有点求娶的意思。

阿福掩了嘴角,逼自己不能笑出声来往。

天香转头,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便把他拎小鸡似的,拽回了天香楼。

天香楼上等客房里。

“你傻不成?”天香坐着,伸出手去要给自己倒杯茶,却被阿福率先抢着做了。他接过茶,又继续说,“若是今日我不及时出现,你真得被先打后丢牢里去了。”

喝了一口茶后,又问,“你就不怕吗?”

立在他旁边的阿福,一脸的笑意,却并不想回答他的话。

哼,今日他可是天香楼的大功臣啊!

舍命护楼,试问这种行为,天香楼还有哪个伙计能做出来呢!

天掌柜的倒好,非但不夸他几句,还说他傻。就因为这个,阿福心里不乐意了,想着就任性这一回,就不回答他的话。

见阿福不回话,天香还以为他莫不是被吓傻了,抬起头去,从鼻子里发出一个九曲十八弯的音节。

“嗯?”

“小的愚笨,可是誓死保护天香楼和天掌柜您。小的也怕,但是更怕您的天香楼被拆了。”

听见天掌柜这么一哼,阿福一口气立马接上了,毫不含糊地快速回答道。

嗯……那个……虽然他今日有功,可是也不能恃功而骄啊。阿福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

显然天香很满意这个回答,点了点头,把剩下的半杯茶尽数饮了。

而街市之上,叶子风扛着灵韵郡主狂奔,后面还跟了两人的随从,三五成群,好不壮观!

直到离那天香楼远了些,叶子风这才把灵韵郡主从肩上放了下来。

“重死了,你以后少吃点行不!”叶子风喘着气控诉。

灵韵郡主风中凌乱了……她原本还想指着叶子风的鼻子大骂一顿,谁曾想竟被他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一句!

“我……本郡主哪里重了?”灵韵郡主跳脚道。

“好好好,你不重,不重。”叶子风瞅见话题转移成功,立马道,“我带你回府吧。”

灵韵郡主嘟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成日里净忽悠我,我才不上你的当。再说了,我还要去找人。”

“找什么人?”叶子风本能地脱口而出。

“与你何干。”灵韵郡主撇嘴道。

叶子风无所谓地抿了抿唇,“是与我不相干。不过我可知道,那天香楼天掌柜可讨小姑娘欢喜得很。方才扛着你的时候,我往天香楼门口瞅了一眼,那人山人海啊,怕是一时半会都消散不了的。你想找的人,早就跑远了吧。”

其实他说这么一大堆,只是不想让灵韵郡主去找她口中的那人。

灵韵郡主小小年纪,在外经常调戏良家少年郎。遇见合胃口的,若不是平素他和她哥哥严辰逸拦着,怕是已经抢到府里去了。

那些人的数量,估计要两个院子才装得下。

这回这个,八九不离十也该是个合她胃口的少年郎了。

叶子风才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你且看看你现下这副德行,整个松嘉郡就差不知道你有这个特殊爱好了。依我看,你还是赶快回府吧,否则我立即回禀严伯父,让他罚你禁足。”

灵韵郡主被这两番话气得牙痒痒,终是越不过严父的威严,将嘴角一撇,白眼一翻,再把脑袋一甩,径自回了府。

叶子风站在原地,看着她进了府之后,这才自顾自的琢磨了一句,“我怎么就摊上这个小冤家了……”

隐川买了一大包肉包和大饼,飞快地赶回了永安堂后院,看见栓子仍旧在外面熬药,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熬药颇费些时间,隐川敲开了门,把买到的东西放到桌子上,和小媳妇几人分吃了,这才来到门口,让栓子进去吃,他在这守着就行。

栓子自然听命进去吃东西了,只是他不经意间瞥见方梅姑娘似乎心情不错,就连脸颊上都带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的目光定定看着某一处,似乎在出神。

栓子想不明白个中缘由,也不好问,只能坐着把包子和大饼吃了。

只是,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是一阵奇奇怪怪的感觉,却根本说不出为什么来。

药煎好之后,满月和方梅把药喂给了杨婶,然后扶着她歇下。

到了黄昏,满月想着大家都吃了好几顿的包子馒头大饼了,不妨买点菜来,借永安堂后院的小灶一用,做顿饭菜出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这两天顿顿吃包子,或者顿顿去酒楼客栈吃吧。

而且方才她问过了,这后院小灶是可以借用的。

趁着黄昏的功夫,满月带着隐川去街市上溜了一圈,买了一条肥鲫鱼、一块猪肉、两坨豆腐、一只老母鸡并上一些蔬菜等。

满月又让隐川扛了一袋大米回去,放在马车里面,到时候一起运回去就是了。

借了后院的小灶,满月把米饭蒸上,然后把鱼、肉和蔬菜全都收拾了,用栓子生好的火,快刀斩乱麻地做了个红烧鲫鱼和麻婆豆腐出来。

然后又把猪肉切成合口的小块块,先用热水加黄酒焯了一遍,然后捞出来,用撒了花椒的热油煎炒出油,直到变得焦焦的,又倒入一些酱油,给肉块上了好看可口的颜色之后,这才加入温水,盖上锅盖。

先中火烧开,然后抽出一些燃得正旺的木柴,改用小火焖煮。

这个多出来的时间,满月把收拾干净的老母鸡,在另一边灶口清炖上了。

这只老母鸡,是专门给干娘准备的。

大夫说她常年劳累又忍饥挨饿,进补得少。现下可不得好好补着吗?

半个时辰之后,红烧肉差不多好了,满月揭开锅盖,又放了些酱油和盐进去,搅拌均匀了这才盛了出来。

她在锅里特意留了点肉汤汁,加了一点油,烧热之后炒了个素菜。

等这些做好之后,栓子再把碗筷、饭菜全都摆放到杨婶那间屋里,那只清炖老母鸡也差不多了。

满月拿了个大汤碗,把整锅都装到里面,然后端到了屋子里。

几人坐定,开始吃饭。满月拿了给干娘准备的那碗饭,舀了好多鸡汤,再夹了几块被炖的滑软的鸡肉,去骨撕成小肉条,拌在饭汤里,最后夹了两块比较瘦的红烧肉,让方梅给她娘喂着吃了。

满月的手艺实在太好,这些菜被几人吃了个精光。

特别是杨婶,即便是卧病在床,也连着喝了三碗鸡汤,一碗米饭,加上各种菜。

剩下那只老母鸡,自然也被几人解决干净了。

饭后收拾碗筷的事情,栓子去做了。

待得把杨婶晚间这碗药喂好之后,满月才和隐川回了她们那间屋子,累得直接歇下了,连澡都没洗。

主要是永安堂后院洗澡确实不方便,满月觉得麻烦,直接不想洗了,等到回到自家小院子再洗吧。

栓子也回了他那间屋子休息。

方梅和她娘住一间,此时此刻正看着她娘熟睡的脸庞。

嗯,脸色红润润的,应该会很快好起来的。方梅心中的大石头不知不觉稳定了,眼波一流转,莫名想起了今天撞上的那个美少年。

她不知不觉站起身来,走到屋里的柜子旁,把里面装着的锦囊给拿了出来,坐在她娘旁边,呆呆地看着这个精美绝伦、无比彰显身份的锦囊。

那人……也不知道娶妻了没有……往后的日子……应当是会一帆风顺的吧……

……想着想着,她便困意来袭,又强撑着困意,慎重地把锦囊放回了柜子里面,这才在她娘旁边躺下。

第二日一早,栓子便早早地起了,生了炉子的火,主动给杨婶熬起药来。

吃过早饭之后,满月和方梅依旧关起门来,给杨婶背部敷了药,然后给她喂了药,这才扶她躺下。

希望到下午,大夫再次把脉的时候,能说几句好消息出来。

果不其然,这几顿好吃好喝的,再加上几人照顾得十分妥帖,那大夫一诊脉,便说杨婶恢复得很不错。

又抓了许多的药材,交给满月几人,让她们一并带回去,按照现在这个样子,一边喝药,一边敷药,半个月就差不多可以停药了。

然后约莫休息半年,就无大碍。

得了这个消息,众人自然是欢喜得不行。

眼下还未黄昏,满月到街市上将就买了点吃的,带到永安堂后院,和大家一起分了吃,然后赶在黄昏的时候就开始关门歇息。

等到约莫寅时起身,收整齐全之后,在早开的铺子上面买了些包子馒头先垫垫肚子,剩下的留在路上吃。

卯时城门大开之时,一马车的人最先出了城门口,在平坦的道路上一路长驱,不过一个多时辰,便赶到了大山脚下。

又一鼓作气,用了两个多时辰,翻越了大山,到达石坛县口之处。

眼下不过才午后的时间。

他们歇息了片刻,吃了点东西,便又继续出发,最终赶在黄昏之时,顺利到达了幽峰村。

栓子把杨婶背到她家屋里床上。

几人把杨婶安置妥帖之后,这才回到了河对岸的秦家小院。

小院子被田鸿和李超两人收拾得十分妥帖,不再是之前他们回来之时,那样黑漆漆无人烟的模样了。

猴小瓜看见熟悉的身影回来了,蹦哒得欢快。

这个时辰小院子里升着炊烟,明显是有人在做饭菜。

谁知道小李霞一看见满月回来了,扑到她大腿之上,紧紧抱住,说:“姐姐,姐姐,你再不回来,我可要被哥哥们做的饭菜给,给饿死了。”

闻言,田鸿和李超两人的耳根子都有些发热。

他们两个勉强做出来的东西,竟是连自己都吃不下的。

更别说小李霞了。

满月失笑,去厨房里重新做了饭菜,先让栓子去到河对岸杨婶家送了饭菜和汤。

这才重新开始做起她们的饭菜,等栓子回来了,才和大家一起开了饭。

饭后,田鸿和李超帮忙烧了热水,让每个人都舒舒服服泡了热水澡。

满月卧倒在床上,闻着床榻之上熟悉的味道,顿觉困意连连。

不过她这样面朝下卧着,好像不太舒服诶。

之前还没觉着过,这些日子来,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满月从床上爬起来,低头往下看了看。

果然,由从前的干巴巴没几两肉,已经悄无声息变成了起伏有致的形状和大小。

隐川从门口进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副场景。

他连忙关上了门,冷不防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不由得咳了两声。

满月听到声响,这才转过头去,有些心虚看了他一眼。

莫不是刚才的动作,都被他看见了吧……那多不好意思啊……

隐川看见小媳妇坐在床上,便到桌子边熄了灯,也上了床。

一晚上,满月都以为他怎么也得亲亲自己的,谁知道这厮不知怎么了,很是安分,不过还是和平常一样搂着她睡的。

白天卯时就开始颠簸,捣鼓这一整天她也累极了,没费多少脑子思考问题,一下子进入了梦乡。

余下隐川搂着小媳妇,在漆黑之中,忍得压抑。

鬼知道他刚才看见小媳妇的动作,再看到小媳妇的馒头,有多想要好好蹂躏下的。

可是小媳妇的馒头是碰不得的,否则媳妇会跟他生气。

而且也不能和小媳妇太过亲吻,不然小媳妇又喉咙不舒服了,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幸好,搂还是能搂的。

隐川并不贪心,想到这里,便劝慰自己知足,而后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日,却说松嘉郡郡守府中,天不亮的时候,灵韵郡主便带了一个贴身丫鬟,雇了一辆马车,往松嘉郡郡西外面赶去。

她这两日虽说待在府里,可是一直派了人出去打听。这才得知那男子极有可能出郡西了,好像是往大山那边去了。

而大山后面有个石坛县,估摸着在那里应该就能打听到那男子的消息。

得了这么多准确消息,灵韵郡主这才悄悄摸摸出了府门,一路往石坛县赶去。

现下是初冬,气温寒冷,大山之上见不到野兽的踪影,灵韵郡主坐着的马车,也安稳地过了这座大山,在午后到达了石坛县口。

灵韵郡主带着丫鬟下了马车,让马车夫在石坛县口先等着。

灵韵郡主到了石坛县的街市,逮着人就问:“你认不认识一个挎着弓箭的男子?”

来石坛县卖猎物的猎户不算少,她只说这么一个条件,自然如同大海捞针般,一点线索都找不到的。

过了一会子,她逮着人,添了两句话,问:“你认不认得一个挎着弓箭、英俊不凡的男子?”

被追问的人看着面前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身穿绫罗绸缎,应该是家世不凡的,竟然如此没有礼数和教养!

见人就问什么英俊不凡的男子……这不是如狼似虎、如饥似渴吗?

有些有底线的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走了。

还有一两个泼皮好色一点的,反过来想要抓住面前小姑娘的手,甚至还笑吟吟地开口:“小姑娘,你要找的定是大爷我这么英俊不凡的人了……你喜欢弓箭,好啊,我现在就可以去买一把来挎着,只是小姑娘若是跟了大爷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遇到这样的人,灵韵郡主通常是甩了那人一巴掌,然后道:“不要脸的贱货,还敢打起本郡主的主意了,小心我砍了你们全家。”

那些泼皮无赖都是些纸老虎,见着面生又貌美的小姑娘泼辣得紧,又不好哄骗,便不敢再继续纠缠。

加上现在是大白天,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真没那个胆子敢强抢民女的。

“问了大半晌,连根头发丝都没问出来,你是怎么给我打探消息的?”灵韵郡主气急败坏地对身后丫鬟道。

丫鬟低头告罪,“奴婢该死,没能给郡主办好事情。当日打探出来的消息,确实是有人看到挎着弓箭的男子往这石坛县方向来了。”

“罢了,又渴又累的,先给本郡主找个能看的地方去用饭。”灵韵郡主还是头一回累成这个样子。

丫鬟四处张望了下,又低头道:“回禀郡主,前面有个福来酒楼,看起来是石坛县最大的酒楼了。郡主您看?”

灵韵郡主撇了一眼前面酒楼,十分嫌弃地开口:“看起来又破又旧的,这还能是石坛县最大的酒楼?!连天香楼的脚趾头都比不上。”

说实话,她还真想念起天香楼的菜品来了。

以往天香楼的招牌三味丝,她自觉都快要吃腻了。正好又尝到了几道新颖的菜样,谁知道偏偏又没了。想她灵韵郡主平生为数不多的两样兴趣,美男和美食,怎么都这样难以追寻啊……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寻人被骗二 不过她左右看了看,这一比较才知道,一众的房屋之中,那福来酒楼算是能看的过眼的了。

“就那吧。”她有气无力地开口,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往福来酒楼那边走去。

福来酒楼的伙计一看见穿着上品的两人,连忙把人迎了进去。

伙计原本还想凑到严灵韵面前,问问她想吃些什么,却被她嫌恶地瞪了一眼,这才识趣地没再凑上去。

转而问向他旁边的丫鬟,“不知两位贵客,想吃点什么?”

丫鬟拿出手绢子,把一张长条板凳擦了个干净,请了郡主坐下,这才转头对旁边的伙计说:“把你们这最好的菜,做个四五样出来,记住,要用最好最新鲜的食材,我们主子不差钱。”

顿了顿,又道,“反之,要是做的不好、敷衍了事的话,得罪了我们主子,定让你这小酒楼无立足之地。”

一番话唬得伙计连连低头称是,然后迅速转身跑去了后厨房。

许是伙计受到了惊吓和威胁,将菜上得又快又好。

出乎伙计意料之外的是,他原本以为这五道菜是两位客人一起吃的。

谁知道那站着的客人,正恭恭敬敬地给坐着的客人布菜。

这貌美如花的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竟然吃饭还要人服侍布菜!

而且一个人吃五道他们这酒楼里算得上是最好的菜了。

简直就是奢侈啊!

就连石坛县有名的乡绅都没这样招摇过。

看见这样大的阵仗,伙计自然不敢擅离职守,安静地站在一旁,随时都可以为这位神秘的贵客效犬马之劳。

郡主吃饭速度并不快,丫鬟布菜的速度也十分恰到好处,根本不会超过了她吃的速度。

严灵韵慢悠悠地吃了一块鸭肉,眸子里闪出两分流光。

她抬头看向旁边的伙计,问:“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伙计顿时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用个什么言语来回答比较显得尊敬,顿了半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都快要回话回迟了,忙简洁道:“姜母鸭。”

伙计的心揪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再说些什么,便听见贵客说:“味道不错,名字倒也取巧。看来你们这小小的酒楼,还是有那么一两道尚能入口的菜肴。”

其实味道还不错,但是严灵韵怎么可能把这小酒楼夸到天上去。

最关键的是,这道菜终究缺了些精气神在里面,少了些许美中不足的味道。

想她是谁,年纪不大,却能称得上是老饕一枚了。这起子玩意,她还是能吃得出好坏的。

听到贵客这么评价,伙计并不觉得失落,反而觉得松了一口气。

“小店招待不周,若有怠慢贵客之处,实属店小无能,还希望贵客能体谅一二。”

呵呵,店小无能,既捧了一把贵客,又能好好骂骂这个福来酒楼,伙计还是很开心的。

谁让齐掌柜好坏不识、脾气又不好,老是压榨他们这些小伙计呢。

严灵韵又吃了一块鸭肉,这才接着说:“你这伙计,口齿倒还机灵。”

说完往丫鬟那边微微偏了偏头,就见丫鬟取出五两银子,甩到伙计手中,很是骄傲地开口,“喏,我们主子赏你的。”

严灵韵低头继续吃东西。

伙计得了这五两银子,激动得想要跪在地上给这贵客磕十个响头,可是看见递给他银子的人摇了摇头,便收了银子,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影响贵客用饭。

然而他还是诚心诚意地小心开口:“多谢贵客,多谢贵客。”

严灵韵听见他道谢,抬起头来朝他露出了一抹笑,“先别急着谢我,我且问你,你可见过一个相貌英俊不凡、时常挎着一把弓箭的男子?若是能助我找到此人,还有重赏。”

听到重赏这两个字,伙计的眼睛都直了。

五两银子都够他一两年的工钱了,这五两银子还不算重赏,那多少才算重赏?

那肯定,是比五两银子还多的呀。

可是,他是新来的伙计,根本不太清楚这石坛县的人群情况……

“这位贵客,石坛县常有猎户前来卖猎物的,只是这相貌英俊不凡的,小的才来当伙计没多久,还真没见过。”

伙计说完,瞥见贵客脸上神色似是不大好,立马又道,“不过,小的现在可以去问问店里其他伙计,看看他们是否见过……”

伙计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便传来了一阵颇为风流的声音。

“要去问什么啊?想问什么本大爷还不清楚吗?”

一听见这个声音响起,严灵韵便觉得实在倒胃口,放下筷子。

旁边的丫鬟很有眼力见,一看见自家主子停筷了,便知她心情不佳,定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她厉声朝声音来源处道:“什么不入流的货色,快点打发出去,否则影响了我们主子用饭的心情,你们这儿,可没人担待得起。”

丫鬟素来在松嘉郡跟着郡主惯了,气势之上,完全碾压一片。

可是……

原本轻拍着掌心的折扇,一下子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刘勤大摇大摆地走过来,就在她们那张桌子,也就是严灵韵的对面,坐了下来。

“打,发,出,去?!”刘勤说完耸了一下鼻梁,好笑地说,“你看他们倒是敢啊。大爷我可是这儿的东家。”

他说完看了一眼对面的姑娘穿得竟然比自己身上的料子还好,顿时又把语气放轻了些,“我说这位小姐,我可是好心想告诉你们要找之人的下落的,怎么,小姐还不想听吗?”

他今日闲来无事,便来福来酒楼打打牙祭,顺便收一下上个月酒楼的账目。

原本这些事情他向来不爱搭理的,可谁让他娶了个视钱如命的娘子呢?天天在香榻之上对他念叨这些账目之事。

他娶的这个娘子虽说是打山野里长大的,可是那肌肤,竟是比绸缎还要光滑。

尤其是她的身材……

啧啧啧,前凸后翘,波涛汹涌啊。就是柳香院的姑娘,都没一个比得上的。

最妙的便是他娘子的榻上功夫了,居然比柳香院的姑娘,还要好上十倍。

他这自打娶了娘子之后,如实体会到了什么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因此,娘子每每有事,只要在香软榻上一说,他还有什么不依的吗?

可是今日他真是遇上大好事了,竟然一来福来酒楼,就看见了这么一个晶莹剔透、貌美如花的小姑娘。

看样子这姑娘家世还挺不错的,若是有了娘子的他去求娶,估计人家看不上的。

既然正当途径走不通,那他不介意来点手段的嘛……

谁知道连老天都开眼帮他,这小姑娘竟然是来寻人的。

一个面生的、看起来平日应该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小姐,只带了一个丫鬟出门,还是来寻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男人的……

这不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出来寻男人,明显是春心荡漾了嘛。

他刘勤是谁,专门收留春心荡漾又貌美如花的小姑娘的嘛。

只要他把这小姑娘哄到他私人的别院去……

至于他的娘子,本来就是个山野里出来的,到时候拿休书吓吓她,还怕她不肯依了,让这小姑娘同她平起平坐吗?

到那时,他可是要坐享齐人之福了啊。

“你倒是说说看。”严灵韵原本对此人极度反感,可是听见他这样说,还是忍下了心中的反感。

刘勤见鱼儿上钩了,并没有表现出沉不住气的模样,反而是以退为进道:“还是算了吧,我看小姐并不是很信我。我那个猎户朋友也不喜欢见生人,他住在不远处的一个别院子里,我还是不带人去打扰他了。”

之前有过强抢不成的经验,刘勤还是学乖了些。

见他这么说,严灵韵更是来了兴趣,“你若是能带我去见见,我定会重谢。”

说完偏了偏头,丫鬟便拿出了一锭金子,放到桌子之上。

严灵韵指了指桌子上的金锭子,“若是那人真是我要寻之人,我还会再赏你一锭金子。”

刘勤没想到这小姑娘出手还挺阔绰,可他怎么也不缺这一锭金子的,更何况,他想要的,可不止这些……

等把人弄到手之后,这些金子不都是他得了吗?

“小姐竟以为我是这种见钱眼开之人吗?”刘勤用折扇把那锭金子往前推了推,“想来小姐一定是寻人心切,那我就带小姐去确认一趟,至于这些谢礼,还是免了吧。不然,我可不敢带你们去了。省得我那个猎户朋友还要指责我净揽不义之财。”

他一番话说得毫无破绽,显然是在常满月那里吃了亏,已经学得聪明了些。

严灵韵见这人不为财所动,心里有点疑惑,莫不是她看走眼了……

眼前这个公子,说不得是和叶子风一样,虽然放浪形骸,可是人还不错吧。

“好,既然公子不收,我也就不谢了。那就麻烦你带路。”

见自家主子这么说,丫鬟便把那锭金子给收了回去,又拿出一些银两,甩给伙计。

“这些付饭钱,不用找了。”

说完便跟着自家主子,随那位公子往外面走去。

余下那个伙计,欲言又止。谁不知道这刘勤大少爷是个色中饿鬼啊。

还没娶妻之前,房里就有三房小妾了,还时常流连于烟花巷柳。

不过自从他娶妻之后,似乎和少奶奶恩爱得很。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二年来,不管是他的小妾,还是嫁过来已经有几个月的少奶奶,都不曾有过什么喜讯。

刘勤少爷应当是日夜辛苦耕耘的,不至于连个闺女都没有啊。

此事众人也是觉得奇怪,统一概括为,应当是他的福气未到,多去拜拜送子观音可能就好了。

现下刘勤少爷把这位贵客给请走了……伙计也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过那都是他们有钱人之间的较量了,他一个小小伙计,能保住自己的饭碗就很好了,哪里还敢提醒那贵客什么啊。

看样子这位贵客也不是好惹的,他倒是莫名幸灾乐祸起刘勤少爷能不能吃到什么好果子了。

伙计麻溜地收拾了碗筷,看着一桌子根本没动过几筷子的好菜,不由得感叹贫富差距之悬,悬过天涯海角啊。

刘勤一路上甚少开口,端的一副正人君子做派,在俩小厮的跟随下,走在最前头,也不管后面的人有没有跟上来。

也因了这个,郡主身边的丫鬟稍稍降低了一些防备之心,想着这人应该真的是在给她们带路,否则怎么可能连看都不多看自家貌美如花的主子一眼呢。

在松嘉郡的时候,往大街上随便逮一个叫花子,都知道她严灵韵是堂堂的灵韵郡主,谁敢惹她!

严灵韵从小威风惯了,也从未遇到过什么危险,因此现下并未多想什么,只一心寻思着等下要见的那个猎户,是不是就是她要找的人呢。

她心里知道,她是一定要找到这个人的。

还从来没有谁在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也从来没有谁,能让她这样牵肠挂肚的。

不过才在人群中见了他一眼,心里竟然生出一种,这辈子就要找像他这样的男人,来做夫婿。

虽然她打小就有个娃娃亲,但是那人她压根见都没见过。

这些年来,也不曾听过有什么消息。

更荒谬的是,那人还不知是男是女呢。说不准就是个女的,那她岂不是要苦等一辈子。

真是不知道她娘为什么当年还没怀她,就替她做下这种决定。

不过幸好老天有眼,和她娘定下娃娃亲的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那她严灵韵不为自己的婚事操一番心思,谁还能替她琢磨啊?

不知怎的,她的脑海里一下子冒出了叶子风那张风流的小白脸……

怎么可能是叶子风!除了叶子风,她谁都能考虑。

就是这个处处和她作对、还放浪形骸的叶子风不可以!

严灵韵一路上想了许多,回过神来发现还在走路,这都走了一刻多钟了。

“诶,我说到底在哪里啊!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不是说不远吗?”

刘勤停下了脚步,他会说他刻意选了一条最远的路吗?

“小姐,再拐个弯就到了。”刘勤语气不冷不淡,颇有点爱去不去的意思在里头。

严灵韵还真就吃这套,“既然快到了,那就赶紧吧。”

“好。”刘勤说完,对其中一个小厮吩咐道,“你先跑过去,让我那个猎户朋友做做准备,莫让小姐待会儿久等了。”

说完还趁严灵韵主仆二人看不到的时候,朝小厮递了个眼色。

那小厮跟在刘勤身边时间最久,即便少爷不给他递眼色,他也跟那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知道他家少爷打的是什么主意。

更何况,那别院他还不清楚吗?分明就是他家少爷同相好的进行鱼水之欢的所在,哪里有什么猎户朋友啊。

而且他家少爷还偏偏挑了一条最远的路……

小厮领命后,立马狂奔而去,到别院最前面的那间屋子里,准备了一壶茶水。

做完这些之后,刘勤少爷果然带着那位小姐来到了这间最前面的屋子。

小厮立马回复道:“少爷,小的刚才回来,发现您那位猎户朋友不在院子里,应该是出去了。”

小厮看见那位小姐并未起疑心,又接着说,“您的猎户朋友隔三差五总会出去一趟,不过黄昏之前就会回来的。依小的看,不如让这位小姐先在这厢房里歇息歇息,等人一回来,小的立刻禀报。”

刘勤摇了摇手中的折扇,“瞎说什么!这位小姐怎么能随随便便待在我这厢房,万一小姐怀疑我是心有不轨,就算是我肯吃这个哑巴亏,我那娘子也不肯啊。”

小厮连道是。

严灵韵防备心全无,“公子的夫人也在这院子吗?”

刘勤:“非也。这是我借给朋友住的别院,若是小姐想要留下来等人,那我就留一个小厮在这里,现下我得回府上去。”

说完又降低了声音,故作紧张地说:“没有办法,我家娘子看得紧,又惯会吃醋的。”

这是他重新琢磨来的一个办法,让小姑娘知道他已经娶妻,而且马上就要走,一定会快速降低防备心。

果然,他见那主仆二人脸上有喜色。

严灵韵痛快道:“那就麻烦公子了,我且在这里等等,若是黄昏之时还没看到人,那我们就明日再来。”

她说完,便见刘勤毫不拖泥带水地带着一个小厮告辞了,还剩下来的那个小厮也说去外面守着,看到人就回来通知她们。

若是有什么别的吩咐,也可让丫鬟出来找他。

关上门,丫鬟对自家主子说:“郡主,这公子看起来倒像是个正人君子,还乐于助人。”

“任他有多好,本郡主只想找到我看中的人。”她说完感觉有些渴,“你倒杯茶给我喝喝。”

今天赶了一上午的路,用饭的时候只是随便吃了几口,根本没喝汤,再加上刚才走了一两刻钟,早就渴得不行了。

丫鬟闻言赶紧提起了茶壶,伸手之时触到那茶壶是烫的,一边倒茶一边说:“这位公子的下人做事情周到,知道郡主要来,连茶水都准备好了。”

严灵韵没说话,接过那杯茶,吹了两下,饮了。

“再来一杯。”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寻人被骗三 这虽然比不上她府中那些上好的茶,可是此时此刻,能解渴就行了。

严灵韵一下子饮了三杯,觉得不再口渴之后,就没再要了。

只是不知为何,没过多久,她觉得更加口干舌燥了,浑身还有点发热。

想来应该是这茶水太烫的缘故。

大冬天的,她居然有点想喝些冰冷的了。

“你去外面看看,给我取杯凉凉的井水来。”

“郡主,冬日里怎么能喝……”丫鬟的话才说到一半,就看见郡主一脸的不耐烦,只好改口,“那奴婢现在就去。”

丫鬟合上门出去后,便一直不见回来。

严灵韵等得更加燥热。

她原本晶莹透剔的脸蛋,现在绯红不已,额头上面甚至还有汗水冒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双手却止不住地扒拉自己胸口的衣服,想要解开它。

可是她的意识有点混乱,连带着双手都使不上什么劲。扯了半天,也只是将脖颈处的衣领子给扒拉开了。

脖颈之处,汗水淋淋。

“好……好热……”

她嘟囔完这一句,便听见房门处传来一声“吱呀”。只是进来的不是丫鬟,而是原本该离开此处回府上的刘勤。

即便涉世未深如她,严灵韵还是发觉了事情大大不对劲。

只是,现在才发觉,似乎有点晚了……

刘勤转身关上门,朝面前这个香汗淋漓的美人儿走过来,一脸的淫笑,“小美人儿,是不是很热,大爷我来给你解解热啊。”

他说完便要伸手来解灵韵的衣裳襟子。

灵韵浑身都使不上劲了,她恨得牙痒痒,怎么就着了这个贼人的道了。

“你……你……给本郡……本郡……主……滚开……”

从她口里蹦出来的字眼断断续续,声音又不大,刘勤根本没听明白她称自己为郡主。

不过“滚开”二字,他倒是听得极其清楚。

刘勤解开了灵韵最外层的锦袄,用两根手指头挑起了她小巧迷人的下巴,使得她一张俏脸与自己对望着。

“呵呵,小美人儿,等下你就不想喊大爷我滚开了,还恨不得大爷我多疼疼你呢,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容很是得意,邪恶的嘴唇在她下巴之上吻了一下。

“果然甜,是个难得的尤物。今天过后,你便是大爷我的人了。只要好好伺候大爷,以后府上的位置,保管有你的一半。”

说完便轻而易举地把她打横抱起,往床榻之上走去。

被禁锢在怀里的灵韵,因全身乏力,根本挣扎不了,她的眼泪自眼角流出,滑入发际之中。

可是她的意识,却越来越不清楚了,甚至根本没了反抗的意识……

方才她,足足喝了三杯茶水。

别院厢房之外,两个小厮正乐呵呵地吃着酒菜,随即又警惕地看了看晕倒在地上的丫鬟。

确认她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这又继续乐呵呵地碰杯。

厢房之中,被放在床上的灵韵,意识已经完全模糊,只随着感觉在榻上荡漾。

刘勤素来就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即便是他的娘子榻上之术再了得,也架不住新鲜人儿的热乎劲。

尤其是眼前这个小美人,论身材,论样貌,丝毫不逊于他那个娘子。

甚至还给了他不一样的清纯的感觉。

刘勤瞬间把自己给剥光了,朝榻上人儿慢慢袭去。

粗鲁如他,怎么可能手软,一下子把小美人儿的衣服给剥了,只剩下最后那层肚兜和亵裤。

刘勤看见面前的人儿全身都晶莹剔透的,此时因为那药的效用,微微泛起了一层粉红。

刘勤再也忍耐不住,伸手就要去挑开那个樱红色的肚兜……

谁知道门突然被猛地踢开了,叶子风破门而入,看见榻上的场景,双眼喷出了熊熊的烈火。

他伸出一只手,挥退了后面想要跟进来的手下,手上的剑一下子甩出去,直溜溜刺中了正要开口的刘勤,然后单手先把门给合上了。

若是被人看到灵韵这个样子,万一泄露,怕是日后她的名声全都毁了。

即便是没人泄露出去,他也不想任何人再看见只着了肚兜和亵裤的她。

床榻之上,被刺中手臂的刘勤,顿时吃痛地从床上滚了下来。

叶子风几步走了过去,把陷入他手臂肉里的剑拔了出来,挥剑削了他那下半身作恶的源头。

刘勤已经被这一波接一波的疼痛感快给弄晕过去了,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他用恨不得千刀万剐的眼神看了看地上快要没力挣扎的、捂着下半身的刘勤,几脚将他踹出门去,然后对外吩咐:“把他给我看紧了,不能跑,不能死,也不能醒。”

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关上,快步走到床榻之上。

榻上的人儿哪里还有什么意识啊,犹自舞动着自己的身子,千妖万媚。

他揭开被子,想要把她先盖起来,谁知道手臂不小心触到一丝失去意识的人儿,那滚烫的皮肤。

叶子风打了一个寒颤,正欲收回手,却看见眼前人儿缠了上来……

约莫一个多时辰之后,被敲晕的丫鬟渐渐醒转,她捂着后脑勺处的生疼,摇了好几下脑袋,这才清醒过来。

小丫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头,又看见自己现在躺在一张床榻之上,立马颤抖地下了床,连滚带爬地朝外面奔去。

“郡主!郡主!”

丫鬟一边喊一边打开门,却看见外面院子里,躺倒在地上的刘勤。

一名带刀侍卫开口:“姑娘,莫要惊慌,郡主已经被我们叶公子救下了,现下正在厢房里面歇息,还没醒过来。”

丫鬟提在嗓子眼处的那颗心,这才缩了回去。

若是,若是郡主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她一个丫鬟,就别想活了。

她真想去厢房里瞅瞅,却看见叶公子合门出来了。

叶子风脸上稍稍有一抹难掩的尴尬之色,随即又恢复正常,“郡主没事,不过她现在还睡着,你就先别进去打扰了。”

丫鬟哪里知晓什么,自觉自己刚刚死里逃生一般,连忙躬身道谢:“奴婢多谢叶公子大恩,救了我家郡主。”

叶子风脸上又是一抹尴尬之色,不复从前的潇洒风流之状,“你先下去好好歇着,这里有我,你家郡主会没事的。”

丫鬟躬身退回房里歇息了。

叶子风看了看地上泥水瘫着的人,眼神之中竟是嫌弃之色,“先把他一只手、一只脚打断了,然后带着我的令牌,把他送到石坛县大牢里面去,这辈子别想见到光。”

“是。”方才同丫鬟说话的侍卫躬身应下,接过叶子风的令牌,带了两个人把刘勤给拖走了。

虽然这冒犯郡主的刘勤死不足惜,可侍卫还真没见过他们公子这样阴狠毒辣的一面。

不仅把人的命根子给断了,还要断手断脚,再把牢底给坐穿……

明明他们赶来得及时,灵韵郡主还没有惨遭毒手啊。

不过灵韵郡主是皇上亲封的郡主,谁要是敢碰她一根头发丝,也合该是这样的下场。

侍卫带着这些一闪而过的念头,一路畅通无阻地把人送到大牢之后,三两下打断了晕死过去的刘勤的一只手和脚,再吩咐了不许人给他医治,这才回去复命。

灵韵直睡到了第二日天明,这才迷糊醒来。

醒来之时,她只是觉得浑身有一点点的酸痛,再多的感觉,却是没有了。

不过脑袋有些犯糊涂就是了。

门外的丫鬟看见郡主醒了,端了一碗熬了一个半时辰的鸡丝粥进来。

“郡主,您都睡了快一天了,终于醒了,奴婢给你熬了鸡丝粥,要趁热喝了吗?”

灵韵甩了甩头,这才想起来昨天的一些事情。

“我,我昨天,好像喝了茶水之后不大对劲……”她撑着脑袋,“对了,昨日不是喊你去外面取些井水吗,怎么半响都不见你回来……”

她一说到这个,突然想起了刘勤的嘴脸,想到他在自己下巴上……

顿时一拍桌子,怒斥道:“刘勤那贼人呢?本郡主今天不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我就不是灵韵郡主!”

她说完有些后怕起来,莫不是自己真被他怎么了吧……

可是现下看到自己的丫鬟还有心情熬粥,而她自己身上的衣裳都还是好好的……

应该不会吧……

丫鬟端着粥的手颤了两下,显然是被灵韵郡主的怒气给吓到了,一放下粥,立马跪了下去。

“郡主,奴婢该死,昨日奴婢才出屋子就被人敲了一闷棍,当即不省人事。幸好,幸好叶公子及时赶来,救下了郡主,不然,不然奴婢就是死一万次,也难以赎罪了。”

“叶子风!?”灵韵惊讶。

厢房外面的叶子风听见里面有人在喊自己,心头微欢,一开门走了进去。

“怎么,你找我?”

灵韵皱眉,“收起你一开口就藏不住的风流气。”顿了一下,使了个眼色让丫鬟关上门出去了,然后小声说,“不过,还是多谢你昨天救了我。”

叶子风心里有点郁闷,欲言又止了两遭,这才慢吞吞地说:“昨天……你都不记得了吗?”

“你胡说什么!”灵韵险些快要哭了出来。她知道自己昨天差点被贼人给玷污了。

就算是这个死叶子风救了她,也不用这样张口闭口就揭人的伤疤吧。

“这件事情不许告诉我爹娘,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后果自负。”

灵韵站起身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蕴满了精光。

叶子风被她瞪得有些后背发寒,吞咽了两下,问:“你是说,哪件事情?”

灵韵恨不能两个耳刮子抽死他,真是哪壶不开,他偏提哪壶!

“就是昨日本郡主差点被贼人强害的事情。不要以为你救了本郡主,我就会被你给要挟了。”

叶子风两个眼睛鼓得圆圆的。她说的,竟然只是这件事情……

“这件事,我已经吩咐堵死了口风,你大可放心。”然后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至于那个刘勤,已经被我断手断脚,扔到大牢里面等死了。”

断人命根子的事,他犹豫着没说出来。

灵韵闻言嘶了一声。虽然她平日里总说要人性命,要扒皮抽筋,可是还从来没真干过。

现下突然这么冷不防地听到叶子风,如此轻描淡写地说,把人给断手断脚了,还,还真是有点凉飕飕的感觉啊。

“那贼人,算是便宜他了,敢打本郡主的主意。”灵韵口上逞强着。

“随我回去吧。”叶子风实在不放心她就带着一个丫鬟,在这险恶的世道横行。

“那怎么行,我还没找到我的心上人呢。”灵韵边说边坐下去,喝起鸡丝粥来。

叶子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什么?心上人!?”

敢情这丫头,这回偷跑出来,就是为了寻她口中的心上人。

灵韵素来只见过叶子风的风流模样,哪里见过他这样疾言厉色的,登时也被唬了一跳,就连嘴里的粥都差点被吓吐出来了。

她好不容易吞了下去,拧着眉说:“你抽什么疯?我好不容易偷跑出来了,不寻到我那心上人,我才不回去呢。你要实在不放心,要给我哥哥交代,那你就留下来陪我呗。本郡主,还是可以勉为其难地,让你跟着的,怎么样?”

叶子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竟然只是以为他同她哥哥交好,为了给她哥哥交代,这才救下她、保护她的吗?

“若不是你哥哥一再求我帮他寻你,我才不爱管闲事呢!”叶子风气糊涂了,口不对心道。“再说了,燕岭一带传来消息,说羽国那边蠢蠢欲动,不是什么好兆头。局势动荡,你就少在外面鬼混了。”

“许你风流,还不准我在外面鬼混了吗?”灵韵抱拳,气势汹汹道,“再说了,你就是唬我。自打我生下来,墨国就没发生过什么战事,现如今你说动荡就动荡了,我偏就不信。”

叶子风嘴角又狠狠抽了抽,忍住了想封住她倔强小嘴的冲动,心下一狠,直接把她扛了起来。

在一众侍卫和丫鬟的跟随下,直接把灵韵给塞到了马车里面,随后自己也进去了,撂下帘子的同时,说:“护送郡主回府。”

马车里面,灵韵哪里反抗得过叶子风的钳制,纵是百般不肯,还是被迫回了。

石坛县大牢里面,全身疼得死去活来的刘勤,躺在冰凉的地板之上,痛哭流涕。

他引以为荣的命根子,从此就没了。

而衙门里的刘知县根本不敢去维护他侄子刘勤的性命,甚至稍有不当,别说是他的这顶乌纱帽了,就是他全家老小的脑袋,恐怕都不够砍的啊。

此时此刻,他恨不能把刘勤那不中用的给碎尸万段了,竟然好死赖活的,还极有可能影响了他的仕途……

刘勤父母哭得死去活来,遍寻门路而不得,幸而回到家中,突然听闻儿媳常小银被诊出身孕,这才感天谢地,总算给他们家留下一条血脉啊。

而常小银却是没那么开心,她着人打听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起因竟然是因为那受害的女子,口口声声说要来寻一个英俊不凡的猎户。

这猎户还能有谁,除了那秦隐川,还能是谁!

定是那歹毒的夫妻两个,设计引她这好色的相公上钩,惹了不该惹的人,才遭了杀身之祸。

现下她相公已经被断了根了,她膝下要是再没个子女的,不仅分不到一分财产,还说不准迟早得被刘家二老给赶出门去。

幸好她早有准备……

幽峰村,杨婶家。满月每日都会过村子来看望干娘的情况,顺带也会捎些饭菜过来。

杨婶好些时日不曾下地,又被方梅日日照料,加上满月这边好吃好喝供着,神色比以往都好了许多。

只是这病半年内不得劳累,着实让她有些闲不住的。

方梅便四处搜集村子里好笑的事情和八卦开给她娘解闷。今日,便提到了一事。

“娘,满月姐,你们说奇不奇怪,我看见这几日常小银都待在村子里的。”

满月端笑不语。

杨婶却觉得有些没趣,“这有什么奇怪的,她可能想家了,好不容易回趟村子,多在娘家住几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方梅一边给她娘剥花生,一边说,“不是,我还听说前几日石坛县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金满玉的少东家刘勤,被人断手断脚还不止,还断了命根子,扔到大牢里面,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杨婶有些躺不住,“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忌讳,说什么命不命,根不根的事情啊。要是有外人在,我看你啊,以后就别想找什么好人家了。”

方梅俩眼睛端正,心道她以后才不要找什么好人家呢。

“娘,我这不是听村里人说的吗?”她似乎也看见她娘起了兴趣,接着说,“难道不奇怪吗?她常小银的相公几乎算是没了,她竟然不在婆家待着,反而在娘家长住起来,实在是有些奇怪啊。哦,对了,还听人说,她相公一出事,她就被大夫诊出喜脉了。”

杨婶听着这些事情确实奇怪,可是又不关她的事,便不想理明白了。

反倒是满月来了兴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奇怪得紧啊。”

章节目录 第198章 神仙方法 常小银若真是有了身孕,也应该是还没坐稳胎啊,刘家二老刚刚犹如丧子,又怎会允许身怀六甲的儿媳妇,在大山里奔波呢?

还有,石坛县里,究竟是谁,竟然一下子把刘勤整到了这般田地……

这些人,还没等她出手,竟然已经无生路可寻了。

满月有些想笑,她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晚间回到河对岸的院子里,吃过栓子准备的饭菜之后,满月和隐川回屋歇下了。

栓子这些时日也不知为何,开始在厨房里钻研起来,还拜托满月姑娘一定要指导指导他关于厨艺这方面。

他从前毕竟是在酒楼里面待过的,学起做饭菜来,竟然利索得很。

满月也干脆撒开了手,看他学得有模有样之后,便将厨房里的活计都交给了他。

屋里灯旁的满月,穿得严严实实的,活脱脱像是一个圆滚滚的粽子团。

晚上睡觉可不能就这样直接睡了,还得一件一件把衣服裤子扒拉下来才行。

极有可能是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她又穿得多,身体根本不好伸展,就连抬起手臂,都要喘上两口粗气。

“呼~呼~这大冬天的,穿衣服脱衣服,都是件麻烦事啊。”

满月小声嘟囔了两句,小手仍旧挣扎着,却连最外面的棉袄都还没解开呢。

床边三两下便脱好衣服的隐川,本不想靠近小媳妇,怕生出什么不能抑制的奇怪念头,可是看她解得这样吃力,还是没忍住靠了过去。

他一句话都没说,悄无声息地来到小媳妇的身后,用了两只大手,环绕了上去……

“唔,你要干什么?”满月正解棉袄呢,冷不防被他的双手这么一环抱,心下顿时一咯噔。

这人,莫不是忍不住了吧?

身后的人,还是没有出声。

满月却看见自己身上的棉袄瞬间被解开了。

果……果然是,忍不住了呀。

满月内心好歹是个成年的少女啊,和一个威风凛凛、身材好得飙鼻血的男子,日日同睡一榻,说她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她自己都不信好吗!

只是,只是她的身体,真的暂时还承受不住啊。

为了大局着想,说时迟那时快,满月双手挣脱了隐川两只大手的环抱,倏地捂紧了自己的小棉袄,转过身来,大呼:“不要,不要啊。”

她一说,抬头便看见面前的隐川一脸吃惊的模样,瞬间心脏停了两拍。

他,他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误会他的意思了?

果然,像是印证她的想法一般。

隐川眉毛跳了两下,伸回手,很是懵懂地问:“媳妇,你不要什么?”

满月嘴唇里鼓满了不可思议的气体,一时说不出话来。

良久,隐川又说:“媳妇,你捂着衣裳做什么,不是要解了睡觉吗?”

满月嘴里含着的气,瘪了,转而笑道:“我刚才突然觉得有点冷,现在又,有点热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在胡说八道了,连忙推搡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听着她胡说八道的男人,往床上去。

“你先去躺着睡吧,我自己……”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觉得用力推着的男子,身子稳如泰山般,纹丝不动。

隐川觉得媳妇有点怪怪,连忙抓过她的绵软小手,握在自己的大手掌里面,“媳妇,你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唔,我没有不舒服啊。”满月揪着眉说。

“那你怎么忽冷忽热的?”隐川一语中的道。

满月扶额,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媳妇,你头也疼?”隐川见她扶额,眸中的担忧之色愈加浓重了些。

“唔,我不止头疼……”满月抬起头来,原本扶额的那只手捂住了胸口,半咳半笑着说,“我都要吐血了。”

隐川正焦急着,怎么听得出她的意思。他只知道,小媳妇这一会子忽冷忽热,又是头疼又想吐血的,肯定是不舒服到了极点。

隐川伸出手去,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抱到了床上,钳制着不准她动弹,三下五除二把她的衣裳解得只剩下里衣了,再解开厚厚的被窝,把小媳妇盖得严严实实的。

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太过焦急和仓促,满月根本没来得及反抗两下,就已经滚进温暖的被窝了。

虽然过程坎坷曲折了些,究竟这个结果还是,她好好地躺在被窝里,并没有被怎么样,还算是好吧。

满月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安慰隐川道:“到被窝里暖着,哪都舒服了。”

“媳妇,你好好歇着,明早天一亮,我就去石坛县给你抓药。”隐川可不相信小媳妇安慰他说的话,分明刚刚她都那么难受了。

满月赶紧从被窝里抽出手来,一把抓住他,“不用不用,我真的没事了,刚刚就是逗你。”

说实话,面前这个认真又正经的男人,此时此刻,她有点忍不住想要主动亲上去了。

可是,她也不能这样,太主动了不是。

于是满月,决定引蛇出洞。

“隐哥哥,外面好冷,你早就解了衣服了,还不进被窝来吗?”她掀开被窝的一角,示意他进来,“你要是被冻怀了,我也会心疼的。”

声音轻柔得很,搅得隐川心里发痒,刚刚听到她说是在逗自己的那么一点点小不快,霎时间烟消云散。

隐川吹了灯,走过来钻进了被窝。

只是刚进去的时候,他离小媳妇的身子远远的,生怕将身上的寒意抖到了小媳妇的身子上。

直到他感觉自己浑身暖和了些,这才主动靠了上去,把小媳妇揽在了怀里,打算就这样沉沉睡去。

见揽着自己的男人没有下一步动作了,满月有些失落。

之前不是能,持续,半个时辰吗?

怎么现在,竟然连沾都不沾了。

虽说她的年纪还小,不利于那个运动,但是偶尔亲吻亲吻,还是可以的嘛。

“咳咳……”满月提示般地咳了两声。

难得她这回主动,竟然不被搭理,满月内心很受挫。她一定要好好调教调教他才是。

“咳咳……”她又提示般地咳了两声。

揽着她的人,没有动静。

“咳咳咳……”

没有动静。

“咳咳咳咳……”

还是没有动静。

“咳咳咳咳咳!”这回是真咳了。满月清了清嗓子眼,感受到揽着她腰的手似乎微微动作了一下,顿时喜上眉梢,忙问,“睡着了吗?”

“媳妇,别乱动,快睡觉。”

说完,隐川只能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解他某一处那不能言说的难受。

越抱越紧。

满月感觉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忙用手拍他后背,“你抱我这么紧,我怎么睡得着啊!”

“让我抱抱。”

说话的人,言语里透露出来的,是忍不住的难受,和欲望。

只是他自己可能还没有察觉。

满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其实这些日子,她总在想,要是一直让她相公这么忍着憋着,万一憋出病来了,以后还不是她自己吃亏吗?

再往以后想想,她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他身边,这要是万一被别的人惦记上了……

想到这里,满月便不再挣扎了,任由他把自己抱得紧紧的,更任由他那悄悄禽化的某一处,抵在自己隔着衣料的小腹上。

满月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柔声宽慰着,“就抱一会会啊。”

这要是擦枪走火了,她还真是难以抵抗啊。

一刻多钟后,隐川压抑住了那些异样的感觉,轻轻搂着小媳妇,还喘着粗气。

他有些迷茫,即便是整日里奔波山路,亦或是扛着野兽大树奔走,他都不带喘气的。

怎么每每搂着小媳妇,就喘粗气,喘成这样呢?

这个问题,一如往常那样,由他自己是想不出什么缘由的。

沉沉黑夜里,寒风呼呼。不过小屋子里暖和得很,这让隐川的脑子一热,瞬间把疑惑问出了口。

“媳妇,我是不是病了?”他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顿了片刻,补充,“每每和你躺在同一张床上,或者靠得近,全身心乱如麻的,尤其是下……面……那处,不知缘何。”

他说完竟然觉得有点脸臊起来,然而翘首以盼,终究希望小媳妇能给他个合理的解释。

这些日子以来,这些怪异的感觉,犹如一团迷雾,笼罩在他心头,怎么都抹不去,也散不开。

满月狠狠憋住了笑,心道你这不是病了,是正常的身体反应啊。

这说明,她这个相公,某方面,很健康嘛。

心满意足想了一通之后,满月沉了沉声音,尽量不让自己笑出来,说:“你且宽心,这不是病。这和我来葵水,是一样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你,你先忍忍,过两年就好了。”

满月惊觉,这葵水一说,竟然处处都能当成例子来举例说明的,当真是一大法宝无疑。

显然,揽着她的男人,闻言放松了些,但还是继续追问着:“媳妇,为什么过两年就好了?”

满月笑答:“因为,到那个时候,我就找到方法,可以让你不用忍,也不难受了。”

她边说边窝在被子里点头,这可真是纯洁的口吻,说出不纯洁的事情啊。

隐川的注意力早就被怀里的小媳妇给转移了,听她这么说,不禁期待起来两年后,小媳妇是会用什么神仙方法,让他不难受呢。

两人这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对话,终于结束。满月嘴角噙笑,渐入梦乡。

常小银在幽峰村待了好几日。起初说要回村,刘家二老自然不肯,他们这个儿媳妇肚子里怀的,可是他们刘家唯一的血脉啊。

作为儿媳妇,自然不敢不听从二老的意见。

只是给常小银诊出喜脉的那个大夫又说,少奶奶刚刚有喜,虽说不宜颠簸劳累,可是少东家才遇此大难,少奶奶伤心过度,怕是会牵连腹中胎儿。

所幸不如让她回娘家住段时间,也能清心养养胎。

再说了,只要马车安置得妥当舒适些,回娘家的途中缓慢行走,应当是弊大于利的。

事关腹中胎儿,大夫都这么说了,刘家二老还怎么不肯呢。

这才派了许多下人丫鬟并上婆子,准备了一辆顶稳当舒适的马车,让那个据说刚有身子、却突闻噩耗伤心过度,实际盖上马车帘子后笑容满面的少奶奶,回了幽峰村。

虽然常小银攀上了枝头变成少奶奶,可是幽峰村里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现如今说的都是,攀上枝头有什么厉害,也要保证那根儿不断啊。

谁知人一回村,就是摆足了少奶奶的架子,还一直用手护着肚子,那模样,顿时又羡煞了旁人。

不过,去常大通家串门的却并不多。村民们心里清楚,那金满玉少东家是何许人也,竟然转眼之间落得这个下场,可见对方实力多么雄厚,权势多么滔天。

他们这些大山里的人家,可不想惹上什么祸事。

这日,常大通夫妻两个,看了一眼二狗子进屋关门后,便把自家院门给关上,搬了板凳,愣是守在院门口,颇有种谁来也不让进的架势。

而二狗子进的那间屋,正是给他们夫妻两个给女儿常小银准备的。

屋里,常小银坐于桌盘,眼睛直勾勾盯着桌面上的那杯酒,嘴角森森。

二狗子关上门,转身看着这个已经和自己不同的心上人,眼睛禁不住有些湿润。

“……”他张嘴,想喊她的名字,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来。

算了吧,人家现在都已经嫁做他人妇了,回娘家之时,还肯见上自己一面,已经是有情有义了。

他,也从不打算有所纠缠。

“小……刘少奶奶,你找我?”他张口喊她小银已经趋近于本能了,幸好自己发觉得早,这才立马改了口。

常小银收起森森寒意,抬眸只之时,已是浓情蜜意乍现。

“苟二哥哥。”

二狗子浑身一酥,抬眼看进了她满脸的深情。

她从前,私底下都是这样喊自己的。村里人从来都只喊他作二狗子,不仅难听,还寓意不好。

他不喜欢,唯独喜欢小银这样喊他。

二狗子的心头涌过一阵汹涌,他明白,不管今日小银是有什么事情找他办,他都愿意的。

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苟二都愿意为了小银去的。

“小银,好些日子不见,你……你过得好吗?”

见她像从前那样喊自己,二狗子也没了拘束,一声小银叫得很是亲切。

常小银闻言不说话,只是捻了帕子,低头,似是抽泣。

二狗子哪里忍心看见她这副委屈的模样,当即走上前去,把方才特意留出来的距离,给变成零。

他想抱着她,却终究只是把手放在她背上,轻拍了两下,“小银,别伤心了,不管怎么样,我都一直在你身边的。”

他也听说了刘勤的事情,断根之事已经是男人的奇耻大辱了,更何况那人只能在大牢里等死。

刚得知小银回娘家的事情,他不是没想过趁虚而入、表明心意的,但是又得知她竟然怀孕了,这个念头算是打消了。

毕竟,怎么说,这都是金满玉刘家的骨血。

只要小银把孩子给平平安安生下来了,那刘家,也会好好对待她的。

是在富贵乡里生活,还是在穷乡僻壤里挣扎,她从来都选得十分明智。

而他,永远想着她、支持她就够了。

“小银,快别伤心了,你肚子里还有孩子。”

听他这么一说,常小银原本只是低头抽完气球,这下却直接扑到二狗子腰身之上,泣不成声。

二狗子有些受宠若惊,他和小银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是在好几年前呢。

不过他的理智尚存,觉得这样实在不妥,于是狠下心掰开了她的手。

“小银,你这是做什么!”或者说,他这么问,其实潜意识里,是想让小银把话说清楚。

不然他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谁知道,他这么一掰,常小银倒像是清醒过来了,捻着手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痕,柔声细语,“苟二哥哥,我,我刚才,真是对不住。”

她说完看到桌子上有酒,立马拎了起来,“我这给你赔罪了,也当是和你共饮渝北区,往后再要见面,也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说完倒了两杯酒,一杯自己的,一杯端给了二狗子,然后先干为敬。

二狗子看着面前这泪痕要干不干的人儿,脸色微红,心中不是滋味的愁苦涌来,一抬头,也将那杯酒喝了。

他哪里喝过什么酒啊,只觉得这味道劲辣得很,不由得“嘶”了一声。

“小银,要是没什么事,我这就先走了。”其实他心里是希望能留下来,多陪陪她的。

“苟二哥哥,别走啊。”

常小银魅惑的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荡漾着,同时也回旋在二狗子的脑海里……

两个时辰后,二狗子从屋子里出来,特意没走前院小门,做了亏心事似的,趁着没人,溜到后院里翻篱笆墙跑了。

不过,自打这天之后,漆黑寒冷深夜里,总能看见二狗子慌忙奔波的身影。

常小银在幽峰村待了半月,这才告别爹娘,回了石坛县去。

幽峰村地处深山,到了冬天,只会越来越寒冷。村子里的人家穿不起棉袄,除了多披几件厚点的粗布,就只能窝在被子里,好说歹说能暖和点,反正大冬日中,地里是没有活计的。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初雪火锅 大多数人家的屋子里头,都用了废弃的铁锅,烧了些村子附近捡来的木头柴火,算是给屋子添些暖气。

可是这些木头不能多用的,大半是要用来作为这一个冬天,灶屋里烧的柴火了。

河对岸,秦家院子里。满月和隐川才起床踏出屋子,便看见外面纷纷扬扬飘着雪花。

“下雪了。”

满月揉了揉眼睛,然后立马用嘴哈着气。言语、神态之间,满是喜悦之色。

她从前生活的地方,经年无雪,她更是从来对雪都没什么印象的。

今日起来,冷不防看见这么一场雪,心里自然高兴。

在院子里喂着鸡的李超,看见满月姑娘浑身的高兴劲儿,立马乐呵呵地接话:“满月姑娘,这可是今年的初雪。”

李超以前可讨厌雪这玩意了。

在他们村子的时候,他和妹妹相依为命,平日里都吃不饱饭,更别提下雪之后,什么都被厚厚的几尺大雪给覆盖住了。

那时候啊,就只有忍饿挨冻。哪像现在呀,看见雪,他也一点不愁的,甚至还能带着欣赏的眼光,来看看这雪花雪景之美。

这院子的窑洞里面屯了一个冬的肉食蔬菜,根本不用他们操心的。

满月站在屋檐之下,伸出手去,接了几片雪花,想要递给旁边的隐川看。

可谁知这小小的雪花极脆弱,一落到满月温热的手掌心里,立刻便化了。

她转身让隐川看到的,不过两点水渍。

隐川看着面前这个有些好玩又有些气馁的小媳妇,原本觉得无聊的雪花,这时候也没那么无聊了,甚至好像,还有点趣。

栓子在厨房里面忙活着给大家准备早饭。一锅玉米粥已经在灶上炖了半个多时辰了,还有满月姑娘亲手教授他的各式蒸肉片。

他今天早起的时候,弄了些腊鱼、腊肉和腊鸡,片成厚度适宜、算不上薄片的肉片,装在一个大盘子里面,然后放到蒸笼之上,再往里面丢几片菜叶子,盖上蒸笼盖子,大火蒸两刻钟。

再在上面蒸了一屉馒头。

这些都上锅弄着的时候,栓子喊田鸿过来帮他看着火候,时不时添些柴加点火就行。他则提了一竹篮子的吃食,快速往河对岸的杨婶家赶。

临出院门之前,满月喊住了他。

“栓子,你待会到了干娘家,告诉方梅,让她中午吃饭的时候,叫上花花姐一块过来这边,我有新鲜玩意,让她们一起过来尝尝。”

“好嘞,满月姑娘。”栓子回头应了一句,立马奔走了。

隐川看向自家小媳妇,兴致盎然地问:“媳妇,什么新鲜玩意,我都还不知道。”

李超边喂鸡边接话:“是呀是呀,满月姑娘,有什么新鲜玩意,我们可都要有口福了哟。”

满月看着这漫天的雪花,心情大好地说:“我说出来它的名字,你们肯定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不如等我做出来了,到时候再和你们介绍介绍。”

李超觉得满月姑娘说得很对,可是隐川的好奇心却是忍不住,“媳妇。”

一声哀怨般的叫唤,勾得满月差点把名字给说出来了。她朝隐川抛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媚眼,然后说:“别急别急,等会就知道了。”

隐川收到来自小媳妇的媚眼如丝,哪里还有什么其他话说呢,乖乖地帮着她去准备东西了。

满月让隐川带着李超,去河边抓些鱼回来。这个时候才刚下雪,河面肯定影响不大,抓几条鱼回来,应该还算是简单的事情。

然后满月就转身回屋子里去多穿了两件衣裳,等到栓子给杨婶家送完早饭穿完话、还有隐川和李超从河边都回来了,这才和大家一起在暖和挡风的竹亭里面,吃了一顿舒服的早饭。

尤其是粥,熬煮了许久的时间,每一粒米都绽放出了全部的味道,裹挟在浓厚的米汤里面。米汤说是汤,可是一点都不像是便宜的汤汤水水,竟然和绽放的米粒,快要分不出你我了。

满月喝了两碗粥,配上一个软乎乎的馒头,加上几片蒸肉,差点把自己给撑着了。

她歇了好一阵,这才缓过劲来,开始在院子里准备起来。

隐川抓回来的那几条鱼,满月全部把鱼肉去骨去刺,给片成了片,装了盘子,摆了三大盘。剩下的鱼骨头和鱼头,则让栓子拿去和一只野鸡,一起炖成高汤。

还有菜地里面被雪花覆盖了薄薄一层的大白菜和其他蔬菜,都让李超给拔了一些出来,然后放到盆里面清洗干净。

而田鸿则挥着菜刀,按照满月姑娘的指示,把案板之上多出来的鱼肉,给咔咔咔剁成了鱼馅。还有新鲜野猪肉,也剁了一堆肉馅出来。

整个院子里,半个时辰之内,都一直回荡着咔咔咔……的无线循环声。

终于等田鸿把肉馅都剁好之后,这才歇息了片刻,又拿了小炉子,去竹亭里面生火去了。

满月看见这些剁好的肉馅,眼神之中闪过满意的光芒。她拿了一个大碗,把鱼肉馅全都装了进去,然后按着比例,撒了一把盐进去,又调和进去少许的酱油和醋,用上一双筷子,把一大碗鱼肉馅给搅和得均匀。

然后用上双手,把鱼肉馅给挤成了一个个圆乎乎的小丸子。

两盘鱼丸也成形了。

还有那一份猪肉馅的,用同样的方法,但是不同的是在里面加了些切好的香菇碎末,最后做成了香菇肉丸,也摆了两盘有余。

从窑洞里面取了两块新鲜的排骨出来,洗干净之后剁成小块,裹上一层加了蛋液的面粉,放到油锅里面煎炸到焦黄,然后装了盘。

满月又让栓子去处理了一只野兔,然后接过洗干净的野兔,把兔子身上的精肉全都给削了下来,洒上盐巴、花椒粉和辣椒粉,以及一丢丢的酱油和醋,搅和均匀了,铺了两大盘出来。

这个是满月从前吃火锅之时,吃到的辣牛肉,联想出来的。她们现在院子里面没有现成的牛肉,就被她改成了兔肉,腌个辣兔肉出来,等会煮到火锅里头,味道应该是不赖的。

等准备完这些,已经临近中午了。竹亭里面的小火炉子早就生好火了,田鸿又在上面架了一口铁锅。

满月端了一碗干辣椒和小半碗的花椒,以及一些姜蒜等料,准备开始在竹亭里面炒火锅底料。

小火炉子上面的锅烧热了,满月放了许多油进去,不等油烧热,就把干辣椒等一应的调料全都倒了进去,用小火慢慢地把这些调料给炒香了,这才放了盐进去,继续翻炒。

等到小院子里呛人的味道,转变成了诱人的香辣味之时,满月这才接过栓子端来的高汤,一股脑倒了进去,就等着它烧开了。

先前满月准备好的那些菜,都被田鸿等人端来了竹亭里面,分别放在桌子的四周。

桌子中间,放的就是那个火炉子,以及火炉子上面的锅子。

栓子看见一桌子这样真正冒着热气、还热气腾腾不断的新花样,直把下巴都要惊呆了。

他原先在厨房里面看见满月姑娘准备了这些菜肴,可是全都不把它们煮熟,当时觉得十分诧异,一度想到难不成要让他们吃生的吗?

现在看来,火炉子和锅子都在桌子中间了,满月姑娘是打算边煮边吃的吧。

这个想法实在过于新奇,就连栓子都不曾听说过,有什么样的酒楼,还有这样子的吃法。

他这个主子,满月姑娘,可真是一个奇女子啊。

方梅和董花花算着时间赶来了秦家院子。她们才靠近秦家院子,就闻见了一股浓厚的香辣味道。

董花花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一面跑一面说:“方梅,你快点啊,这满月一定是捣鼓出什么好吃的了,我可得赶紧先去瞅瞅,什么东西,味道香得这么远啊。还没进院子,我就闻到了。”

她说完,已经一溜烟跑进了秦家院子的门。方梅吃吃笑了两下,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间那个旧旧的荷包还在,这才放心地跟着跑了上去。

一行人勉强围着坐下,开始动筷,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动筷。

董花花有些急不可耐,顾不了许多,忙问出口:“满月,怎么桌子上这些东西全都是生的啊,不能生吃自然是要煮的。你摆了一口锅子在这里,不会是要我们自己动筷子,现煮吧?”

不过面前有盘炸排骨,看起来倒是焦黄酥脆的,这已经是桌面上,唯一的熟食了。

董花花一面朝排骨下筷,一面会意地开口:“哦,我知道了,这盘排骨是熟的,肯定是让我们先垫垫肚子,满月你负责煮其他的,是不是?”

她说完已经夹起了一块排骨,马不停蹄地要往嘴里送,满月连忙开口阻止:“花花姐,排骨也是生的。”

董花花闻言,筷子一抖,那块排骨径直掉在了她什么也没有的碗里头。

“这个,这个看起来焦黄的,应该熟了吧?”她口水咂巴地说。

小李霞看着桌子上的排骨,黄澄澄的,也觉得熟了,可是不知道满月姐姐为什么说是没熟的,立马把笑脸转向了满月姐姐,一脸期待疑惑的眸子。

集齐所有目光的满月,耸了一下眉毛解释道:“这个排骨,我裹了一层面粉炸的,只炸熟了表面,里面根本没熟,需要放到火锅里面,煮熟了才好吃。”

她的话语,很好地解释了黄澄澄的排骨为什么没熟的原因,可是又给众人抛出了另一个疑惑。

“火锅?”除了隐川,在座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向满月发起了疑惑之问。就连窝在竹亭里面啃果子的猴小瓜,戴着的帽子,都差点被大家的声音给震歪了。

满月看向没有发问的隐川,果然见他虽然没有说话,可是也用眼神在询问火锅这二字后,这才开口,麻溜地继续解释说:“对,火锅,我想出来的新鲜吃法,专门适合大雪天里,一堆人围着桌子,涮菜吃。”

唔,好吧,她摸着良心说,这真不是她想出来的新鲜吃法,只是她以前很喜欢的一个吃法。

隐川看了看自家小媳妇,再看了看桌子上面,确实有火有锅,还有一堆菜,等下应该是要把菜放进去,涮着吃的。

小媳妇的这个新鲜吃法,果然很是有趣。

董花花夹起碗里那块干净的排骨,颇有点小心翼翼地放在锅子之上,犹豫着说:“涮菜吃,就是自己夹菜,放到锅子里煮熟了,再夹出来吃吗?”

虽然这个吃法听起来很简单,可她怎么总是觉得,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了呢。

然则董花花终究不是那能小心翼翼得了多久的人,她看见满月郑重地点了点头之后,便笑得开怀,立马把夹着的那块排骨给放到,飘着红油干辣椒的火锅里面。

然后开始静静地等待,排骨的成熟。

满月看着她一脸守护自己那块食物的模样,忍俊不禁道:“花花姐,排骨少说也要煮上一刻多钟才能吃。这样等,我们可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她说完便把那一整盘的排骨,直接倒进去了一大半,然后用筷子搅动了两下,收回筷子,夹了一片鱼片,重新放到火锅里面。

只不过,她的筷子,这下子可没有收回来,而是夹着那片薄薄的鱼片,在火锅里面荡了几下,等到鱼片变成雪白了,立马收回筷子,把那片雪白却泛着红油的鱼片,给放到董花花面前的蘸碟里面,裹了两下,这才对董花花说:“花花姐,这下可以吃了,你快尝尝。”

美食近在眼前,董花花哪里还忍得住,半下也没有犹豫,立马夹起了那块鱼片,放到嘴里去了。

“呼,好辣好好吃。”

鱼片一根刺也没有,最外面是一层油香的酱料,中间是一层麻辣的触觉,最后就是鱼片本身滑嫩的口感。几下碰撞和咀嚼,加上滚烫热乎的口感,直把董花花快给吃苦了。

她抓起满月的手,作痛哭流涕状,“呜呜呜,满月,我要谢谢你啊,要不是遇见你,我这辈子都别想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好吃了。”

董花花还沉浸在好吃的状态里,其他人听了她的感想之后,已经飞快地动起筷子来了,一盘鱼片很快被解决干净。

还好隐川眼疾手快,飞速地烫了几块鱼片,蘸了调料之后,放到小媳妇的碗里,这才开始给自己弄。

满月一只手被董花花紧紧拽着,转头看到自己碗里面那几片鱼片,心里顿时美滋滋的。

她心情一好,就忍不住打趣人,“咳咳,花花姐,你再痛哭流涕、感谢我一会,只怕这些鱼片你都吃不到咯。”

果然,话一出口,董花花就松开手,看向桌子上那被解决干净的一盘鱼片,心痛的同时,迅速抢占了剩下两盘鱼片中的一盘,并宣示主权道:“你们大家谁都别和我抢了啊……”霸气完后,侧漏无余道,“就可怜可怜我吧——”

一桌吃着鱼片的人,转瞬之间被她给逗乐了。

满月可怜她道:“好吧好吧,我们大家都不和你抢你这盘鱼片了,还有更多好吃的可以涮呢。”

她说完就端起一盘鱼丸,全部倒了进去。

“这个就叫鱼丸吧,等下只要漂浮起来,就可以吃了。”

把这个空碟子放到后面,满月又夹了几个蘑菇进去,“这些蔬菜都很容易熟,谁想吃的话,夹一筷子涮两下就可以吃了。”说完又看到那盘辣兔肉,用筷子挑了几片,放到火锅里面去煮。

满月夹起煮好的蔬菜,就着米饭吃了好几口。

其实吃火锅,大部分人都是不吃米饭的,可她偏偏不行,不配米饭的话,感觉火锅的滋味,直线下降了不止一半呀。

今天随了满月,一桌人都盛了米饭配着吃火锅。

董花花吃了大半盘子的鱼片,看见大家伙都夹着漂浮起来的鱼丸,忍不住也夹了一个,吹了几下,放到嘴里。

哟呼~这鱼丸怎么可以这么好吃呢?整个鱼肉都是筋道的,口感很是弹牙,却又不过分筋道,还有几丝糯糯的口感。

配上最外面这一层麻辣的滋味,简直绝了。

董花花当即转移战场,丢下鱼片,向鱼丸发起进攻。

可是等她一心一意吃鱼丸的时候,排骨又熟了,她还是忍不住夹了一块吃,好吃得差点咬到了舌头。

吃到这个时候,一桌人都被辣得够呛,端起了各自面前那杯早就准备好的竹叶茶水,一饮而尽。

小李霞很懂事地放下筷子,给大家伙添茶水。不过满月注意到,她其实是端着茶杯先给自个儿倒茶水去了。看着她被辣得呼哧呼哧直喷气的可爱模样,满月心道,原来小丫头是被辣得狠了呀。

等大家都喝了温温的茶水,没那么辣了的时候,满月又哄骗大家涮了用辣椒腌过的辣兔肉吃,直把他们吃得鼻涕眼泪一起流。

还是她身边的隐川,跟着他吃辣的时间长了,怕是已经被辣习惯了,竟然一个劲地涮着辣兔肉吃。

满月看他额头冒着汗,嘴巴也红得跟香肠似的,端起自己那被茶水,递到他面前,“都被辣成这样了,快喝点水吧。”

好吧,满月才不会承认,她是想说,都这么辣了,不如少吃点,多给她留点辣兔肉好吗?!

章节目录 第200章 脏了手 一顿火锅涮了一个多时辰,要不是一桌人全都被辣得不行了,估计还可以撑得久一点。

反正满月自觉是不行了,她一边吃火锅一边吃了两碗饭,哪里还撑得下去。只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停下筷子不动了,不过还是端着茶杯,一边喝茶,一边陪着其他人,瞄了一眼身旁的隐川,又顺便往外面看了几眼不停飘落的雪花。

这雪花纷纷扬扬的,连绵不断。满月端坐着,内心对这场初雪,默默许了个愿。

惟愿,岁月静好,白头偕老。

这场初雪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满月的愿望,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两日过后,已经将院子里的世界变成了白莹莹的。

而放眼望去,院子后面那些连绵不断的山头,全都戴上了白色的帽子和围巾,隐约还可以看见白雪皑皑之间透露出来的一些绿意。

秦家前面的那条小河,已经被冻住了。若是陌生人前来,没有细细听到那冰雪底下流动着的潺潺声,怕是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一条蜿蜒而下的小河呢。

秦家向来都是在这条小河流里取水的,现下小河结冰被冻住了,用水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问题。

满月干脆带着人,拿上工具,去河边取雪凿冰。

取雪装到桶里面,是为了带回去,放到锅里化开,好拿来用。而凿河面上的冰,却是为了钓鱼。

事先在院子里的时候,满月拿出两根绣花针,放在火上面烤软了,再用镰刀使巧劲,把绣花针弯成了钩子的形状,用上一根线吊着,再往鱼钩上头戳点饵料,算是最简易好弄的钓鱼工具了。

几人到了河边,很是大胆地想直接往冰面上面继续前行,被隐川一声喝止了。

这地方每年都会下雪,这条河每年也都会结冰,但是这结冰的厚实程度可都不一样了。

他见过有些饿极了的野兽,寻不到食物,迷路一般走到这河水冰面之上,然后噗通一声,冰面裂了,野兽掉了进去。

由此可见,这河水之上的冰面,极具危险系数。

隐川拿起手中那根有些长度的木棒,探路似的,先是用力戳戳前面的冰面,发觉很是牢靠之后,这才继续往前面走去。

经过他的鉴定,划出了一个安全可靠的区域,能让满月她们在这个范围之内活动,其他的冰面,就要慎行。

满月看着隐川划出来的这个区域,想着只是凿个小洞钓鱼,应该是够用了的。

她随便选了个地方,让拿着镰刀的田鸿和李超开始凿冰面。而栓子则提着木桶,在旁边装雪。

片刻的功夫,一个直径半臂长的洞便凿出来了。满月赶紧把鱼钩扔了进去,绳线的另一头扯在自己的手里。另外一根鱼钩在隐川的手中握着,他也学着小媳妇的动作,将鱼钩甩到洞里面。

可是过了片刻钟,还是没看见有鱼儿游过来。

满月干脆抓了一把饵料,直接撒到水面之上。

饵料有些许的重量,有些漂浮在水面上摇摇晃晃,有些已经快速沉了下去。

还不到片刻的光景,清澈的洞口水面,一下子游来了许多的鱼儿,争相吃着这些饵料。

满月和隐川的鱼钩线同时在手中抽动了一下,赶紧把线一提,扯了起来,果然钓到了两条肥鱼。

肥鱼被甩到旁边的冰面之上躺着,时不时扑腾两下。

看见一把饵料可以引来这么多鱼儿,满月又甩了一把,只是这回没有用鱼钩来钓鱼了,她和其他人直接动手,开始用抓的。

由于洞口是被凿开的,周围不能一直待太多人,更不能待太久。等到抓了八九条鱼之后,满月等人这才离开。

天色渐渐昏暗起来。

冰面外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探出了一个脑袋。穿得不够厚实的常庆有看见对面没有一个踪影了,这才敢冒了出来。

他躲在这棵大树后面的草丛里面,有一刻多钟了,差点没被冻僵过去。

不过今年算是穿得比往年更加暖和了些,这都是因为爹娘手头上有了些银子,是把他那个姐姐嫁到秦家之后,换来的银子。

可是他不仅耳朵里天天听到村里的人都在说秦家过得怎么怎么样好,又每每看见隔壁那杨婶家的方梅,次次从秦家吃饱喝足回来之后的满足开心模样;还今日亲眼看见,秦家,不光是他那个姐姐和姐夫,更连那些听说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乡人,都穿得够暖和的。

不仅是他想要的棉布衣裳,人人外面竟然还有那些棉袄子棉衣,脚底上穿的更是厚厚的布鞋。

这一切的一切,本该是也有他的一份的。他可是常满月的亲生弟弟啊。

可是不知道她这个姐姐究竟是怎么了,自打那一回生大病、嫁人之后,竟然直接和他们家断绝了关系和往来。

关系不关系,他倒是没那么在意。可是谁让隔壁那个没爹的方梅,都比自己的日子还过得好呢。原本她的日子,可是不如自己的,就连吃食,也比不上自己十天半个月能吃得到鸡腿。

可是现在,他都快要羡慕死了。方梅竟然时不时就能去秦家吃好东西,就算不过去秦家,还有秦家的人送过来。

这不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吗?竟然没被自己给赶上!

尤其是这两日,他无意间听说了秦家最近捣鼓出一种新吃法,据说叫火锅的,那滋味,都被村子里的人给传得天上有地上无的。

他这才没忍住,时不时往河对岸这边打量几眼。今天正好看见河边冰面上有人,他就悄悄来瞧了几眼,竟然看见他那个姐姐带着人在冰面上取雪凿洞的。

他当时暗暗觉得这些人是不是蠢啊。这大雪天的,村子里的人不是躲在被窝里面躺着,就是窝在灶屋里火堆旁蜷着。

唯独他们,虽说穿得厚吧,也不至于来这冰面上没事找事啊。

可没过一会子,他就看到他们抓到好多大肥鱼,原先的暗暗嫌弃,变成了不可思议、全神贯注地盯着。

等人都走远了,他还是不想离开,心中想要吃火锅的念头,鬼使神差地推搡着他往冰面那边走过去。

他想,他才十一岁多点,说不准姐姐和姐夫也能像对方梅那个外人一样对他呢。

谁知道常庆有才走到冰面之上,只听见冰面“嘶”了一声,然后他就掉到水里面去了。

这个地方,刚好离原先隐川划出来的那个圈,有些距离。

冰冷的河水,几乎是刺骨的凉意,一下子卷席了他的头顶,把他整个人都泡在了冰水里面。

常庆有会水,但是冰面裂得太快,他根本来不及有所反应,掉下去之后,在冰水里面,发自本能地扑腾了两下,这才反应过来要自己游上去。

可是他刚才本就被冻了好一会儿,现在又被冰水一泡,牙齿都在打颤,哪里使得上什么力气。

但是这种生死关头,还是要拼尽全力的。常庆有不管双手伸展之时,冰水浸透身体的寒凉,一个劲往冰面上游。

可是面前的冰面一点点在破碎开来,他的手才搭上去,整块边缘冰面就立马啪嗒掉了下来。

常庆有生出一种恐惧的念头,纵使他平日里被他娘宠着,这下子也意识到,这是一个危险的情况。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他开始拼命呼喊着。

因为他感觉到双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就像是失去知觉一般。

边缘的冰面一直啪嗒破碎,常庆有的心也在滴血,“啊——我还不想死啊,我不想死……爹,娘,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秦家小院方才取回去的雪已经被用掉大半了,田鸿干脆提了木桶,往河边冰面这里走。

还没等他走到冰面,就听到若远若近的呼救之声。

田鸿连忙加快脚步,穿过一个小坡,看见面前不远处的冰面之上,已经破开了好大一块。

里面还有个人,正在挣扎扑腾着。

田鸿什么都没有多想,用手上的木桶一点一点快速试探面前的冰面是否可靠,然后渐渐走到了有些裂缝的冰面这边。

他伸出木桶,勉强递到这人面前,“快,抓住这个木桶,我拉你上来。”

在冰水里面挣扎着快要脱力的常庆有,突然看见这么一根救命稻草出现在眼前,自然是一把抓住了木桶,一点一点奋力往冰面之上挪去。

“快,坚持住,还有一点点,你就上岸了。”田鸿咬着牙说,然后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这个落水的人,用力把他扯了上来。

常庆有上岸之后,顾不得全身的僵硬,只盼着能离这个裂开的冰面远一点,半爬半走地往前挪动。

田鸿看着这人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一把将他拉了起来,说:“爬什么?这样没有志气!你先到那岸上去。”

常庆有一时六神无主,闻言自然往岸上跑去。

田鸿转身,去了个还算安全的冰面之上,装了一桶雪,这才走到岸上。

常庆有站得歪歪扭扭的,身子作蜷缩状,还抖得有些厉害。

田鸿走在他旁边,说:“你全身都湿透了,不如先和我走。”

他一说完,果然看见这个人跟了上来,便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秦家院子。

田鸿进了院门之后,把那桶雪搁在厨房门口,回头看见一只脚迈在院门口,犹疑着要不要进来的人,提高了音量,“你要是不想进来,就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常庆有知道,这应该就是秦家院子了。毕竟他已经成功来到了河岸对面了,而这里,只住了一户人家。

方才冰面都破碎、有了缺口,现在再让湿漉漉、冷得发抖的他往回走,那刚才不如不要救他算了。

他要进不进的那只脚,终于抬了起来,往院子里面走。

满月和隐川听到田鸿提高了音量说的话,出来想看个究竟,便看到了正走进来的人。

满月看了两眼,这才眼熟地认出来,这个好像是原主的弟弟。

原主和他弟弟的感情不算深厚,甚至可以说是不好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常庆有居然一个人、还是湿漉漉的,跑到她家来了。

田鸿看见满月姑娘和秦大哥的眼神有些不对劲,看起来倒像是认识这个落水的人一样。

他连忙开口解释说:“这是我刚才去河边取雪,救下的一个落水人。”

常庆有看见他这个姐姐一直不说话,心下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本能地想骂几句,可是下意识里明白,这里是秦家,不是可以任由他、护着他的自己家。

“这是,我出嫁前,家里的弟弟。”满月的声音很是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田鸿,你找件衣裳给他换;栓子,你等下去杨婶家送饭菜的时候,顺便告知下隔壁院子,说他们的小儿子在这里,叫他们赶紧来接……”

还有一个“走”字没有说出口,院门口便传来了极度愤怒的指责声。

“常!满!月!”白田花看见小儿子正浑身湿淋淋地站在秦家院子里,立马快步上前,“你要和我们这些亲生父母断绝关系就断绝关系,可是这是你的亲弟弟啊,从小和你一起生活、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啊,你竟然、竟然让他在大雪天里,全身湿成这个样子,你安的什么心啊!”

白田花不带喘气地指责完,然后极度爱抚地靠近小儿子,拿一双慈悲怜爱的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伤心开口,“我的儿啊,你冷不冷,肯定冻坏了吧。”

在白田花后面跟上来的常海三,有种想好好打一顿常满月这个死丫头的冲动,但是看到院子里面这么多人在,自觉不是敌手,这才把行动忍了下来,可是嘴里的怒气怎么也忍不住。

“满月,庆有全身湿透了,真是你们弄的?”

满月心中没有半点波澜,静静看着院子里这几人一唱一和。这又不是她的父母和弟弟,她哪里会有什么感觉呀。

更甚,这些所谓难听的、指责的话,她都觉得他们像是在说他们自己。

隐川护在小媳妇前面,音量雄厚,“是又怎么样!”

明摆着一脸你能奈我何的架势。

满月被他逗乐了,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这场面,看在常海三和白田花眼里,自然是奇耻大辱一般。

“你、你们不要欺人太甚了!谋害人性命可是要砍头的,就算你们现在院子里人多势众,等到了公堂之上,还能和官兵们动手吗?”说话的人是白田花,她虽然没有几分见识,可是最近听八卦听得多了,也能说出关于公堂之上的话了。

田鸿听得一头雾水,最后这一番话实在听不下去了,这都哪跟哪啊。

“你们别瞎说,这小兄弟自己掉到水里,我正好路过,救了他,还把他带到院子里来,满月姑娘刚才还叫我去给他换身干衣裳。”他解释完缘由之后,很是嫌弃地往前站了站,“你们这两个人,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然我立马拿了扫把,把你们赶出去。”

常海三和白田花听了这话,再转头去看自家小儿子,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之后,心下的气势虽然没了几分,但还是一脸的气势汹汹。

白田花死猪不怕开水烫一般,“哼,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问几句还不行了吗?也就你们秦家做得出来,竟然允许人要拿扫把把娘家人赶走。”

满月笑了,缓缓说:“呵呵,从来这世道,遵循的都是母慈子孝。可你怎么都不明白,先有母慈,才能有子孝。像你这样的身上,能掉下什么好肉!从前的常满月早就死了,现在的我,跟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她这话说的其实,是事实来着,但是在此情此景之下说出口来,还真没有人会联想到她其实不是他们的女儿常满月。

隐川揽了满月的肩头,补充道:“从今以后,你是我秦家的。”

常海三和白田花哪里听说过这么狂悖的谬论,更想不出还能有什么话可以回击。

旁边的田鸿这下子毫无顾忌了,势头拿捏得十分稳准狠,“你们还不走,是要等我们动手吗?”

这狐假虎威的气势,足以威慑得常海三夫妻两个拉了儿子,立马转身跑了。

等人走得没影了,田鸿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满月姑娘,我方才不知道落水的人是你弟弟,不然我就不救、不带回来了。”

这话他说出口,自己都觉得这意思表面的逻辑有点奇怪了。

满月微微摇头,毫不在意地说:“没事,你看见有人落水了,总不能见死不救的。再说了,有些苍蝇害虫,一辈子也就只会这嗡嗡叫、到处叮人的本事了,捏死他们,我还嫌脏了自己的手。”

她说完,就去厨房里面继续做拿到雪水烹鱼了,还让隐川去竹亭里面煮些雪水茶出来。

留下院子里的田鸿,细细品味着满月姑娘这句话里,新奇的道理了。

他怎么觉得,满月姑娘的境界已经和他们不在一个层面上了呢。只是没想多久,就被李超拉着,一起去帮着秦大哥煮雪水茶了。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堆成雪人 大雪纷扬了五六日,才有减小的迹象。

满月跟着栓子一起,去河对岸给杨婶家送点吃食。原本隐川是要一同前往的,可是院子里,田鸿拉着李超,非要跟隐川学习拳脚和箭法。

满月便笑着劝他,“隐哥哥,他们要跟着你学些本事也好,不然这大雪天的,有一两个迷路且饥不择食的野兽冲出来了,也好帮着你出一份力。再说了,有栓子一起跟着我,你不用担心的。”

隐川心想,这点小事他单手就解决了,哪里需要别人帮忙啊。可是谁让小媳妇的声音太软呢,他只好留在院子里教这两人。

满月和栓子到了杨婶家,就看见杨婶热泪盈眶的。

满月:“干娘,你这是怎么了?”

杨婶有些哽咽,平复了片刻,这才说:“没事没事,我就是高兴。临老了,谁能想到我还能有个这么好的干女儿和干女婿,这样一心一意想着我啊。”

方梅劝慰她别伤心。

杨婶看了一眼她,没来由地冒出一句,“对了,还有栓子这个孩子,一天三趟地往我家跑,也不怕累,婶真的谢谢你呀,像你这样心眼实诚又肯干的孩子,怎么还没成家吗?”

突然被点名的栓子心里按捺住小激动,一字一句地回答:“婶子,从前我和我爹相依为命,在福来酒楼做了几年的伙计。前不久我爹去世了,我把他安葬之后,就没继续做伙计了。幸好遇上秦大哥和满月姑娘,这才免了颠簸流浪。”

满月端着洞察秋月的笑容,却不搭话。

杨婶听得起劲,继续问:“以前还在酒楼里面做过几年的伙计,这可是见过世面的孩子啊。”

杨婶很有头脑地没把那句“怎么不继续在酒楼里做伙计”问出口。

她就算再没有见识,也知道这中间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才让一个明明可以在石坛县酒楼里做伙计的人,来到这深山里面讨生活。

听到杨婶的夸奖,栓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婶子,什么世面不世面的,从前我做的也不过是给人端端盘子、还要看脸色的营生。”

现在这个生活,秦大哥和满月姑娘根本不会给人脸色看的,每日还能吃得极好,他可是满足了。

杨婶越看他越满意,“胡说。”说完又对端着笑的满月和方梅,说,“你们两个说,栓子这孩子,是不是够稳重、肯做事?”

满月笑得越发灿烂,“是是是,栓子每日都来送饭菜,干娘自然看他哪里都好的。”

她说完憋住笑,确实,遇到强盗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这不是稳重是什么。

方梅没说话,却听完满月姐的话,跟着点头。

她知道栓子哥这人,是很好的。

杨婶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下我倒是因祸得福了,摔伤了腰,还能有栓子每天来送饭菜。这以后我的腰要是好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常常看见栓子呀。”

方梅略显尴尬,她娘这究竟是在说些什么啊。

栓子看见杨婶对自己这样满意与和善,连忙回答:“婶子你放心,日后我也会常常来看你的。你是满月姑娘的干娘,我常来看看你,也是替满月姑娘和秦大哥尽心。”

满月又在杨婶家待了一会儿,看见她把这一碗雪水烹鱼给吃完了,这才放心,然后叫上依依不舍的栓子,打算离开。

谁知道两人才出门口,迎面便碰上了从隔壁院子出来的常月牙。

常月牙手里挎了一个竹篮子,笑意未达眼底地瞥了一眼满月,亲切地叫了一声“妹妹”。

还不等满月有所反应,她又像是换了一副嘴脸,口气都换了不一样的,“我说咱爹娘的灶屋被雪压垮了,你也不去看看,帮帮忙,整日里在别人家逞威风,算是怎么回事啊。”

她说完还很顾形象地用手理了理额边发丝,眼神一闪,看了看满月旁边的栓子。

“你家相公呢,一个新妇人,身边单单跟着一个没成家的汉子,又算是怎么回事?”

栓子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有些恼羞成怒地张口反驳,“你别胡说,我……”

只是栓子究竟是还没成过家的人,哪里知道该怎么同已经嫁人的常月牙辩驳。

常月牙看见他说不出话来,笑得更是大声,“瞧瞧,我又没说什么,紧张成这个样子,怕不是真有什么龌龊的……”

“啪!”

“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发出了一声吃痛的尖叫,本能地用双手捂住自己一边火辣辣的脸颊。

转过脸,反应过来,常月牙怒吼:“你敢打我!”

满月嘴角噙笑,收回手,朝她点头示意了一下。

这模样,看在栓子眼里都觉得满月姑娘有够霸气的。

常月牙将口中的银牙咬得“咯咯”只发响,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被人打过哪里,更何况还是脸上呢。

这口气,她现在要是忍下去了,以后不是人人都可以在她脸上耀武扬威了吗?

常满月把挎着的竹篮子用力举起,狠劲朝面前的满月头上砸去,“我跟你拼了。”

一旁的栓子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只是还没等他施加援手,就看见满月姑娘灵巧快速地躲闪了一下,然后抓住那人拿着篮子的手腕,狠狠地扭了一下,只把她整个人往地上摔去。

“啊!”

常月牙又是一声尖叫,顿时摔坐在满是冰雪的地上。

冰雪地太过滑溜,她的屁股又滚了两滚,这才在雪地上坐稳当了。

她扭曲吃痛的表情过于精彩,缓了好片刻,这才指着满月,几乎要把眼珠子给瞪出来,“你、你、你竟然敢让我出丑!”

满月轻轻掸了掸手,嘴角依旧噙着笑。

常月牙也不是个傻的,她知道此时此刻来硬的肯定是自己吃亏,立马把脸一垮,痛哭了出来,然后想要大声叫唤,好惹来村里人的围观。

届时人一多,把她自己家的帮手也给喊来了,她再来硬的不迟。

“哎呀打……”她才吐出了两三个字,便被满月抽出一块布,手疾眼快地塞住了她的嘴。

“呜呜呜……”常月牙瞬间说不出话来了。

栓子收到满月姑娘的眼神提示,绕到她身后,将她的双后钳制在后面,让她没有机会扯掉塞住嘴的布。

满月依旧带着笑,凑近了对她说:“又想着大喊大叫、在众人面前装可怜吗?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

现下外面冰雪三分天的,不管是道路还是院子里,全都被厚厚的几尺雪给覆盖了,外面根本连一个人影子都看不到的。

常月牙不仅瘫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嘴巴说不出话来,双手还动不了,看着近在眼前的常满月的笑脸,莫名打心底里,生出几分恐惧来。

“呜呜呜呜……”常月牙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呜呜来代替表示“你想对我干什么”。

只不过这话语里,依旧没有求饶的意思。

满月笑答:“姐姐不是说爹娘的灶屋被雪给压垮了嘛,那我把你堆成雪人好不好,反正你嘴巴老是不干不净的,把你堆成雪人,你也不用这么惹人烦了。”

她的话语说得很清淡,听在常月牙耳朵里面,却是犹如雷击。

这大冷的雪天,把她埋在雪里,是要把她给活活冻死的意思吗?

常月牙怕了,她的眼里顿时蕴满了眼泪,“呜呜呜呜呜。”

“你说什么?”

满月扯开了她嘴里的布。

“不要啊不要。”常月牙连忙求饶,“是我瞎了眼,以后再不敢乱说话了,求求你,不要把我埋在雪里面。”

她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看起来倒是有几分真心诚意的。

满月把那块布随便一丢,“今日就放过你,若是以后,人前人后,再敢这样胡乱说话,你知道厉害的。”

常月牙抹着眼泪,一连串地胡乱点头。

而后满月朝栓子使了个眼神,栓子便松开了常月牙背在后面的手,随后跟着满月姑娘离开。

雪地里,原本瘫坐在地上的常月牙,发髻都有些散乱了,她慢慢站起身来,捡起旁边的竹篮子,一面往家的方向走,一面快要把竹篮子的把手之处,给捏断了。

回秦家小院的路上,栓子有些拘谨小心起来。不得不说,他是被刚刚满月姑娘的笑脸和手段给吓到了,生怕自己要是哪里没做好的话,也被满月姑娘给教训一顿。

满月察觉到栓子的不对劲,笑得开怀,“我刚刚装得吓人吗?”

“啊?”栓子闻言差点没反应过来。

等他反应过来,才明白原来满月姑娘方才只是吓唬那人的,根本不会真的把她埋到雪里堆成雪人。

“还挺吓人的。不过这样一来,想来那人再要口出不逊,也有个顾虑在眼前了。”

满月满意地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那常月牙要真是被堆成雪人了,万一冻出个好坏,她还要承担责任的。

不若像现在这样,半唬半骗,也能让常月牙收敛一点,最起码心里有个忌惮,不要每回见到自己,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活像是只瘟鸡。

屋内,杨婶看着满月和栓子走了有一会儿了,这才试探性地问方梅:“你觉得,栓子这孩子怎么样?”

闻言,方梅有些无语望青天,可惜抬头看到的不是晴天,而是屋顶,只好低头,装作什么也没听出来的样子回答:“娘,栓子哥人很好,有他这样的哥哥,谁都会觉得幸福的。”

她自觉这样回答,不仅拿捏准了尺度,应该还委婉地表明了自己的心迹吧。

杨婶睨她一眼,嗤笑道:“你和他从前又不认识,怎么就是哥哥了?”

“不是哥哥,还能是什么?”方梅有些气急,却还是只能装作听不懂。

杨婶看着自家这个半大不小的女儿,谆谆善诱着,“过了这个冬天,你也要十四岁了。你看只比你大一岁的满月都嫁人了,你还不着急吗?这女儿不能一直留在娘身边,总是要嫁人的。”

方梅一下子从坐着的床边弹了起来,口不择言道:“我不着急,还有,娘,谁说女儿一定要嫁人的啊,我就守着你过一辈子还不行吗?”

她说完就从屋里跑了出去,留下杨婶半躺在床上,哭笑不得,“这丫头,脾气还挺大……”

方梅快速跑出屋子,只是为了不再听她娘继续和她说些什么不着调的话。她回到自己的屋子,把门关上。

后背倚靠在门板之上,微微叹了口气,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那个旧荷包,一张柔和俊美的脸庞,登时浮现在眼前。

大雪虽然有减小的趋势,可仍旧慢慢洋洋地挥洒了三四日,这才停歇下来。

可是天气过于寒冷,地上厚厚的几尺雪根本没有要融化的迹象。

秦家小院里,隐川正指挥着田鸿三人铲院子里的雪。

他们屯的肉食蔬菜够吃一个冬天,可是院子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几乎不能行走。

隐川想着,还是在院子里铲出一条小路来,省得小媳妇在院子里活动的时候,不小心给滑倒了。

至于院子外面那些雪,他们暂时不出去行走,便且搁着,让它自行融化。

由于大雪天的缘故,每家每户的活动都被大大地限制了,几乎只待在自家有顶的屋子里面,过活这个冬天。

秦家这边还好,幸好有竹廊和竹亭,活动范围能稍稍大些。

不过大雪天,几乎把窑洞给掩埋得快要找不到了。还好隐川记性好,一下子找准了窑洞的位置,时不时把上面的厚雪给铲开。

过了好几日,突然出了一个大太阳,光照虽然不比炎炎夏日的时候,但却算得上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好的一个天气了。

外面的积雪开始一点一滴地融化。

原本出了太阳该暖和些的天气,却因为化雪的缘故,比之前更冷了。

天一黑,要是屋子里不放一盆烧好的火,即便是盖着厚厚的被子,全身也是暖和不起来的。特别是露在外面的脑袋,更是冷得一抽一抽的。

满月身子娇小,哪里受得住这样的寒冷,天还没黑,她就在屋子里准备了两盆火。

床头一盆,床尾一盆。

然后脱掉外面的棉衣,整个人滚到被窝里,连头都不想露出来。

每每隐川要进来准备睡觉的时候,小媳妇已经把被窝暖好了。

才两次,他就有些过意不去了,觉得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让自家小媳妇来给自己暖被窝呢。

“媳妇,你真好。”还给我暖被窝。后面这句话他觉得有点煽情,便没说出口来。

他说完,就要掀开被子的一角,想要钻进去,好好搂搂小媳妇。

没想到被子里的满月察觉到有寒气溜到被窝里来,立马用手把被子的一角给捂上了。

她不满地嘟囔着:“你好冷啊,去火盆旁边烤暖和了再进来好不好。”

她好不容易把被窝给捂暖和了,一时半会还真不想有人来和她抢。

隐川:“……”

媳妇,没想到是这样的媳妇。

隐川欲哭无泪,默默坐到床尾,靠近火盆,烤自己。

不过片刻的功夫,隐川再次试图钻进被窝,并提前禀明:“媳妇,我烤暖和了。”

说罢,就要往被子里钻。

结果被子还是被小媳妇捂得死死的,但小媳妇却没有出声。

隐川喊了一声,“媳妇,你怎么了?”

被子的人还是没有出声。

隐川看了一眼连脑袋都在被子里的小媳妇,心道,莫不是窝在被子里捂太久了,给小媳妇憋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立刻双手用力,轻而易举地把盖在满月身上的被子给,掀开了一大半。

安稳熟睡的满月,乍然离开暖和的港湾,被寒冷侵袭,一下子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唔,你干什么啊,我好冷。”她像个小兔子一样,四肢着床,整个背部成拱形,偏头睁开眼,对掀开她被子的隐川,报以极度哀怨的口吻。

隐川看见小媳妇还喘着气,立马钻进被窝里,然后把两人都盖得严严实实的。

满月还是不满意,“唔,脸皮薄,脸好冷。”

“媳妇,睡觉的时候不能把脑袋放在被窝里,不然会憋坏的。”隐川看小媳妇喊冷也心疼,可是他更心疼万一把小媳妇给憋坏了怎么办。

满月平躺着枕在他胳膊上,脸颊却像是寻找热源一样,不由自主地贴上了隐川的脖颈窝里,然后侧了身子,整个人都蜷缩在他怀里。

她很是得意地开口:“这样子,就不会憋坏了呀。”

小媳妇的脸颊贴上来的时候,隐川先是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清凉,随着小媳妇张嘴说话,一阵一阵的热乎气,像蒸笼里的腾雾一样,尽数扑到他的脖颈之处。

极短极短的距离,极酥极痒的感觉。

他的心头一阵发麻,连带着脑仁都不省人事起来,任凭着下面的叫嚣,支配着。

揽着小媳妇馨香身子的双手,慢慢游走起来。

可是天冷,小媳妇睡觉的时候,穿的衣服又多又厚。

他只能找寻一个入口,伺机而动。

隐川的一只手掌游走到她小腹的衣襟之处,绕过层层叠叠,一时夹缝而入。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征兵 要不是小媳妇一路上叮嘱他,等下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反驳,他可真要为自己证明一下了。

张校尉听她这么一说,有些不相信地上下打量了几眼。

隐川很不适应面前那个疙瘩人的目光,恨不能把他甩远点。可是小媳妇说了,不仅不能反驳她的话,还不能动手。

于是他只能忍忍。

满月看见张校尉一脸的不相信,便直着脖子说:“官爷要是真的不相信,只管把人带走好了,反正我这相公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军队里少不得还要麻烦大家照顾。”

闻言张校尉是真的有点嫌弃了,龇牙思索两番,正想着要不就收下这二十两银子了事了。

可是人群里面,常月牙突然探出头来,好笑似地说:“妹妹瞎说什么呢,我这妹夫头脑可聪明得很,箭法精准,打猎那是一瞄一个中,不然你们哪里拿得出二十两银子这么多啊。”

“我儿媳妇这话不假,村里人人都知道的。”搭腔的是常月牙的婆婆吴婶。

吴婶只知道,要是能让秦隐川离开了,这秦家基本上算是垮了。那她家自然而然在村子里的地位也能一如从前。

突然出了这么一场戏,张校尉笑了,“你敢骗本校尉?”

他虽笑了,却是在冷笑,手还搭上了腰间的佩刀。

敢在乡野村民面前糊弄他,他今天还得把人带走不可。

满月此时想痛揍一顿常月牙,可这不就是明摆着她刚才是在糊弄人吗?

“官爷,您不是没瞧见,我家相公确实迟钝些,可是一身本事,若是官爷不嫌弃,上得了沙场为墨国效力,民妇又怎敢不从?”

满月面不改色地说完,然后收起二十两银子,转身面向隐川,对他叮嘱似的说:“相公,沙场险恶,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隐川凝重地点了点头。

这看在张校尉眼里,确实觉得这个秦隐川就算不是脑子不好使,也属于迟钝。但是本领不低,征了也是件好事。

三万征兵,他还能管保每一个都是松嘉郡那经过训练的一万精锐吗?只要能滥竽充数就成。

张校尉点头,很有底气地说:“你这小娘子,还有点见识。那就把这四个人都征走吧。”

他看了这秦隐川后面三个男子,正值壮年,也是滥竽充数的好人头。

满月见大局已定,又对田鸿三人说:“男子汉大丈夫,若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也能替不在的父母扬眉吐气一番。”

满月一开始只是觉得既然能避过征兵一事,那就最好。但是现在看来,根本躲避不了,那她不如爽快些,也能让这位官爷日后不要为难隐川他们。

田鸿三人齐声道:“满月姑娘放心,我们一定会保护好秦大哥的。”

隐川嘴角又抽了抽,到底是谁保护谁?

张校尉这下子对面前这个小娘子改观了,“不错,不错。”

常月牙听到常满月居然一下子松口,要让秦隐川被征走,还博得了张校尉的夸奖,顿时被气得胸口上下起伏不止。

将幽峰村百十来户都征完之后,张校尉领着手下,把征到的兵都排队带走了。

满月带着小李霞飞快回家收拾了隐川四个人的包袱,然后赶来送给他们。

“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来。”

这是满月留给隐川的最后一句话。

隐川虽然万分不想和小媳妇分开,可是从小媳妇的口中,他也得知,国有国法。这征兵一事,是在所难免的。

而且小媳妇不准他和这些官兵动手,他自然是不动的。

那个叫做张校尉的,说不过半年就能回来了。那他,就为这个墨国做点事情吧。

毕竟他爹在世的时候,常说,国有难时,大丈夫应当挺身而出。

而且,小媳妇说了,会等着他回来的。

隐川揣着一颗五味杂然的心,跟在队伍里走了。

而一直,目送着他的满月,站在村口,直到看不到一个人的身影,这才带着小李霞回了河对面的院子。

现在不过是大年初几,院子里便没了从前的热闹,空荡荡的只剩下她和小李霞,并上一直不通人事的猴小瓜。

到了晚间,小李霞一直默默流泪,说想找哥哥,满月哄她了好久,才让她睡下。

然后转身出了屋子,关上门,去了她的屋子。

屋子里的床铺被褥都叠得好好的,这是隐川叠的。

她关上门,看了一眼静悄悄的屋子,然后熄了灯,合眼睡下。

这一夜里,她睡得很不安慰,近日从来不做梦的她,一晚上梦魇连连。

跟着队伍走的隐川四人,直走到了天色黑漆漆的时候,才赶到石坛县县口。

他们原本以为是要住到石坛县里面去的,谁知道在县口外面就停了下来。

田鸿在人群之中垫脚探查最前面的情况,发现不远处有许多光亮,还有许多人。

队伍虽然停着了,可是却在慢慢地前行。知道隐川他们前面那一拨人被领走之后,有一个身穿铠甲、挎着刀的人,过来说了一声,“后面的跟我走。”

队伍行进的时候,隐川瞅了一眼,大概估计出,张校尉从幽峰村征来的,有一百来个人。

隐川四人走在最后这一拨人里面,现在全都跟着这个说话的人,往右前方走去。

大概走了五十多步,在一个开阔的地方,那人停了下来,挥手喊来几个人把一些篷子和柱子放在地上,然后说:“先把帐子搭好,你们今晚才有睡觉的地方。”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这拨人面面相觑。

幸好抬来篷子和柱子的几个人有经验,就教了这拨人搭帐子。

不过两刻钟,在隐川的率领下,他们这最后一拨十来个人,领先了前面先动手的那几拨人,率先把帐子给搭好了。

又有人送来了一些被褥,然后被铺到帐子里面。

这是一个宽大的帐子,里面的地上铺满了被褥,粗略数数,应该够十来个人横竖和衣躺下。

等到他们把这些都做好之后,又在帐子前搭了木架子,上面架着一口锅,下面生了火。

幸好这十来号男人堆里,栓子在满月的教导下,做饭技术算不上好,也是能看的。他就被隐川喊去做大锅饭了。

常大通家使了银钱,免了儿子常有金被征走;常得顺家也挤出了五两银子,留住了家中的儿子,至于常海三和常胜铁家,儿子年龄太小,不在征兵范围内。

还有许家的董花花才刚怀孕,自然千方百计把许源留了下来。

如此一来,这百十来个同村的,隐川基本上都不认得。

尤其是他们这一拨里面的十来个人,出了田鸿三人,其他人都不认得。

想来幽峰村分布范围极广,他又常年不和人打交道的,怎么会认得别人?

栓子负责做大锅饭菜,其他人则安安静静帮忙生火添彩打杂。

十来个人吃了顿热乎的之后,夜已经很深了,纷纷跑到帐子里睡觉去了。

许是事发得太突然,来到这么个泥巴地上,露天吃饭,搭帐睡觉,谁还有心情瞎聊啊。

最后一个还没进帐子的是隐川,他坐在帐子门口,一直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直到来巡帐的人说都回帐子歇息了,他才回了帐子睡下。

第二日,是往松嘉郡那边的方向赶,走的也是之前和小媳妇走过的大山路。

人数太多,行军靠的都是双脚。等翻山越岭完之后,再走了几十里,又开始在开阔的地方搭帐子。

不过这一处,离郡西不算远。

隐川知道,这个队伍应该根本没有进入松嘉郡的打算,现在停了下来,也就是找地方安营扎寨。

第三日,没有继续行走,而是有人来训练他们刀枪,不过仅仅只是训练了拿刀枪的姿势,其他一切靠自己。

一训三日,这三日里,每日都有源源不断的征兵加入。

整个大队伍,往松嘉郡西那边前面看不到尽头,往大山那边也看不到尽头。

隐川想,这五十里地,怕是都被安营扎寨了吧。

直到正月十五的时候,队伍里不再有加入的人,就看见张校尉前来选人了。

听队伍里其他人说,就是要挑选些精壮的,加入到精锐军队里面去。

选了半日,才选到隐川这一拨人处。

张校尉眯着眼睛,看着这个出众的人,立马动了心思想要把他选走。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秦隐川一脸的桀骜不驯,他决定打压打压他的气焰,也让这些新来的、有些不安分的征兵们,安分安分。

“石壮,你出来,去和秦隐川比试比试。”

张校尉的话落,他旁边有个壮汉便踏步而出,“遵命,张校尉。”

然后抱拳对秦隐川说:“秦兄弟,得罪了。”

说罢就凑上去开始出手。

隐川突然见人对自己动手,又知道这是张校尉口中的比试,立马飞快侧身,一脚将这个名叫石壮的壮汉,给踹到地上去了。

力道不多不少,足以让他摔到地上,又不足以伤到他。

“石兄弟,得罪了。”隐川利落回脚,也抱拳,学着石壮说。

田鸿三人忍不住喝彩了两声。

摔倒在地的石壮身份看起来应该不低,起码比他们这些新征来的兵要高,立马有两个人把他扶了起来。

张校尉原本是想打压他的气焰,才让身边这个力大如牛的得力之人,去和秦隐川比试。

谁知道,人家不过轻轻一脚,便将人踹倒在地。那架势,看起来像是随便伸展了筋骨一样。

“好,好。”张校尉笑着拍手,走到秦隐川面前,拍了拍他说,“那你就去精锐队伍之中。”

隐川回头看了看田鸿三人,问:“张校尉,不知道这三人能去吗?”

张校尉闻言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人,左思右量指了指田鸿,“就他吧,剩下两个不够壮,就留在这里。”

“张校尉,我和田鸿都留在这里,也好跟剩下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隐川不放心胆小的李超和栓子,怕日后在长长的队伍里面,杳无音信,那可就麻烦。

张校尉闻言变了脸色,“照应什么?军营里面,我说的话就是铁令,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和他若是不听命令,立刻军法处置。”

隐川向来气势凌厉,此时听到张校尉这些提高了音量的话语,也没有丝毫的恐惧之色。

反倒是李超和栓子,说:“秦大哥,我们两个会互相照应,你和田大哥也要好好照应着,不用担心我们。”

李超害怕没有秦大哥作为后盾,但是更害怕被军法处置。

军法处置,一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隐川只好点头,拿上包袱同田鸿走了。

所谓的精锐队伍,就是松嘉郡里,一直养着的一万精兵。

隐川和田鸿到了,也不是直接就混到里面去,而是在这些精兵的最后面,同其他被选上来的人一起,接受训练。

隐川的拳脚功夫都是他爹教的,不用学都比这里所有的人都强。

可是有天晚上,他不小心和其他人撞上了,导致把那人端着的饭菜都给弄撒了,被石壮处罚踢出精锐队伍,转而派到武器队伍里,管起刀枪来。

原本该留在精锐队伍里的田鸿,自请处罚,跟着隐川一起擦运起刀枪来。

半月之内,张校尉回命严郡守,已经征兵三万,蓄势待发。

只不过,同样还有一个事情禀报。

张校尉说队伍里人数众多,但会做饭的根本没两个。那些征来的兵,整日里吃着自己随手做出来的东西,根本吃不饱。

怕是长久下去,不是良策。

严郡守便让他张贴檄文招一百伙夫。

石坛县幽峰村,秦家小院里。

满月已经接连好几天都睡不好觉了。她深知自家相公不涉人事多年,且不说沙场征战,就是那军营之中,他那不肯低头、不懂圆滑的性子,怕是也要吃些苦头的。

再说了,幽峰村消息迟缓不便,她若是继续留在这里,那就只能等着猴年马月,隐川突然冒出来了。

这个结果不可靠性太大,她不得不忧心。

突然想起初雪之时,她许的那个愿望。

惟愿,岁月静好,白头偕老。

现下岁月不静好了,那她也要同隐川一直在一起才好。

满月思量周全之后,带上小李霞和猴小瓜,再把家里的银子和银票全都拿出来,最后关上院门,过河去了村子里。

满月叩开了董花花家的门。

来开门的正是董花花,她看见满月把猴小瓜都带来了,不禁问出口:“满月,你这是做什么?”

满月摸了摸小李霞的脑袋,看着她一脸乖巧听话的模样,然后对董花花说:“花花姐,你能帮我照看着小李霞和猴小瓜吗?我这里有五十两银子,是照看的银两。”

董花花看见她这么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银子,一张嘴巴张了老大,直把她往家门里拉:“一个人拿着这么多银子,你也不顾忌着。”

把她们都拽到家里之后,董花花把门拴上,这才继续问:“你这是要去哪,不打算回来了吗?”

满月知道瞒她不过,便悄悄和她说了。

“天!”董花花自认自己算是村里比较大胆泼辣了的,没想到眼前比自己小几岁的满月更加大胆啊,“你要去……你不怕刀枪吗?”

她说完捂住了自己的嘴。

满月把五十两银子塞到她怀里,说:“花花姐,我仔细想过了,实在不行我就回来,这些银子只是提前备着的,你不用担心。”

董花花又拉着她劝了好一阵,发现她心意已决,这才说:“那行吧,你放心去,小李霞和这只猴子,我家会帮你看顾着的。至于这些银子,实在太多了,等你们回来,还剩下多少会如数还给你们的。”

满月见她答应下来,笑着对她说了谢谢,然后往干娘家去。

她没打算让干娘和方梅现在就知道她要去哪里,而是过去探望了一眼,然后把方梅拉出来,给她怀里塞了三十两银子,这才转身出了方梅家门口,把搁在外面的包袱给拿起,往幽峰村村口那边走去。

她的包袱里放了一把镰刀,还有些自己做的干娘,以及两套隐川的衣裳。

出了幽峰村,往大山之上走,等走到一处大树茂密的地方,满月解开包袱,拿出一套隐川的衣裳换上,再把自己外面这身女子衣裳给装到包袱里面。

今天还没出院子的时候,她已经在屋子里,用棉布把自己的细腰给缠了起来,直把它缠得跟胸一样粗,头发也是直接扎成了一个男子髻在顶。

现下换了外衣,正经一看,是个俊俏的男子无疑了。

满月收拾好包袱,双手又往地上沾了些灰黄泥巴,然后往脸上抹。

这下子,她就是个又矮又胖的黑脸男子了。

弄好这一些之后,满月开始赶路,直奔石坛县。

她现在不想管是谁在前来征兵的官爷面前透露隐川的事情,也不想计较常月牙在官爷面前说的话。

她现在只想,立刻陪在隐川的左右。

翻过两座山头,满月都很好运地没有喷到任何野兽,她便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歇歇,正好吃点干粮。

已经靠双脚翻过两座山了,她实在有些累,吃东西的时候都是喘着气的。

原本院子里有一辆马车可以使用,但是满月还不会驾马车,出于安全起见,只能用走的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矮壮小汉当伙夫 院子里的那些鸡、羊、牛等活物,满月已经托董花花,让他家的许源时常照看一下。

她这一去,也不知道要花上多久。

满月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觉得有些口渴。但是那有溪水的地方,她才不敢靠近呢。

上回和隐川在山路溪水边上遇到的野兽,她还印象深刻。

那些甘甜的溪水,最是招野兽们的喜欢。她想躲开野兽还来不及,只要渴不死,怎么可能会往溪水那边靠呢?

一块饼子她吃到一半就咽不下去了,只好准备收到包袱里面去,留着路上继续吃。

不知道是打开包袱的声音太大还是怎么的,她似乎听见了一些不寻常的声音。

满月低头看去,这个包袱明明是布料的,能发出什么声音。思及此,她塞那半张饼子的动作凝滞了下来,神色未动,两只稍显警觉和惊恐的眼珠子往侧后方移动。

凝滞的这几秒内,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了,满月身子缓缓转过,想要不动声色地看看自己后方,究竟有什么能弄出方才声音的东西。

当她转身看去,却看见后方几十米远处,有一头体型虽然不算膘壮、但是比自己肥了好多的野猪,一路低头往地面上嗅着。

满月大气都不太敢出,知道这应该是一头刚刚冬眠结束,出来觅食的野猪。

野猪仍旧摇摆走着,一边走一边低头嗅着地面上的东西,显然是没有发现满月的存在。

幸亏她方才一直都很小心,没有弄出什么动静来,不然惊动了那头野猪,可就是一场恶战了。

满月轻轻抓起包袱,抬起一只脚往后,悄无声息地退。

“咯吱——”

谁知道她走了没两步,便踩响了一个小小的枯树枝节,发出的一声动静,立马惊动了前面那低头正在觅食的野猪。

在野猪抬头、然后猛地向她冲来的同时,满月一只手抓着包袱、另一只手还拿着那半张饼子,转身飞快地奔跑起来。

她并没有发现救命的呼喊声。

动静变大,恐怕会引来更多的野兽,况且,这山林子里,人影子很难见到,她喊救命也没有用,不如留点力气,跟这头野猪进行一场生死时速。

起先的山路比较低平,满月跑得还算轻松,可是到了后面,是上山的坡路,奔跑起来可是能要人的半条命啊。

然而,不跑的话,很有可能一条命直接就没了。

野猪虽然说是食草动物,但被惊动之后,那膘肥有力的身躯,拱人几下,立马能把人撞得头破血流的。

“哼哧哼哧……”野猪四只脚跑得迅速,两只眼睛更是死死锁定了前面那正在奔跑移动的活物,轻而易举地越过各种障碍,眼看着就要追上前面的活物。

满月跑得实在脱力,但是后面的野猪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她想着这么跑下去,恐怕不是野猪的对手,只能一边逃命的同时,一边往左右两边四处张望。

谁知道她这一张望,却发现前面不远处,还有一只野猪听到动静,飞快地朝自己这边跑来。

“啊——我的天!”

满月这下不得不惊呼出声了,一头野猪她就累得够呛了,再来一头,她不是被前后夹击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秉承着对生命无限的热忱和爱护,满月卯足了劲,身子一侧,转道往旁边的一棵大树上面爬去。

她忘乎所以然地往树干上面攀爬,却被后面的两头野猪惊叫声给差点吓得,从树上掉下来了。

幸好她双手抓得稳,一个劲上到大树上面,发现自己手上哪里还有那半张饼子的踪迹,不过包袱还在。

她连忙从包袱里面拿出镰刀,抓稳了这才敢往下面看去。

谁知道地上那两头野猪嚎叫得有点凄惨,而且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满月懵了一阵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刚才一前一后两只野猪都奋力朝着自己这里冲来,可是她敏捷抽身上树了,那两只没什么脑子且来不及刹车的野猪,就那么狠狠撞上了。

这第二头野猪,来得可真是巧啊。满月在树上庆幸着。

地上的野猪,其中一只的脑袋见血了,另外一只则顽强地率先爬了起来,然后复仇似的朝另外一只野猪拱去,直把见血的那只野猪给拱得七荤八素的,飞快地往后面跑了。

顽强且气焰嚣张的那只野猪,猪不停蹄地追了上去。

满月紧紧握着镰刀,一直目送着这两头野猪奔跑远了,又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动静的情况,这才下了树,一刻也不敢停留地往前面跑去。

一直狂奔了小半个时辰的满月,惊觉她已经翻山越岭,跑下了山,离石坛县口不远了。

她回头看了看那座绿树葱郁的山头,原本逃命的颠簸心情,许是由于到达安全区,竟然有点不舍起来。

这个山头,这些道路,是她和隐川一起走过好多回的。

每一回,她都有隐川陪伴保护,可是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逃命了。

还有这山头后面的后面,那山头环绕的幽峰村,里面还有她和隐川的院子。

这一回离开,真的不知道几时才能回来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

满月看了一阵,止住心头无端冒出的泛酸和不舍,把镰刀重新收回包袱里,转身往石坛县方向走去。

一路到达石坛县口的地方,都有大量的活动痕迹,比如成堆的脚印、烧火堆里的黑灰烬等。

满月猜想,之前被征来的兵,应该在这一处停留过几天。毕竟征兵人数众多,石坛县里哪里会有什么客栈或者任何地方给他们住!

走入石坛县街市,满月朝街边摆摊的大娘打听,问:“大娘,我听说石坛县有檄文在招伙夫,不知道是在哪里?”

摆摊的大娘看着面前这个身材矮小还有些圆滚滚的灰脸小伙子,一时慈善心起,同他说:“我说你这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无端端要去当伙夫啊?那可都是三十来岁、生计不好的男人才去干的,你以后还想不想讨媳妇了?”

满月顶着一张灰突突的脸,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说:“大娘,你有所不知啊,我实在没有去处、也讨不到饭吃,说不准去当个伙夫,不仅能为咱墨国效力,还能光宗耀祖不是。”

她的理由张嘴即来。

大娘看着他背着一个布包袱,满脸都是疲惫,自然不会疑惑这个小伙子说的话了。

只是大娘眯起了眼睛,笑眯眯地凑近了同他说:“小伙子啊,你要是想讨媳妇的话,不如入赘到我家去,娶了我家女儿啊?”

满月立马收起了大白牙,合上唇圆起眼,义正言辞道:“谁也不能阻止我为墨国报效!”然后话锋一转迅速问,“大娘你究竟知道招伙夫的地方在哪里吗?”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摆摊的大娘抬起手,往一处地方指,“那檄文不就张贴在县衙门口吗?这石坛县的小道消息,还有我不知道的吗?”

满月闻言立马转身走了,留下大娘原地跳脚,“哎哎,小伙子别急着走,你你再考虑考虑啊!”

满月听见后面的声音,加快脚步,几乎跑了起来。

她现在这副灰突突的模样,身材比一般男子都不过,还水桶般的粗壮,竟然这个大娘愿意让她入赘,可见大娘的女儿是有多嫁不出去了。

更何况,她不仅是女扮男装,还嫁了人的,那个大娘的眼力见,可真不好使。

满月一顿狂奔,来到了石坛县县衙门口,果然看见有几个人正围在一处张望,立马凑了上去,果然看到了招伙夫的檄文。

她抬头看向立在旁边的衙役,连忙开口:“衙役大哥,我要当伙夫。”

衙役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开口说:“衙门内右转。”

满月便拎好小包袱,进入衙门之后,右转了进去。

果然一处偏院里面,传来不小的人声。

满月跨进院子,看见里面四散着,坐了好多人。

这些人看起来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样子,而且一看就是长期经过烟油的熏陶,皮肤比较黑亮。他们有的直接坐在地上谈七谈八,有的倚墙靠着望向青天。

唯独有张桌子的地方,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看样子像是在打瞌睡。

她主动朝这张桌子的方向走过去,然后开口:“大人?”

打瞌睡的人睡得有点沉,满月又叫了两声,这才把他给喊醒。

“你、你是来当伙夫的吧。”这人打了个哈欠,才完全睁开眼睛,拿起笔直接说,“报上姓名来。”

“秦月。”满月毫不迟疑地回答。

一路上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当伙头兵肯定要留姓名的,她既然都已经男扮女装了,怎么可能还会用自己的真是姓名!

再说了,幽峰村里被征走的人也有几十上百个,说不准就听过她的名字,到时候撞上了,惹人猜忌就不好了。

那人把他的名字登记在册之后,搁下笔朝他摆摆手道:“可以了,就在这院子里等着吧。”

满月不放心,继续问:“大人,我常在灶台前做事的,做饭菜是个好手,要不大人你就把我征用了吧。”

登记的人眯着眼睛睨了一眼面前的灰脸矮壮小汉,说:“我的意思是,你已经被征用了。”

“啊?!”满月惊讶之后反应过来,不再继续打扰这位爱打瞌睡的大人,转而揣着疑惑走到一个地方站着。

她还以为来征伙夫,起码得露上两手显显本事什么的,谁知道只要过来报个名字就行了。

满月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重新看看外面的檄文,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旁边一个大叔见这个灰脸小伙子想要离开,连忙拉住他,小声说:“我说小伙子啊,你叫秦月是吧。”

满月点点头。

大叔继续小声开口:“秦月,你都已经被登记在册了,要是再想离开,不当这个伙夫了,那就是逃兵,抓到会坐牢的。”

满月立即摇头,“大叔,我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不明白怎么来当伙夫这么简单,竟报个名字就成,所以想去外面张贴檄文的地方看看清楚。”

大叔笑得无奈,“你这小兄弟,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去当伙夫同样也是随军的,性命之忧不比那些士兵低到哪里去,怎么会有人主动愿意前来啊?”他说完转头看向这满院子的人,接着说,“我们这些人都上了年纪,要不是想要改善家里生计,为了那些军饷,谁乐意搭上性命之忧啊。”

他说最后几句的时候,声音又压低了些。

满月明白了些,但刻意欣喜地说:“还有军饷可以拿,这下好了。”

大叔看见这个毛头小子果然是不懂事情的轻重,立马起了恻隐之心,想着后面多照看着点他。

“这一路还长着,你就同我做个伴,我会好好照应你的。”

满月点头傻笑着。

一堆人在这个院子里歇息了一晚上,第二日再有人来接,带着他们走出石坛县口,翻过大山,往松嘉郡那边的方向去。

可是他们没走多久,就看见前面乌泱泱的一条长龙,根本看不到尽头。

他们这一行人,没在继续往前走,只是留在队伍的最后面,分成好几拨,一拨二十人,同睡一个帐子。

白日里,他们负责做好这些征兵的饭菜,然后自有人来拿去分发。

征兵们的伙食一下子得到大大的改善,每个人的面貌看起来都好了许多。

可是他们知道,这怎么都比不上精锐队伍里的那些兵,吃的东西都是原本松嘉郡里有经验的伙头军准备的。

但是,现在的伙食,远远好过他们自己动手瞎搞的那些,吃到嘴里都没味儿。

操劳了一整日,晚间歇息的时候,满月想往前面走走,说不准能找到隐川他们。

可是巡帐的士兵根本不准他到别的地方去走动,满月只好作罢。

她走到自己被分配到的那个帐子前,迟迟不肯进去,干脆就在帐子旁边坐了下来,然后抬头看月亮。

今天白日的时候,从早上天不亮开始忙起,给士兵们准备一堆一堆的早饭。若是天亮了才起,那根本来不及给这成千上万的士兵们准备早饭。

不过幸好这些早饭十分简单,不过就是白粥和馒头。

馒头是另外一个帐子里的伙夫在准备,她们这个帐子承包了一部分的白粥。

帐子前面有十口大锅,两个人负责一口,锅里面煮着的便是粥。一人负责生火,另外一人负责煮粥。

满月是和最先遇到的那个大叔一起负责的。大叔让喊他大全叔。

据大全叔自己讲,他婆娘因病去世,家里还有个十三岁的儿子。这两年常在灶前忙碌,对于烧饭一事,还算做得来。

家里尚且还能吃饱,可是往后儿子要娶媳妇,可就拿不出半点银子了。他听到来当伙头兵还能拿军饷,便立马来了,希望可以平安回来,拿到军饷存着,过两年给儿子娶个媳妇,他也算对得起死去的婆娘了。

大全叔像照顾自家儿子一样照顾满月,做饭时候多做了许多事情。

满月想着想着就想起了隐川,回过神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穿得并不算暖和,在刚开春的夜里,着实凉得很。

“秦月?”说话的声音来自于掀开帐子的大全叔,他看到蹲坐在外面的秦月小伙子,知道他也许是不适应,连忙问,“外面天凉得很,你别想那么多,还是赶紧进来睡了,明早上天不亮还要起来忙活呢。”

满月对自己这个新名字适应得很快,立即转过头站起身来,回应他:“好嘞大全叔。”

她明白,大全叔说的都是大实话,要是再不歇息,过不了三个时辰便得起身了。

满月走进帐子中,跟着大全叔去到最侧旁,坐下。她的铺位在最外侧,靠近帐子的地方。大全叔在她旁边。

这个位置,原本是大家都不愿意要的铺位,可是满月一眼就相中了。

这一处靠着帐子,另外一边离大全叔的铺位,也有些隔开的距离。

虽然一直会漏风进来,但是她也能安枕无忧,睡觉的时候不会和其他人靠得太近。

满月衣不解带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然后拉上那层不算薄可是根本不厚的被褥,盖住了全身,包括脑袋部分。

深夜中,帐子里躺了十九个男人,个个鼾声如雷。原本满月就不太睡得着,这下可好,几乎到了后半夜,才没忍住迷糊了睡去。

第二日一早,满月掀开被子的时候,光亮透过薄薄的帐子,十分刺眼。

她几乎是马上意识到,自己这是睡过头了。

满月当即站起身来,双手随便往眼睛上抹了两把,就冲出帐子。

她是穿着衣裳睡觉的,所以醒来的时候根本没有还要穿衣裳的麻烦事。

满月冲到帐子外面,果然每个人都在忙活。

大全叔看见他,立即走了过来,拍着他的肩膀说:“我看你昨天一直没睡好,早上喊了你两声也没喊醒,所幸把今早煮粥的活都揽下了,让你多睡会。”

满月神色有点动容,但是却说:“大全叔,你年纪比我大,我还在你眼皮底下偷懒多不好,我以后一定早起。”

由于满月是天亮了才醒,多半的事情都被大全叔做好了,唯独还剩下这一锅粥还没煮好,满月赶紧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章节目录 第205章 难切又难吃 等到所有分量的早饭都被人拿走分发之后,满月这些伙夫们才吃上了一些剩下的白粥和馒头。

不过歇息了两刻钟,这些伙夫们又要开始筹备中午的饭菜了。

中午的主食是米饭,配菜只有两样,一样胡萝卜,一样青菜。

大全叔很自然地让满月去干轻松的活计,那就是生火添柴,加上给他打打下手。他主动地揽下了炒胡萝卜和青菜的事情。

可谁知道,胡萝卜切起来很费时间和精力,大全叔原本只想随便切成片,可是那样实在影响口感。

他只能想快却快不起来地切起胡萝卜丝来。

一大框胡萝卜,大全叔有点欲哭无泪起来,这要切到什么时候才能全都给切成丝啊。

大全叔才切了两根胡萝卜,便把菜刀狠狠往案板上一剁,颇有点气急败坏地说:“影响口感就影响口感,这胡萝卜只能切片了我。”

他这话说得有点大声,引起了负责旁边几口锅的人的赞同。

“咱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哪里能这么耐心,切那么多胡萝卜丝啊?”

但是也有人小声说:“但是,原本今天中午的饭菜就连一点肉末都没有,这要是不把胡萝卜和青菜都弄得可口一点,士兵们怕是吃不香。”

“谁说不是呢?”

这些话语说完,那些伙夫们又开始细细切起胡萝卜丝来。

满月搁下手中的青菜,走过来对他说:“大全叔,我来切丝儿。”

“秦月,你还是洗青菜吧,这些费体力的活,叔来做。”大全叔打心眼里觉得,眼前这个灰脸小伙子,年岁看起来不过十几,即便是烧火做过饭菜,那肯定也只是勉强能填饱肚子的程度。

他虽说一手做饭菜的本事算不上是厨艺,但是怎么说也比秦月这个毛头小子要拿得出手点吧。

再说了,切一整筐的胡萝卜,即便是切成片,也要累得够呛,更何况是丝儿呢。

满月很是坚定地开口:“大全叔,没事的,你且先看看我切的怎么样,要实在不行,你再接刀。”

满月这话说得七分肯定,三分搞笑,瞬间抹掉了大全叔心中原有的紧张和急迫感。

“成。”大全叔把案板之上的刀拔出来,递给满月,“让叔看看你的刀法。”

他这么一说,负责旁边几口锅的伙夫们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歇。

满月接过菜刀,取出四根胡萝卜,然后在案板之上,一根根切成片,保持形散神不散的模样,然后用左手把胡萝卜片微微压了压。

手起刀落个不停,以“咔咔咔咔”的速度,没用三两分钟的功夫,便把四根胡萝卜都切成了丝。

而且那丝还特别的细,跟方才大全叔切的胡萝卜一比,只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自两人之手。

大全叔看呆了,“秦月,你、你、你这刀法,也太好了。”

不止是大全叔,就连方才想看看热闹的其他伙夫们,也都看呆了。

他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案板上的胡萝卜丝,不,这哪里是丝啊,分明就是胡萝卜条嘛。

满月被众人的目光聚集着,面色却丝毫不改,一面继续切着一面云淡风轻地说:“以前切胡萝卜切多了,练出来的。大全叔快别看了,你先去把青菜都洗了吧,不然等下要来不及了。”

果然,后面这一句话最是起作用。大全叔一听到,立马不呆了,到满月之前洗青菜的地方撸起袖子开始干活。

自然,其他纷纷侧目的伙计也知道再耽搁下去,恐怕会耽搁了时间,不由得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满月低眸心道,她虽然没有大全叔的力气,不能轻易地把不算轻的菜刀剁到案板里面去,但是切胡萝卜丝这靠的绝对是巧劲。

用蛮力的话,切得慢不说,还切得粗。

没用上两刻钟的时间,满月便飞快地把一整筐胡萝卜丝给切好了。

那一大桶胡萝卜丝,不仅摆放的方向都那么一致,而且长度和粗细都恰到好处,十分方便等下的煎炒。

等满月做好这个,大全叔才将将把青菜洗好。

他看着手里的苦青菜,面上很是犯难,“这个青菜闻起来都是苦味,怎么炒都苦吧。”

他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即便是没什么菜可挑选着吃,也绝对不吃这个苦青菜。

他不是没炒过几次,可是次次都苦得要命。

今天中午这两样菜,真是绝了。一样难切,一样难吃。

其他伙夫听到这话,也纷纷皱了眉头,但是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上头只提供了这两样菜,我们且用心煮着,若真是苦了,也实在没有法子。不过到了晚上那顿就好了,听刚才来送菜的人说啊,今天晚上那一顿,还是带肉的哩。”

大全叔犯难的脸上露出喜色,惊呼:“有肉啊!”

他在家里的时候,一个月都吃不上两回肉的,现在居然才没来几天,就有肉吃啦,这可真是太好了。

大全叔继续说,“那今天中午这一顿,士兵们苦点就苦点吧,晚上就能吃上好的了。”

伙夫们闻言都嘿嘿笑了。

满月切着一堆大蒜,边剁边对大全叔说:“今天中午的青菜,不一定就是苦的。”

大全叔不信了,“秦月,刀法可以深藏不漏,可是这苦青菜可不就是苦的嘛,你还能把它变成甜的不成?”

他这话里并没有冷嘲热讽的意思,而是十成十的说出他脑子里觉得的大实话。

满月剁完最后两下大蒜,转头笑着说:“那不如,今天中午大全叔来生火添柴,我来炒菜?虽然不能把苦青菜炒出甜味来,但是去掉苦味,还是有几分可能的。”

大全叔摆摆手,“可是你才切完这么多胡萝卜丝,手不发酸吗?”

满月答:“这没事,我用的是巧劲,没费多大力气。我等下要是真的来不及,大全叔来帮帮我就是了。”

其他伙夫们掺和着:“是啊是啊,大全,你就让秦月试试吧,这几日除了煮粥,我们都没见过他动过锅铲。再说了,年轻人多做个一次两次,是不会觉得累的。”

在一众人的建议之下,大全叔答应下来。

所有的菜和简单的调料准备好之后,满月开始用大锅炒胡萝卜丝。

用大勺舀了一勺油,半圆弧状往热锅上泼一圈,然后放一点点的大蒜煸香,再抓三把胡萝卜丝,大火翻炒着。

胡萝卜丝长度差不多一致,细如发丝,没几下的翻炒,便呈现出一大锅的胡萝卜特有的黄油状态。

最后撒些盐和葱末,翻匀出锅。

这大盘胡萝卜丝做得实在喷香扑鼻,而且色泽好看得紧,仿佛胡萝卜的精髓被发挥得淋漓尽致。

不过胡萝卜这菜本来还不赖,能做出什么完美吸人的样子,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苦青菜可就不一样了,伙夫们纷纷等待着秦月将一桶胡萝卜全部炒完之后,再看他要怎么炒苦青菜。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满月并没有接着炒木桶里剩下的胡萝卜丝,转而去烧水的锅中,揭开盖子。

她抓了一把青菜叶子,横撕一下,竖撕一下,然后把青菜丢进了沸腾的锅子里面。

这一锅,直接就煮了三分之一的青菜。

趁着五分钟的时间,满月把剩下的青菜,同大全叔一起,像方才那样撕了。

五分钟过后,满月捞出锅子里的青菜,然后放入凉水之中清洗去味,最后捞上来沥干。

这样的做法,开水是去掉了一半的苦味,凉水又去掉了约莫一半的苦味。

眼下这些青菜,残留下的苦味并不多了。

满月看火还旺着,便让大全叔直接按照她方才的方法处理剩下的苦青菜。

她舀了油淋锅,仍旧是煸蒜。这军营提供的调料并不多,只有姜蒜和葱。

锅里是方才盛完胡萝卜丝之后,余下许多黄油的,现下一看,便是令人可口的色泽。

伙夫们觉得秦月根本没洗锅,应当是要继续炒胡萝卜丝的。

可是,仍旧出乎意料的,满月抓了一些沥干的青菜,丢到锅子里开始炒起来。

只是这一回,她并没有快速翻动,而是隔半分钟翻炒一下,仅是为了避免青菜的形态被破坏掉。

原本就是焯过的,现下用力翻炒,出不了几下,那青菜就会变得软烂起来。

现下为了保存青菜的形态和刚好的口感,满月不得不放慢翻炒的速度和次数。

炒青菜很快出锅了。

满月将它装盘之后,放到桌上,一边涮锅一边对大全叔说,“大全叔,你快来尝尝,看看还苦不苦。”

大全叔立刻迎了上来,用筷子夹了一片炒青菜放到嘴里。

“这、这、这、”大全叔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周围的伙夫们有些着急,一连串地催促他说:“大全,味道怎么样?苦不苦你倒是说啊。”

大全叔直到把青菜吞咽完了,这才舍不得地搁下筷子,对大伙说:“苦什么苦,好吃得很呐。”

青菜外面裹了一些胡萝卜的油水,丝丝香甜裹挟,嚼到里面的时候,一点都吃不出苦味,反而淡淡的清香舒爽。

这菜,很下饭。大全叔都忍不住想刨两口米饭了。

听了大全叔的评价,伙夫们看向秦月的目光里面,充满了敬佩之意。

满月炒菜,大全叔心甘情愿、不亦乐乎地给他打下手,还没到中午的时候,来拿饭菜的人便已经将满月和大全叔负责的这一份量饭菜都给拿走了。

余下来的胡萝卜丝和炒青菜,是满月和大全叔的午饭。

在其他伙夫羡慕有加的神情中,大全叔一片炒青菜也没剩下的,把饭菜全部解决干净了。

松嘉郡郡守府上,严郡守带着儿子严辰逸,身披甲胄,前脚才出了府门,后面便是男扮女装的灵韵,斜着小包袱,偷摸摸要溜出府去。

她早就打探清楚了,大军驻扎在松嘉郡郡西外面。而她爹现在动身,无疑是意味着大军不日便要动身,前往燕岭一带。

她现在不趁机混进去,等大军出发了,连尾巴都追不上了。

谁知道她才跟到一处,就被人捂了嘴巴,带进一个小巷子里。

“呜呜呜……”灵韵奋力想要呼救,可是那人捂得太紧,她根本连呜呜出声都费了老大的劲。

灵韵两只手继续奋力拼搏,试图掰开这人捂着她嘴巴的手,可是那里掰得开啊。

没有法子,她只能用脚了。

灵韵猛地一脚,于胡乱之中踩在他的的脚背上,这人呼痛,立刻松开了手。

然后痛呼:“灵韵,你对我也太狠了点。”

陡然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灵韵转身,看见挟持她到这个巷子里的人,竟然是叶子风这个冤家路窄的。

“还说我狠?”灵韵指着叶子风的脑袋,垫着脚质问,“你把我弄进这巷子里来做什么?”

叶子风一脸的委屈,“你竟然不知道感谢我,要不是刚才我及时把你带了进来,你早就被严伯父给看见了。”

说完他又开始痛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竟然好心被当成驴肝肺,我还被狠狠地踩了一脚,我的脚好痛。”

灵韵一脸要信不信的神色,“你说的可是真的?”

若真是这样,那她怎么就没有发现?

叶子风开始撒泼,把头一偏,理直气壮地说:“哼,你爱信不信。”

灵韵信了九分,“既然是这样,我又踩了你一脚,咱俩就算扯平了吧。”她说完,突然意识到今天的叶子风身上穿的明显不对劲啊。

“你怎么今天穿的一点也不风流了?做什么穿得跟个下人一样?”

叶子风话只听了一半,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然后理理袖口,眨了下眼睛说:“什么风流不风流的,本公子这叫玉树临风。”

灵韵翻了个白眼,然后奇怪地说:“你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从前说你风流,你不是挺乐意的嘛,怎么今天说了,还反驳回来?”

叶子风脸色微微变了变。

灵韵揣着神秘莫测的笑容,“让我猜猜,莫不是,你看上哪家的姑娘,有了心上人吧?不愿意让这风流之名,传到人家姑娘耳朵里去,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叶子风随即正色,阻止她的话题,“还说我呢,你今天这个装扮,真是让人雌雄难辨啊。要不是我眼尖,你早就被抓回府了。快说说,你这是打算去干什么?”

灵韵这下子被问住了,不过片刻她又反应过来,还不隐瞒地说:“我打算混到大军里头去。”

反正就算是这个叶子风知道了,难不成还敢阻止她吗?

“你可别想着阻止我,不然以后别怪本郡主和你分道扬镳、化友为敌。”

叶子风摆摆手道:“瞎说什么,我正好和你志同道合,也想混到大军里头去,像辰逸那小子一样去历练历练。怎么,你要是不带上我,别怪本公子以后也同你分道扬镳、化友为敌!”

“什么?!”

秉持着出门在外、多一个朋友就是多一份帮助的信念,灵韵直接拉上叶子风的手走了。

叶子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震惊了,随即心里乐开了花。

不枉他一早就猜到灵韵会这么做。

不枉他一直叫人盯着灵韵的去向。

也不枉他时时刻刻为她提心吊胆。

他的人,怎么能只身前往危险之地?不过灵韵的性子,他一直都知道的,只要她想到的念头,就没有不去做的。

因此,他今日出府前就穿成这样,本就是打定了主意,要跟着灵韵一道去大军里头。

不过,即便是她方才没有拉着自己的手,叶子风想,他能同她拌上几句嘴,做了这么多,也是甘之如饴的。

叶子风带着灵韵,来到松嘉郡郡西之外,眼见着严郡守入了大军,他们这才溜了进去。

其实若是换成寻常人,若是武功不高的话,根本不好混入这一万精兵待的地方。

但是叶子风是谁啊,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再加上原本就同这些精兵们有认识的,三两下的功夫,便混进了大军。

还顺了两身甲胄。

征兵这边,大全叔对满月做的饭菜十分满意,在准备晚上饭菜的时候,原本也打算让满月动手的。

可是满月却说:“大全叔,我中午听你说,这些猪肉,你最喜欢做了。不然晚上这一顿,你来做吧。”

“那要不,我们各做一半?”大全叔没能忍住,建议着开口。

他的手是有点痒痒,很想感受一下,一下子做这么多肉的时候。可是他也有自知之明,秦月连苦青菜都做得那么好吃,这做起猪肉来,应该更是不在话下啊。

满月点头依了大全叔的这个建议。

推车来送菜的人,果然送了猪肉,还有一样是大白菜,说让伙夫们看着办就是,只要能吃就行。

大全叔有点犯难了,挠头搔耳地说:“猪肉要是能做个红烧肉再好不过,可是这军营里面又没有酱油,根本做不成红烧肉。就算是用炒的,那白白的色泽,也很是难看,非得糟蹋这些几天才难得一见的肉了。”

其他伙夫们同样无计可施,纷纷不由自主看向了低头在想些什么的秦月那边。

满月细细思量了片刻,突然抬头笑着对伙夫们说:“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愚钝 大全叔茫然地盯着灰脸的秦月说:“秦月,这些白菜和猪肉,你打算怎么弄?”

“这些白菜嘛,看起来不算是最嫩的,只能把茎叶分开。”她一只手拍在其中一兜大白菜上,然后继续说,“至于猪肉,肥瘦分开,肥的和白菜梆子炒了,瘦肉剁成肉馅,跟白菜叶子一起炒。稍微添上些葱姜蒜,出锅之后应该不至于没有了酱油的调色而不好吃。”

伙夫们听见秦月这么说,虽然听起来还像是那么一回事,但是终究觉得,即便是出锅了,色泽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然而不等众人继续想下去,满月已经开始着手做菜。

她拿出一兜白菜,竖开了一刀,直接把这兜白菜掰开,然后用菜刀,灵巧地将那两半边白菜的白菜根蒂给挖了出来。

一兜白菜,瞬间被分散开来,根本用不上手,去一片一片地掰开。

由于白菜被分成了两半,每一半都是呈现了自然重叠好的状态,满月直接上菜刀,将叠着的一半白菜梆子,斜刀切段出来。

另一半白菜梆子,也如法炮制。

剩下的白菜叶子,则是被掰了两下,搁置到一旁放着。

然后取出一块猪肉,肥瘦分开,肥的切片放着,瘦的剁馅装盘,再加入一些葱绿末和姜蒜末,以及一丢盐,搅和匀乎了放着。

肉馅虽然没有黄酒的去腥,以及酱油的调色,但是此时被葱绿和姜蒜末裹挟着,色泽竟然分外的好看,就连味道都有点淡淡的香气。

直接上锅加油,放进肥肉煸炒出油水,不过并没有将肥肉炒得太过焦了。因为那样肥肉的份量会变小,而且士兵们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只要这些肥肉不要油腻得过分,他们都是乐衷吃的。

肥肉被炒好之后,满月放了姜末进去,等到锅子里温度到达最高的时候,立即把切成斜刀的白菜梆子倒了进去,迅速翻炒,而后丢盐出锅。

这道菜,前半部分要的是火候,后半部分要的便是速度了。

满月的这一系列动作实在太快,大全叔都有些看懵了。

其他伙夫们看见端上桌子的那一盘白菜梆子炒肥肉,不仅油光水亮的,而且满眼白色里面,还有姜的黄,肉的微焦。

只一眼,就让人流口水。而且味道,贼香。

不约而同的,方才其他伙夫们还在考虑究竟要不要跟着秦月这样做,现下却是立刻开始像他一样操弄起白菜和猪肉来了。

满月却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专心地着手另外一道白菜叶子和瘦肉馅的组合。

白菜叶味甜,但是极容易熟;瘦肉馅若是过熟极哏,口感全失。

两样菜都是需要在火候方面做功夫。

满月把瘦肉馅在热油锅里摊开煎炒,等到瘦肉馅微微变色,然后油锅里的油呈现滋啦状态之时,立时把白菜叶子丢了进去,翻炒两下加入半碗水,上盖焖熟只需三分钟。

如此一来,白菜叶子的鲜美脆尽皆被留存住了,而肉馅原本就是简易葱姜蒜腌制处理过的,翻炒之时已经喷香,短暂的闷煮更是令它汁水十足。

第二道菜也上了桌子。

伙夫们放眼瞧来,见白菜叶子淡黄、葱绿、姜黄,还有瘦肉的莹白,竟是不一样但绝对诱人的色泽。

大全叔见这两道的做法都有了着落,立刻喜不自胜地学着秦月的做法操作起来。

晚上征兵们前前后后吃饭的时候,都不由得感慨,今晚上这顿饭菜,真的是来军营里最好吃的一顿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吃的东西都是自己动手弄的,味如白水。

至于后来有了征来的伙夫,但是有些伙夫不知是手艺不行还是军营里调料太少、提供菜样不好的缘故,时常都只是尚能下口的程度。

其中,今天中午有一部分征兵,吃到了绝美的胡萝卜丝和青菜。其他那些征兵,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菜,分明就只是普通的胡萝卜丝和青菜嘛。

没想到今天晚上,大家伙都算是吃到了一顿还算不错的饭菜。虽然其中有些菜样的火候明显不一样,但是对比之前的,简直就是大大的进步了嘛。

精兵营这边,穿着甲胄的灵韵和叶子风,靠着帐子,正拿着碗吃饭。

“没想到,这军营里面的饭菜还不算差劲嘛,这红烧肉做得很可口,酱色也很漂亮,还有这个小青菜,爽脆得很。不错不错,我这段日子,算是有口福了。”

开口说话的正是灵韵,她一边刨饭,一边吃着。

叶子风端着碗,吃得慢条斯理,看她一眼,然后说:“怎么吃得这么快?你从前吃饭的时候,不都是细嚼慢咽的吗?”

灵韵看着旁边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叶子风,即便是此刻身穿甲胄,拿了副碗筷,吃着那算得上是寒酸的饭菜,倚坐在地上,竟然还是富贵气十足、英俊气十足、潇洒气十足。

“你懂个屁!”灵韵毫不怜香惜玉地说,“这军营里面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吃饭跟抢似的,刚才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手上那碗饭菜的红烧肉,怎么可能成色这么好?还有,我一碗吃不饱,还要抢第二碗。”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完全入戏了一般,把自己当成了军营里的士兵,毫无闺阁郡主该有的样子。

然而听她这么说,叶子风笑了,“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的一饭之恩了?”

“当然要,必须要。”灵韵刨饭道。

叶子风立马来劲了,凑近了,很是暧昧地说:“那我只能以身相许了,壮士。”

“滚!”灵韵用肩膀撞了一下他,一边端着空碗站起身来,一边说,“谁稀罕你这个小白脸以身相许啊!”

说完便往盛饭菜的地方去了。

留下被撞歪的叶子风,莫名其妙接收着来自于不远处其他精兵们怪异的神色,然后起身,匆促拿碗掩面去追灵韵。

严郡守今天正式到帐之后,身披甲胄,直接带人沿着精兵营一直走,花了半个时辰,才走到征兵营的前沿,巡视了一下情况,发现征兵们今晚上吃的饭菜皆是成色还不错的大白菜和猪肉,这才放心地往回走。

只是回来的路上,一路看着精兵营内的士兵们,吃的皆是色泽诱人的红烧肉,严郡守拧着眉头回了主帐之中。

“来人,去把精兵营的伙头军领军李勺给我叫来。”

严郡守一回到主帐之中,便气势汹汹地开口。站在主帐之外的士兵立刻领命而去。

一刻钟过后,一个身着伙夫服的三十来岁男子,一脸疑惑地往主帐那边走。

他方才正在吃饭呢,突然严郡守身边的士兵前来传命,说严郡守点名叫他去拜见。

路上的时候,李勺企图从这个士兵嘴里挖出点来什么,可是严郡守身边之人果然不是那起子宵小,竟然一个字,不,是一个表情都没有给。

只说让他赶紧跟上便是。

李勺仔细想了想,这些时日,他并没有干什么出格的事情,应该只是严郡守初来乍到军营,想要找他来问话,了解下军营之中将士们一日三餐的事情。

李勺想到这里,便一口认定,严郡守派人传唤自己,就是这个缘由,当即收了心、正了神色,看这近在眼前的主帐,理了理衣裳,然后跟着士兵停驻在主帐门口。

“禀报严郡守,伙头军领军李勺带到。”

士兵洪亮的声音在李勺面前响起,紧接着里面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声音。

“进来。”

简短有力,却听不出这两个字里有任何的愠怒之意,李勺的心神更定,等士兵侧开身子,挽起帐帘,便气定神闲地走了进去。

“伙头军领军李勺,拜见严郡守。”他自打踏入主帐,便是迎面低头走了上去,然后站定,拱手道。

“本郡守今日初入军营,作了一番简单的巡视。”严郡守的语气里虽然听不出喜怒,但是其中的沉稳气势却不容小觑,“但却发现精兵和征兵之间的情况,有所差别,你可知,差在什么地方?”

李勺不知道严郡守话里是什么意思。

要说这精兵和征兵之间有所差别,那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不管是武力、还是上阵之后的气势,那不都是天差地别的吗?

精兵一直蓄养在松嘉郡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便是这个道理了。

而征兵,不过就是短短半月之内,从穷乡僻壤里征收上来的汉子,仅仅训练了三日,便要随征。

两者之间,原本就是区别甚光的。

然则,这些念头只是在李勺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不消须臾,他便继续拱手道:“回禀严郡守,属下愚钝,只知这精兵贵在精字,征兵却能从征字上洞察一二。两者差别,地方甚广,不知严郡守今日巡视之时,发现哪方面不对劲。”

严郡守看见面前这个领军还算是通透圆滑,知道把他问的问题转个弯,换种法子问自己,便也不卖关子了,“本郡守发现,精兵营和征兵营的伙食,待遇不同。”

严郡守的语气仍旧让人听不出喜怒。

李勺只好拱手解释:“回禀严郡守,精兵营的伙食,向来都是由属下带领的伙头军准备的,至于征兵营那边,则是由征来的伙夫们准备。”

“那从现在开始,就把你手下的那些伙头军,和征来的伙夫们,合在一处,一起准备军营将士们的一日三餐。”

严郡守仿佛不是在传达命令,倒像是随便在说着一件什么事情。

李勺有些不明白了,“这?回禀严郡守,如此一来,怕是精兵们会有意见?”

李勺不明白,明明两个营处,这样分着伙食,也显不同。况且,在松嘉郡之时,他们伙头军负责的便是精兵们的伙食。

突然让那些被征来的伙夫们,跟他们合并在一起,一起给军营做饭菜。

那征兵们不是赚到了吗?反而言之,精兵们要是心生不满了又该如何?

他看着主位之上的严郡守现下都还只是个郡守,况且说话下令又没什么气势,这才驳了一二。

李勺把这话说完,奇怪的是,前面之处,并没有迅速传来说话的声音。他有些沉不住气,微微抬头看了一眼。

却看见主位之上,严郡守冷峻的脸庞,然后传来一声——

“愚钝!”

这音量,直接把李勺给吓趴了,双脚一软便跪了下去,“属下知罪,属下知罪。”

前面传来两声冷笑,李勺便听见严郡守带着怒意的询问,“知罪?你倒是说说看,何罪之有?”

李勺两行清泪都快要落下来了,他哪里知道啊?

“属下……属下实在不知,还请严郡守明示,属下立刻就去办,立刻就办。”

严郡守拍了一下桌子,恨铁不成钢地说:“何其愚钝!养兵千日,精兵们怎会无端生怨?要是精兵们知道了那些征来的兵,整天里吃的都是些没有多余调料的菜,更加要羞愤而死了。

征兵们初次随征,他们的军心本就不稳,若是长此以往,他们都知道了这其中的区别待遇,又怎么会团结一致、奋勇杀敌?”

听到这其中的利害,李勺顿悟,请罪得更加陈恳,“属下知罪,属下真的知罪了,还请郡守责罚。”

严郡守大手一挥,“墨国十来年都没有发生过随征的事情,这回念在你是初次,没有经验,就没有责罚一说,只是切记,下回若是再在伙食方面,让本郡守巡查出什么差别……”

他说到这里顿了下来,显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然而李勺却明白那隐藏在后面的意思,不由得在这初春之际细汗淋漓起来。

“属下遵命。”

李勺说完仍旧战战兢兢不已。

立于一侧的征护军,看了一眼显然不想说话的严郡守,这才转头对李勺说:“严郡守的命令已经吩咐完了,你快下去照办吧。”

“是是。”李勺如获大赦,狠劲站直他那发软发虚的双脚,然后低头后退,出了主帐。

主帐之内,征护军开口相劝道:“郡守宽心,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

严郡守转头看向他,没好气地问:“如何说。”

“治军有方,虽说要对将士们一视同仁,但是征兵们来源于各个角落,心本就是野的,这段时间伙食方面的差别,就算是让他们定定心,也能感受到日后征战镇守的辛苦,并非儿戏。

况且,从现在开始,伙头军领着伙夫们统一做饭菜,那些征兵们便会吃到甜头。郡守此举,犹如雪中送炭,作用不可谓不大。”

闻言,严郡守难看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下来。

是日夜里,满月所在的那处营帐、以及周边的伙夫营帐,加上各式炊具,一应快速转移到了征兵营和精兵营的中间。

满月跟随着一众人群,拎着包袱、推着推车,到达新营地之后,又快速扎起营帐,安置炊具。

这些事情弄好,已经是夜半三更了。

满月累得见地就坐了下去,问旁边的人:“大全叔,我们怎么突然就把营帐搬来这里了?真是累坏人了,就算要搬,也合该明天白日里啊。”

这么个漆黑夜里行动,不说一路上摸黑着走,仅有几个火把,就是他们都劳累一天了,连晚上都不让人歇息了吗?

大全叔即便是个男人,现下也有点站不住了,在对面坐了下来,小声地说:“谁说不是啊?可是上头下来的命令,就是这么快又急,说让我们立马就搬。”

他喘了两口气,这才接着说:“不过咱也别想能在白日里搬了,自打进入这军营之中,哪个白日里,不得做饭啊?那上头的心思想得真全,让我们大家伙晚上搬,明天白日里,就影响不到军营里的一日三餐了。”

满月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你知道,上头为什么突然下这个命令?”

大全叔摇了摇头。

旁边离得近的另外一个伙夫凑近了些,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很小声地说:“你们还不知道啊,听人说,负责精兵营伙食的伙头军领军李勺,被严郡守叫去骂了一顿,说他伙食上区别待遇征兵们。”

他说到这里,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这才接着说:“李领军这才派人来连夜,叫我们搬到这里,从明天开始,我们怕是就要和这些伙头军们一起给军营做饭菜了。”

大全叔听完也同样兴奋起来,问:“这里的伙头军们厨艺,是不是都很好啊?”

那个伙夫笑了笑,说:“何止啊,更好的还是这边的营灶,有酱油那些调料啊。”

大全叔更加兴奋了,“真的?酱油一两可贵了,我往常在家里的时候,还不舍得买呢。这以后做菜,我可就能开眼了。”

满月听完这些八卦消息,知道空穴不来风,想必都是真的。

这样一来,征兵和精兵之间的伙食没有差别了,对稳定军心来说,确实是个不错的法子。

大全叔和另外一个伙夫再说了些闲话,就回到营帐里面去歇息了。

满月独自在外面坐了一会,想到今晚上一路走过来,都没看到隐川他们,不免有点失落起来。

她和隐川分开,掐指算算,也有十来天的时间了。

她还是头一回,和他分开这么久。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启程 可是之前待着的那处地方,待了好几日,都没遇到隐川和田鸿他们。

想必他们根本不在那一处吧。

这回一路过来,虽然没有碰到,但是新来了一处地方,还是征兵和精兵的要塞之地,说不定能碰见隐川他们的机会更大一些。

想到这一层,满月原本发酸的心头,一下子又期待起来。

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处,没有一个帐子是亮着灯的,只有营帐外面亮着的火把,被夜风吹得摇来晃去。

再不睡就要天亮了,明天说不准还有一场“大战”呢。满月转身走进了帐子之中。

一个半时辰之后,天色还黑沉沉的,满月便率先醒来了。

自从上回睡过头之后,她再也没有出现这种情况了,而且,她的脸也不允许自己出现这种情况。

满月一觉醒来,发现外面除了偶尔经过的巡帐士兵,再没有其他醒来的人,便快速用水洗了个脸,然后用黄泥和黑灰烬,把自己的脸给抹成了薄薄的灰色。

等她迅速做完这些,就去拿柴生火,打算像之前那样开始煮粥。

黑沉沉的天渐渐明朗起来,营帐里的人接二连三地醒来,然后打水洗脸,准备开始干活。

原先的伙夫们早就习惯一早起来,看见秦月在外面煮粥的样子。可是伙头军这些人,哪里见过啊。

有些好事的直接走上前来开始询问:“你怎么擅自开始煮粥了?”

满月一愣,她还以为这些陌生的面孔,是来看热闹或者来夸她两句的。

没想到他们的口气,竟然像是前来兴师问罪的。

满月秉着不惹事、要低调的作风,赔笑说:“额,我之前在征兵那边的营帐里起早起惯了,就想着先来煮些粥,让将士们早点吃上早饭啊。不知道我是哪里做得不对吗,这位大哥?”

询问的人看着面前这个矮壮灰脸小汉睁着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口里的兴师问罪成分迅速减少了许多,只是他们也不好说些什么,纷纷面露为难。

满月觉得,这表情像是在提醒她,等下子就有好果子吃了。

果不其然,还没等她再问下去,就听见那些人背后传来了一声带着责备的话语。

“都干什么呢?围在这里做什么?一大早起来,还不好好去各司其职,是不是想被军法处置啊?一个个的,皮痒了是不是?”

这人的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围绕着满月的那些陌生面孔便立刻四散开去。

满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那些人转身走的时候,还给她留了个眼神,像是自求多福的眼神。

又没等她深思一下,迎面便走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他的神色看起来很是骇人,还有他那两颗眼珠子……

好像是在狠狠地盯着自己。

满月一看就知,面前这人应该就是伙头军的头头了。

李勺在离她两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眼神凝滞,然后移动眼珠子看了看那一锅正在煮着的粥,又看回眼前这个灰脸矮壮小汉。

他掀动嘴皮,发出来的音量可不小,“你是昨天夜里搬来的伙夫吧,怎么,谁允许你率先就在这里煮粥了?”

满月有些无语凝噎,随即不卑不亢地回答:“大人,小的的确是昨天夜里刚搬来的伙夫,事先不知道大人这边的规矩,还请大人见谅。”

李勺有些吹胡子瞪眼了。

他原本只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吓唬住眼前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本事和气势的矮壮小汉,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杀鸡儆猴,打压一下这些刚搬来的伙夫,顺带在他们面前立立威。

可是没想到,眼前这个被他一眼看低的矮壮小汉,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表现得一点也不害怕,还请他见谅!

见谅什么?要是真见谅了他,不就是显得他刚刚说出口的话,都是废话了吗?

而且,昨日在郡守面前被责骂,已经在军营之中传开了,现在再制服不了一个被征来没几天的伙夫,他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搁?

“呵呵。”李勺冷笑两声,随即说,“军中治军历来严谨,难道新来的士兵犯了错,就能因为不知道而逃避惩罚吗?再说了,昨日搬来的伙夫那么多,怎么不见别人像你这样鲁莽,破坏了这里的规矩,偏偏只有你呢?可见,不罚你,是不行的了。”

大全叔想站出来替秦月说两句公道话,却被其他伙夫拉住了。

“不知大人这里的规矩,是什么规矩?也请大人在罚我之前,说个明白,这样不仅能让小的心服口服,也能避免小的下次再犯啊。”满月看着他,口里虽然说着小的,可是明明与他是平视着。

李勺被面前这个十分镇定的小汉惊呆了。这人明明年纪轻轻,竟然能在他的斥责之下,还能头脑如此清晰!

“咳咳、这个自然,伙头军向来有个规矩,不等我下令,是不能擅自开始动手的。”

满月心里发笑,脸上却呈现出一副疑惑的表情,问:“敢问大人,这个规矩是谁定的?”

李勺脸色掠过一丝不自在,但是仍旧嘴硬着说:“军营之中的规矩,当然都是主帐之人定的。”他说完这句话,兴许是因为害怕,不由得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李勺的脸上顿时有些吃痛的表情。

满月却变了脸,“大人,这军营之中,说话可要谨言慎行,你方才说,这个规矩,真是主帐之人定下来的?”

周围的伙头军们虽然立在自己位置上,但是明显交头接耳了起来。

李勺立马改口,“你听错了,我没说。这个规矩是我定的,怎么,你还敢不听从吗?”

满月笑了起来,“小的不敢不听从,下回一定注意,谢过大人开恩。”

李勺愣了,“我什么时候说放过你了?”

“就在刚刚啊。”满月放下手中那搅和粥的铲子,说,“大人刚刚不是说这规矩不是主帐之人定下来的吗?这也就是说,这并不是军营之中的军规,只是大人您做事情的一个习惯。小的初来乍到,幸亏大人宽宏大量,不计较小的坏了规矩。”

李勺瞬间明白过来这人言语之中的意思,要是自己真的军法处置了他,等传到严郡守耳朵里去,他可就是欺瞒之罪了。

而且这矮壮小汉还算明事理,知道给自己个台阶下,还在众人面前夸他宽宏大量。

“算你识相,下回再犯,我可就不会轻饶了你。”李勺很快接过他给的这个台阶,下了。

然后转身开始分派人手做事情。

满月看见这个头头做事情还算公平,把伙头军和伙夫们混合到一起,然后煮粥和蒸馒头这两件事分来来,只是还有一拨人被分配到了煮鸡蛋里面。

满月心道,果然啊果然,这精兵的伙食就是好啊,每天早饭还比征兵们多上一颗煮鸡蛋。

可是越看越不对劲,就连大全叔都被分配好了,怎么自己这边,还是没看见有人来分配呢?

直到李勺把一干人等全部分派完后,满意地看了几眼,这才转身往矮壮小汉这边走来。

他一脸嫌弃地开口:“你看看你,一脸跟抹了黑灰似的,做出来的饭菜都让人倒胃口。再说了,你看看这伙头军里面,哪个年纪和经验不比你大出许多,你会做些什么菜啊!肯定是寻思着来混饭吃、白拿军饷的。我虽然不罚你,但是也不好给你分派些复杂的任务,你跟那几个人一起负责洗菜好了。”

他说完,又大声补充了一句,“我这可是在照顾你、替你着想,你就别谢我了。”

说完这一句,李勺便心情大好地离开了。

满月心道,洗菜就洗菜吧,炒那么多菜还费力呢。

大全叔看见那个嗓门大的人走了之后,过来想要开导秦月两句,劝他安心接下这个轻松活,去洗菜。

可是等他过来,哪里看得到秦月脸上有什么郁结之色,这才放心回去继续干活。

满月找到洗菜的那一处,看见坐着洗菜的那几个人,果然都比其他伙头军们的身材要细小一些。

没想到,这领军头头,竟然是这么一个粗鲁只看外表决断的性格。

满月念头一闪,也没有多想下去,找了个位置,开始和这几人一起洗起菜来。

她的双手触到水的时候,便感觉到了一阵冰凉。也难怪,现在才刚开春,本就是还寒凉着的时节。

满月坐下来之后便没有与人搭话的意思,努力洗着面前那四筐菜。

直把双手都洗得发红了,她才和其他人一起,把这些菜给洗完了。

满月抽回被冷得发红的双手,原本打算起身去歇息一下的,却看见其中两人又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四筐菜,显然是要继续洗的意思。

满月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满脸阴险凶狠的领军头头,怎么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还给她派个轻松的差事。

原来打的竟然是这一层主意。

初冬水寒,洗菜自然冻手。等过些时节,天气暖和起来,洗菜变成一个轻松便宜活计,不知道那领军头头又会不会使坏心眼,给自己派更有苦头吃的差事。

满月抖抖发红受冻的双手,有点无语问青天,她不过就是习惯性早起煮了锅粥吗?

怎么就能变成了那出头鸟呢!

幸好忙完,等到他们吃早饭的时候,并没有因私扣了自己那颗煮鸡蛋。

满月方才洗菜的时候,已经很小心,尽量只用两根手指头、或者只露出手指头的一截,去碰到凉水。

现下再用这刚捞出来没多久的热鸡蛋敷敷,立马就复原了。

满月剥开鸡蛋壳,把蛋白吃了,里面的蛋黄则丢到装着粥的碗里面,用筷子搅碎。

她吃了两口馒头,再喝一口和着碎蛋黄的粥,眼前的烦恼登时烟消云散。

今日早饭过后,便有人骑着快马到达了军营主帐之中,奉上圣旨。

圣旨里,亲封严郡守为大将军,授其帅印,让他即刻率军出发,赶往燕岭一带镇守。

于是,满月这边,不同往常那样歇息片刻之后便要开始筹备军营的午饭,而是李勺突然来命令,让他们把炊具装上推车,然后各自携带各自的包袱,即刻便要准备启程了。

大军,往满月没有去过的方向前进。

起先,走的还是管道,可是渐渐的,就变成小路了,直到黄昏过后,大军在连绵起伏的大山前头,停了下来。

士兵们各自安营扎寨,而满月这边,真真是忙乱不堪。

走了一天的路,中途不过喝过几口水,加上吃了些干粮,再没吃过其他东西。

刚停下来原以为可以休息、喘口气吧,结果不是要扎帐子,就是要生火架锅,开始准备晚饭。

其他伙头军们脸上都露出了疲惫之色,要不是满月在来当伙夫的路上,有碰上野猪被追、奔跑翻越一整个山头的经历,现下她怕是早就坚持不住了。

幸好,停下来之后,她只是觉得双脚发软发酸。

满月帮着搭好营帐之后,开始加入到洗菜行列里面。

第二日大军往山头里行进。

可是精兵之中,身穿甲胄的灵韵实在坚持不了了。昨天走那一遭,得亏是在平路之上走,她这才咬牙坚持了下来。

今天却是在山头里面行进,灵韵感觉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沉重万千,酸垂万千。

旁边的叶子风每走几步,就看一眼她的情况,时不时问上一句:“你怎么样了,还能坚持吗?”

灵韵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有回答他的力气啊。

她突然脚下一软,顿时就跌倒在地。

叶子风,赶紧把她扶了起来,直接背上了背,继续跟上前面的队伍。

“我说,你以后能不能少吃一点啊?看起来身段挺窈窕,背起来就这么沉!”

叶子风一边背着她,一边唠叨着。

得了解脱的灵韵,瞬间恢复了一点精气神,搁在他脖颈之上的手拍了拍,有气无力地说:“行,算你够义气,这份情我记下了,以后肯定还给你。”

叶子风背上承担着不轻的重量,却有些甘之如饴。他原本早就想背着她行走的,可是直接这样做实在惹人非议。

直到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跌坐在地上,他这时候直接把人给背起来,算是理由正当了。

叶子风听见背上的人儿这么说,顺间起了逗她的心思,“你要怎么还我?”

“自然是以身相许啊。”

叶子风听到了他想要的回答内容,只可惜,这说话的人却并不是来自于他背上的人儿。

这明显是一道带笑的男声啊。

叶子风当做没听到一样想要继续前行,可是背上的灵韵显然不乐意了。

她在背上蹦跶得起劲,转头往后说:“谁说的?谁胡说八道给我站出来!看我不撕了他的嘴。”

后面一个精兵笑得更加起劲,边走边拉着旁边同行的人,然后说:“是我说的又怎么样!怎么,许你们两个大男人你侬我侬、整日腻在一起,还不许我们说了啊!”

他同行的人也掺和了进来,“是啊是啊,偏偏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搂搂抱抱背背的,还要不要脸啦?”

这两人的话一出口,靠得近些的原本因为行军劳累的精兵们,瞬间找到了解乏的乐子,全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灵韵更加气急败坏,指着这两人说:“你们、你们敢胡说八道污蔑本,污蔑我,我……”她说到这里,便奋力想要挣脱下来,“你,你放我下来,让我去撕了他们的嘴。”

叶子风更加把她背得紧,不想她下来闹事,然后沉声对那两个精兵说:“休要胡说八道,你们没长眼睛,没看到他崴了脚走不动路了吗?我背他不过是朋友之间的帮助。你们再这样胡说八道、散播谣言,影响了行军进度,等军法处置的时候,可莫要后悔。”

这番话稍起了些作用,那些看热闹想要因此解乏的精兵们,瞬间闭嘴了。

然后剩下的两个精兵,看着面前这人不过也只是精兵里的一员,凭什么这样对他们威胁相加!

“影响行军进度的,可不止我们,罪魁祸首难道不是你们两个一边搂搂抱抱,一边讲情话,才污人耳朵的吗?”

“就是,在松嘉郡外面驻扎的时候,每日就看见你们两个端着碗,窝在一起不知廉耻,还说些什么不要不要、以身相许的,咦,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你们还敢说没有吗?当日可是好些人都听见了的。”

叶子风愣了,他们两还真有这么一出啊。

灵韵听到这里都要气炸了,使劲全身力气从叶子风背上冲了下来,想要上前去教训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兵蛋子。

可是她从叶子风背上下来的时候,因为甲胄摩擦着甲胄,就那么一刺啦,一溜,猝不及防给,滑到地上去了。

所幸着地之时,有甲胄和头盔护体,灵韵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之时稍微觉得头上突然一轻,却没有多加注意这个,只想立刻站起来,教训人。

没想到她的头盔早就被撞掉了,站起身来的时候,连带着发髻都四散开来。

等她站稳身子,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也从飞扬中静垂了下来。

对面的两个精兵目瞪口呆了。

后面看得到这里的其他精兵也呆了。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处罚 等到叶子风把暴露了身份的灵韵护在背后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悠悠众口道——

“哇!竟然是个美娇娘!我说怎么平日里看起来像个小白脸嘞!”

“这莫不是美娇娘跟着出征的情郎哥哥一起偷跑出来了吧?毕竟何时回来谁也不清楚,这美娇娘还真是痴情啊!”

“感天动地的爱情啊~对方还长得这么好看,我怎么就没有一个美娇娘紧紧跟着呢?不过这个太泼辣了些,不知道有没有温柔似水些的?”

“……”

一众精兵大多数都还是光棍,即便是家里有媳妇的,那也是岁月难相见啊,因此说起话来,口无遮拦的。

叶子风有些怒了,“你们都给我闭嘴。”

他的话才说完,还想出手让这些人尝点苦头的时候,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为何停滞不前?”

听到这个声音,灵韵原本像是找到主心骨一样,可是理智立马让她明白过来,立马用双手捂住了整张脸。

骑马而来的严辰逸,从骏马之上而下,走到围成一堆的精兵里头,却看见好友叶子风,和另外一个遮着脸颊,可是明显能看到那头披散着的长发。

严辰逸突然觉得眉心一拧,然后开口:“还不快把手拿开。”

灵韵听见自家哥哥有些愠怒的口吻,吓得立即把手放下了,然后赔笑似的唤道:“哥,你手底下这些可恶的精兵欺负我。”

方才看热闹的精兵们,大气也不敢出。

尤其是那两个挑事的精兵,有双腿一软跪下去的冲动,但他们被长期训练着,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以没有骨气地下跪,却低头请罪,“属下万死,请小将军处罚。”

这是大将军严舒的长子,自然被尊为小将军,精兵里头,大多数人都见过他。

即便是有些没有见过的,光是看看人家那身不同凡响的甲胄、还有骑着的骏马,加上年纪轻轻,便能猜到这就是小将军。

而这个女扮男装、混入精兵营的女子,方才先是被他们污言秽语侮辱,然后又是把她胡乱编排一通,说成是跟着情郎偷跑出来的。

这不是侮辱了小将军妹妹的清誉吗?

两个精兵虽然后悔不已,但是错已铸成,心中清楚,几十个军棍是少不了的。

然后严辰逸却沉着声音说:“现在不是处罚的时候,队伍不能停滞,你们往前继续行进。”说完之后,又对着灵韵和叶子风说,“你们两个,出来。”

严辰逸心中清楚,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的源头,也是因为自家妹妹女扮男装在先的。

两个精兵心下放松的同时又是一紧,他们倒希望现在就能知晓领到的处罚是什么,也好比心要悬上一路啊。

队伍很快恢复行进。

严辰逸的手下牵着骏马,走在三人的后头。

“你偷偷跟着出来,娘可知道?”严辰逸走得离正在前行的队伍远了点,这才黑着脸问。

灵韵摇摇头。

“你突然不见,就不怕娘担心坏了?”严辰逸厉声道,“胡闹!”

他这个妹妹,真的是什么都敢做出来啊。

灵韵被他这么一吼,冷不防吓了一跳,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哥,你从来都没凶过我。”

“像什么样子。”严辰逸显然看见了自家小妹眼里的泪水,语气不由自主降了下来。

灵韵自然感受到了,毫无缝隙地收起眼泪,然后指着叶子风说:“哥,你偏心,你怎么不说说叶子风,他也是偷偷跑出来,混到大军里头的。”

叶子风一本正经地站立着,一脸你们说什么都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灵韵看见他这副德行,有些气急败坏,“你、你不够意思。”

叶子风心软了,打算帮她跟严辰逸说说情,“我那个……”

严辰逸却打断了他,“我还不知道你嘛,子风。你肯定是担心灵韵,这才跟在她后面一起混进来的。幸好我妹妹一路上有你保护,我先谢过了。”

“不、不客气。”叶子风顿时语塞,他的心思一下子都被人看穿了。

那怎么偏偏当事人就是看不穿呢?

灵韵气急,“哥,你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哄骗了。”

严辰逸正色道:“好了,先赶路,等晚上安营扎寨之后,再让爹来处置你。”

“什么?!”灵韵闻言,差点没昏过去。

大军行走的大山,看起来有连绵几百里那么长。黄昏时刻一到,便立即原地停下,开始安营扎寨、各司其职。

主帐这边的帐子率先被搭好,严大将军方才走进去坐下,便听见外面的禀报声——

“大将军,小将军有事禀报。”

“让他进来。”

严大将军的语气柔和,显然是对自己这个大儿子十分满意。

这也难怪,自从严辰逸随他一起来到军营里面,不论是吃穿住行、还是统率部下,全都处理得非常妥当,根本用不上他这个父亲多加担心和提点。

严辰逸身后跟了两个精兵,一起入了主帐,然后拱手说:“拜见大将军。”

严大将军抬起头,看见大儿子严辰逸身后还跟了两个精兵进来,有些不明所以然,便开口问:“一日行军劳顿,你不去歇着,来我这里,所为何事啊?”

严辰逸抬起头,侧过身子,站到一旁,指了指其中一个身材较为瘦小的精兵,然后看向严大将军。

严大将军眼珠转了两转,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把头埋到脖子里的精兵,疑惑道:“精兵营里面,怎么能收下这样瘦小、没有战斗力的?底下人员调度的事情,你也该学会自己看着办了。”

严辰逸咳了两声。

那个瘦小的精兵缓缓抬起头来,很是小心翼翼地开口:“爹~是、是女儿灵韵啊。”

严大将军闻言仔细地看了几眼,然后拍案而起,“灵韵!你反了天了,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爹,我错了!”灵韵瞬间被她爹这个阵仗给吓到了,本能地躲到叶子风的背后去。其实她更想躲到哥哥严辰逸背后,但是谁让哥哥离他有点距离,反而是叶子风跟她并排着呢。

叶子风对灵韵这个举动十分满意,当即开口劝说:“严伯父,您别担心,灵韵这一路上都有我跟着保护她。”

灵韵在叶子风后面,探出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你知道错了?哈哈……”严大将军指着灵韵的方向,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要是真知道错了,那猪都能上树去。你要是知错,怎么还会偷跑出来,厮混到大军里头来?”

严大将军被气得七窍生烟,然后又拍了一下桌子,快步走到灵韵面前,“说,你娘知不知道这事?”

灵韵更加往叶子风后背躲了,然后憋着嗓门说:“不、不知道,主要是,我没来得及说。”

严大将军想要伸手打她,却看见叶子风也在这里,不好让自家闺女太没脸面,只好把扬起来的手又给放了下去,“你就没想过你娘会担心吗?”

谁知道灵韵这个时候不躲了,探出脑袋来说:“不会不会的爹,我娘最担心的就是爹爹你了,她肯定知道女儿是来看爹爹了。”

这话说得正中严大将军的下怀,他骤然升起来的怒火,不知不觉登时掉了一半。

“你别说好话糊弄我!”严大将军抛下这句话,又走到案前坐下,思忖了片刻,立即对大儿子说,“辰逸,你先吩咐下去,让人快马加鞭,赶回去先给你娘报个信,别让她一个人在府上着急坏了。”

严辰逸拱手,“爹放心,我已经派人去了。”

严大将军闻言点了点头,这才继续看向躲在叶子风背后的自家闺女,“别躲了,一个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害臊!”

他这话一说出口,叶子风和灵韵两人都有一丝不好意思起来。灵韵听到他爹这话里的语气,便知对她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了,这才敢站了出来。

她就知道,不管是在什么时刻、犯了怎样的过错,只要在她爹爹面前提到她娘,虽说不能保证自己平安无事,可是即便是有责骂和惩罚,也能减掉一半以上。

可是这回的严大将军,怒气显然大的不是一点半点啊,看着站出来的女儿便疾言厉色道:“别以为跟我提到你娘,我就不会罚你了。”

才刚站出来的灵韵,身子都被这音量吓得给抖了一抖。

“我今天就要军法处置了你,让你明白明白什么是能胡闹的、什么又是不能胡闹的!”严大将军说完,便朝帐子外面下令,“来人啊,把这个擅自混入军营的人,给我拖下去,重打十五军棍。”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士兵掀开帘帐而入,准备执行大将军的命令。

灵韵被他爹的话吓得目瞪口呆,这些年来,他爹虽然老是责骂自己,可那都是口头上的,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来真格的,还要用上军棍!

严辰逸用眼神示停了正欲动手的士兵,然后对严大将军拱手说:“爹,所幸妹妹一路走来,没有遇上什么意外,而且又是一心一意来看望爹的。请爹就看在妹妹年纪还小的份上,免了那十五军棍,改成罚站晒三日?不然那十五军棍打下去,估计身上少不了伤痕累累,这可能会影响到小妹日后挑选佳婿。”

灵韵暗喜,果然还是哥哥最疼她了。

严大将军语气加重了些,“站晒三日?你是在逗我玩吗?你爹可没有这么好糊弄。且不说现在大军日日都在行进,即便是把这个处罚留到驻扎营地之时,现下这个开春天里,能有什么烫人的日头啊!你这个做哥哥的,干脆说,让她多躺着晒晒太阳得了。”

严辰逸装傻充愣道:“是是是,是孩儿思虑不周了。”

灵韵有些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傻啊你,这个时候笑什么笑。”叶子风睨她一眼,蚊子声嗡嗡着。

然而他的提醒还是迟了些,灵韵的笑意完全被严大将军看在眼里。

他有点哭笑不得,“你还笑得出来!看不见你爹和你哥哥,为了你干出来的烦心事,正在焦头烂额吗?”

他这个闺女,虽然被皇上亲封为郡主,可是这性子,简直活脱得不成样子,想一出是一出。

方才还表现得十分害怕自己的模样,转眼之间,又在那里偷笑了。

严大将军真不知道,该说她这个闺女率真乐观,还是说她太没心眼、蠢到家了。

“爹,女儿知错了,让爹和哥哥担心了。”

灵韵低眉顺眼的模样,看在严大将军眼里,总算是顺眼了那么一些。

“既然知错了,就免了那十五军棍……”

灵韵高兴得差点跳脚,幸好忍住了,快速开口道:“谢谢爹。”

严大将军横眉,“我话说完了吗你就谢?要是不好好惩罚你,这让军中将士们如何议论?就罚你穿上伙夫服,立刻到伙夫营去报到,在那里做事抵罚。”

他之所以松口不打她十五军棍,也是因为大儿子辰逸提到的,日后女儿身上若是留下疤痕了,他不仅没法子跟夫人交代,还影响了自家闺女一辈子的婚姻大事。

这事可是大事,他还能亲自毁了闺女的后半生吗?

不过站晒,这个惩罚实在太过敷衍,他自己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听不下去,更何况是军中将士呢。

让她去伙夫营做事,消磨消磨她的棱角,定定性子,说不准就能转变一些也未可知。

再说了,这军营之中根本没有女子的衣裳,他冷眼瞧着小女儿身上穿着的甲胄根本不合身。

甲胄分量不轻,只有那伙夫营里的伙夫服适合些。

刚以为逃过一劫的、一身轻松的灵韵,听到这个,不仅有些耍赖起来,“爹,那伙夫营一听就是整天干事的地方,行军本就疲累折腾人,你还把我送到那里去,这不是为难我吗?”

“怎么?还不想去啊,那就十五军、”

“别别别,我去,我想去。”还没听他把话说完,灵韵就仿佛看到自己屁股开花的模样,连忙改口。但是她看见一旁好毫发无损的叶子风,顿时忿忿不平道,“爹,女儿认罚了,可是爹爹身为大将军,不能因公徇私啊,叶子风可也是偷偷混入大军里来的?您难道就不罚他吗?”

灵韵说完,朝叶子风得意地笑了笑,心道,最好打他十五军棍,让他屁股开花,躺着没法动,就只能任她欺负了。

身为护花使者、却屡屡被这朵花推上风口浪尖而躺枪的叶子风,内心表示实在无辜啊。

严大将军看向身披甲胄、颇有气势的叶子风,笑容逐渐蕴了起来,“子风啊,我肯定是要罚的,就罚他留在这里跟着辰逸,先做个校尉如何?”

叶子风喜不自胜,但是面上却端的一派淡定,“多谢大将军。”

灵韵跳脚,“爹爹,你怎么跟哥哥一样,都偏心他啊?只罚我就算了,竟然还封他做校尉,这世间,真是没天理了。”

“再敢说嘴,立马叫人军棍伺候你。”严大将军收起脸上的笑容,很是严肃地说。

灵韵这下子,一个字都不敢说了。可是心里的忿忿哪里平消得了啊?

为什么哥哥和爹爹都觉得这厮竟然是来保护自己的,他们究竟哪根筋被搭错了?

这个叶子风,分明是自己要混进大军里头的,一路上还老是戏弄自己,简直就是她的死对头嘛。

再说了,这回要不是因为他,那些个精兵能口不择言吗?

她分明就是被这个叶子风,给拖累了啊。

然而这些事情,就算是她说出来了,她爹和哥哥也不会相信的。

想到这里,灵韵微微偏头,狠狠地瞪了一眼叶子风,这才稍稍觉得解了那么一点怨气。

伙夫营里,一众伙夫们都在忙碌着今晚上将士们的晚饭。

满月正洗着菜,突然觉得肚子一阵不舒服,她没搭理,继续洗菜,可是耽搁久了,就更不舒服了。

她急急搁下手里的菜,对其他洗菜的人说:“抱歉啊各位,我肚子不舒服要去那边方便一下,你们先洗着,我很快赶回来的。”

说完也不等大家有所反应,就捂着肚子,飞快地往没人的树林子里跑去。

她跑得离营帐之处有点远,这才找了一处隐蔽所在,解决起人有三急来。

这些日子里,若是白天赶路碰上不方便的时候,就只能跑到旁边的树林子里匆匆解决,然后快速跟上队伍。

若是夜里歇息的时候,就是在营帐附近,自己找地方解决。

那些伙夫们一般都是在一处近点的地方,统一解决的。

然而满月怎么可能也去那里,只能自己跑远开些,找个没人会来的地方。

“呼~人有三急,解决了果然全身舒坦。”满月站起身来,自言自语了一下。

可是等她说完,就听见一阵不小的动静。

她立即警惕地看向四面八方,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动静。

满月以为自己幻听了,一颗心刚刚放松下来,那个快速且不小的动静又传来了。

她没有办法形容这个动静,像是野兽,可动静听起来又不像是一只野兽那么简单。

满月惊觉自己出来方便,手里竟然一个防范工具都没带出来,顿时后背有点发凉。

章节目录 第209章 误会 这要是真遇上野兽了,她离营帐那边又有些距离,徒手搏野兽的戏码怕是难以避免。

在这个诡异的动静第二次安静下来之后,满月如剑离鞘一般,光速似的跑回了伙夫营。

“呼~幸好跑回来了,吓死我了。”满月看着近在眼前的营帐,拍着胸口有惊无险道。

可是等她这口气才松下来,便听见洗菜的几人口耳交谈着什么。

不仅是洗菜的几人,还有附近正在忙碌着的伙夫伙头军们,全都在说什么女扮男装的事情。

她侧耳留神听了听,便听见有人这么说:“这可太大胆了,没想到我们军营里头,还有人敢女扮男装混进来啊。”

满月大骇,莫不是自己女扮男装被人看出纰漏了。她瞬间有种想要脚底抹油、转身就走的冲动。

可是她的前脚才迈出、还没来得及落地之时,身后便传来一道阴冷带笑的声音——

“呵呵,想跑啊。”

满月听得出来,这是伙头军领军李勺的声音。

李领军一出现,原本那些正议论得起劲的人,瞬间噤声不言语了。

因此,满月几乎可以断定,自己男扮女装的事情,是被人发现了。身后这个李领军,不正是来逮自己的吗?

完了完了,还没找到隐川他们呢,竟然自己就先失足落马了……

满月正暗自懊恼、并思索计策,身后又传来了一道更加凌厉的责问之声——

“哟哟哟,还长本事了,我说你,大家都在辛苦干活的时候,你在哪里?肯定是去偷懒了吧。偷懒还不止,现在我堂堂伙头军领军,问你话,你还敢不转身过来回话吗?”

满月一愣,这说的竟然不是她男扮女装的事情?

难不成军营里面,还有别人男扮女装被发现了?

不管怎么样,反正现下看来,露出马脚的人一定不是自己就对了。

满月瞬间琢磨清楚,然后捂着肚子,转过身来,一脸痛苦地对李领军开口:“李领军误会我了,我哪敢啊?”

这声李领军叫得李勺很是舒服,便没有立马发作,而是等着秦月的下文。

“我这不是洗菜洗着洗着,突然肚子痛了起来,去那边方便了下。可是刚刚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正捂着肚子疼呢,谁知道李领军就在找我了。”

李领军看他不像是装的,这才宽宏大量地挥挥手,“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和你计较什么,赶紧待着洗菜,本领军还有要事要办,别想给我偷懒,听到没有。”

“是是,李领军。”

李领军听得很是顺耳,看着秦月的眼神都不像之前那样苛刻了,这才转身离开。

先是被不知道什么动静的动静给吓得狂奔,然后又被女扮男装一事给惊到,满月这下子算是放松下来,坐到洗菜的地方,继续干活。

只是这李领军一走,忙碌的众人又不安静了,纷纷议论起来。

“什么大胆不大胆啊?你不知道,那女扮男装的女子,正是咱们大将军的小女儿,当今皇上亲封的灵韵郡主。”

“喝~原来如此,我说怎么有人这样胆大包天,竟然私自混入军营里头,还是个女子。”

“你知道什么?咱们大将军可是铁面无私的,张口就怒气滔天地说要打郡主十五个军棍。”

“不是吧,这么狠?那军棍下去,可是要皮开肉绽的啊。”

“可不是吗?幸好咱们小将军说情,大将军这才免了军棍,说让郡主来咱们伙夫营,做事抵罚呢。”

“啊?来我们这……”

后面的对话满月没有继续听下去,不过心中却是明白过来。

大将军的亲女儿,女扮男装混到这军营里头,尚且都说要打她十五个军棍,那自己要是哪一日被发现了,可不是同样要被军法处置的吗?

那灵韵郡主自然有一大把人替她求情,可是自己只是一介草民,有谁会替她求情啊?

满月心道,现在想要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日后更加小心些,隐瞒好自己的身份,才能躲过军棍啊。

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满月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受不了了。

终于,伙夫营所有的事情都已完成。伙夫们疲累了一天,端起自己那份碗筷,然后坐到一个自己满意的地方,有些小惬意地吃着饭菜。

大多数人都是三五成群地坐在一块,而满月却自己靠着帐子而坐,端着手里的饭菜,顶着一张灰突突的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在此时,李勺李领军来了,身旁还跟着一个同样穿了伙夫服、脸庞却格外秀美白皙的人儿。

这人的线条凹凸有致,明眼人一看,便知道这人是个女子身份。

灵韵看着四面八方那些呆滞的目光,顿时来气,“都把眼珠子给本郡主移开。”

她之前穿精兵甲胄的时候,因为甲胄的形状是固定的,根本显露不出自己的身材。可是现下这身伙夫服,却是料子做出来的。

穿在身上,将她女儿身的线条暴露无疑,即便她利落地绾了个男子发髻,也无甚用。

李勺听见灵韵郡主发怒了,心中暗骂这些人怎么这样不识抬举,竟然敢把眼珠子停留在堂堂郡主身上,真是不要命了。

“说你们呢,赶紧低头。”

一众端着碗筷的伙夫们,闻言立刻把头低了下去。唯独根本没有看向灵韵这边、正在发呆的满月,仍旧歪着脑袋出神。

看见这些伙夫们全都把头低了下去,灵韵这才满意,然后对李领军说:“他们碗里吃着的饭菜,也给我来一份。”

她奔波一天,在她爹的责骂之下,赶到这处伙夫营,早就饿得不行了。

看着这些人碗里的饭菜还行,她就急不可耐地想要吃一碗。

李勺听郡主这么说,当即吓得弯了腰,“郡主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属下了。这些粗糙的饭菜,怎么能入得了郡主的口呢?一路奔波,想必郡主定是又累又乏,不如先到属下的营帐之中歇息片刻,属下这就命人,给郡主额外做些吃食出来?”

李勺自以为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郡主嘛,自然是从小金娇玉贵惯了的,让她吃这些东西,以后还不狠狠记住自己啊。

况且,就算大将军明面上说,是把郡主派到伙夫营来做事抵罚的,但是暗地里的意思,可就需要他们这些下属自己来揣摩了。

这郡主怎么说都是大将军的亲生女儿,要是怠慢了,事后大将军指不定还要找他算账呢。

李勺心里清楚,灵韵郡主,来他这里哪里是来干活的,分明就是平白多出来一个主子嘛。

不过只要他把这个主子给伺候好了,还不是好事一件吗?

灵韵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李领军,循循善诱着,“李领军,我现在很饿,你觉得额外再做吃食,本郡主等得起吗?”

况且,她又不是不知道,大军都行到这大山里头了,还能有什么上好的食材啊。

她现在可不挑,看得过去、能填饱肚子就行。

“这……”李勺顿住了。

灵韵却不耐烦了,“别这啊那啊的,直接跟我说说,饭菜都摆在哪儿的,我自己动手去,反正这些日子抢饭菜吃的事情不是没做过。”

而且,还做得越发顺手起来。灵韵都快觉得,这样一堆人抢着饭菜吃,可要比以往那样一桌子山珍海味,要有趣得多啊。

“啊?!”李勺显然被郡主说出来的话给惊掉了下巴,但是本能地抬手指了指,“郡主,饭菜就在那边。”

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灵韵心下一喜,边走边朝他摆摆手道:“你去忙吧,别跟着我了,我不喜欢被人跟着。”

李勺闻言,想跟又不敢跟上去,不过一想到这里的人都知道她是灵韵郡主了,应该会十分恭敬才是,这才放心离开,想着去找两个人,把今晚郡主要单独睡的帐子给搭出来。

灵韵来到摆放饭菜之处,拿起一个干净的碗,用勺子装了半碗多的饭,然后拣着自己爱吃的菜,夹了好多,直到一只碗都快满尖出来,这才罢手,转身想要找个位置,好好吃饭。

可是放眼四周,根本没一个人敢抬头看她。她心里顿时不是滋味起来,一个人端着饭碗随意踱步。

心里却怨念十足——好他个叶子风啊,之前和她一起的时候,若不是自己帮他抢了多的饭菜,他那个风流公子一样的人物,哪里吃得上好饭好菜啊。

现在可好,转眼之间变成了堂堂叶校尉,攀上她哥哥那棵大树了,就连看都不来看自己一眼了。

简直就是白眼狼嘛。

可怜她一个金枝玉叶,现下竟然流落到这般田地,吃着还算可以的饭菜,但却是独自一人啊。

哼,独自一人便独自一人,她还开心不起来吗?

灵韵是个不记仇的,方才心里的怨念一散而过,现下像是忘记了一样,瞬间又开心起来,看到一处还算宽敞无人的所在,便打算往那边走去。

只是走了两步,便看见那帐子旁边,还坐了一个伙夫。

这个伙夫看起来个头不高,腰身还挺圆溜的,一张脸虽然看起来小,可是肤色却是令人难以直视啊。

竟然是灰突突的一张脸。

可见老天爷,对这个矮壮灰脸的小汉有多不公平啊,他坐在那里,端着似是没怎么动过的饭菜,正歪头发呆呢。

灵韵大喜,这下可算是找着一个比自己现下看起来还要惨的人了。

“诶、诶、听见我说话没?”灵韵走上前去,一边说一边拍了他一下。

满月正出神着,突然被近距离这么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

出声的人,一张小脸精致得很。满月稍稍低眸看了看她的身材,突然反应过来,面前这个,莫不是那个男扮女装的郡主了吧。

“额、听见了。”满月赶紧站起身来,想着起码得表现一下对郡主的尊重吧。

之前得罪李领军,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现在要是再不对郡主客气点,她在这个伙夫营里的日子,还怎么坚持啊。

“你看起来面生得很,不知是?”满月还是谨慎地开口,打算问个清楚。

灵韵顺势坐了下去,双腿很是自然地盘了起来,仰头说:“你竟然不知道我是谁?方才发生的事情,你没看见吗?”

满月心想,还真没看见。不过她也猜到了一二,只是想确认下而已。

“方才我思念家人,出了会神,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情。”

灵韵拉着这个矮壮灰脸小汉坐下来,然后小声地逗他,“我说我是郡主,你相信不?”

信!怎么不信啊?试问这个军营里,有哪个汉子敢冒充郡主啊?

满月立即道:“小的不知郡主前来,有所冒犯之处,还请郡主见谅。”

说完,便反应过来,她现下这个男子身份,应当是要和郡主保持些距离的,怎可坐得这样近?

这要是被李领军看见,那还得了!

满月往旁边挪了挪。

灵韵也不阻碍他的动作,反倒是对面前这个灰脸小汉有两分好感。

知道男女有别之后,还能这样自觉地挪开,定然是个没有二心的伙夫。

“你也不必如此战战兢兢,我又不是要吃人的。你这旁边的位置,我坐了。”灵韵说完便要开始吃碗里的饭菜,突然想到什么,又抬起头来问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以后都叫你诶吧。”

“秦月。”

灵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口无心地说:“若不是看你是个男人的身材,又长成这个模样,我听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女子。”

满月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什么模样啊?!她现在的模样真有那么丑吗?不过是给脸上抹了一层薄薄的灰,细细看,五官还是很不错的好伐。

灵韵看见面前这个矮壮灰脸小汉有点不乐意了,然后莫名地补充了一句,“不过嘛,这细细看去,你的五官还算可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关于长相这方面。”

满月听完,这才觉得心中舒畅起来。

吃饭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多余的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吃完饭,然后走开。

等到那个郡主走了之后,满月这才松下一口气来。她可不想再跟这个郡主有什么交集了,都说伴君如伴虎。

眼前这个郡主也算是她头儿的头儿了,怎么说都是要看着人家的脸色行事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

可是这个郡主万一要是阴晴不定的性子,直接遭殃的可就是她身边那些微不足道的人了。

满月可不想成为那既微不足道、自己性命又拿捏在别人手里的人。

伙夫营洗碗完毕,满月彻底闲了下来。

她一改原先的习惯,这回直接跑到自己营帐后头,靠着帐子,盘坐在地歇息。

谁知道,没过多久,就有一道软细的身影在身后响起——

“你果然在这里。”

满月一听,心道这郡主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她为了避着这个郡主,以防她再次找过来,便一改之前的习惯,由帐子门口,坐到了帐子后头这边。

怎么这个郡主还是寻来了呢?

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表面上嘛,满月还是得恭敬些,“回郡主,您找我有事?”

“怎么,本郡主找你,你还不乐意吗?”

灵韵待在这伙夫营里面,着实没有什么趣处。以前还有叶子风作陪,现在倒好,满伙夫营都是些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幸好被她发现一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虽然长得不怎么样嘛,但是奇怪得很,这人给她的感觉,不像是那些伙夫们粗糙的感觉。

她方才去了李领军给她单独准备的营帐里看过了,睡觉嘛,自然比前些日子和叶子风,一起挤在精兵营里头好。

但是重要的是,找不到一个人聊天啊。

没有办法,她只好一人过来,找这个灰脸秦月了。

满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眼前这个人明明是郡主的身份,干嘛老是来找自己的茬儿啊。

她好长时间没看到隐川,心情正憋屈着呢,现下再也不想赔笑了,便说:“郡主有事找小的,小的怎敢不办。请郡主说出来,小的立马办完,赶着去营帐里歇息,明日天不亮还要早起。”

灵韵听他这明显嫌弃自己、耽搁他时间的语气,也有些怒了,“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本郡主这么不客气,信不信我叫人军法处置你?”

她来找这个秦月还能有什么事啊,不过只是想闲聊两句。谁知道这人这么不领情,那也别怪她吓唬吓唬这个灰脸小汉了。

满月一张灰突突的脸,在漆黑、只有火把光亮的夜色里,神色令人琢磨不透,“郡主,贵为郡主,小的自然任您处置,毫无怨言。只是,您本就是被大将军处罚到这伙夫营的,要是在这伙夫营里仗势欺人的风头再传了出去,只怕是大将军,会更加惩罚郡主的。”

灵韵这下子是真怒了,“你敢用我爹来压我?”

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在白日里、看起来纯良无害且没什么头脑的灰脸秦月,现下竟然聪明得知道威胁起她这个郡主来了。

“不敢,只是希望郡主明白,小的只是一个小小伙夫,能做的事情不过是在这伙夫营里头洗个菜,还希望郡主可以别来找我的麻烦。大家相安无事,可好?”

章节目录 第210章 牵马 满月自觉她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希望这个郡主能顺着她这个台阶就下,不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然而还没等郡主有所回应,便有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传来。

接着,一道掺杂着几丝担忧的声音响起——“妹妹,你让我们好找。”

说话的人是身穿银甲的严辰逸。

叶子风也冒了出来,一把将灵韵拉到了自己这边,然后看向眼前这个同她深夜私会的灰脸小汉,“你是何人?”

满月看着眼前这两个甲胄颜色都不同于一般士兵的人,又听见那身披银甲的男子,喊郡主妹妹。

当即识相地拱手道:“小的名叫秦月,是伙夫营的伙夫。”

一个郡主她还能小小地怼上两句,再加上两个来头看起来不小的人,她还是明哲保身些,才是上策。

严辰逸扫了一眼面前的伙夫,发现他即便是被打量着,也同样气定神闲,就如同那句回话,即便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小的,却看不出有一丝惶恐之色。

一个瘦小的伙夫,胆色竟比那些精兵们还要出色。

灵韵却立即挺直了腰杆,向严辰逸告状说:“哥,刚才这个伙夫欺负我,哥,快点军法处置了他。”

她说完又得意地瞟了一眼秦月,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快求饶吧。

灵韵并不是真的想让他哥军法处置了这个秦月,而是想让不知所畏的秦月,能够害怕起来。

只要现在当面跟她求个饶,她能立马放过他。

谁让他明明长得没什么气势、还偏偏要拿她爹来压她呢!

没想到,等了片刻,灵韵也不见他有什么求饶的举动。

不知是夜色不清晰,还是那伙夫脸上实在太灰的缘故,严辰逸看不清这人的神色。

但是很显然,这个伙夫很有胆色、也很聪明,竟然一言不发,等着被处置。

灵韵见他哥迟迟没有开口,晃着他的胳膊又唤了一声,“哥~”

满月仍旧面不改色,她倒想看看,这些人打算怎么军法处置她。她还想看看,这个军营里头,究竟有没有公正一点的人。

严辰逸阻止灵韵晃他胳膊的动作,然后说:“你这性子,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还想军法处置谁啊!再这样胡闹,爹那里可有的是法子处置你。”

灵韵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想要继续开口,却是不敢。她可知道哥哥的性子,凡事只要认定了,必然不会轻易推翻。

他现在是认定了,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

“走吧。”严辰逸说完就转身了。

灵韵只好咬牙切齿地跟在后面,但是却跟叶子风保持了距离。

哼,她才不要和这个忘恩负义的叶子风,凑那么近。

叶子风有点讶异,怎么灵韵有意无意都在疏远自己啊。不过现在显然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他转过头来,最后打量了一眼那个灰脸小汉,这才转身走了。

营帐后头,终于只剩下满月一个人了。

满月没想到,这小将军,竟然是一个极明断是非之人。

不过幸好,这大军统领人之一,是能明是非的。如此一来,这大军的前途,还是有指望的。

夜已深,她回到营帐之中,靠着帐边,衣不解带地裹紧小被子,歇下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满月依旧是最早醒来的那一个,不过她现在可不会像之前那样,蠢到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率先干起活来。

而是趁着朦胧之色,营帐四周连巡帐的人都回去歇下、四周根本看不见任何一个人的时候,迅速把小脸蛋洗得白白净净。

用双手沾了锅灰、往黄泥地上轻轻扑几下,接着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往自己脸颊上面抹去。

等到满月心满意足将脸蛋“抹好一层粉”之后,待要洗手之时,便听见后面有人喊她——

“秦月,你在这里鬼鬼祟祟的干些什么?”

满月大骇,心道幸好她已经提前一步把脸蛋抹好了,只是这双手掌心的锅灰之色……

“回郡主、”满月一边转过身来,一边双手伸进方才用来净脸的水里,以掌心为底,捧了一勺水,泼到锅底之上,然后盯着一张灰突突的脸,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着说,“小的起早了,正在洗锅底呢,你看我这满手锅灰的,您别靠太近,省得弄脏了郡主。”

即便是灵韵从未在厨房之中待过,也不由得疑惑起来,“这么黑的锅底,怎么洗得干净,你确定你脑子没少根筋?”

满月心道,你脑子才少根筋。

然后面上,灰脸挂笑,“郡主果然聪明有加,听您这么一说,小的也认为,这锅底没什么好洗的。”

说完,她便端起这盆水,作势要走。

灵韵双手负背而立,兀自嘟囔着:“昨天晚上还那么有气势,怎么睡了一觉,又是个傻傻的?”

天色逐渐明朗,营帐之中的人醒来,只匆匆解决个人问题,便要净手开始干活了。

四万大军的伙食问题,若是迟上个一时片刻,都是不是什么小问题。

李勺早起之时,本想现在郡主的营帐之外请候一下,可是没想到郡主起得比他还早,据人禀报,说是往伙夫们集中做饭菜的地方去了。

李勺暗叫不妙,这郡主哪能真是来干活的啊?

他急匆匆撒开腿丫子,希望能赶上去弥补一二。

谁知道,郡主就是郡主,即便是来到这个伙夫营,也是颇有气势地踱步于人群炊具之中,倒像是个领军。

李勺心惊肉跳起来,难不成这个郡主,打的竟然是越俎代庖的主意、是前来取代他的?

“哎呀呀,我怎么这么蠢,大将军说不定就是打的这个算盘,他怎么可能真的把自己那么尊贵的女儿,放到这伙夫营里,来做个伙夫呢。”李勺扶额低声道。

这事儿,若是换了别人,想要霸占他的这个领军位置,他是绝对要给那人几分颜色瞧瞧的。

可是眼下这人若是郡主,他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得恭恭敬敬地拱手相让不是!

看见郡主在洗菜之处站定,李勺立即迎了上去,言语之中是万分的赔罪和尊敬,“属下来迟,让郡主操劳了,实在是属下的罪过。”

灵韵还正奇怪,为何这伙夫营里的人,全都站定了、却不肯轻易动手做饭菜,现下看到李领军来了,便问:“你来了啊,还不快管管你这些手下,这都什么时辰了,偏偏站定了,却迟迟不肯动手!”

李领军语塞,这不就是他自己的杰作吗?谁让他今天早起的时候,想着郡主尊贵,便先去了郡主那里呢。

谁知道还扑了个空!

“回禀郡主,属下这就下令。”李领军拱手对郡主道,然后这才放下双手,对着四面八方,一声命令,“开始动手!还有,以后郡主在伙夫营说的话,就是本领军说的话。她若是让你们早早动手,你们便早早动手。”

“是。”人群之中回应声不低,然后便是纷纷开始着手的动静声。

坐在矮凳子上的满月,自然同其他洗菜的人一起,开始洗菜。

李领军带笑,拱手还想跟郡主说两句话,却看见眼前的郡主,直接蹲了下去。

灵韵蹲在洗菜的秦月对面,然后看着一大盆的水,询问:“这水,不凉吗?”

之前同叶子风一起冒充在精兵队伍里的时候,虽说经常都是用的凉水洗脸,但是好在这是一下子,马上就过去了。

而且后来的几次,叶子风还专门给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热水。

她同冷水的接触,也不过就那么几次。

这初春之际,要不是现在亲眼看到面前这一大盆丝毫没有冒热气的水,她还真不敢想象有人竟然一直用冷水洗菜。

满月连头都没抬地回答,“怎么不凉啊?”

要不是她心思敏捷、洗菜的时候尽量少让双手沾到水,洗完菜之后又用热鸡蛋敷手、亦或是用仍然冒着热气的饭碗温手,她这双手,不起冻疮才怪嘞。

“大胆秦月!”说话的人是李领军,他显然被震惊到了,“你一个小小的洗菜伙夫,怎么能如此同郡主说话?”

还没满月回话,就见蹲在对面的郡主,站起身来,对暴跳如雷的李领军说:“你的音量都吓到本郡主了,快哪凉快哪待着去!别影响本郡主来学习洗菜。”

李领军气焰全无,却是一脸的不敢相信,“这、这……属下遵命。”

他根本想不明白,眼前这个要啥没啥的灰脸秦月,竟然能一举博得郡主的青睐。

如此无礼的回话,居然也能不惹郡主生气!

李领军一边离开的同时,一边有些痛心疾首地嘟囔:“郡主莫不是看上这个丑八怪了吧?”思索了一阵,总结道,“这郡主的品味,可真让人难以捉摸啊。”

不过他可以确定的是,日后他对这个秦月的态度,可要再转变转变了。

万一丑麻雀飞上枝头变金龟婿了,到时候自己可就不好收场了。

灵韵又蹲了下来,看着秦月不同于其他人的洗菜方法,不由得惊呼出口:“秦月,你这个办法真妙,能把沾到水的手指头部分,减少到最小。”

郡主这么一说话,其他洗菜的伙夫就是想看也不敢看啊。他们明确记得,郡主分明是不喜欢被他们这些糙汉子打量的啊。

可是独独秦月就能让堂堂郡主如此屈尊!

一众伙夫羡慕的同时,也不敢拿眼珠子前来打量。

满月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郡主,灰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这些不过是穷苦人想出来的办法,让郡主见笑了。”

她心道,果然,这郡主的性子有些阴晴不定。何止啊,简直就是喜怒无常嘛。

“我看你手腕之处白皙得很,怎么偏偏脸庞,生得这么灰不溜突的?”灵韵的目光在对面的秦月身上,上下打量。

满月洗菜的手,微微有那么一瞬间是顿住了的,不过幸好她反应极快,根本没让对面的人察觉出什么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的也不清楚。”

郡主看对面的人,一边同自己说话,一边还能极快极轻地洗着菜,一时兴致大盛,张口便说:“我看你这个法子着实好玩,我也来试试。”

说着,便把一双白皙小巧的手伸到了大盆里面,学着秦月的法子,只露出一小部分的手指头,在水里清洗菜蔬。

周围的伙夫们,心都提上嗓子眼了,纷纷给秦月使眼色,让阻止郡主要帮他洗菜的动作。

然而,满月却连眉头都没抬一下,只管专心洗着自己手上的菜蔬。

她心道,这个郡主要做什么她可阻止不了啊,又不是她逼的。

再说,有个人帮自己洗菜,她还求之不得呢,又怎么会横加阻止呢。

灵韵一边学习到了一半的技巧,一边嗔怪着说:“秦月,我说你这个矮壮小汉倒也奇怪得紧,说什么、做什么,跟一般人都不太一样啊。好比说,本郡主屈尊帮你洗菜,你就算不想阻止本郡主,好歹表面功夫做做,说两句好听的?”

灵韵就想看到面前这个秦月,求饶巴结自己的样子。

“不是郡主屈尊。”满月抬头看了一眼明显满脸疑惑的郡主,然后语气平淡地说,“郡主难道不是在偷学小的的方法吗?”

灵韵莫名有点想笑,这小汉也太逗了。

然而,周围其他伙夫们,听到秦月这么说,深深替他祈祷,希望他脖子上那颗脑袋还能待久一点。

伙夫营一顿如火如荼的早饭筹备时间,过得那叫一个、令人胆战心惊啊。

但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秦月这小子的脑袋,竟然安稳待到了早饭过后、大军开始行进之时。

一众伙夫只能感慨,果然是傻人有傻福啊。

伙夫营收拾齐全家伙,准备行进之时,李领军牵了一匹马过来,走到郡主的面前,“一路奔波,郡主娇贵,怎么能吃得消呢?这不,属下特意去牵了一匹马过来,专程给郡主准备的。”

灵韵看见这匹马,有些欣喜的同时,又有点担忧,“然,本郡主,马术不是很好。”

她从前跟着哥哥严辰逸,学过骑马。当时就只能勉强一个人骑着马,在平地走上几部。多数时候还是坐马车的。

现下可是在黄泥不平的山路之中,让她骑马,她就算想撑着颜面,也不太敢骑啊。

李领军怎么会容许自己亲手拍的马屁落空呢,“郡主多虑了,我这就挑选一个人,在前头,帮郡主牵着马。”

他说完看见郡主没有反驳的意思,便抬眼望去,想挑选一个身材强壮一点的伙夫,来担此重任。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郡主已有了自己的打算,“听起来不错,那就让秦月过来,替我牵马吧。”

李领军哪敢说不呢,当即就招手要让旁边的秦月过来。

可是秦月却说了不,“回禀郡主、李领军,小人从没牵过马,怕毫无经验,难以保证郡主在马匹之上的安危。”

她身材这样娇小,光是随军一起行进,就已经是有些吃不消了,现下还让她替郡主牵马,那不是更加吃不消吗?

想想,原本身体都支撑不住了,手上还要牵着一根马绳,用力控制马匹的走向。这和纤夫有什么区别?

李领军听他这么一说,再看看面前这个秦月矮矮的身子,同样不放心把牵马的大事交给他,“如此一来只能……”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郡主打断,“什么毫无经验,我看你就是故意推卸躲懒。本郡主今天,还非要你牵马不可!”

郡主都这么说了,李领军自然不敢有二话,当即横眉怒眼、改口道:“秦月,郡主让你替她牵马,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可别不识好歹。若是惹恼了郡主,没你好果子吃。”

“是。”

满月有点无奈,好话都说在前头了,既然这个郡主要把自己的人身安全置于危险的境地,那她也没有法子不是。

听见秦月终于松口,灵韵这才拍拍他的肩膀,提示性地说:“总算有点进步了,好好跟着本郡主,以后少不了你的好果子吃。”

满月心道,她才不想吃果子嘞。

灵韵踩着马镫子上了马,由秦月牵着,跟随大军出发。

这几天,大军一直行进在大山里头,翻过一座山头,还有看不到尽头的连绵山头。越往前,山路越是不平,杂乱无章的石头,半截在土里,半截露在外头。

所有士兵前进的时候,眼睛都是片刻不离地停留在地面之上。

若是一个不小心,脚踩到有点尖锐的石头上去了,那可就要疼得人龇牙咧嘴了。

尤其是牵着一匹马的满月,行进更是艰难。她不仅要注意自己脚下有没有踩到石头,还有频频偏头,盯着一侧的马匹有没有踩到路上的石头。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满月刚庆幸自己双脚躲避过两三处尖锐的石子,便听见旁边的马匹一声长叫,然后手中的缰绳,随着马匹的受惊,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啊、啊、”这声音,是马背之上的郡主口中发出来的。

马儿冷不防踩到一个尖锐的石子,一时吃痛受惊,前蹄登时立了起来,马头扬起嘶鸣。

坐在马背上面的郡主,开始坐不稳当,一个重心不定,便从马背上掉落下来。

章节目录 第211章 野狼群 “啊——”

满月听见这声惨叫,停下控制缰绳的动作,朝马背上看去。

只是马背之上,哪里还有人啊。

她匆忙瞥见郡主的下坠之势,本能地松开缰绳,想要奔过去救人,可是却被受惊的马儿给撞倒在地。

等她从地上快速抬起头来,却看见郡主根本没摔倒在地,而是被人给救下了。

那人倒像是昨晚上严小将军旁边,另一个身披银甲的人。

看见郡主被救下了,满月这才摸摸有点被摔痛的屁股,打算自己爬起来。

然而她低头之后,再抬起来,面前却多出一双手。她有点泪目,心中希望面前之人是隐川的念头一闪而过。

怎么可能是呢?

隐川的手掌她还不熟悉吗?宽厚且有力,上面还能看见一层不厚不薄的茧子。

然后此时出现在她面前的这双手,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男人的手掌,但是上面的精致毕露无疑。

满月眼皮都没抬一下,像是没看到一样,并没有伸出手掌去接受这双手的帮助,而是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快速拍了拍屁股后面的尘土。

等她做好这一些,再抬头认真打量面前之人时,这才有点惊讶地开口:“小的见过小将军。”

她没想到,身为郡主的亲哥哥,第一时间居然没有去查看妹妹的情况,而是走到自己面前来,对这个牵马的伙夫伸出援手。

严辰逸看见这个矮壮小汉并没有什么大碍,这才转身过去查看自家妹妹的情况。

叶子风还保持着把灵韵抱在怀里的模样,一脸深情地看着她,直到严辰逸走过来轻轻咳了一声,他这才察觉过来自己在众人面前的不妥,立马松开了手。

灵韵突然被这么一吓,在叶子风怀里缓了那么片刻,这才醒转过来,登时有些怒不可遏地走过去,质问道:“秦月,你怎么净给本郡主使绊子?让你牵个马都牵不好,也就只能在伙夫营里头洗个菜了,你以后回去还怎么给家里光宗耀祖啊……”

满月正准备充耳不闻、这即将劈头盖脸来的一顿责骂,却听见这个郡主越说越不对劲,迟疑着开口问:“郡主,你在说些什么?”

灵韵突然被他打断,又无厘头地继续说:“你摔到哪里没有?”

其实灵韵不过是在叶子风怀里的时候突然一瞬间心跳加快了,还莫名其妙紧张起来,这才借着由头,走过来质问秦月的。

她像是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又更像是在转移众人的注意力。

不过灵韵心中已经决定,原谅叶子风这一回了。谁让他之前那样不讲义气,当上校尉就不来管自己了。

但是这个心里的决定,可不能被叶子风看出来才是。

满月双眉一挑,顿时觉得面前这个阴晴不定的郡主,莫不是想要找自己的麻烦吧,“没,没事。”

“你没事,本郡主差点被吓死!”灵韵继续阴晴不定。

反正现在只要不和叶子风对视,她胡说八道什么都可以。

天知道,她刚才的心跳是有多块,然后一拍一拍地漏。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打心眼里觉得,这个感觉很不好受啊。

严辰逸走过来,沉声说:“好了,既然大家都没事,继续赶路。只是这一带山路石子众多,你先别骑马了。”

灵韵哪肯,“哥,我还是骑马吧,这一路走来,我的双脚都快走断了。好不容易有匹马可以背着我走,我才不会摔一下,就不骑了呢。”

严辰逸看她一眼,“刚刚的危险,你都忘记了吗?若不是子风及时接住了你,你现在还有口气说着要骑马吗?”

提到叶子风,灵韵立刻噤声了。

但是她不说话,不代表叶子风不说话啊。

“辰逸,你先赶上前去,我留在这里,和灵韵同骑一匹马。”

严辰逸应了。

灵韵瞬间看了一眼叶子风,然后又飞快地把眼睛挪开了,嘟嘴瞪眼说:“我才不要和你同骑一匹马呢。”

叶子风笑了,“走,还是骑马,你自己选一样吧。”

灵韵看着自家哥哥已经不想管她、独自上马而去,只能咬咬牙说:“你愿意当本郡主的马夫,我就给你这个面子。”

说完还哼了一声,攀上叶子风那匹骏马。

等到两人同乘一骑、往前走去,满月这才顶着一张灰突突的笑脸,了然于心道,这两人肯定有戏。

大军继续前进。没有了牵马的重任,满月背着小包袱,在山路上前行得轻松不少。

晚上扎帐歇息之时,灵韵仍然前来找秦月玩。

只是满月似乎感觉心中有点不安定,回答郡主的话更加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灵韵又怒了,“我说你这个灰脸伙夫,不要以为我哥哥今天去扶你,就是器重你,你只是一个伙夫营洗菜的,别老是在本郡主面前耀武扬威好不好?”

满月随口就答:“小人本就是个洗菜的,不知道郡主干嘛天天来看小人?莫不是,芳心暗许?”

她这么一说,纯粹只是信口拈来的。

如她所料,郡主呸了一口,然后道:“我早就有心上人了,哪里轮得到你这个伙夫啊,而且还是个灰脸的。”

满月心中并无波澜,语气更是淡定得很,“难不成是今日那个救下郡主的人?”

灵韵又呸了一口,“怎么可能是他?本郡主心上人,绝对不可能是个小白脸。”

她之前看到的那个心上人,好像怎么也找不见了。

“灵韵,你说谁是小白脸?”

她身后,叶子风一张脸怒气冲天,一把将灵韵扯到了自己这边。

灵韵方才说完就想到了白日里加快的心跳,正心虚着呢,冷不防被叶子风一吼、一拉,就跌到他怀里了。

满月看着眼前两人即将出现一场天雷地火的戏码,便赶紧说:“两位先忙,小的退下了。”

“站住!”

灵韵和叶子风不约而同地说。

满月要溜的动作没法子继续,疑惑不解地问:“两位不觉得,小的在这里,太碍事了吗?”

叶子风语塞。

灵韵从他怀里闪开,然后没好气地说:“碍什么事啊,你给本郡主说清楚。”她说完,竟然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起来,就连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了。

不仅跳得迅速,还时不时漏跳一拍。

满月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却看见有士兵前来。

士兵对叶子风拱手,然后迅速开口:“启禀叶校尉,前方精兵营突遇狼群,小将军请您火速前去。”

“什么?!”叶子风听见这个消息,本打算即刻转身就走,可又留下来,对灵韵说,“待在伙夫营,别到处乱跑。”

说完便带着士兵,飞快离开。

灵韵根本不听他的话,在他离开之后,便想去探个究竟。可是她一个人又不会骑马,只能走着去。

原地留下满月,突然明白过来,为何方才心里,一直感觉到不安定。

征兵之中武器营内,隐川和田鸿正在整理一堆的武器。

隐川却突然拿起了他的弓箭,然后从木架子里抽出一个火把,飞快地上马,朝前面奔去。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实在太快,田鸿根本还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隐川却已经上马狂奔走了。

夜色之中,唯独见着火把的光亮在前进着。

看到旁边还拴着的马匹,田鸿也抄起一个武器,抓起火把,翻越上马,追着前面火把移动的位置而去。

精兵营前方,有十几头野狼,正虎视眈眈着营内。

得亏营帐之内有些许的火把光亮,那些野狼便在营帐外圈停住了,不上前来,也不退却。

仿佛一直在等待什么。

等到叶子风赶来的时候,便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严辰逸叫了几对弓箭手,站在拿了盾牌的士兵身后,分明是严阵以待的架势。

然而对面树林子里的野狼群更是骇人。若不是野狼的眼睛在黑夜里泛着绿色的光芒,叶子风都快注意不到对面有一群穷凶极恶的野狼了。

叶子风紧走几步,站到严辰逸的身旁,轻声询问:“这些野狼,守在这里多久了?”

严辰逸拧着眉心说:“盘旋一刻多钟了。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是要干什么?”

“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击退狼群?”叶子风扫了一眼面前的那些狼群,接着问。

“不可。”严辰逸的眉心拧得更紧了,“野狼群不是什么好对付的野兽,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我不能拿将士们的性命,同一堆野兽进行搏斗。”

他从小待在松嘉郡里,哪里有机会碰见过野狼啊,更别说此时此刻,还是一群狼。

不过他听说过,野狼这东西,通常是集体行动,而且容易记仇。

严辰逸心里留着最后一根弦,若是这些野狼,不主动扑上来攻击他们,那他也不会让将士们动手。

两人才说完,对面的野狼群里,不知道是哪一头野狼嚎叫出第一声,接二连三的,更多的狼嚎声响起。

严辰逸和叶子风看见,对面的野狼们,全都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盾牌挡前,弓箭手开射!”严辰逸临危不乱,一声令下,瞬间稍微定下了前面精兵们的心。

这些精兵们养在松嘉郡许久,却一直没有机会出征。没想到这头一回出来,先遇上的敌人竟然是穷凶极恶的野狼群。

他们有的听说过野狼,却根本没见过。这下子野狼突然朝他们冲来,精兵们虽然防备得当,心里还是没底得很。

弓箭手们,将早就搭在弦上的箭,发射出去。

一时之间,在野狼还没冲到他们这里来的时候,便有一阵箭雨齐发。

只是这些野狼动作极是迅猛,轻而易举便躲过了箭雨,没有一只野狼中箭。

弓箭手们心里更慌了。

严辰逸抽出长剑,继续下令,“再射。”

统率的命令,在这个时候,就如同一粒定心丸一样,安定住弓箭手们心的同时,又指引着他们行动的方向。

“咻咻”箭声不断,传回来的,却是箭碰到大树枝丫的声音。

野狼们终于冲了上来。最前面拿着盾牌的精兵们,以盾牌为武器,企图往前一步步逼退野狼群。

可是野狼实在过于狡猾,竟然纵身一跃,有好几只都跃过了盾牌,扑在弓箭手身上撕咬。

拿着刀的精兵,纷纷朝野狼乱砍起来。

期间,有几个精兵的惨叫声,也有野狼的哀嚎声。

然后,便是野狼群们更加激烈的进攻。

严辰逸和叶子风原本打算拔剑加入战斗,可是却被几个精兵护在身后。

“小将军,叶校尉,大将军说了,让属下万死都必须保护好你们。”

严辰逸气绝,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精兵,“走开!凭我的本事,还用不着你们来保护。”说完就加入了战斗,跟一只野狼厮杀了起来。

叶子风看见势头不对,忙说:“快别愣着了,一个跑回去搬救兵,其他的,跟我上前,斩杀野狼。”

“遵命。”

叶子风跃到严辰逸的身后,挥出剑去,刺了同他搏斗的野狼一剑。

没想到这野狼性命太过顽强,即便是中了一剑,即刻挣脱出去,又朝两人扑了上来。那动作,又快又猛。

受伤的野狼跟不要命了似的,锋利的爪子一掠而过,来不及躲闪的严辰逸,手臂之处,堪堪被抓中。

幸好他穿了甲胄,手臂并没什么事情,只是那银色的臂甲之上,明晃晃留下了一道深狠的利爪印子。

正在此时,不远处有马蹄狂奔之声,且愈来愈近。

严辰逸跟叶子风,于慌乱之中,听到一声长“吁”,马蹄便止住了声音。

紧接着,看见侧旁处,有一人身披军中常见黑色甲胄,于马匹之上,将火把别在腰间,抬起弓,三箭齐发。

“咻咻咻~”

严辰逸和叶子风面前的那头野狼瞬间中箭,倒地而亡。还有旁边跟精兵们缠斗的两头野狼,也被箭击而亡,甚至,倒像是被箭矢射中,野狼身子连带着往他们这边飞来,然后同样倒地而亡。

这些动作实在过于迅猛,两人尽皆看待了。

隐川又飞快地搭上了三支箭,连瞄准都没瞄准似的,直接发射出去,一下子竟然射死了四头野狼。

严辰逸和叶子风都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一看,果然没错,就是四头野狼。

其中一支箭上,串着两只野狼的尸体。

那两头野狼,方才一前一后靠得极近,这才被隐川的一支箭给射穿了。

严辰逸心中大惊,这得是多大的力气,这能在百发百中的基础上,还一箭双雕了。

更何况,方才他们的弓箭手,不是没有朝野狼群发射过箭啊。

而且还是那么多弓箭手,同时发射的箭雨一般,连一头野狼都没有射中。

这马匹之上的士兵,究竟是何许人也,竟然能以一敌三十弓箭手。

还没等严辰逸、叶子风跟一众精兵反应过来,十几头野狼,一头不差地,全部被射杀干净。

一众将士,于漆黑夜色中,站在狼群尸首里,仰望着那马匹之上的人。

然而,隐川鹰眸快速地扫射了一下四周,发现再无危险之后,这才抽起别在腰间的火把,握起缰绳,调转马头,像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飞奔离去。

隐川骑着马还没走出多远,便看见迎面同样骑着马跑来的田鸿。

田鸿看见是他,这才喘气停了下来,同他说:“秦大哥,我这为了追你,都快在马上颠下去了。你怎么骑着马,跑得比谁都快?”

隐川不答反问:“你怎么追上来了?”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明明没有骑过这种专门用来出征的马匹,最多也就是驾过马车。可是跳到这马上之后,马儿竟然想他所想,温顺懂事,却又马不停蹄。

田鸿举着火把,在马背上面喘了口气,这才说:“我突然看见你骑上马跑了,不知道你要去干什么。可是满月姑娘早就嘱咐过我们,要好好跟着你的。这漆黑夜里的,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出去。”

听他提起了小媳妇,隐川的眸子在黑夜之中又暗了几分。

不过隐川知道,幽峰村里还算安全,小媳妇又有干娘家和许家照应,应当是不会有事的才对。

这些日子,身在军营的他,没有一个入睡前的晚上,不万分想念小媳妇的。

武器营里,事情很是轻松。很多士兵们闲暇之时,经常谈论些关于军营之时,还有一些国中大事,以及这回他们要前往的燕岭一带。

这段时间,他没了小媳妇的陪伴,却像是到了另外一个世界,知道了许多不一样的事情。

田鸿看见对面的秦大哥没有什么反应,便接着说来,“最主要的还是,这军营里头有规定,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都不能擅自离开咱们的营帐太远。幸亏是武器营里,基本上没有巡帐的士兵,我们出来,这才没被看见。

可是再多待会儿,到了查帐的时候,咱还是没回去的话,只怕是逃不脱惩罚了。”

而且今天晚上还是他们两个值班擦拭摆放武器,这算不算是擅离职守啊?

“那我们赶紧回去,趁还没被发现之前。”隐川听了田鸿的一大箩筐话,立马总结道。

“好,秦大哥。”田鸿掉转马头,正要开始走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想起来他根本还没问秦大哥究竟去了何处,又为什么方才那样着急的模样。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假消息 “诶诶,秦大哥等等。”

隐川方要御马而去,听见后面田鸿的声音,这才停了下来,转过头去,“怎么了?”

田鸿双脚夹马,使得马往前走了几步,跟隐川并排靠着,这才举着火把问道:“秦大哥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劲了吗?”

“前面出现了野狼群,现在已经被我射杀干净了。”隐川很是简洁地开口回答。

方才他在武器营之时,突然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在深山老林里待的时间长了,不仅视力、听觉异于常人,就连普通人没有的敏觉,都极好。

尤其是对山中野兽的察觉,即便是在老远之外,他也能察觉一二。

更何况,这一回还是这样声势浩大的野狼群。他若是察觉不到,白瞎了这么些年跟野兽打交道的经验了。

田鸿听到野狼群这三个字,全身上下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即便是面前的秦大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他还是可以想象得到,射杀野狼群的危险有多大。

“全都射杀干净了?秦大哥,你简直威武!”田鸿已经找不出其他形容词,可以用来形容他面前这个谜一样的秦大哥了。

“我们抓紧回去。”

隐川说完,便举着火把策马而去。后面的田鸿,只有狠狠咬牙才能不被落下太远。

精兵营,野狼陈尸之处。

“回禀小将军,那人速度实在太快,属下们没追上。”说话的是一个跃马而下的精兵。

方才射杀狼群之人,突然掉转马头离去,他就奉小将军之命,骑马去追那个人。

谁知道,连个影子都没追到。

仿佛意料之中似的,严辰逸并没有责骂这个精兵办事不力,而是直接开口问:“可能确定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回禀小将军,属下,也没看清。”这个精兵说完,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一般这种情况,就算是追不上人家,起码得知道人家是往什么方向去的吧。

大概方向也行啊。

可是那人像是没了踪迹一样,他上马去追赶,跑了几里路,四周都没看见有什么踪迹。

叶子风出来打岔,对那个精兵说:“行了,你先帮着去处理野狼尸体,这里有我来和你们小将军说。”

“多谢叶校尉。”精兵感激涕零地开口,然后拱手走了。

叶子风看着严辰逸一脸的沉思,便指正他说:“你没发现那人身上穿的甲胄,分明是征兵营那边的吗?”

严辰逸点头,“你说得对,唯有征兵营那边,才能出现这种卧虎藏龙、连我们都不知道底细的人。”

叶子风接话,“也唯有征兵营那边,才能出现这种不按常理出牌、杀完就跑的人。你说说看,精兵营这边,哪个不是训练有素的,怎么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还巴不得出来领些奖赏。”

严辰逸将利剑入鞘,随即嘴角勾起,利落地说:“明天就去征兵营里面,揪出此人。”

严辰逸打心底里觉得,这样可以偷天换日的栋梁,怎么就能被隐匿于征兵营之中呢?

叶子风连忙反对,“你疯了吗?征兵营数目众多,整整三万人,是你想揪就揪得出来的吗?”

“不揪揪看,怎么知道行不行!”

他一定要把此人找出来,然后,委以重任。

沿路走着想去了解情况的灵韵,一时忧心忡忡。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在担心哥哥的安危,还是放心不下叶子风的情况。

可还没等她走到一半,便看见许多甲胄上带了血的精兵,迎面走来。

她顺势揪住一个,快言快语道:“你们怎么一身的血?”

被他揪住的精兵,看着面前这个身着伙夫服、肤色却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的人,还有她线条分明的身段,当即明白过来,“属下参见郡主。”

他虽说没有见过这个郡主,可是郡主男扮女装被罚去伙夫营的事情,早就在士兵之间传开了的。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灵韵愈加捉急,“我问你话呢,你们怎么一身的血?”

这个被揪住的精兵,顿时受宠若惊起来,他没想到郡主竟然这么体恤他们这些当属下的人。

精兵连忙一字不漏地回答,“回禀郡主,这些血都是处理狼群尸体时候沾上的,并不打紧,属下们多谢郡主挂念。”

灵韵一喜,“这么说,狼群被解决了?”

“是的,郡主。”

“那小将军和叶、叶校尉他们,他们有没有受伤?”灵韵最终把心上悬着的问题,给问了出来。

“回禀郡主,小将军和叶校尉,并未受伤。”

听到精兵的回答,灵韵这才放下心来,“行了行了,你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精兵再次受宠若惊,“多谢郡主,属下告退。”

等精兵走后,灵韵看着面前还有些路程的路,便转了个身,打道回府。

哼,她才不会让叶子风那厮知道,她为他悬心了。

不然叶子风那厮,肯定要嘲笑自己的,说不准每回看见她,都能捧腹大笑到肚子痛的。

灵韵一边往回走,一边庆幸自己怎么那么聪明。

第二日天色尚且朦胧着,伙夫营里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筹备早饭了。

昨天晚上精兵营前方被野狼群包围的事情,早就在伙夫营里面传开了,此时正被热烈地讨论着。

讨论的内容无非是精兵营果然是训练有素、高手倍出的,竟然有人能在前方,三箭齐发,并且百发百中。

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还能一箭双狼……

听到这里,满月的眼前便浮现出一张熟悉且俊武的脸庞来。

她连忙向一道洗菜的人打听,“何为精兵营?”

一起洗菜的伙夫们,八卦兴致正足,听到平日里不怎么说话的秦月都开始感兴趣起来,立即解释说:“你还不清楚吧,这回出征去镇守燕岭一带,大将军可是率领了四万大军的,三万征来的兵,还有一万,便是原本养在松嘉郡之内的,便是精兵。”

满月听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那精兵营里面,全都是原本的精兵吗?”

她想,隐川一开始一定是在征兵营之内的。可她不敢相信,这军营之内,竟然还有人比她相公隐川的箭法还要精湛的。

洗菜的伙夫略一思索,这才说:“大部分都是。可是前些日子听说,张校尉有在征兵营挑选过士兵,分到精兵营里头去。不过人数不多就是了。”

闻言,满月一激动,差点把手上的白菜给揉烂了。

怪不得,之前在征兵营后头,从来没有碰见过隐川他们。

她已经能初步确定,隐川一定是被选入精兵营了。而昨晚上那个能三箭齐发的人,八成就是她的相公也未可知啊。

满月想到这里,忍不住有点泪目起来,头顶上方却突然传来一个霸道且颇有些刁蛮的声音,“不是做早饭,怎么还要洗大白菜?”

灵韵一早起来,就想着来找找秦月这个灰脸汉子的晦气。可是她才到达,便看见秦月一双算不上粗糙的手,有一半泡在了冰冷刺骨的凉水里面。

那双手,以水面为界,一半白皙,一半却被冻红了。

这个画面,灵韵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明每日的早饭,她都吃过的,不就是些粥、馒头和鸡蛋吗?

“回禀郡主,”满月闻言便立即站起身来,然后微微弯腰,礼数十足,“在大山里行进了数日,粮草有所消减、却未来得及补充。听说,鸡蛋已经用完了。这不,洗些大白菜,等会和粥一起煮了,让将士们配着馒头吃。”

灵韵陡然一愣。

让她吃惊的并不是秦月说的内容,反倒是今天的秦月,竟然对自己这样低声下气,还隐隐听出一点巴结自己的意思在里头。

灵韵作势掏了掏耳朵,然后问:“你说什么,本郡主没听错吧?”

满月耐心十足,正欲一字一句,重新对郡主说一遍,“回禀郡主,小人说在……”

“行行行,本郡主不是说没听清楚你说的话。”灵韵摆手打断他,然后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你今天怎么对本郡主这样客气?怕不是吃坏东西了吧。”

满月嘴角带笑,“郡主乃金枝玉叶之躯,小人怎敢轻易冒犯。郡主说笑了。”

满月心想,这个郡主还不算笨嘛,一下子就感觉出来自己态度的天差地别了。

她之所以能把对郡主的态度,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完全是因为隐川极有可能在精兵营里头。

而她,除了待在伙夫营,哪里还有机会跑到精兵营去呢。

可是眼前的郡主就不一样了,只要她想,去哪里都不是问题。

满月现在,甚至想好好巴结巴结眼前的郡主,最好能让郡主收她做个随从什么的。

堂堂郡主,总不能以后都待在伙夫营吧。只要能赶在郡主离开伙夫营之前,成为郡主的身边人,这样一来二去,便能在精兵营打听上隐川他们的情况了。

她之前考虑到的什么尊严啊不确定因素啊伴君如伴虎啊,在现在的好处面前,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况且,她能隐隐看出,面前的郡主,其实大多时候只是嗓门大了些、气势大了些,然后就是泼辣了些。

抛开这些不说,郡主还勉勉强强算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吧。满月这样安慰自己着。

总之就一句话,只要能找到隐川,让她在郡主面前装装孙子,她还是可以接受的。

灵韵看着面前这个,虽然灰脸,此时此刻却笑得像只狐狸一样的秦月,皱眉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虽然她早就想看到秦月在自己面前求饶的样子,可是秦月突然这么照做了,她硬是习惯不过来,还感觉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早饭过后,大军继续行进。

满月背着包袱,一边走一边抬头望着这很不对劲的天色,越来越沉。

行进到中午过后,天色已经暗沉得像是傍晚时分。

严大将军虽然想着尽快赶路,可是越看这天色越不对劲。

严辰逸骑着马往前快走了几步,与严大将军并列着,说:“爹,这天色看起来快要下雨了。军中斗笠蓑衣根本不够用,依孩儿看,不如还是先停下,原地扎营?”

严大将军这才抬起手来,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才赶了半日路便停下,满月有些暗喜,这场大雨来得太及时了,说不定能歇上一两日呢。

果然,等士兵们快速把营帐搭好,天上便开始飘起雨来。起初还是小雨,不到片刻的功夫,就变成了滂沱大雨。

因着下雨的缘故,伙夫营根本没法在露天的地方筹备饭菜,只能把所有的炊具都搬到了营帐之内。

李勺望着这场来势汹汹的大雨,一脸愁容。

主帐之中,严大将军坐在主位,一侧站了征卓,征护军,另外一侧则站了小将军严辰逸,和叶校尉。

“上回被野狼群围攻一事,警惕我不少。还未到燕岭一带,务必让将士们打起精神,严加巡逻。尤其是现下大雨天,我们扎营于此,更要多派些人手,在营帐之外的外围处,好生巡视。”

严大将军取下自己脑袋上那顶颇有些重量的主帅头盔,放于案上,然后如是说。

上回的确是他大意了,若不是有人前来相助,怕是还没到达燕岭一带,便损失惨重。

严辰逸站出来,拱手回话:“回禀大将军,孩儿已经吩咐下去了。”

跟随严大将军多年的征护军,看着严小将军点了点头。

这个严小将军,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不仅性子沉稳,文武双全,没想到此次初来军中,便能将事情办得滴水不漏。

想到这里,他目光之中,赞赏之色愈浓。

“嗯,做得很好。”严大将军自然对他这个儿子满意得很,只是,“上回射杀野狼群的那位军营壮士,可有什么线索了?”

严大将军并没有亲眼看见,所以根本不敢相信军营之中居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物,竟然比他这个大儿子,还要出色更多。

因此,他这才想起来,问了问。

严辰逸正想说这件事情,“回禀大将军,尚无确切线索,不过据孩儿和叶校尉推测,这人应该是征兵营中的一员。孩儿请命,让我和叶校尉,现在前往征兵里,一探究竟。”

严大将军蹙眉、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会是征兵营的人?”然后似乎明白过来,便说,“既然如此,我便准了。正好趁大军驻扎歇息之时,你们二人前去征兵营巡视一番,权当慰问慰问征兵营的士兵们。”

“遵命。”

严辰逸和叶子风两人,穿戴上斗笠蓑衣,翻身而上骏马,便并排往大军后面奔去。

等两人赶到征兵营最前头的时候,裤子都湿透了。上身不仅有蓑衣的掩护,再加上外表便是一层盔甲,因此没被打湿。

征兵营的监军张校尉,立刻从营帐里面冲了出来,迎接小将军二人的驾。

此时,大雨停了下来,虽然天色仍旧暗沉,飘洒的却是小雨。

两人连马都没下,直接骑着骏马,慢悠悠行走在征兵营之中。

不多时,雨势有变大的趋势。

叶子风勒马停下,同叶子风说:“子风,我们这样看下去,根本不是个办法。再说,我们根本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模样。不如我们先到张校尉那营帐里歇息歇息,然后等到了晚上,再来一出野狼计,看能否引得那人现身。”

严辰逸思索片刻,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就跟着叶子风一起掉转马头,往张校尉营帐之处赶去。

到了晚间饭后,征兵营中部遇上野狼群的事情,迅速在征兵营里传开。

武器营之中,田鸿找到正躺在武器堆里的秦大哥,然后说:“秦大、大哥,又有野狼群出现了,还是在我们征兵营中部啊,离这儿不算远。你说我们可怎么办啊,这里又不是精兵营,征兵们的战斗力,哪能跟精兵们比啊?之前精兵都拿野狼群没有办法,你说我们现在要不要冲过去?”

等到田鸿一箩筐的话全都讲完了,隐川这才缓缓从兵器堆里,站起身来,淡淡地瞥了一圈周围,问:“你从哪里听来的假消息?”

这四面八方,除了下雨的声音,他可再听不到什么动静了。

而且征兵营中部离他们这里这么近,若真是有野狼群出没,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再说了,大雨天里,不光是人,就连那些野兽,也都知道要躲起来避避雨的,又怎么可能有出没一说呢?

“啊?假消息?”田鸿有些目瞪口呆,“可这是我刚从其他人口里得来的消息,还说就在刚刚呢。”

隐川又躺回了兵器堆里,很不在意地说:“继续去探听,就知分晓。”

田鸿看见秦大哥一副深有成算的架势,不信顿时也信了五分,这便急急转身,继续去探听消息了。

果然,一刻钟过后,田鸿再次回来,一副看见了神的模样,对秦大哥说:“秦大哥,你说的没错,我跑到前面去探听了一下,果然没过多久,就听说不是真的狼群,是巡视的士兵看花眼了。”

田鸿说完,还是从秦大哥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内心琢磨了片刻,立即开口问道:“秦大哥,你说实话,你莫不是神仙吗?”

章节目录 第213章 采野菜 征兵营中部,自从把消息放出去之后,严辰逸和叶子风两人,便在那里守株待兔了许久,可仍旧是没等到那人现身。

“你说,这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设计引他都引不出来。”严辰逸坐在马背上,颇有些泄气地对旁边的叶子风说。

叶子风却并不觉得苦恼,“那人既然本事非凡,想来头脑也是不差的,没中我们的计,就足以说明。我们姑且等着,说不定他自己就冒出来了。”他说完,于马背之上拍了拍严辰逸的肩膀,“雨势愈大,我们还是先赶回张校尉的营帐里,歇息一晚,明日再说。”

大雨淅淅沥沥了一夜,到早上的时候,仍旧是细微下着的。山路湿滑得很,大军根本没有办法行进。

严辰逸本打算,继续在征兵营探查下那人的下落,可却有精兵前来传话,说大将军让两人火速赶往主帐,有要事相商。

他这才和叶子风一起,御马前往主帐。

“报,小将军和叶校尉赶到。”主帐之外的精兵大声禀报。

“进来。”这声音,由主帐里传出来,沉稳历练,明显是严大将军的声音。

严辰逸和叶子风踏入主帐,率先给严大将军行了个礼。

严辰逸这才问:“爹,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您这么着急让人把我和子风给叫来了。”

严大将军显然愁容满面,以手撑额,似在叹息。

立在旁边的征护军,替他开口说:“小将军有所不知,今日一早,伙夫营李勺李领军便来求见大将军,说是粮草无多,恐大军再在这山里头耽搁下去,怕是撑不了几天了。”

征护军这么一说,严大将军叹息又加重了两分。

叶子风疑惑,“怎么会这样?我们不过在大山里头行进了数日,怎么会粮草无多了呢?”

征护军看了一眼严大将军,继续开口说:“大军出征,粮草本就无法携带充足,一般都是一边行进,一边向周边村落征集的。可是没想到,这个连绵的大山,竟然如此难走,大军行进速度慢不说,这两日下雨的趋势越来越大,恐没两三日,是不会消停的。

这大山里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如此一来,粮草有消无增,可不就是无多了!”

叶子风闻言,无话可说。他也明白过来,这一日三餐,四万大军的粮草,便要是多庞大的数量啊。

大军一面出征,一面携带粮草,的确无法携带充足。

严辰逸却开口问:“粮草无多,米面和菜全都无多了吗?”

严大将军这才抬起头来,看向自家儿子,说:“据李领军来报,米面还能够撑上数日,独独紧缺的,便是菜蔬了。”

严辰逸思索片刻,拱手作答:“孩儿愿带队前去山林之中打猎,如此一来,还能给将士们加肉。”

叶子风也同样拱手,“属下也一同前往。”

“如此大雨天气,又不清楚山林里的位置,山路湿滑,不宜冒险。再说了,就算你们去了,能打到什么猎物,在这种天气下。”严大将军虽然感到欣慰,但是却不得不担忧起来。

严、叶二人,拱手、异口同声道:“愿为大将军分忧解难。”

严大将军两难地又叹了叹气。

征护军会意地开口:“小将军、叶校尉,菜蔬尚且能撑个两三日,且不妨看看这天气,说不定明日就会放晴,到时候再商议打猎一事不迟。”

严辰逸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严大将军拍了拍桌案,道:“嗯,征护军言之有理,等天放晴之后,再商议。”

严、叶二人,只能遵命。

伙夫营内,李勺看着正忙碌着的伙夫们,仍是一脸的愁容。

菜蔬所剩无几,这伙食大事,全是他这个领军的责任范畴,这让他怎么能不着急不担忧呢!

满月仍旧同洗菜的伙夫们坐着,心里却高兴得紧。终于,终于不用在还没暖和起来的初春,摸凉水洗菜了。

现在,他们要洗的菜,越来越少。活计简直轻松得飞起。

满月一边笑容满月,一边从大白菜上,扒拉出最外面那一层看起来已经老掉的白菜叶,然后手往外,打算如从前一般,扔掉。

可是老白菜叶子并没有意料之中地掉在地上,而是落到了李领军的手上。

满月余光瞥到这一幕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她不明白李领军这是何意啊。

那分明就是一张老掉的白菜叶子嘛。

谁知道,李领军捧着那片老白菜叶子,像是呵护珍宝一样,把它重新塞回了秦月的手中,并咬牙切齿地说:“我们现在,不能浪费一片白菜叶子,知道吗?”

他的音量不大,却是明显极具威胁性。

满月连忙识相地点点头,抓起那片老菜叶子清洗。

李领军这才站直了,看了一圈,说:“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们伙夫营应该首当其冲,每顿能少吃点就少吃点,攒些菜蔬,才能为上面分点忧,听到了吗?”

伙夫们口不对心地应下了。

心里却不约而同地想着,明明现在每日,他们这些伙夫,要比那些仅仅赶路的士兵们,还要劳累些。

若是每顿都吃不饱,哪里来的力气做事情啊。

满月却站起来说:“李领军,这样做不妥。”

她这话一出,无形之中得到了全数伙夫们的心灵支持。

李领军转身,气势汹汹地说:“有何不妥?”他就觉得,这个好吃懒做的秦月,一定会成为伙夫营的后腿。

满月像是看不到李领军的怒气一般,兀自平静说着:“李领军,即便是伙夫营的人,每日只吃一顿,多出来的饭菜,也不够大军一顿的量。”

“本领军难道不比你清楚吗?要是有别的办法,我还会这么说吗?”即便是秦月说得有两分道理,李领军还是不想顺着他的话说。

满月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我倒有一个法子,不知道李领军想不想听?”

李领军横着的眉毛一愣,问:“本领军还真想听听,你一个洗菜的伙夫,能想出什么法子。”

“这山林之中,野菜多得很。只要派些人,到那林子里去采野菜就行。”满月毫不犹豫地说。

她和隐川的家,便是在大山围绕的山头之下,难道在这山林子里,还能被饿坏吗?

李领军却是笑了两笑,说:“我当是什么法子呢!你还不知道这大山林子里有野狼那些凶残的野兽吧,湿哒哒的大雨天里,还想到山林子里去采野菜,真是痴心妄想。别傻站着了,赶紧洗菜。”

法子被无情地驳回了,满月心里却没起什么波澜。反正只要等到菜蔬真正断了,那李领军就知道厉害了。

谁知早饭过后,满月看到外面下的是小雨,正想从营帐里面出来透透气,迎面便被灵韵郡主逮个正着。

郡主穿戴着蓑衣斗笠,手上还额外拿了一套,另一只手执了把剑,说:“诶,秦月,我听说你出了个采野菜的法子,是不是有这回事?”

满月点点头,看向郡主手中拿着的那把剑,问:“郡主,你想干嘛?”

郡主却笑容满面,直接把她给拽了出来,然后走到无人的地方,把额外的那一套斗笠蓑衣塞到他手里,“快,快穿上,本郡主同你一起去采野菜。”

她来到这军营里有些时日了,可是每日都觉得找不到好玩的事情做。今天一听说秦月想出了采野菜的法子,还要到那山林子里面去,不由得兴致盎然起来。

这么新鲜有趣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会放过呢!

满月却惊了,“郡主,就咱俩个去吗?那山林子说不定有很多危险……”她欲言又止,其实心中明白,这大雨天里,一般是不会有野兽出没的。

灵韵执起剑,甚有气势地说:“本郡主有剑,什么也不怕。”

“这……”

灵韵抬起下巴,凝视着秦月,“怎么?你还敢不听从本郡主的命令吗?”

“小人不敢。”满月立马把斗笠蓑衣穿戴好,省得淋小雨淋多了,脸上的灰怕是要露馅啊。

两人往山林子里面走去。

下过大雨的山路果然湿滑无比,满月得亏自己注意,加上之前又是住在大山里面,有些经验,并没有滑到。

但是灵韵郡主,哪里走过这样泥泞的山路,才走了一小段路,便险些滑倒好几次。还好满月眼疾手快,次次都扶住了她。

再往里面丛林茂密的地方走了一些,满月便看见地上的枯木,还有仍然生长着的、但是干枯掉的枝节上面,生出了许多木耳。

满月大喜,指着这些小耳朵说:“郡主,这里有好多木耳啊。”

灵韵郡主没见过这种东西,跟没听说过什么是木耳。

她顺着秦月的手看过去,便看见了一簇簇的黑色、状似小耳朵的东西。

“这就是木耳?”灵韵想,这也许是山中能吃的东西,只是她跟大山没什么接触,并不认识罢了。

满月紧走几步,然后蹲下采木耳,“对,这就是木耳,炒起来很好吃的。”

灵韵也蹲了下来,不由得惊叹出声,“爹爹常说,枯木也能逢春,想来果然不假的。这些原本死掉的枯枝烂木,上面竟然能平白无故长出这些木耳来,这可不就是枯木逢春了吗?”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伸出手去,学着秦月的动作,一簇簇的采摘木耳,然后装到麻袋里面。

两人一道出来的时候,准备了一个麻袋,是用来装野菜的。

所幸此刻雨下得并不大,两人穿戴了斗笠蓑衣,将地上的木耳采摘得差不多之后,又开始朝这边几棵树上的下手。

老树上面,有一两截树丫子,要断不断地挂在上面。

可以从老树翠绿的颜色上得知,这些长不出嫩芽的枯色枝丫,定是衰败无疑了。

可现下,上面却遍布了黑色的木耳。在一众嫩绿的背景里,竟然分外特别起来。

这有木耳的树丫子因是断下来的,虽然还有一边仍旧跟老树连着,但是显然快要拖到了地面。这高度,足以让两人把上面的木耳,采摘得干干净净。

“我们再往里面走走,看看有没有野蘑菇什么的。”满月看到树丫子顿时变得光秃秃起来,便转头对郡主说。

灵韵却因着现下秦月这句话,有些轻松且真正开心起来。

这句话,她听起来,就仿佛只是一个平常人,对另外一个平常人说的。

灵韵跟在秦月后面,很是好奇,她怎么老是觉得这个秦月的性子,不像是那些伙夫营里的伙夫呢。

满月踩在浸了雨水的软泥土壤之上,踩一下,便软陷一下,而后留下一个个不大的脚印。

“郡主,快跟上来,我找到野蘑菇了。”

满月朝后面的灵韵说着,然后往前面冒着黑色和白色野蘑菇的那处走去。

这些野蘑菇,是蘑菇里面最寻常的种类,自然,数量也是最多的。

灵韵快步跟了上来,望着地面上冒出来的野蘑菇,顿时开心得跟个小孩似的,“哇!秦月,没想到这些野蘑菇,生长的时候,竟然这样好看。”

她抓住一颗黑圆的野蘑菇,径直拔了起来。

找乐子的同时,她本来是打算和秦月出来先探探采野菜这个法子,究竟管不管用。

没想到,这林子里,遍地都是宝贝,而且还是能吃的。

灵韵转着手上的野蘑菇,乐呵呵地想着,等回去之后,她爹就知道,她这一趟不算是白来了吧。

说不准还能立功要点赏赐。

想到这个,即便是天上正下着小雨,灵韵仍然浑身都是力气,可劲地采摘起野蘑菇来。

满月正沿路采摘着,便看见前方还有几丛野生萝卜秧秧,是还没长出小萝卜的那种。

这个萝卜秧秧,嫩的时候炒上一盘,别提有多好吃了。

要不是有灵韵郡主在,她都想有点小私心,把这几丛野生的萝卜秧秧给藏起来。

等带回去之后,到了半夜,烧火炒了,算是给自己开个小灶了。

可惜啊可惜,满月只能上前,把这几丛萝卜秧秧给拔起来,然后装到麻袋里面,充公了。

满月站起身来,看见前面还有许多野菜,转身看看正采蘑菇采得起劲的郡主,便对她说:“我去前面看看,你等会儿采够了就跟上来。”

“好。”灵韵现下沉浸在采蘑菇的乐趣里,温顺得什么都说好。

满月往前走了几步,开始采摘起其他认识的野菜来。

过了一会,她手里的麻袋都装到大半了。满月抬头看看这林子上空的天气,仍旧阴沉沉的,雨势还算小。

后面的灵韵装了一大捧野蘑菇,跟了上来,然后把野蘑菇全部倒入麻袋之中,拍拍手笑道:“这么快就装了快要满满的一麻袋野菜了,这采野菜果然是个好办法。”

说完又拍拍秦月的肩膀说,“你放心,等我们回去之后,本郡主一定去跟我哥说这个法子,那李领军根本拦不着。还有啊,到时候本郡主若是得了奖赏功劳,一定有你的一份。”

满月立即接话,“说真的,到那时,郡主可别不答应小人的小小要求哦。”

她没想到,只要这一切顺利的话,竟然这么简单,就能成为郡主身边的随从了。

灵韵朝他使劲地点点头,“安心安心,本郡主的话,说到做到。”她一说完,指着前面问,“秦月,你看那是什么?”

满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见了前面不远处,一棵大树下,立着的几丛菌子。

“走,上去看看。”满月心里琢磨,估计应该是个蘑菇里面的珍稀品种。

两人像是走惯了地上的湿滑泥泞道路,看见前面树根部分的东西,便快步走了上去。

两人蹲了下去。满月低头,用鼻子嗅了嗅这几丛菌子,发现味道很是清香。

她再看了看色泽,这才确定下来,这应该是几丛名贵的菌子。不过什么名字,她倒真说不出来。

“这些是菌子,数量很少的,我们把它们带回去。”满月抬头对郡主说,然后便率先开始动手了。

她抵住菌子根部旁边的土壤,然后另外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把这丛菌子,给连根拔起。

灵韵看得起劲,更是想自己亲自动手看看。她抬头看到这棵树,顿时站起身来,对蹲在地上的人说:“秦月,我去树后面看看还有没有。”

灵韵的想法很是单纯,她觉得,既然树这一边有菌子,那背面,肯定也得有几丛啊。

她围着这棵树,走了几步,发现后面果然还有一丛菌子。

灵韵开心坏了,双眼什么也看不见,紧紧盯住那从菌子,正欲伸出双手去,突然脚下一滑,她本能地身子前后摇摆了两下。

可是等她那踩滑的脚再一落地,便是踩空了下去,整个身子直直往那侧掉下去。

“啊——”

正在拔最后一丛菌子的满月,陡然听见这么一声惨叫,她心底大呼不妙。

等满月再站起身子来,往树后面走,可是那里看得到郡主的人影啊。

“啊!”满月有些心急,脚下突然踩空了,幸好她反应够快,一下子将迈出去的脚给缩了回来,观察起这棵大树后面的地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这大树后面虽然是悬崖,可是还离得远,之间隔了一层青草地一样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落崖 但是满月慢慢地蹲下身子,用手去摸那青草地,却发现这根本就是个表面结了一层薄薄草芽尖子的地方,下面竟然是空的。

那郡主多半是掉了下去!

满月赶紧拨开这些草芽尖子,然后将一颗悬着的心给暂且安放了回去。

幸好这下面还有一块多出来的地面,然后下面才是悬崖。

那块地面,离满月这里,差不多有五六米高。

满月朝着下面喊叫:“郡主!郡主!郡主你在下面吗?”

“我挂在这里了。”

听见有回音,满月大喜,赶紧整个人躺在地上,把脑袋使劲往下面看,终于看到郡主扒拉住了一根树藤,正悬挂着呢。

也难怪,这上面的地面,比下面的地面凸出去许多。

相当于是下面地面最靠近里面之处,上悬了一块天然遮挡太阳和雨水的凸出之处。

满月站起身来,抓起树藤,对下面喊:“郡主,你攀着石头用力,我看看能不能拉你上来。”

“好,你快点,本郡主快坚持不住了我。”

满月抓住树藤,用双脚抵住地面,使出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把树藤,往上面拉。

被挂着的灵韵,身量娇小,感觉到自己有在往上面一点一点移动,双脚也蹬着石头,死命往上面攀。

“嚓~”是树藤外皮裂开的声音。

正努力着的灵韵,冷不防听见这么一声,开始有点心慌起来,朝上面胡乱喊着:“秦月,你快点,快点用力拉啊,再不快点,我就要坚持不住了。”

满月涨红了脸,一面拉一面说:“你别喊,不如多用点力气,双脚往上面——啊——”

满月的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手中的树藤猛地断开。她身子往后翻倒的同时,脚下一滑,发出一声惨叫之后,也掉了下去。

“啊!”满月从五六米高的地方掉了下来,屁股生疼。

幸好她是屁股先着地的,不然要是换成头或者脸先着地,那真是够呛。

“呜呜,疼死本郡主了!”灵韵先她一步掉了下来,在空中悬挂了一时片刻,这会子终于落到了实地上,一颗心竟然无比踏实了。

灵韵看着面前斗笠都快歪掉的秦月,噗嗤笑了出来,指着他说:“秦月,怎么你也掉下来了?”

满月干脆在地上安心地坐着,有口无心地说:“还不是为了救你,不然我早就一个人安心走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郡主,明明身处险境、上一刻还在喊疼、下一刻却能笑了出来。在某一方面来说,她还是挺欣赏灵韵郡主率真且无忧无虑的性子。

灵韵听他这么说,同样瘫坐在地上,拔起一棵小草,砸向他,佯怒道:“你要是敢走,把本郡主一个人丢弃在此处,回去之处,看你的小命交不交得了差!”

其实灵韵心里知道,秦月不是这种见死不救的人。但是嘴皮子上的功夫,她还是万万不能逊色于人的。

满月重新戴好头上歪掉的斗笠,站起身来拍拍尘土,抬起头去看上方的地势。

果然,她们上方悬了一块逐渐凸出去的大石头,唯一的树藤,也早就被崩断了。

看着形势,爬上去几乎是不可能了。

她们位于的这块多出来的地面,三面便是山崖深深。

满月往里面走了走,很是乐观地开口:“还好我们福大命大,没有直接掉下山崖。”

灵韵看他一脸轻松的神态,也从地上爬起来,往里面雨淋不到的地方挪了几步,问:“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

一个时辰之后,伙夫营内,李领军怎么也寻不到郡主的踪影,一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找!你们都给我找!要是郡主不见了,我们全都得玩完!”

李领军突然脑瓜子一闪光,问其他伙夫:“秦月那小子呢?怎么没看见他人!”

李领军心道,平日里,郡主在伙夫营中,说话说得最多的,就是跟秦月那小子。

想不到现在郡主不见了,所有伙夫都在帮忙找,他却不知道躲到哪里去偷懒了。

跟秦月同一个营帐的伙夫说:“李领军,秦月,也找不到了。”

“什么?!”李领军大骇,心想这下可惨了,郡主这回可能是真的失踪了,“有没有谁看见,秦月那小子最后出现,是在什么地方?”

方才说话的伙夫又说:“一个时辰前,秦月从营帐里起身,看样子想去外面走走,结果在帐子门口好像遇见了什么人,然后,然后就再没看见他了。”

李领军揪住这个伙夫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比铜钱还圆,狂问:“遇见了什么人,有没有看清楚是谁,是不是郡主,他们现在去哪里了?”

“李领军,再多的,小的,小的实在不清楚了啊。”这个伙夫哪里知道那么多啊,当时就躺在自己铺位上,正歇息得惬意呢!

终于,另外一个伙夫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即走上前来说:“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去方便,远远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我们营帐门口,有一个穿戴蓑衣斗笠的人,正和秦月说话呢。那人身量不大,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就是郡主。”

李领军闻言,立即松开了被他揪住衣领子的那个伙夫,像找到亲娘一样,握起另外这个伙夫的双手,亲切却又着急地询问:“快说说,他们两个往哪里去了?”

这个伙夫显然有些受宠若惊起来:“李领军,他们、他们好像往那边山林子里去了。”

得知这个消息,李领军立马松开伙夫的双手,神色一滞,跌跌撞撞地爬上马,往精兵营那边赶去。

他考虑到伙夫营还要筹备将士们的饭菜,根本空不出时间去山林子里寻找郡主。

再者说,伙夫们哪里比得过精兵啊,去山林子里这种危险重重的地方,还是精兵去比较靠谱。

李领军一刻也不敢耽搁,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前往精兵营,看到小将军之后,更是差点摔下马来,然后跟营帐外面的严辰逸,跪着禀报:“严小将军,郡主她、”

严辰逸旁边的叶子风看见匆忙不顾性命奔来的李领军,一颗心瞬间被揪起,抓住他的肩膀,问:“郡主怎么了?”

“叶校尉,郡主她不见了,属下一番打探,才得知她和秦月那小子一起,去了附近的山林子里,已有一个时辰了,还不见回来啊。属下一得知这个消息,便立刻赶来禀报二位。”李领军看到叶校尉一张脸像是要吃人,可是没有办法,他还是只能照实回答。

叶子风闻言,原本潇洒的神情,顿时冷峻起来。他几乎快把李领军给提了起来,然后质问道:“不见一个时辰了才来禀报,郡主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拿你是问。”

严辰逸虽然同样担心妹妹的安危,但却不像叶子风这般没了理智,“好了,子风,眼下去找人才是最要紧的。”

他不是不清楚自家妹妹的性子,这事情,多半是灵韵自己一时兴起,说不准那个伙夫秦月,还是被灵韵命令去的。

叶子风听见严辰逸的话,这才找回了一丝理智,松开了李领军的肩膀。

被提高到离地面有一寸距离的李领军,突然被松开,膝盖还是被地面撞得有些发疼。

不过他心下莫名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道幸好躲过了小将军跟叶校尉的第一关,眼下就看能不能去山林子里找到郡主了。

严辰逸和叶子风,率领一队精兵,全都上马往伙夫营那边赶。

等到了伙夫营,然后全部下马,带着武器往山林子里赶去。

而被困在山石下方的满月,舒服慵懒得打起哈欠来,仿佛下一秒便要安逸睡去的模样。

这也难怪,虽然天上飘着细雨绵绵,但是她们头顶上方有一块凸出来的地势,使得两人根本淋不着雨。况且,两人身上还穿戴了了斗笠蓑衣,正好用来抵御下山风的侵袭。

不用在伙夫营里头忙活,反而在这里闲得无事可做,因此满月才感到这般惬意。

反而是另一边的灵韵,有些待不住了。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鬼地方啊,本郡主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救命啊——”

若不是没有耳旁灵韵郡主尖锐清晰的呼喊声,满月早就睡着了。

不过听得久了,满月也就听习惯了,耷拉着眼皮,快要闭上的最后一刻。

“秦月,你居然还有心情睡觉,我们会被饿死在这里的,你快醒醒想想办法啊!”灵韵呼喊了几嗓子,看见旁边的秦月竟然眯着眼睛快要睡着了,顿时凑上前去,一边推搡着他,一边大声往他耳朵里面说。

满月被这些噪音吵得有些无可奈何,睁开眼睛,看向灵韵郡主,“我要是想得到办法,早就想了,还会靠在这里睡觉吗?要是上面没有人来救我们,我们啊,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都别想去。”

其实她这么说的目的,无非是想吓吓郡主,谁让她一直在自己耳朵旁,像只蜜蜂一样,嗡嗡嗡地叫个不停呢。

灵韵听到秦月这么说,还是不相信,“不可能,我们一定有办法上去的,本郡主可不能被饿死在这里。就算我们上不去,可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地在这里空等啊,等下要是上面的士兵们来林子里搜救,听不到我们的呼救声,错过了我们可怎么办!”

灵韵越说越起劲,甚至于说到最后,竟然觉得自己分外的聪明,连这一点都想到了,便想把秦月给生拉硬拽起来,“本郡主命令你快点起来,和我一起大声呼救!”

“不用费力气喊,你哥哥他们用不了多久,也能发现我们。”

如此一说,灵韵立即松开了秦月,蹲下来问:“你怎么知道一定就能?本郡主看那上边,一般人都发现不了的,不然我怎么可能会掉下来!”

不过灵韵看见秦月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下无端生出了几分希望出来。

满月问她:“郡主,我们辛苦采摘的那一麻袋野菜,现在何处呢?”

灵韵左右两边望了望,啥也没看见,然后伸出手指头,朝上面指了指,“那还用说,肯定还在上面呗。”

“嗯,所以呢?”满月微微偏头,用灰不溜丢的神色,朝郡主露出了一个迷之微笑。

“所以……”灵韵仰头想了想,片刻之后,脸颊上笑意浮现,“是了,我哥他们找来的时候,肯定会在这个山林子里发现那一麻袋野菜的,免不了猜想我们就在附近,等他们一喊,本郡主听见了,直接回应不就是了,还省得快要喊破喉咙了,也听不见半个回应。”

听着灵韵郡主的分析,满月心道,还不算太笨。

“郡主你猜的没错,所以我们且先在这里安安静静待着,养精蓄锐、留存实力,才是最要紧的事情。”满月说完,想着终于把这只嗡嗡乱叫的蜜蜂给摁停了,她终于能睡个好觉了吧。

谁知道,灵韵仍旧说着:“虽然你说得没有错,但是本郡主一个人太无聊了,你必须得跟我说话,陪我解解闷。”

满月拧眉,“郡主,你同我这样一个粗笨的伙夫,有什么话可说的?”

灵韵郡主之前不还说她是个丑八怪嘛。

灵韵抿抿唇,道:“你说得也对,本郡主同你这个伙夫,是没什么可说的。”她说完,顿了一下,又说,“可是,可是谁让现在这里,除了你再无其他人了,难不成,你还敢让本郡主一个人自说自话吗?”

满月眨眼,想想她还有要成为郡主随从的想法,只能面带笑容,问:“那郡主想同小的说些什么呢,小人洗耳恭听。”

“这才像话嘛。”灵韵说完,便就近找了个舒适的地方,顺势也靠坐下来。

灵韵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大山,再瞥见现下自己身上穿着的伙夫服,轻声问道:“本郡主是不是很坏?”

“啊?”满月冷不防被她这么一问,还真有点语塞,随即反应过来,“郡主说哪里的话,怎么会呢。”

其实满月心里想的是,郡主这个人不仅坏,而且脾气实在太过暴躁了,不过……

灵韵用手轻轻抬了抬头上的斗笠,然后看向更远的大山,“其实我小时候,也没有这么坏的。只是渐渐的,感觉到身边人对自己皆是一副俯首听命的态度,我想让陪我一起长大的嬷嬷和丫鬟们,跟我再亲近些,就像小时候的她们。可是长大后,她们嘴上就只能说着不敢、不敢。本郡主看不惯她们这些惶恐害怕的模样。”

满月突然听到一个大秘密,还是来自于郡主自己的,吃惊的同时,也毫不犹豫地接话,“所以郡主你就越来越步步紧逼、变本加厉地对待她们,仅仅只是为了让她们对你亲近些?”

灵韵震惊,“你怎么知道?”

灵韵看向旁边这个灰脸秦月,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他果然还是一个矮壮小汉啊,怎么能如此清楚女孩家的细腻心思呢?

“我瞎猜的。”满月一脸淡定。

灵韵从他一张灰脸上看不到任何端倪,这才接过他刚才的话说:“其实也不算变本加厉,我就是平时凶了点,吓吓她们罢了。谁知道,后来,我就变成,一直这样了,想改都改不掉。”

她想,尤其是对叶子风这厮,她的脾气最为暴躁,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子风又不是她的嬷嬷丫鬟,她没理由心里想要让他对自己亲近些啊。

满月听完,却直接说:“有什么好改的,按照你的本性活下去,总会碰到懂你的人。不过有一点还是得注意下,以后你暴躁的性子,还是得稍微收收,能和别人讲道理,就先别大吼大叫跟动手动脚。”

满月心想,灵韵郡主贵为郡主,即便是和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差不多大,但是周遭那么多年的生活环境、加上她自己的尊贵身份,性子刁蛮了些也是情理之中的。

难能可贵的是,郡主竟然能自己感受到自己的缺点,这证明她只是个脾气性子不太好的人,至于品行嘛,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出乎意料的,听见伙夫秦月这么说自己,灵韵竟然破天荒地,第一次没有发火,反而觉得心里甜甜的,“秦月,你是我在伙夫营里唯一的朋友。虽然你是个男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本郡主总觉得跟你合得来,就像,就像姐妹一样。”

灵韵欢喜说完这个比喻,满月却差点咳了出来,可不就是姐妹嘛。

“能得郡主青眼,小人之幸,是小人之幸。”

“以后别说什么小人不小人了,我都觉得难听。”灵韵嘴角笑意挡不住,“以后咱俩就是朋友了,等本郡主回去之后,保管伙夫营里头,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满月心想,除了一开始的李领军比较针对自己以外,她也没被谁欺负过啊。

不过照现在这样发展下去,满月觉得,等郡主飞出伙夫营之后,她能变成随从一起跟到精兵营里头去的事情,也是指日可待了。

“好,郡主。”满月伸手微微掀起斗笠,一张灰脸蕴满了笑意。

两人谈话之时,雨势突然转大,从原先的绵绵细雨,转眼之间,变成了瓢泼大雨。

章节目录 第215章 醋意 虽然两人一开始是淋不到雨的,但是现下这个瓢泼大雨,再让周围空荡荡处的山风一吹,时不时便能泼进来两瓢,这使得满月两人能避雨的位置越来越小。

关键是满月还得护着自个儿的脸蛋,这万一要是被雨水打湿了,露馅可是分分钟的事情。

幸好,大雨落下来不多时,两人便听见上面有人说话和走动的声响——

“小将军,属下在这里找到一麻袋野菜。”

一个率先发现这个东西的精兵,大声往那边的严小将军说。

两人大喜,纷纷扯起嗓子呼喊:“我们在下面,救命啊——”

当严辰逸和叶子风两人奔过来的时候,还没来及看精兵手里找到的一麻袋野菜,便听见了一阵来自山崖之下的呼救声。

即便是两个人交杂着的声音,叶子风仍旧是第一时间听出了灵韵的声音,“是郡主在下面。”

山石下面的郡主,不顾瓢泼大雨的扑打,走出山石的掩护,望着上面大喊:“哥、叶子风,我在这儿。”

秉持着不暴露身份的满月,只是微微往外面挪了挪,然后用双手死死护住斗笠,不让大雨打湿她的脸庞。

“救命啊——”满月很是敷衍地喊了两声,算是给精力充沛的郡主,助助威。

上面的几人往山崖边上一站,果然看见下面多出来的一块地面上,站着两个穿戴了斗笠蓑衣的人。

由于灵韵是仰着脸的,被上面的人一眼看到。

严辰逸头都没回地对身后精兵们说:“拿麻绳来,要两条。”

他显然看见了山崖边上这根新鲜崩断的树藤,考虑到只用一条麻绳依次救人的话,很容易出现麻绳断裂的情况。

精兵们前来山林子里搜救郡主之前,身上便带了麻绳的。此时严小将军一声令下,身后的精兵立即将两条麻绳奉上。

严辰逸在前头,把两条麻绳缓缓放了下去,然后对着下面说:“一个一个来,把两条麻绳系紧了。”

两条麻绳不时便落到山石之下的灵韵和满月面前。

没想到这个时候,灵韵郡主居然对他说:“秦月,我看还是你先上去吧,本郡主留在后头看护着你。”她因仰着头有一会儿的功夫,此时即便戴着斗笠,脸上仍是被雨水打湿的痕迹。

满月心中微动,却还是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答话:“郡主,您先上去吧,小……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男子,还是伙夫营的伙夫,是郡主的属下,怎可能排在郡主的前头?”

笑话,若是她先被救了上去,那上面的一众人还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啊。

两人先后谦让着,上面正在营救的人却急了。

叶子风探出一颗脑袋,朝下面喊:“都什么时候了,你们俩竟然谦让起来了!放心,一个都不会落下。快点,灵韵,你先把麻绳系好了。”

满月直接抓起其中一条麻绳,帮郡主系起来,“郡主您赶紧上去吧,这样我也能快点上去了。”

灵韵带笑,拿起剩下的麻绳,也快速把自己给绑起来。

满月替她抻了抻麻绳,确认的确系得够稳妥之后,这才护住自己的斗笠,头也不抬地往上面大喊:“好了,快把郡主拉上去。”

上面的严辰逸听到之后,朝后面一排拽着余下麻绳的精兵们打了个动手的手势,然后全部向后用力。

灵韵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上悬空,忙对下面的秦月说:“秦月你安心待着,我上去之后,马上放麻绳下来救你。”

满月仍旧没有抬头,不过却抬起手,朝上面挥了挥。

雨势越来越大,浇在人身上,噼里啪啦。

即便灵韵穿戴了斗笠蓑衣,下半身还是瞬间被浇得湿透。

上面的严辰逸、叶子风,以及后面的精兵们,在两条麻绳拧成一股的情况下,拉起一个身量娇小的灵韵郡主,还是不在话下的。

这是在这山崖之上拉人,严辰逸等人还是保持了慎中又慎的态度,最终将灵韵拉了上来。

叶子风连忙把人拽到里面,上下打量一番,发现她除了被雨淋湿之外,并没有任何损伤,这才放下心来,替她解了系在身上的麻绳。

等严辰逸再把两条麻绳放下去之时,却突然听见下面传来一声尖叫——

“啊!有蛇啊!”

不知何时,一条全身黄褐色、粗约两指宽、却足足有一个手臂长的窄头蛇,自旁边的岩壁之上,爬了上来。

幸好满月本就是一直护着斗笠、低着头的动作,这才在蛇现身之时,立即发现。

她现在浑身上下,除了斗笠蓑衣之外,根本没有任何的武器。

况且,她最怕的就是蛇。眼前这只对着自己蓄势待发的蛇,还分明是只毒蛇。

上面的灵韵,听见秦月的尖叫声,立马往前跑到边上,凑着下面喊:“秦月,快拉住绳子,我们直接拉你上来!”

灵韵想,只要麻绳够稳妥不会断掉,这五六米的距离,秦月的臂力,应是能够坚持住的。

然而满月已经来不及抓住麻绳了,对面的毒蛇张开獠牙,直接朝她扑了过来。

不想在麻绳之上、与蛇共舞的满月,急中生智摘下头上的斗笠,挡在毒蛇要扑来的面前,然后手疾眼快、像是挣命一样,火速把这个斗笠盖到地上,将那条毒蛇,完全堵在斗笠与地面之间。

这样还不够,满月双手抵住斗笠的同时,还伸出一只脚去,使劲往斗笠上面踩,直把那条毒蛇踩得七荤八素、不再动弹了,才用双脚使劲一踢,将斗笠与毒蛇,踢向深深的山崖之下。

做好这一切之后,满月疲惫不堪地站着,大口大口地喘着劫后余生的气。

没了斗笠的掩盖,满月的脑袋早就承受着瓢泼大雨的淋浴。源源不断的雨水泼到脸上,满月伸出双手,把快要流到眼睛里去的雨水给擦干净。

等双手摆在眼前之时,满月惊觉,怎么一手掺着灰的雨水?

她反应极快,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脸颊已经穿帮了,便不管不顾上面让她抓住麻绳的声音,一下子溜到有掩盖的里面去。

严辰逸等人已经被下面秦月的举动给惊呆了,正想说既然已经解决了毒蛇,就赶紧系好麻绳上来,谁知道却看见他愣了一会,然后飞也似的跑到他们看不见的里面去了。

灵韵大呼:“难不成,又看到什么危险物了?”

躲在里面的满月,抹着脸上一直往下淌的灰水,一筹莫展。

被拉上去的时候,肯定也没有斗笠的遮掩,这样凭着大雨浇淋,等到一上去,可不是全露馅了吗?

她急得有点跺脚了,被脚踩到的泥坑,泥水溅了她一裤子。

满月气急,怎么这个时候净是雪上加霜的事情发生?

可是她看着地面上的泥水坑,心中顿时有了办法。满月迅速蹲下身子,把一张脸直接埋到了泥水坑里面,然后又用双手,掏了许多湿漉漉的黄泥,直接糊在脸上。

她把黄泥抹得很厚,希望等下雨水浇淋之时,她的脸能撑住。

满月做好这一切,这才紧走几步,快速把两条麻绳给系好,然后捂着脸大喊:“没事了,快拉我上去。”

她双手攀着麻绳,趁势直接挡在脑袋上,倒也为脸颊避了几分大雨。

灵韵一看到秦月出来,系好麻绳,便对旁边的人焦急地说:“快点,把他拉上来。”

满月虽然看起来腰身粗圆,但那只是棉布的作用。她的身量,应该比郡主还要轻一些。严辰逸等人,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他拉了上来。

终于脱险的满月,却并没有因为被救上来而感到放松。她仍旧遮着脸,此时此刻,她无法看到自己的脸颊,究竟是什么样子。

灵韵看见他把脸遮得严实,还以为他怎么了,忙凑近问:“秦月,你脸怎么了?”

满月心道,郡主您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

“没事没事。”

她连忙辩解,然后空出一只手去解麻绳。

灵韵却看见了她脸上的东西,然后毫不留情地大笑:“你脸是跌到黄泥坑里了吗?笑死我了。”

果然,听郡主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看向秦月用一只手遮住的脸。

这哪还是一张脸啊,分明就是一块稀黄泥地嘛。秦月一张脸上,除了两颗还在转动着的眼珠子,甚至快要连鼻子嘴巴都找不到了。

精兵们狠狠憋笑。

解开麻绳的满月,却因为郡主等人的发笑而稍稍放松下来,这说明她的脸撑住了,没露馅啊。

严辰逸却直接把自己头上的斗笠给拿了下来,放到秦月的面前,说:“你快戴上吧。”然后对精兵们说,“收队,赶路。”

满月原本还想着上来之后,挑选一根有茂密叶子的枝条作为掩护挡在头上呢,现在眼前放着这么一个完好无损的斗笠,她不要实在说不过去。

“多谢小将军。”满月道谢后,立即接过戴到自己头上,没有一分一秒的犹豫跟迟疑。

严辰逸在前面带路,灵韵走在秦月身边,问刚才毒蛇之事,他是怎么想到用斗笠去对付毒蛇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忽略掉了旁边的叶子风。

自打方才在山石之下,看到灵韵跟秦月两人谦让起谁先谁后的问题,他心里就升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然后便是秦月在下面遇到毒蛇,灵韵在上面急成什么样子似的。叶子风的内心,当时就有些五味杂然了。

不过他依旧在内心劝说着自己,想他外表英俊潇洒,怎么可能比不过一个灰脸矮壮的伙夫呢?

因着这个,他前一刻分明压抑下去的醋意,此时此刻,在看到自己完全被灵韵忽略之后,大盛。

可是他的脑海中仍旧想着灵韵方才受惊,现下就由着她点。等到了营帐之中,他再单方面好好对付这个伙夫秦月不迟。

一个伙夫,不要妄想和他抢人。

再说了,若不是顾忌着灵韵尚未及笄、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他早就让爹娘上门提亲了。

严灵韵是他叶子风的人,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一直这样告诫自己,叶子风才稳稳当当地回到了营帐之中,没有发作。

回到营帐之中,天已经黑了下来。

严辰逸和叶子风、以及其他精兵,护送灵韵郡主回营帐之中,而满月,自然是独自一人回到了营帐之中,直接歇下了。

第二日天色还是朦胧黑着的,满月便悄无声息地爬了起来,走到帐子外面,趁着四下无人,赶忙烧了一盆热水,然后洗脸。

她一脸的黄泥巴,从昨日到今天这么久的时间,已经完全干涸,紧紧地贴在脸上,不用热水怕是洗不掉的。

满月伸手探探水温,然后把整张脸埋到盆子里去,在里面泡上了半分钟,这才憋不住了,猛地抬头,然后大口呼吸。

她用手揉搓着脸上微微被软化的黄泥,然后使劲抠。

没有办法,要是慢慢洗这一脸的黄泥,怕是还没洗好,就有旁人醒来了。

满月被自己抠脸的动作弄得生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一丝一毫慢下来的意思。

终于,半刻钟过后,满月把脸洗得白净,然后迅速用衣袖擦干,再抹了一手的灰,把脸颊重新抹匀乎了。

直到这时,满月绷着的一根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幸亏她昨天机智加不要脸,回到营帐更是不嫌脏地装作累极了、倒头就睡,这才躲过了一众想要询问、亦或是劝她洗把脸的伙夫。

她心情大好,把沾了灰的手胡乱洗干净,然后端起这盆不知道是黄还是灰的洗脸水,往旁边走去。

角落里,一个营帐后头,露出了一片白色的衣角。一动不动,显然是待在此处多时了。

随着秦月的离开,这片衣角的主人并没有多加逗留,拖动衣角,转身离去。

赶在破晓之前,伙夫营的人全都起身了,纷纷待在各自的位置,等待着李领军的到来。

果然,不过多时,李领军便急匆匆赶来,看见一旁的秦月,便气势汹汹地冲上去,质问:“秦月,你小子竟然还敢站在这里!”

满月一愣,她不站在这里,那该站在哪里?

保持着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满月没有说话,等待着李领军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领军没想到他竟然这般镇定,当即严厉质问:“昨日,若不是你提出来的采野菜,郡主又怎么会和你一起前往山林子里采那些个什么破野菜,更加不会掉落山崖、险些丧命。你的小命不值一提,但是郡主的,万万不行!”

满月想分辨两句,谁知道李领军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你还想说什么!难不成是郡主逼着你去的不成?本领军还不傻,若不是你提出来的建议没被本领军通过,你又怎么会撺掇着郡主与你一同前往呢?秦月,本领军今日就军法处……”

“李领军。”李领军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后面的声音给打断了。

李领军自然听出了这个声音来自于谁,立马转身拱手,尊敬地说:“郡主来了,属下正在替你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他的话仍旧是没有说完的机会,灵韵双手交叉在胸前,一步一步往他这边踱,慢慢悠悠地开口:“究竟谁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啊?”

灵韵显然是把昨天秦月说的话给听进去了,现下努力保持着这能讲道理就绝不吼叫的样子,嘴角还依稀带了一抹笑。

这副面孔,着实将李领军震了一震,他的语气开始慌张,“郡、郡、郡主此言,属下实在不明白啊。”

灵韵站到秦月旁边,对李领军说:“你不明白,本郡主说到你明白。军营菜蔬紧缺一事,本郡主也有所耳闻,那为什么秦月提出来的建议,李领军连考虑都不考虑一下便直接否认了呢?大敌当前,不论是否一兵一卒,都要奋力厮杀;而同样的道理,军营菜蔬匮乏,李领军身为伙夫营领军,难道只固步自封、不想想如何才能补充上这个紧缺之物吗?”

这一番话,说得李领军双脚止不住地颤栗。

灵韵却一把扶起了他,笑春暖花开,“不过,若是没有李领军方才质问秦月一事,本郡主也说不出这番言论来。这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李领军,可想清楚是谁了?”

李领军额上冒出了一粒豆大的汗珠子,连忙说:“是属下愚昧了,是属下愚昧了。”

看着妥协服气的李领军,灵韵抽回手,道:“嗯,知道就好,快去忙吧。”

李领军这才拖着快要被吓软的腿脚,跟伙夫们说了一声动手,便溜了。

他哪里知道,这郡主即便是不凶起来、只和他讲讲道理,都是一副吓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怎么样?”灵韵转头看向秦月,问,“本郡主今日可还算端庄不暴躁?”

满月点头,喃喃道:“嗯,希望能保持得久点。”

“我……”灵韵闻言,刚想暴走说他几句,突然转过弯来,才道,“我差点中了你的计,你放心,本郡主一定会保持着这副不急躁的性子,到时候让我爹大吃一惊,看他还敢随口就把我丢到这伙夫营来。”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挟持 满月看着大有进益的郡主,心里为她开心的同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便问:“对了,昨天那一麻袋野菜呢?”

灵韵转头应他,“我今早一起来便看见我哥了,他说那袋野菜已经被利用起来,分发给士兵们,让他们照着样子去山林子里大量收集起来,好为军营解一时之急。”

满月心道这个严小将军倒还算个有眼光的人。

大雨直到今日夜里,方才淅淅沥沥地止住了。

第二日一早,便是一整个太阳,暖洋洋地照射着大地。

山路因连着几日的大雨,即便是雨停了,仍旧湿滑淤泥得厉害。有了野菜可解燃眉之急,大军便没有着急出发,而是在原地停留了一日,等到山路的情况好些,这才扬起旗帜,继续往前面行进。

一连行进了两日,终于在第三日的上午,走出这绵延几百里的大山,到达一处平原。

放眼望去,屋舍俨然,只是四面都有山头,可见这是些个坐落在大山里头的村落。

大军前行不必穿越这些村落,而是继续沿着旁边的山脚,往前面出发即可。

只是一路上光靠着收集野菜度日,浪费时间不说,还不是个长久之计。

于是,严大将军于这日上午,命令大军原地停下,再派些人手,领着伙夫营的伙夫,推上推车,去那些村落里,征收些米面和菜蔬。

主帐之中,严大将军看向几人,发问:“去前面村落里征收粮草一事,需一人领军前往,你们之中,有谁愿去?”

严大将军的话音刚落,叶子风便站了出来,拱手应道:“属下愿前往。”

严辰逸也站出来拱手,“爹,不如让我与叶校尉一同前往,也好有个照应。”

谁料叶子风转头看他,说:“严小将军身兼重任,这护卫军营大事,你不可不担。况且只是领着伙夫们去村子里征收粮草,本就无甚危险可言,我一人去,足矣。”

严大将军点了点头,道:“叶校尉说得没错,也正好让你一人出去历练历练,我就准了。”

“多谢大将军,属下领命。”叶子风低头说,然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止不住的笑意。

哼哼,领着伙夫们前去、他又是个领军,秦月那小子,不是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吗?

两人一同出了主帐。严辰逸仍是有些放心不下,语气里头带了一丝疑惑,“子风,怎么这回,你坚定地要只身领军前行?”

“你忘了上回精兵营突遇野狼群的事情了吗?”叶子风说完,看见严辰逸不再说话,才接着说,“那村落里面,既然住了人家,想必肯定没有野兽光顾的,我一个人领军,绰绰有余。反倒是你这边,大军仍是驻扎在山脚之下,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严辰逸被他说得无法,只得看着他跃上了马,只身往后面伙夫营的方向赶去。

叶子风骑着马,火速到达了伙夫营,传达了严大将军的命令之后,便开始挑人。

他来之前便在心里打定主意,这一行,只需带上十一二个伙夫便可。大军的三餐不能被耽搁了,因此更加智能挑选那种在伙夫营里可有可无的人即可。

自然,秦月便在这一范围之中。

此时此刻,叶子风神情带了些倨傲,打量着眼前这个灰脸的矮壮小汉,嘴角带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开口说:“嗯,方才被挑中的十一个伙夫,加上这个秦月,刚好十二个。两人一组,同推一个推车,片刻之后,立即随本校尉出发。”

满月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征收粮草这种苦力活,叶校尉会挑中自己这个,明显是个拖后腿、出不了多大力气的人,但还是不得不听令行事。

灵韵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他们推着手推车,正要出发之时。

她看见同行的人里面,秦月也在其中,顿时来了几分兴致,走到骑在马背上的叶子风面前,说:“征收粮草这么好玩的事情,不如带上本郡主吧。”

叶子风之前一直保持着的得意笑容,尽数坍塌在此刻。

郡主若真是一同前往的话,那他一路上还怎么恶整秦月那小子!可是看着眼前郡主这态度,怕是不去不行了。

况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这么低下头去看下面灵韵的神情,竟然比往日不知道温柔了多少倍。

叶子风哪里肯狠心拒绝她的请求,伸出手去,一把将灵韵拉上马,让她坐在自己的后面。

于是,叶子风和灵韵同骑一匹马,后面跟着的便是六辆推车,分别由两个伙夫一同推行着。

叶子风还特意把秦月那一组调到了最前头,离他和郡主最近,让他好好在后面看看什么是天作之合,什么又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想来这无疑是整人法子里,最使人揪心痛心的一种了。叶子风想到这一层,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最最关键的是,灵韵竟然在秦月面前,还乐意和他同骑一匹马,这意味着什么!

叶子风想,难不成昨日那些醋意,竟是白白大盛了?灵韵压根就对秦月这小子没什么兴趣。

要是这样最好,他还不屑于对一个小小的伙夫出手,而且还是一众伙夫里,最丑的那一个。

叶子风骑在马背上,不快不慢地前行着,心情好得不可思议。

跟在他们后面的满月,压根不知道她竟然无意之中成了叶校尉的情敌,现下还被叶校尉特别关注着。

她只觉得,照着眼下这个前行的速度,倒是真比待在伙夫营里头干活,还要来得轻松。

而且现在,手上的推车分明是空的,还由两个人一起推着前行,这根本就是十分轻松的活计了好吧,一路上还可以看看周围的风景。

因为这个,满月对前面的叶校尉,倒是没有不好的感觉。

周围山头青葱墨绿,最高的上面,依稀还可以看见一两团萦绕着的薄雾。他们现下走的虽然是村中小道,可是两边各种绿草丛生,却又不算很高,十分养眼。

微微抬头,便看到同骑一马的叶校尉跟郡主,颇有点郎才女貌的既视感。

唔,满月只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过眼熟,某个冷峻里藏些憨、憨里却是大智的脸庞,又浮现在她眼前。

许久未见,她对他的思念,丝毫未减,甚至可以说,越来越浓了。

推着推车往前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行人便到达最近的这一个村落,只是令人奇怪的是,这些房屋大门全都紧闭着。

放眼可以看到的屋舍,门前没有一人的身影。

满月心中发疑,难不成,这些人全都在田地里忙活吗?也不至于啊,这个时辰,该是回来歇息吃中饭的时候了啊。

前面马背上的叶子风虽然也有点疑惑,但是仍旧继续往前走着。

穿过村子的一半,便看见有些屋舍凌乱不堪,院门胡乱开着,里面的桌椅板凳歪歪扭扭,仿佛刚刚被人洗劫过一样。

洗劫!满月脑中顿时警铃大作,想要说话,却又听见前面隐隐有什么吵闹的声音传来。

显然,叶子风也发现了满月所发现的,他率先下了马,让灵韵待在马背上面不要下来,他则牵着马,往前一探究竟。

他们越往前走,前面的动静便越大。

叶子风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正想把灵韵留在此处让人照看,自己则带领几人,往前查看之时,前方,已经有两名手持大刀的粗衣汉子,发现了他们。

两名粗衣汉子手上的大刀,仍旧淌着血。他们往一旁大声说:“寨主,这边有情况!”

叶子风连忙拔剑,护在马匹之前,并小声对后面吩咐:“保护好郡主,快走。”

他心中知道不妙,这一行人中,除了他一个人身上带了武器,其他全都是伙夫,哪里有什么武器!

后面的伙夫们,一看见前面淌着血的大刀,立时便慌了神,哪里还听得到叶校尉在说什么啊!

他们只在灶台前拿过菜刀,这种杀人的武器可从来没有碰过。

满月赶紧上前,牵过马匹,转身想要赶紧跑路。

马背之上的灵韵却有些着急了,“秦月,我们都跑了,岂不是只剩下叶子风一个人应对了吗?”

秦月一边牵着马转身,一边解释说:“郡主,叶校尉武功高强、又有武器在手,应该能抵挡一时半会、然后安全抽身的。郡主你在他身边就是一个拖累,不仅帮不了,还有可能成为他的掣肘。”

她说完这几句,便看见前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同样持刀的粗衣汉子,将四面八方围得严严实实。

“郡主,快下马!”

郡主自己又不会骑马,不如直接下马来,跟在她身后,她说不定还能杀出重围去。

想她还是会些拳脚的,不就是抡着刀砍人嘛,谁还不会啊!

自从昨天遇上毒蛇、却发现她手里没有武器之后,满月回到营帐之中,就将那把从家里带出来的镰刀,随身带着。

她从背后抽出镰刀,把下了马的郡主护在身后,然后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前方渐渐围上来的匪汉。

满月冲没有抵挡之力、乱作一团的伙夫们大喊:“拿起推车上的木棒,和他们拼了!不然被抓到,也是死路一条!”

伙夫们闻言,像是溺水挣扎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纷纷抄起推车上的木棒,作为抵挡的武器,双手紧紧握住,然后护在前面。

他们背后的叶子风,早就和前面冲出来的匪汉们厮杀了起来,无意中看见后面的灵韵等人,同样被包围了,手上拼杀的动作,不由得加快。

一个个匪汉们,抵挡不住,倒了下去,却又更多的匪汉们,冒了出来。

伙夫们从来没接受过训练,抵挡匪汉们已然是不易,更何况手上拿的还是不足以取人性命的木棒。

优劣势,显而易见。

已经有两三个伙夫们倒了下去,其余的伙夫们虽然害怕,可是仍旧不得不拼命。

其中一个匪汉,朝满月她们杀了过来。

大刀砍下来的同时,满月挥出镰刀挡住。可是力量是她的缺点,她知道自己根本挡不住多久。

手上松力的同时,抬起蓄满力的一只脚,猛力往匪汉下身紧要处踢去。

“啊——”

匪汉被狠狠踢中要害,呼痛的同时,连连后退,然后本能地弯腰护住他中招的要害,吃痛几秒。

满月抓住了这几秒,手疾眼快的挥起镰刀,闭上眼睛的同时,将这个匪汉砍倒。

她心中默默念了一句,佛祖啊各路山神啊,她也是为了活命才痛下杀手的。

只一秒,满月便睁开了眼睛,全身上下,不见半点的愧疚与惊慌。

她的镰刀上面染了血,还是鲜红欲滴的。

后面的郡主大喊:“秦月,小心左前方!”

满月抬起头去,果然看见离她很近的左前方,有一个抬刀的匪汉,面目狰狞地朝她这边砍来。

她已经快要来不及抵挡了,只能连连后退两步,举起镰刀护在前面。

然而,意料之中的大刀并没有砍下来,而是直接往后面倒去。

满月看着由她后面飞出来的一块大石头,正好砸中了那个匪汉的脑袋。她倍感欣喜,转头看去,却发现是睁着眼睛的灵韵郡主。

她显然被吓得不轻,“秦、秦月,幸好,幸好你没事。”她方才看见有人朝秦月砍去,只能立马搬起大石头,狠狠朝那人砸去。

满月朝她笑了一笑,可是方才显露无疑的欣喜之色,荡然无存。

以前,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隐川也总是听她的话,不当面动手,背地里用石头,替她狠狠对付那些口出不逊的人。

只可惜,现在,她要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满月的眸子里不再有犹豫,挥起镰刀,应对着一个个冲上来的匪汉。

其中一个匪汉,显然看出了这一行人里头,皆护着的便是那个身段窈窕的人了。

他绕过一众厮杀的人,于后方之侧,把大刀架在了灵韵的脖子上,然后大喊:“住手,谁敢再动,我就杀了她。”

满月听见声音来自于后面,心中大叫不妙,只是转过头去之时,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叶子风偏头,看见灵韵正被匪汉挟持,正要奔过来解救,那匪汉却又把架在灵韵脖子上的刀给紧了紧,浓黑的眉毛一挑,大权在握地说:“小子,你再敢动一步,我立刻宰了她!”

叶子风闻言,顿在原地。

灵韵眼里噙着泪,可是嘴上丝毫没有求饶的意思,“贼人,你敢动手试试,我爹爹立刻派人来铲平你们!”

匪汉脸上一条刀疤横过,笑得有些猖狂:“听听,这尖细好听的嗓子,果然是个女的。”他的脸往前凑了凑,细细看了一眼被挟持的人儿,接着说,“小美人生得好俊,不如回了山寨,跟着大刀疤我,当个压寨夫人怎么样!”

叶子风气煞,执起剑,怒吼:“你别碰她!”

大刀疤有筹码在手,又怎么会被吓到,“瞅瞅,果然是个招人惦记的小美人!大爷我今天就把你娶回山寨。”

他说完,又对其他人说:“识相的,赶紧放下武器,大爷看在今天心情好的份上,还能留你们一命,否则……”

他的话头一顿,然后动了动手上的大刀。

叶子风即便是有浑身解数,可是此刻被人拿捏住了软肋,也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满月见状,只能放下了镰刀。

还活着的几个伙夫,同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木棒。

大刀疤仰天大笑,“哈哈哈哈,这方圆几百里都是大山,谁还能管得了我大刀疤啊!”

叶子风闻言,立即道:“贼人,休要猖狂!你手上挟持的,可是当今皇上亲封的郡主,你若是敢胡来,就算你住在大山窝里,依旧能把你的山寨给铲平了!你识相的话,最好放我们走,大家相安无事,不然的话,你绝对会后悔的。”

灵韵闻言,腰杆一挺,“快放了本郡主!”

大刀疤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皇上?郡主?你们是在逗大爷玩吗?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只是普通人,老子还能当过你们。你们说的,要都是真的,老子还就非要把你们掳回去,好好折磨折磨。老子当年在牢狱里怎么受苦的,你们也给我好好尝尝!走!”

好几十个匪汉们,押着几个伙夫,嚣张的笑容有些令人发狂。

叶子风仍然企图用话吓倒这个大刀疤,“且慢,你不妨派两个人到村子外面的大山脚下去看看,是不是有四万大军正在那里等着呢!你们今天若是不放了我们,晚上就会有大军前来,踏平你们这个匪窝!”

满月一张灰脸上,表情有些捉急。

闻言,正笑得猖狂的匪汉们,现下却是不约而同地一愣,笑不出来了。

四万大军,一人一脚,便可踏平他们的巫雨寨了。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谁知道大刀疤像是跟朝廷有仇似的,仍旧紧紧把大刀架在灵韵的脖子上,语气里充满不屑,“四万大军又怎么样!老子只要把你口里说的这个郡主抓在手心里,谁还敢来找我的麻烦不是?在场的兄弟们,哪一个手上不是有几条人命啊,就算是缴械投降了,还不是要到牢狱里头,待上一辈子吗?”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放火 大刀疤这话一出,愣住的匪汉们又没那么害怕了。大刀疤说得很对,他们上山为匪多年,这时候要是落到官兵手里头去,就算是侥幸留下一条命,还不是永不得见天日!

还不如,跟着他们寨主,干一票大的。只要他们看好了这个所谓的郡主,根本没有官兵敢轻举妄动的。

几个带头的匪汉,立即上前来,把叶子风和满月,已经剩下的几个伙夫,给捆了。

大刀疤带着灵韵,手下的弟兄们跟在后头,往巫雨山,巫雨寨赶去。

黄昏过后,主帐之外的严辰逸仍旧没有收到叶子风等人回来的消息,终于按捺不住,入了主帐请示之后,便带领一队精兵,个个骑马往远处的村落里奔去。

虽说叶子风等人在村子里应该不至于碰到什么危险,可是都这个时辰了,还不见回来,严辰逸放心不下,尤其是得知灵韵也一同前往了,他这才带人前往村子,一探究竟。

一刻多钟之后,严辰逸等人骑着快马到达最前面的村落,便下马,想要先询问一下村子里的人家。

村子里,此时此刻,不同于上午时分、关门闭户,躲避土匪的情况,他们知道土匪们已经走了,这才打开门户,心有余悸地看看自家情况。

可是这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还是将他们实实在在地吓了一跳,个个什么情况也没有看清,便要跑到屋子里去,再掩上门。

严辰逸看见这个情况便不对劲,趁着一户人家还没来得及关门,便拔剑,劈开木门,问:“你们何故如此惊慌?”

这一家老小看见自家木门都被劈成两半了,心道今日怕是难逃一劫,待听到这话之后,才抬起眼来,看见面前之人竟然不是那些穿着粗衣的土匪,而是身穿银白色盔甲的一个长相还不赖的年轻人。

这倒像是传说中的官爷。

老汉跪在地上,忙说:“你不是土匪?”他仿佛确认一遍地问。

听他这么说,严辰逸便知道这村子里,八成是刚被土匪洗劫过,“我且问你,今日有没有看见一伙人,推着推车来到村子里?”

那老汉一惊,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说:“确实看到过,不过听人说,他们一部分死了,还有一部分,被抓到巫雨寨去了。”

“你说什么?”严辰逸听到还有一部分人死了,平日里有些镇定的神情,现下也不太镇定了,“那巫雨寨在哪个方向?”

老汉伸出手,往另一边的山头指了指,“就,就在那座山上。”

严辰逸转身便要走,却听见后面的老汉追出来说:“你若是要上山救人,这十几二十个人手怕是根本不够。那巫雨寨里,少说也有一百来号人,而且对山上的地势,极其清楚,你们这样贸然前去,恐怕要吃亏的。”

其实老汉大可以不说这个闲话的。只是现如今,他已经把巫雨寨的情况透露给这些看起来像是官爷的人了。

到时候要是这些官爷贸然前去,全军覆没的话,那些土匪来村子里找泄密之人寻仇,他家可是全完蛋了啊。

所以,老汉冒着生命危险,跑出来告诉他们这些剩下的情况,是打心底里希望,这些官爷能多搬点救兵,一举灭了土匪窝,他们家才能好好地存活下去。

严辰逸转身看了老汉一眼,看见他脸上皆是一派诚恳且害怕的模样,道了一声“多谢”,便转身走了。

在离开之前,严辰逸留下了一半多的精兵,让他们先往巫雨山上去打探巫雨寨的所在,顺便把山上的地形给摸清楚,然后带着剩下几个精兵,骑着马,飞快地往大军所在之地赶去。

“什么?!”主帐之中,听闻此噩耗的严大将军,猛地站起身来,双眼紧紧盯着前面刚赶回来传信的严辰逸。

严辰逸顾不得多说什么,“爹,事不宜迟,让孩儿现在率领五百精兵,前去巫雨寨解救妹妹和子风。”

严大将军闻言,又无力地跌坐回去,单手撑在案上,道:“不可!现在黑灯瞎火的,若是五百精兵有所行动,也定然是要带着火把的,这山上的土匪岂不是看得一清二楚!他们一心急,万一撕票,那你妹妹和子风可怎么办?”

严辰逸已经沉不住气了,“爹,难道我们要坐以待毙吗?”

虽然他爹说得有道理,可是让灵韵和子风,多在土匪窝里待上一刻,便是多了一分危险。这怎能让他不着急!

“这样,按我说的做。”严大将军毕竟老辣,略一思索,便想出了法子,“你带领几个武功好点的精兵,先混进巫雨寨,找到灵韵他们,保证他们的安全。征护军在你之后,率三百精兵,黑夜暗行,等你们找到人、信号一发,他们便立刻冲进去,铲平巫雨寨。”

严辰逸、征护军:“遵命。”

满月等人被捆绑着上山进入巫雨寨之后,便被各自关到屋子里,看押起来。

大刀疤回到山寨,并没有立即对郡主下手,而是命人去山下打探,看是否真有大军驻扎在山下村子不远处。

这一次下山洗劫村子,不仅弄到手许多鸡鸭牛羊、粮食米面,还有女人。

这女人,并不仅仅是那个有可能是郡主的女人,还有从村子里抢来的七八个,他原本看得上眼的女人。

只是在看过灵韵之后,他可对那些粗糙的货色不感兴趣了。

“来人啊!把那个说自己是郡主的美人,给我带上来。”大刀疤心痒难耐,对着手下吩咐道。

“是。”

不过片刻,手下便把被捆绑着的灵韵给带了上来,然后,知情识趣地退下了,还帮寨主把门给关上了。

灵韵嘴巴被布给塞着,看见那个手下关门的动作,顿时瞎叫起来:“呜呜呜呜……”

大刀疤看着面前男扮女装的小美人,虽然身上的衣服不太好看,可是那张脸,却尤为出众。

尤其是小美人现在嘴巴被堵着,急得根本说不出话来,那一双大眼睛泪汪汪、楚楚可怜的样子,一时之间,强烈勾起了大刀疤的兴趣。

他一个逃狱出来的逃犯,还管眼前的人是不是郡主吗?能快活一阵便是一阵。

大刀疤亲手把小美人口里的布给取了下来,然后说:“小美人,想不想大爷我给你松绑啊?”

“呸!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灵韵狠狠朝他吐了一口唾沫。

大刀疤抹了一把脸,凑近闻了闻小美人身上的味道,然后如痴如醉地说:“这泼辣的性子,正合大爷我的胃口。来吧,让大爷亲自给你松绑。”

他说着,便给灵韵解了绳子,看到她要跑,抓起她的手,不费多大力气地往床上的方向一甩。

灵韵整个人便扑到了床上去。

大刀疤色眯眯地往床上走。

“你别过来,别过来!”灵韵想往后面退去,可后面就是床的里面了,哪里还有什么可以退的地方啊,“你要是再敢过来,我就咬舌自尽!等我一死,你这寨子,绝对会被大军给踏平。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

闻言,看着小美人一脸的决绝,大刀疤脚步一顿,想到事情有几分严重起来,便想套她的话:“这率领大军的人,肯定不是为了我这巫雨寨而来的。他们有大事要办,只要我不把你死了的消息给透露出去,拖上他们几日,说不定大军就直接走了。”

灵韵急说:“不可能!我爹爹是统领的大将军,没看到我绝对不会走的。再说了,最多不过两日,要是还看不见我人,他一定会攻进来的。”

大刀疤心道,这么一说,那外面还真驻扎了大军。

要是真把这人逼死了,他手上可还真就没有了筹码。到时候,岂不是死路一条?

“看不出你这小美人还挺有骨气的嘛,那大爷我就先饿你两天,让你尝尝什么是饥不择食的感觉。到时候,说不定就想主动跟了大爷我呢!”

大刀疤想着,只要这人还活着,那外面的军队绝对不敢攻进来。他就先把小美人饿着,等她自己情愿。

到时候,又不寻死觅活的,还能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岂不是两全其美!

“哈哈哈哈哈哈……”大刀疤对着灵韵笑了一阵,然后对外面说,“来人,把小美人押下去、关起来,一颗米都不准给她吃,等她自己开口求饶,再来和本寨主说。”

外面的人,打开门,把灵韵带了下去。

“真扫兴。”大刀疤一时被勾起来的兴趣还没消下去,便对旁边的人说,“你去,把从村子里抓的那几个女人里面,挑两个最好看的,送到我这里来,本寨主需要降降火。”

“是。”

不多时,巫雨寨寨主的房屋里面,传出了女人的反抗和尖叫惊吓声。直到一刻钟过后,这声音慢慢地消减下去,似乎是喊得没力气了。

守在外面的土匪们,全都笑得淫荡,显然心知肚明里面现在正在进行着怎样快活的事情。

只是,被关在对面小屋子里的灵韵,显然也全都听见了。

她无助地坐在凌乱铺满杂草的地上,将全身都缩了起来,小巧的下巴抵在膝盖上,才能勉强抑制住全身因害怕而止不住的颤栗。

她的眼睛里蕴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哭出声来。她在想,她是不是太过任性了,若是一开始就没有跟出来,这些土匪们也不会因为挟持了自己,而让叶子风和秦月全都缴械投降,也被抓起来了。

如果没有自己盲目跟来,即便是叶子风他们同样遇上了土匪,说不定还能杀出重围去,也不用沦落到现在不知是死是活的地步了。

灵韵从来没有现在这样,恨自己的随心所欲、只顾着好玩。

同样被关在另一个屋子里的叶子风,手被绑在后面,嘴里还塞了破布。

他心里实在着急灵韵的情况。灵韵是个女孩,又被那个大刀疤给看上了,说不定就被给……

想到这里,叶子风挣扎着站起身来,静下心来,努力寻找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可是,这个屋子里,除了一地的稻草,还有一张桌子、几个板凳,外加一个烛台之外,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即便是没有办法,叶子风仍旧走到桌子这边,背对着桌子的一角,把双手中间的绳子,摸索着对准了桌角,然后开始上下移动。

而被关在另一间屋子里的满月,此时此刻,对外面喊:“渴死了,大哥,给来碗水呗。”

起先,外面的人并没有搭理他。

满月不死心地继续喊:“我们的郡主,马上就要和你们寨主缔结良缘了,你们现在连一碗水都不肯给我,小心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没过多久,外面负责看守的那个人,便端了一碗水进来,并说:“瞎嚷嚷什么,水来了,赶紧喝!”

说完,便把那碗水放在地上,就要走。

满月接着忽悠,“大哥,要不你喂喂我吧,不然我这手被绑着,也没法喝啊!”

这人不耐烦了,“你拽什么拽,还敢要我喂你!”说完又想到方才他说的话,便说,“这样,我把你手解开,你自己喝,喝完我再把你给绑上。”

满月想了一会,才勉强说:“那也行吧,等我们郡主和寨主成了好事之后,我一定多给你美言几句,让你不再干着这专门看人的活,怎么说,也要捞个好差事啊,凭大哥你的一身本事来看。”

这一番话,把这人说得很是舒坦,当即三两下便弯腰把满月手上的束缚给揭开了。

“行了吧,快……”

这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满月抓起烛台,给用力砸晕了过去。

满月把这人的外衣解下来,换到自己的身上,然后再用地上的绳子,把这人给绑了起来,再用布把他的嘴给塞上。

最后将这人头上的巾头给解了下来,绑在自己的头上,拿起烛台和他的大刀,深呼一口气,往外面走去。

她关门的时候尽量没发出声音,然后转身往外面看。

这前面有一处房屋挡着,除了五六米开外还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人守着,她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满月轻轻几步走了上去,什么也不多想地朝他脑袋上砸去,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直把人给砸晕倒过去。

满月连忙打开这人身后这扇门,顺便把人给拖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门。

屋里,叶子风正上下摩擦着手上的绳子,企图把绳子给弄断。可是绳子没断,手却破皮流血了。

有人开门,他还以为是土匪进来了,忙要闪避,却发现进来的人,是拖着一个晕过去的人进来的。

叶子风一愣,等这人关门抬头时,才发现竟然是秦月。

他一激动,差点大声说了出来,幸好忍住了,这才小声着急地说:“秦月,赶紧帮我把绳子解了,快。”

满月走过去,正要帮他解绳子,却看见他双手上全是被磨破的皮,血一点点地,正渗出来。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立刻帮他把绳子解开了。

被松开束缚的叶子风正要破门而出去寻找灵韵,却被满月拉住了,“你干什么!这样大张旗鼓的,岂不是要打草惊蛇!”

叶子风转身,虽是小声说的,可是明显急得要死,“那你说怎么办?你不是没看到,那个寨主大刀疤,已经看上了灵韵,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已经……”

他说完,又想要冲出去。

满月用力拉住他,“你先把这人衣服换上,我们鱼目混珠,才能先找到郡主在什么地方!”

叶子风闻言,立即把地上躺着的人外衣给剥了,换上,又把头巾和大刀,全都据为己有。

满月已经将这人的手给绑了起来,塞上布,拖到里面去。

“走吧,我们这会儿出去,先找到郡主再说。”满月对叶子风说。

叶子风手中拿着大刀,跟着秦月的后面。

寨子里除了火把,四处都是漆黑的。两人又穿成土匪的模样,混迹其中,并没有被人发觉。

“哈哈,小美人们,被大爷伺候得舒不舒服啊!”

两人路过的这个屋子侧边,发出了这样淫荡的声音。

叶子风当即就要扬起大刀发作,满月连忙拉着他,“先看看里面的人,是不是郡主。”

无奈,叶子风只能听了一会儿,果然听到里面的女人声音,并不是灵韵的,这才放下心来。

满月小声说:“看来,郡主暂且还被关押着,我们得先找到她。”

前面的地方,火把明亮,且有好几人守在那里,两人根本没办法过去。

最后,两人分头行动,把其他能看的屋子全都看了一遍,还是没有发现郡主的踪迹。

两人再次接头的时候,满月说:“这大刀疤还是很聪明的,知道郡主才是他最要紧的筹码。把我们随便关押在角落里,那郡主一定是被关押在他屋子的正对面了。”

叶子风明白过来,知道秦月口中说的地方,就是方才他们过不去的地方,忙问:“这下可怎么办?”

满月在黑暗之中说:“放火。”

这样不仅可以造成土匪们着急救火的混乱场面,还能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开,她们就有机会去救郡主了。

章节目录 第218章 解救 叶子风虽然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然后这会儿却并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索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

两人回到原本关押人的地方,把最后一人放倒之后,将几个伙夫全都放了出来,然后拿起火把,丢了进去。

房屋皆是木头的,一把火足以燃烧。

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满月几人迅速往山寨的另一边转移,躲在大刀疤屋子的后头。

“着火了!”

不知是谁喊了那么一句,一下子惊动了整个山寨里的人。火势那边更是给劲,一下子冒起火焰光亮,直照得周边亮堂。

看到的土匪们,纷纷抓起水桶,往那边赶去救火。

屋子里,正躺在两个香软玉怀之中的大刀疤,听见外面似乎吵闹得紧,立马从床上抬起身来,朝外面喊:“外面怎么回事?”

守在外面的人,打开门,进来回话:“寨主,左边角落着火了,弟兄们正在救火。”

“左边角落?那不就是关人的地方。”大刀疤觉得事情不太对头,立刻系起自己的裤子,穿上外衣,下床,“走,去看看。”

离开之前,回头,一脸满意地对床上那两个抱着被子、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人说:“两个小娘子,好好待在这里,等本寨主回来哦,哈哈……”

说完,这才跟手下走了。

外面的院子里,总共站了四个人,正在看守着。

因为叶子风和满月两人,身上穿戴的都是土匪的衣裳和头巾,便等大刀疤和手下走远了之后,立刻一前一后,朝那四个还在看守着的手下,走过去。

为首的叶子风,对他们说:“火势太大,寨主叫你们几个,一起过去救火。”

其中一个土匪,显然是大刀疤眼前信任的人,在火把的光亮之下,狐疑地看向他,“你叫什么?怎么看着这么眼生。”

叶子风微微凑近了一些,说:“我叫……”

然后将大刀,狠狠刺进了这个土匪的身体里。

另外三个土匪,看着这一幕,立即举刀要动手,满月却从后面闪了出来,举着大刀,手起刀落,一连抹了两个土匪的脖子。

还剩下一个,被叶子风方才抽出来的大刀,给砍死。

四个人全被解决干净,两人打开屋子,果然看见郡主就在里面。

满月在门口把守着,而叶子风则快速上前,把灵韵给松绑、解开嘴里的束缚,然后一把将她搂到怀里,说:“灵韵,我来迟了,你没事吧?”

一直被关在屋子里的灵韵,除了其中一次被带到大刀疤屋子、并未得逞之后,便一直安然无恙,只是手腕之处,被绑得难受。

“我、我没事。”灵韵明明只说了几个字,却已经快要哭了出来,连带着嗓音里,都是哭腔。

叶子风急忙放开她,问:“怎么了,是不是那个贼人欺负你了?你放心,我今天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

灵韵摇摇头,说:“不是,我没被他欺负,但是本郡主一定要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叶子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把守在门边的满月给打断了,“你们俩快别说了,我们现在势单力薄的,还是赶紧趁黑趁乱,逃出去要紧。”

秦月说得很对,叶子风连忙把地上的灵韵给扶了起来,跟着秦月往另一边走。

谁知道,几人还没走出寨子,后面便突然亮起了一片火把,大刀疤的声音,很是得意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呵呵,想跑啊!你们本事不小嘛,看来是本寨主小看了你们,现在,就把你们给就地解决了,省得留下什么后患。到时候再把尸体随便一埋,就算那什么大将军来了,找不到你们的痕迹,还能把我怎么样!”

大刀疤方才赶去左边角落的时候,发现所有看押人的屋子里,全都没有一点人影子,才知道很有可能是中计了。

果然,等他回来一看,看守的四个手下,全都死于非命。

但是,他这个寨子门口,把守的人数可不算少。这几人想要从寨子门口出去,怕是想都别想了。

他领着一众手下,举着火把,从后面追上来,便能把这几人,前后稳稳夹击。

至于眼前这个小美人郡主嘛,留在手上终究是个祸患,还不如直接杀了干净。

他方才已经才尝过了,其他几个从村子里掳回来的女人,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而且,还没有任何背景,一辈子都只能待在这山寨里头,当他的轮流夫人。

光是这样,他就已经飘到云端了,对那自称是郡主小美人的念头,也就没那么浓烈了。

毕竟,跟性命一比较,美色,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大刀疤,还想在这山深、天高、皇帝远的山寨里,多潇洒快活几十年。

“兄弟们,动手,一个活口都不用留。”大刀疤一声令下,然后望向那三个被围得团团转的囊中之物,坐在手下刚搬来的椅子上,等着看一场好戏。

“灵韵,躲在我和秦月的中间。”叶子风执起大刀,对着他前方虎视眈眈的土匪们,浑身都是殊死一战的杀意。

满月站在另一边,她深知,若这样下去,他们三人,杀出重围的可能性并不大,甚至十分渺茫。

况且,现在这个大刀疤,显然是下了决心,要将他们三人置于死地,然后趁着夜色,掩埋干净。

满月咬了咬牙,心道,不管怎么样,现下都只能奋力一搏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在还没找到隐川、在还没到达燕岭一带之前,就能遇上这样血腥的场面。

她更没有想到,今日的她,也能这样手握大刀,一脸的嗜血模样。

对面火把的火焰,映射在满月的眸子里,如同她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火焰一般。

这情形,看得她对面的土匪们,莫名心悸起来,迟迟没有上前的动作。

大刀疤喝了一口茶,不耐烦了,朝他们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上啊!”

听到大刀疤的话,土匪们举起手中的大刀,正欲上前动手,却发现不知何时,寨栏之上,跳下了许多人,然后拼了命朝他们这边奔来。

灵韵不用对峙任何一方的土匪,她第一眼便看见外面跳进来的精兵们,尤其是那黑夜里、最是显眼的银白色盔甲。

灵韵撕心裂肺地朝他喊:“哥哥!是哥哥他们来了!子风、秦月,咱们有救了。”

看见亲人,她激动得顿时眼泪夺眶而出。

叶子风和满月,紧紧把灵韵护在身后,时不时对着不小心凑上来的土匪们,砍上两刀。

严辰逸带领了一队精兵,即便是只有二十左右人,仍旧茹毛饮血般,见匪杀匪。

与此同时,其中一个精兵发出了信号弹。

被放出的信号弹,冲天而起,在黑夜中绽放出别样的光彩,直直击中了大刀疤的心房。

大刀疤这下子哪里还有心思坐着喝茶,连忙抬起自己的大刀,在人群里厮杀起来。

叶子风三人,已经于慌乱之中,转移到了安全之地,然后往山寨大门口处跑。

才过门口,叶子风便停住,对秦月说:“现在一路都是安全的了,秦月,你照顾好灵韵,我得回去帮辰逸,他们人手看起来,只有山寨土匪的五分之一。”

虽然在今日早上来征收粮草之前,叶子风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他会说出让秦月好好照顾灵韵,这样的话来。

但是,今天在寨子里面,如果不是秦月有本事、够聪明,他就算是把双手磨烂了,只怕都解不开手上的绳子。

到了此时此刻,叶子风不得不承认,秦月是个除了身材比一般男人矮点、模样比一般男人丑点,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强于他的一个人。

即便是把灵韵交到他手里,叶子风想自己应该也能心平气和的。

见他说得有理,满月点头应下。

然而灵韵有些不放心,看着他手上的血迹斑斑,终是一咬牙道:“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有了灵韵这句话,叶子风脸上立时绽出了笑容,然后迅速转身,涌入厮杀的人群里头。

满月正想带着郡主离开,却看见前面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全都没有点火把,但是脚步声的动静,大得出奇。

看样子起码得有几百人。

不知是敌是友,满月赶紧拉着郡主,想要躲到旁边黑暗中去。谁知道灵韵却挣脱他的手,朝着最前面那个人大喊:“是征护军!”

满月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听这个称号,应该是大军里头的人。那便不是敌人了,满月立马跟上郡主的步伐,往那黑压压一堆人面前凑。

征护军率领三百精兵,不拿火把、暗夜前行,方才一看到发出来的信号弹,他便带领精兵火速赶来。

征护军看到安然无恙的郡主,差点老泪纵横的同时,又严肃地对三百精兵发号施令,“二十精兵留下来保护郡主,其他的,跟本护军,一起去踏平巫雨寨。”

“是!”三百精兵的大声回应,直把山寨里头的土匪们,给震了一震。

大刀疤在厮杀之中,看见山寨门口源源不断涌进来的人群,心道这回怕是要完蛋了。他一个不慎,便被突然转而攻击他的严辰逸给一剑封喉。

大刀疤脖颈之处的血,如泉水般涌射出来,他手中的大刀落地,双眼瞪得老大,根本不敢相信,方才还在看好戏的他,现下已经成了刀下魂。

一众土匪看见寨主大刀疤都被杀死,再加上门口还在涌进来的精兵们,瞬间没了反击的心思,将手里的大刀摔到地上,然后统统跪地投降。

三百精兵,还没开始动手,这场战斗已经随着大刀疤的死亡而停止。

一部分人看守着这些土匪,剩下的人,举着寨子里的火把,跟随严辰逸,进入里面继续查探。

不多时,原本躲在里面的几个伙夫,劫后重生般的跑了出来,看见他们眼熟的精兵,内心是狂喜而激动的。

还有被土匪抓上来的七八个女人,也都被放了出来。

整个寨子里,堆满了从村落里搜刮来的粮食米面、鸡鸭牛羊,统统被严辰逸大手一挥,让精兵们尽数带走。

确认山寨里面再无有用的东西之时,严辰逸率领精兵退出,然后一把火,将这个山寨给烧了。

深更半夜,巫雨山上一角,巫雨寨所在之处,燃起了熊熊大火,在整个黑夜里,格外出众。

山下的村落里,那些一直遭受着土匪残害的村民们,由一两个不经意看见,然后开始挨家挨户、奔走相告,最后演变成了全村落的村民们,连觉都不睡了,都在自家门口欢呼着。

等到征护军和严辰逸等人,率领精兵赶下山来之时,他们羁押着剩下的土匪余孽,全都被村民们,怒不可遏地用石头、泥巴等随处可见的东西,狠狠砸去。

其中被放出来的那七八个女人,有两个,一下山之后,便开始嚎啕大哭、甚至想要寻死觅活。

满月和郡主,便走在这些女人的前面。

满月发现有两个女人,一直哭得停不下来,便问:“你们两个何故如此,那寨主不是已经死了吗?就连土匪窝都被烧了,以后有的是好日子。”

灵韵似乎想到了什么,强忍着并没有搭腔。

那两个女人,哭得更是不可遏制。其中一个还有点理智,抽噎着说:“大哥有所不知,这一众被土匪抓走的女人里面,唯独我们两个没有其他人那么好运,我们、我们被那个贼寨主,给玷、玷污了。”

她说完,另外一个女人,直接掩面而泣了。

灵韵拉拉秦月的袖子,小声地说:“秦月,你还是别问她们了,女人家碰到这种倒霉的事,肯定是不想活了的。”

她知道,她被关在那大刀疤对面屋子里的时候,听到的女人惨叫声,便是她们两个了。

满月听她这么说,当即撇开她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知道说出来别人也未必明白,便转头问那两人:“你们两个,可曾婚配?”

两个女人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们两个本来都许了人家的,只是还没过门,现在突然发生这种事情,别人肯定是不会再娶我们了,我们、我们还不如去死了算了。”

她们知道,不仅仅是那还没过门的夫家,就连自己家里,说不准都容不下她们的丑事。要是让爹娘在村子里丢了面子、没脸做人,她们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一路下山的时候,两个人想到种种可怕的后果和将来的结局,便一同想着,不如现在死了算了,也省得以后被人唾骂。

灵韵看着两人,满脸说不出来的同情,可是她也实在想不出来任何办法的。

灵韵觉得,若是当时被玷污的人是自己,那她一定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的哭诉和选择,她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满月虽然清楚这两人在担忧害怕着什么,但仍是一脸坚决地说:“要死,很容易,可是,想要好好活着,便没那么容易了,所以,你们轻而易举地选择了去死,对吗?”

两个女人,止住了抽泣,满脸泪水地看着眼前这个脸庞快跟夜色混为一体的人,不知是该点头、还是摇头。

满月继续说:“既然当时在大刀疤的凌辱之下都活了下来,现在还被安然无恙地解救了出来,为什么不想想,以后可以怎么活呢?要是今天没人来解救你们,你们俩、包括其他被抢上土匪窝里的女人,日日都要生活在水深火热里。你们之间,并没有区别。

若是夫家真不要你们,那就不嫁;若是自己家里也觉得你们丢脸,那就走!两人可以结伴而行,走出这大山,去到外面的世界生存。若最后还是免不了一死,这其间,你们享受了多来的时间,是绝对不亏的。

我话就说到这里,你们自己好好想想,若还是想死,没人拦得了你们。”

一番话下来,把三人说得一震。

两个女人听到这种言论,像是突然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惊天大论一样,可是竟每个字都觉得十分有道理,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灵韵转头,直愣愣盯着说出这一大番话来的秦月,吸收了好片刻,像是想明白了一样,立即转头对两人说:“秦月说得对,你们要好好活着,若是以后实在活不下去了,出了这绵延的大山,去松嘉郡报上灵韵郡主的名号,绝对饿不死你们。”

满月看向郡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个女人脸上的泪水已经被夜风给吹干了,只留下一些看不见的泪痕。其中一人先道:“谢谢大哥的指点,我以后一定好好活着,绝对不会再想不开了。”

另外一个人也跟着说:“我、我也是。”

两人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又像是心里从小到大的枷锁,一下子被解开了似的,朝满月两人告辞后,分别往各自的家里去,迎接各自的每时每刻。

身旁精兵们并列前行着,长龙似的队伍川流不息。

灵韵看着旁边的秦月,语气里带了一丝戏谑,问:“没想到你外表看起来不怎么样,肚子里的墨水和大道理可是一堆一堆的啊。”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好名字 满月做了个鬼脸,回她:“古人云,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郡主应该早就知道的啊。”

灵韵抱拳,“哟,本郡主随口夸上你两句,你的尾巴都还翘上天了啊!”

两人正一言一语斗得欢快,前面走来的叶子风,将这看起来还算和谐的一幕,全部看在眼里。

他的心里,顿时有点不知滋味起来。

叶子风走到两人面前,对灵韵说:“虽然说秦月这小子算是立了头功,但是怎么说,本校尉还是浴血厮杀过的,怎么,郡主都不谢谢我吗?”

他说完,有意无意地晃着自己的手腕,使得其在旁边火把的照亮下,上面的血痕斑斑,有些令人触目惊心起来。

碰上叶子风,灵韵有点不知所措起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让叶子风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灵韵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满月一眼便看穿了灵韵内心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想法,清了清嗓子,便说:“这个我可以作证。”

这话,让无言的两人一愣。尤其是叶子风,他没想到,这个有可能成为自己头号情敌的人,竟然开口帮自己作证。

“当时我哄骗了看守的土匪,等他把我手上的绳子给解开之后,打晕这人,然后跑到另一间屋子里,当时看见的情形啊,真是让我惊悚啊,可能晚上一闭眼,就是那个情形了。”满月说得夸张了几分。

灵韵被他的说法,增了兴致,忙问:“什么情形?”

满月一张灰脸之上,两双眼睛睁得老大,那露出来的眼白,充分说明了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是有多让她惊悚了。

“郡主你不知道,小人当时一进去,就看到叶校尉一双手被绑在后面,但是他为了郡主着急啊,只能没脑子地用桌子的尖角,来回摩擦手上的绳子,企图把绳子弄断。

不是我说啊,照那个程度下去,绳子还没什么损伤,倒是叶校尉的一双手,若是我再去迟些,可就成了削肉的后果。”

满月说得兴致盎然,不顾一脸震惊且写满心疼的灵韵是何表情,一顿,像是脑瓜子闪过一道灵光似的,急忙说:“不过,双手少了些肉,应该也能挣脱麻绳吧。”

“咳咳、”叶子风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示意秦月,“别说了。”

满月看向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叶子风,心道等她说完了,才让她别说了。真的是,有点令人发狂啊。

不过看在叶子风这厮,还算是个正人君子、外加情痴的份上,她便不打算计较,就让他在郡主面前,能耐一回又有何妨,反正又碍不到自己什么事。

“是是,小人先跟上去了。”满月说完便溜走了。

余下灵韵,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一双美目在火光映射中流转不止,然后像是明白什么,反应过来,对叶子风说:“等会儿回到军营,本郡主一定跟爹爹说说你的劳苦功高,你就放心吧,少不了要记下你的功劳。”

说完,一眼也不敢看向叶子风,转身对前面溜走的秦月大喊:“诶,秦月,你等等本郡主啊!”

灵韵喊完,如释重负般地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留下原地的叶子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缓了片刻,只能跟上精兵们的队伍,往军营的方向赶去。

漆黑夜色里,军营主帐之中,身穿伙夫服的灵韵,有些局促不安地站在她爹严大将军的面前。

“爹……”

灵韵刚想说点好话,便被严大将军拍案而起的架势,给吓得止住了口。

“你说说你,平日里贪玩、耍性子也就罢了,现在来到军营之中,还是那么不知天高地厚。那征收粮草的事情,你做什么非得跟着一起去?”

严大将军一直坐在军营主帐之中,心里迫切担忧自家这个小女的安危,直到有士兵进来禀报,看到远处有座山头似乎像是着火了,他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了下来。

灵韵低着头,很是听训地回话:“女儿知错了,但是女儿当时以为没有危险的,谁知道就拖了大家的后腿。女儿真的知错了。”

灵韵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也知道她拖了多大的后腿,差点把大家的命都给搭了进去。她说着说着,不由得带起了哭腔和几分后怕。

严大将军把自家小女的情绪看得分明,这下子也责骂不出口了。

其实一开始,又有谁想到,不过是出去征收个粮草而已,哪能碰上这么大的隐患!

在严辰逸、叶子风以及征护军的求情下,灵韵成功逃脱了责骂以及处罚。

灵韵突然想起还候在帐子外面的秦月,便对他爹说:“爹爹,这一回立下了头功的,可是伙夫营里的一个伙夫呢。”

严大将军吃惊,“竟有此事?本将军倒想见见这个伙夫,看看是怎样的人才,竟能救你们于水火之中!”

“他此刻正在帐外候着呢,爹。”灵韵提溜着两个大眼睛,对她爹说。

“叫进来。”

回来到现在,一直候在主帐外面的满月,不同于旁边两个站得笔直、不苟言笑的士兵,而是忍不住东张西望起来,想要看看周围之人,有没有她要找的。

谁知道看了一圈,都是巡逻的士兵,根本没看到一张认识的脸,她只能颇有点丧气地站着,把一张脸快要耷拉到地上去了。

收在主帐门口的两个士兵,哪里看见过这副神态的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两个士兵虽然目不斜视,但还是上上下下偷偷打量了一番这等候之人,发觉此人并无任何特别之处,这才停止了打量。

直到里面传出话来,其中一个士兵才开口对那矮壮小汉说:“大将军叫你进去。”

满月伸了伸脖子,然后一扫方才候在外面时的懒散样子,一本正经地走了进去。

守在主帐之外的两个士兵,一瞬间眼珠子有掉下来的冲动。

“参见大将军。”如同旁人那样,满月的话语跟动作,并未有什么令人惊奇的。

而且,这伙夫看起来根本就是其貌不扬的嘛。

严大将军口气淡淡的,对他说:“你就是那个立了头功的伙夫?”

满月抬起头来,回话:“回大将军,小的不过是略尽了绵薄之力,不敢说什么头功不头功的。要不是严小将军、叶校尉、以及这位征护军,率兵奋战,小人只怕是要成为那些土匪刀下的亡魂了。”

这一番话,捧了在场的好几个人。

“说得也对。”严大将军心道,这人虽然一张灰脸、身材矮壮,但是贵在有自知之明、且毫不自傲,“不过,郡主都说了你有份头功,那便是真有其事,本将军这里记下了,待日后回朝,再行赏赐。”

“多谢大将军。”满月心道,也对,现在这军营里,啥也没有,能赏赐什么啊。

“好了,奔波一夜,大家都累了,赶紧回去歇息吧。”严大将军这会儿还没睡觉,已经是有些疲惫不堪了,更加可以想象这些方才奔波厮杀过的人,是有多累。

“是。”

满月回到伙夫营之时,天色不似之前那样暗沉,微微有明朗的征兆。

这分明就是要天亮了啊。

幸好郡主给了她赏赐,让她歇息到中午再起来便可。

从山寨里缴获的粮草还不太够,这一日天亮,严大将军又派人去附近的村落里征收粮食,顺道让昨夜劳累的将士们,能好好歇上一天。

武器营里,隐川看见今天的菜色里总归是有些肉了,也不管味道怎么样,端着碗大快朵颐起来。

这几日,天天都是吃野菜,他嘴里都快吃没味了。他不由地想念小媳妇,想着若是小媳妇的手艺,就算是食材还有这些野菜,也能做出好吃得不同凡响的味道出来。

可惜了,自打来到这军营之后,他还没吃到过什么饭菜,是有小媳妇手艺的十分之一的。

但是被素了这么几日,眼前碗里的肉色,自然能增添不少食欲。

旁边的田鸿看见秦大哥吃得开心,一边吃着饭,一边说起了军营里的八卦大事。

“秦大哥,你还不知道这些肉是怎么来的吧!”

见隐川摇头,田鸿继续说,“听说,昨天晚上,严小将军和征护军,率领三百精兵,前往巫雨寨救郡主和叶校尉。谁知道,里面有个叫秦月的伙夫,竟然率先在内部里面就把郡主和叶校尉给解救出来了。”

秦月……

隐川心里喃喃念着这两个字,随即觉得好笑,“那个伙夫,竟这么厉害?”

田鸿见自己说起的这个八卦,终于引起了秦大哥询问的兴趣,立即回道:“可不是嘛,那个伙夫秦月,还得到大将军的口头表扬了呢。”

隐川没说话,心里却想着,是不是名字里带了“月”字的,都像他小媳妇那样厉害啊。

他想,一定是的,不过他的小媳妇,肯定是最厉害的那一个。

翌日,粮草充足,将士精力充沛,一鼓作气行进完了周边所有村落的山脚边,然后歇在虎啸岭前。

翻越虎啸岭,正常行进的话,三日便可越过。

只是这虎啸岭,光听听这名字,便有几分令人闻风丧胆的气势。

更何况,这岭上,的的确确,是有老虎出没的。

因此,大军才刚停驻下,严大将军便把严辰逸等人叫入了主帐之中,商议明日便要进入虎啸岭的事宜。

“若无意外,翻越虎啸岭这三日,势必让士兵们时时刻刻谨慎防备。”严大将军显然是想到了上回精兵营前方突遇野狼群的事情。

这回的野兽,是比野狼还要凶猛的老虎,根本容不得他不担忧。

征护军难得地站出来,说:“回禀大将军,依属下之见,这一回,我们不仅要多加防备,还要主动规划,假设遇上老虎攻击之时,所需应对的方法。”

“这抵抗老虎攻击的方法,这?”严大将军知道征护军所言有理,可是这方面,他着实没有什么经验呐。

“属下也实属没有法子,不过有一处,尚能完善一二。”征护军拱手道。

严大将军眉梢向上扬了扬,“哦?征护军快快说来。”

“把士兵们用的刀,先换成长矛。等过了虎啸岭,再换回来。”征护军不急不缓地说着。

严辰逸和叶子风两人,立即领悟了征护军所言的用途。

严大将军原本满面忧愁,一下子散开了,笑着说:“妙啊妙,还是征护军想得周到啊。这大刀短,不如长矛细长,能攻击老虎的同时,还能把距离拉开些,保证士兵们的安全。”

严大将军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办。辰逸,你和子风一起,让武器营里,把长矛,全部分发出来。”

“遵命。”

严、叶两人,骑着骏马,往征兵营那边的武器营奔去。

到达武器营之后,严辰逸吩咐武器营的领军,把长矛尽数运出来,他要立即派人分发。

武器营的领军当即领命,一刻也不敢耽误,对所有人下令,速速行动起来。

严辰逸站在外面,看着武器营里的人正在搬运长矛,其中一人,身材十分魁梧,比他和叶子风都还要高大一些。

更让他叹为观止的是,那人的力气,简直大得不可思议。

其他人要两人一组,才能合力搬得起一堆长矛。而那人,凭一己之力,竟能扛起三倍多的长矛,走得比其他人都还虎虎生风。

等到严辰逸看清了那人的脸庞之后,更加被震惊得不行。他的一张嘴,不自觉张了老大,几乎可以塞得下一枚鸡蛋了。

旁边的叶子风看见严辰逸脸上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疑惑地问:“辰逸,你怎么了?”

被他这么一问,严辰逸才回过神来,讷讷地说:“你往那边看,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跟你这小白脸,肤色完全不同之人,而且论模样,他根本不比你差到哪里去。”

闻言,叶子风哪里肯相信,当即转过头去,然后也惊呆了下巴。

前面搬运长矛之人中,果然有一人,浑身小麦般的匀称肤色,尤其是脸庞,竟有些古铜色的韵味。

再细看那人的五官,没有一处不是立体到完美精致绝伦的。

果然,他这个常常被灵韵称为小白脸,都根本不能与之媲美。

叶子风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过来,此人一定不能出现在灵韵的面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那人半晌,知道这些人把长矛全搬运出来了,严辰逸和叶子风才走上前去。

“不知你怎么称呼?”率先出口的是严辰逸,他的口气里,不知怎么的,竟然没有对其他士兵那样居高而临下的语气。

叶子风微微有些讶异,要知道严辰逸,一向都是松嘉郡百姓以及各路达官贵人们口中,那文武双全的好儿郎。

大家伙更是上赶着想把自家还没婚配的女儿,嫁给他。

此时此刻,叶子风竟然能有幸看见,光比外在,严辰逸便这样自发没了底气、甚至于说还有些敬佩的语气,他有些恶趣味地觉得,这辈子也算是值得了。

被两个身披银白色盔甲的男子给拦下,隐川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他素来话不多,脸上冷冷的神色更是让人无法勘察他的神色。他这一秒的愣,并没有被两人察觉出来。

隐川极简练地回答:“秦隐川。”

“隐川……”叶子风细细咂摸了这两个字,觉得其中大有韵味所在,忙不迭地说,“好名字,好名字。”

叶子风友好得完全忘记了方才把这秦隐川当做假想情敌的事情。

隐川不喜欢这两人迎上来、便不带姓地这么喊自己的名,正要开口问两人有何事,便看见旁边的领军,一脸带笑地迎了上来。

“严小将军、叶校尉,不知两位是有什么旁的差事需要使唤人吗?”

这武器营的领军,早就知道秦隐川一直是个冷脸的臭脾气,比那茅坑里的石头还要硬,生怕他因态度不好、冲撞了严小将军两人,这才赶着过来,“我这边还有几个得力的人手,不如两位挑选挑选,看看是否能用得上?”

隐川并听不明白,这领军是变相在说他是不得力的人手,只觉得有这人上来瞎掺和,那他便能立即抽身了。

如此甚好。隐川想着,便迈出步子,想要离开。

被称为小将军的严辰逸却伸出手去,在空中虚抬起,对他说:“且慢。”

武器营领军还以为,严小将军是要怪罪这秦隐川不识抬举、更加不懂礼数,竟然不告退一声,便擅自离开,忙转身对他说:“秦隐川,这可是严小将军和叶校尉,岂容你如此放肆,还不过来跟小将军赔罪!”

隐川转过身来,冷冷地看了这领军一眼,并未有其他动作。

只是,这势如猛虎的一眼,莫名让这领军有些毛骨悚然起来,“你、你、你瞪我做什么?本领军说的话,还使不得数吗?”

虽说这个秦隐川一个人能做出几个人的活来,可是也不能让他在严小将军和叶校尉面前,如此没脸。

武器营领军内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然后转身带笑对严小将军说:“严小将军,让你二位见笑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管教他。”

章节目录 第220章 猛虎 这领军背对着秦隐川,口里说出管教二字之时,后背顿觉有些发凉。

谁料,严辰逸笑得爽朗,道:“无妨,这样的士兵最有魄力,想必日后在战场上,定能大杀四方不止。”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武器营领军脸上的笑容,差点衔接不上,“啊哈哈,是啊是啊,严小将军说得极对。”

终于听见一句还算顺耳的话语,隐川快速地扫了一眼被称为严小将军的人,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多谢。”便转身离开了。

领军额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心道那石领军真是对他好啊,竟然往他这个地方,塞来这么一尊没有表情的大佛。

严辰逸正想同叶子风一起转身去派发长矛,面前却突然多出了一人。

这人身材还算中等,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几丝惊恐不安。

田鸿弯腰拱手,语气颇为恭敬道:“小人名叫田鸿,擅自前来替方才的秦大哥,向严小将军和叶校尉赔个不是。秦大哥一直以来的脾气都是不浓不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还请两位,千万不要怪罪。请恕小人斗胆了。”

他这一番话,是方才就在边上一直思量着的。刚刚一直看着他秦大哥的表现,虽然很符合秦大哥一惯的作风,但是当他知道那两人来头可谓不小。

田鸿还是想着,不若冒险在后面,替秦大哥赔个不是,也省得让来头不小的人,给惦念上。

严辰逸又是方才那抹笑,“无妨。”说罢,便同叶子风一起走了。

他心里清楚,这人足够赤胆忠心,才会替秦隐川这样做。果然,这秦隐川的身边,也合该有这样的人。

严辰逸带着叶子风,一起派手下分发长矛之时,站在旁边说:“子风,你觉得,这人像不像上回那人?”

“你是说……”叶子风眉毛一挑,微微眯着眼睛说,“听你这么一提起,还真有两分相似之处。一样的不拘名利、不按常理出牌。”

严辰逸负手而立,道:“的确如此,若不是今天你我还有重任在身,一定要好好同那秦隐川打打交道。”

“那就等闲下来的时候,今日到睡前,能忙完这些便不错了。”叶子风看着周围才刚拉下来的夜幕,如是说。

翌日清早,大军吃过伙夫营备好的早饭,便扬起旗帜往前面的虎啸岭出发。

前方的山头,有些是尖角的、有些又是成一条平缓的线条,在清早晨云与薄雾的相衬间,自成一幅画卷。

远远望去,竟然有几分飘逸出尘的感觉。

只是,这外表的假象,可没有迷惑住士兵们的眼睛。这虎啸岭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常常有老虎出没之处。

即便是他们这样数目众多的大军,在得知可能会碰上老虎的消息之后,仍旧是不敢掉以半点轻心。

出发之前,每个士兵手上的武器都被替换成了长矛,这是专门用来对付老虎的。

不到午时,整个大军的长龙,已经全数行进了虎啸岭之中。

武器营里的隐川,手中不仅拿着一把不出众的长矛,还将他自小打猎的那把弓箭佩在了身上。

只是,空气中似乎传来一阵不稳定的气息。隐川抬眸,往旁边的树林里看了一眼。

树林里并无任何肉眼可看见的动静。

只是旁边的田鸿,却看见秦大哥突然停在了原地,看他一脸的不对劲,忙问:“秦大哥,这是怎么了?”

“有野兽在附近,正往我们这边靠近。”隐川并没有转头,仍是用锐利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对面的树林。

“啊!”田鸿看见秦大哥的阵仗,当下知道这话定是八九不离十了,“不、不会就是老虎吧。”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算小,前前后后的士兵听得一清二楚。

再加上每个士兵原本就抱着此行可能会遇上老虎的想法,现下听他们两人这么一说,即便是四处张望都没有发现哪里有老虎的踪迹,还是不由自主跟着两人,举起长矛,十分警惕地东张西望起来。

大军前行的队伍,因此,断了开来。

不过片刻的功夫,武器营的领军便骑马往他们这处赶来,下马,吆喝着:“一个个都干嘛呢!无故延迟大军前行的速度,那可是要被军法处置的。”

领军远远骑马过来的时候,看见这群人严阵以待的架势,还以为是碰上什么野兽了。

可是等他走近一看,这四面八方连个风吹草动的痕迹都没有,哪里有什么破野兽啊。

举着长矛的士兵们,看见领军来了,想说些什么,可是明知道眼下根本还没发生,便收起长矛,很是自觉地后退开来。

领军一看这些士兵如此识相,便知道这事情的源头和他们没有多大的关系,立刻把目光投到了还没离开的秦隐川和田鸿二人身上。

“田鸿、隐川,你二人这是何故啊?”

对于隐川,领军一直以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这回一开口却是省去了姓氏,多了一两分亲近的意思在里头,完全是因为看在昨天严小将军的的面子上。

隐川的眉头拧起,那野兽的风声,似乎越来越近了,便转身直接对他说:“领军,正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往这边靠近,你速速让士兵们后退些。”

他想,这头野兽多半有可能是一只猛虎。如果没有什么后顾之忧的话,他完全可以独自一人解决了它。

领军听完他说的这话,先是感到惊恐,往四处张望了一遍,然后神色一松,“你敢耍本领军?你倒是说说,这四面八方,哪里有什么猛兽的影子啊?再说了,就算真被你蒙对了,也是由征兵和精兵们前来抵御的,你看顾好这些武器即可,瞎逞……”

这领军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前方不远处突然爆出一声怒吼——“欧——”

众人几乎是慌到立即将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是、是、是老虎!”即便手中握着长矛,仍旧是连连后退起来。

领军转头看向树林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一头猛虎,正左右穿梭着树干,往他们这边走来。

看那体型,根本不是一般的老虎,而是一头成年了许久的猛虎啊。

“欧——”

这猛虎又是一声长啸,骇得领军大惊神色,“真有老虎啊!”

旁边的田鸿也是头一回碰上体型如此庞大的猛虎,看着老虎离他们越来越近,忙问:“秦大哥,这下可怎么办?”

“你赶紧带着周边士兵,离远点。”隐川拧着的眉头,在看见这头猛虎现身之后,蓦地松开了。

终于,现身了吧。现下双方都在明处,也能让他好好施展施展筋骨。

田鸿闻言,迅速转身,对一众士兵说:“大家,快往后退,快!”说完自己要后退的同时,还把傻在原地的领军给拉走了。

田鸿心里清楚,秦大哥这么说,肯定是不想在对付猛虎的时候,殃及无辜。

已经迅速后退到暂且安全的后方的众人,看着前面,一个魁梧高大的背影,犹如泰山崩于前而纹丝不动。

似是这边众人并未弄起什么大动静,前方不远处的猛虎仍只是穿梭在树林之间,漫步。

取下挎着的弓、抽出背上箭筒里的三只箭,然后搭上。这一连串的动作,看在众人眼里,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几乎就是在眨眼之间完成的。

甚至有些没注意看的,等一眨眼过后,才发现前面那人不知何时何地,竟已经把箭搭上了弓,而且还是三只。

似是突然感受到自己已成为别人眼中、手上的目标,猛虎陡然一转片刻前舒适悠闲的画风为狂奔,朝着对手这边奔来。

正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又不约而同、连连后退好几步的同时,便看见前面手持弓箭的男子,将三只飞箭射了出去。

那三只飞箭的速度竟然快得让肉眼捕捉不到了,直到射中猛虎之后,众人这才大梦初醒,竟然就这么轻易直接射中了。

方才他们可盯得仔细,明明那猛虎的速度非凡,想来躲避几只箭羽,更是小菜一碟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三支箭在前面男人的手中,竟然化腐朽为神奇,不仅一下子分别射中了猛虎的头部、腹部和颈部,而且直接将这头猛虎给射翻倒在地。

乍一看,这人手上的劲道,竟然要比这头令人闻风丧胆的猛虎还厉害一些。

前一刻还以千钧之势奔跑着的猛虎,这一刻便成了躺倒在地的被射中目标,继而在地上哀啸了几声,终是无力挣扎而死。

领军等人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究竟看到了什么,就算是威风凛凛的严大将军和小将军,也做不出这样气拔山河的事情来。

可是眼前这画面,久久还未消失,领军等人,就是想不相信也难。

隐川收回手上的弓,虽然仍是不苟言笑的,但是嘴角显然并平常多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似乎对自己这个速度和结果,还算满意。

他正欲上前去看看那不再动弹的老虎情况之时,突然听见后面有马匹蹄子的声音,然后听见一道还不算陌生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哈哈,果然是你,隐川。”

他闻声转头看去,果然看见两个身披银白色盔甲的人,位于骏马之上。

领军即便是被方才的猛虎给吓得不轻,但是此时此刻,看见闻讯赶来的严小将军和叶校尉,还是反应极快,立马迎了上去。

谁知道却扑了个空。

严辰逸和叶子风,才一下马,便头也不偏地看向前面的秦隐川,快步往他那边走去,根本没看到殷勤迎上去的领军。

方才有人来报,说征兵营这边队伍断开了,似乎有不对劲的地方,便立即快马往这边赶,赶到一半的时候,更是听闻又有人前来禀报,说前面遇上了老虎。

谁知道两人快马扬鞭飞速赶来,看到的只是躺在地上、显然没了气息的老虎。

严辰逸眼尖,只看到那人的侧脸,便一眼认出了他,还没下马,便率先说了那句话。

此时,两人走到隐川的身旁,看见他面色似乎带了疑惑,便张口解释着:“哦,是这样,我和子风一直在寻找那日射杀野狼群之人,没想到就是隐川你啊。”

隐川勾了勾唇角,“举手之劳。”

这话听在众人耳朵里,免不了认为这秦隐川可能有些骄傲漂浮了,竟然把对付野狼群和老虎,这样听起来都让人心惊胆战的事情,说得跟家常便饭一样。

可是,看他方才对付老虎的速度,似乎还真是动动手就完成了的样子。

严辰逸却并没有觉得有何不妥之处,而是问起了别的,“子风跟我同岁,快满十七了,不知?”

隐川听他这么说,立即明白这人是在询问自己的年龄,刚要开口,像是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才道:“十八。”

是啊,现在已经是新年过后了,他不再是之前的十七岁。那他的小媳妇,似乎也长了一岁吧。

想着,隐川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笑意。

严辰逸寻思了一会儿,不似从前那样淡定如风,而是有些迫不及待地开口:“既然你比我年长,那我以后叫你一声秦大哥如何?”

“行。”隐川想到了小媳妇,心情大好,自然一口应下了这人算不上要求的要求。

叶子风看见这人身手不凡,自然敬佩之心油然而起,毫不落后地跟着叫:“秦大哥箭法精湛,实在让我们自愧不如啊。”

“从小在山林子里打猎,练出来的。”隐川感觉到这两人语气皆是诚恳模样,便多说了几个字。

谁知他话音才落下,眉头却拧了起来,对眼前的两人说:“不好。”

他的敏觉告诉他,这周围,有好几头野兽正在靠近。而这野兽,极有可能便是方才那样体型的猛虎。

听出他话锋急转,严辰逸将手里的剑,顷刻之间拔了出来,而后问:“秦大哥,你可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隐川感受着愈来愈紧的风声,语气里也不由得添了一丝担忧之色,看向严辰逸,说:“要是我猜得没错的话,这附近正有几头猛虎奔来。”

叶子风大惊,“还有?!”

严辰逸同样吃了一惊,然后迅速镇定下来,转头看向士兵们,命令道:“全部手持长矛、站成一排,严阵以待。”

隐川看了一眼那些士兵,然后收回目光,对严辰逸说:“最好让士兵们好几人一组,举起长矛、把矛头聚在一起。”

这样才不会在用长矛抵抗猛虎之时,因力量的悬殊而被猛虎轻易撂倒。

严辰逸的脑子也是极好的,即便是原本没想到这一点,但是经过秦大哥三言两语的提点,便立刻明白过来,对着后面的士兵们发号施令。

约莫半刻钟的时间,果然那对面的树林子里,接二连三出现了四只老虎的身影。

这四只老虎,体型更盛方才的那只。而且看它们出现的方向,应该是在老远之处,听闻虎啸凄惨,而赶过来的吧。

此时嗅着同伴的血腥味,这四只猛虎极其凶狠地呼啸着,俨然是要将面前那一堆人给撕成碎片。

有严小将军和叶校尉的命令,那些士兵们自然不敢做出后退的动作来。

更何况,经过刚刚轻巧射死一头猛虎之人的指点,他们已经几人一组,一同举着长矛,将矛头同时对准了前方。

只要这些老虎敢冲到他们那边去,必然是要让它们尝尝,什么是长矛加身的痛楚的。

四只猛虎可没管那么多,只管使劲往前面冲去。

其中两只冲向了士兵那边,另外两只,则是冲向了隐川三人这边。

严辰逸和叶子风抽出长剑,打算两人合力对付一只老虎。

然而旁边的隐川,即便是能顷刻之间,射杀死一只猛虎,还是不能立马阻止,剩下的三只猛虎,朝其他人奔去。

但是眼前这形势,根本容不得隐川多做一分一秒的考虑。他迅速搭箭,往后退了几步,借助这点时间,搭箭、蓄力,最后手迅速地一松,将三只箭羽直接射了出去。

眨眼之间,便有一头猛虎,率先中箭倒地,挣扎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他三只猛虎,再次听见同伴发出来的凄惨啸声,更是变本加厉地攻击起面前的人群来。

奔向士兵的那一直猛虎,却被长矛聚焦,直接刺中了下颈之处。

不过似乎这些士兵的劲道不足,让这只猛虎惨叫的同时,迅速地抽身回去,在士兵们来不及再次上手的时候,猛地往士兵堆里扑去。

这骇得根本没见过老虎的士兵们,尽皆拿着自己手上的长矛,散开。

猛虎扑了个空,身侧却突然被另一组举着长矛的士兵们给刺中了。

见势,又有一组士兵,齐举长矛,刺中了猛虎的头部。

“欧——”猛虎被挟制得动弹不得,发出惨烈的呼啸。

在另一边同时攻击其他士兵的另一只猛虎,闻声便猛然扑了上去,企图从背后攻击人群,却被隐川一箭给射中屁股,顿时跳了起来。

见有机可趁,其余的士兵们,立刻举起长矛,向这只被射中屁股的老虎,发起攻击。

而严辰逸和叶子风,两人使用的都是长剑,根本不利于对付老虎这样迅猛且攻击力大的野兽。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校尉 两人挥着长剑,左刺右刺都刺不中,只能尽量躲避老虎扑来的利爪。

两人一人一边跑开,猛虎却只能顾得上追一人。

见叶子风成功吸引了这只猛虎的注意力,严辰逸手持长剑,迅速往猛虎的后面刺去。

“欧——”

又是一声惨叫。

只是长剑的威力实在过于渺小,猛虎长啸的同时,猛地转过身子,朝严辰逸扑去。

严辰逸虽然成功刺中了老虎的后面,但是欲要抽回长剑之时,谁料老虎竟然迅速转身,带走了他手上的长剑。

他此时长剑离手,对于猛然迎面而来的老虎,根本毫无抵抗之力,只能转身就跑。

可是现下的老虎,像是发了狂一般,四肢的距离拉伸到最大,同时离地三尺。

叶子风看见这极其惊险的一幕,脑海中闪过,只要这只老虎一落地,便是将辰逸稳稳抓在利爪之下,任其撕咬泄愤了。

“辰逸!”叶子风惊呼出声,嗓音里充满了可怖与担忧。

他这么一喊,士兵们的目光也集中了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纷纷大喊:“小将军!”

就在每个人都要以为严辰逸必丧命于虎口之下时,突然感觉到什么东西“咻咻咻”地飞了出去。

待他们定睛一看,才发现有三只飞箭,以风雷电驰的速度,射中了堪堪快要落地的猛虎。

猛虎中箭,竟然立即落地而亡,连挣扎都不带挣扎一下的。

严辰逸听见后面有什么重物“砰”的落地的声音,再察觉到后面没有猛虎扑来的动静,这才回头看去。

只是这一回头,他犹在逃命狂奔的身体,便愕然停住,目瞪口呆地看向躺在地面上的那只猛虎,身上的三只箭,已然全数没入,只留下最后的箭羽,俨然还露在外面。

这样入木三分的箭法,怕是整个墨国,都找不出谁来,与之匹敌。

在严辰逸震惊的同时,叶子风迅速跑了过来,语气里尽皆都是担忧,“辰逸,你有没有受伤?”

严辰逸显然还沉浸在被秦大哥鬼斧神工般的箭法惊到的事实里,听到叶子风的询问,也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

看他这副模样,叶子风更加担忧,伸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不会被吓傻了吧?”

严辰逸回神,笑道:“是被吓傻了。”只不过,是被秦大哥的箭法给吓傻了而已。

他说完,从老虎身上拔回长剑,然后立即往隐川那边走去。叶子风见状,虽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立马跟上了。

隐川看着这满地横七竖八躺着的老虎尸体,有些担忧,在迎上来的严辰逸还没来得及开口之时,便说:“这些尸体不宜久放,否则会引来更多的野兽。老虎肉可以吃,地上这些血,得立马掩埋掉。”

听到这样两全其美之法,严辰逸的眼神再次闪过几丝诧异,挥手对士兵们吩咐完,这才对他说:“秦大哥,以你这样的身手和箭法,怎么会被分配到武器营里?”

即便是一般人看不出秦大哥身怀绝技,光是看看他这副比常人要魁梧许多的身材,便也能把他挑选到精兵营里去。

因此,严辰逸才有此一问。

“说来话长。”隐川用极淡的口吻描绘着这四个字,让人一听便知道,他是不屑细说的。

严辰逸闻弦歌知雅意,没有深究下去,不过心中却猜到了几分。

“秦大哥,自那回野狼群事件后,我便一直在寻找你。你不仅身怀绝技,还有一般人都没有的气魄跟胆识。若是能统领军队,上阵厮杀,定是能百战百胜。”

隐川唇角勾了勾,“你说这么多,是有求于我?”

叶子风双眼抽了抽,心道这人果然不按常理出牌啊,就连说话都这么直接吗?

不过,似乎直接得恰到好处。

严辰逸听他直白问了出来,立即道:“实不相瞒,我虽被军中称为严小将军,却大多数是仰仗了出身。可秦大哥不同,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先从校尉做起,随我一起去精兵营之中,磨炼一二?”

叶子风一张俊美的脸又抽了抽,没忍住问了出来:“什么,辰逸!我都还只是个校尉……”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是没有什么底气。

严辰逸转头看他,打趣道:“这还没立功,就想着升军衔了啊?”

说得叶子风哑口无言,只能满脸带笑,说着:“是是是,小将军说得极是。不过,凭秦大哥的本事,一个校尉还是完全当得起的。而且上回野狼群,加上这回老虎的事情,若是没有秦大哥,军营定是要损失惨重的。”

“说得不错。”严辰逸说完,带了一丝紧张地看向隐川,问,“秦大哥,你觉得如何?”

隐川低眸思索了片刻,然后抬眸,问:“当校尉,有什么好处吗?”

没想到一脸云淡风轻的人,竟然问出这句话来。叶子风立即接上,“嗯,最直接的好处就是,以后返家之时,定是带着军功的,还有比一般士兵更多的,在金银财宝方面的奖赏。”

严辰逸连忙瞥了一眼最快的叶子风,示意他别这么说。他总觉得,秦大哥问这话是有别的意思,而不是简简单单要那些庸俗的好处。

谁料,隐川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地应下了,“行。”

严、叶二人大惊,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就答应下了,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心中却有如一万头骏马狂奔而过,说好的云淡风轻呢,说好的不拘名利呢?

然后隐川可没想到他们两人此时此刻都在想些什么。只是听叶子风一说,他觉得,做个校尉还是很有好处的。

因为回家之时,能带回许多银子给小媳妇。虽然不知道会有多少,但是有点是点嘛。

这段时间在外随军,他根本没办法打猎、卖了,给小媳妇挣钱存着,正好换另外一种方式。

隐川的脸上,渐渐浮出了笑容。这让严、叶二人,更加相信了一点,这秦大哥应该是极其喜欢金银财宝的。

这里的老虎尸体、以及血迹都收拾好之后,大军继续前行,不过用推车推了几只大老虎的尸体,行军速度一时加快不起来。

黄昏一到,大军便原地扎营歇息。

伙夫营里,正准备开始筹备今晚的饭菜,后边却突然送来了五只大老虎的尸体,差点被这群伙夫们给吓懵了。

直到确认这躺在推车之上的大老虎,的的确确是死断气了之后,这才冷静下来。

可是当送来的人说,要让他们伙夫营,今晚给士兵们的伙食里加上老虎肉。才刚刚冷静下来的伙夫们,瞬间又都不冷静了。

只是前来送老虎的人,一把老虎送到,便全都走了。

李领军也没有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硬让伙夫们做出老虎肉来。

这从没做过的事情,伙夫们哪里做得来啊?即便是被李领军威逼着,还是纷纷站出来说——

“李领军,不是我们不做,只是这老虎肉,实在是没做过。”

“是啊,这根本不知道怎么做、又该从何处下手!”

“都说李领军在伙夫营里待得最久,不知道能不能指点我们一二啊?”

这最后一个开口说话的人,正说到了点子,引得大家纷纷嘴上揪着李领军要指点和办法。

李领军被逼急了,两手无奈地一摊,说:“我哪里有什么可以指点的啊?本领军也没见过老虎啊。”

听见大家都没了法子,满月站起身来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路吗?”

“你说什么?”李领军以为秦月是在口出不逊,虽然愤怒,但是想到这人现在头上有郡主罩着,语气不敢有半点怒气,只是满满的疑问。

“我的意思是,老虎肉的做法,可以参照牛羊肉来做。”满月说到这,顿了一下,“嗯,不过老虎肉的肉质比较酸涩,不需要煮太长时间,不过最好能有黄酒之类的烈酒,去去腥,做出来才可口。不过,没有的话,也不妨事。”

这里仅仅才五只老虎,四万大军分一分,每人统共也分不到一两口。

即便是没有黄酒,只要大火烹制,也难吃不到哪里去。

李领军听她这么一说,也觉得只有这个法子了,便对几个平日里很是得力的伙夫说:“你们几个负责剥、炒这些老虎肉,就按照牛羊肉的方法来做。”

“是,李领军。”

在这烹制期间,李领军一直在伙夫营里照看着,生怕伙夫们把老虎肉给做得太难吃。

不过,伙夫们照着方法,最后做出来的老虎肉,竟然看起来还像是那么回事。

即便是没尝味道,李领军还是能放心地离开了。因为只要看起来还行,就万事大吉,毕竟分发下去,每个人碗里,也不过一两块。

他离开之前,看了两眼秦月,心中暗暗明白起来,为何这秦月,能讨得郡主的欢心。

原来,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嘛。

可是,晚上伙夫营一行人正在吃饭的时候,却把白天射杀老虎的事情说得津津有味。

其中一人问:“竟有如此厉害之人!真不知道那人长的什么样子,竟然能一鼓作气,一下子射死老虎。”

另一人笑了两声,说:“还真就有这么厉害的人,从武器营的一个无名小卒,一下子被严小将军给看中,直接提拔到精兵营,去当校尉了。听说,是叫秦校尉吧。”

“秦校尉?”满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直到最后听见这个姓氏,这才没忍住,一下子在人群里站了起来,惊讶出声。

方才说话的人,看着他反应如此激烈,连忙打趣道:“秦月,你别激动,虽然人家也姓秦,可完全和你不一样啊。听说,那人可是身材魁梧,力气比老虎还要大呢。”

这话说得一众伙夫,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一下子就能爬到校尉的位置上去,这得是多大的好运啊。就算是同严大将军世交的叶公子,也只是从校尉做起的。

可见这人实力,断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比拟的。

满月却不管这些,“你说,那秦校尉,是从武器营被调走的?”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

得到这人的肯定回答,满月心道,原来一开始,隐川还是在征兵营里的武器营啊。

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隐川肯定是到精兵去了,而且还混到了校尉的位置。以后她若能溜到精兵去,便能找而有名了。

只是……

“除了知道那人姓秦之外,你清楚他的名字吗?”满月仍旧想完整地确认一遍,不想在出现什么误会和闪失。

那人端着碗,用拿着筷子的手挠挠耳朵,想了片刻才说:“记不住了,不过好像名字里有个川吧。”

主要是这个字好记,还是他常能看见的,便有些印象。

“秦月,你着急打听这人的全名,难不成你俩还是亲戚兄弟不成?”

“说不准,还真是亲戚。”满月隐隐按捺住内里的狂喜,像是开玩笑一般地说。

“嘁~”

果然,换来了一众伙夫们的不屑声。光是看外表和身材,他们就能确定,这两人肯定不是亲戚,更不可能是兄弟。

毕竟,可没听人说那秦校尉也是个灰脸啊,而且人家身材高大,可不像秦月这样矮壮的。

这样天差地别的两个人,除了相同的姓氏,真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怎么可能有血缘关系。

饭后,郡主果然又来寻秦月,也同他说了关于今天的事情。

正当郡主眉飞色舞地说完之后,满月一张灰脸蕴满了笑容,问她:“郡主,你以后不会是要一直待在伙夫营了吧?”

满月本想着顺其自然,不要将意图表现得太过明显。可是眼下她已经准确地知道隐川的所在,实在是太想马上见他一面了。

灵韵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顿了片刻,方道:“这个,我也不清楚,还得看我爹的命令了。”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惊心动魄,她渐渐明白过来,总觉得他爹,一开始借着处罚的由头,把她派到这里来,是有别的打算的。

这是他爹是图什么,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想明白就是。

听她这么一说,满月顿时有点泄气。虽然她知道郡主总有机会去到精兵营的,但是这机会,显然是需要时间来等待的。

而她现在,根本不想等太久。

满月心中暗暗打算,从现在开始,只要一有机会,不管是郡主,还是那严小将军、叶校尉,她都得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混到精兵营里头去。

看着秦月一脸的出神状态,灵韵开口打断他:“你看看吧,这军营里面就是人才辈出。等下回我哥来看我了,我一定让他带我去精兵营里头,看看那个被大家传得神乎其乎的秦校尉。”

满月大喜,立即接话,“到时候,郡主能带上我一起去吗?”

灵韵偏头看他,“你平日里不是最不喜欢凑热闹吗?”

“哪有,我可喜欢凑热闹了。”满月不要脸地否认道,待看见郡主用狐疑的目光上下打量她,这才笑着说,“好吧,我承认我是不爱凑热闹。可是,这秦校尉是何等人也,我可真的想见见。”

灵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就不怕到时候见到了,会自惭形秽吗?”

“喂喂,这么说可就不地道了。”满月佯装生气道,“我那可是去沾沾别人的英气,说不准以后也能混个校尉当当。”

她说完,立即在心里“呸”了一口。她可不想当这些校尉什么的,据说,男扮女装在军中是欺瞒大罪。

若是还摊上什么军衔了,那更是罪加一等。

灵韵坐在旁边,狠狠地嘲笑他:“秦月,你可别痴心妄想了,那武器营的无名小卒,是和老虎搏命才换来的军功。这要是换成你啊,只怕遇到老虎,一条小命就给交代了,还想当校尉!”

“那以后郡主若是离开了伙夫营,不如收我做个随从吧?”满月立即见缝插针道。

灵韵一双眸子转了两下,欣喜地说:“这个法子不错。不过,本郡主以后的随从,竟然是个伙夫营里的伙夫,还是个洗菜的,这要是传了出去,本郡主岂不是很没脸?”

她其实心中并没有这样想,只不过是习惯性地喜欢逗趣人,想看看秦月会是什么反应。

“郡主现在倒是考虑起没脸来了,得得,我之前在山崖处,当真是救错人了。”满月一脸的丧气,继而说很有骨气道,“罢罢,就当我一番好意,全都付诸东流了吧。”

“别啊,秦月。”听他急了,灵韵赶紧阻止,“你知道我这人一直以来都是有口无心的,刚刚的话都是逗你的。”

其实她早就觉得,这灰脸的伙夫秦月,虽然外表不尽如人意,但是内在啊,还是不错的。

能把他放在身边做个随从,还是很惹人眼球的。

满月喜道:“这么说,郡主是答应了。”

“嗯,本郡主一直记得你的救命大恩。只要我爹让我不再待在伙夫营,我到时候随便和我哥说说,也能把你弄到身边做个随从的。”

不过灵韵想了想,还是问:“你干嘛想留在我身边,当个小小的随从?”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刺客 满月信口胡诌,“当然是为了感念郡主的青睐。”

“谁信你?”灵韵立马摇摇头,“不过,这军营里头又没有其他女子,我也就你这么一个朋友了,巴不得你以后跟着我做随从呢。”

只是她没想到,这话竟然是秦月自己说出口的,所以才好奇地问了问。

翌日清晨,伙夫营正要动身之际,叶子风突然骑着骏马出现了。

灵韵看了看他身边没有其他人,有些狐疑地问:“叶子风,你一大清早,跑到这伙夫营来干嘛?难不成,你也是被罚而来?”

叶子风笑答:“我是奉命前来,保护郡主安危的。”

昨日出现猛虎群的事情,严大将军便立刻吩咐他说,这两日在虎啸岭行军之时,让他过来,时刻护着郡主的安危。

不然,若是半路上,伙夫营突然遇到猛虎的话,怕是没人应付得来。

灵韵嘟囔着:“我爹也真是,不放心我,还不知道把我叫回精兵营吗?”

“好了郡主,快上马吧。”叶子风在马背上倾身,朝灵韵伸出了手。

灵韵睨他一眼,然后搭上他的手,上了马。

出乎人意料的是,接下来的这两天,大军在虎啸岭中,行进得极为顺利。

中途甚至连一只老虎崽子都没有看见。也不知道是因为运气太好,还是因为大军一连杀死五只老虎,惊恐了这虎啸岭的猛兽们,使得它们根本不敢再靠近。

这日晚上,大军驻扎在一处水草丰美的山谷平原里。这处山谷,连接着虎啸岭和燕岭一带,意味着只要走出这处山谷,便能踏上燕岭一带。

精兵营主帐之中,征护军问起一事:“小将军,听说你从武器营,提拔了一个士兵为校尉?”

“正是,征护军。”严辰逸回完,便朝同样露出好奇之色的严大将军说,“此人身手很是不错,不知道爹和征护军,要不要叫来一见?”

这两日行军,叶子风被派到伙夫营去了,自己又忙于警惕山中猛兽,根本没来得及跟他爹说这件事情。

“先不见。”

严大将军虽然对此人颇感兴趣,但是想着一个小士兵突然被提拔成校尉,已属破格。

若是此时此刻,再把人叫来相见,难免会增长其浮躁骄傲之气,索性先晾着看看。

严辰逸一愣,并不明白他爹为何如此说。

倒是征护军立即明白过来严大将军的言下之意,出言解惑:“小将军心中不必疑惑,大将军的心中是有他的考量的。不是不见,只是时候未到。”

此言一出,严大将军也点了点头。

“遵命。”严辰逸心道,反正总会相见的。

到时候只怕他爹,被惊讶的程度,不会亚于自己吧。

而精兵营秦校尉的帐子里,隐川正望着偌大一个属于他的帐子发呆呢。

自从他当上校尉,行军路上不再靠双脚徒步,有马匹可以代劳。更没有看运武器的体力活,等着手下把帐子搭好,他还不用和别人挤。

“秦大……”掀开帐帘的田鸿,说了两字便反应过来,立即改口道,“秦校尉,这是你晚间的茶水。”

田鸿端着一壶刚泡好的茶水,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他就知道,秦大哥当上了校尉,也不会忘记他的,当即就把他也给带过来了。

现如今,他成了精兵营里的人,别提有多威风了。

被他这样喊了一两日,隐川早就习惯过来了,接过他的茶水壶,“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帐子里歇息吧。”

“是,秦校尉。”田鸿一口一个秦校尉,喊得别提有多骄傲了。

待田鸿出去后,没过多久,隐川便熄了灯,躺下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月色笼罩在帐子之上,忽然几道人影飞快地掠过,使得熟睡中的隐川,立即睁开了眼睛。

他之前一直生活在大山脚下,即便是周边已经撒了许多驱逐野兽的粉末,但是晚上睡觉之时,还是得提高警惕,说不准就有哪个不小心冲撞出来的野兽,闯进了家门之中。

因此,即使现在隐川显然已经睡着,但是对于帐子附近的动静,敏锐度是十分高的。

他一睁开眼,分明察觉到了什么,立马抓起床头的弓箭,走到帐子门口,单手挑起帐帘的一角,用锋利的双眸打量帐子外面的异动。

现在明显是深更半夜,外面的帐子全都熄了灯,没有一个人的踪迹,即便是有巡逻的士兵,眼下似乎也暂时没有巡到这里来。

果然,没过片刻,突然有几个影子出现在帐子的前面。要不是隐川的眼睛在黑暗之中仍然视物清晰,根本看不出那几个影子,是穿着黑衣的人。

几个黑衣人行动很是鬼鬼祟祟,极有可能不是军营中人。

瞅准了时机,隐川快速破帐门而出,手里的弓,一把套住了两个人的脖颈,将他们钳制得动弹不得。与此同时,他飞快地伸出一只脚,在空中横扫,将剩下的两个黑衣人,给踢翻倒在地。

同时大喊出声:“来人啊,有刺客!”

他的音量本就不小,这时候在沉寂的黑夜中一喊,以他为中心,附近的帐子里,全都听得见他的声音。

尤其是正在不远处巡逻的士兵们,一听到这个声音,便火速带队冲向声音来源之处。

被一人之力钳制住的四个黑衣人,正死命挣扎,企图摆脱这人的控制。奈何这人不知道使的什么力气,竟然让他们根本动弹不得。

尤其是被弓套住的两人,脖颈正被那细而韧的弦给勒住了。只要两人太过用力挣扎,疼痛受伤的,便是他们自己。

另外一边躺在地上的两人,几乎被他一脚给踢出内伤来,趴在地上本想爬起来,但是那人的脚,仍旧踏在他们的背上。

巡逻的士兵很快赶到了,立马用大刀架住了四个黑衣人的脖子。隐川这才放得开手。

周边的帐子,飞快的亮起了灯,很多士兵纷纷出来一探究竟。

因为将士们在军营歇息的时候,全都是和衣而睡。一听到动静,严辰逸也迅速赶了过来。

还有主帐正在歇息的严大将军,同样被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给吵醒了,问:“外面发生何事?”

守在主帐门口的士兵回话:“回禀大将军,好像是那边出现了刺客。”

他们虽然听到了声音,但是于他们而言,站在此处守卫大将军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并没有跑过去看。

“刺客?”闻言,严大将军一下子从床榻之上跳了起来,“速去看看什么情况,若是抓住了刺客,立马送来本将军这里,我要亲自审问。”

“是。”

严大将军一张肃穆的脸,顿时更加肃穆了。一路行军过来,土匪、野兽倒是遇到过不少,这刺客还是头一回。

不过这里已经位于燕岭一带的边缘了,想来是有人蠢蠢欲动了。

严辰逸赶到之时,看着四个身着黑衣的人,明白此处不是审问的地方,转头看向隐川:“秦大哥,我打算把这四个黑衣,立即送到我爹那里去审问,是你第一时间发现、并且抓获他们的,不如你和我一起前往?”

“好。”隐川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正在这时,主帐那边的士兵前来传令,严辰逸便带着一干人等,往主帐那边走。

士兵们见没他们什么事了,又都各自回营帐歇息。

只不过,巡逻的士兵们,更加警惕起周围的情况来。

主帐内,征护军早已入内。严辰逸拱手回话:“爹,这是深夜闯到军营之中的四个黑衣人,当场被秦校尉给抓获,请您过目。”

隐川站在严辰逸的旁边,待着头盔,微微低着头。

帐子里面虽然点了灯,但是看人仍旧是不太清晰的。且隐川是低着头的,烛火摇曳,往他脸上铺了一层阴影,让人根本看不到他长什么样子。

只不过,比严辰逸还高大一些的身材,倒是十分惹人眼球。

然而严大将军又怎么是这种分不清事情轻重之人呢,当即对四个黑衣人发问,语气蕴有雷霆且压迫感十足。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夜行本将军的军营,又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四个被抓获的黑衣人,面巾已经全部被挑了下来,虽然面露恐慌,却明显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

严大将军冷笑了一下,继续说:“骨头硬是件好事情,可是死到临头了,要还是嘴硬的话,可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本将军的手下,有的是让你们开口的法子。”

其中两个黑衣人,神色开始慌张,皆把目光抛向了同一个黑衣人,然后转回来,问:“要是我们说了,是不是会放我们一条活路?”

还没等严大将军开口,方才被他们打量的那个黑衣人,便朝两人威胁道:“别忘了你们家里人的性命,掌握在谁的手里!”

“把这人给我拖出去,先打三十棍。”严大将军直指着这个威胁人的黑衣人,横眉怒目地说。

“是。”立刻有士兵进来,把这个黑衣人拖了出去。

片刻后,外面一声声的棍棒打在皮肉之上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进来。

“听到了吗?要是你们不说实话的话,下场会比你们的那个同伴,还要惨。”严大将军此时此刻,活像是一尊阎王,口气更是毫不留情,“更深露重的,本将军可没那么多时间等,你们赶紧决定,是说还是不说吧。”

他这话着实骇人,跪在地上的三个黑衣人,浑身止不住地颤栗起来,然而还是咬紧了嘴巴,死活不肯说一个字。

其中一个黑衣人,更是将牙一咬,毫无生路地说:“你就算杀了我们,也没人会说的。”

一说完,便咬舌自尽了。

剩下两个黑衣人看见同伴咬舌了,刚要学他准备赴死,却被严大将军打断:“快,快拦住他们。”

旁边的士兵,立即出手,阻止了这两个黑衣人的举动。

看这几个黑衣人一个字都不肯说,严大将军的活阎王形象,顿时消失,摆摆手说:“算了,把他们都押下去,看守起来。”

“是。”两个黑衣人被拉出了主帐之中。

征护军开口对严大将军说:“大将军,依属下看来,这多半是羽国派来的奸细,为了打探我方大军的虚实而已,将军不必过于操心,黑衣人现在不是被尽数拿下了吗?”

谁料听他这么一说,一直微微低着头的隐川,却抬起头来,看向方才说话的征护军,反驳道:“征护军何以见得,黑衣人已经被尽数拿下?”

征护军原本是看向主位之上的严大将军,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还是以如此狂傲的口气说出。

征护军还没转头看这说话之人,便颇有威严地开口:“那就是秦校尉你漏抓了吗?”

其实征护军平日里,并不是这样刁钻之人,只是按照他在军营里多年的身份和资历,是绝对不该被一个低于自己好多阶的小校尉,如此反驳的。

况且,这个校尉,还仅仅只是最近才从武器营里提拔上来的。

即便是有些个出彩的本事,也不该这样冲撞于他。

隐川并没有被征护军说话连头都不转过来的举动有所影响,而是平淡地陈诉:“并未漏抓,当时出现在那里的黑衣人,的确只有四个。但是,偌大的军队里,真是有人前来打探虚实,真只会派这四个人,到同一个地方打探吗?”

听他这么说,征护军一时说不出话来了。想想也是,这四个黑衣人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那军营其他的地方,一定还有别的黑衣人组在打探才是。

严辰逸激动,“我现在就去调遣士兵,立即搜查。”

“晚了。”隐川转头,开口阻止他,“在我抓到这四个黑衣人的同时,已经打草惊蛇。”现在人早就跑了好嘛。

在隐川转头看严辰逸的一瞬间,严大将军的双眼蓦地睁大,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征护军一直看着严大将军这边,此时此刻,他看见大将军的表情变化之大,忙问:“大将军,您这是怎么了?”

谁料严大将军举起手来,颤颤巍巍地指向了前方。

征护军立马转头,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脸上的表情,跟严大将军的,如出一辙。

章节目录 第223章 秦将军 “你你你……”

两人发出的问句,更是一模一样。

隐川转回头来,发现前面的严大将军和征护军,正像看鬼一样地看着他。还有严大将军举起来的手,正发着抖似的指着自己。

对这两人的怪异举动,隐川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倒是严辰逸看不明白了,在三人之间看来看去,看了好一会儿,这才问:“爹,征护军,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这一发问,倒像是惊醒了两人。

两人虽然没有继续指着隐川了,可是秦大将军却蓦地站起身来,连带着征护军一道,往隐川那边的方向快步走去,出人意料地弯了腰、拱手朝他、异口同声道:“见过秦将军。”

原本淡定的隐川,这下子是真淡定不起来了,脸上微现出疑惑之色,问:“严大将军、征护军,你们、应该认错人了。”

虽然他也姓秦,可是从来没当过将军啊。

看着隐川自己都这么说了,严辰逸自然和他的想法一致,忙往前一步,双手扶起微微弯腰拱手的两人,解释说:“爹,征护军,这就是我前两天从武器营提拔上来的秦校尉,何来秦将军之说?”

其实他更不觉得两人是认错人了,而是出现幻觉了吧。明明墨国朝堂之上,并没有一位健在的、且姓秦的将军啊。

而且,抛开这一切不说,即便是真有这个秦将军的存在,那他爹也是堂堂皇上亲封的严大将军,何至于要对另外一个所谓的秦将军,这样俯首称臣呢?

听到两人都如此坚定地否认,严大将军和征护军这才慢慢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的隐川。

此刻距离很近,两人将隐川一张脸看得十分清楚。

严大将军眸子中一时色彩难辨,终是带着疑惑开口:“这世间,竟然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吗?”

“不过这样仔细一看,倒是比以前,还年轻出许多。”征护军同样紧紧盯着眼前的人,不由自主地说。

“你、你真不是秦将军秦武?”严大将军终究是难以置信,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

因为眼前这人,实在是跟十几年前他见过的秦将军,像是同一个模子里面刻出来的。

“你说的秦武,”隐川说完,顿了片刻,才道,“可是武功的武?”

“正是了,正是了。”严大将军一把老泪纵横,几乎要滴下辛酸泪来,“你是不是认得此人?”

严辰逸显然一直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还是和征护军一起,将目光投向了正要开口回答的隐川。

“我爹也叫秦武。”隐川说完,像是怕引起什么混淆一样,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他一直都是连绵大山里的一个普通猎户而已,应该不是你们说的什么秦将军。”

想来这天底下重名的人,多了去了吧。那一个小小村子里,还能轻易找出两个同名同姓的人呢。

到目前为止,隐川仍然没有把他们口中提到的“秦武将军”,和他那个猎户爹,联系在一块。

听他说得极有理,严辰逸忙替他解释两句,“爹,这么说来,您和征护军都认错人了。这墨国人口不少,同名同姓跟模样相像的,都是免不了的。”

再说了,既然那个秦将军都已经是一个将军,又怎么甘心去大山里面,只当一个打猎为生、看天吃饭的猎户呢?

更加不可能把自己儿子都培养成一个猎户啊。

想来这一切,除了模样跟姓名搭得上一点边,其他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因此严辰逸是绝对站在明显也云里雾里的隐川这一边的。

谁料,听严辰逸这么一说,严大将军和征护军两人的眸子里,闪出了奇异的光芒,在烛火照亮的帐子里,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严大将军看向自己儿子,语重心长道:“你还年轻,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说完,便转身往自己的位置处走去,稍微安定了下方才的惊慌,坐定。

严大将军极有调理、且一针见血地问隐川:“你刚才说一直都是,是指你出生之后,你爹一直都是山里的猎户,还是说,你还没出生之前,你爹也是在山里长大、然后干起了猎户这个行当?”

隐川想都没想,便回答:“打我出生那刻,我们一家三口,就生活在大山里面。”只是说到这里,他顿了片刻,微微思索了下,才斟酌着回答,“听村里人说,我爹娘是打外面搬来的,并不是那个村子里的原有村民。”

其实这件事情,他爹娘以前根本没和他提到过,只是等他们相继过世之后,他一个人扛猎物外出售卖,偶尔能听见些路过村民的说辞,这才知道,原来他家以前,并不属于幽峰村。

见严大将军和征护军对望着,颇有深意地点了点头,隐川立即问:“但凭这些,无法轻易做出判断。”

他实在不敢相信,他爹从前竟然会是个将军。

默了许久的征护军,完全没有方才对隐川这毛头小子的剑拔弩张,反而一脸带笑,像是看到什么宝贝一样,说:“你们有所不知,十几年前的秦将军……”

还没等征护军说完,严大将军立即出声制止了他,“征护军!”

瞬间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的征护军,立即用手捂上了他的嘴巴,一脸惊恐地望向严大将军,“将军,属下一时口不择言,幸好没酿成什么祸事,还请将军责罚。”

有些事情,他一时忘乎所以,竟然差点忘记,这根本是个禁区。

然而,严大将军却并未继续责怪他,反而沉思着说:“其实这件事,根本瞒不下去了。”然后对隐川和辰逸两人嘱咐道,“不过,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俩听过之后,万不可泄露给任何人。”

见两人很有默契地点头之后,严大将军这才继续说:“征护军方才要说的便是,早在十几二十年前,秦将军便携带爱妻,突然归隐,满朝文野皆不知其所踪,这么些年来,更是杳无音信。”

突闻此言,一直不明所以的严辰逸,将这些信息团团在脑中过了一遍,总结道:“爹,您是说,归隐的秦将军,极有可能就是秦校尉的爹?”

章节目录 第224章 提示 严大将军似乎沉浸在往事里面,并没有立即对自己儿子的询问作出回答。

一旁的征护军听见严小将军头脑如此清晰,含笑说:“小将军分析得极对,从时间上看来,吻合程度很高。”

严辰逸更加不明白了,“征护军,为何秦将军归隐这件事情,要用瞒不下去这几个字来形容?”

不过若不是真的被瞒了下来,即便是发生在他出生之前,这些不算太远的朝堂之事,他也该有所耳闻的啊。

听他这么问,征护军很是谨慎地走到帐子门口,往外面看了看,然后叮嘱看守帐子的士兵,不准让任何人有所靠近,这才走了进来,对严大将军说:“将军,现在并无外人。”

严大将军这才缓缓开口,“辰逸,你一直都清楚朝堂事态的发展,这回爹来考考你,羽国在燕岭一带之外,活动频繁,导火线何在?”

严辰逸虽然不明白他爹为何将话题转变得如此之快,但仍旧毫不思索地回答:“这个孩儿有所了解,导火线应是上回羽国使节一事无疑。”

征护军点了点头。

严大将军同样点了点头,却继续问:“那你清楚,为何使节前来,态度转变如此之快,竟连该有的礼数,全都失了?”

“这、这个,孩儿就不得而知了。”严辰逸说完,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大胆推测道,“难不成,这件事情,竟然跟归隐了十几年的秦将军有关联?”

征护军看着严小将军,再次点了点头。

严大将军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岂止是有关联,根本就是紧密相连的。当年秦将军率领大军,将羽国军队击得连连败退,甚至连羽国那心高气傲得不可一世的不凡将军,都不得不说,只要墨国有秦将军在一天,他们羽国就绝对不来主动挑事。

然而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秦将军突然就携爱妻归隐了,根本让人找不到一点踪迹。皇上为了大局着想、同时也是为了墨国百姓的安居乐业着想,才死死让当时的满朝文野,将这件事情,瞒得水泄不通。

以至于这些年来,羽国那边的人都还以为秦将军尚在朝野。可是,这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这么长时间以来,免不了有些风言风语会传到羽国那边去。

羽国人等待了这么久,这回派使节前来,便是打着证实秦将军究竟还在不在朝野之上这个问题而来。”

如同醍醐灌顶一般,严辰逸立即明白过来,“爹的意思是,那羽国使节前来,并没有看到秦将军,这才态度突转,礼数尽失的?”

“差不多,但是即便羽国使节态度突转,也未见到秦将军的出现,这更让羽国人确定,秦将军怕是早就不在了,这才敢大张旗鼓征兵,在我国边界,燕岭一带活动频繁。”严大将军的见解很是独到。

主帐之内的氛围,一时之间竟有说不出的紧张和肃穆。

隐川直挺而立,听着他们讲了这许多、起先并不为人所知的事情,心中那一堵不相信的厚墙虽然变薄了一些,可是仍旧还存在着,“严大将军,我爹娘从未对我说过此事。”

他觉得,要是真有此事,他爹娘怎么着也得给他点提示不是,总不能一辈子把他蒙在鼓里吧!

严大将军一张肃穆的脸上,绽出了笑容,轻飘飘地问他:“听说,你箭法精湛到出神入化的地步,能凭一己之力,射杀干净狼群和猛虎?”

征护军毕竟跟随了严大将军多年,立即会意地接出他想要说明的言下之意来,“秦校尉,这不就是你爹留给你最好的提示吗?”

隐川语塞起来,额,他的箭法和拳脚皆出自于他爹的教授。他虽自己不清楚这个中厉害,但是任何一个看着他射箭的人,无不惊叹出声。

他便隐隐能察觉出,这些东西,似乎并不是常人皆能轻易具备的。

看着面前的人说不出话来了,严大将军脸上的笑意更深,“对了,方才提起你娘,她的闺名是不是唤作,成霏霏?”

提起这个名字,严大将军的脸上闪过一丝庆幸之色,心里清楚地知道,当年若不是有这个人的存在,那他根本没有福气娶到现在的夫人,也就是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墨香公主。

隐川如此轻而易举地在、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人口中,听到他娘的名字,着实是被震了一震。

心中那堵不相信的薄墙,一瞬间坍塌了。

他立时明白过来,为何他爹给他取的名字是隐川了。原来这其中,竟然大有深意。

本就不是那多思多想的性子,隐川一瞬间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拱手对前道:“多谢严大将军告知的事情,属下不会说出去的。”

严大将军一愣,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刚才自己叮嘱一事。

喜出望外的同时,又惊讶于眼前这个秦将军的孩子,淡定得非比寻常之人,便问:“不知你爹娘现在在何处?”

闻言,隐川一顿,神色却并没有什么变化,“他们都已经先后去世。”

他娘之前不幸得病,最后离他和他爹而去。之后没过多久,他爹也抛下他走了。

想到爹娘终于能去另外一个地方团聚了,隐川并没有太过悲伤于此,因此现在想起来,也并未觉出什么痛苦之色。

况且他现在还有小媳妇了,只要想想便觉得开心不已。他心里一直默默觉得,小媳妇说不定是他爹娘,于冥冥之中给他送来的一个宝贝。

“什么?!”严大将军和征护军异口同声地说,脸上皆是一片不可思议之色。

然而看着面前之人一脸沉稳的模样,严大将军即便是再不愿意相信,还是只能接受了这个事实。足足片刻之后,他方收敛起自己的情绪,一脸慈爱地问:“说了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明白了一切前因后果的严辰逸,立即介绍说:“爹,他叫秦隐川。”

“隐川……”严大将军默默念了一遍,顷刻之间便大笑了出来,举起来的手,指向了征护军,同他说,“你快听听,这秦将军把名字都取得这样显而易见了,果然是老谋深算啊。”

章节目录 第225章 猫腻 “是是,将军。”征护军看见严大将军笑得如此开怀,不由得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隐川淡定的脸上略过一丝尬色,心道,他的名字也没这么好笑吧。

岂料,严大将军收敛起方才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对隐川说:“今日秦校尉抓获前来刺探军情的刺客有功,本将军决定此刻起,命你为军营里的另一个护军,位同跟随我多年的征护军。秦护军,你可敢应下?”

严大将军此言一发,严辰逸和征护军皆是吃了一惊。

不过显然以隐川的这一身本事,加上他令人大惊失色的身世,绝对当得起护军这个阶品。

两人很快从震惊中缓过来,转而看向当事人隐川。

谁料隐川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即应下,“多谢严大将军。”

他心道,这护军的地位,肯定要比校尉高出许多。如此一来,那他以后能给小媳妇带回去的赏赐,岂不是更多了。

严大将军心情似乎很好,轻拍桌案,带着赏识的语气说:“好!果然有胆气,丝毫不会逊色于当年你父亲的气魄。”

此时本是半夜,因着刺客的事情算是告了一段落,再无端牵扯出隐川身世一事,耗费了不少时间。

众人分别回了营帐,继续歇下。

只不过,严大将军等人因为事发实在突然,加之事后更是怀揣着惊讶、欣喜和激动,躺下去之后根本兴奋地睡不着。

只有当事人隐川,回到自己的帐子里面,一倒在床便心无旁骛地快速入眠了。

次日,身在伙夫营的叶子风,一早起来便听说军营里面突然出了个秦护军,一脸质疑地拦了正在八卦的伙夫,问:“你们说的本校尉没听错吧,这军营里面什么时候有个秦护军啊?”

左右不过只有一个征护军,还是跟随严大将军多年,方能得此殊荣。

那八卦的伙夫看见是叶校尉,忙行了个礼,然后一字不差地回答:“听说是昨天半夜,才被提拔上去没几天的秦校尉,抓获了几名黑衣人探子,然后就被严大将军给,破格提为秦护军了。”

他这话一出口,周边的伙夫们,纷纷感叹这秦护军命实在太好,竟然能从一个无名小卒,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变成身居高位的护军。

叶子风闻言,着实是被惊吓得不轻。他是知道这秦隐川本领超群,可是这上升的步伐,也太大了些吧。

这简直就是一步登天啊。

“嘿!”

“啊!”

正在叶子风难得发愣之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吓了他一下,将他吓得惊叫了出来。叶子风飞快转头,待看清来人是灵韵之后,这才拍拍受惊的心口,深呼吸几下道:“你差点吓死我!”

“哈哈!”将眼前这个看起来风流的小白脸吓得不轻,灵韵自然心情好得不得了,“还敢怪本郡主!我好心要和你打个招呼,谁知道你在出神啊。”

说完,上前一步,在他胸脯处拍了一下,欢快地说:“对了,你刚才在想什么啊,连我的脚步声都听不到。快说出来让本郡主听听。”

“没什么,能有什么!”叶子风潜意识里,并不想让灵韵知道秦隐川的存在,更不想让他们两人相见。

谁料旁边的伙夫们,还正八卦得起劲呢。

灵韵正想凑过去听,却被叶子风立马给拉走了,“快,快,快跟我走,那边有很重要的事情等着我们!”

灵韵虽然没有听到,可是这些火热的八卦,全都一字不漏地入了边上的满月耳朵里。

一时之间,她恍然有些觉得自己听错了,然后默默和其他人打听了下“护军”这个职位在军营之中的地位,最后坐在小板凳上,连手上的菜叶子都不顾了,一脸明显处于游神状态。

她一直都知道,她这个相公本领非凡,但都还没开始镇守燕岭一带,竟然就已经当上了军营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她这么觉得这其中,有啥猫腻呢!

然而这一群人探讨的八卦,翻来覆去也不过那么几句,可以了解实情的信息实在太少。她根本无法判断出什么。

满月脑子打结了一会,最后寻不出什么结果,只得作罢,继续洗起手中的菜叶子。

早饭后,大军继续行进,在黄昏之时,便达到了燕岭之中一处较为开阔的地方,停下歇息。

这一处能够看见的屋舍人家颇多,大军并不适合停驻在此处。

严大将军便派出人去前方打探,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开阔且无人居住之地,好供大军的长时间驻扎。

主帐之中的征护军,适时地开口:“将军,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免于奔波劳累,就快有一处驻扎之所,不如就把还被罚在伙夫营的灵韵郡主给接回来吧。”

严大将军有点为难,“灵韵要是知道还有征护军在替她操心,这性子怎么,也该收敛些了。”

他说完这话,留意看了一下秦护军的神情,只不过却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来。

征护军再次慈祥地开口劝说:“自从上次属下在巫雨寨看见郡主,就觉得郡主的性子已经好了许多,再不是从前那样有点任性的模样了。况且这一路以来……”

征护军说到这里,便没有继续开口了。

然,严大将军怎么可能不知道他那些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这一路以来,灵韵的确吃了不少苦。

即便是他心里清楚,把她送到伙夫营去,那李勺也根本不敢让她做什么事,定然是小心翼翼伺候着的。

但是他这个小女儿,由于性子的张狂任性,一路上险些落崖丧命、被抓进土匪窝这些事情,她可真是一件都没少遇上。

征护军说得很对,想来灵韵的性子,应该是被磨砺得差不多了。

更何况,眼前还有个从前便注定好的姻缘出现了……

看着自家爹的脸色有些犹豫莫测,严辰逸站出来,顺着征护军的话继续劝道:“爹,现在大军已经到达燕岭一带,精兵营主帐附近的守卫,是大军里最强之处。那小小的伙夫营怕是守卫薄弱,孩儿实在担心妹妹的安危。”

这几句话,算是戳到了严大将军的心坎上,“好吧,那就依你们所言,现在便立刻传令,把郡主给调回来。”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调回 “是,爹,孩儿这就传令下去。”严辰逸说完便出了帐子。

主帐之中保持着缄默的隐川,也拱手退下。

只是出了帐子之后,他的脸上布了一丝疑惑。

方才在帐子里面,他可以看得出那秦大将军分明是极想让他的女儿赶紧回来的,只是不知他为何不快速答应、而非要让其他人多劝上那么几番。

果然这外面的人,越是位高权重,越是喜欢把心里的想法弯上两弯,还非得让人去猜。

只不过,这“调回”事件,倒是提醒了他一件紧迫的事情。

片刻之间,昂首阔步的隐川脸上疑惑之色尽消,回到营帐里面,叫来田鸿,对他说:“你先派人去打探栓子和李超,现在征兵营的何处,然后传令把他们给调过来,以后在我手下当差。”

闻言,田鸿简直大喜,脸上的激动神色是遮也遮不住,立即拱手回道:“遵命,秦护军,属下这就去。”

说完,田鸿便飞快地出了营帐,迅速吩咐人前去打探。

他现在被秦护军提拔成了一个领军,威风更盛之前。只是心里老是无法真正踏实起来,现在听到秦护军这样一说,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的心更是前所未有地踏实了下来。

他就知道秦大哥是极好的人,原来真的没忘记他们初入军营之时,是整整四个人。

现在只要再把栓子和李超两个人都调过来了,以秦大哥为首的四个人,算是正式凑齐。

田鸿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他都一定会拼了命去挡在秦护军的前面。

伙夫营里,一众将士们的饭菜还没忙活出来呢,便有精兵骑着快马而来,寻到叶校尉和郡主,拱手传令说:“郡主、叶校尉,大将军有令,郡主被罚到伙夫营的处罚到此为止,请您二人,速速赶回精兵营。”

“哇哦!”灵韵惊喜出声,差点原地转了一个圈,对那传话的精兵挥手说,“行了,本郡主知道了,但是本郡主还有点东西要整理下,你且先回去。叶校尉会护送本郡主回去的。”

“是,郡主。属下告退。”

看着精兵走了,叶子风都还没回过神来。

他怎么觉得,这老天爷偏偏跟他作对似的,早不回去、晚不回去,唯独在这个他最不想让灵韵去精兵营之时回去。

“这前路漫漫,真的是荆棘颇多、一点也看不到就尽头啊!”叶子风突然如斯感叹道,一扫从前的自在逍遥,口气里满满透出了一股沧桑。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灵韵转身往他肩膀处劈了玲珑娇小的一掌,叉腰对他说,“本郡主好不容易得见天日了,你也不配合点、说些喜庆好听的话出来!我就说,你是不是打心眼里,就见不得我好啊。”

“我在说我自己,郡主会错意了。”叶子风眉头微拧,一张脸耷拉着,完全看不出什么生气。

灵韵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作假,心下有些紧起来,连带着语气都柔软了不少,“你,怎么了?”

叶子风闻言,心中顿时暖洋洋起来。毕竟灵韵还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地和他说过话,这怎能不叫他心情跌宕起来呢。

他把头一抬,两边的嘴角瞬时勾起,冲灵韵露出一个贼大的鬼脸,嬉皮笑脸道:“哈哈,被骗了吧。”

“你!”灵韵看他果然是在作假,一时气急,欲要抬起手来继续劈他一掌,可是方才劈的时候,手上还火辣辣地疼呢,想想还是算了,扭头便要走。

“诶诶~别走啊,真生气啦?”叶子风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手上稍一用力便把灵韵整个人都给转了过来,“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叶子风的声音很小,却有魔力一般,点点滴滴漾进了她的心田。

灵韵的心跳,猛然又漏了一拍。

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实在太过奇怪,灵韵急忙抽回手,“本郡主才不会和你这种人生气,我是要去整理我的东西。”

“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整理,回到精兵营里面,缺什么都有现成的。”叶子风心道,即便是衣裳方面,现下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还愁买不到女人衣裳吗?

灵韵朝他翻了一个可爱的白眼,“噢,忘了和你说,本郡主还要把秦月一起带走,以后就让他做我的随从了。”

“什么?!”叶子风感觉自己的心率有些不齐,突然急中生智,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略带些气喘地说,“啊、啊、啊,我突然感觉心口好难受,闷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灵韵嘴角带笑,使劲推了他一把,“少来,本郡主再信你就是傻子!”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不慎被推得后退两步的叶子风,独自捂着胸口,看样子好像还没缓过来。

旁边巡逻的士兵见状,其中为首的那一个眼疾手快地迎了上来,一把扶住了叶子风,不无关切道:“叶校尉,您没事吧?”

“我……”叶子风的手迅速缩回,然后站直身子,一扫方才的羸弱,满脸的严肃道,“本校尉没事,你下去吧。”

“是。”于是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士兵,一脸懵懵地走开了。

灵韵迅速跑到伙夫营做饭菜的地方,走到正在洗菜的秦月旁边,喜滋滋地同他说:“秦月,快收拾收拾东西,跟本郡主去精兵营吧。”

“啊?”满月抬起头来,显然是愣了一愣,然后迅速反应过来,立即丢到手里的菜叶子,站起身来说,“谢谢郡主,我现在就去收拾。”

她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不过就一个包袱。唯一一把从家中带出来的镰刀,都在上回遇到土匪之时,给弄丢了。

镰刀虽然丢了,可是她很快就能见到隐川了,不知道这算不算时来运转呢。

满月撒开腿丫子,猛力往帐子那边冲去。

灵韵留在原地,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月飞快奔走的背影。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秦月这人,对什么东西亦或是事情,有如此大的兴趣!

低头思索间,她不经意看见了另外几个洗菜的老伙夫、那几双粗糙得不堪入目的手,然后有些理解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7章 迷路 也对,秦月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就算长得不怎么样,肯定也不愿意让他的双手一直饱受凉水的摧残吧。

不过转眼的功夫,满月便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又从帐子里狂奔了出来。

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郡主的旁边,微喘着气说:“郡主,我收拾好了,现在就能走咯。”

然而她的话才说完,便看见不远处迎面走来的李领军,她降低音量问灵韵:“郡主,这事儿李领军知道了吗?”

灵韵摇头,“本郡主还是刚知道这事的,现在不立马来叫你了吗?”

“属下参见郡主。”终于迎上来的李领军一脸带笑,拱手十分尊敬地开口,然后转头看向竟然还背着包袱的秦月,脸上立即不太高兴了。

“秦月,不好好洗菜,你这是打算去哪里啊?”

满月尽量收敛喜悦之色,回道:“李领军,郡主要回精兵营了……”

她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立即被李领军给打断了,“这本是郡主的福气,有你什么事啊?”

他说完,转头弯腰对灵韵贺道:“属下恭喜郡主、贺喜郡主,还望郡主回到主帐那边,能在严大将军面前,多多替属下美言几句,属下实在是感激不尽了。”

灵韵悄咪咪翻了个白眼,叉腰道:“李领军,本郡主能替你美言什么啊?还有这伙夫秦月,很合本郡主的心意,我就一并带走了啊。李领军,你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弯着腰的李领军,一脸愕然于秦月的飞黄腾达,但是却不得不立马抬起头来表明忠心,“郡主说哪里的话啊,属下怎么敢有意见?”

说完偏头朝秦月使眼色,叮嘱道:“秦月,既然你能有幸被郡主选中,可千万不要丢了我们伙夫营的脸面啊。”

满月顶着一张灰脸,分辨不出什么表情地应下了。

几人一番谈话结束后,叶子风终于赶了过来,极其不情愿地带着两人一起走了。

不过往精兵那边的路程,他和灵韵悠闲地骑着马前进,而秦月那灰脸的矮小子,只能在后面紧着追赶他们。

一直被甩在后头的满月,使命地跟着前面骏马的影子,生怕被落下了。

四周的夜幕渐渐地降临,所幸周边路过的地方,旁边都有其他营帐点燃着的篝火,而前面叶校尉的盔甲是银白色的,在黑夜中极为显眼。

满月总算没有跟丢,一路小跑着,跟到了精兵营主帐附近。

看着前面的骏马停下来了,满月站定,拎着小包袱,一双在夜色里分辨不出色彩的眸子,盯着前方叶校尉率先下了马,然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郡主也下了马。

满月心道,这两人日后若不成一对的话,她就不姓常!

叶子风往他这边打量了一眼,然后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牵着本校尉的马。”

满月往前走了两步,牵过马匹的缰绳,又听见叶子风说:“嗯,就在这里等着,本校尉要带着郡主前去主帐参见严大将军。”

叶子风说完,便等着秦月的下文,亦或是不开心的表情也可。

可谁知,满月一个字都没说,便转头去认真照看骏马了。

叶子风黑脸,想着自己竟然被一个小小的伙夫、现在最多不过是个随从的人,给摆脸子了。

他心道,怎么这军营里最近越来越多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了?

无奈,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领着灵韵往主帐那边走去。

“女儿参见爹爹。”灵韵一脸笑意盈盈,并不同于军营中的礼数那样拱手,而是用她在府上还依稀记得的礼仪。

严大将军的老脸撑不住喜悦的弥漫,双手习惯性地要伸出来,却又反应过来似的,立马缩了回去,端着脸说:“嗯,回来就好,以后再敢擅自行事,我绝不会轻饶了你。”

“是,女儿谨记爹爹的教诲。”灵韵抬起头来,继续说,“对了爹爹,女儿这次回来精兵营,还从伙夫营里挑了个伙夫来当随从,爹爹,女儿已经告诉你了,不算擅自行事吧。”

听到这明显孩子气十足的话语,严大将军彻底被她逗乐了,然而心中警铃大响,“什么了不得的伙夫,竟然值得本将军的女儿这么放在心上?”

那伙夫营里,不都是男人堆吗?他显然忘记了有所防备,自己女儿要是被伙夫营的伙夫给勾走了心思,那可如何是好?

灵韵不明白她爹暗地里的意思,眉目流转了片刻,这才回道:“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爹您上回不是还见过吗?就是那个在巫雨寨里立了头功的秦月啊。”

严大将军紧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哦,是那个长得灰不溜秋的小伙子啊。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是好歹比一般人都机灵些,就留在你身边做个随从吧。”

“谢谢爹。”

“对了还有,方才就给你准备好的帐子,就在旁边不远的地方,就让子风带你去看看。早点歇下,明天爹还有点事要和你说说。”严大将军说完,俨然一副有些疲惫的神态,挥手让两人先退下了。

谁知道两人出了帐子,再走到方才秦月和马的地方,却根本看不见秦月的踪影,只有一匹被拴在一旁的骏马,显然是叶子风骑的那一匹。

灵韵左右看了看,都没看见秦月的身影,不由得疑惑出声,“嘿,秦月跑哪去了?”

叶子风巴不得他们两人之间没有秦月这个大电灯泡呢,随口扯了个理由,说:“应该是找地方去方便了,我先带你去帐子里看看。”

好像也只有这个理由了,灵韵便跟着叶子风先去自己的帐子处看看。

想来等下秦月回来了,看见这匹骏马还在原地,也该知道会在这里等他们的。

谁知道,满月从一开始看见两人进帐子之后,便立刻把骏马给拴上了,然后拎着小包袱,往精兵营里穿梭。

精兵营主帐周围她不算陌生,毕竟之前来过一回。可是一离得远了,便是有些找不着方向了。

她原本是打算偷偷跑出来,看下能不能幸运地直接碰上隐川他们的,可谁知道现在居然迷路了,只能站在这满眼都是营帐的地方,有些挠头搔耳起来。

章节目录 第228章 误会 实在不行的话,那她就只有询问其他精兵的办法了。

满月正打算找个人开口问,却看见十几步之遥的外面,有两个很是眼熟的脸。

那好像是李超和栓子啊。而且他们身上穿的都还是征兵营的甲胄,这么会跑到这精兵来了呢。

顾不得想太多了,满月迅速冲了过去,想要直接跑到他们面前,然后再问问隐川的情况。

可往往人算不如天算,她才加快速度、跑起来还没两三步呢,便被横路杀出来的一队精兵给拦下了。

“站住,你是干什么的,怎么一直在这里鬼鬼祟祟的?”这队巡逻的精兵里,为首的那一个,老远处就看见这人不对劲了。

明明穿的也不是精兵营的甲胄,还一直站在这附近看来看去,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更关键的是,他才想领着巡逻的精兵往这边赶过来,便看见这人一副要跑的模样,可不是有鬼吗?

于是他这才领着精兵,三两步赶了过来,终于把人给拦住了。

迎面比划在自己面前的大刀,蓦地让满月停住了加速的步伐,看着前面那两个看不见自己的人,一直走远了。

满月转头,看向这个为首的精兵,没啥好气地开口:“没看见我穿的是伙夫营的衣服吗?快放了我,我还有事呢。”

再这样磨蹭下去,她都快追不上那前面的李超和栓子了。

为首的这个精兵,看见一张脸算是浸在黑夜里的这个小矮子,手上还拿了个包袱,分明是大大的不对劲。

“你是伙夫营的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了然于心道,“看你还带着包袱,指不定就是个逃兵。”

“我、不是、不是!”满月急得有点像热锅上的蚂蚁了,却仍旧思路清晰地开始解释,“大哥你听我说,我是跟着郡主一起来的,这下子算是迷路了吧。我真不是坏人,更不可能是逃兵啊!”

都到燕岭一带了,还能逃到哪里去嘛!这个精兵也是信口开河得紧。

谁料这个精兵竟然坚守本分到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用严肃认真的口气说:“谁知道从你嘴里冒出来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又是假的!既然你说自己迷路了,那我们就领着你去见见郡主,到时候一切要是分明了,也不用你来感谢我们给你带路的恩情了。走吧。”

这一处已经位于墨国与羽国的交界之处了,上头命令下来,一定要严加巡逻,绝对不能有不清不楚的人混进来。

况且又有上回的黑衣人探子一事发生,因此这巡逻的精兵们,才如此小心翼翼,不放过任何一点肉眼可见的风吹草动。

“别啊,不用你们带路了,我摸黑着自己去就行,大哥!”

满月没想到他们这样无微不至,可是她还没找到隐川在哪里啊,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回去了。

为首的精兵双眸一亮,大刀一现,“别磨蹭,你要是不敢去,立即当成奸细关起来!到时候看谁还好心带你去见郡主!”

满月真想和他拼了,可是这人后面还领了一队精兵呢。

她立马又怂了回去,无奈只能跟着这队精兵走。

还没走一阵,满月便眼尖地发现李超和栓子正被带往侧边一处帐子的方向,她猛地往旁边跑开,朝着那两人的方向。

然而那个精兵像是料到了一样,一下子便赶上去抓住了这个不知底细的灰脸小汉,口里还得意地说:“想跑啊你这个奸细,这下可怎么都洗脱不清了。”

满月被钳制住了一条手臂,死命地想要挣脱,发现力量有些悬殊,一脸痛心地转过头来,“我说大哥啊,跟你说了多少遍,我真不是什么奸细!我是伙夫营的秦月,我、我、我就是听闻过秦护军的事迹。这才偷偷跑出来想去一睹秦护军的风采嘛。”

谁料这个精兵根本看不清秦月脸上有任何所谓痛心的表情,仍旧紧紧逮住他的胳膊,好笑地说:“你这人说谎话的本领可真是信手拈来啊。再说了,那堂堂的秦护军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满月看着近在眼前的帐子,看着李超和栓子明明进了那个帐子,便将力量全部集中到了右脚上,然后迅速抬起,狠狠地往这个精兵脚上踩去。

“啊!”被猝不及防地死命踩了一脚,精兵的嘴巴立时长了老大,本能地痛呼出声。

满月趁着这人的手稍微松开了些,便奋力一挣脱,一把将这个精兵推到后面的人身上去,然后飞一般地往那帐子的方向跑去。

被推到在后面之人身上的精兵,一瞬间站直了身子,指着前面奔腾得起劲的人,大喊:“给我追,千万不要让这人惊到了秦护军!”

后面的精兵们立刻便冲了上去,口里还大喊着——

“站住!”

“别跑!”

满月边跑边回头看了看,果然看见后面有一个队伍的人正在死命追赶着自己,更是一咬牙,啥也不顾地往前冲。

她都已经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了,若是还找不到李超和栓子的话,肯定会被这些精兵抓起来关着的。

啊啊啊啊——满月闭着眼睛在心里狂呼着。

谁料突然撞上了一些障碍物,砰地顿时后退了好几步。

她睁开眼睛,陡然看见面前竟然也有几个手握大刀的精兵,直挺挺地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原来,方才在帐子附近守卫的精兵,看见前面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便立即加入了这场抓人斗争,一下子迎面赶上来便捉住了这个狂奔着的、没穿甲胄的人。

面前的精兵将大刀举起,一脸冷漠地开口:“什么人敢在精兵营重地撒野?”

满月瞅着面前在黑夜里依然亮晃晃的大刀,小心翼翼地避开其锋芒,“大哥,误会啊误会,我也是军营里的人啊,虽然暂时还没有穿上甲胄,但是也快了。”

她望着前面分明只有七八步之遥、且亮着灯的帐子,抬手指了指问:“敢问这帐子里住的,可是秦护军啊?”

持刀的精兵看出面前之人显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危害性,一脸不耐烦地朝前面赶上来的精兵们说:“赶紧把人带走,别打扰我们护军的休息。”

章节目录 第229章 相见 跟着追上来的那队精兵,仍旧是为首的那个开口说:“是,这就把人带走。”

然后用手示意后面的两个精兵上前来,死死抓住了这个挺能跑的小兔崽子。

为首的精兵喘着气,看向这个自称叫秦月的人,很是不解地说:“我说你这人瞎跑什么啊。都说带你去见见郡主,一切不就迎刃而解了。你这样子,我还真不敢相信你说的话。”

满月看着近在眼前的帐子,不管不顾地大声叫嚷:“救命啊别杀我,救命啊——”

她的声音很是尖锐,在这黑寂、只有火把光亮的地方,穿得透彻。

为首的精兵一脸的震惊,“谁要杀你啦?你瞎叫什么!”

另一边刚刚收起刀的精兵,脸色分明不悦起来,立刻又抽出了刀,不无威胁地冷冷开口:“你要再敢叫唤,扰了我们秦护军的歇息,我现在就……”

谁知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了一个浑厚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方才在帐子里,正听李超和栓子讲述他们俩这些日子以来、在征兵营发生的事情,不料却一直听到帐子外面闹腾得厉害。

他本就是个耳朵洞察力极高之人,却也是个不爱管闲事之人。

况且帐子里面,根本没有别人听到什么动静。

直到最后,这动静越来越大,甚至还有一个好像很熟悉的声音响起,竟然是在叫救命!

于是,在田鸿和正说到兴头上的李超栓子二人,诧异的目光之下,他蓦地站起身,飞快地往帐子外面走去。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满月的眼眶立刻湿润起来。

一别数日,她还从未如此思念过一个人,像是落花对流水的眷恋,绵长深远;又像是飞蛾对光明的执着,不计一切。

抽出刀的精兵,听到秦护军的声音,立马转过身去,弯腰拱手道:“属下该死,没能尽快把这个胡搅蛮缠之人给驱逐走,扰了秦护军的歇息。属下这就立马亲自将人给带走!”

他这一转身之间的缝隙,恰好让盔甲加身的隐川,看见了他口中所谓的“胡搅蛮缠”之人。

“你站到一旁。”隐川伸出一只手,轻轻对这个精兵挥了一挥。

上一刻还在说话的精兵,立马低着头踱步到了边上,神色之间皆是恭敬。

满月的身高在这一众精兵里头,自然是不够看的,甚至可以说是特立独行到了一种程度,极其惹眼。

她的两条胳膊都被人死死摁住了,身体根本动弹不了分毫,只能把一颗脑袋卖力地抬起来,跟前面那正在打量她的秦护军,勉强对视着。

“你,是什么人?”隐川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人这么就看起来这么熟悉呢?

明明只是一个灰脸的壮汉!没有他小媳妇一张白皙的脸蛋,也没有他小媳妇娇瘦的身材。

不过身高看起来倒是差不多,还有这嗓音,很是相同。这两样足以让他晃了一会神。

“启禀秦护军,这人是……”

那巡逻队伍里为首的精兵,刚想禀报便被秦护军给出声打断了,“住口,本护军要听他自己说。”

不算严厉的辞色,却能将此精兵吓得猛一个激灵,连忙噤声不敢插话了。

“松开他。”隐川瞥了一眼抓着这矮壮小汉的两个精兵,看两人迅速把手松开了,这才将视线重新放到了小汉身上,“你说。”

只是不知为何,这小汉一直盯着自己,仿佛有些不可思议。隐川虽然面上不动神色,但是却在心里产生了一丝疑惑——

他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满月顶着一张灰突突的脸庞,听着方才从她这个憨夫嘴里吐出来的、虽轻描淡写却极具威严性的话语,不由得在心里惊呼自家相公这是被打通了七经八脉了吗?

竟然一个从大山村子里出来的猎户,当起堂堂护军来,也能真像那么一回事啊。

许久不见他,满月脸上唯独还能分辨出色彩的那双眼珠子,一直紧紧盯着面前的人,一秒也没松开。

似乎根本没听到方才他说了什么话!

起初,隐川不得不承认,一直被这小汉肆无忌惮地紧盯着,他竟然生不出半分脾气来,心里隐隐还有一丝期待和兴奋是怎么回事?

更是潜意识里,毫无要阻止这人举动的意思。

直到,另外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秦护军,你怎么待在帐子外面?”

从后面赶来的严辰逸,看见这人魁梧挺拔的身材,还有身后铠甲上的红色披风、迎风而飘扬,便直接开口问了出来,而后加快了脚步,走到了他旁边。

还没等隐川有所回应,严辰逸紧接着开口询问:“咦?秦月你怎么在这里?”

深邃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诧异和流光,隐川在心中默默念道——

秦月?!

这名字,听起来很是美好啊!

不过须臾,隐川又在心里暗暗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一瞬间要冒出来的念头。

他怎么能因为他爹给他取了个有深意的名字,便将其他人凑巧有些关联的名字,也琢磨出一两个深意呢!

满月瞪大了眼睛,瞬间多出来的眼白在一张灰脸上很是显眼。

“严小将军,我是迷路了,找不到郡主所在之处。”

她一看见严辰逸,便想起了他妹妹因为女扮男装、混入军营被军法处置一事。

她想着,现在根本不能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且不说万一暴露,恐会累及她相公隐川,一个毫无背景却由于种种原因、一攀而上成为堂堂护军的人,在军营里的威望。

就算是这些都不做前提来说,她敢担保,只要隐川一知道自己竟然也来到这大军里面、日日徘徊于恐有战事爆发的燕岭一带。

他说不准会想方设法把自己给送走的。

她根本不想走!她要留在这里,就算暂时不能跟隐川相认,也要留在这军营里头陪伴着他。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从伙夫营熬到精兵营里头来了,日后能看见他的机会,一抓一大把不是!

这燕岭一带的危机,谁又能保证有人一定能全身而退呢!而且如今她相公已经混到了军营里的要职,说不准就是敌人想要除掉的祸患头目之一。

她是铁了心一定要留在这军营里头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拂疑 然而再次听到这名叫秦月之人的声音,隐川不得不承认,这声音里除了多了一些粗狂,简直太像他小媳妇的声音了。

秦护军的双眼,在不动神色之间,狠狠地打量着这个灰脸小壮汉。

严辰逸看见隐川这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笑,好心地替秦月分辨两句,“怕是这人不小心惊扰了秦护军,但是我可以作证,秦月的确是伙夫营里的人。”

说完顿了一下,转头问他,“你怎么跟郡主一起来精兵营了?”

他妹妹的惩处结束了他是知道的,只是这秦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回禀小将军,郡主收我做了个随从。”满月说完,飞快地瞄了一眼隐川,待要收回目光之时,发现他竟然一直在盯着自己,心里有点发慌起来——

莫不是这么轻易就要认出她来了吧?

满月连忙装作惊恐的样子,低头继续说:“初来精兵营,不小心惊扰了秦护军,实在罪该万死,还请护军莫要怪罪。”

隐川收回了眸子,淡淡地道:“没事。”鬼使神差地又补充了一句,“以后记得小心些,不要到处乱跑。”

话刚出口,他便察觉出几丝不对劲,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添这么一句听起来无关痛痒的话。

满月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以前比这还要温柔十几倍的话,她不是没听过。

只是,周围这些精兵们,以及隐川旁边的严辰逸,都十足地吃了一惊。

精兵们只敢低着头暗暗吃惊,不同于严辰逸,坦荡荡地用一双眼睛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最终忍不住问道:“秦护军,平日里见你皆是冷言冷语的,话都不想多说两句,怎么现在对一个小小的随从,竟然口吐温言?”

他问这话着实是觉得有些好奇,里头却并没什么要深究的意思,说完便转头看向秦月,一本正经地打趣着说:“你还挺有本事,不仅灵韵看中你,依本小将军看,说不准我们秦护军也对你青眼有加啊!”

严辰逸虽面上露出了一抹笑,心底却划过一丝惊诧,想起了某日天还未亮之时,他在伙夫营里看到的场景……

秦月这人隐藏得太深,看起来总像是有什么秘密的。虽然目前还没被他察觉出他有什么不好的目的。

可是严辰逸想着,就凭他接近了灵韵做随从、又千方百计借着迷路的由头,企图想来靠近秦护军的种种举动,就不能不让他好好提防着。

况且,他可不相信一个在山崖下尚能镇定徒手杀毒蛇、又能在土匪窝里逃出生天的人,竟然会在精兵营里面迷路!

就算是真的迷路了,只要随便找个人打听下,不就能找到他妹妹、也就是郡主的所在之处了吗?

除非,秦月根本就是假迷路,那他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严辰逸的眸子里,一瞬之间将满满的怀疑藏得极好。

听严小将军这么说,满月的脸上露出一抹不自在的笑容,正想解释两句,却突然听见对面的隐川,淡淡地开口:“确实是个让人看一眼、就能记住的人。”

“噗嗤——”严辰逸没忍住笑了,“你这是在打击秦月吗?”

这么明显的特征,灰脸、矮壮,可不就是看一眼就能记住的出众外表嘛。

一个小将军和一个护军的对话,自然没有她一个小小随从插话的余地,满月既然做好了一定要留在军营、且绝对不能暴露身份的准备,便极有分寸地低下自己那张“出众”的脸。

田鸿腰间别了一把刀,很是威风凛凛地走了出来,拱手向两人说:“夜里风凉,还请严小将军和秦护军,一同去往帐子里交谈吧。”

满月低着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一双眼睛眨得飞快——这不是田鸿的声音吗?

看来他们应该都聚在一起的,满月这下算是稍稍安心了。

“也好,严小将军里面请。”隐川微微伸出了手。

“好,我正是来找你的。”严辰逸笑着说,又猛地转回身来,对那一队的精兵吩咐,“派两个人送秦月去郡主那里。”

“是。”精兵们低头领命。

满月低着脑袋,听见前面有脚步的远离声,这才敢抬起头来,朝前面看去,想要捕捉到隐川的背影,却陡然看见隐川微微回了个头。

两人的视线猛地撞上。

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满月揣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心脏,迅速转身,跟着精兵走了。

而恰好回头的隐川,却仍旧在帐子门口逗留了片刻,一直打量着秦月的身影,直到他被其他精兵的背影给挡住,这才收回目光。

这人分明穿的只是寻常布料的衣物,不像盔甲这样不显身材明细的。可是偏偏这人的腰身,粗得跟个圆桶似的。

即便是行为举止上,再像他的小媳妇又如何,终究不太可能是她。

毕竟,小媳妇明明待在幽峰村的家里,怎么可能混到军营里头来呢。

隐川嘴角露出一抹笑,不留痕迹地淡淡拂去心头的疑虑,走进了营帐之中。

被两名精兵送回郡主营帐之处的满月,一脸好心情地吓唬了一顿这俩精兵,这才站在帐子的门口,朝里面说:“郡主,郡主在吗?”

喊了好几声都没听见有人回答,满月直接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却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

她想留在这里面歇歇脚,毕竟刚刚才经历了那样激动人心的场面,可是转念一想,她现在身为郡主的随从,是不是清楚地知道郡主时时刻刻的行踪才比较合适呢!

于是,满月坐在舒服的凳子上,端起桌案上的茶水,想轻松地先抿上一口之时,便听见了帐子门口传来动静之声。

“咳咳、咳~”满月正欲收回手,已经喝到嘴里的那口茶,却不小心把自己给呛到了。

帐子门口的灵韵发现里面有人,连忙掀开帘帐想进去一探究竟,却发现里面端坐着的,正是秦月无疑。

他甚是随意地坐着那个原本是给自己准备的凳子上,还一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不停地拍着他的胸口。

俨然一副偷喝茶水怕被发现、又不小心呛到自己的做贼心虚画面。

章节目录 第231章 池鱼 “好啊秦月,让本郡主和叶子风在外面好找,你竟然自己悠闲地喝起茶水来了!该当何罪啊?”

灵韵一边说一边往桌案这边走,语气里明显有着忿忿声。

后面跟上来的叶子风,看见秦月这小子的形容之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就说他丢不了,你还偏偏要到处去找?结果呢,好心没好报吧!”

在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控之中,满月迅速起身,同时放下手中捏着的茶杯,一溜烟蹿到离桌案稍远些的地方,站定。

“属下罪该万死。”她微微弯着身子,面上却无一丝惊恐。

她知道,这两人都是嘴上功夫厉害,其实心地好得很。

两人走到桌案前坐下,各自喝了一口温烫的茶水之后,灵韵这才开口问他:“说吧,你跑到哪里去了?”

她可知道,这精兵营里守卫森严,旁的人又不太认得他,说不准就生出什么是非了。

满月稍稍抬头,在帐内烛火的照亮下,一张灰脸格外惹眼,“郡主和叶校尉进入主帐之后,属下便感觉腹痛难忍,急匆匆找了个地方解决,等到要回来之时,这才发现迷路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立即又道,“要不是碰到严小将军,他让精兵送我过来,我还真不知道要绕到哪里去了。”

满月很灵巧地避过了遇见秦护军这一段。

灵韵放下茶杯,颇有点语重心长地说:“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本郡主的随从了,也是本郡主在精兵营里的脸面之一,万不可像之前待在伙夫营那样随意。”

丢了她的脸是小,万一被她爹知道了,真怕秦月会吃不了兜着走。

“是是,属下多谢郡主教诲。”满月学着拱手道。

“咕咕!”

适时的两声腹鸣,打破了三人之间说话的氛围。

满月有点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今天晚上跟着郡主从伙夫营赶到精兵营来,又遭遇了一场追逐,她这根本还没吃晚饭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灵韵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下后才说:“别说你饿了,就是本郡主都还饿着呢。”

要不是为了到处找他,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吃晚饭、而只能以茶水暂时充饥。

满月立即会意地道:“属下这就出去传饭。”说完,便出了帐子。

只是她初来乍到的,根本不知道该去哪里传饭啊。那伙夫营远在老远的后面,一时半刻根本去不了。

幸好旁边还有站岗的士兵,满月走过去便问:“这位大哥,郡主想吃饭,不知道该去何处拿饭菜啊?”

站岗的士兵一脸严肃,说出来的话语却一点也不像他那张严肃的脸,倒有点紧张起来,“这、这饭点,不、不是过了吗?”

从前在精兵营里有专门做饭食的伙头军,随时随地都可以为精兵营里身居高位的人准备饭食。

可是后来却被严大将军将伙头军与征来的伙夫给合并了,一起扎营在精兵营与征兵营的中间之地。

这精兵营里身居高位之人,时不时想要吃些什么不一样的饭菜,根本是没了门路,只能吃到定时从伙夫营送来的饭菜。

时辰一过,就没有饭菜可吃了。

满月疑惑着说:“难不成这严大将军到现在为止,吃的都是和将士们一模一样的饭菜?”

她的意思是,就没有个小小的小灶什么的。

站岗的士兵点了点头,对他说:“若是现在需要饭食的话,需要派人去伙夫营里吩咐。”

满月微笑着点了点头,“行,那就你去吧。记住要快些把饭菜带回来,要是迟了,郡主责怪下来,我这个随从可保不住你。”

这站岗的士兵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可是在听到那随从二字后,不得不立马应下。

看着这士兵跑着步往后面奔去,满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伙夫服,想着还是该换身甲胄,才能凸显出她这个郡主随从的气派。

“郡主,我已经叫人去伙夫营里吩咐了,应该半个时辰之后,就能吃上饭了。”满月一边掀开帘子,一边说着,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行为举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还是叶子风眉头微微皱起,看着他一身的不得体,说:“我说秦月,做随从就得有个做随从的样子,你得走进来站定了,再拱手禀报郡主。”

满月微微撇嘴,随即拱手又说了一遍。

“这么长时间,怕不是要饿死本郡主啊?”灵韵继续倒着茶,狂灌。

满月也觉得奇怪,“是啊郡主,怎么说现在大军都已经快要长时间驻扎下来了,即便是征兵营和精兵营的伙食一样,那也不能委屈了严大将军以及郡主啊。”

灵韵闻言,若有若无似地点了点头,“说得也对哈。”

叶子风却不这么觉得,当即拿出话来反驳道:“秦月,你这话在郡主的帐子里说说也就罢了,千万不要出去乱说,若是传到严大将军的耳朵里,必要治你个摇晃军心的罪不可。”

想当初,严大将军可不是高举着稳定军心的大旗,这才一狠心把伙头军跟伙夫们合并到一起去了嘛。

听叶子风这么说,灵韵喝着茶水差点被呛,忙问:“我爹有这么可怕吗?”

满月却不以为然地说:“你们若不信的话,明天尽管按照我的话直接说给严大将军听便是,看他是什么反应。只不过还得加上一个原因,这大军即将选地设营,若一军之主将都没有自己的小灶,那还不得被敌方给笑掉大牙!”

“噗!”灵韵一口茶水直腾腾喷了出来,把叶子风的脸浇得湿透,“啊,对、对不起啊!”

灵韵心有余悸地说着,然而转动眼珠子去看那罪魁祸首秦月,却见他一张灰脸同样惊呆了。

“秦月你这毛小子!”叶子风转头对着秦月嘶吼着,随着这样一动,脸颊上的水珠子流淌得欢快,径直掉落他的衣袍之上。

“叶校尉别冲动,属下这就出去给你找干布啊——”说完就冲出了帐子。

她明明只是想让这两人能说动严大将军,在郡主往后的帐子附近设个小灶,不仅方便了他们,也能减少些她日后的活计和跑腿的功夫啊。

谁知道这郡主如此听不得正经话,竟然一口茶水直接喷到了叶校尉的脸上,还让她成了城墙旁的池鱼。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各异 满月随便在外面找了块干布,磨蹭了一会儿才往帐子里走去。

谁知她才一掀帘帐,便看见郡主正在用衣袖替叶校尉擦着脸颊上的水珠子。

叶校尉一脸的含情脉脉,像是在郡主的面前要化成一滩水一样。

这画面实在太过美好,满月根本不想进去破坏两人的气氛,正要放下帘子悄默默地走开。

谁料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一只脚不小心踢动了地上的一块小碎石,弄出了些不合时宜的声响出来。

“吱!”

听到这个声音,灵韵迅速抽回手、飘然落座,像是什么也不曾发生一样,看向帐子门口露出来的半张灰脸,说:“秦月,叶校尉等你这个干布都等了许久,快点进来给叶校尉擦擦脸吧。”

满月只得掀开帘子,拿着干布走到叶校尉的面前,慢悠悠地、一狠心准备动手替他擦擦。

叶子风却一脸嫌弃地从他手上取过干布,随意往自己脸上抹去,口里还嘟囔着:“本校尉自己来。”

满月小声地呼出了一口气,转眼间已经退了老远,径直站到了郡主这一边上。

“什么味道?”叶子风拿下脸上的那块干布,又放到鼻子边嗅了嗅,随即瞳孔放大,甩着干布问,“秦月,你这干布从哪里拿的?”

“回禀叶校尉,我在马栏边上随手取下的一块,看着还算干净……”好吧,外面黑灯瞎火的,她还真没怎么看清。

叶子风一张俊美的小白脸瞬间黑到了极点,难得地沉声说:“我说怎么有一股马尿味。”

“啊?不是吧。”满月又有了想溜的冲动。

谁料灵韵闻言惊喜地开口:“不错嘛叶子风,你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磁性了?”

猝不及防被心上人这样一夸,适才还怒气冲冲的叶子风,一下子黑脸泛了丝红,随意地将带有马尿味的干布一丢,故作豪爽地道:“本校尉的声音,向来如此。”

随即还装作不经意间朝他对面的郡主放了个自认为迷人的眼神。

满月一咬牙,狠狠憋住了笑出来的冲动。

终于在几人等得望眼欲穿之时,那被遣去伙夫营的站岗士兵这才提了一个食盒回来。

满月接过食盒,将里面的饭菜全都端了出来,放到桌案之上,而后将食盒的盖子重新盖上,微微躬身说:“郡主、叶校尉,您二位慢用。”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听见后面传来郡主的声音,“秦月,你不是也饿了吗?把食盒放下、快过来一起吃。”

自从在伙夫营待过一段时间之后,灵韵早就忘记了什么尊卑之分,觉得朋友之间一起吃饭,不管是端着碗吃饭、还是一起坐着吃饭,那都是最好的佐料。

满月立即搁下手中的食盒,飞快地转身行礼道谢,然后迅速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径直坐在两人的对面,行云流水地问:“属下没有、打扰到您二位吧?”

灵韵脸颊上划过一抹尴尬,随即恢复正常,拿起手中的筷子,往碗上敲了一下,说:“再瞎说,这些饭菜可就没你的份了。”

她同叶子风,分明是清清白白的好嘛。

灵韵一边想着,一边瞄了一眼对面的叶子风,不知怎么竟然在他白皙的脸颊上看到了两抹不自在的红晕。

“叶子风,你脸红什么?”

“有吗?应该是穿多了,有点热。”叶子风赶紧收起脑海中某些不可描述的记忆片段,认真拿起筷子,看向桌案之上的菜肴。

却发现,秦月这小子竟然毫不客气地正在狼吞虎咽着。

“秦月,你是几天没吃过饭了?”叶子风本以为,即便这秦月再怎么厚脸皮、再怎么不懂礼数,也该知道以他现在身为一个随从的身份,能够同桌和主子吃饭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

竟然还有胆子大吃大喝、一点也不谨小慎微的吗?

叶子风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奇怪之人,比那秦护军的行径还要令人摸不着路数。他朝秦月投去了一股复杂的神色。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满月一边咀嚼着,一边回他的话。

“也不知道你哪里来的那么多歪理。”叶子风收回视线,抢在秦月下筷之前,给对面的灵韵布起菜来。

一边夹还一边说:“灵韵,你多吃些,以后不许再心软、放秦月和你同桌吃饭。”

否则他都难以想象,他的心上人究竟能不能吃上菜。

面对叶子风微微有些莫名其妙的行径、和突然软下来的言语,灵韵自觉有些吃不消,什么也没说地低着头吃饭。

此时此刻要不是还有秦月挡在这个场面里,灵韵想,她一定会不自在到极点的。

嗯,似乎也不算是不自在,就是没来由地觉得紧张兮兮,尤其是当她和叶子风独处之时,还坐得这么近。

两人心思各异,吃在嘴里的饭菜都没滋没味的。唯独满月一个人,吃嘛嘛香,整整一碗饭,被她吃得一粒米不剩。

满月吃完之后便立刻把自己的碗筷给收进了食盒,然后拎着食盒对两人说:“郡主和叶校尉慢用,若是没什么旁的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

叶子风巴不得这个电灯泡赶紧离开,忙不迭地朝他挥手:“赶紧告退、赶紧告退。”

满月正欲转身,却还是听见郡主传来的声音,“本郡主吃饱了,把这些收拾了再离开吧。”

既然郡主都发话了,那满月也只有听命。

“别啊,本校尉还没吃饱。”

“你一个大男人,长得像是个小白脸就算了,怎么吃个饭都如此吞吞吐吐的呀,再说这菜肴全都见了底,没吃饱的话只能明天请早了。”

灵韵撑着一派硬气说道,其实心里比谁都没底。

明明她之前最不喜欢的就是以叶子风为代表的这类小白脸长相了,怎么现在叶子风冲自己“撒起娇来”,她不仅浑身没起鸡皮疙瘩,而且还觉得他有点可爱。

灵韵想,她一定是疯了、脑子进水了。

满月看着两个主子之间的争执,低着头默默没有说话。

听到这样不留情面的逐客令,叶子风纵然是再一腔热血似火,也被浇得暂时熄灭了。

“属下告退。”带着生硬的话语,被叶子风冷冷地撂下,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不易 一出帐子门口,再接着走了几步,叶子风停下脚步,左右看看四周没人将目光投射过来,这才转身往后面看去。

然后帐子门口那里,没有任何人要追出来的动静。

凉飕飕的夜风吹在他身上,一时之间竟然像是吹到心里去了。

“难道她就这么不喜欢我吗?”

叶子风喃喃自语了一句,带着一脸的失落,转身往自己帐子的方向而去。

郡主帐内

满月丝毫没有被氛围的诡异而给影响到,反而利落地收拾起碗筷来。

“秦月,你说,叶子风他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老是和本郡主对着干?”灵韵开口打破了帐子里的沉默。

“郡……”

“本郡主是傻了不成,竟然问起你来了。”她和叶子风认识这么多年了,自己都不清楚叶子风是什么心思,这秦月怎么可能知道啊。灵韵挥着手,“你快退下吧,让本郡主一个人待会儿。”

她的脑子混沌得很,仿佛千百条丝线萦绕着,只要一想到叶子风这人,准得打结。

“是,属下告退。”满月拎着食盒,转身走出了帐子。

末了回头一望,心道这两人明明坠入爱河了,怎么其中一个还浑然不觉的心态。

然,感情这种问题最不好让人插手的,还是让他们两个自己慢慢来吧。

满月把食盒交给其他站岗的士兵,这就往自己的帐子里走去。

她的帐子就在郡主的旁边,只有郡主帐子的四分之一大,不过她还是十分满足,最起码不用跟其他士兵们挤在同一个营帐里面。

满月进了帐子之后,拿出火折子点燃了帐内的烛火,这才看清了里面的摆设。

一张铺在地面上的床,上面搭了一条比之前厚了一些的被子,然后就剩下她身边这张桌子,上面仅一个烛台、一个喝水的碗和用旧的茶壶盅子。

极其简单的摆设,却样样都是必不可缺的。

奔波了一天虽然很是疲累,但是将将才吃下饭,她可不想就这样歇下了。

况且虽然郡主叫他退下了,可是身为随从的他,是不得不站在郡主帐子门口,随时准备为了郡主的一句话而做事情。

直到郡主帐子里的烛火熄了片刻,她才能自行回到自己的帐子里歇息。

打量了一圈自个儿的帐子,觉得还算满意,满月这才出了帐子,走到郡主的帐子门口,恭恭敬敬地站着。

里面一直没有发生什么动静,满月这才抬起头来,开始仰望起天上的星月来。

月儿如钩,却异常明亮,带动着周围四散分布着的星星,也增添了些光辉。

即便是没有满月时分,也仍旧和星星一同挂在天空,时刻相依着。

抬头望着天,满月嘴边不自觉地露出笑容,一双眸子如同星空般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帐子里的灵韵,一直在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尽量不想到跟叶子风有关的事情,才能使她的脑子不打结。

渐渐地,也不知是起了作用还是怎么,灵韵打了个哈欠,这才发现已经不早了,便对帐子门口那抹粗小的投影说:“快回去歇着吧,本郡主也要睡觉了。”

说完灵韵便熄了灯,走到床边躺下。

帐子外面的满月,仍旧待了片刻,直到昏暗下来的帐子里再没发出任何声响,这才眯了眯眼睛、抖了抖眉毛,往旁边的小帐子里走去。

郡主的帐子周围一圈皆有足够的精兵轮流把守着,安全问题根本用不着她操心。

满月回到自己的小帐子里,拖着站得有些发直、发麻的双脚,倒头便往床铺上躺去。

身体接触到的床铺,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但却比挤在伙夫营里时要好上许多。

只是这会子她全身站得有些疲乏,便格外觉得这床铺硌人得很。

满月把脸埋在被子里,心道这不管是在伙夫营里洗菜、亦或是在精兵营里当郡主的随从,都不容易啊。

前者伤手、后者累脚。

满月迷迷糊糊睡去之前,脑海里琢磨的全是法子,那便是当随从不用一直站着的法子。

可是直到她睡着了,也没想出什么可应对的法子出来。

翌日清晨,满月醒得倒是挺早的。只是一睁眼发现帐子外面的天色都还没亮起来,似乎还能悠悠看见外面的篝火光亮。

她本想硬撑着照旧早起的,可是手刚一撑地、便想起了这帐子里只有她只身一人。

对了,她现在可不是继续在伙夫营里洗菜的伙夫了,根本没有必要起这么早。

满月一脸幸福地继续倒头就睡。

兴许是长时间以来起得太早、亦或是睡眠有些不足,满月这一倒头竟然睡死了过去,天亮时分都还没起床。

守在郡主帐子周围的那些士兵们,又因着这人是郡主最亲近的随从,自然没敢过来扰他。

直到大军吃过了早饭、灵韵也已经醒转之时,她穿戴整齐朝外面喊:“秦月!”

没人应。

只是片刻的功夫,便有一个士兵站在帐子门口,隔着帐帘回话,“回禀郡主,秦月他好像还没睡醒,要不要属下前去叫醒他?”

“赶紧去把他叫醒。”

“是。”

灵韵听着外面士兵走动的脚步声,再看看天光大亮、透过帐子撒进来明晃晃的阳光,想着秦月睡到这个时辰也该醒了。

旁边的小帐子

被突然走进来的士兵给喊醒的满月,顿时一个激灵、鲤鱼打挺似的站了起来,心里大呼她怎么就睡过头了呢。

即便是不在伙夫营里了,那怎么说天微微亮之时也得起身啊。

可是眼下这光景,分明就是已经天色大亮了啊。

听士兵说郡主在喊她,还没来得及洗脸漱口便往外面跑去,站在帐子门口回话:“郡主,有什么吩咐?”

里面传出了灵韵的声音,“给本郡主打盆洗脸水来。”

“是。”

满月说完便在外面拿了个专门准备给郡主的木盆,看样子竟然还是新的,打听了下水源之处何在,便火速跑到那里装了半盆清凉的水,再混上一小半烧开了的热水,再往郡主的帐子方向赶去。

满月在门口站定,端着一盆水,微有点喘气地问:“郡主,水来了。”

“进来。”

闻言满月便掀开帘帐走了进去,将一盆水送到郡主的面前,谁料她还没抬起头来,便听见郡主说——

“什么味道?”

章节目录 第234章 既定 “啊?”满月抬起头来,一脸疑惑,“什么什么味道?”

因着昨天叶子风那块带有马尿味的干布,满月想着是不是木盆也不干净,忙又低下头去闻了闻,只觉一阵热气氤氲着,并无什么异味。

谁料等她再次抬起头来,却看见面前的郡主捏着鼻子,而且身体往后倾了一个大大的弧度,仿佛自己是什么靠近不得的牛鬼蛇神一般。

“郡主,你怎么了?”

“秦月,你这伙夫服几日没换了,都有味了。”因为捏了鼻子说话,灵韵发出来的声音有些低哑。

“换?郡主你难道不知道,每人就只有这一套吗?”满月理直气壮地说。

不过被郡主这么一说,她倒好像自己真有点闻着了,是有点味道。

况且之前一直挤在伙夫营的大营帐里面、和其他伙夫们挤着睡觉,不仅没法子换衣服,她这一路以来,都还没有洗过一回澡。

其实大军里头的士兵们,每每到了晚上扎营歇息之时,都是直接光着膀子、或者只穿里衣,外衣便拿去附近的河边洗了,顺便还在河水里滚了个澡。

因为军营里面全都是男人,脱起衣服来根本没有什么顾忌。可是以她当时的身份,是万万不可能在军营里面有洗澡的机会的。

满月一直在心里暗暗庆幸着,辛亏此时只是初春,士兵们就算要脱衣服、也不会光着膀子的。

只是一接近夏天,这还就真不好说了。她在心里默默希望,赶在夏天来临之际,便能够早日班师回朝。

她自己身上的味道,闻久了倒还真没觉得有什么,殊料竟然被郡主给嫌弃了。

灵韵往后退了一小步,这才松开了捏着鼻子的手,尝试性地闻了闻,十分嫌弃地开口:“原来是这样啊。”她现在才明白过来,当初被罚去伙夫营,那李领军竟然只给自己了两套伙夫服。

现在想想,那两套恐怕都是挤出来的吧。

“来人啊。”灵韵对着帐子外面喊,见有一个士兵拱手进来了,这才继续说,“去给秦月准备一套和你们一样的甲胄,外加两套里衣。”

“是。”听完吩咐,士兵又拱手出去了。

“多谢郡主。”满月高兴的同时有点小疑问,不知道那看起来有些份量的甲胄,穿在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等到郡主洗完脸之后开始吃起了早饭,满月这才得以回到旁边的小帐子里,手上还端了一碗粥和一个馒头,开始喜滋滋地吃自己的那一份早饭。

一走进去便看见桌子上整整齐齐叠了一摞衣物甲胄等。满月吞下正喝着的粥,迅速把碗放下,直接将咬了两口的馒头也给搁到碗里了,一抬手拿起了最上面的头盔。

“额,还真挺沉。”

不同于任何料子的轻柔滑手,这头盔彰显的手感便是冷冰冰的份量感。

不过她心里十分明白,这种东西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笨重,但也算是这个时代里最能防御刀枪的东西了吧。

将头盔放到一边,满月又把那副盔甲给拿了起来。

果然,比头盔还要重点。

没看两眼,满月便搁下了手里头的东西,想着三两口先把早饭给解决了,再换上甲胄。

谁料她才端起碗喝了两口粥,便听见外面动静颇大的脚步声、以及一个极大且在重复的说话声——

“立刻收帐、马上出发前往驻扎地。”

因着此地位于整个大军的最前方,出发时便会显得更加急促一些。

满月看了一眼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喝完的半碗粥,只能咬咬牙一狠心舍弃了它,把甲胄里衣等装到包袱里,拎起来正要走出去,又猛然转过身,抓起剩下的大半个馒头,揣到怀里,这才走出了帐子。

她的任务便是跟在郡主的左右,至于两人一大一小的帐子,自有周围的士兵们帮着收拾。

灵韵看向仍旧穿着伙夫服的秦月,盯着他怀里露出来小半截的白色馒头,笑问:“秦月,你怎么还没把甲胄给换上?”

“回郡主,属下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完,想着不如等到了新营帐之处再换。”满月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还有一半的实话是,她好多天都没洗澡了,即便是换了甲胄,身上也不太舒服。

等到了新的驻扎地之后,每日都不用忙着赶路,那时便有许多空闲出来的时间,她还能找准时机洗个澡。

到那时再换上新甲胄,岂不是更好。

灵韵还想说些什么,眼角突然瞥见身穿银白色盔甲的叶子风,莫名有点紧张起来。

只是等了一会儿,也没听见有人过来的动静。灵韵觉得有点奇怪,偏头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哪里还有叶子风的身影!

这厮……

灵韵尽量心平气和地说:“把本郡主的马给牵过来。”

旁边专门派给郡主牵马的士兵立即将马牵了过来,躬身道:“郡主,请上马。”

灵韵的眼光四处扫射过去,满眼都是黑色的甲胄,哪里看得见什么银白色啊。

转回头,心里怒气冲冲、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地上了马,在士兵的牵引下,往大军赶去的方向走去。

满月背着包袱,跟在旁边。

不到一个多时辰,便出了这处还算开阔的平原地,越过一个小岭,到达另外一个时有坑洼的草地。

放眼望去,此处前面不过几十里之外,便已经是羽国的地盘了。

这回大军所驻扎之处,还真是两国之间,最靠近交界之处了。

而且这一处,虽然水草还算丰茂,但是由于极为临近交界之处,放眼望去并看不到有任何屋舍的踪迹。

此处用来驻扎四万大军,是最合适不过之处。

大军立时停下,原地开始扎营。严大将军的主帐自然是最先、最迅速搭好的。

主帐之中,严大将军坐在案桌之前的主位上,看着帐子里的诸人,脸颊之上的光芒一闪而过,留下的便是止不住的笑意。

“来人啊,去传令把郡主召来。”

“遵命。”守在帐子门口的其中一个士兵,立即领命而去。

严大将军说完,对着帐子里的人笑了笑,最终笑容停留在秦护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随即收回目光,轻声却不无威仪地开口:“此刻军营既定,对于羽国在这一带之外活动频繁之举,且说说你们的看法。”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凝滞 严大将军的话刚落,主帐里的人正欲思考片刻再作回答,谁料叶子风即刻站了出来,一张小白脸无比认真的模样,头头是道地分析说:“依属下之见,那羽国敌方不过是故弄玄虚,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任何进攻的势头。大将军坐拥四万大军,何惧?”

严辰逸微微偏头看了看叶子风,看着他一本正经且又如此积极的模样,心中甚是不解。

叶子风的性子他还不清楚嘛,心思完全不在这些国家大事上面。

如今突然转了性子,也不知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嗯,叶校尉这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严大将军听完之后,做出如斯评价。

他的目光看了看一脸白皙俊美的叶子风,又不经意间瞥过神情颇有点冷峻的秦护军。

心中暗暗想着,这两人俱佳,最主要的还是得看自家女儿的眼光了。

不过他身为灵韵的老爹,心里自然是希望她选择一个最好的。

“秦护军,不妨把你的看法也说出来听听。”严大将军面上裹挟了一丝意味分明的笑意。

隐川拱手,而后不急不缓地说:“属下认为,需要探查和防御。”

即便对面的羽国动作不大,该有的万全防备之策,还是必备的。

这就如同野兽蓄力之时的寂静、暴风雨来临之际的平静。稍有不慎,等到祸事一发,便有如破堤的河水,是来不及阻止的。

“哈哈哈……”严大将军闻言大笑起来,随后问还没说话的两人,“你们二人觉得,谁的见解比较适合当下的情况?”

征护军多年熟读兵书,心中早已有了分解,随着笑了两声后说:“叶校尉分析得自然有他的道理,但是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还是秦护军的见解更胜一筹。”

闻言,叶子风有点心不甘情不愿,虽然听到秦护军说完他的见解,他自己都觉得不错,但还是带着希冀的目光,看了旁边的严辰逸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无非是:“咱俩可是从小到大的铁哥们啊,你可得悠着点说,我一张脸全指望在你身上了。”

毕竟能够和秦护军平分春色也是不错的嘛。

然而严辰逸拧直了脖子,像是没看见似的,心里却有那么一点点的犯难起来。

论情义,他理应站在叶子风这一边,帮帮他今天好不容易积极起来的脸面。

可是论事实,就……

严辰逸闭口不提两人的姓名,只道:“孩儿以为,征护军说得极有理。”

叶子风一张白脸涨得有点发红,心中暗暗责怪严辰逸这人太没有立场了。

不过如果让他来选择的话,他自己都想往秦护军的见解那边靠拢了。

叶子风微微发红的脸又正了颜色,心中暗踹自己真是个没骨气的。

一时之间,主帐里面充斥着严大将军激动的笑声。

里面的人正谈论着,便听见外面的士兵禀报:“严大将军,郡主到了。”

“快让她进来。”

随着帐帘的掀开,一名肤白貌美、身段曼妙、扎着男子发髻、身穿男子衣裳的妙龄少女走了进来。

灵韵一走进来,便给她爹行了个礼,而后说:“女儿拜见爹爹,不知爹爹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她的嗓音柔柔和和的,听在叶子风的耳朵里,像是天籁一般。

然而叶子风面上却仍旧是冷冷的,似乎有一股气没顺过来的模样。

严大将军一张威仪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宠溺的笑容,言语里不无打趣地说:“怎么,本将军想见见女儿,还一定要有什么理由吗?”

灵韵听这话不太对劲啊,他爹平日里可不是这样子的,今天是撞邪了不成。

而且帐子里全都是穿着盔甲的人,分明是在议事的阵仗。

灵韵早就瞥到叶子风那一张冷冷的小白脸,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这副模样,她心里竟然有点想要发笑。

但是要她主动凑上去搭话,那是门都没有的。

于是,灵韵并没有看向叶子风那一边,而是径直掉转了方向,看向征护军那一边。

她想着征护军平日里对自己最是和善慈祥,这会子对他笑笑也好啊。

“爹爹是在议事吗?”灵韵一边转头想要对征护军笑笑,一边问着,“没什么事的话女儿就退……”

话还没说完,灵韵拂一露出的笑容便凝滞了,连带着后面的言语也没了下文。

她看见征护军的旁边,站了一位身形伟岸的男子,穿了黑色盔甲,侧边露出来的依稀红色披风,如同红霞一般迷人眼。

最最最让她惊讶的,还是这人的一张侧脸,线条完美到惊人的地步,肉眼所能看见的肤色,就如同那麦浪一般,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还有他腰间同样也别了一把弓箭……

“你、你、你、你不就是那天那个英俊不凡的男子?”是她看中的美少男呀。

灵韵伸出纤弱的手,指着微微侧身站立着的隐川,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众人面前,似乎说了什么女儿家根本不该说出口的话来。

闻言,严辰逸神色有些尴尬,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妹妹实在是太丢脸了。虽然他也知道秦护军长得确实人神共愤的,但是他妹妹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也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来啊。

看着吧,等会爹就会好好收拾她的。严辰逸并没有出口缓解什么,而是在心里默默为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妹妹给祈祷起来。

希望她不要被罚得太难看。

而旁边的叶子风,心里猛一个咯噔,看着灵韵这样欣喜万分、爱不释手的样子,原本凉凉的心,现在已经像是死水一般。

征护军秉承着自己年纪比其他小的几个大些,又想着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严大将军的眼皮子底下,可想而知大将军的面上是会有多难看了。

于是他捂着嘴,轻轻地咳了两声,算是对郡主的提醒。

只要郡主能够领悟得到,那以他在内的这些人,便都能够装作没看到似的,好给大将军的脸上留个体面才是啊。

这一瞬之间,众人的心思千回百转,主帐之中的时间,竟像是凝滞了一般。

章节目录 第236章 鉴定 唯独被指认为英俊不凡之人的隐川,闻言后顿了一顿,而后微微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面前这个不男不女的人,又把头给转了回去,淡淡地说:“郡主怕是认错了,属下并没有见过你。”

“对,你是没有见过我,可是我在松嘉郡见过你啊,当时你在包子摊前面买了一大包包子呢,你还记不记得?”

灵韵对面前这个仿佛是从梦境中走出来之人的淡然,并没有深究下去,反而越看越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气质,“我可找了你好久。”

“咳咳咳咳……”

征护军突然猛然咳嗽起来,一张老脸因此有些发红,忙拱手对严大将军说:“大将军要是没有别的事,属下们就不打扰将军和郡主的谈话了。”

还没看见严大将军许可,征护军便对郡主微微弯了弯腰,而后眼神示意旁边的秦护军,赶紧随着他一道溜。

若是这样继续发展下去的话,只怕严大将军一张老脸都快要搁不住了。

征护军内心之巅,暗暗地为自己的明智之举尖叫。

隐川果然毫不犹豫地跟着征护军一道走了,步履比平常还要快上几分。

灵韵正想追上去,却被严大将军出声给叫住了,“韵儿。”

只是语气里,并没有严辰逸等人原本设想的那般毫无颜面、怒火朝天,反而让人莫名听出一种老来欣慰的感觉。

严辰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要继续待在主帐里打探个清楚,却被他爹给支走了。

“辰逸、子风,你们两个没事的话也退下吧,本将军有些话要和郡主说说。”

叶子风一脸疮痍,虽然至始至终没有正眼瞧灵韵一眼,可双脚却像是在顷刻间踏过千山万水一般,疲累、沉重得不像话。

等严、叶二人出了主帐,严大将军这才缓声对前面的灵韵说:“韵儿,过来。”

“爹,你有什么事要和女儿说?”灵韵往前走了几步,揣着满肚子的疑惑问。

见她走近了些,方才走出帐子的人应该也离远了些,严大将军尽量低声问:“韵儿,你觉得叶子风这人怎么样?”

反其道而行之,严大将军并没有直接问灵韵对隐川的印象。

反正他拿眼瞅着,自己女儿身边可堪入目的好儿郎,也不过就这两个了。

不是这个,就是那个。

“爹,你怎么问这个?”灵韵很是不解,但是看着他爹一脸不到黄河不死心的表情,便随口说,“他有什么好的啊,整个就一风流小白脸的样子。反正女儿觉得啊,叶子风他不怎么样,爹爹千万不要再给他升阶品了。”

最后面说出来的这句话,才是灵韵心里头最想表达的意思。

哼哼,叶子风敢跟她置气,门都没有。只要他的阶品还是一个小小的校尉,那他就不得不对她这个郡主,端着十足的恭敬态度出来。

看着自家女儿如此不客气地评价叶子风这个好儿郎,严大将军的脸上只划过万分之一的可惜,剩下的惊喜全都流淌在言语之中,“既然韵儿都这么说了,那爹爹我还真得好好考察考察叶子风。”

严大将军初步鉴定完毕,不是叶子风,那就是秦护军了。

再说了,方才他女儿初初看到秦护军的模样,他可是完完全全看在眼里的。

这还不叫心有所属,那都没天理了。

“爹爹,你一直笑什么?”灵韵看着她爹一脸的春风得意,十足疑惑地问。

“啊?有吗?”严大将军想着,这会子还是先别说出这两人之间的瓜葛,省得打草惊蛇了没准,他还是静观其变得好,反正两人之间的渊源,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爹爹这是开心,看看我们韵儿现在多会识人辨物。”

“额……”灵韵没想到叶子风的形象竟然在她爹心里也不怎么高大嘛,都被她数落得一无是处了,也不见她爹开口阻止个一两句,反而是一脸的赞同和笑容。

其实叶子风这人除了长得太小白脸了一点,其他还是蛮好的嘛。

只是谁让他现在竟然敢不搭理自己,那就别想让她替他说什么好话!

主帐之外,征护军自打出了帐子,便一直在长吁短叹,然后对隐川说:“秦护军,你莫要见怪,郡主年纪尚小,又是那口无遮拦、爱贪玩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看在我这张老脸上,多多担待啊。”

说完,微微给他弯了弯身子。

隐川伸出一只手去扶他,言语之中听不出什么波澜,“征护军比晚辈不知多出多少经验,也是和我爹同一辈的人,晚辈受不起你的大礼。至于灵韵郡主的话,我根本没放在心上,你不用担心。”

他难得地说出了这许多话,无非是出于尊重。自打知道自家的爹是从前征战的秦大将军之后,便知晓一些征战的艰难,因此对着这征护军,仍旧是尊敬的。

征护军没想到年纪尚轻的隐川竟然如此明理,难得地真心夸赞出口:“秦大将军能有你这样的儿子,说不准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对于他的夸赞,隐川淡淡一笑而过,而后看着征护军往他的帐子那边走了。

他正要抬脚往另一边走,却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他:“秦大哥,请留步。”

依稀还夹杂着一个不甘不愿的声音,“留什么步啊,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不过这声音极小,一般人根本听不出来,却恰好入了他的耳朵。

隐川转过身来,唇角勾起一抹笑,“说清楚什么?”

迎面赶上来的严辰逸和叶子风皆愣了一下。

方才叶子风小声嘟囔之时,还是严辰逸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如此放肆无礼。

这么小的音量,常人根本听不见的,可似乎却被秦大哥给听得一清二楚的。

两人愣了一个步伐的时间,这才虚头晃脑地继续迎上来。

严辰逸自然还是带自家妹妹赔罪,“方才灵韵那些话,秦大哥千万别放在心上。”

叶子风则一脸的怒公鸡对敌模样,全身的汗毛像是都竖起来了一样。他就说嘛,就不能让灵韵那丫头看见秦隐川这副人神共愤的长相。

章节目录 第237章 河边 隐川敛起那一抹笑容,语气里似乎有着那么一丝极轻微的不耐烦,却并未被人察觉出来,只是口气显然是分明的——

“你们别放在心上就行,我权当没听到。”

闻言,严辰逸稍稍安了安心。

只是一旁的叶子风这下子怎么也按捺不住了,“秦护军,就算你是个护军,可是郡主的身份仍旧在你之上。你、你竟然如此不把她放在眼里!”

听到被他视若珍宝之人,被秦护军如此不放在眼中,这口气叶子风怎么能忍得下去?

严辰逸闻言便开口阻止叶子风继续说出这种爱屋及乌的疯言疯语,“子风,你说这话就过了。”

怒气上头的叶子风根本空不出脑子来思考了,“如何过了?辰逸,灵韵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居然一点也不生气!”

“……”严辰逸语塞,他明明只觉得有点丢脸好嘛。

况且再说了,这件事根本就和秦大哥扯不上关系的。

知道这头发了怒的驴子是怎么说也听不明白的,严辰逸干脆就懒得说话了,只是朝面前的秦护军报以歉意的目光。

隐川只想速战速决,并不想同叶校尉多说什么,言简意赅地说:“那我把她放在眼里,叶校尉就开心了?”

说完看了一眼石化的叶校尉,而后转身便走了。

叶子风看向面前那个离去的背影,傻眼得不行,一瞬间想要怒气冲天般,却突然泄了所有的气,面部也变得柔和下来了。

是啊,只要秦护军不把灵韵放在眼里、对她完全不感兴趣,那就算灵韵再单方面情愿,也是白搭的。

“哎,我这脑子刚刚怎么跟没有似的!”叶子风明白过来之后,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哭笑不得地说。

严辰逸收回看向那大智若愚背影的目光,转而看着叶子风,戏谑道:“你知道便好。”

郡主营帐旁边的小帐子已经搭好了,满月背着包袱、昂首挺胸地走进去看了一遍,发觉竟然比昨天的小帐子要大一点点,自觉毫无不满意之处。

郡主才到这里便被前来传严大将军令的士兵给叫走了,这会子剩下她一个人悠闲着,想干什么便干什么。

她觉得怀里有东西硌着不舒服,便伸手直接把那个揣在怀里的馒头给拿了出来,将外面那层皮给细细地剥了、扔掉,剩下的全都吃到了自己嘴里。

有大半个馒头垫垫肚子,这会子才算是舒坦了下来。只是这一天天的,温度虽然变化不是十分明显,但是她能轻微感受到这温度是在一点点升高的。

好些天没有洗澡换衣,这会子她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了。而且身上黏乎得厉害,味儿也挺大。

满月搁下包袱放在桌子上,然后跑到外面去找人要了个木桶。只是这木桶是平常用来担水那种的大小,根本和浴桶没法相提并论。

但好在现在这条件,比她之前待在伙夫营里,不知好上多少。

满月根本没有挑剔的心思,拿起木桶就往营帐不远处一条小河那边走过去。

这一处驻扎的地方,期间有两三条小河潺潺,一眼看去都是从那山岭之上流下来的,水质应该很是清冽。

其中有一条就在郡主这方营帐的附近。

只是走了片刻,满月便停下了脚步,远远地看到那条河水的一段之处,岸边水中、都承载了许多只着了薄薄里衣的士兵,正在河水里洗着澡呢。

那白色的里衣因沾湿了水,便粘在了人的皮肤之上,透出里面的肤色出来。

这样的场景,满月自然没觉得有什么不能看的地方,毕竟他们起码还是把裤子穿得好好的啊。

只是她打心眼里、并不想去那人多得跟蚂蚁似的河段里取水。

再说了,估计那些水都被泥人一般的士兵们给洗得浑浊不堪了,这些水就是装回去了,也没法子用来洗澡啊。

满月的脚步只是略顿了顿,便转身往河水的上游一段走去。

又走了片刻钟,果然看见较远一些的中上游,并没有什么士兵的身影,满月这才撒开脚丫子,拎着半大不小的木桶,像是看到甘露一般,奋力朝那边冲过去。

踩过比别处更为丰沃些的青草,站在河边黑褐色的石块之上,满月放下手里的木桶,展开双臂,闭上眼睛、极其放松、很是享受地深呼一口气、然后吐纳了出来,转换成一声轻飘飘的叹——

“啊~”

这声音不大不小,听起来确实极为动人的。后面缓步走来的隐川,能够从这一声叹悠中,听得出前面那人此刻闲憩的心情。

不远的前面,一个个头不高、腰身浑圆的人,正站在波光粼粼的河水边。

这一幕竟然让他方才有些些不耐烦的情绪,得到充分的释放,心里莫名其妙也跟着温暖轻松起来。

因他没穿军营之中的甲胄,隐川一眼便认出了这人就是伙夫秦月,也就是现在郡主的随从。

这人也姓秦,难不成他们之间有什么未知的身世关系吗?不然为什么他一看见这人,便觉得十分的熟悉。

河边的满月呼吸够了舒服的湿润空气,真想直接一头扎到这清澈的河水里去洗个澡啊。

可是她也就敢想想而已。这边虽然没有什么人来,但是万一呢?她可不敢冒这个险。

后面一步步踏在青草丛生的地面上、却毫无声息的隐川,看见秦月前一刻正前倾着身子,似乎是要跳到河里去,不知怎么的,那一刻他的心竟然莫名提到了嗓子眼。

不过好在他还没有什么举动,后一刻便看见秦月蹲下了身子,开始用双手撩拨这河边的水来。

“哇,这水好舒服啊……”此刻满月以为身边并无旁人,因此说话并未刻意装作粗腔,但也不会过分的柔美。毕竟这些日子以来,她天天都是粗着嗓子说话的,一时半刻竟然改不过来。

身后的隐川见状,眉头稍微蹙了蹙,继而看向那双游荡在河水之中的小手。

这人虽然脸上灰不溜秋的,身材也十分粗圆,但是不知为何,一双手竟然白嫩得紧。不过仍旧能够看得出上面依稀有些粗糙的小口子,像是长时间浸泡在凉水里面而导致的。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提水 若不是他一双手上有些不知名的小口子,隐川还真觉得这双手倒是眼熟得很呐。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于制热和专注,终于惊动了原本毫不知情的满月。

满月身形微微一僵,迅速停住自己这显然有点女气的拨水举动,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拎起手边的木桶,浸到里面,认真装起水来。

一丝一毫都没有要回头的意思。

这样的心思和举动倒是让他后面的隐川有些刮目相看。刚刚明明看见秦月身形僵滞了一下,定是发觉后边有人了,第一时间的本能动作竟然不是转过头来一探究竟,而是继续把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这一举动,不可说不妙。

隐川唇角浮现一抹笑,随即伸出一只脚去,故意踩到旁边的石子,弄了些声响出来,而后笑意盈盈地等着前面的秦月转过身来查看。

谁料等了片刻,也不见他有要回身的动作。隐川便将脚下的石头,轻轻踢飞了出去,落到前面的河水里,发出一声“扑通”的声响。

这声音,这画面,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转过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的。

可是谁料前面的秦月仍旧装作没看到,这让隐川素来平淡的心里,莫名产生了一丝急促之感。

他正想开口说话,却不料前面的人已经把木桶里的水给装满了,施施然地转过身来,待看到自己之时,脸上掠过的那一丝震惊,倒不像是做戏。

只不过这秦月的反应很快,一下子收住了不小心露出来的表情,仍旧是惊讶地开口问:“秦护军,你怎么在这?”

心里堪堪飘过的念头却是,真想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直接扑到他身上挂着得了。

然而这念头却被满月飞快地熄灭了。

因着同他说话要费些时间,满月干脆问完话直接把手里费力提着的水桶给放下了,然后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面前的隐川看。

不能相认,还不能多看会他嘛。要知道,她相公的这张脸,那可是秀色可餐的。

秦月的眼光太过直勾勾,弄得隐川有一丝的不自在,当然剩下的九十九丝,竟然是暗暗的雀跃和兴奋。

隐川一脸的阴沉,不悦自己竟然对这个秦月莫名有好感地出奇。他的心只能容得下小媳妇一个人,怎么能容许有旁人插足。

因此面对秦月的问话,隐川并不打算回答,而是随意地点了下头,然后就那么负手而立着。

见他不答话,满月一点也不恼,反而等到自己看够之后,这才说:“秦护军是要在这里洗澡吗?”

方才见那些士兵们到河边去都是滚澡,估计隐川不喜欢和那么多人一起,才一个人往这边走来吧。

隐川仍旧不打算说话,却摇了摇头,心道他不过是来散散心的。

“秦护军有心事?”

看着他一脸的沉毅和默言,满月有些不解。明明方才还在她后面做小动作做得那么欢快,这下子却突然变脸了。

难不成,是自己转过身来之时,一张灰脸长得太难看,所以他才不愿和自己说话的吗?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了。满月灰脸上露出了两分无奈,然后拱手道:“那属下先告退了。”

说完便提起旁边装满水的木桶,低着头往前面走。

这一桶水着实有些份量,满月从前在家里的时候都没提过水,因此现在免不了有些吃力。

她提着这桶水,几乎是涨红了脸一般,死死憋住气撑着,硬生生走了三步,这才终于把水桶一放,松开疼痛得被勒出印子来的手,放在嘴边吹了吹。

这一连串的动作实在太过流利,根本不用经过大脑思考。待她吹完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副模样是不是太娘了?

此时此刻近在咫尺的隐川,心里自然疑惑连天:这秦月虽然矮了些,但是身上却够壮实,尤其是腰身之处,根本找不到什么轮廓。

怎么可能连一桶水都提得如此费力呢?

他在做戏!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隐川便坚定了这个想法。

这人一定是别有所图,这才故意在自己面前装作提不动水的样子,说不准就是为了让自己主动去帮他了吧。

他才没有这么傻呢。隐川一脸冷冷地想着。

得亏旁边的隐川没有起什么疑心来询问自己,满月缓了这么一下,立即咬牙重新提起水桶,死命往前面一步一步走去。

只是,仍旧是还没走到五步,提着一桶水的那只手便感觉到辣通难忍,尤其是手筋之处,更是被拉扯得疼痛,这迫使她不得不再次放下了手里提着的木桶。

后面的隐川莫名心情大好,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这笑意一分不减地钻进了满月的耳朵里,此时此刻要说不恼火那是不可能的。

明明自己的相公就在身后,可是为啥子她还要极力扮演着陌生人、在他面前竭尽全力地提一桶洗澡水呢!

满月狠狠憋住眼眶里的酸意,猛地转身想要质问他两句,却撞上了一堵厚实坚硬而又带着熟悉的胸膛。

“啊哦——好痛!”满月捂着额头吃痛不已。

面前这人可是身着盔甲,尤其是胸膛之处,更是铠甲护身。她这么一撞,直接让额头装到那十分坚硬的铠甲上去了。

这额头上的痛楚,可想而知。

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人,一张灰脸拧成了皱巴巴的模样,更是出自本能地护住了被撞到的额头一处。

隐川的心脏一处,莫名地绞了起来,本能地伸出手去,想要抓开秦月的手,看看他的伤口,却又停在了半空中。

讷讷半晌,终究是收了回去,而后开口道:“以后小心点,走吧。”

这话的语气极为平淡,里头并没有该有的指责,也没有意外的温柔,听得正捂着额头的满月,瞬间想冲上去揍他一顿,可是睁开微微眯着的眼睛,却看见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起了本该自己提的那桶水,站在自己面前。

满月心道,这才像话嘛。可是脸上仍旧不得不做出有点慌乱惊恐的表情出来,“护军,这可使不得,要不还是属下自己来提吧,我慢慢提就行的。”

然而内心却一直狂摇头:“使得使得,快帮我提走这桶沉重万分的水!”

章节目录 第239章 洗澡 “你提?你自己不嫌丢人,本护军看着都觉得丢人!”隐川脱口而出道。

直到面前的秦月一脸震惊且疑惑地看着自己,隐川这才反应过来,他这话说得不太对头,便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然后改口道:“本护军的意思是,要是被其他人看出你连一桶水都提不动,精兵营哪里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这话越说越不对头,满月盯着他问:“那秦护军你呢?”

“我什么?”隐川微微别过脸去,没有看他。

满月紧追着问:“秦护军你既然已经看出来了,怎么还能容我留在这精兵营呢?”

隐川顿时语塞,暗惊这小子反应速度之快,随即毫不逊色地快速回答说:“本护军的心思,还需要和你一个小小的郡主随从说吗?”

他这话说完连自己都觉得十分不自在了。从他当上校尉、再被封为护军以来,从来没有对过其他士兵摆过任何架子。

一遇上这秦月,他竟像是变了个人,忽冷忽热的,自己也弄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眼前这人明明跟自己那贴心的小媳妇有着天壤之别,自己也在心中告诉了自己,千万不能对这个秦月有任何特殊之处,可是一遇到他,自己的行为举止竟像是不受控制似的。

满月陡然间听见原先本是个憨夫内里的隐川,此刻竟然知晓和她摆起了护军的架子,她的灰脸皮一下子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见秦月不怕反笑,身为护军的隐川,一时之间竟然根本猜不透他是几个意思。

看着隐川仍旧把那桶水轻而易举地提在手中,满月努力停止了笑,绷紧了脸上的皮,做小伏低道:“秦护军说得是,属下冒犯了。”

她可还指望着隐川能替她把这桶水给提回去呢。

果然,听秦月如此说完,隐川这才拎着水桶,毫不费力地大步往前走,似乎是要故意跟被落在后面的秦月拉开距离似的。

等到满月努力跟上了,这才发现自己的小帐子面前摆了一桶水,而四周都没有隐川的身影。

她左右看了一眼,这才走到帐子面前,把那桶水给提了进去。

为了节省时间、免得郡主等会儿回来了找他,满月并没有打算烧热水来洗澡,而是吩咐了外面看守的士兵不要让人靠近他的帐子,这才掩上帐帘,又不放心地把桌子给挪到门口摆放着,这才站在最角落里,开始解衣服。

解下外面这一层伙夫服,然后是里面的里衣,最后才是裹着她腰身的厚棉布。

这层厚棉布已经穿了有些日子了,满月将它随手一丢,丢到了凳子上。

十万火急地随便洗了洗身子,然后立马擦干,从包袱里找出了一层新的厚棉布,裹上。

动作麻利地穿上里衣里裤,最后将那身甲胄给穿戴上。

“哎哟,可真沉啊。”满月双手正了正头上的那顶头盔,轻声说着。

不过洗了这么一个澡,浑身比之前都要松快了不少,除了一头有些厚重的头发。

白天洗头发,那自然是不行的。

帐子里的一角全是水渍,满月把脏的厚棉布和衣裳全都扔到桶里面搁着,这才重新移开堵在帐子门口的桌子,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小灶 她这一出来,恰好遇见前来送饭菜的士兵,立即接过郡主的那一份以及自个儿的。

郡主此时应该还在主帐里面,满月便直接把郡主的那一份饭菜给送进去,摆在桌案之上,这才端着自己的饭菜,回到小帐子里吃着。

主帐里,灵韵还和他爹说着话,肚子突然传来一声“咕咕”。她抚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严大将军爱女心切,先是对外面吩咐道:“快去准备些饭菜来,本将军和郡主都饿了。”说完也不等帐子外面的士兵有所回复,便立刻对灵韵有些嗔怒道,“你呀你,你爹我都不知道说你些什么好了,放着郡守府里的悠闲日子不过,偏偏跟着跑到这偏远的地方来。现在好了,整日里吃都吃不饱。”

他适才瞧着,总觉得这两天的灵韵,似乎瘦了不少。想来这一路行军途中,他这调皮的女儿也吃了不少苦。

灵韵走到她爹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一脸撒娇地说:“爹爹,女儿可不敢苟同你的话啊。”

严大将军笑了,“哦,那你倒是说说看。”

“女儿觉得,这一路走来,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人,感受颇深呢。”周围的环境不再是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郡守府,这让灵韵有点打破了自她出生以来便一直存在的圈。

更加深知何为危险、何为人不可貌相!

“嗯,此言不错。”严大将军伸出另外一只有些苍老的手,搭在灵韵挽着他的手臂上,一脸的欣慰,“看来我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啊。”

再过几个月,他的女儿便要及笄了,也该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

严大将军的目光望着帐子门口看了看,心道这不是天赐良缘,还能是什么呢?

“哦,对了爹爹!”灵韵猛然想起什么,突然站直了身子,惊声道。

“以后莫要这样大惊小怪了。”严大将军被自家女儿吓了一跳,幸好稳住了气场,语气里只是带了几丝的惊讶,剩下的全是稳重,“有什么慢慢道来便是。都快及笄的姑娘了,还这样没轻没重的,可如何了得!”

灵韵保持着左耳进、右耳出的作风,继续没轻没重地开口说:“爹爹,您何不考虑开一个小灶,在这主帐附近?”

“胡闹!”严大将军闻言,正色道,随即看了看显然有点被镇住的灵韵,这才缓了缓神色,说,“你知道什么?这军营里面,若是有不公平的现象出现,久而久之就能动摇军心,影响大军的士气。本将军现在以身作则,不仅那些将领们不敢有所抱怨,就是下面的士兵们,也会齐心协力地一致对敌。”

灵韵立即有样学样地反驳道:“爹爹此言差矣。”

严大将军看见此刻并没有外人在,又看见自家这个小女儿一脸严肃的模样,佯怒说:“那你现在就给我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若是说不出来的话,看我今天不好好罚你一顿。”

想着秦月的话实在有道理,灵韵毫不畏惧地继续说:“爹爹,军营里的公平是该存在,可那最初不过是为了征兵营和精兵营之间的同等待遇。爹爹和征护军等将领一开始以身作则,但是久而久之,难道就不会让手底下的士兵们生出傲慢之心?这些都且不提,还有一点最要紧,爹爹你猜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丰盛 见灵韵这通道理几乎是一气呵成,严大将军的脸色由不屑到震惊,再到此刻的疑惑,问:“是什么?”

灵韵嘻嘻一笑,随即表情十分严肃地说:“爹爹你想,这羽国就在不远几十里外。我们大军里的大将军和其他要紧的将领们,吃的都是伙夫营里准备的、跟士兵们一样的饭菜,这要是传出去了,肯定会被羽国耻笑的。这大战还没开始呢,咱们的气势啊,就落于下风了。”

闻言,严大将军面带愁容,一只手停放在案桌之上、思考性地点了两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此时此刻,外面取来饭菜的士兵正好端着饭菜进来了。

严大将军望了一眼这有些寡淡的饭菜,对这士兵说:“把饭菜放下,立刻去伙夫营里传令,让李勺挑四个厨艺好的伙头军,搬上要用到的家伙,立即来主帐听令。”

“是,属下这就去。”士兵的回话中气十足,随即转身出了帐子。

这一去一来需要花费些时间,严大将军便和灵韵把送来的饭菜给用了。然而灵韵一听说这法子竟然真的成功了,高兴得面前的饭菜都没吃两口。

她想着,现在少吃点,晚上小灶里的伙食出来了,就能多吃些了啊。

现在不比行军途中、缺少肉菜,周边村落很多,完全可以派人去征集肉菜,做出她爱吃的菜肴来。

严大将军看向一脸菜色同时还吃不下饭菜的女儿,心里暗暗想着,果然让小女儿吃了不少苦啊,这些饭菜他自己都吃不惯,更何况从小便被金娇玉贵养着的小女儿呢。

而且,他知道女儿平常最喜欢的就是去那天香楼里用饭。

如此一个喜好美食之人,现如今来到这军营之中,竟然能吃如此多的苦而从来不到自己面前撒娇。现在还是为了大军和自己的面子,才顶着被责骂的风险,说出这个建议。

严大将军心中,一时欣慰万分。

而灵韵的心里,却是对秦月感激且崇拜万分。

晚上主帐及周边将领们的饭菜,全是小灶准备的,肉食菜类一应俱全。这还是小灶里的伙头军们,专门提前派了人去附近的村子里征集来的呢。

护军这种仅仅低于大将军的阶品,自然更加是小灶的特别关心对象。晚上送到征护军和秦护军那边的饭菜,完全是按照严大将军的等级送过去的。

初次来到这军营里头,隐川还是第一回看到这样丰盛的菜肴。不过一个人享用这六菜一汤,实在太过奢华浪费了,他便喊来田鸿三人一起吃晚饭。

只是莫名地,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灰脸的小汉。想到若是把这些饭菜送到他面前,不知道那个灰脸的随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和田鸿三人一起吃着送来的饭菜,味道自然是没得说,但是比起他小媳妇的手艺,还是差了一点。

于是乎,他脑海里的人影,又变成了自家小媳妇那温柔俊俏的模样来。

毫无疑问地,郡主又被严大将军叫去一起用饭了,而这边给郡主送来的好饭好菜,自然全都进了满月的肚子里。

满月心中暗暗窃喜,没想到小灶这件事还真成了,而且成得这么快。那她以后,可算是不用吃那些时常变化着的饭菜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怀春 满月一个人解决掉了两个人的饭菜,撑着圆滚滚的肚子,快速把碗碟给收拾起来,然后端给外面的士兵,让他们拿去处理。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昏黑了,周边除了有篝火的地方是亮堂着的,其余远处的地方完全是漆黑一片。

满月盯着那小河的方向,虽然看不出有什么动静,但是仍旧忍住了现在提着木桶去河边洗衣服的冲动。

况且再过一会儿,郡主应该就要回来营帐了。

还是等晚一点、大家都睡了的时候再说。

满月重新回到小帐子里,坐着歇息了片刻,便听见外面传来郡主那原本柔和却意外洪亮的嗓门:“秦月!秦月!”

满月马上起身,掀开帘帐走了出去,待看到郡主之时,便问:“郡主,属下在。”

灵韵站在帐子门口,借着篝火的光亮,打量着面前的秦月,而后十分赞赏地开口:“本郡主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厉害,说出来的想法连我爹爹都能被说服。”

“若不是郡主肯亲自出面,属下的卑微想法,自然在严大将军的眼里,算不了什么。”满月适当性地谦虚了一句。

“你就别谦虚了,本郡主不过就是替你传了个话。诶,对了……”灵韵说着便想起来一件事,双眸在红色光亮的映照下,莫名多了一分无助和一分焦灼。

满月把郡主的情绪看得分明,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听见她的下文,这才问道:“郡主你想说什么?”

“我……”灵韵才开口说了一个字,这才发觉她们两个现在站在帐子外面,等下说出口的话要是都被这些站岗的士兵给听去了该如何是好啊。

于是她连忙顿住,上前伸手拽了小矮子秦月往帐子里面走去,“你随本郡主进去,我有话要和你说。”

看着郡主非比寻常还带了一丝娇羞的举动,满月意识到郡主等下要和她讲的内容,应该是极其隐私的个人问题。

而一个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似乎除了怀春这件个人事情,也没有其他事了吧。

满月嘴角噙笑,跟着郡主进了帐子,而后在她面前站定,等着她的下文。

灵韵往帐子门口看了看,似乎确定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这才一脸郑重地压着声音说:“你说,要是我以前觉得我看中一个人、很是中意他,那现在有机会了,我该怎么办?”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找秦月问这种问题!明明秦月也是个男子啊!

但就是莫名其妙得很,她总觉得秦月和其他男子不一样,也本能地对他没有设防。

闻言,满月原本噙着的笑意有些憋不住了,立马在灰脸颊上晕散开来,挑挑眉地说:“那还用问啊,直接开追!”

叶子风这人吧,满月明显看得出他对郡主是有意的。相信只要郡主肯主动一步,那么剩下的九十九步,叶子风应该是骑马飞过来的吧。

“郡主,你可得想想你是什么身份啊,堂堂皇上亲封的灵韵郡主。只要你先主动点,哪个男人还能不被你迷得七荤八素的啊。”

满月一心一意地认为,郡主口中那个男子,百分之一百就是叶校尉。

因为听郡主话里的意思,她和那个男子已经认识很久了。想想她身边的男子,便只有一个叶子风了。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值了 往前一直爱好良家美男的灵韵听了秦月的话,虽然没有觉得十分震惊,但此时此刻却有了一丝娇羞和犹豫,“但是,我和他,之间有一点误会。而且他看起来冷冷的,好像不太愿意搭理我。秦月,你说我再主动的话,会不会让人反而反感了呢?”

误会……冷冷的……不太愿意搭理……

满月心道,这下子她便能确定是叶子风无疑了。

这几日郡主和叶子风两人正闹着别扭呢,谁也不肯主动说话。尤其是平素里往郡主营帐跑得最勤快的他,最近好像也没来了。

满月心道,这两人明明都陷入了爱河,怎么好像都不自知呢?

算了,就让她这个中间人来推波助澜一把吧。

“郡主放心,我会帮你的。”满月朝她眨了眨眼睛,拍着胸脯保证道。

灵韵听了他的话,虽然心中仍不算太过清明,但是总归听到了一点点有用的东西吧。

而且他们都是男子诶。男子之间的心思,应该差不了多少才是。

既然秦月都说了她得先主动一点,那她怎么也要试一试才是,毕竟这可是之前自己一眼就看中的美男子啊,而且她为了找他,还身陷险境过。

灵韵终于算是想明白了一点,伸手往秦月肩膀上拍了一掌,微微仰头道:“本郡主有你这个随从,值了。”

满月顶着一张灰脸,哈哈笑了几声,然后看见郡主没有别的吩咐,这才退出了帐子。

她守在帐子外面,看见抬水来的士兵将水抬进了帐子里面,一刻多钟后又有人进去把水给抬了出来。

帐子里的灵韵洗了个热水澡,而后便对外面吩咐说:“秦月,你去歇息吧,本郡主也要睡下了。”

说罢,帐子里明亮的灯火灭了几盏,只余下极其昏亮的光芒来。

一直依靠在营帐最前面这根柱子上的满月,这下子才站直了身子,看了看周围帐子全都漆黑了下去,这才快步往自己的小帐子里走去。

回到帐子里,她并没有直接倒下就歇息,而是稍稍顿坐了片刻,期间喝了些水,这才走到角落里提起一木桶的东西,走到帐子门口,掀开帘帐,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了看。

满月发觉外面除了郡主营帐周围有人站岗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走动的人影,这才一把掀开帐帘,径直走了出去。

很快路过站岗的士兵,其中一个很是眼熟的人,看到他拎着木桶走来,立即转身问:“秦随从这是要去哪里?我可以为你效劳。”

冷眼旁观了这两日,站岗的士兵也知道,这个秦月随从是灵韵郡主身边最得力之人,那他们自然是要多上点心思,在他面前讨个好。

满月下意识地把木桶往旁边挪开,口气却是格外的严肃,“我去河边洗个衣服。一整日里都要随在郡主左右,也只有眼下才得空了。效劳就不用了,郡主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你们可要盯紧了。”

方才说话的士兵觉得秦月随从这番话甚是有道理,连忙应下:“秦随从说的是,我们一定会好好保护郡主的安危。”

明显比其他人矮了一截的满月,此刻拎着木桶,颇有点吃力地抬起头来,朝站岗的士兵点了点头,而后顺手抽走了一根火把,径直往河边走去。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长发 这个黑夜无人的时间点里,离得最近的河边想来现在也没有什么人。可是满月仍旧不放心,待她走到河边之后,又沿着河岸往上走了些,直到回头看见那亮着火把光亮的营帐之处远了些,这次停下了脚步。

此时夜深人静的,她一个人也不宜走得太远。

满月放下装着衣物的木桶,找了个土壤松软的地方,一把将燃得正旺的火把给插了进去,这才转过身来拿起木桶,坐到岸边的石头上,准备开始洗衣服。

满月伸手拨了拨河里的水,幸好不算冰凉,这才把那套伙夫服给浸到水里清洗了,然后便是一直穿在最里面的那层厚棉布。

现在这个条件,根本没有捶打衣服的木棒子,更别提什么清洗衣服的胰子了。

反复浸到河水里面,然后再拎出来,放到旁边还算光滑的石头上揉搓几下,然后继续重复这个动作。

直到满月觉得这几件衣服算是洗干净了,这才一把把拧干了,重新扔进木桶里面。

原本洗这几件衣服根本费不了多少力气,但是现下里却是因为洗衣工具的缺失,让她活生生费了一大把力气。

她瘫坐在身下的石头上,举眼便是漫天的繁星闪烁、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移动着。

旁边的火把泛出赤红色的火焰光亮,照得以满月为中心、小小的四周都溢着温暖的光芒。

眼前这个场景是在太过美妙,满月竟然一下子有些看痴了,天上那一轮泛着清冷月色的圆月,也格外地暖人起来。

忽的,这圆月里仿佛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而后在满月的瞳孔中,愈来愈大,清晰的一张脸庞显现了出来。

这脸庞如同那轮泛着清冷光芒的圆月一般,有着遗世独立的气概,然而在她眼中却格外地沁人心甜。

“隐川。”

她不由轻轻唤了一声,使得这两个字在暖光夜色中,荡漾开去。

同时,传到了不远处一棵大树后面藏身之人的耳朵里。若是有人细细察看,便能看见那颗大树的树根旁边,隐隐泛着一层令人察觉不到的银白衣角。

隐在夜色树后的严辰逸,本只是巡夜之时无意中看见有人举着火把往这河边来。

这本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他估量这人的身材大小,又观他是从灵韵帐子附近走出来的,一料便料到这人是谁,这才让其他巡逻的士兵先自行巡逻,自己则抽身、莫名其妙地跟了上来。

谁知道他堂堂一个小将军,竟然偷偷看着一个随从在河边洗了一阵衣服,正要悄悄离开之时,却听见秦月竟然偷偷念着秦护军的名字。

还叫得极为亲切!

严辰逸一只手撑上树干,差点把树皮给拧了下来,幸好憋忍住,这才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细细地回想了一番,自觉并未见秦大哥和秦月见面之时有什么奇怪之处,两人更完全是陌生人的模样。

却不知,秦月这小子除了天天往脸上抹灰,私下里竟然还敢窥探着秦护军。

他这个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

正当严辰逸挠着树皮、不知所措之时,突然看见前面被赤红色光亮包围着的秦月,竟然伸手解下了头顶的发带子。

一头蓬乱、甚至颇有点厚重的长发顿时倾泻了下来。

严辰逸一时呆若木鸡。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洗头 满月一时出神,眼前出现了隐川的脸庞来,待得听见自己的声音后,这才回过神来,觉得头发果然厚重油腻得紧,这边坐直身子,手法利落地将发带子给扯了下来。

这河水还不算凉,她直接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把头整个埋到清冽的水里去,直到用双手把整个头发给浸湿透了,这才抬起头来,从怀里取出一把盐,胡乱地抹在头发上,简单地搓洗着。

这把盐还是她顺手在小灶那里顺来的,就为了能好好洗个头。

现下根本没有洗头的东西,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能杀菌去腻的盐了。

然,效果却并不是很好,却比没洗钱要来得轻松许多。

再次将头埋到河水里面。待满月从水里抬起头来之时,湿漉漉的水珠子顺流而下,一下子倾泻到河水里面去,拨攮出滴啦啦的水滑声响。

满月伸手触着即便是沾了水还无精打采、顺滑不起来的头发,想着她还没穿越过来之时,一头头发虽然不算太长,可是顺滑漆黑无比。

然而刚穿越过来之时,这原主的身子就不大好,头皮上的营养自然更加跟不上,这一头的发丝,虽不算发枯,可在同龄人之中,却最不出彩。

好在她后来嫁给了隐川,养好了身子,连带着头发也跟着变了变样。

谁知道现如今一混进这军营里面,首先遭殃的便是她这头头发了。

她想着,什么时候她真得好好研究这护发之事了。

神思飘忽间,满月已经将湿发弄得稍微干了些、不再滴水,便直接尽数挽了起来,仍旧扎成一个男子发髻。

而后戴上头盔,漆黑深夜里,谁还能瞅见她的头发不成!

终于浑身松懈了不少,满月这才把插在松软土壤里的火把给拔了出来,拎上装着衣物的木桶,往有光亮的营帐方向走去。

直到看见秦月走远了,严辰逸这才从大树后面站了出来,望着她离去的方向,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顺便,还理了理思路——

他说这秦月为何每日将自个儿的脸颊抹成土灰色,原来她竟然是个女儿身。

严辰逸原本以为这种女扮男装、私自混入军营的事情,也就只有他那个胆大包天的妹妹才做得出来。谁曾想,这秦月,竟然也……

不知为何,突然知道秦月居然是个女子,严辰逸首先想到的竟然不是想要当着众人的面把她给戳穿开来,而是莫名其妙地觉得,一股欢喜涌上心头。

不过,方才听见秦月那样亲切地唤着秦大哥的名字,难不成是喜欢上他了?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毕竟秦大哥远远杰出于众人,更是比自己都还要强上数倍。寻常女子见了他,不动心都才奇怪呢。

严辰逸微微皱着眉头,随即有点嫌弃地想着,就算这秦月是个女子又如何,还不是虎背熊腰的。这样的女子,秦大哥应该是看不上的。

说不准,秦月女扮男装的真实目的,还就只是因为她身为女子、身材却太过粗壮了的原因。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算盘 想到这里,严辰逸像是把自己给说服了一般,强撇开那股子在心头不经意间拨散开来的不愉悦,负手往营帐方向走去。

而他的嘴角,一路上,总是忍不住微微勾起。

而另外一边的满月,拎着火把回到营帐,顺手又将火把递到了士兵的手里,把伙夫衣物随意搭在帐子后方,这才径直走到自己的小帐子里面。

木桶里剩下的那层厚棉布,则是被满月带进了小帐子里,直接挂在了帐子里边的边上。

这玩意,要是晒在外面被人瞅见了,难免是要惹人非议的,因此越少人看见越好。

虽然这军营里面的人,睡觉都是衣不卸甲的。然而满月却觉得,若真是穿着这一身盔甲睡觉,那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且别说这一身盔甲有多重了,就是穿着躺下去,都硌人得紧。

因此满月合上帐帘,三两下把盔甲给脱了,只剩下里衣,外加里面还裹着一层厚棉布,这两样倒是不敢随便脱掉。

将头顶上的头盔取下来,露出扎得松松散散的湿头发。满月犹豫了半会子,这才一狠心把发带给扯了下来,将头发披散开来,而后躺下,飞快地入睡了。

翌日清晨,隐川等人洗漱完毕,照旧来到主帐之外,等了一会子,便见主帐里走出来一个士兵,传令众位将领进去。

隐川等人进了主帐,给严大将军行了个礼,齐声道:“属下参见严大将军。”

穿戴好精致威武盔甲的严大将军,住在主位之上,精力十足地对众人虚扶了一扶,“大家不必多礼,本将军今天找你们过来,是有两件事要相商。”

征护军微微颔首,拱手道:“不知大将军有何要事吩咐?”

其他人同样只是静待着严大将军的下文。叶子风看见他旁边这个平日里最是积极询问之人,今日竟然一脸仿佛状况外的模样,忙悄声问他:“辰逸,你昨晚上可是没睡好?”

严辰逸这才回过神来,因是主帐之内又不方便解释,忙给他使了个眼色,随即正了正色。

除了他自己,谁能知道他是在昨晚上看到的那一幕呢。

明明秦月就算长的不是一张灰脸,可是那身材也忒……即便他自认为不是个只看外表的轻狂人,但是怎么说对方也得是端端正正的才好啊。

可是这秦月的模样,怎么总是萦绕在他的脑海里?

严辰逸收回神思,这才听见旁边的叶子风一脸好学似地跟着问:“属下无能,猜不到大将军的心思,但是不论大将军有何要事,属下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严辰逸的嘴角撇了撇,颇有点无奈地想着,他这个好友叶子风,竟然能为了自家妹妹改变性子,痴情地叫他有些佩服起来。

唯独隐川并没有跟着其他人发问,而是将目光敛着,让人分不出他的情绪。

纵观这几人的表现,严大将军心里不得不暗暗叹服,果然这一概人等中,只有这秦隐川最是沉稳出众。

看来他心里的算盘,算是打对了。

严大将军哈哈大笑了两声,这才将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之上,口气却没那么严肃,“不是什么要事。这第一件嘛,昨日听了小女灵韵的建议,本将军立即叫人在主帐附近设了小灶,负责安排将领们的伙食。关于这个做法,本将军想听听你们大家的想法。”

章节目录 第247章 夸赞 听见严大将军果然说出口的并不是什么大事,征护军这才一改方才严肃的神情,反而一脸黝黑老成地笑开了,嘻呵呵地说:“咱们的郡主可真是冰雪聪明啊,此举本是理所应当啊。”

“是了是了,郡主她本就是极聪明的人儿。”叶子风心道,灵韵的聪明是旁人轻易领悟不到的,即便是没有征护军这老头的夸赞,难道他的灵韵,还能不聪明了去?

虽然此刻叶子风仍旧和灵韵闹着还没化解开的别扭来,但是这时灵韵不在跟前,他自然是本能地维护夸赞起她来了。

而严辰逸听着这主意却并不像是自家妹妹能够独立想出来的。毕竟,一个从来只长在无忧无虑的郡守府上、被大家捧在手心里的郡主,怎么可能想得出这样表面看起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不知怎的,他的脑海里,竟然又浮现出秦月这人的模样出来……

看见自己的儿子严辰逸一脸游丝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又看见没什么表情的隐川,严大将军把搭在膝盖上的手,又搁到了案桌之上,笑问两人道:“怎么,辰逸和隐川两人,看样子是有不一样的想法,不妨事,都说来听听。”

严辰逸偏头看了看秦大哥的方向,这才拱手回说:“爹,依孩儿之见,这个主意细思极好。”

“既然极好,那怎么你今天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严大将军毕竟比年轻人多些经历,更加老辣一些,况且这又是他自己的儿子,严辰逸的神情心思,怎么可能逃得过他的辣目?

知道自己今天确实有些失态了,严辰逸立即屏气凝神道:“可能是昨晚上没睡好。”他才说完这一句,便瞥见旁边的叶子风有些忍俊不禁,忙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却不动声色地继续回说,“不过请爹爹放心,孩儿一定会好好带人巡逻的。”

严大将军自然将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只是权当没看见罢了,却仍是不忘嘱咐一句:“那便好,一路行军想你也劳累了,晚上时有睡不好的也是常事。只是这样的情况,下次不能再发生。”

“孩儿谨遵爹爹吩咐。”严辰逸这才如释重负般,说完便放下了手,严令自己此时此刻不许再去想任何关于秦月的事情。

严大将军转头看向另外一边,问向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隐川道:“大家的想法本将军皆听见了,唯独还没听见秦护军你的想法,不知道昨天的饭菜可还合口?”

严大将军威仪的脸庞带着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问昨日的饭菜合不合口。

隐川却知大将军并不是真心要问他饭菜的事情,微微拱手回说:“有个小灶在主帐附近候着,于公于私来说,都是件不错的事情。提出这个想法之人,不一般。”

他在这里并没有直接夸赞说郡主如何如何,而是含糊一句话带过。

因为隐川同样觉得,这绝对不像是那个郡主所能想出来的建议。

不过他这么一说,严大将军却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而是打心眼里认为,隐川这是明白着在夸赞他的女儿灵韵了。

这自然是极好极让人高兴的。

想来平时面目极冷的一个人,夸起人来应该与旁人不同些的。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负责 在场的人,只有严辰逸听出了秦大哥的弦外之音。不过他看秦大哥也没有要寻根究底的意思,他身为灵韵的哥哥,自然不好多说些什么。

对于第一个问题的回答,秦大将军显然很是满意,这些时日因风餐露宿、而刻画在脸庞上的痕迹,一时蜿蜒开了,他笑着继续问:“至于这第二件事情嘛,却是至关重要的。”

听他这么一说,征护军等人脸上的神情不由得登时严肃起来,唯独隐川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一如既往的冷。

“如今羽国并没有进攻的动作,本将军的大军长时间驻守在这里,却不可按兵不动、荒废度日。”

闻弦歌而知雅意,征护军立时拱手接话道:“大将军的意思,可是演练士兵一事?”

严大将军看着跟随自己身边多年的这个人,点了点头说:“你说得没错,战事未发,大军却要做好准备、随时迎战。若是整日懒懒散散度日,过不了几日,那军中的斗志便只会荡然无存!因此,本将军今日一早叫你们来,主要就是为了这演练士兵一事。”

征护军毕竟年纪和经验都比其他人大些,便又问出了其他人想知道却没能立即开口问的话:“不知道这件事情,大将军要交托给谁负责?”

他知道,必定是这主帐之中的其中一人了。

秦大将军带着威仪的目光往几人身上徐徐扫过,待要开口,却被往前迈出一步的叶子风给打断了,“回禀大将军,属下愿意担此重任。”

这种能在众多士兵面前露脸、算得上是耍威风的事情,要是换做以前的他,可没这闲心思来揽,只是眼前却不大相同。

若是他能在这件事情上做好了,那他的军阶一定会往上涨的。即便是一时半刻到达不了那秦大哥的位置,可怎么着也算是有所进展了不是。

这样起码在灵韵面前,不会让秦大哥把自己碾压得太过难堪了。

因此,叶子风这几日都在心中暗暗咬牙发狠,他一定要多做点事情来,让灵韵能够对自己刮目相看、甚至于是主动来同他说话。

他已经有两日没跟她说过一句话了,心里不知道是怎么憋得慌呢。

然而严大将军心中分明是早已有了合适的人选,突然听到叶子风跳出来这么一说,倒是有点两难了。

看着大将军一脸的欲言又止,征护军忙站出来拱手解围道:“启禀大将军,叶校尉虽然年纪尚轻,但是一腔热血难得,依属下之见……”

听到这里,叶子风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征护军会突然站出来为自己讲话,但是怎么说这都是一件好事啊。

“依属下之见,不如让秦护军负责演练士兵一事,由叶校尉从旁协助,如何?”

征护军说完也不待叶子风说话,便马不停蹄地接着说,“这演练一事,势必是军中的一件大事,须得由职位举足轻重之人率领,方能让士兵们心服口服。属下看来,这件事情莫过于秦护军最为合适了。毕竟之前秦护军在军中的赫赫威风事迹,被大家伙儿传得沸沸扬扬的。想来由他出面,下面的士兵将领们,一定能被激起斗志、好好练武的。而这件事情只他一个人负责,想来也会有些疲累的,属下见叶校尉也主动请缨,想来他也一定是极其愿意从旁协助,好好帮衬秦护军的。”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帮衬 征护军说完,往叶子风那边看了看,眼神之中似乎在等待他的回答。

从方才严大将军的神色之中,他便察觉出来,大将军心中早有合适的人选,而这人无疑定是秦护军了。

这叶校尉虽然武艺也还算不错,可终究跟秦护军差得远了。况且他的军阶还只是个校尉,须得再磨砺磨砺,方能接掌大事。

只是这些话,不宜直接摊在明面上。毕竟叶校尉好歹也是松嘉郡里的世家公子,肯在这偏远地带、跟随大军一起镇守燕岭一带,已经算是一众纨绔子弟中的佼佼者了。

可是谁让他们偏偏碰上了这万里都挑不出一个的秦隐川了呢。

这些话秦大将军不好说出来,那便只能从他的嘴里委婉而出了。

征护军这话说得虽然还算委婉,但是叶子风心中仍旧是不痛快的,可是他明明知道,不管论什么,他都是比不过秦大哥的。

万般无奈之下,叶子风只能略带失望地低下了头,拱手答说:“是,属下一切听从大将军和征护军的安排。”

看见叶子风虽然有些太过主动和冒进,但是仍旧能够忍得住气势,严大将军难得地对他另眼相看了两眼。

他自己心中也明白,若是在自家女儿及笄过后,仍旧找不到秦将军一家人,那他势必是要好好给自家这个宝贝女儿寻觅个好婆家的。

这叶子风嘛,原本算得上是他心中的一个人选,还是最杰出的那一个。

可谁料……他身为一个过来人,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个叶子风对自己的女儿灵韵是属意的呢!

奈何流水有意,落花无情,这叶子风的事情,在他眼中看来,只得罢了。

收回这片刻之中的心思,严大将军看了看一众再无异议的人,这便命令道:“征护军说得极有理,那此事便如此定下了。”

说完便看向隐川,带着威仪严肃的脸庞上不由得添了一两分笑意,而后同他说:“此事一刻也耽误不得,且势必是要每日进行的。秦护军、叶校尉,即刻起,你们二人便领命去做吧。”

“是,属下领命。”隐川和叶子风两人,不约而同地回答道。

其中,叶子风似是不服气却又无法一般,只能将回答的声音提得老大,似乎在这音量上面压过秦大哥去,他的心中便能消解掉一两分“壮志难酬”的忿忿。

“辰逸,”严大将军转过头去,看向他这个今日明显心不在焉的儿子,语气中颇带了点语重心长地道,“所幸现在白日里你也无甚事,也同他们一道去演练场看看。”

忍不住又出神了的严辰逸,立即拱手道“是”。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主帐,唯独余下主帐里的严大将军和征护军。

“征卓你说,这三人里面,两个都是从小向着文武双全的方向教导的,怎的偏偏落后隐川一大截呢?”严大将军语气里似乎带了那么一丝不解和无奈,然后嘴角散开的笑意却彰显着他此刻心情极好。

秦隐川的确是好,远远胜出另外两人。但是只要想到这样的人中龙凤,过不了多久就能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他哪里还能生出什么嫉妒之心来呢!

只巴不得隐川这人要多厉害有多厉害,这样往后他的宝贝女儿,也算是觅得良配了。

看着严大将军这话显然只是在自问自答,再加上他脸上表情极为愉悦,征护军也便知趣地不言语,只跟着他笑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本事 在前去演练场的路上,叶子风时不时便忿忿地往隐川那边投去一两个极为哀怨的眼神,再加上他原本肤色就生得极白,此时憋气得有些发红了,直把严辰逸给逗笑了。

“你啊你,真是不知道叫人说你什么好了啊子风。”严辰逸不似往常那边严肃板正,伸起一只手,放到叶子风的肩膀上,也不介意秦大哥就在旁边,开口便道,“咱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怎么能随意做出这等女子家才有的做派来?要我说,你便是不服秦大哥,那便直白表露了出来,一面同他较劲,一面多跟在人家身后学点东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出现奇迹,不说超越、即便是比肩,那也是尚存希望的。”

叶子风一把甩开他的手,怒气冲冲道:“辰逸,怎么连你也这么说我?”

他光被灵韵一个人叫作小白脸,就够让人气愤的了,如今变成两兄妹一起来如此说他,怎么不让他一个铁骨铮铮男儿的自尊心受到打击呢?

不过他方说了这么一句,便反应过来,其实严辰逸后面的话,说得极有道理。

叶子风这会子正在思忖之间,却突然看见秦大哥转过了身子,气定神闲地对自己说:“如今日头会越来越大,就算你再白,只要多往演练场站站,包管会遂了你的心意。”

这话一说完,隐川便又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叶子风猛然一惊、而后又是一愣,这才快步跟上了前面的秦大哥,想要快些到达那演练场,努力让自己能黑点。

突然被落在最后的严辰逸,看着秦大哥的背影若有所思着,心道他一说话便能说到了点子上,还能让别人立刻便信服听从了去,从来不需泼皮耍赖、亦或是长篇大论。

此竟是个无人能及的本事。

不待他多想下去,便只能立即跟了上去。

郡主营帐这边,灵韵一早起来、吃过小灶送来的虽算不上极为丰盛、但却也是比以往不知好了多少倍的早饭,这才站起身来,想着今日她理应去会会那个美少男秦护军才是。

除了在主帐里见过一面,她没再见过秦护军。这人果然同她之前看到的一样,还是那么不苟言笑,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冷的,但是灵韵总是觉得那人莫名地散发出一种暖暖的感觉来,让人瞧见了心里就万般舒坦。

不像那个叶子风,一见到他,她就觉得膈应得慌、还心跳不正常。

“秦月!”灵韵一面掀开帐帘,一面音量不低地喊着。

“属下在。”早就候在帐子门口的满月,不快不慢地回答了一声。

“你随本郡主一起去演练场瞧瞧。”早上来送饭菜的士兵向他提及了秦护军和叶校尉往后便负责了演练士兵一事,因此灵韵一开口便是要去演练场。

虽然叶子风那厮也在,她是很不愿意前去的,但是看在秦护军的面子上,灵韵仍是毫不犹豫地决定前往了。

“是,郡主。”满月微微低头应了一声,但是心里却琢磨着,不知道为何郡主突然要去演练场了。

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去处,满月可不想在一群人高马大的士兵里扎眼。但是谁让她是郡主的随从呢?

章节目录 第251章 桃花 无奈,满月只得跟在郡主身后,随着她往演练场的方向而去。

得亏她今天起得早,虽然昨晚上是尽兴披散着湿头发睡觉了,但是天色漆黑之时,她便警惕地醒了过来,顿觉脑袋有一点子昏沉。

想来是因为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直接睡下,半夜里脑子着凉了些。不过她自觉身子还算强健,只晃了几下脑袋,觉得没有方才起身之时那样晕乎乎了,这便利落地把头发挽了起来,重新穿戴起甲胄,颇有一股子将自己武装得一丝风都透露不进来的意思。

而后吃下了士兵送来的热乎粥菜,她便更加毫不在意将将起身时的那点子头晕状况了。

不过这会子走了许久,满月开始觉得被她忽略掉的那点头疼脑热,好像又出现了。

她跟在郡主身后,使劲晃了晃脑袋,而后用双手快速按了按太阳穴的地方,才稍微觉得松快了点。

走了一刻钟左右,两人这才到达演练场的所在。

面前是一大块空出来的开阔所在,周围简单地围了一圈栅栏,里面浩浩汤汤倒是站了许多人。

士兵们皆穿戴的是漆黑色甲胄,整齐划一地密集站立着。而在他们的对面,便是极为显眼的两银白和一鲜红。

早和他们打过交道,虽然那三人是背对着满月的,但她仍旧一眼便猜出了那两个银白色盔甲的,不外乎是严小将军和叶校尉二人。

至于另外一个黑色盔甲、缀了一席红色披风的魁梧男子背影,满月觉得分外眼熟,想来用脚指头想想,便知道这人就是隐川,她那尚且有名无实的相公是也。

她早就知道自家相公是个在男女之事方面一窍不通的人,如今他不知道自己在跟前,满月还真有点害怕他被别人给勾搭了去。

不过幸好,这军营之中放眼望去,尽皆都是清一色的男子,除了她和郡主之外。

不过面前的郡主,依她看来,早就不知不觉坠入了爱河,只是郡主自己仍旧浑然不知罢了。

只要叶校尉能保持稳稳的攻势,想来两人凑成一对也只是时间问题。

因此她根本就不用操心,会有哪个女子,主动凑到她相公隐川面前去。

满月穿着有些笨重的甲胄,虽然头脑有点晕乎,但是明显心情甚好。

她面前的灵韵,迈进了演练场之中,面若桃花一般地朝三人那边走过去。

严大将军对自己的女儿终究是极为上心的,早就私下里吩咐让人去邻近的村落买了几套女儿家的新衣裳来,虽然算不上华丽,但好歹穿得齐整,正经像个女儿家。

此时灵韵身穿了橘红色衣裙,一扫军营之中满眼尽皆甲胄的习以为常,平白让一众士兵眼前添出几抹不一样的色彩,看得让人心情愉悦。

再加上灵韵样貌随了她娘墨香公主,本就生得极好,此刻因赶路而来、面颊微微泛红,美面娇若盛开的桃花一般,实打实让叶子风看得挪不开视线。

他原本是打算只瞥一眼便转头不再看灵韵的,可谁料这一眼过后,他竟然开始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冷面 率先瞥到叶子风那厮的凝滞目光,灵韵心中暗暗得意,瞬间莫名其妙地心跳又漏了一拍,她觉得不妙,这才立马将目光放到严辰逸和秦护军身上。

谁料她亲哥哥好像并不欢迎自己似的,竟然对不上他的目光。灵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竟然偏头看到了秦月。

好吧,她哥哥可能是把秦月当成了空气,正发呆出神吧。

灵韵不去理会她哥哥,转而十分坦坦荡荡地将目光落在了秦隐川的脸上。

随着她步伐的加快,秦隐川那张暖人且俊逸万分的脸,逐渐在她的眼中放大。

她就说嘛,自己的眼光肯定不会差才是啊。以往她看中的良家少男,个个英俊得很,可却全都被叶子风那厮,带着她哥严辰逸,给搅黄了。

得亏最后出现的这个最出众的人,如今地位可是比叶子风不知高出多少,看他还能搅黄得了不!

灵韵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便将目光挪到了叶子风的脸上,却看见他此时此刻,俨然是一副小白脸煞黑煞黑的气势,不知气鼓鼓的在咬牙些什么。

看到他莫名其妙吃瘪的样子,着实让灵韵开怀,她在三人面前站定,双手背在身后,对着严辰逸道:“哥,一路走来看见你的神色不太好,可是出什么事了?”

也说不上神色不太好,就是瞅着她哥怎么今日怪怪的,分明是在为什么事情走神。

严辰逸早就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似有若无地道:“哪能出什么事,不过是在想些不经意间琢磨出来的事情,觉得甚是有趣罢了。”

灵韵哪里听得出来她哥这是在卖什么关子,本来她此刻前来为的是别事,便立即转头看向了秦隐川,双眼水汪汪地看着他,说:“秦护军好生厉害,竟然一举就从无名小卒飞升成为护军。”

她想着两人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不对,只她见过他,那便算作是半面之缘好了,说两句好听的话,应该就能立马熟络了起来才是。

可谁料,她这一番堪称主动的话,竟然像是石头大海一般,没有掀起半点的波澜,在接下来的几眨眼之间,连一丢丢回响都没有响起。

场面一度安静得不像话。

终于,隐川像是听见了一般,回过眸子来,快速扫了一眼郡主,微微点了点头,说:“嗯。”

而后便不再说话,径直转身走去。

顿觉在一众士兵和叶子风面前没了脸面的灵韵,瞬间有点抬不起头来的冲动。她原以为这秦隐川是冷面热心肠的,可谁想到,竟然连睬都不睬她。

身为堂堂郡主,她灵韵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再说了,从前都只有她挑选良家少男的份,哪里轮得到良家少男来挑选她啊!

灵韵放下原本该提着裙摆的手,不管不顾地追了上去,还以命令似的口吻道:“本郡主同你说话呢,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走了之,站住!”

身为随从的满月,一寸不离地跟在郡主身后。

她这话才一说完,便不小心脚底下一滑,不慎踩到了裙角,登时便不受控地往前扑去。

“啊——”灵韵本能地喊了一声。

“灵韵!”

“妹妹!”

章节目录 第253章 摔倒 严辰逸和叶子风两人不约而同地喊了一声,心中却明白灵韵八成是会落到秦大哥身上去,应该是出不了什么意外的。

毕竟秦大哥连一头老虎都能打死,何况只是接住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儿家呢。

只是这种情况,叶子风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它发生的。他立时像疾风一般冲了上去。

一直紧紧跟在郡主身后的满月,陡然间看见郡主突然向前跌倒而去,距离郡主最近的她,自然是会发自本能地上前想要拽住她。

更何况,于公于私,她也是极不愿意看到郡主这样一个娇娇弱弱的小美人,直挺挺地扑到她相公身上去的。

只是,叶子风的动作实在过于迅猛,还没等满月伸手触到郡主的一片衣角,便被叶子风给捷足先登了,一把扯住了郡主前倾而去的身子。

这叶子风对郡主出手相救,实在是她意料之中的事情,只是这人力道实在有些过于倾尽、以至于带了慌乱和急促,多出来的力道顺带生生地往自己身上袭来。

她原本头脑就觉得有些晕沉,此时被叶子风这猛然激发出来的潜力给袭着了,立时便往一边倒去。

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严辰逸,方才看见自家妹妹要跌倒都不曾有什么上前的举动,这时却毫不犹豫地往秦月那方大步而去。

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秦月身为一个女子,来到这军营之中委实不易,若是再跌到地上,一定会吃痛不已的。

只是还没等他跑了两步,便看见原本被挡在另一边远远的秦大哥,不知何时出现,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快要摔倒的秦月。

明明、明明秦大哥方才在听到灵韵跌到前的喊声时,身形一顿,而后便不露声色地往旁边挪去,分明是不想让灵韵扑倒在他身上。

这样的一个人,应当也不会理睬区区一个灰脸男随从的情况啊。

怎么竟然……

“啊~唔。”满月还以为自己要被这力道给弄到地上去吃泥巴,偏生这一身的甲胄,着实对她自己来说是笨重不已的,谁料竟然隐川赶过来扶住了自己。她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抓住的手,感受着他手掌的温厚有力,心里顿觉无比雀跃。

“多谢秦护军相救。”满月微微直起了被头盔所累的脖子和脸,笑着对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两个头的人说。

听到这声音里夹带着的一丝粗糙,隐川意识到这不是他的小媳妇,而现在自己这样,分明是失态了。

从前小媳妇的话,他都一句不落地记在心里。

不能和旁的女子多于言语接触,最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最重要的便是不能和她们有身体接触。

刚刚他分明是听到了郡主快要摔倒的动静,万般不愿意两相有所触碰,因此他才闪了闪身子,保证这个郡主不会跌落在他的身上。

至于搀扶搭把手一事,他想一定有别人乐此不疲的。

可谁知,偏偏秦月没站稳脚跟,还不待他分辨出要不要搭救搭救他,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发自本能地去做了。

这究竟为的是什么,他其实并不太清楚。

章节目录 第254章 中意 “你不用谢我,举手之劳而已。”隐川淡淡地说,而后不经意间将目光撇到了几步之外的严辰逸身上,骤然收回,心中却存了一分疑惑。

身为郡主的亲哥哥,竟然对这不起眼的秦月更为重视一些。要不是自己动作快,只怕现下里,这小壮汉要道谢的就不是自己了。

连隐川自己都不曾意识到,他现下心里生出了一分幸好的侥幸心理。

一众士兵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眼前这一幕——叶校尉扶着郡主、秦护军拉着矮壮小汉的诡异画面,登时有种大气都不敢的感觉。

还是严辰逸率先察觉到不妙之处,这才对一众士兵开口道:“你们先下去歇息会。”

“是。”本来正被演练着的士兵们,得了这句命令,一下子便退出了演练场,却又偷偷躲到别的地方,忍不住往演练场中央这边观摩一二。

仍被叶子风揽着的灵韵,心跳加速的感觉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对于秦隐川的气愤。她堂堂一个郡主的身份,难道还不配让他搭把手扶那么一下子?

明明刚刚她就看见秦隐川非但没有停下来帮衬自己一把的意思,还往旁边快速挪去。

他不救自己也便罢了,可却心系一个反方向的秦月。

这件事情全都被在场的士兵们看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容不得自己辩解的,这让她以后还怎么有脸以郡主的身份混在军营之中?

“秦隐川,你给本郡主等着!”灵韵一把撒开叶子风的手,咬着牙对面前的秦隐川说道。

瞧不上本郡主是吧,那她偏偏要征服了此人!

灵韵说完便甩手离去。身为郡主随从的满月,自然也只能立即跟上了。

虽然她不太清楚为什么郡主突然性情大变,仿佛来的这一趟是专门来看她相公隐川的。郡主喜欢的,不是叶校尉吗?

满月揣着疑惑,大步跑上前去跟着郡主的身影,可是因为步伐的迅速,她又感受到了头脑的晕沉,现下还连带着全身上下开始有些无力起来了。

“郡主、”追随了一路,终于回到郡主营帐之中,“郡主你怎……”

满月本想问问她这是怎么了,可是话还没问完,便被转身落座的灵韵给凶巴巴地打断了,“那个秦护军实在过于无礼,就算他知道本郡主中意他,也不能仗着本郡主的喜欢,在那么多人面前偏偏不救我、就只救你,故意给本郡主难堪啊。”

她并没有迁怒于秦月这个小壮汉随从,只是觉得问题全都出在秦隐川的身上罢了。

然而满月在听郡主的话之时,眉头越皱越紧,嘴巴越长越大,直到听她讲完,这才瞪足了圆溜溜的双眼,不答反诧异地问道:“郡主,你、你怎么会中意秦护军呢?”

明明、明明她一直都以女人的直觉,察觉到郡主喜欢的人是叶子风啊,怎么、怎么竟然变成了她相公隐川呢?

堂堂郡主,且又如此貌美,若真是直白地和她相公表白心意,那她这个糟糠之妻、且还是个有名无实的……

不、不会的,隐川不是那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荒唐 可是,为什么隐川能当上护军一职呢?即便是他能杀死豺狼猛虎,那也完全没有必要一下子就被提拔成了地位仅仅低于大将军的护军啊?

难不成,这严大将军,是把她相公当成乘龙快婿来培养了吗?!

心中疑云一团接一团的满月,蹭得一下子想明白了——他相公本就是极出挑的,再加上一身的本事,只要一踏出那隐匿的深山,势必是会成为每个人眼中的香饽饽。

尤其是,女人。

她千算万算,即便是料到了郡主可能也毫不知情地喜欢着叶校尉,但是正因为这毫不知情,能让她立即对隐川另眼相看了。

灵韵冷不防听见秦月这么一问,着实楞了好一愣,而后拧着眉头问:“本郡主是堂堂大将军的女儿,而那秦隐川则是新晋的护军,两两相配,岂不是天造地设,你怎么会认为我不会中意他呢?”

若不是灵韵确信面前的秦月是个男子,听这略带惊讶和不可思议的语气,她都要怀疑秦月对秦护军有什么不轨的心思了。

“郡……”满月一时语塞,思考了片刻便装腔作势地问,“属下一直以为,郡主中意的是、是叶校尉。”

“呵!好不荒唐!”闻言,灵韵勾起嘴角嗤笑着,颇有点死鸭子嘴硬地说,“本郡主最看不惯的就是像叶子风那一类的小白脸了,怎么可能会中意他呀?秦月,你可真的是看走眼了哦。”

听她这么一说,满月还真有点捉摸不透面前郡主的心思了。不过凭他相公那副人神共愤的长相,可不是太招小姑娘喜欢了嘛。

想来这灵韵郡主一时之间变了心,那也是有的。

满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要夸夸叶校尉,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帐帘处有人进来的动静。

她一回身,便看了身着银白色铠甲,面色铁青的叶校尉,眼神冷冷地走了进来。

看见叶校尉紧紧盯着的是坐着的灵韵郡主,满月很识相地往旁边挪了挪,然后再挪了挪,试图趁机偷偷跑出帐子算了,好给两人留点私人空间,说不定能造出些氛围来也未可知啊。

只是还没等到她开溜成功,便听见叶校尉冰如刺骨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便,一直都是,如此看待我的吗?”

这声音里掺杂了寒意,可更多的,却是秋风扫荡过后的萧瑟与凋零,让人闻而心颤。

满月心中暗暗摇了摇头,心道还真是苦了叶校尉这个痴情的种子。

“我……”灵韵想要说话答他,心中一角却突然像是空了一样,比之前还要怪异和难受,她硬起心肠,却仍旧没说出什么重话来,“我……”

“我明白了。”叶子风一张煞青煞青的脸上布满了绝望,很是敷衍地微微拱了拱手,“属下告退。”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帐子。

一直试图溜走的满月,趁势也拱手禀告,“郡主,属下看叶校尉的脸色不太正常,怕他一个人会出事,不如我跟去看看?”

被秦月这么一说,灵韵连忙点头,“那你赶紧跟上去看看。”

“是。”

看着帐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灵韵眼角下敛,怔怔地,似乎在出神。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清净 出了帐子的满月,看了看十几步之外行动迅速的叶校尉,连忙撒开腿丫子追了上去。

看眼前这般情形,要是她再不出言相劝几句,怕是这个叶校尉,真的要对郡主死心了。

这样一来,两人不是彻底没可能了,那郡主的心思只能更加往她相公隐川身上打去啊。

她绝对不能让这种情况轻易出现的。

“叶校尉!叶校尉!”满月跑了十几二十步,这才勉强离得叶子风近了点,于是边跑边开始喊他。

闻得身后有人追来的脚步声和动静,叶子风心神一动,心下一喜,立刻面带笑容地转过身来,“灵……”

剩下一个韵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在看见来人的面容之后,生生顿住了,心情犹如秦月那张灰脸一般,了无生机。

叶子风轻叹了口气,此时此刻并不想多问什么,便要默默再度转身,却听见追上来的秦月急忙开口阻止,“叶校尉,属下有事要和你说,不知道能不能找一个清净点的地方?”

“我现在没有心情,不如改……”叶子风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去同灵韵的随从说什么不相干的事情呢。

再者说了,这秦月本就是灵韵身边的人,只要一看到他,就能立即想起灵韵,想起她刚刚果断拒绝自己的那番话。

这不是往自己心口上插刀子吗?

满月快言快语打断他,“是关于郡主的事情。”

叶子风眼中划过一丝亮光,继而很快消失,仍是无精打采地说:“如果是郡主让你来传话的,有什么就直接说吧。”

他尽力让自己表现得稍微从容一些,以至于看起来不会让人觉得他很狼狈。

满月看了看周围不远处的站岗士兵,走近了一点,对他说:“不是郡主让属下来传话的,而是属下有些关于郡主的话,要告诉叶校尉你,这里,着实不方便得紧。”

察觉到秦月那不像做戏的谨慎和严肃,更要紧的,他依稀能感觉出应该不是像自己想的那样,不是灵韵让秦月前来撂狠话的,便稍稍恢复了神色,“跟我来。”

说完,便往河水上游之处走去。

满月揩了揩额头依稀冒出来的虚汗,撑着浑身乏力的劲头,跟上了叶校尉的步伐。

两人走到一处大树底下,见四周远近都没有人影走动,这才停了下来。

“这里够清净了,说吧。”顶在头盔之下的那张俊美白皙的脸庞,显然看不出有什么期待之色。

“叶校尉,属下也不跟你兜圈子,就直话直说了,如果有冒犯不合理之处,还请校尉见谅。”穿戴着有点笨重的甲胄,满月尽力不去管身上的乏力之感,言语之中气势十足。

听他这样一说,叶子风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思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得到他的答允,满月这才继续开口说:“刚刚郡主在营帐之中所说的话,极有可能不是发自内心的话,还请叶校尉不要放在心上。”

闻言,叶子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秦月的肩膀,拽着他摇晃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包围 猛地被叶子风这么晃了两下,满月原本脑中紧绷着的那根弦,松动了些。若不是叶子风拽着自己,她险些都没能站稳。

微微缓了片刻,满月收起脸上的倦意,伸手轻轻拂开他的束缚,言语却毫无激动之意,“不管叶校尉你相信不相信,但是这些日子属下跟在郡主的左右,总是能感觉出旁边察觉不到的地方。郡主她,其实并没有嘴上那样讨……那样不中意叶校尉,反而,换一种说法,更像是一种任性的试探。”

且是出自郡主本能的试探。

满月记得在山崖下面郡主那一番突如其来的掏心掏肺言语,郡主她是一个任性的人,任性的同时,是为了让对方更加能够靠近她、不离不弃。

“试探?”叶子风闻言一愣,眼珠子转了两转,颇有点无所适从,挠头搔耳着询问,“试探什么?”

“郡主可能是潜意识里在试探校尉的真心。”满月言毕于此,看见叶子风一脸的兴致盎然,便知道这一两句话就足以令他重新燃起战火,“所以,叶校尉你,不必太过失落。”

“本校尉哪里失落了?”叶子风白皙的俊脸恢复了神色,微微挑了挑眉道,“得,这回算是你帮了我一个大忙,这份人情我便记住了,以后要是有什么忙,尽管来找我。”

满月笑得一脸无辜,忙摆摆手道:“举手之劳,叶校尉不必怪怀。”

无辜的一张灰脸下,笑得有点奸诈——只要叶校尉他能够把郡主给单方面给搞定了,那就是帮了她天大的忙了。

一顿畅谈过后,叶子风便愁容满面地来、继而一脸喜悦地走了,唯独满月还没走,靠着大树干坐了下去。

这一坐定,便浑身乏力起来,再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了。

四周清风和煦,再配上草木河水的清香,让满月顿时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可是却开始犯困起来,眼皮子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着,眼前的景物渐渐开始模糊,继而转移成一片翠绿的青草地面,最后朦胧暗沉起来。

她因昨晚披散着湿头发睡了一夜,在这极容易着凉的春天里,果然头晕眼昏得不行,现下更是疲累乏力的就地便依靠在大树根上昏沉睡去了。

这上游之处,鲜少有人来走动。此时此刻就满月一人,六神不清地靠在那里,完全意识不到周围正有危险在暗暗靠近。

大树后面不远处的地方,陡然间冒出了一头野猪蹒跚而来,看样子似乎是前来觅水喝的。只因这周围没有人活动的踪迹,接二连三地,后面又出现了两头大野猪,也晃荡着身子,却并没有往河水边上去,而是用鼻子一直左右使劲在嗅着什么,慢慢地竟然朝着满月所靠着的那棵大树而去。

最开始出现的那头已经喝饱水的大野猪,瞅见自己的两个同类的方向,便一掉头,毫不犹豫地跟上了。

不过片刻的时间,三头大野猪已经在熟睡的满月面前,围成了一个半圆圈,将她紧紧包围着,同时还发出了哼哼哧哧的声音。

只可惜,不省人事的满月,根本没听到这些动静。

章节目录 第258章 解救 三头大野猪也意识到前面那个散发着异类气味的人是不存在威胁的,猪鼻子里发出了几声得意的冷哼,立时便要往前凑去。

只是还没等大野猪得逞,才迈出了一个猪步伐,便被后方飞掣而来的三只箭羽给稳稳当当地击中,立时痛苦的嚎叫声不绝于耳。

纵然是满月头脑再昏沉、睡得再死,也不得不被这如雷贯耳的嚎叫声给弄醒了。

有了意识,即便还没睁开沉重的眼皮子,满月也能依稀听见离自己旁边很近的地方,似乎有危险的存在。

她努力眯眼睁开一条细眼缝,便看见一步之遥的面前,横尸了三头大野猪。

“啊!”满月连忙站起身来,同时发出了这一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声。

虽说她之前和隐川生活在山脚下,也是见惯了野兽的,可是那完全是在有相公保护的前提之下,如今却是自己一个人,而且身体还不大舒服。

她看见躺在地上、已经断气了的野猪,身上都被箭羽给横插着,立刻往四周看去,便看见了迎面走过来、身着黑色盔甲、手持弓箭的隐川,一脸的冷静与淡然。

但是满月却从他平静的表面之下,看出了他的不平静。

“秦、秦护军,方才是不是你救了我?”满月歇息了片刻,全身仍旧是不大得劲,但是比方才要好了点,勉强站直身子,一下子从野猪尸体旁边走了出来。

隐川点了点头,看着面前之人平素虽然都是灰脸,可是眼下看着,怎么都觉得他面色有点苍白。

“你没事吧?”隐川反问道,话语里的关切之心,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原本他应该留在演练场训练士兵的,可是因为郡主一事,士兵们全都被放去歇息了,还有校尉叶子风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想着他因着小媳妇说过的话的缘由,不愿意同其他女子有身体接触,可能因此当众给了郡主所谓的难堪,不知道因此,秦月这小子会不会受到牵连呢。

想着想着,他便走到郡主营帐的附近,还没走到,便看见叶子风和秦月两人,鬼鬼祟祟地往河边上游走去。

他在原地默了默,想着别人的闲事还是不要多管为好,顿了片刻,便往河边上游的方向走去。他想说这条河也不归谁管,即便是他不管闲事,难道还不能去河边走走吗?

只是在去的过程中,他特意避开了两人,选了一处隐蔽的所在,距离却又不算太远,不痛不痒地将两人的交谈全数听进了耳朵里。

这也不能怪他,谁叫他的听觉,比一般人不知道灵敏了多少倍呢。

这可不是他自己想要偷听的。

不过他觉得很奇怪的是,他听着听着,竟然觉得秦月的话语十分有道理,连一个错处都挑不出来。

再到后来叶子风走了,他原本以为秦月很快也要离开,心下想着等他走了自己再走。可他没料到的是,秦月竟然一屁股坐下,就靠在大树根上,片刻间就入睡了去。

一身甲胄将他小而壮的身子给包裹得严实,唯独露出的那大半张苍白带灰的脸,眉间的紧皱在告诉隐川,这人八成是生病了。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幻觉 他不知道秦月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便只能仍待在隐蔽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这一看,就看到了三头大野猪的出现。

他的箭法极准,但是秦月也在前方。隐川不得不承认,方才放箭之时,他的手心冒出了汗。

箭羽瞄准了三只野猪是没错,但是他不敢保证这三只野猪不会突然移动位置,如果这样的话,那飞出去的箭羽,射中的可能便是野猪前面的秦月了。

不过这个可能,可以说是无中生有的。他放箭的力道和速度,自己从来都是有把握的,从没有哪个猎物在他手上逃脱过。

只是这突然冒出来的念头,为的是那般,他仍旧是不大清楚。

听到隐川的关切问话,满月灰脸绽出了笑意,抿着嘴说:“我没事,这三头野猪都已经被你射杀了。要是没有秦护军,我可能要被野猪给拱醒了。”

这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满月沉浸在侥幸和喜悦的劲头里,却冷不防听到隐川继续询问:“我说的是,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听他这么一问,满月的眼眶顿时有些发酸。果然,她的相公就是她相公,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日子过得好不好,只要能听见隐川满怀关切的问候,她便能立刻乱了情绪。

“我、隐......”满月想着,干脆一头扎进隐川的怀里得了,她现下可是想他以往的怀抱,想得紧。

然而,天不遂人愿,还没等满月说出第三个字,便看见旁边赶来了一队巡逻的士兵,朝着他们俩的方向跑步前来。

其中带头的那人,远远看过去,满月便觉得十分的眼熟,待得那些人走近了,她才看清这人竟然是田鸿。

满月的眼睛鼓得圆了,看着田鸿穿着甲胄,也还算一表人才、一派威风。

然而隐川却仍将目光停留在一张灰脸的秦月脸上,看着他问:“你方才,说什么?”

隐川在想,莫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他怎么感觉秦月想要叫自己的名字,那语气,竟然有五六分小媳妇的口气。

满月顿住神色,嘴唇微咧,眼珠子不自在地往左下方看了看,这才转头看向隐川,闭紧嘴巴、好不无辜地看着他,说:“回禀秦护军,我因昨日用冷水洗了澡和头发,今天貌似着了点凉,不打紧的。属下多谢秦护军挂怀。”

她一面说着,还一面礼数十足地拱手低头,垂下来的眼帘,却掩盖住了一双蕴着笑意的眸子。

隐川眼中的讶异瞬间消失,不曾想秦月竟然说的是这个意思,看来的确是他想小媳妇,想得太厉害了。

田鸿领着一队士兵而来,看见秦护军正在和另外一个身份低微、身材矮壮的士兵说话,便单手挎着别在腰间的大刀,屏息凝神地静静站在秦护军旁边。

终于看见两人没再继续说话了,田鸿这才极有眼力见地拱手道:“属下参见秦护军。”

虽然他是秦护军从山脚下带来的人,但是现在秦护军的身份不同了,不管是在内还是在外,田鸿都将礼数和敬意做得十足。

章节目录 第260章 蜗牛 隐川看向田鸿那不小的阵仗,一开口便问:“你怎么来了?”而且还带了这么多人。

田鸿仍旧低头听秦护军的话,视线却瞟到了两人身后的野猪身上,立时抬起头来,“秦护军,你离开演练场许久了,属下不知你的去向,所以这才独自一人出来寻你。但是当属下走到郡主营帐附近之时,听见其他站岗的士兵说,秦护军你跟着叶校尉和秦月两人往......”

“好了,我知道了。”隐川开口极快,正好卡在田鸿说话的最紧要罐头将他打断,然而语气却是不算焦急,一般人都听不出什么用意来。

唯独满月听出了其中玄妙,用一双狐疑的眸子,打量着隐川,灰脸之上满满是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这不就是摆明了说,方才隐川救自己的时候,并不是机缘巧合而已,说不准就是一直悄悄躲在某个地方,偷听她和叶校尉说话呢。

田鸿的话突然被打断,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哪个地方怪怪的,他便又往后面看去,而后问:“秦护军,这里怎么有三只大野猪?”

方才想着要往小河上游草木茂盛之处来寻秦护军,田鸿便顺手调了一队士兵过来。果然这地方仍旧是有野兽出没的。

“它们来觅水喝,被我撞见,顺手给军营里加点餐。你带人把这三头野猪给扛到伙夫营里去,我这就赶往演练场。”隐川平时话并不多,但是此时此刻脸微微有点发烫,便一股脑把话说完,便拿着弓箭要离开。

田鸿立即领命,“是。”然后吩咐身后的士兵们,三三两两的分别扛一头大野猪。

隐川手里握着弓箭,往前走了几步,察觉到后面的人没有跟上来,便略微顿了顿脚步,微微偏了偏头,说:“秦月,还愣着干什么,护送本护军回去。”

隐川想,秦月这傻小子,不知道跟上来,等会留在那里岂不是要被田鸿给使唤去帮忙扛野猪了。他那小壮身板,连一桶水都扛得极其吃力,更何况是体型膘壮的大野猪呢。

“噢,属下这就来。”满月立刻跟了上去,大步地跟在隐川身后。

她身上还是乏力得很,原本以为这一路肯定要使劲走得很快、才能勉强跟得上隐川的步伐,可是没想到,隐川这会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脚下的步子竟然慢得跟蜗牛一般。

而且算得上是一路走走停停,倒像是沿路看风景一般。明明常人只需要不到一刻钟就能走完的路,生生花了两倍的时间。

不过这样一来,满月一点也不觉得身上的乏力之感愈重了。

回到郡主营帐附近,隐川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面色仍旧苍白带灰的秦月,眉梢不由自主地轻轻皱起,“你先去帐子里歇着吧,郡主那里,我另外安排个人给你替补几日。”

“这......”满月想了半秒,随后开口道,“如此一来,属下多谢秦护军的照顾了。”

隐川还以为他要说出那些“这多不好意思”等等的话语出来,没想到却只是个幌子。他唇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而后转身往演练场的方向离开。

章节目录 第261章 昏睡 停留在原地的满月,看着自家相公的背影发了好一会子的花痴,终究身子不太支撑得住,只能咽了咽口水,往郡主的营帐之中,前去复命。

一个人待在帐子里的灵韵,心绪有些凌乱和不安,几次都要坐立不安、想要立即起身去找叶子风,却终究走到帐子门口,又往回走。

即便是找到了叶子风,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和他说些什么。

那秦隐川以前还不是护军的时候便被自己一眼相中了,要不是找他实在难找得很,她怎么可能把这档子事给抛到脑后去。

但是如今却是大不相同了,这上天应该是想给自己个机会,这才将秦隐川给直接送到自己面前了。

况且眼前这个情形,秦隐川这人,她严灵韵一定非把他给收归了不可,否则如何对得起自己的一世英名。

至于叶子风那厮的情况,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得很。明明不喜欢他,可是她为什么总是一颗心替他七上八上、或者加速漏拍呢?

看见帐帘被掀开,秦月走了进来,灵韵心头又是一紧,连忙开口问道:“如何,他......”没事吧。

然而这最后三个字,却被灵韵含在了嘴里。

满月哪里听不出来郡主眼里心里的焦急,可是现下她难受得很,也不想多说什么,便简单地拱手抱拳回说:“启禀郡主,叶校尉又回演练场去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听到叶子风没做出傻事,灵韵也便放心了,立马观察到秦月的脸色似乎不大对劲,便开口问了一句:“你不舒服?”

满月强撑着最后几丝力气,“属下没事。要是郡主没有别的吩咐,可否容属下先行告退?”

“去吧去吧,你快回去躺躺,看你脸色实在不太对劲。”灵韵心道,怎么方才是叶子风脸色不对劲,现如今跟着他去的秦月一回来,脸色也不大对劲了。

“多谢郡主。”

幸好郡主营帐和她的小帐子靠得很近,几眨眼的功夫,满月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帐子内,抓起桌子上的杯子,拿起茶罐、几度将水给倒得洒了出来,最终倒了满满一杯快要溢出来的水,抬头就灌进肚子,方觉得舒服凉快了点。

走到床铺边,连平素一定要脱掉的甲胄都没来得及脱,满月倒头便睡了下去。

这一睡便是好几个时辰,等她微微睁开眼的时候,便依稀看见帐子外面亮着火把的光亮,还有自己小帐子里的桌子上,不知道是谁帮她把烛火给点燃了。

脑袋一直被包在头盔里面,就这样直着脑袋睡觉,如今醒来,着实难受得很,后脑勺被头盔的冷硬给长时间弄得生疼。

她双手抬着头,勉强坐直了身子,而后便看见覆在自己甲胄之上的被子。她似乎记得,她睡着之前,好像没给自己盖被子来着。

亦或是她意识模糊了、忘记了,再不然就是睡着睡着,自己把被子给扯到身上来了呗。

睡了一觉,满月的精神头好了些,虽然仍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但是头却没有那么晕沉了。

一天两顿都没有吃饭了、且她又生着病,肚子饿得咕咕叫。满月咽了咽口水,一把扯开被子,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马脚 她走到小桌子旁边,想要先倒杯水喝,却猛然间看见上面摆了两盘菜和一大碗米饭。

米饭还腾腾冒着热气,另外两盘菜,一盘是莲藕炖肉,另外一盘则是炒菜心。

一盘是藕肉色,另外一盘是翠绿色,色泽搭配得极为诱人。莫说是此刻腹中饥饿的满月看见了、狂流口水,即便是放在平日军营里的菜色,这也算得上是精心烹饪的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小帐子里除了自己根本没有其他人的存在,也不管这饭菜究竟是怎么来的,立刻便坐在小桌子前,端起碗筷就吃了起来。

果然肚子饿了吃东西都香得很,毫无顾忌的满月嗦菜心嗦得呲溜响,帐子外面的栓子听见了,知道里面的人醒过来了,便一掀开小帐子的帘走了进来——

“秦月,你终于醒了!”

对于这个突然闯入的人影,满月有点无所适从,一口菜心堵在嗓子眼,而后便是本能地被呛得不行,把卡着的菜心给一口咳了出来,往闯进来的栓子身上飞去。

“啊!”

栓子连忙顿住脚步,手脚算不上灵敏的他只能习惯性地用双手护住头部和脸,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停了片刻,并没有感受到多大冲击力的栓子,这才慢慢放开了手,看着落到旁边地上的菜心,深深地出了一口长气。

他内心那个疑惑啊:他就不明白为什么身为堂堂护军的秦大哥,竟然会对这样一个哪哪都逊色于人的灰脸随从格外照顾。

就连秦月生病睡着了的这几个时辰里,秦大哥还来看过他一次。

一连咳了好几声,满月这才觉得嗓子眼舒服了些,眯瞅着眼睛,颇有点无奈地看着面前这人,将手上的筷子一搁,快言快语道:“诶我说栓子你怎么突然就跑进来了,吓人了都!”

闻言,栓子不可思议地被震惊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怎么好像听见了满月姑娘的声音?

他被震惊的同时,迅速上下打量了一遍面前之人,发觉他仍旧是那个灰脸的小壮汉,便略觉匪夷所思地开口问:“诶,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冷不防被他这么一问,满月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露出马脚了,她转了转眼珠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之前没见过你,难道还没听人说过你嘛?这种怎么知道你名字的小事情,你还是先别管了。对了,你不是秦护军身边的人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啊,既然你出现在这里,那一桌的饭菜,你也应该知道是打哪里来的吧。”

满月不动声色地打了个马虎眼,而后将这露出的马脚一笔带过,反而一连串麻溜地问出了许多问题。

栓子的脑子哪里想得了那么多啊,想想也是,这偌大个军营,其实郡主这处和秦大哥的营帐并不算远,两边的人互相多多少少有点了解也是正常的。

他这么一想想,也便对秦月的话信了。

“哦,是这样,秦护军命我来郡主营帐,替补你当君主的随从几日、这期间也顺便看顾看顾你的情况。待你病好之后,我再回去。”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被噎 起先,栓子是极不愿意承认自己同时也是来伺候这个随从秦月的。然后当他一下子便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栓子莫名地便对眼前的秦月生出了许多好感。

于是乎,忍不住问了几句关心的话语,“秦月,我说你怎么突然就生病了呢?难道是伺候郡主太过劳累了?”

他见秦月这小壮的身材,应当是气力充足的,这么生病起来,一下子就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人食五谷杂粮,生病肯定是难免的。”满月抄起筷子,转念边吃边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桌子饭菜是怎么来的吧?”

即便是让栓子前来看顾自己,那给自己准备的饭食,理当是跟从前一样的士兵伙食呀。

可是眼前这些菜色,明摆着是小灶做出来的将领们的伙食。

栓子又往前走了两步,毫无顾忌地直接坐下了,而后说:“这个啊,是秦护军让人送过来的。听送来的人说,这两盘菜,是秦护军特意从他自己的饭菜里,拣拨了出来,让你改善改善伙食的。”

虽然前来送菜的李超说的秦护军原话是,他每顿的菜色实在太多,想着有人病了,不如分两道给人。

一来可以体现军营之中将士们的温情,二来又不会浪费粮食。

哼,栓子当时接过食盒,心道,他才不会相信李超说的这些话嘞。他们的秦大哥是会说这么多话的人吗?

这些话肯定是李超自己捣鼓出来的。

但是追根究底,栓子现在说是为了让秦月改善改善伙食,是没有半点错处的。

这秦护军要不是事事都对秦月上心,怎么可能会暗暗做了这么多。

所以现如今他将其中缘由直白地说了出来,也不过为的是能让秦月这人,时时感念着他们秦护军的好。

然而当满月听完栓子特意从他那九转十八弯的肠子里琢磨出来的话,面上却并没有什么喜出望外、亦或是受宠若惊的神色,反而吃得欢快,再不同栓子搭话。

他这模样,倒是像极了秦护军正该如此理所应当对他一般。

栓子纵然对秦月有些熟悉的好感,眼下却是有点替他们的秦护军打抱不平,出声企图打断秦月埋头吃饭菜的动作,“诶我说秦月你是不是不知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道理?”

看着对面这个行为颇为粗鲁、因时不时往嘴里送米饭而露出来的灰脸,栓子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八成是从难民堆里逃出来的。

听说这人之前只是一个在伙夫营里洗菜的伙夫,现在有幸成了郡主的随从,已经是他秦月这辈子最大的造化了吧。

因此栓子认为,这秦月肯定认不全几个字,不知道感恩图报这个道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因此他这问话的口气里,没有半分嘲讽挖苦之意,满满皆是好奇。

满月成功地又被栓子给呛着了,“咳咳,栓子,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这么话多啊?等哪一日碰到了你喜欢的姑娘,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能说会道!”

仿佛一击即中般,栓子被噎得登时没了言语,反倒想起了那个被他放在心底的人来。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夫人 看到栓子突然沉默了下来,满月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不忍心看到他沉浸在这种情绪当中,便开口转移话题,“栓子,听说秦护军是从一个无名之卒骤然被提拔成护军之位。这纵然秦护军有天大的本事,这样超格的提拔也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满月说完,顿了一下,而后一脸八卦地看着栓子,问出了她心中一直琢磨着的问题,“难道,这严大将军对秦护军,是想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比如说,大将军有个貌美如花、还没出阁的郡主女儿......”

满月说完心中都替自己抹了把汗,她还真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和人讨论着自己相公的八卦!况且这隐藏着的糟糠、或许会委屈的原主,还是她自个儿。

她这一说完,栓子立即反应了过来,顿时一把捂住了自己被惊讶得合不拢的嘴巴,而后谨慎地看了看帐子门口并无动静之后,这才微微把自己捂住的嘴巴给松开了些,脑子往桌子中间凑了凑,细声细语地对秦月说——

“你可别胡说,我们秦护军可是有娶了夫人的。”

满月很是敷衍地惊讶了一下,而后紧接着问:“那这件事情,军营之中可有人旁人知道?”

闻言,栓子摇了摇头。除了他们这几个跟着秦大哥一道出来的人,其他人还并不知道秦护军是已经婚嫁了的。

“那不就结了。”满月拍案而起,“所以说这件事情除了你们没人知道,那严大将军的算盘,可不就要打到秦护军的头上去了吗?”

一下子明白过来事情严重性的栓子,还没来得思考,便被突然站起身来的秦月的阵仗给吓到了。他伸出手指着秦月,问:“纵然是秦护军被人打中了算盘,那你急什么?”

“我......我不急。”满月的语调打了弯,一屁股重新坐回板凳上,盯着对面的栓子,挑眉道,“不过,我替秦护军的夫人着急。你说人家苦守寒窑那么久,最后秦护军竟然带了个新夫人回去,那她不得被气死吗?”

栓子愣了片刻,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有七分都是不屑的含义。

满月转动眼珠子打量自己全身上下,暗暗在想自己不会是被栓子给轻易识破了吧。

化心虚为怒意,满月又拍了一下桌子,灰脸不悦地问:“你笑什么?”

似是秦月的气场瞬间变得强大起来,栓子本能地立马收住笑意,而后斟酌着仔细回答说:“秦月,你弄错了,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更不可能是嘲笑我们夫人的意思。夫人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满月睨眼看了看一脸认真的栓子,这才点点头道:“那你在笑什么?”

听他这么一说,栓子顿时又觉得有点好笑了,连忙一把憋住,鼓圆了眼睛解释说:“听到你说我们夫人会被气死,我就觉得好笑。我们夫人那可不是一般的女子,不仅烧得一手好菜,做出来的菜肴还都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你可别我说见识短浅,要知道我以前可是在县里面的大酒楼里当过伙计的。”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忠心 骤然间听到如此多的夸奖,满月心里又是小得意、又觉得有点怪不好意思的,然后面上仍旧做得一派专注听栓子说、还时不时做出惊讶的表情附和下。

见秦月也对他们的夫人生出了佩服和好奇,栓子便又接着往下说:“所以说啊,即便是我们夫人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根本不可能让自己被活生生给气死。要真是得有人死,那一定是别人的下场。”

他说到这里,猛地一拍脑门,仿佛幡然醒悟一般,更正道:“我同你说这些没影子的假如做什么?秦护军为人正直,对我们夫人那是好得不得了,平日里连水都不让我们夫人沾的,那些洗衣服洒扫的伙计,以前全都是秦护军在做。要不是我们来了帮着做,这些事情秦护军可能要做一辈子的。”

他说完,不知为何觉得后背有点发凉,随着感觉回头看了一眼,并没看到什么动静,这便又立刻掉转回头来,继续八卦,“倘若不是我们夫人本身喜欢做菜这事,估计这活也得被秦护军给抢走了。所以说啊,且不说严大将军是不是真有这个意思,即便是真的有,那我们秦护军也是不可能让他遂愿的。这带新夫人回去的事情,是根本不可能会发生的。”

看见秦月似乎被自己说得一愣一愣的,栓子很欢喜自得地点了点头,最后总结道:“你啊,好好养着自己的身体把,我们夫人的事情,完全用不着你来操心的。”

他这话要是在别人面前说出,肯定是没人爱听的。但是栓子口中的夫人,可不就是满月自己嘛。

因此听见了栓子带着不屑的总结,她倒是半点都没有恼怒和不悦的神色,反而眼神中划过一丝光亮,灰脸蕴满了笑意,回夸一下他,“栓子,看不出来你对你们夫人,还挺忠心的。”

“那是自然了。”栓子得意的尾巴翘得更高了。

满月把碗筷往他面前一推,“行了,我吃饱了,你把它们收拾了吧。”

“好嘞。”听见这句话,栓子本能地动手开始收拾起来。

只是片刻之后,他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早就不是在伙计行当里混饭吃了,而且面前这人又不是满月姑娘,更重要的是,跟自己的职位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凭什么让他来收拾啊?

想到这里,栓子便停住了手,抿着唇、赌气似地开口:“你自己吃的碗筷,自己不收拾偏偏还要我来收拾!”

他这嘟囔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正好全部灌入了满月的耳朵里。

满月哭笑不得地问:“你们秦护军不是让你过来做郡主的随从、连带着照顾我吗?怎么,连你们秦护军的话都不听了?”

满月说完,掰着手指头合计,“你不收拾碗筷,就是没照顾好我;没照顾好我,就是不听秦护军的话,那就是不听你们夫人的话。不听你们夫人的话,那你可就是忘恩负义了啊......”

见秦月把忘恩负义这话运用得极好,栓子顿时明白过来,这人肯定是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热水 无奈,秦月这人的嘴皮子实在厉害,察觉到自己一直处于下风的栓子,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哼声,然而手上却是半点不含糊,几个碗筷瞬间便被他收整了起来。

“那你先歇着,我出去了。”面对现在这个秦月,栓子自觉没有半点压力和包袱,端着碗筷同他说了一句,便转身出了帐子。

满月吃饱喝足,觉得身上没有那么乏力不快了,脑子也不晕不闷。

她才想着今晚上自己是不是会睡不着,立马便冷不丁地打了两个哈欠。

看来现在这个时间,用冷水洗头洗澡是万万行不通的。

她不过是才洗了那么一回,便着了凉。在这时代,要是着凉再着得严重厉害一些,那可是能要人性命的。

若是春天里长期用河里面的水洗头洗澡,她这小身板,怕是没几日就要去见阎王了。

满月撑着脑袋,正琢磨着往后每日要去哪里弄些热水来,不知过了多久,便听见帐子门口有人走动的声音。

她一抬眼皮,又看见栓子掀开帐帘走了进来。

只不过栓子这回进来,可不是空着手进来的。他单手提了一个木桶,那木桶上氤氲着肉眼可见的水汽烟雾。

满月立时反应过来,栓子手上提的这桶水,竟然是一通热气腾腾的水。

满月大喜,连忙站起身来,问:“栓子,你服务还挺周到的,怎么想起要给我提一桶热水来?”

方才不是连收拾碗筷都一脸的不情愿吗?

栓子一时没明白过来秦月前半句话是什么意思,再听到她后半句话时,便答:“哦,这个也是秦护军的吩咐,让我每天晚上提一桶热水到你帐子里来。”

不过,这不是在秦护军让他来替补秦月时吩咐的,而是在这之前便吩咐下来的。

只是碰巧秦月病倒了,顺道就把自己给指派了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满月便想起来那天在河边第一次碰到隐川,后来他嘴上虽然不愿意、但是身体却是非常诚实地把自己手上的那桶水给提走了。

当时还说什么是为了精兵营的脸面,却原来,心里一直惦记着自己取水费劲啊。

而且还特意吩咐了要送热水,果然是个胆大心细的人。

满月心里像是打翻了蜜糖罐一般,甜得不可思议。

只是突然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她猛然间意识到,难不成隐川早就识破了自己?

也不太可能啊。若真是这样,隐川怎么可能让自己留在这里呢。

既然没有识破自己,难不成是对自己心生好感了?

满月心中的甜蜜瞬间变成了醋坛子——她这是自己在给自己戴绿帽子吗?

栓子说完话,久久不见秦月作声,看着他的脸色由一脸甜蜜蜜、慢慢变成了一脸苦涩涩的,便觉得十分好笑,“你也别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我们秦护军就是面冷心热的一个人。既然被你有幸碰见了,那这些对你有帮助的事情,合该你受着。”

想到从前自己遭了难、幸好碰上了秦大哥夫妻俩,得他们援手,这才没有落到四处流落的下场。

因此他并没有深思细想,只觉得秦大哥这么帮衬着秦月,肯定是看见他可怜,在这军营里长得不好也就算了,身高还明显比一般士兵都矮些。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相像 听栓子这么一说,满月便把心里的醋坛子给收了起来,点点头说:“那你下回见着秦护军,麻烦你帮我跟他道声谢,就说我秦月十分感念他的恩情,以后一定报答于他。”

满月心里偷笑,以后她就以身相许不就好了。

栓子点点头说:“嗯,这才像话嘛,也不亏秦护军多番帮衬于你了。那热水就放在这里,我得去郡主营帐门口守着了。”

他说完便打算要走,满月却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出声阻止他,“等等栓子,我等会子要在帐子里洗个澡,你守在郡主营帐外面之时,顺便帮我也看着,别让其他人进来打扰我,包括你。”

满月这话说得十分顺溜,根本不给栓子一丁点插嘴的机会。

等他说完,栓子这才疑惑道:“不都是男人吗?还怕什么?”

满月一张灰脸布满了严峻,“是不是又想对你们夫人忘恩负义了?”

栓子想到方才秦月那番委实无赖、却似乎十分有理的推论,只得连连道:“成、成,我帮你看着点,你动作可快点啊。要是郡主吩咐我去做什么事情,那我可帮你看不了了啊。”

“行了,你肯帮忙就行,我很快的,你走吧。”得到栓子肯定的回答,满月便挥手要赶他出去。

一股脑被轰出了小帐子的栓子,着实弄不清楚这秦月究竟是个什么来历,怎么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呢?

不过这个异于他人的行为举止,倒是跟他们夫人有几分相像之处。

栓子几步便走到了郡主的营帐门口处,一丝不苟地站在那里,一边时不时帮秦月瞅着他的小帐子,另一边则是聚精会神地随时准备听从营帐里面郡主的任何吩咐。

原本他以为过来当郡主的随从这件事,会是个苦差事。因为他老早就在军营里听说过了,这个郡主平时跋扈得很,没人敢轻易得罪于她。

这样的人,应该破事特别多才对。

只不过他今天白天当了一天的随从,统共也没见过郡主几次。除了每顿照常给郡主送饭菜进去,其余时间他基本都可以在外面自行走动了。

里面的郡主似乎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活泼好动,竟然在营帐里待了整整一天了。

他不禁有点好奇起来,这个文静的郡主,怎么可能会是早上在演练场、那个豪放跋扈的郡主呢?

栓子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瓜子,心里暗自忖道:想来肯定是今日秦护军让郡主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因此郡主才一整天都没从营帐里面出来吧。

想想也是,再怎么跋扈的女孩,毕竟是还没出阁的,讨了如此大的没趣,自然心中忿忿与恨恨。

思及此,栓子不由得在凉风徐徐的夜色里打了个寒战。

他是秦护军指派过来的人,替补郡主贴身的随从,这万一郡主要是憋不住恼火,那遭殃的第一个,肯定就是自己了。

栓子一脸苦相,愈发守在营帐门口,不敢弄出半点动静,生怕弄出的动静会提醒里面的郡主,这外面还有一个出气筒呢。

营帐里面,灵韵吃过晚饭,便靠在床上,双手不自主地绞着衣角,眼神却有些涣散,明显是在出神。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颓靡 她今日都快出神一整天了,并非是被秦隐川弄得没脸才出神的,而是因为叶子风,这个整日里缠着自己的家伙。

不过她脑海中能够想出来的,全都是叶子风不好的事情,于是乎越想越气,越想越出神,连今晚上的晚饭她吃了些什么,都一点不记得了。

灵韵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沉重,便浑然无觉地想要起身到桌子旁边喝杯茶。

营帐门口不远处,迎面走来了严辰逸的身影。

守在门口的栓子连忙对着严小将军抱拳行礼,“属下参见小将军。”

对于在灵韵帐子门口看见栓子这件事情,严辰逸颇有点意外,脚下一顿,眼神不由得往营帐旁边的小帐子处望过去,只看见里面似乎一片漆黑,这才收回目光,走进了营帐。

踏入帐内,严辰逸便看见自己的妹妹耷拉着脑袋在倒茶。只是她手里拿着的茶杯,已经溢满了水,只差片刻便要倾泻而出。

坐着的人虽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茶杯,然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没有丝毫要将茶壶立直的意思,而后便眼睁睁看着茶水流了出来。

严辰逸急忙走上前,一把拿过灵韵手里抓着的茶壶,沉声道:“再要倒下去,这一壶茶都不够你浪费的。”

陡然间听见有人说话,正在出神的灵韵被吓了一跳,抬眼有些不开心地道:“哥,你怎么来了?”

她懒洋洋地把话说完,而后端起桌子上那被装得满满的茶水,喝了小半。

严辰逸哪里见过自家妹妹这副模样?在他眼皮子底下,灵韵可是一直活蹦乱跳着的,何时会以至于如此颓靡的模样。

“灵韵,”严辰逸将茶壶放到一边,径直坐了下来,推心置腹地说,“今天早上的事情,你也别太放在心上了。我已经吩咐演练场的士兵们,不得在军营之中传扬、讨论这件事情。”

没错,严辰逸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妹妹灵韵静悄悄待在营帐里出神,完全是因为早上在演练场的事情。

“噗!”灵韵闻言差点将含在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出来,放下杯子,立刻鼓着腮帮子问,“哥,你这不是欲盖弥彰吗?你不吩咐还好,顶多被人当成笑话谈论几日,现如今这样遮遮掩掩起来,其他人还指不定要怎样偷偷摸摸地说呢?”

看见灵韵神态举止又恢复如常,严辰逸这才放下心来,把手臂搁在桌子上,不觉尔尔地夸张道:“那又如何?我妹妹可是当今皇上亲封的灵韵郡主,这军营里的士兵们,凡是没有成家的,哪个不对你一片倾慕,又何来偷偷摸摸一说?”

被自家亲哥如此阳奉阴违地夸赞,灵韵悠悠翻了个白眼,企图用一句话直接噎死他,“那怎么有人偏偏看不上我?”

想到这事,灵韵便把之前想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语气更是咬牙切齿得不行。

严辰逸当然明白灵韵是在说谁,转头看见自家妹妹一脸气鼓鼓颇有点可爱的脸颊,哈哈笑了两声,才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了说:“瞎说什么,你要擦亮眼睛,透过表面看人心。秦护军正是血气方刚的男儿,平日里便是冷冷的模样,不过做起事情来却是半点不含糊、根本没人能及得上的。这样的好男儿,也正配我的宝贝妹妹了。他在士兵面前自然端着,救了秦月自然没人说什么话,但直接救了你,岂不是会被人说三道四的?”

章节目录 第269章 把握 灵韵皱着眉头,听得一头雾水,“哥,你说重点,这么多我哪里听得懂!”

严辰逸笑得无奈,只得简单明了地总结道:“总而言之一句话,像秦护军那样铁骨铮铮的男儿,应当与一般人不同,你身为女子,莫要在众人面前投怀送抱,切记要矜持些。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尽量多跟他单独相处。”

兴许这样一来,没了旁人的阻碍,秦护军才不会觉得别扭吧。

严辰逸说完,很是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灵韵的脑袋,嘱咐道:“秦护军这样好的男儿,你可千万要把握住啊。”

他说完,心里划过一丝对好友叶子风的不忍,可无奈于自己的妹妹对叶子风不感兴趣,反而在这里替秦大哥快愁断了肠。

叫他这个做哥哥的于心何忍!

听到如此明显的话,灵韵怎么听怎么都觉得不顺耳,灵光一闪便又噎话回去,“哥,你的婚姻大事都还没个影子,怎么没来由地同我说起这个来了?”

灵韵说完便自以为这下子终于能堵住自家哥哥这张嘴了,谁料从他面上看见一抹以往从没见过的笑容,然后听见他说:“你这一脑袋的浆糊,只要把你自己给拾掇妥当了就万事大吉。我的事,还用得了你来操心吗?”

听了这话,灵韵不怒反喜,一脸八卦地问:“不是吧,哥你有意中人了?”

严辰逸嘴边就要露出一抹掩不住的笑,连忙假咳了两声,这才淡定地回她:“这偌大的军营,除了你,连只母蚊子都看不见,哪里来的意中人!好了,我看你心情也差不多好起来了,好好洗漱下,便歇息了吧。”

他说完,正要站起身来,作势要做,偏偏又装作极其不经意地问:“哦对了,怎么守在你帐子门口的人是秦护军身边的栓子,秦月那小子跑哪里去了?”

这个问题,在他还没踏入营帐之内便想要刨根究底的,只是一直没有个恰当的时机。现在他快走了,再随便提起一嘴,这却是个极好的时机。

果然他这个神经大条、说话做事从来都不过脑子的妹妹,并没觉得有何异议,张口便道:“秦月生病了,得秦护军关照,他特意派人来替补秦月几日。”

灵韵说这话并没有恨得牙痒痒,反而像是在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一般。

说完她又补充了两句,“就算没人来做替补,我也会让秦月好好歇着的。”毕竟她营帐附近都是站岗的士兵,想要做什么事情都能随时让人去做。

秦月和她有朋友的关系,这随从一说,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

不过既然秦护军派人来了,这人守在外面也甚是安分机灵,眼力见极好,她便受着了。

若是换了别人,不一定能看出自己今天心情不好,不喜说话走动。然而这个栓子,一天里就进来了几次,一个字不多说,音量的大小也保持得刚刚好,半点没让自己感到更加糟心。

想来秦护军身边能有这样的人,那他本人定是更加非比寻常了。

灵韵拎了拎眉毛,表现得若无其事一般。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阻拦 反倒是问话的严辰逸,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帐子。

帐子门口的栓子,看见严小将军出来,便又抱拳行礼,“严小将军好走。”

严辰逸略微点了点头,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却蓦地转了个方向,而后顿住脚步,问:“听说郡主的随从病倒了,他此刻可是在旁边的小帐子中?”

栓子仍旧是弯着身子,头也不抬地回说:“回禀小将军,正是。”

“那我去看看他。”他一边说一边抬起停下的脚步,往秦月小帐子的方向走过去。

放眼看去,旁边的小帐子里有些昏暗,但仔细一看,却并不是完全漆黑,隐隐能够看见极淡极弱的烛光,里面依稀有影子在晃动。

等到严辰逸走了好几步,栓子才猛然想起秦月的嘱托来。

无奈,他只能立刻跑了上去,声音洪亮地道:“严小将军请留步!”喊完这一声,方侧身跑到了严辰逸的身前,抱拳道,“小将军请留步。”

栓子自知自己拦不了严小将军多久,因此方才那一声不算小的音量,也算是给小帐子里面的秦月提个醒。

严辰逸眉毛拧得愈紧,沉声道:“怎么了?”

原本在听到灵韵说这栓子是秦护军特意为了秦月调派过来之时,他便觉得有点不对劲。

之前他发现秦月是个女儿身之时,便同时也听见了秦月出神时在唤秦大哥的名字,还是十分亲密的唤法。

难不成是秦大哥也跟自己一样,不经意间识破了秦月的女儿身,因此早上还特意在秦月要摔倒之时,不顾一切地接住了她......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

严辰逸无法肯定这点,此刻只想要去小帐子里看看秦月现在怎么样了。毕竟一个女孩子,长期穿着甲胄、又在军营里多番劳累,身子总是支撑不住的。

岂料秦大哥派来的栓子,竟然拦住了自己。

严辰逸平日里话也不算多,只要表情严峻些,周身气场也是栓子不能抵挡的。

栓子咽了咽唾沫,大着胆子解释说:“回禀小将军,方才秦月托属下帮他看着点帐门。他、他正在里面洗澡换衣。”

“原来是这样。”严辰逸脸色变得和缓了些,心道秦月确实是一个懂得保护自己的女孩。

要不是她深夜里在河边洗头发被自己给撞见了,她那女扮男装的把戏,说不准是要瞒了所有人的眼睛。

想想他妹妹灵韵,同样也是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没几日便原形毕露了出来。反观秦月,一直在众人包括自己面前,将她的真实面貌掩盖得严严实实,一点儿破绽都不曾露了出来。

这事若是换成别人,他严辰逸是一定要将此人一把给揪出来的。且莫说女扮男装混入军营是欺瞒之罪,光是一条居心叵测,便能将她立刻抓了起来。

可是严辰逸没有这么做,反而在知道秦月病倒之后,心里记挂得很。

在栓子的阻拦之下,严辰逸并没有再往前走的意思,只是他突然促狭心起,表面是在对栓子说,实际上是想让小帐子里的人听见,“这有什么要紧,大家都是男子,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云里雾里 满月的小帐子压根便算是在郡主营帐的旁边,而且这帐子尽皆是帐帘隔开的,隔音效果差到几乎算是没有。

因此,栓子那声洪亮的叫喊,自然立时传入了满月的耳朵里。

她立即领会到严辰逸可能是往小帐子这边来,立刻便全身警惕起来。

此时此刻,她洗澡正洗到一半呢。

刚刚栓子送来的那桶热水实在算是雪中送炭,比河里的凉水不知道好多少倍。

一开始外面静悄悄的,她便没怎么在意,一不小心多洗了一会子。

反正她吹熄了帐子里的烛火,靠在最角落里,借着帐子外面映照进来的火把光亮,权当是摸黑来擦洗身子。

要不是她脑袋瓜好使,知道要把烛火给熄灭掉,不然她在帐子里洗澡的身影,此时此刻不知道映照在帐帘上某一处呢。

听见外面的动静,满月连剩下那一半的澡都不洗了,直接手脚麻利地拿起旁边的里衣里裤,动作一丝不乱地穿起来。

不消几眨眼的功夫,她便又迅速把甲胄给穿戴好了。

看见帐子门口的帐帘仍旧没有突然被掀开的动静,满月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等她出完这口气,便听见外面严辰逸突然拔高音量说的那句话。

她一边嘴角缓缓勾起,心道要来便来,谁还怕了你不成。

一把将换下来的里衣里裤扔到木桶里,她双手交叉背在身后,信誓旦旦地往外面走去。

“严小将军,找属下有什么事吗?”

满月一走出帐子,便对离门口只有五六步之遥的严辰逸道。

听到这声音,栓子这才回过身来,给秦月抛了个“既然你好了,那我先溜了”的眼神,然后便悄悄地往郡主营帐那边退去。

没有因他扬言要闯入而慌慌张张、更没有避而不见,严辰逸一双眸子都亮了起来,认真打量着面前不远处明显是将将才穿戴好甲胄的人。

嗯,她的头盔歪得不行。

他掩住嘴角的笑意,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秦月只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微微抬头似乎是下意识一般看了看天,道:“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

这句话里,没有将领士兵之分,没有世子平民之别,让人一听便觉得心里舒坦。

这是站在不远处栓子心里的想法。

然而满月却并不这样认为,她灰脸有点发皱,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句话的意思大大不对头。

“多、多谢严小将军记挂,属下万死不、不敢承受。”满月硬着头皮,算是回了这么一句。

“这样,你就不敢承受了,那以后可怎么办?”严辰逸话里有话,却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只不过唇边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说实话,他身为世子、活了十几年,还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如此言语暧昧过。

今次,他真是想管都管不住自己。

“啊?”满月抬起灰脸来,一张脸写满了疑惑,随即挑眉问,“小将军你怎么了?”

难不成是烧坏脑子了?巴巴跑到她这里来,就为了说这两句让人云里雾里的话?

竖起耳朵偷听的栓子,眼珠子转来转去,也想不明白堂堂一个威风凛凛的小将军,为什么会对着一个灰脸小壮汉,说出这样的话来。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没门 知道再这么说下去不太合适的严辰逸,便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经地说:“我的意思是,我身为军营之中的小将军,怎么可能听说有士兵病倒而不来看望呢?再者说,你还是郡主身边的随从,以后灵韵的事情还多需要你照看帮衬。身为灵韵的哥哥,我来看看你,也是为了灵韵好。”

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完全没把当事人秦月当一回事。不过满月听完,这才抛开心里的疑惑,觉得这样说才对嘛。

以她现在的面目,不靠实力根本是不可能让人如此垂青的。

“那小将军看完了,属下现在已无大碍,就不耽搁小将军的功夫了,容属下先回帐子里歇息。”

她说完便要转身往回走,却猛然感觉到有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右手。

满月本能便想迅速挣脱掉,可是想想她现在是个士兵男子的身份,也没必要这样扭扭捏捏像个女子一般。

想到这一层,她才蓄力要挣脱的动作,便立刻垮了下来。

满月一张灰脸堆满了笑容,转身看着严辰逸,道:“小将军还有何事?”

见她很是自然地并没有挣脱自己的手,严辰逸心中有过一丝的不解,余下的便全是喜不自胜,然而他面上仍旧不动神色,却并没有立刻放开秦月的手,“无事,你先回去歇着,只是莫要睡着。等会儿我会派人来给你送点东西,你且等着。”

他估摸着秦月都睡了一日,现下虽是夜里,她应该没什么睡意才是。

严辰逸看见她虽然已经好些,但是总觉得她面色有点灰里发白,想着等会去小灶里,让人预备点东西,好让秦月补补。

东西!什么东西?满月心里着实有点好奇,然而直到这厮并没有直接说出来,想来她要是开口问了,也未必能得到什么答案,索性她便没了要开口问的意思。

“属下,遵命。”满月说完,挑了挑漆黑的眉毛,将右手手掌鼓成拳头,用力,便不动神色地挣脱了出来。

其实,严辰逸手上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不然自己也没有办法轻易挣脱开来。

也许这是他们这时代的、尤其是这时代里有权势之人,的礼数吧。

不疑有它,满月连面色都不曾青红半分,左手抱拳、右手覆掌,给严辰逸行了个礼,便迅速退回了自己的小帐子。

甫一踏入小帐子的满月,思来想去都觉得这帐子没有门真是不方便。不方便也就算了,对自己现下这个身份来说,还是大大的不利。

旁边郡主的小帐子,门口是专门有人看守的,而且里面又大,还有隔间,根本不必担心有人突然闯进去、亦或是洗澡之时有影子的问题。

反观自己,小帐子里空间实在有限,洗澡要摸黑洗也就算了,但是洗澡之时还要心惊胆战、防备着外面会不会突然有人掀开帘子闯进来等等。

毕竟,她这个小帐子就立在郡主营帐的旁边,而郡主的营帐,成日里前来走动的皆是些有职位之人,就算是误闯进来,她也责怪不了谁。

长此以往,她非得被整出病来不可。

章节目录 第273章 东西 满月两只手背在身后,边想边紧紧拽住了帐帘口缝隙之处,眉毛似要拧成一团麻绳。

站在原地、看着秦月走进小帐子里,再看见帐帘处的紧紧皱起和人形轮廓的显现,严辰逸笑容绽放,心道原来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她也是会紧张和害怕的啊。

看了半刻,严辰逸方转身离开。

留下一直立在郡主营帐门口的栓子,一脸的不解。

这秦月果真是个有手段的人,不仅能从伙夫营混到精兵营来,还是郡主的贴身随从,并同时博得了秦护军跟严小将军的青睐。

若不是秦月本领实在低微,栓子都快觉得秦月是不是要被提拔了。

而他自己,若不是有秦大哥的飞黄腾达和提拔,指定还是跟李超一路,仍旧待在那征兵营里的。

这么一比较,栓子心里立时竖起了对秦月的无比佩服。

营帐里的灵韵左想右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瞅见外面天色已晚,便吹熄了最亮的几盏烛火,只余下床铺旁边那微微的一盏。

“本郡主要歇下了,你且回去歇着吧。”她这句话是对面栓子说的,说完便走到床铺边,躺下后一把抓过被子,把全身捂了个严实。

外面的栓子听到吩咐,知道郡主多半是已经躺下了,也不答话,仍旧在外面站了片刻,一直没听到郡主起身的动静,这才伸展了一下胳膊,往附近自己这几日暂且住着的帐子里走去。

此刻,营帐外面没什么走动的人影,余下的,皆是在郡主营帐周边站岗的士兵。

洗了澡之后,小帐子里的满月果真是没什么困意,在铺上躺了一会子,眼角瞥到旁边的木桶,便立即站起身,拎了木桶,走出帐子,往河边走去。

木桶里还剩下的一半水是温温热着的,满月又往里面添了点河里的凉水,三下五除二地便把里衣里裤给搓洗了一遍,而后放到河水里浸了浸,算是清洗一遍,最后拧干,放入桶里,便算大功告成。

不到两刻钟的功夫,她便又回到了小帐子,将里衣里裤全都靠着帐子里边晾着。

这小帐子跟屋子不大一样,白日里的日头是完全能够渗入帐子里面来的,尤其是满月这个小帐子,那更是被渗入得一处不漏。

因此只要稍微把洗好的衣物晾在里面贴着帐子的地方,只要一天的大日头,便能将其晒干。

把这点事情做好,小小的帐子里,满月再找不到其他什么事情可以做,外面更是除了篝火和火把上时不时蹦出的噼里啪啦声,再没有别的响动。

而且这声音极催人入眠,满月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脑袋,眼皮子耷拉着,仿佛下一刻便要入睡过去。

终于,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响,吵醒了还没有睡着的满月,她抬起脑袋,心道也不知严辰逸会派人送什么东西给她。

脚步声愈来愈近,却就在帐子门口停住了,一道不大不小的声音传了进来,“秦月在吗?”

这声音她未曾听过,连忙回道:“在,进来吧。”

章节目录 第274章 鸡汤 得到回答,提着食盒的士兵这才一把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开口便道:“这是严小将军吩咐我给你带来的东西。”说完,也走到了小桌子边,便把食盒放到了桌子上,然后道,“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士兵其实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是并未表现出来,更不敢和秦月刨根究底。

毕竟方才小将军吩咐自己的时候,还格外叮嘱了,进帐子之前要先问,不能横冲直撞;还有就是放下东西立马离开,不能在帐子里面逗留太久。

作为小将军身边的得力助手,他虽好奇得很,但管住了自己的嘴,不多说也不问,立刻便退了出去。

满月看见这个做事干净利落、丝毫不会拖泥带水,不免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但怎奈这人走得实在太快,她都没能跟着人多说两句。

小帐子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有小桌子上的一个俨然食盒一般的东西。

所以,这严小将军说的东西,便是给她送吃的?!

但这食盒容量十分小,明显只有一层,也不知道里面能放什么东西。

怀揣着一些好奇心,满月伸出手,揭开了食盒的盖子,便看见里面有一碗色泽淡黄、香气逼人的汤。

这味道闻起来,是鸡汤没错了。

满月的笑脸顿时有点僵住了——这严辰逸深更半夜派人来给自己送鸡汤,是想怎样?

不过这鸡汤闻着实在诱人,满月迫不及待地动手把它端了出来,再拿出里面搁着的勺子,放到汤碗里面舀了一勺出来品尝——

“呲~哇~”满月喝完一勺温度适宜的鸡汤,不由得舒服地喊了出来,“这鸡汤也太好喝了吧。”

不是她没喝过这么好喝的鸡汤,而是太久没有喝到过。在这军营里待了这么久,每天吃的不是饭就是馒头,就是有汤汤水水的东西,也不过是稀粥,哪里能喝上什么汤啊。

况且她现在刚刚着凉、才好了一些,身子正虚着,猛然喝到味道还不错的鸡汤,自然舒适得不行。

才不管它三七二十一,满月一连串不停歇地喝着鸡汤,顺便还吃着最底下被炖得酥烂的鸡肉,只觉得浑身都舒坦得不行。

一碗装载着半只鸡的汤和肉,被满月吃喝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些实在吃不了的鸡骨头。

吃完这一碗,她感觉自己着凉这个病,算是彻底好了,一把将碗勺重新放进食盒里面,最后把盖子盖好。

满月一把抹了抹嘴角的汤渍,这才有功夫细思起来——

她明明和严辰逸没什么交情,这人难道就真的只是为了自己能好好照看着他妹妹郡主吗?

在他们眼里,这不该是她的份内之责吗?怎么照眼下的情况看来,倒像是在拜托自己一样?

他们这些人,是不是脑子都抽风了?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她这个看起来粗鲁、矮壮的面目,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这样做呢?

想了许久,满月都快绞尽脑汁,却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罢了,反正这鸡汤鸡肉我都喝干吐净了,要退回去也不能了。管他有什么企图,我照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明白 夜越来越深,纵是睡了一日的满月,现下也有点招架不住,爬到铺上,衣不解带地睡下了。

一夜无梦,她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日一早,隐川和叶子风不约而同地起得十分早,一同来到演练场之中。

叶子风笑容满面,不复前几日那般愁眉苦脸,更令人奇怪的是,说话也不对隐川夹枪带棒了,反而十分尊敬地行了个礼,“参见秦护军。”说完抬起头来,问,“秦护军怎么来得这样早?”

其实他今日起得如此早,便是想认真在演练士兵这件事情上做出点功劳来。

谁料来得是比一众士兵们还早了,可是谁能想到夜雀无声的演练场,竟然赶在自己前一步,来了个秦护军。

隐川感觉到面前这人并没有其他意思,却仍是秉持了一贯的冷脸模样,回他道:“猎户都起得早。”

他的话不多,却字字是关键。

叶子风立即反应了过来,一脸恍然大悟道:“哦我差点没想起来,秦护军你原本是个猎户,怪不得每日能起得比鸡还早。”

隐川心里划过一丝默默,心道他这是什么比方,让人听起来觉得怪极了。

叶子风看着沉稳冷峻的秦大哥,心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及得上他啊,估计这辈子是没有可能的。

“秦护军,你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或是什么不喜人的言语,都能如此淡定从容、还气场丝毫不减,实在、实在让我甘拜下风了。”叶子风说完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全是真诚,“之前我多有得罪之处,还请秦护军莫要怪罪,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做的,我定当做来赔罪。”

隐川见他这番话说得很是诚恳,虽面色不改,可莫名地便让叶子风察觉到他的气场变得暖了那么一点。

“不要紧。”隐川说了这么一句,而后顿了片刻,又道,“你不用担心你在意的事情,我是不可能会那么做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叶子风抬眼看他,只从他的神色中读出了坚定,那神状、半点不似作谎。

叶子风微微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没关系的秦护军,我会用一个男人的方法,来赢得她的心。”

他深刻体会到,即便是没有秦护军的出现,灵韵也未必肯把心放在自己身上。

若是她一直都不愿意把心放在自己这里,那以后会出现更多的“秦护军”。

因此经过昨天和秦月那番谈话,他已经深深意识到,要让灵韵喜欢上自己,最管用也是最关键的办法,不外乎都是在自己身上,而非是别人的问题。

听见叶子风这么说,隐川同样也觉得十分有道理,便看着他,肯定地点点头,“你终于明白了。”

两人经过一番言语并不算多的畅谈,算是交了一点心,起码叶子风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多时,一众士兵便赶来了演练场。等他们陆陆续续到达的时候,便发现两大统领人全都已经在这里恭候他们多时了,便一个个开始跑了起来,不过须臾,便全部各就各位。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激励 看见士兵们的惶恐,叶子风笑着大声道:“你们今日依然来得很早了,不必有什么担忧之处。”

眼下之意,不外乎是在安慰这些看起来有点惴惴不安的士兵们。

然而其中几个最前面的、手底下管着的兵人数也多的士兵,异口同声地道:“是属下们来迟了。”

最主要的不是叶校尉的话,而是最前面的秦护军,出了名的冷脸严峻、可奈何人家有俾睨众人的真本事。

这样明明可以凭着本事威武度日的人物,却偏偏来演练场来得比他们都早。

这毫不疑问是一个激励,今天早上的演练,每个士兵都出奇地认真努力。

眼看着演练有条不紊地进行起来了,隐川和叶子风便丢开手,让下面的人带着操练。

正巧这时严大将军派人前来传话,请他们去主帐议事。

主帐之中,严大将军提前让小灶准备了一些酒水,而后便一直坐在主位之上,时不时和早就来到主帐之中的征护军说上两句话。

传他命令出去的人,没过一两刻钟便又小跑着回到主帐之中,“启禀大将军,秦护军等人即刻便到。”

“本将军知道了,你出去吧。”严大将军微微颔首,挥退了这个前来传话的士兵。

征护军端起酒杯,朝着严大将军举杯,“大将军,属下先敬你一杯。”

“来,喝!”严舒虽然常年身居松嘉郡郡守一职,然而骨子里却是个豪爽不羁的,听到征护军这么有兴致,立刻便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畅快!哈哈哈......”

一连串的笑声从主帐中传将出来,正好传入赶来的隐川几人耳中,这让众人知晓,大将军今日似乎兴致颇高。

“秦大哥,子风,这么巧,我们居然一起赶到了。”严辰逸从另外一边赶过来,追上了两人,道。

隐川颔了颔首,算是答语。反而是夹在中间的叶子风,伸出手去使劲在严辰逸肩膀上拍了一掌,而后假意恶狠狠地道:“可不巧嘛!我和秦护军已经在演练场劳累了一两个时辰,你你干嘛去了,老实交代是不是才睡醒?”

这一掌不算轻,严辰逸的关注点却并不在这上面。叶子风这话,他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啊?

这小子前段时间不是还和秦大哥见面就眼红变斗鸡吗?怎么现下这副模样,倒像是毫无嫌隙一般。

“你们还不清楚嘛,晚上我要领着士兵们巡逻,早上便起得晚了些。”严辰逸撇开这个话题不再继续往下说,转而看向隐川,“秦大哥,我倒是很好奇子风今天见了你,竟然没有变成一只红了眼的公鸡!”

一本正经的严辰逸打趣人的语调,着实让人有点忍俊不禁,幸好隐川底子沉稳,微微一笑带过,道:“这你就要问他了。”

“得,这锅又飞到我头上来了。”叶子风踮起脚,强撑着把一只手的手肘搭在隐川的肩上,挑着眉毛对严辰逸说,“行,我来说就我来说。我啊,佩服秦护军佩服得五体投地,决定从此以后跟着他学本事,一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章节目录 第277章 心思 他这话说得很是慷慨激昂,谁料严辰逸听了便是一愣,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你想什么呢?”叶子风对他的反应表示非常的不满意,“难道你觉得我做不出一番事业来吗?”

严辰逸这才收回沉思,啧啧道:“这可不是我说出来的,是你自己要这么说的。”

闻言,便见叶子风又要炸开,严辰逸连忙正色道:“这事我们下回再说,也到了主帐之外,莫要让大将军久等了。”

他说完这话,分明有点心虚地下意识看了隐川一眼,谁料和隐川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严辰逸只能装作不经意间又收回了目光,拉着叶子风往前走。

方才秦大哥盯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把自己的那点子心思给看得透彻了一般。

他不过是想着子风若是不再打算和秦大哥争灵韵,那秦月便是相思无人了。这对于他自己来说,不得不算是一件有利的事情。

跟着往前走的隐川,察觉到今天的严辰逸,似乎跟往日不太一样。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暂时还说不清楚,但是毫无疑问地,这件事情肯定跟自己有一两点关系。

这敏锐的洞察力,是从常年在深山里跟野兽打交道时,不经意间早已具备的。

隐川本能地留了个心眼,却并未表现出来,径直和他们一同入了主帐。

“哈哈,我这还没笑两声,就听见你们在外面叽叽喳喳地交谈,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严大将军放下酒杯,抹了两把嘴角的酒渍,笑道。

三人一手抱拳、另一手覆掌,作礼弯腰道:“属下参见大将军。”

“免礼免礼。”严大将军有点急切地道,而后继续追问,“你们三个小崽子,方才在外面说的什么,还不快细细跟本将军如实道来!”

严、叶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把目光一起放到了隐川的身上。

“哈哈哈!大将军你看,果然秦护军是个极好的统领,将来定能成大事。”出声的是坐在边上的征护军。

严舒闻言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然而隐川并不以为然,待正要开口把事情说将清楚,却被叶子风开口打断了去,“回禀大将军,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三人在外面一道碰上了,说笑了几句,如此而已。”

他一股脑迅速说完,而后偏头看向秦大哥,挤眉弄眼了半天,终于没再看见秦大哥有张嘴说话的意思,这才悄悄出了一口气。

笑话!他可不想在灵韵的亲爹面前,将他同秦大哥那档子争风吃醋的事情给抖露了出来。

这可是他未来的岳父大人,自然在岳父的面前,要把他这个未来佳婿的形象给看顾好了。

叶子风说完,紧接着问:“不知大将军传我们来,是有何事?”

严大将军见三人相处甚是融洽,心下倒是欢喜得很,便把方才的问话抛到脑后去了,抬手道:“不急不急,你们三个先入座,喝上一杯酒,再细说不迟。”

既然大将军都这么说了,三人便也纷纷入座,端起案桌之上早就倒好的那一杯酒,举起、随着严大将军一饮而尽。

章节目录 第278章 酒思 饮完这杯酒,隐川微微皱了皱眉。这酒苦涩得很,并没有他之前喝过的那般好喝。

隐川不由得想起了小媳妇,和桑落、菊花酒。许是那些酒本身酿得就极好,又或许是小媳妇做的下酒菜更是好吃、才衬得酒水更为好喝。

更或许根本就是因为小媳妇本身,只要有小媳妇在,隐川就算吃半个馒头配野果子,也觉得那是世间的佳肴,再没有比这更让他称之为着迷的事情了。

“秦护军、秦护军......”

严大将军喊了两遍,都没见端着酒杯似乎入了神的隐川有任何反应。

不过严舒知道,这人是在深山里长大的,虽然有一身的本事,奈何他爹娘都去世得早,一直无人爱护关怀,有些常人没有的小毛病,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因此严、叶和征护军三人,俱都死命地盯着秦护军,试图想用眼神唤醒他。毕竟喊他的不是别人,正是位于主位之上的严大将军本人。

谁料隐川一双眸子倒是炯炯有神,可奈何这人就是纹丝不动,连眼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仿佛是入了定一般。

出乎三人的意料,严大将军并没有生气,反而索性提高音量,把话直接问了出来——

“秦护军,这酒是在周边村子寻来的,味道不算佳品,等以后班师回朝了,定让你喝到珍馐极品的佳酿。”

等严大将军把这话说完,隐川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举着酒杯回道:“真有这样好的酒,到时候大将军能送我几坛吗?”

隐川时刻谨记着,好东西是以一定要带回去给小媳妇品尝的。

闻言,众人便都跟着严大将军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到时候想要多少都不过为。”严舒很是自然地接过了话头,仿佛刚才喊了好几遍秦护军都无人应答的画面,不存在似的。

这当然无意之间也得赖于隐川发自性情、又可以说是暖场的回答了。

听到严大将军这样说,隐川却并没有继续说话,他心中想着只要几坛便够了,要多了他也不好携带的。

至于方才他陷入沉思,却并不是真的没听到严大将军在喊他。他的听力那样灵敏,怎么可能会听不到旁边有人在喊自己呢。

只是当时,不愿意作答罢了。毕竟他想小媳妇之时,不想被任何人搅扰到。

不过这是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其他人根本无从得知。再加之他当时确实想得很认真,旁人只当自己发愣、亦或是呆头呆脑,那都没有什么所谓。

因为想到了小媳妇的甘甜,口中因为酒水而发涩的感觉,登时一片烟消云散。隐川唇边勾起一抹极轻却极出自内心的笑意,拿起旁边的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而后又是一饮而尽。

每个人的案桌之上,除了一壶酒,还有几碟各色小菜,并上一副碗筷。

看到桌案上小灶赶制出来的菜肴,严舒不由得喜上眉梢,率先夹了一筷子,咀嚼了几下,道:“韵儿能替本将军想出小灶这个建议,当真是贴心得很。要是没有小灶,如今大军安营扎寨既定,本将军想要宴请大家,想必一时半会伙夫营那边也是准备不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分忧 对郡主像是对待自己女儿一般的征护军,闻言连连点头,免不了附和大将军几句。

众人尝过酒菜,严大将军也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一般地称赞完自家女儿之后,便单刀直入进入了正题——

“今日叫你们过来,也是为了商量粮草一事。”说到这个,严大将军手里拨动着的筷子便停住了,一扫方才的喜笑颜开。

想他四万大军安札在此处,虽然暂时没有开战的迹象,这也不代表可以安枕无忧了。

一个人便是一张嘴,每一顿都必须得吃饭。那四万余人,便是四万多张嘴,一顿便不知要消耗掉多少粮草。

看来他们一到达此处,羽国的人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打的便是想让他们在这里越久、粮草便越缺乏的心思。

要真是遂了他们的愿,那岂不是不战先竭!

严舒奉了皇上的旨意、率领大军而来,怎么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燕岭一带,周边村落不少,眼前只要派出人去征收和预定粮草,暂可解眼前之虞。”

只是该派谁去,严大将军心中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严舒此话一出,在座的人自然明白他此番寻来众人的意思。

只是严辰逸夜里肩负着要带领士兵巡逻的重任,根本抽不出空来,而隐川更是演练士兵的最主要统领人。

至于征护军,他是势必要一直留在大将军身侧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轻易不会出动。

眼下看起来非常合适的人选,除了叶子风,似乎别无他人。

叶子风也是极机智聪明的人,当即反应过来,虽是坐着,却拱手主动请命道:“大将军,不如让属下替你分忧。”

“这......”严舒只吐出了这一个字,而后半晌没有说话。

上次去村子里征集粮食一事,便是叶子风负责的,结果却落入一帮强盗土匪的手里。这事严舒想起来,都还觉得有点后怕。

他何尝不知道这件事情眼下只能交托给叶子风,然他委实有点担忧叶子风能不能担得起此重任。

毕竟这回出去征集粮食,并不是只去一个村落,而是将附近能去的村落都去一遍,没有几日那是回不来的。

燕岭一带位于两国交界之处,虽然看起来山清水秀的,但却实在林深偏远。谁能知道这里的村落里,又会隐藏着怎样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危险!

主动请缨却似乎面临着被否决掉的叶子风,神色不改,反而追问道:“大将军可是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严大将军的顾虑,征护军自然猜得十分透彻,便笑着打哈哈道:“大将军,上次巫雨寨一事,确只是因为我们疏于准备,当日叶校尉一个士兵也不曾携带,只领着几个伙夫前去。在这样的情况下,遇上一帮杀人不眨眼的土匪,即便是叶校尉有三头六臂,那也是施展不开的。更何况属下听说那日,要不是有人挟持了郡主,想必叶校尉也是能安然脱身的。”

征护军果然老成,一番话字字说到了严大将军的心坎上,将他的疑虑顷刻间解除了八九分。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自然 严舒再次看向叶子风的眼神,便不似方才那般踌躇不决了,哈哈笑了两声对叶子风道:“那此事便交给叶校尉你了,不过此番前去,先挑选好一百精兵同去,想来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叶子风站起身来,很是恭敬坚定地拱手回道:“多谢大将军信任,属下定当不辱使命。”

说罢,神色之间透露着喜悦,又坐了下去。

严舒见叶子风敢于主动请命、对于自己态度的先后转变,也丝毫不受影响,心中大赞之前竟然没看出来叶子风竟是这般的杰出。

要不是眼前有个秦护军比对着,他是真想把宝贝女儿托付给他的。况且刚才征护军也说了,叶子风为了救灵韵,不管什么事情都能做。

思及此,他心中那个女婿非秦隐川不可的念头,似乎松动了那么一点点......

只不过,当年的承诺早就立下了,他纵然是想给叶子风一个机会,那便也是迟了些。

严舒喝了一口闷酒,便把这件事情随着灌进肚子里的酒水一样,给消化掉,不再去想它。

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便放眼瞧着,让事情顺其自然地发展下去。

想当年,他和他夫人的婚事,也是这么顺其自然而来的。再放眼此刻瞧瞧——

每每夜里,他都不知道有多想自己的夫人。

这就是恩爱啊。

主帐之中几人略略吃点了酒菜,便一同退了出来。

主帐之外,严辰逸似笑非笑地道:“子风,如今你要领人去周边征集粮食,那秦大哥岂不是只能一人受累、演练士兵。”

叶子风摇了摇头,一直带笑状似随意的脸上,露出了惭愧之色,“秦护军做事调度有张有弛,演练士兵一事,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不费吹灰之力的。反倒是我之前争着得了协理演练一事,倒是做得十分不地道。”

他说完,转头去看秦大哥,一脸愧疚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便是笑容,“不过秦护军万事皆不放在心上,想必这点小事,秦护军你也是根本不放在心上的。”

隐川看着叶子风变脸的绝技,倒是跟他的小媳妇有两分想象,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淡淡道:“无妨。”

严辰逸却张口提到了灵韵,“子风,你这正经不过半刻便又嬉皮笑脸的模样,要是被灵韵看到了可......”

他说到这里,方才立刻反应过来,此时不应该提起这茬的,连忙顿住,转头去看叶子风的表情。

谁料子风竟然没有生气,不过那样子似乎也不是伤心和绝望的模样,反倒是有点憧憬的样子。

严辰逸算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他完全不明白这两人什么时候这样有默契起来了。

隐川要回演练场去查看情况,没有多加逗留,立刻便走了。留下严辰逸,陪着叶子风一道去挑选精兵。

郡主营帐这边,满月一早起来便觉十分神清气爽,主动让栓子回秦护军那边帮忙,自己这里她现在可以应付了。

栓子果然看见秦月面目气色虽灰、却明显不似昨日那般有苍白之色,且秦月现下看起来颇有点活蹦乱跳的,栓子也便径直丢下手中的事情,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奢侈 满月提着从栓子手里拿来的食盒,走到郡主营帐门口,听到里面有些动静,便明白郡主应该已经醒过来了,高声禀报道:“郡主,属下来给你送早饭了。”

帐子里的灵韵听到是秦月的声音,显然没有料到他竟然只歇息了一天,蓦地顿了顿,方朝外面说:“进来。”

得到答允,满月拎着食盒、一把掀开帐帘,便走了进去,边走边说道:“属下参见郡主。”

见他这副一点没有规矩的样子,灵韵不怒反笑道:“你这是什么做派,既然你要参见我,不是该站定了再说吗?”

满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把食盒摆放在桌子上,站定了拱手,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道:“属下,参见郡主。”

昨日一天没有“上岗”,她竟然有些忘记这些礼数做派了。

“行了行了,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就不用对我行这些虚礼了。”灵韵睡了一觉,似乎对昨日沉思的事情有了答案,眼下心情还算不错,肚子自然也饿得慌,“快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好吃的。”

“哦,我这就打开。”满月说完便揭开了食盒的盖子,先从里面端出了一盘菜心炒蛋和一碗熬得浓浓的白米粥,再打开下面的内盖,又从底下端出了一小碟香酥黄生米并上一碟子的酱肉块。

妥妥地把这些东西一一在桌子上摆好之后,满月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很是羡慕地说:“郡主,你这每顿的伙食未免太好了吧,吃个早饭都如此奢侈。”

灵韵眯着眼嫌弃地看了看桌子上的几碟十分不入她眼的菜色,抬眸对秦月道:“这也算奢侈,那本郡主待在松嘉郡,每顿都是七八道山珍海味的日子,不知道该算什么了。”

她这话说得朴实,倒并没有让人一听便觉得眼前之人是个暴发户的模样。

闻言,满月只好点点头,很是赞同地说:“那倒也是,郡主毕竟是郡主,没有办法体会到我们这些小兵小卒以前过的,可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虽然她和隐川之前的日子过得都还算不错,但是毕竟住在山里面,早饭也不会吃得像郡主现在这样精致了。

可惜,在他们眼里的精致,远远只是郡主眼里的平淡。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不仅仅是从外面上能看出来,就连对待同一件事物所发表的不同看法,便能直观地感受到。

然而满月想了这么多,并没有半点怨天尤人的意思,反而更加明白和清楚,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之前那样,和隐川一起坐在山脚下的日子。

等燕岭一带的事情结束,她就能和隐川“荣归故里”了吧。

这样美好的事情,满月光是想想,一张灰脸便溢满了笑容。

灵韵看见秦月这个灰脸小壮汉果然不是什么寻常人。若真是一般人,听到她这番话之后,不得张红了脸、亦或是直了脖子之类。

然而眼前站着的秦月,竟然笑得跟一朵花似的。

灵韵见他怕是被这些饭菜给迷晕了眼,便招招手道:“快别看了,你去把你的饭菜取来,跟本郡主的摆在一处,咱们分着吃。”

章节目录 第282章 分食 “啊?”沉浸在喜悦里的满月,冷不防听见郡主这么说,登时便是一愣,而后揪着眉头说,“郡主,这样怕是不太合适吧。”

虽说她也很想吃眼前这些饭菜,可是她暂时还没有这个胆子。

毕竟郡主是严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而自己在别人眼里不管形象如何,可终究是个男子的身份,这要是和郡主同一张桌子上分食而吃,传了出去,怕是会有许多人想扒了自己的皮。

想到后果可能会如斯严重,满月索性后退了两步,对着那些美食、同样也是对着郡主的方向,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的。郡主,属下身份卑微,吃自己的早饭就很满足了,绝不敢觊觎郡主的东西。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灵韵呼哧哧地打断道:“本郡主现在命令你,去把你的饭菜端来,和我同吃,你要抗命吗?”

“我哪敢啊......”满月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正色道,“属下遵命,这就去端来,郡主记得等等我,先别动筷啊。”说完,便飞奔着出了帐子。

坐在凳子上的灵韵,刚刚要举起筷子的手,一下子便真就顿住了,“我还......”

她想说点什么,然而连秦月的影子都看不见了,便低头喃喃地好笑道:“秦月啊秦月,你真是一个奇葩。”

灵韵还以为自己就算命令了,他也会再推诿个两句,谁料竟然这么、这么爽快、且飞快地去拿了。

她复又咂咂舌想着,为什么她这个人人皆会惧怕两分的郡主身份,竟然在秦月面前,似乎不太管用呢。

没等她多想下去,满月便又飞也似地端着自己的饭菜跑了回来,顺带还把帐帘给拉好了,这才快步走到桌子面前,一把将东西放下,随后毫不客气地就坐下了,看那样子似乎还要直接动上手开吃了。

灵韵连忙喊停,“诶等等。”

满月抬起头来,一张灰脸上满是警惕,“郡主你莫不是要反悔了吧。”

“笑话,本郡主言出必践。”灵韵说完,顿了顿,立刻问,“我只是奇怪,你跑那么快干嘛?”

满月闻言,也不打算隐瞒,直截了当便说了出来,“属下不敢违抗郡主的命令,却也不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合规矩,因此不敢让人知道,便打算速战速决。”

当然,这只是她顺带捎出来的其中一个好处,最主要的原因当然还是为了吃到一半郡主的早饭啊。

灵韵看着秦月一脸不似作伪的模样,方信了下来,而后挺直了腰杆说:“你怕什么,天塌下来,都有本郡主替你撑着。谁要是敢传个半句,我就割了他的舌头。”

这话的威胁性实在太大,就连灵韵自己说完,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么可怕的事情,她当真还没吩咐人做过。

“咦,算了,还是先吃饭吧。”灵韵一把抓起筷子,抢在秦月之前动了筷。

毕竟,当她看见秦月端来的粥和馒头之后,便颇有点后悔要和他分食的话了。

既然有了郡主撑腰的话,满月哪里还会顾忌什么,想吃什么便逮着什么夹,一点也没有身为属下该有的矜持紧张感。

章节目录 第283章 有戏 吃了半晌,灵韵方悠悠地地吐出了一句话,“秦月,你且帮我想想招儿。”

“什么招儿?”满月抬头,一脸不解。

灵韵吃得差不多了,搁下手里的碗筷,状似十分平常地说:“我知道这几天叶子风心里不舒服,但是我也未必好受。本郡主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主动跟他和解算了,免得这件事情老是跟一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她慢悠悠地说完,最后才像是提高了音量一般,“你不能白吃了本郡主这样奢侈的早饭,总得做点什么报答我不是?本郡主的要求也不高,你就帮我想想,这样才能简单明了地同叶子风和解。”

满月刨完最后一口粥,心道郡主果然没那么好心,竟然主动邀请自己分食,原来早就在心里打好了小算盘。

“嗯,让我想想。”满月揩了揩嘴角,眼神左斜,显然是陷入了思考。

郡主这人,平时便是一副大大咧咧、恣意潇洒的模样,不论说什么事情,皆是一副兴致颇高、极不淡定的神情,怎的现在主动提起要同叶校尉和解,却表现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事出反常必有妖。

满月灰脸的嘴角轻轻露出一抹笑容——有戏,这两人,绝对有戏。

“咳咳,”满月为了遮掩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笑意,轻轻咳嗽了两声,方道,“这很简单啊,郡主直接去找叶校尉,一直跟在他身边,死皮赖脸地缠着就行。”

相信这个法子,只要郡主敢做出来,叶校尉一定分分钟都招架不住。

“秦月你......”灵韵闻言只觉得莫名的好笑,一激动便笑了出来,随即意识到这个反应似乎不太对经,便立刻收住了笑容,字字驳回道,“这方法行不通。”

即便是她在一众士兵面前搁得下这张脸,那也不能让叶子风太过嚣张了吧。

“有没有再折中一点的法子?”灵韵美目流转,而后举起手道,“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让本郡主在叶子风那厮面前,留点脸面。”

听郡主如此一说,满月立刻顺杆子发问道:“郡主,为何独独对叶校尉的态度,有所不同一些?”

听到秦月这样问,灵韵丝毫不含糊地回答:“还不是因为叶子风那厮就是个白痴!不对,不仅是个白痴,还是个小白脸,是本郡主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的类型。”

“那郡主不喜欢叶校尉、不和他来往说话便是最好的,为何还会为了他愁苦、甚至想方设法地忍不住要先跟他和解了?”满月一边问着,一边在心里犯嘀咕——郡主这言语里恋爱的酸臭味还能再浓厚一点吗?

“谁为了他啊?”灵韵本能地狡辩了一句,等说完才反应过来,脑子转了个弯,理直气壮地道,“本郡主这是为了大局着想,你一个小小的随从、你知道什么啊!听清楚了,叶子风人虽然不咋地,但好歹也是军营之中的堂堂校尉,若是一直让他心神不快,这一来二去极有可能影响了军营大事,那便是影响了我爹爹此番前来的使命,如同影响整个墨国的安危。”

章节目录 第284章 想辙 说到这里,她自觉十分睿智得意地顿了顿,好让面前的愣头青秦月能有时间消化一下,这才接着说,“本郡主怎么可能眼看着这样大的事情,因自己而起呢!”

若不是碍于此刻的身份使然,满月都想站起来给面前这个能言善道的郡主鼓鼓掌了,虽然这堆话的意思,完全不符合逻辑,但是架不住郡主她自认为有理啊。

满月配合似地僵硬点了点头,仍是从嘴里憋出一句话来,“郡主解释这么多,属下怎么越听越糊涂了。”满月挠挠脑袋,一脸无辜地心道,小丫头片子,跟她斗嘴还委实嫩了点嘞。

“你......”灵韵顿时语塞。

她没想到秦月虽然看起来像个二愣子,说出来的话确实一击一个准,直把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明摆着她说了这一堆话,就是为了解释和掩盖之前的话,还企图把他给绕晕过去。

灵韵眯起了眼睛,打量了半刻面前的秦月,并未看出他有什么聪明相,这才觉得可能只是他没头没脑、胡乱说出来的一句话吧,便摆摆手——

“算了算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反正你只要帮我想想辙,中午饭前必须想个让我满意的法子出来,否则午饭免了。”

听到这明显带了威胁性的语言,满月却并不觉得有丝毫紧张,毕竟离午饭时间还有许久,况且郡主又不真是这样一个心狠的人,肯定就是做做样子给自己看的。

然而她不得不继续配合地演出了一丝急迫:“郡主,这......”支支吾吾了片刻,方道,“属下遵命,那我先去打探打探叶校尉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快去。”灵韵说完,似乎重担落地一般,很是悠闲地端起了茶,缀饮起来。

满月一溜烟跑出了帐子,飞也似地边走边问叶校尉的营帐在哪里、此刻人又在哪里。

谁料等她跑到校尉的营帐,寻到人问才知可能在演练场。等她赶到演练场,又只见到黑压压的一片士兵正在训练,却并没有隐川和叶子风的身影。

奔波了这许久,她停下来歇了歇,这才有力气继续追问叶校尉去了哪里。

在最边上训练的士兵说秦护军和叶校尉被严大将军叫去了主帐,已有一两刻钟的时间了。满月知晓这个,并没有拔腿便继续往主帐的地方赶去。

笑话!主帐那种地方,就算她到了那里,难不成还能直接冲了进去。而且严大将军着急把他们叫去,肯定是有要事相商,没个一时半会,想必是出不来的。

就算他们提前出来了,这会子跑去主帐,说不准还得扑一个空。

满月干脆停下了,撒开腿丫子就坐在原地,歇息够了这才往叶校尉的营帐方向走去。

她想好了,就到那里去守株待兔去,她还不信叶校尉一直不回来歇息么。

满月边走边感叹,这个时代最落后的无疑便是通讯这方面了。要真是着急要传什么情报,只怕也得搭上半条命。

她可没有那么傻,才懒得在满大军营里一直打转找人。

章节目录 第285章 好看 满月几乎是悠闲着散步走到叶校尉营帐边上的,不过显然人还没有回来,她便直接找了个结实的地方,靠着帐子坐了下去,打算好好歇歇脚、晒晒太阳,说不准一下子叶校尉就自己出现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满月想的那样顺利,可也似乎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半个多时辰过后,在她耷拉着眼皮子、终于忍不住一个困劲给睡着了过去,不多久,迎面便走来了两个皆披了银白色盔甲的人来。

叶子风最是熟悉自己的营帐,冷不防看空间有个士兵靠着帐子、坐在地上睡觉,心里有点发笑这人实在太过慵懒的同时,却不得不为了振作其他士兵们的士气而横眉冷目地朝前面边走边说:“何人敢在本校尉的地盘,这般放肆。”

顺着他的声音,严辰逸抬头便看见了靠着帐子、低头打瞌睡的人,心中突地一喜——

这人的身影,好熟悉啊......

他稍稍眯了眯眼,觉得此人的身形倒是有七分相似秦月的身形,再经一思忖,明白过来这人的做派,也非秦月莫属了。

叶子风还以为这个士兵会被吓得且不说尿裤子、起码也得是立即爬起来才行啊,谁知道那人睡得十分香甜,竟然根本没有被惊动半分。

反而是守在周围的几个士兵,皆都有点面面相觑的意思,但是小将军和叶校尉都在这里,没有命令他们的意思,他们便不敢轻举妄动。

叶子风反而更加好奇起来,想要尝试一下多大的音量才能把靠在那里歪头睡着的士兵给唤醒,刚要出声却被身旁的严辰逸伸手阻止了——

“子风,我来。”

他的声音很是轻柔,叶子风都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辰逸此时此刻是一副并不想惊醒那个士兵的意思呢。

没理由啊!叶子风在心里摇了摇头。

应是辰逸沉稳的性子跟自己不太一样,说不准是有别的什么好法子吓醒那个士兵。想到这个,叶子风也便把话咽了回去。

严辰逸率先往前紧走了几步,但脚下的步子却是极轻快的,不细听便察觉不出脚步声。

正打着盹、睡得酣然的满月,哪里会听得到这些若有若无的动静。

走到离秦月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严辰逸旁若无人地露出一抹笑,随即蹲下身子,静静注视着她那张看起来极为标新立异的灰脸——

长而密的睫羽,如扇一般微微垂着。

小巧玲珑的鼻子也煞是可爱,再添上一抹灰色,看起来更是俏皮得紧。

再往下便是那紧紧合着的小嘴,应是在太阳底下待了太久、此时红润异常,粉嘟嘟的令人心驰神往。

还有那紧致的下巴、包裹在甲胄中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脖颈,竟是雪白得很......

不能再往下看了——严辰逸在心中如斯告诉自己。

后面的叶子风自然不知道站在他前面的严辰逸,是怎样的目光、并且搁在哪里的,但是他这会子明显停滞得有点久啊——

“辰逸,你在看什么?”

叶子风出于好奇,转过一边,作势也要蹲下来的意思,却被突然站起身来的严辰逸给强行拦开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自如 “怎么,我就是想看看你在看什么好看的,怎的什么人,还不许我看看了。”被他手拦开的叶子风,嘴里自然有几分不满意和好奇,音量自然也没控制住,颇有点大。

待到严辰逸想要捂住他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一直睡得香甜的人儿脑袋偏了偏,随即一抬头醒了过来。

“秦月?”待叶子风看清楚那士兵的脸之后,不由得惊呼出声,“怎么会是你!”

满月是被吵闹声给折腾醒的,还没睁开眼的前一秒心里直嚷嚷着究竟是哪些个没有素质、吵醒她美梦的,然而一睁开眼,立即便反应了过来,迅速爬起身来,“我......属下参见小将军、参见叶校尉。”

她脑子先是一懵,随即便反应过来,再然后就是想狠狠拍自己一脑瓜子——怎么坐着坐着就睡过去了!

不过真如她所料就是了,不用去找,叶校尉便到她面前了,而且自己还赚了个好觉,果然划算得很。

于是她脸上的吃惊之色便一闪而过,转而一脸喜色地看着两人。

这样自如的神色,严辰逸看在眼里,欢在心里。

叶子风却是一脸的疑惑,目光先是在秦月的身上扫了一遍,复又一脸疑惑地紧紧盯着严辰逸,然后再度看向秦月......

两相游走之间,直把满月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忙打断他,“叶校尉,你干嘛这么看来看去的?”

没有委婉,她便直截了当地就问了出来,这反倒是让叶子风心中那点想法快要站不住脚了。

“没,没什么。”叶子风明白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不能将心中的某些想法吐露出来,毕竟他旁边的辰逸小将军正一脸肃穆地看着自己,那模样颇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于是话锋一转,叶子风忙问,“你怎么问起本校尉来了,我还没问你呢。你说说,大白天不好好做事,反而跑到我这好地方来偷懒了,秦月你是安的什么心啊。”

听她这么一问,满月连忙一拍大腿道:“哦我想起来了,郡......”她说到这里,才意识到这并不是说话的地方,而且严小将军也在。

虽然严小将军是郡主的亲哥哥,但郡主没有开口过,她便不能轻易把事情让他知道了去。

于是乎,满月话头猛地一顿住,而后便是一声咳嗽,意味深长地道:“没什么,没什么。”

严辰逸一眼看穿了秦月的顾忌八成便是自己无虞了,虽然他也很好奇秦月跟子风之间又是怎么突然关系近乎起来的,但是他深知子风不可能知道秦月的真实身份,就算是知道了,也不可能会喜欢上她。

毕竟子风对自己妹妹有多痴情,他一直都是看在眼里的。

想清楚了这一层,严辰逸便极知情识趣地一侧身,“子风,我先去营帐之中,等着你。”说完,便进入了叶子风的帐子里。

满月心道严辰逸还挺有眼力见的嘛,待他进去之后,便对叶子风道:“叶校尉,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子风忙不迭地道:“行,赶紧的。”他方才明明听到了郡主的郡字,登时便知晓秦月来找自己是跟灵韵有关的,便一刻也不想多耽误。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追上 两人走到了离营帐较远且无人之处,便停了下来。

“秦月,郡主怎么了?”叶子风的语气听起来,倒像是他家着火了一般。

“叶校尉你别急,这是件好事,你听我慢慢说。”满月看见他焦急的神色,便出言先安抚了下。

听到他居然说这是一件好事情,叶子风这才稍稍冷静了一瞬,而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会是什么好事,于是乎更加激动地拽着秦月的胳膊,使劲晃着,“你这不是要急死人吗?什么什么好事,你倒是快和我说说啊。”

满月都快被叶校尉这副模样给逗笑了,然而他抓着自己的胳膊实在有点用力。

“哎疼疼疼!你先放手听我说嘛。”满月一把扯开老是喜欢动手动脚的叶校尉的双手,一边揉着有点发疼的胳膊一边说,“这回我是奉了郡主的命令,前来探听叶校尉的行踪,以此帮郡主想想辙。”

叶子风听得一头雾水,虽然十分乐意听见灵韵还专门派了她身边的随从来打探自己的情况,但他实在难以琢磨灵韵这是什么意思。

“想辙?什么辙?”叶子风毫不怀疑地脱口问道。

满月朝面前的叶校尉做了个挤眉的动作,含笑说:“郡主她,她说想主动跟校尉你和解,但是碍于没有想到好法子,所以才派我出来好好寻思的。就为了这事,郡主还威胁我要是午饭前想不出令她满意的好办法,今天的午饭可算是吃不到了。”

“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叶子风再次没忍住,一把又想抓住秦月的胳膊,使劲晃晃他。

幸好满月机灵,看见叶校尉快要举起来的手,便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而后双手护在身前,一脸警惕道:“叶校尉,你激动归激动,有话好好说行不行,别动不动就抓人胳膊晃,很疼的。”

叶子风委实过于激动,虽然伸出去的双手扑了个空,他却无半点尴尬和懊恼的神色,只是有点微微颤栗地将双手合在一起。

那模样,像极了一个得了糖吃的小屁孩。

满月虽然明白他对郡主的那番痴心,但是堂堂一介大丈夫,能够为了一个女子做出如此的行径来,让她好生刮目相看。

“没错,我说的都是真的。”满月继续给他吃定心丸,“我把这事提前告诉了你,你可千万别在郡主面前拆穿了我,否则我就要大难临头了。郡主呢,只是想让我出来探听校尉最近的行踪,为此我还在军营里快把腿给跑断,也没寻到你的影子,这才回到校尉的营帐,专门在这里候着你。”

满月说了这一大堆,显然有点口干舌燥起来。

叶子风一张白皙的俊脸,此时被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给堆满了,“秦月你放心,这件事情我一定不让灵韵知道。还有你的午饭,要是真被免了,本校尉差人给你送一份顶好的去。”

叶子风说完,仍旧笑得有些合不拢嘴。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事情也能这么被灵韵放在心上。

更何况,这种偷偷派人来打探自己的事情,据他所知,灵韵可是从来没有对其他男子做过。

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在她心中,开始变得非常重要、且不一样起来了呢。

“免什么免啊?”满月叉着腰,继续说,“难不成郡主要跟校尉你和解,你还不打算同意?”

“没,怎么会。”叶子风毫不犹豫地说,心道他明明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满月摊摊手,“那这不就结了,待我回去随便跟郡主说个法子,皆时只要能让叶校尉满口欢喜应承了,大家都有好处不是。”

她说完,这便打算立刻就走了,谁知叶子风突然想起了正事,匆忙道:“秦月你等等,我可能没办法这么做了。”

满月瞪大了眼睛,表情非常地不解,“为什么?校尉你刚刚不是还......”

就算大部分的男子都极容易见异思迁了去,但是叶校尉也不用翻脸翻得这么快吧——她这才一转头的功夫,就变卦了?

更何况她一直冷眼瞧着,叶校尉这人,不像是那起子不靠谱的男子啊。

满月一双眼睛瞪得有铜铃那般大,又像是用眼神在询问和质疑着什么。

叶子风立马读懂了秦月眼中的意思,交互握着的双手,立即松了开,举起狂摆,“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我方才奉了严大将军的命令,才挑选好了一百精兵,即刻便要出发前往周边村落征收预定粮食。没个三五日,是回不来的。”

满月把张着的嘴巴给合拢了回去,咽了口唾沫,方道:“不是吧,校尉你现在立时便要出发了吗?连半个时辰都耽误不得?”

叶子风两难地开口,“挑选精兵颇费了点时间,又和你在这里絮叨了会,如今是片刻都耽误不得了。”

他说完沉思了几秒,抬起头来很是郑重地对秦月开口,“那就劳烦你回去和灵韵禀报,就说我有重任在身,让她好好等着我。”

当机立断,叶子风也不犹豫,说完便大步向前,两步便越过了立在原地的秦月,回他的营帐里去收拾行李了。

为了尽快促成叶校尉和郡主的恋爱好事、不再让郡主打她相公隐川的主意,满月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而后飞也似地冲去一条血路,直奔郡主的营帐。

郡主今日这番也不知是打哪里来的心血来潮,若是等到三五日之后,届时黄花菜都凉了。

满月秉持着暗暗使劲护住自家相公的信念,不消一刻钟便跑回了郡主的营帐,然后朝着帐帘直接冲了进去。

这速度快得让附近站岗的士兵都没能看清来人是谁,便往郡主的帐子里横冲直撞了进去。三三两两的士兵便立刻举起手中的大刀,也跟着冲进了郡主的营帐之中。

“哪里来的小毛贼!”

喝了几个时辰茶水的灵韵,干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然而她突然听到一阵一阵猛烈的脚步声闯了进来,登时便被吵醒了,手一伸便碰倒了搁在桌子上的茶壶茶杯。

“啊!”灵韵本能地叫了一声,便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这茶水早就凉透了,根本烫不着自己,这才抬头去看究竟是何人闯了进来。

看着破帘而入的满月,灵韵差点没认出来,顿了片刻方道,“秦月你这是跑什么呢?”

话音刚落,便看见一堆拿刀的士兵冲了进来,一把将秦月围了半个圈,纷纷刀刃相对。

面朝郡主的秦月哪里知道自己此时此刻正被一群士兵给用刀比划着,还是灵韵嘴快,一拍桌子,喝道:“你们都瞎了眼吗?没看见来人是本郡主的随从秦月,一个个全都拿着刀闯进来,是想吓死本郡主不成!”

听她这么一喝,满月这才转身一看——便看见一堆明晃晃的白刀子,很是锋利地对着自己。只要稍不留神,她就能撞到了那些刀口上去。

满月赔笑地往郡主那边退了退,“各位大哥不好意思啊,都怪我有要事禀报,跑得急了点,让你们把我当成刺客了。”

各个持刀的士兵连忙收刀回鞘,拱手对郡主道:“属下该死。”

不过谁让刚才郡主还在帐子里大叫了一声呢,让他们断定闯进来的便是贼人亦或是刺客了。

灵韵哪有功夫跟他们闲掰扯,看见秦月出去了这么久、现在如此着急地跑回来,定是有不得了的事情要跟自己说,忙朝士兵们挥挥手道:“没事了没事了,你们也辛苦了,先下去吧。”

听到平时跋扈娇蛮的郡主吐出来的慰问,一众士兵皆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低着头退出了营帐。

“秦月,你这是咋的了,慌张匆忙成这样?”灵韵一边扶正桌面上被她不小心打歪的茶壶茶杯,一边问着。

然而满月看到桌子上的茶水,无所顾忌地走到桌子面前,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仰头喝掉。

只不过小小一杯实在不能解渴,她连饮了三杯茶,这才心满意足地说:“郡主,属下打探到,叶校尉即刻便要率领一百精兵,出发去附近村子征集粮食。据说,没有个三五日,定然是不会回来的。”

“什么?竟如此巧合!”灵韵很是不甘心地说。她昨天想了一日才下出来的决定,今天竟然做不成。

不行,这件事情要是不立刻解决掉,那叶子风离开的这几日,她是别想过安生快活、且心无杂念的日子了。

“他们出发了没?”

秦月喜不自禁,忙回道:“还没呢,郡主要是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能赶上叶校尉扬尘而去之时,能说上一两句话也未可知啊。”

满月心知这会子就算跑过去了,能不能看见他们的影子还是难说。但是总得试试吧,万一他们还没走呢。

闻言,灵韵一把站了起来,边出帐子边说:“跟我来。”

满月心疼地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忙不迭地又跟了上去。

等到两人赶到严辰逸的营帐之处,才从旁边站岗士兵的口中得知,叶校尉已经率领士兵往南边的小路去了。

“他们走多久了?”灵韵因为着急,跑了一路竟然连气都不带喘的,看着说话的士兵,疾言厉色地问道。

“刚刚才走。”

灵韵一时脑子犯冲,便不管不顾地往那个方向追了上去。一直跟在郡主身后的满月,十分好奇郡主不是养在深闺中的女子吗,怎么这会子腿脚如此利索起来?

不过郡主主动追了上去,倒真是一件好事,满月只能咬咬牙,玩命似的追在后面。

追了不到半刻钟,两人就瞥见不远处羊肠小道上,有行走士兵的身影。这下子有了准确的方向和目标,灵韵一鼓作气便追了上去,而跟在她身后的满月,自然不敢含糊。

毕竟她还记得上次行军途中去别的村子征收粮食时,遇到了强盗。

毕竟现在这个时代不同,而她又是郡主身边最贴身的随从,若是郡主有个什么闪失,那严大将军又怎么会放过自己!

幸好她现在整日里穿的是士兵的甲胄,也有一把像模像样的刀,只不过时常没有带在身上而已。

满月总觉得自己拿着那玩意,不仅挺沉的十分费劲,走路的时候还总勾着碰着别的地方。

只不过今日,她却是正好佩戴在腰间的。

有了这把防身的武器,她只要贴身跟在郡主的身边,即便是碰上了一两个小毛贼,那些人轻易也不敢动手的。

不愧是训练有素的精兵,随着灵韵和满月两人的靠近,立时便发现后面有人在跟着,立刻跑上前禀报了叶校尉。

“启禀叶校尉,属下等人发下队伍最后面不远处,有两人正紧紧跟着我们。”

“哦,有这等事。”骑在马背上面的叶子风,随即勒住了缰绳,挥手停住了一百精兵的前进的步伐,而后掉转马头,朝后面看去。

此时灵韵和满月已经快要赶上队伍的最后面之处。

叶子风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正是灵韵,和她身边的随从秦月。

他喜上眉梢的同时,却又不由得担忧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对手底下的人吩咐在原地歇息片刻,便骑着马往后面赶去。

看见不远处骑着黑马、那个从来缠着自己、却似乎并没有被自己放在身上的人,朝她这边十万火急般地策马而来,灵韵心中不由得一紧,皱着眉、头也不偏地问旁边的秦月——

“秦月,你可知道,一个女子每每看见一个男子,总是心跳漏拍、莫名紧张得很,是为什么呢?”

她不过是随口便问了出来,心底里却对秦月能不能回答出来、没抱多大的希望。

谁料冷不防听见旁边的秦月,振振有词地憋笑说:“不是吧郡主,你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这不就是心动的感觉嘛,说明这个女子心底里非常中意和喜欢那个男子啊。”

满月看破不说破,只是就着郡主的问题回答了出来,然而心里却不得不对旁边的郡主“刮目相看”起来——

她独独没有想到,明明郡主她自己一直都对叶校尉有心动的感觉,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和解 这......好吧,她就当做郡主的年岁实在太小,且这又是不太开放的时代,没那么早熟也是正常的。

可是郡主,为什么之前同自己说她十分中意隐川呢?

满月虽然有点摸不清这些来龙去脉,但是眼见着事情的发展就要顺利进行下去,也便不想管那么细枝末节了。

不一会儿,叶子风便骑着马奔到了两人面前,随即利落地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边上前、走到灵韵的面前,一边十分关切地主动开口问道:“灵韵,你怎么来了?”

而且她只带了秦月这一个随从,要是又遇上什么危险,他真是要疯掉的。

听着叶子风满怀关切且丝毫不计前嫌的语气,还口口声声叫自己的名字,并没有直呼她为郡主,看来是还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嘛。

灵韵嘴角不自觉地溢出笑容,往常只会紧张亦或是心跳漏拍的情况,现在竟然变成了浑身酥酥麻麻的感觉。

加之方才听到秦月那像模像样的回答,灵韵一张小脸不由得发红起来,心道——

难道她真的一直以来,喜欢的都是叶子风吗?

看着面前灵韵一张脸不知是生气还是高兴、但是却明显愈来愈通红,就连一边的耳朵都红得透彻,叶子风有点焦急,“灵韵,你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灵韵抬头看了一眼叶子风一张白皙俊脸因为问话急得有点红了,复又低下头,跟蚊子似的小声嘀咕着:“没,我没事。”

她怎么觉得,今天的叶子风,即便仍旧是小白脸的模样,也比之前顺眼多了呢。

满月听见郡主这娇嗔的声音,跟之前咋咋呼呼的郡主,完全就是两个人好吗?

再看看郡主她一脸的娇羞,满月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很是自觉地退到旁边,离两人远了点,干脆悄无声息地走到叶子风的身后,牵着他那匹黑马玩去了。

叶子风显然没有听清灵韵在说什么,低低地“啊”了一声,“灵韵,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不管什么,我叶子风都会替你上刀山下火海。”

听到这样直白的话,灵韵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从前那些良家少男都只有被自己调戏的份,她何时体验过这种羞得满脸通红的感觉!

灵韵仍是将头埋得低低的,咬着唇,一半紧张,一半却是在偷笑。

叶子风急得更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用上了手,强行把一直埋头、不知是何表情的灵韵的下巴,给挑了起来。

待看到她一脸绯红的模样,叶子风像是少根筋似的发问,“灵韵你是不是发烧了?”说完还要将另一只手探到她额头上去。

灵韵此时被他挑着下巴,虽然心头微颤,但是察觉到不合适,立即伸手拨开了他的动作,从嘴里吐出来的指责,却是平日里不到一半的气势和音量,让人听起来软绵绵的——

“你,你别对本郡主,做,做如此孟浪之举。”

叶子风恍然,从未有过地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被拨开的手挠了下后脑勺,仍旧追着问:“我以后不会这样没规矩,但是灵韵,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对劲,还有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灵韵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目光飘忽间、一下子竟然对上了叶子风的视线,她本想躲避这个视线,可奈何里面似乎有她想要的炽热——

她便再也没有将目光移开,“我没事,我,我来,是有事情想和你说。”

听她这么一说,叶子风竟然有点紧张起来,有了秦月的前言,他自然料到了灵韵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

但是他以为这件事情要搁到几天之后、等他回来之时了,谁曾想到竟然这么快!

“我知......”叶子风才说了两个字,便想起来还要替秦月保密,不由得一顿,转而道,“我听着,你说。”

“我、我们和解好不好?”她憋红了一张脸,终究是把这句话给吐了出来,心里却是异常松快得很,不似前几日那般沉重和闷闷不乐。

叶子风从来没有想到过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见灵韵主动对自己要求和解,两边嘴角勾起的同时,也丝毫不敢得意,“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以后我都会,一直保护着你,不让你受到半分伤害。”

听着这般绵绵情意如同破堤之江倾泻出来的话语,灵韵的双眸里顿时蕴满了水汪,连眼睛也不眨似的看着叶子风......

离这两人有七八米远的满月,虽然表面上是牵着马匹避嫌去了,可是还没走几步便停了下来,牵着马站在那里,一直在竖着耳朵偷听。

她听了大片刻,仍旧没听见两人又捅破那层窗户纸的对话出现。两人的话皆是点到即止,丝毫没有越过雷池一步。

满月心道,照这样发展下去,不知道又得等多久这两人才能成其好事。

或者莫非这个时代的人皆是如此表情达意的?

反正她是不懂,她喜欢隐川,那便是一定要在嘴上和行动上表现出来的。

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制作冬衣夏衣,为他日日思断肠,不远路途艰辛混入军营......

满月勾起嘴角,一双眼睛笑得像那弯弯的月亮,心里不由得感叹她真是个痴情且长情的好媳妇。

谁料这个明朗开着大太阳的天气,竟然蓦地暗沉了下来。

察觉到头上阳光不再,满月抬起头,便看见以她此刻站的地方为分界线,天上一半白一半黑。

并且那黑云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快速往剩下不多的那片白云处侵略而去。

果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

眼见着这黑、在眨眼之间便要压倒白了,满月头顶上方亦是一片黑沉沉,然陡然间她上方的阴暗天空像是被扯开了一个口子,从其中倾射出一大片的金色光芒来。

满月抬头盯着那地方、盯得很是出神,等再听到熟悉的声音滚下来,她脑子一轰,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却依然来不及了——

一大片猛而烈的大雨珠子落了下来,立时便扑在了满月的脸蛋、眼睛上。

章节目录 第289章 暴雨 “啊!下大雨了。”满月赶忙抹了一把脸,而后朝着不远处的郡主和叶校尉喊说,“郡主、叶校尉,快找躲雨的地方,这雨来势汹汹得很。”一说完,便左右张望,随即毫不思索地牵着马匹,往不远处一个茅草和木棚子扎的小凉亭里跑去。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倾盆,叶子风倒是还承受得住,毕竟他身上穿的是盔甲,还戴了头盔,一时片刻也淋不着什么。

只是唯独灵韵穿的是女子衣衫,最是经不得雨水打湿的。叶子风一把取下了自己头上的头盔,敏捷地把它罩在了灵韵的头上,而后一手揽过她的肩,另外一只手则护着她的前身,迅速往秦月奔去的地方赶去。

满月身上穿的也是甲胄,再加上她是这群人中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手脚又麻利得不行,等她跑进了小凉亭里面,全身上下除了一些甲胄之上的水渍,再无别的影响。

趁着叶校尉和郡主都还没跑入小凉亭内,满月赶紧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将双手放在裤子上抹干,随后一把抹匀乎了脸上的黑灰,生怕露出一点点黑灰因沾水过多化成黑水的马脚来。

直到她双手感觉到脸上再无一丝水分的时候,满月这才放下心地转过头来,便看见叶校尉揽着郡主冲进了小凉亭,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安然无恙地率先跑进了凉亭之内,似乎不大合这里的规矩吧。

“郡主、叶校尉,你们没事吧。”满月“斗胆”问了一句,心里却有了免不了要面临着被两人数落指责一番的下场。

谁料叶校尉并没有出言怒斥,反而一脸的柔情似水模样,而平常那个脸上老是凶巴巴的郡主,这会子竟然也安静地跟个小猫似的。

满月识趣地安静闭上嘴巴,心道果然啊果然,这有了爱情的滋润,连人的脾性都得变上一变。

原本被这突至的大雨给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但此刻这大雨隔去了外面的纷纷扰扰,倒是莫名地让人十分安静。

叶子风心道这定是能成功跟灵韵直接表白的最佳时机,只是奈何这会子还有另外的男子在场,他便朝秦月使了个眼色,“额,本校尉跟郡主还有话要说,秦月你替我去前面看看一百精兵是否有歇脚避雨之处。”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是分外明显了——无非就是,让她赶紧走。她现在待在凉亭里,成功地阻碍了两人的继续进展。

满月心道,让她走?怎么可能!

这一出去,不过片刻后,自己便要原形毕露了去。

就是打死她、她现在也不会出去的。

满月连连摇头,一把抱住了旁边的木桩子,很是振振有词地道:“校尉你怎可以因私废公?这严大将军是让你率领一百精兵,那天要下雨你可不能只顾着心中的想法,而对没了首领的精兵们不管不顾。再说了,我就只是一个小小、小小的从伙夫营升上来的随从,平日里看见拔刀的精兵们便要手脚发软。你让我去替你看看,可真是半点也行不通的。”

她这话说得十分顺溜,就像是事先打好了草稿一般,把叶子风噎得够呛,气结了片刻,竟也觉得秦月说得还有点道理,便只能狠下心来,微微低头对灵韵道:“那你留在这小凉亭内,等我回来。”

“嗯。”灵韵又是十分乖巧地答应了,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仿佛要溢出水来。

叶子风知道再这样看下去,他便不想再踏出这个小凉亭半步了,只能猛地转身,往外面走去的同时,顺带着颇有些“怨恨”地看了一眼仍旧抱着木桩子死死不肯松手的秦月,嘱咐道:“帮我照顾好郡主。”

说完便只身走进了瓢泼大雨中。

看着叶校尉逐渐走远了,满月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下来,偷偷出了一口气,松开木桩子,走到郡主身边,模样甚是八卦地问道:“嘻嘻,郡主,你和叶校尉的好事,是不是快了?”

这话问得实在太过直接,灵韵腾地一下又脸红起来,美目流转间嗔道:“秦月,你别胡说。”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蓦地变回那个凶巴巴极具威胁性的郡主来,伸出食指、指着满月,“我可告诉你啊,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忘外面说,要是被我知道,定不会轻饶了你。”

满月心道郡主中意隐川的时候、那样大张旗鼓、不怕任何人知道,而此刻和叶校尉之间,竟然开始小心翼翼和守护在意起来。

两者之间一比对,孰轻孰重、孰真孰假,一想就明了了。

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嘛,喜欢是放肆,而爱是克制。

郡主可以中意喜欢着世间任何一个男子,却独独对叶校尉有着别样的感觉,这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属下哪里敢啊。”满月虽然心里并没有这样胆小怯懦,可关键的是她就是想说也找不到人可以分享这么大的八卦啊!难不成,她还要跑到主帐里去跟严大将军讨论这个八卦?

“郡主,不过属下很是好奇一个问题。”满月虽然之前心里想着不要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然而心里搁着不明白,总免不了顺口问了出来,“秦护军和叶校尉,郡主究竟,喜欢的是哪一个?”

“我......”灵韵竟然说不出话来了。

明明之前秦月也这样问过自己,当时她还答得十分顺畅,毫不犹豫地便说出了秦护军这个答案。

然而此刻,灵韵的嘴巴一张一合,却生生再说不出“秦护军”这三个字来。

“郡主,属下知道了。”满月偷笑道。她明明从郡主一张一合的嘴型中,读出了叶子风这三个字。

“你知道什么了?”灵韵好奇得不行,明明她就说了一个字好嘛。

满月知道了郡主心中所喜,只要不是她的相公隐川就成,也便没有继续同郡主说这个话题,反而转身看向了方才叶校尉奔出的方向,看着那滂沱大雨,话锋急转道:“郡主你快看,只不过小片刻的功夫,这小凉亭外面便被雾水弥漫着,五六步之外便是雾水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道叶校尉现在到哪里了。”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甜雨 听着这巧妙而又直戳自己心窝子的话,灵韵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同样紧紧盯着阴沉、雾水迷茫的外面,心里却真正开始担忧起来叶子风可千万别被淋生病了。

“秦月,你跟我一起去找找看他们。”灵韵眼见着这大雨一时半会也消停不下来的,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于是担忧叶子风的心情更甚,终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满月现在是绝对不肯、也不可以在大雨地奔走的,连忙一把拉住风风火火、作势便要往外面冲去的郡主,阻拦道:“郡主不可,叶校尉好说歹说也是从小习武之人,而且还是男子的身躯,自然比郡主强健了许多。郡主要是冒冒然冲进大雨里,那肯定是要着凉生病的。到时候叶校尉反倒没什么事,郡主却病倒了,这让叶校尉心里怎么过得去!”

三劝两说,这才把郡主给拦了下来。

满月顶着一张灰脸,心道为了不让自己在大雨里露了馅,她今天还真是费了好些唇舌的功夫。

两人在小凉亭里待了许久,没等到雨停,却又等来了冒雨前来的叶子风。

看着一身银白色盔甲被雨水淋得愈发亮眼起来,而那一连串的雨水珠子,就像是串成了长线一般,在盔甲最下端似瀑布一般倾泻,半点不见断截。

灵韵看着他即便是头上戴了盔甲,仍旧一张脸尽皆被雨滴铺满,忙不迭地迎了上去,从袖子里慌乱地取出一叠手帕,毫无章法地往他遍布雨水的脸上擦去。

满月自然不想看到这秀恩爱的场景,连忙转过头去,继续看另一边的大雨淋漓。

叶子风感受着灵韵小手触到自己脸庞时、而引起的燥热,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瞥见了没往他们这里看的秦月,便大着胆子伸出手、往上,悄无声息地握住了灵韵拿着手帕给自己擦脸的那只手。

感受到叶子风湿漉漉的手掌心,灵韵意识有瞬间的倾塌,随即反应过来,很是柔弱地三两下抽回了自己的手,低着头想问他难道这般喜欢淋雨不成,然又想到他定是为了周旋奔波于精兵和自己之间,才这样做的。

于是也便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来了。

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叶子风此刻的激动心情,今日淋的大雨,是他这辈子淋得最甜、最难忘的雨。

虽然秦月没看他们,但是小凉亭里空间实在有限,叶子风纵然有些什么话想对灵韵说,好歹还是顾忌着还有其他人在场,便生生忍住了,背对外面的大雨,站在灵韵的面前,这样便能为她挡住那些飘摇进来的风雨。

满月根本不在意两人会在她面前说些什么亦或是做些什么。笑话,不管做什么,她都能接受、且毫不惊讶的。

然而这两人一直静悄悄地待着,明明她觉得着两人之间有万缕青丝要交谈,却似乎因为自己给硬生生憋住了。

诚然她是万万出了这小凉亭的,于是满月便转身过来,撑起了暖场的作用,“叶校尉,不知那一百精兵,现在安置在何处?”

章节目录 第291章 摔伤 叶子风哪里有多余的心情和秦月说什么啊,但是事关精兵们的事情,仍旧是开口回答了出来,“本校尉已经让他们在岭下避雨,就在离此不远之处。”

再者说了,即便是淋些雨、也该无什么大碍。这些精兵们个个身强力壮且身着甲胄,短时间之内完全不会被雨打湿。

叶子风说完,意味分明地睨了一眼秦月,谁知秦月跟觉察不出来似的,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干脆不往自己这边看了。

叶子风着实没招了。不管是来明的还是暗的,这秦月摆明了就是不愿意离开这个小凉亭,去精兵那处避雨。

这场突至的大雨,一直下到了黄昏之后,几乎是天快黑之时才彻底停了下来。

叶子风原本想让秦月护送灵韵回去,但是眼前天黑路滑的,根本不适宜赶路,不得不带着灵韵两人去到精兵避雨之处。

一百个精兵,说多不算多,可是说少也不算少。等满月走进了,便看见好大一块山岭石壁之下,乌泱泱地站了许多人,还有精兵们提前准备好的些许火把。

突临大雨、无法赶路,然而现在黑夜将临,大家都还没吃上东西,免不了是有些饥饿的。

叶子风自然想到了这一点,即刻便命令从军营里携带出来的一个伙夫,拨给他三五个精兵,帮忙生火架锅。

提前从军营之中携带了几推车粮菜出来,应该足够这一百精兵吃上个两三日。

叶子风专门挑选了石壁最中间且又宽敞的地方,让人垫了粗布,这才让灵韵坐在那里歇息。

满月自然也跟在郡主身边、得了不少便宜。

伙夫老青迅速把叶校尉和郡主的饭菜给准备了出来。这趟出来得匆忙,带的东西并不算齐全。

况且老青哪里想得到郡主也会跟了上来,因此这会子一点也不敢懈怠,用几个鸡蛋做了个炒鸡蛋,又将一把小青菜给油炒了,外加一份份量很足的红烧鱼。

这条鱼还是下雨之时,他让那些不畏淋雨的精兵去附近河里抓的。统共抓了好几条,其中最肥美的一条,便献给了校尉和郡主。

三个菜很快送到了郡主面前。

然后灵韵盯着这三个菜,面色是说不出的一言难尽。想来她一个日日品尝美味佳肴的郡主,这些东西在她眼里自然是十分不值一提的。

但是好一会儿,灵韵始终没有将任性的嫌弃说将出来,因为她明白,叶子风此次出来办事,想必一路上能吃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少,这一顿,估计是最好的了。

“哇塞,这三样菜看起来好好吃哦。”说话的却是坐在另外一边的满月,“郡主......”

这三样菜,其实并没有满月说得那样夸张,色泽看着还好,但即便是这样,肯定也比跟一百精兵吃大锅饭来得强啊。

灵韵看了看着三样菜分量颇多,便豪迈地一挥手道:“行,这么多本郡主和叶校尉也吃不完,秦月你就和我们一起吧。”

说完,便让前来送饭菜的又去拿了一副碗筷。

满月将碗筷拿到了手,又得了郡主的允许,丝毫没有要跟两人客气的意思,率先对那盘红烧鱼下了筷子——

“啧啧啧......”满月吃着一口鱼肉,便伴随着发出了一些声响。这鱼肉虽然火候等都掌握得还不错,但是这制作上面,却是欠缺得很啊。

然这鱼肉十分肥美,因此吃起来也甚是大快人心。

叶子风手拿着筷子,指着秦月、一脸的不可思议,“秦月你、你、你,本校尉和郡主都还没动筷子,你就先吃上了?!”

原本灵韵准许秦月和他们一起吃饭,这件事情已经很不合规矩了,诚然他也不是个喜欢被规矩束缚之人,况且秦月暗地里帮过自己几次。叶子风平心而论并没有这样小气,因此方才灵韵那样吩咐,他并没有出声阻止。

可是这秦月是在随心所欲、大胆地不可思议了,即便是能和主子们一起吃饭,也不该是像他这个样子的。

怎么说也该是拿着筷子的手抖得不行、亦或是光吃米饭不敢夹菜等等......

秦月为人的大胆随性,委实出乎叶子风的意料之外。他一直自认为自己是个恣意潇洒之人,可眼下这样一对比、在秦月面前,他的潇洒,似乎很不值那么一提。

满月已经把三盘菜都尝了个遍,这才收回筷子,皱着一张灰脸很是无辜地说:“叶校尉,这吃饭落筷,还得分个先后啊?”

满月自然知道确实有个先后之分的,然而她实在不愿意这么做,不然太让人倒胃口了,那她还不如不吃呢。

叶子风被秦月逗乐了,“算了算了,本校尉不跟你一般计较。”

叶子风想到秦月以前肯定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而且现在他们一堆人尽皆于山野露宿吃喝,即便是分出个先后,似乎也没什么意思。

他说完,便不再去管秦月,而是不停地询问灵韵爱吃哪一样,然后筷子便一直给她的碗里夹菜。

这些饭菜的味道十分家常,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诱惑力,但不得不说灵韵奔波了这些时候、肚子早就饿了,吃起面前这些饭菜来,似乎也香了几分。

三盘份量十足的菜,被三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满月一吃完,用衣袖揩了揩嘴,便在一旁歇息,那些碗筷自然会有人来收拾。

山野深夜,根本不是赶路的时候,众人吃到晚饭之后,叶子风便命令大家原地围圈,二十人一个大圈,中间便点燃了篝火。

如此一来,不仅每个人都能取最大程度且相同的温暖,还能时刻观察前后左右的情况。只要有野兽敢现身,立刻就能被发现。

这夜里歇息的期间,伙夫老青收拾完锅灶,想着明天早上还要早早地准备一顿早饭,便又开始忙活起来。

谁料等他走到石壁范围之外时,脚底下一滑,一不留神便摔了个大跟头,膝盖撞到了石头上,加上双手撑在地上,也被擦伤得厉害。

离老青最近的精兵们看见了,忙跑过来把他给扶起。但是老青的膝盖撞伤得厉害,一时半会根本没办法自己站着走路,还是被几个精兵给扶到了石壁之下歇着。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留下 老青一脸的菜色,坐在那里非但没有歇息,反而嘴里一直絮絮叨叨,不过不是喊疼,却是在说——

“我怎么如此不小心,摔到了我自己倒不是大事,可是现在身子这副样子、想动也没办法动弹,这要是耽误了郡主叶校尉和一百精兵的每顿饭,那该怎么办啊!”

旁边坐着的精兵劝他不要再动弹说话,只好好休息就成,随后便跑到了校尉那边去禀告这件事情。

“启禀叶校尉、郡主,伙夫老青刚才摔伤了腿,情况有点严重,他到现在都还没办法自己站起来。”

闻言,叶子风眉头紧皱起来。这若是换了任何一个其他精兵受伤,倒不会让他这般为难。

此次出来,他就只带了一个伙夫。要知道,军营里面四万大军,一百来个的伙夫实在不够用得很。能拨出这么一个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况且这一个还是他从小灶里抽调出来的。

如今唯一的一个伙夫摔伤没办法动弹了,那不就是意味着这几日都没有人可以替他们准备饭菜。

“你去一百精兵里头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会做饭的,会做简单饭菜的也行,尽快把人给我带过来。”

叶子风此刻一张白皙俊脸十分严肃,这看在灵韵的眼里,却格外具有吸引力。

说实话,她还从来没见过叶子风这么有男子气概的一面。

然而这前来禀报的士兵却踌躇着没有要去的意思,顿了片刻方大着胆子继续回禀,“叶校尉,这一百精兵以前皆是养在松嘉郡之中的,从来都只在演练场上挥汗,哪里在厨房下过功夫啊。想必,我们这一百人里面,没有半个会做饭菜的。”

叶子风怒了,“难不成你是想让本校尉来给你们准备一日三餐?”

“属下岂敢!”这精兵一脸的惶恐,却仍旧是这句话,“叶校尉,据属下所知,这一百精兵里面,实在连一个会做简单饭菜的人都找不出来的。”

叶子风这下没有继续指责这个精兵了,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人说的就是大实话呢。

只是他这也太倒霉了吧,还没赶到第一个村子便碰上了大雨,率领一百精兵不得不逗留在此处。

而刚刚吃过第一顿饭,唯一的伙夫也不能动弹了。

眼下这个情况,他算是寸步难行了。

一边的灵韵看到叶子风吃了瘪的神情,脑瓜子一灵光,指着秦月便对叶子风说:“哪里用得着你堂堂校尉给他们准备饭菜,喏,这里不是有个现成的吗?”

叶子风顺着灵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随后眼睛一亮,就连音量也提高了不少,“对啊,秦月不就是从伙夫营里出来的吗?我怎么没有想到,还是灵韵你聪明机智。”

蓦地被几个人的目光齐聚拢盯着,满月眨了下眼睛,虽然心里知道这点小事难不倒自己,却还是用手指着自己问:“你们确定?我可只是伙夫营里一个洗菜的!”

灵韵继续豪迈地拍了拍她自己的大腿,一鼓作气道:“我们确定。再说了,你既然敢加入伙夫营,就算再厨艺上没有两把刷子,那肯定也是能够做出几道像模像样的菜来。”

叶子风闻言,觉得甚有道理,忙不迭地吩咐,“秦月,这件事情你要是肯替本校尉分忧,日后回到军营之中,我一定在严大将军面前,为你请上一份功。”

“别别别,这请功就算了,既然你们这么相信我,那我就试试咯。”满月表现得毫无压力,却卖了个关子继续说,“到时候饭菜难以下咽,你们大家伙可不要挑三拣四的啊。”

灵韵见秦月肯主动揽下这件事情、解了叶子风的燃眉之急,自然对他的话答允得极快,“你放心大胆地去,要是让本郡主听到有人敢鸡蛋里挑骨头,我绝对替你撑腰。”

“行。”满月答应得欢快,转念一想又问,“可是,郡主你不回军营吗?是要跟着叶校尉一起前往村落征集粮食?”

她是郡主的随从,郡主在哪里她肯定就在哪里的。换句话说,她现在被留下来给将士们准备一日三餐,那郡主难道也是要跟着一起走吗?

“嗯,这个......”灵韵不知为何眼睛悄悄瞅向了叶子风那一边,话并不记着说出口,反而像是在征求叶子风的意见。

叶子风诚然刚才真没想到这一点——是啊,这一路艰险未卜,要是再像上回那样发生意外,他自己都没办法原谅自己了。

“此时本校尉再另想办法,秦月你明早陪着郡主回去,到时候我再拍两个精兵护送你们一道回军营。”

孰轻孰重,他分得很是清楚。

自然是灵韵的安危重于他和精兵们的饭菜。如此一来,这几日在外征粮,他只能和手底下的精兵们一起吃糠咽菜了,还可能是没熟的那种。

不过这些忍忍就过去了。

叶子风说完这些,一脸的释然,仿佛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灵韵却一眼识破了他的话,气鼓鼓地道:“这怎么行!”若是不把秦月留在这里,这几日叶子风他们可能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还哪里有力气去好好征粮!

“反正我不管,这次我不是胡闹,我留在这里,秦月也留在这里,跟你们一路走。”灵韵直着脖子说。

“可是这......”叶子风显然一脸的担忧。

郡主都开了口,满月自然站在她这一边的,“是啊叶校尉,郡主这次可不是胡闹。对了上次发生的意外,只是因为我们人单势微,这次可就不一样了。整整一百精兵啊精兵,贼人看到我们这么大的阵仗,只怕绕道跑路还来不及。”

她说这么多,无非是这次跟着去各个村子里转悠,顺带买点她亟需的东西回来。

一直站着的那个精兵,也拱手道:“叶校尉,属下觉得秦月说得有道理,我们定会好好保护郡主的。”

叶子风朝精兵飞去了一个眼刀子,心道他的人他自会保护,又沉吟了片刻,这才决定下来,对灵韵说:“好吧,但是你这一路必须紧跟着我,不许胡乱跑。”

章节目录 第293章 筹备 灵韵听着这像是嘱咐给三岁小孩子的话,面上不大乐意,心里却乐开了花,“我哪里会乱跑啊。”

“咳咳、”听到这含着娇嗔的调调,叶子风很是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迅速吩咐精兵道,“明早天不亮之时,你骑快马回军营报个信儿,就说本校尉会好好护着郡主,随即速速快马加鞭跟上来。”

这精兵拱手应了便退下。

队伍里原本是有携带着搭建临时帐子的一应东西,只是他们如今躲在石壁之下,根本淋不到雨,也刮不到什么风,加之现在夜里的气温并不算冷,于是一百多人便纷纷坐在火堆旁边取暖睡下。

想着明天早上还得早起给这百来人筹备早饭,满月老早便睡下了。毕竟她只是个女子,体力不济也是常事,不好好歇息那是万万不行的。

翌日天还昏暗着,附近山林里连鸟叫声都尚未响起,只不过山林子里的野鸡倒是啼了几声,很容易就将满月给唤醒了。

苍青天色里仍旧有一层薄薄的黑,却又有隐隐的金鳞若隐若现,很容易便能知晓今日的太阳将是会怎样的耀眼。

之前拨给伙夫老青的那五个给他打下手的精兵,没过多久也醒了过来。当他们揉揉眼睛看到已然有一个矮壮的身影在那边忙碌之时,不由得在心里纷纷感叹着——

原本昨日听说郡主身边的随从秦月要给他们准备这几日的饭菜,他们便有意识地多看了几眼这个秦月。

昨晚只见他身材比一般人都要矮上许多,一看便知不是当精兵的料,虽然厨房这种地方比当一个精兵来得容易,想必也是需要一些力气的。

因此心里不由得连连叫苦:这几日若是在他手下被调配遣派,说不得是要像无头苍蝇一样、不仅找不到方向要做上许多无用功,没准还要被叶校尉责骂一番的。

但是现在睁眼一看,秦月的动作倒是十分像模像样,竟然看起来比那一辈子都跟灶台打交道的老青还要熟练些,加之这人起得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早。

这着实让五个刚刚醒来的精兵佩服得不行。

精兵们胡乱洗了脸和手,便立刻凑了上去,纷纷开口问:“秦月,你要我们都干些什么?”

满月看着这五个颇有些气力的人,手上切菜的动作没有停下,口里却说着:“我需要一个专门负责生火煮粥的,一个负责生另一边的火辅助我来炒菜的,两个帮我洗菜切菜和和面的,还剩下一个,跟着我,随时听我吩咐。”

她说完,抬起头对这五个人笑了笑,“那你们各自拣一件事情做,咱们分工合作。”

听到这妥妥的调停分配,五个精兵心里一点怨念都没有了,随即自发地揽下了事情。

满月今天早上要准备出来的早饭便是,菜粥、炒竹笋和薄面饼子。

菜粥十分好操弄,只需让人把米洗净,放到大锅里煮上,待到米被煮得要熟未熟之时,便将随意切好的菜放进去,搅和几下放点盐就成。

至于这竹笋,正是这时节里生长得十分旺盛的东西,队伍路上便采摘了许多,加之又带了一推车出来,倒是够吃得很。

满月教了两人如何快速地切竹笋之后,便迅速腾出手来,给锅里上油,放入一些少得可怜的调料,看着油锅里的油一直腾腾冒着青烟。

立在她旁边的精兵,皱着眉头、一脸惊恐地问:“秦、秦月,你、你这油要、要烧多久?看着都快燃起来了。”说完,实在没忍住,不由得往后面退了那么一小步。

满月看着旁边这个比自己高大些的精兵,笑道:“你们素日里拿的都是可以要人性命的兵器,怎么对着这油锅,表现的如此胆怯?”

精兵上半身继续不由自主地往后面瑟缩,“这油遇上了火,一不小心就能变成可怕的东西,秦月你还是快......啊!”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随着一声巨响的“呲啦”声,旁边的精兵被唬得跳脚起来,嘴巴里也冒出一声惊叫。

这一前一后、距离极靠近的两声巨响,搅醒了旁边歇着的大部分人。

“哈哈哈哈......”其他几个正在做事的精兵,虽然也被吓到了,但是由于距离得没那么近,很快就回过神来,然后迅速地嘲笑起秦月身边的那个精兵来。

“秦月,你你你吓死人了。”即便是被人笑了,跳脚的精兵还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秦月的身上,和那口火热的油锅上。

满月笑了笑,安慰了他一句,“日后可是要上阵杀敌的,你继续这样下去,到时候要是还没开打就被吓到了可怎么办?”

要不是能用的配料少得可怜,她也不至于想出这个法子、将油烧得这样高温。

因为即便是没有多余配料的炒菜,只要将油温烧得滚滚的,炒出来的东西便能更大程度地将原料本身的味道给释放出来,从而弥补一点没有配料的寡淡。

大半锅子的炒竹笋,被切得零零散散的、正在油锅里翻炒着。油锅的温度十分得力,即便是陡然间放了那么多切好的竹笋进去,也没能将油锅的温度降得太多,被油煎炒得呲啦啦的声音愈来愈响。

锅里的竹笋色泽也从淡淡的白黄变成淡淡的金黄色,竹笋本身那股子清芬的香味愈发飘散出来,里面还夹带着油籽的浓厚的香味。

一清芬、一浓厚,两者融合碰撞在一起,竟然是令人狂咽口水的气味。

一大早便被巨响声给搅扰醒来的个个心情不甚愉悦的精兵,一闻到这味道,立马把这件事抛到脑后瓜去了,忙不迭地纷纷起来洗漱。

一刻钟的时间,一锅竹笋便出锅了,跟在旁边的精兵装菜、端菜、添柴加火,忙得不亦乐乎。

满月一连炒了三大锅竹笋出来,掂了掂份量,觉得差不多了,这才没继续炒竹笋。

还剩下一样便是煎薄面饼子。这东西吃起来沉厚,能保证吃了的人不会轻易就饿感到肚子饿。

况且她要做的恰好是最简单、最粗略,却又很好吃的一种做法。因此只要拿免费拿出来,掺适宜的水和些许盐,随意地用手搅和搅和,搁在一旁预备着即可。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深藏 再次将油锅烧得十分滚烫,满月倒了一些面糊糊进去,稍稍等它们定型之后,便立即用锅铲翻面。

这锅的温度实在太高,一张薄薄的大面饼一下子便出锅了。

满月大概做了五十来张,花了两刻钟的时间。

一旁的菜粥熬煮得差不多了,天色也微微变亮起来。那些醒来有些时候的精兵,纷纷很是自觉地在附近寻觅起能吃的竹笋野菜来。

其中还捉到了路过的几只野鸡野兔,另一堆人在河边洗脸的时候,顺手又抓回了十来条肥鱼,很是随意地搁在两个木桶里养着。

满月做出来的饭菜香味飘散得太过厉害,没事干的精兵们,慢慢便凑了上来,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已经筹备好了的饭菜。

昨天伙夫老青做出来的饭菜,也算是挺好吃的,却并没有散发出这么多的香味来,更不及秦月做出来的这么诱人。

坐在七八步之外的伙夫老青,一老早便醒转过来,一直悠悠地盯着那个背影忙碌却有条不紊的矮壮小汉,直到后来没忍住咽了咽口水,一张脸便布满了笑纹。

幸好此次没有误了叶校尉的大事。

所有饭菜皆准备好了,满月看着越发凑上来的精兵们,笑着吩咐身后的五个精兵,“赶紧把碗筷拿出来,给大家分饭菜,也好趁热吃了。”

“哦哦哇!”围了半圈的精兵们,嘴里发出不小的惊呼声,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排队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一份饭食。

满月却仍旧没有停手的意思,将新鲜的一点竹笋抹,撒在剩下的面糊糊里,随意搅和了几下,便将其摊在锅里,煎开。

几张散发着清香竹笋的薄面煎饼便出锅了。

将这份不与其他相同的薄面煎饼盛出,交到旁边人的手上,吩咐,“小耗子,盛两碗菜粥,一碟子炒竹笋,连带上这些煎饼,送给叶校尉和郡主。”

小耗子虽然接过了,可是眼睛却离不开后面那一帮正在抢着分饭食的人,心有戚戚道:“可是,我这会子要是去了,等下回来还有我吃的吗?”

小耗子方才一直跟在秦月身边打下手,稍微知道一点秦月并不是个凶巴巴不讲道理的人,反而让他觉得格外地亲切,于是这番本该在肠子里回荡的小心思,便不由自主地在他面前说了出来。

满月看着胆小的小耗子,心道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入精兵营里当了个精兵的,叉腰道:“你先送去,饭食自然有我帮你留着。”

“那就这么说定了,秦月你一定帮我留着点啊。要是等我回来吃不饱,我可跟你急啊。”小耗子直着脖子、第一次说出了要跟人急的话来,说完还心虚了一下。

“成,你快去,少不了你那口。”满月又气又笑地道。

“好嘞。”小耗子得了允诺,端着东西一溜烟跑了。

来来回回三四趟,终于把郡主和叶校尉的饭食给送毕,小耗子忙不迭地又跑了过来,眼见着每个精兵都端着碗,吃得一脸幸福模样,不由得加快脚下的步子,跑到秦月面前,心急地问道:“怎么样了怎么样了,秦月我的那份呢?”

满月故意没拿出来,转过身来朝他摊摊手,颇有点无奈地说:“都分完了。”

“啥?!”小耗子这一个象声词从高音调渐渐回旋成低音调,直至无声放道,“秦月你吃了吗?你要是没吃的话,能不能......”再做一份啊?

小耗子完全忘记了刚才说的要跟人急的话,秉着胆子想问又没问出口。

他知道,军营里吃东西向来都是这样,要是来得晚了,常常都是些剩下的饭菜。不过有剩下的就算不错了,偶尔还会出现没饭菜吃的时候。

满月看着一脸失落却又胆小得很的小耗子,一把拿出他那份,搁到他面前,“喏,你看,这就是你的。我刚才不过是逗逗你。”

“秦月,你真给我留了啊,你对我太好了。”小耗子丝毫不见有要恼的神色,反而一把欣喜地端过自己那碗饭食,正欲动筷子,又停下来,问道,“那秦月你的,你吃了吗?”

满月没想到刚才小耗子还一心一意扑在他自己那份饭菜上,陡然间却问起了自己,心下升起一丝感动的同时,说:“你放心好了,我可不会饿着我自己。”说完,又拿出两张饼子,递给小耗子整整一张,“给,这一张是你的,不够再和我说。”

小耗子很是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而后连连摇头道:“够了够了,这么多肯定够了。”

他知道五十来张大饼,定是每个精兵得半张饼子的。自己居然能够一个人独享一整张,实在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他对着秦月憨笑了笑,而后举起热乎喷香的饼子,咬了一大口吃下去,啧啧不住地说了几声好,又继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炒竹笋爽脆,菜粥清香浓稠,再配上几口饼子的厚实感,好吃得足以让小耗子想哭了。

满月看着小耗子吃得一脸欢快极了的模样,心里也十分高兴,端起自己那一份,乐悠悠地吃了起来。

早饭时间快乐且短暂——大家把手里的东西匆匆吃完,便火速自己洗自己的碗,然后将东西全部收整起来,赶在太阳还没升起之时,便已整装待发。

叶子风和灵韵在另外一边吃完了早饭,几乎是怀揣着同样的震惊走到秦月这边来的。

所有的架子和锅具都被精兵们收拾好了,满月看见两人走过来,脸上明显带着疑惑和震惊,且又是紧紧盯着自己这里,立刻便猜出了他们是要过来问什么。

不待两人走近开口说话,满月便率先问了出来,“郡主,叶校尉,今天的早饭可还合口?”

灵韵顿了顿,这才放声大叹:“没想到啊没想到,秦月你竟然如此深藏不漏。”之前看见他在伙夫营里只是一个洗菜的伙夫,便从来没把秦月和会做饭菜这件事情联系起来。

昨天想出来的法子,也不过是急中生智。然而出乎她的意料,秦月做出来的东西,竟然好吃得不可思议。

章节目录 第295章 梨落村 每种不起眼的食材,都有着比以前吃过的同类食材,还要入味、有味上十倍的滋味。

尤其是那个竹笋煎饼,滋味好得她一连吃了两大张。

满月翻了个白眼道:“什么深藏不露啊,那是别人不长眼,非要把我调配去洗菜。”要不然,她说不定早就成为伙夫营中那一颗最闪耀的星星了。

灵韵点点头,“嗯,这说明本郡主眼神还是很不错的嘛。”

她说完,转头朝叶子风挑了挑眉,“是吧?”

叶子风哪里经受得住来自于灵韵这般的求夸赞神态,一时失了神,反应过来才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转而看向秦月,“不仅灵韵吃惊,就连我都觉得不可思议。秦月,相比当随从,本校尉觉得你更适合当个伙夫。”

“你!”满月一度在心里翻着白眼,虽然这话是没错,但她要不是为了隐川,不管是随从还是伙夫,她都完全不想当的好嘛。

过——河——拆——桥!满月没发出声音,却是用口型比划着这四个字。

灵韵自是看不懂,头微微往前挪了挪,疑惑道:“你说什么?”

然而旁边的叶子风却一把将灵韵给拉走,“别、别听他胡说,咱们先赶路吧。”这要是被灵韵知道自己和秦月串通一气的事情,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满月看见叶校尉一时如吃瘪的模样,左边的眉毛轻挑,拍拍手小声道:“哼,敢和我斗嘴,活该。”

“秦月,你在说什么?”身后传来小耗子的声音。

满月一连摆手,“没说什么,咱快走吧。”

“哦好,我拿上这些东西就跟上来。”小耗子手里拿着一些做饭菜所需用到的东西,把他们全部装到一个麻布袋子里,这才一把扛在肩上,跟上了秦月的脚步。

队伍往最前方、之前也经过的那个村子赶去。这村子名叫梨落村,里面越有百十来户人家,良田不多,但是纵横在小山坡之上的阡陌,却是多得出奇。

也因此,梨落村一年能产出的粮食不在少数,除了一年的嚼用,每户人家的地窖里,都存得满当。

不过两三个时辰的时间,队伍便赶到了梨落村之内。

叶子风遣人去最近的几户人家里打听村子里村长家的所在,谁知那些善良淳朴、也可称之为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村民们,一看到来人竟是如此大的阵仗,而起还听说里面竟然有一个女子,是郡主本人,便立刻请叶子风等人在此地坐下歇歇脚、喝点水,他们这就去请村长过来。

叶子风怀揣着征集粮食的目的而来,原本是打算屈尊去到梨落村村长家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谁料这些村民竟然如此主动,他便拉着灵韵坐下,还给她倒了水喝。

小片刻的时间,梨落村村长几乎是小跑着赶过来的,年近四十的村长,虽然一路气喘如牛,却是半点不敢耽搁的。

这要是换了以前,有人敢随便说什么有大官驾临他们的村子,他务必是要将此爱说大话、且满嘴谎话的人给臭骂一通、再用扫把把他撵出家门的。

然而前阵子确实是有他们墨国的大军路过此地,且据说就驻扎在他们跟羽国交界的地方,离他们这个村子,也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

这墨国和羽国的战争,那定是一触即发的。然而老村长心里眼里皆不愿意看见此处有斗争会发生。

若有斗争,那边一定是血流成河、势必会将战火硝烟弥漫到村子这边来的。

老村长揩了一把汗,看了看不远处那些站立有序、身着甲胄的士兵,心里打了个突突,却是鼓着胆子,继续往前走去。

“草民叩见校尉大人、叩见郡主娘娘。”老村子走到那一身银白色铠甲面前、还有旁边坐着的显然可以称得上是国色天香的女子,立马双脚一软跪下了,将头磕在地上,根本不敢抬头、亦或是起身说话。

灵韵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如此称呼自己,她指着自己,皱着眉头,“郡主......娘娘......老头,你有没有搞错,本郡主可还是个貌美如花、尚未婚配的女子,你怎么喊我娘娘?”

而且娘娘,那不是皇宫后院里面才有的称呼吗?

听到这中气十足又带着责问的话,老村长不由得浑身哆嗦起来,就连说话都结巴了许多,“草、草民该死,草、草民不知、不知该怎么称呼郡、郡主,只得、得把郡主往草民心里觉得最好的称呼上喊。”

看见这老头似乎被吓得不成样子,灵韵又道:“本郡主有这么可怕吗?”

叶子风看不下去了,忙一把按住灵韵的手,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转而对跪在地上的老村长开口道:“村长,您老人家快些起来说话。”

老村长哪里敢啊,“草、草民,跪着回话就好。”

叶子风冲旁边立着的秦月道:“秦月,你快把村长给扶起来。”这他们一来便让梨落村的老村长一直跪着,即便是顺利征收到了粮食,只怕也会落人口实,说他们是强取豪夺来的。

秦月走上前,弯腰扶了一把这个仍旧在隐隐哆嗦着的老人家,轻声安慰了两句,“村长你别怕,我们郡主和叶校尉那都是心底十分好的人,此番前来也是有事相求,届时还得让村长多多帮忙,岂有一直让您老人家跪在地上磕头的道理。”

在满月的三言两语下,老村长果然抬起了头,看向旁边这个十分接近普通人的灰脸矮壮小伙子,冲他慈祥地一笑,一边起身一边对正对面的两位身份极高的人说:“多谢郡主和叶校尉,您二位若是有什么需求,尽快开口提,只要我们村子能帮得上忙的,一定竭尽全力。”

叶子风心底对秦月的刮目相看的程度,又高了一层。

此人虽然看起来平淡无常,实际似乎厨艺不凡,而且竟然比他们这些从小饱读诗书之人还要能言善道许多,委实不简单呐。

叶子风收回对秦月身份的细究,尽量保持着没有什么杀伤力的笑容,对村长道:“想必村长也知道,此番我们墨国大军就驻扎在前面不远两国交界的地带。然而四万大将军,所需粮食之量,不可谓不大。眼前我方大军便是亟需征粮来解燃眉之急。”

章节目录 第296章 表现 他这话已说得十分直白,老村长知道这被征粮的第一个村子,想必就是他们梨落村了。

“叶校尉,我们梨落村存粮也算不少,我可以召集村民们,让他们尽量多拿些粮食出来,只是......”

老村长说到这里便顿住了,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却又不敢说。

叶子风顺势便领悟出村长话外的意思,大笑了一声道:“这个村长大可放心。本校尉奉严大将军之命前来征收粮食,自然是会用相应的银钱换取,绝不会白白拿走。”

老村长心头一喜,面上却是愧疚、害怕之色,“草民冒犯了,本该知道校尉和郡主都是善心之人。”他本以为这些人是来直接拿粮食走的,毕竟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听人说过。

有些地方的贪官污吏,甚至还会平白无故地抢占百姓们的房屋地契。

他方才想说又不敢说的举止,不仅仅是出于对此的考虑,还有一方面便是,这存粮都是村里每户人家自己辛苦劳作出来的,他就是身为梨落村的村长,也不能强行让人无偿地掏出家里的存粮来啊。

如今这用银钱来换一事,已经被叶校尉当面说出了口,老村长心里这块大石头方才落了下来。

“郡主和叶校尉在此地稍等,草民这就通知全村人民,将家里能拿得出来的粮食,全都拿出来,到时候让人运过来让二位过目清点,这样也不会说是谁占了便宜。”

老村长鼓着胆子又如此建议了一番。

这话说得着实让满月想笑——这村长虽然看起来十分惧怕郡主和叶校尉两人的身份,但是心眼却是一个都没落下,直到现在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没离了那些银钱。

这人的心眼其实一点也不坏,而且可以看出他完全是为了村民们的生计着想。

想来也是,这山里的村民们若是没了存粮、又拿不到银子的话,一家家的都得忍饥挨饿到秋天吧。

叶子风点点头,“那就麻烦村长了,本校尉和郡主,就在此地候着。”说完,又挑选了几个精兵,让他们推着推车同村长一路,正好也能给他搭把手。

老村长随即叫上了平日里做事能力最强的几个青壮汉,让他们分头行事。

这百十来户的村子,虽然听起来人口不算多,然而这家可能在这里,另外一家却有可能在另一个对面的小山坡底下,相隔甚是远。

若是仅靠村长一人之力,挨家挨户去问存粮的事情,少说也要三五日的时间了。

如今这样叫上周边的约莫十个汉子,每人负责一个方向的人家,倒是能省下不少时间。

“大家伙儿分头去做事,速度一定要快,千万不能丢了我们梨落村的脸面。”老村长一脸的势在必得模样。

这要是能快速把这件事情办好了,他们梨落村能在郡主和校尉面前留下十分好的印象不说,这往后的发展说不定都能提上一个层次。

毕竟他们这里虽然山清水秀,然后地处实在偏远,若是不趁这个时候好好表现表现,那机会可就失不再来了。

章节目录 第297章 杂烩 汉子们平素里对这位老村长敬重得很,眼下当然清楚形势问题,又听老村长这么一说,更是干劲十足,立马从各家带了麻袋、木桶等可以装粮食的东西,往各个方向分散开去。

此时已近晌午,满月让小耗子等人就地生火搭锅,大火蒸煮几大锅米饭的同时,另外一边也筹备着中午每人要吃的菜。

附近几户人家的媳妇看见他们做饭菜之处新鲜菜蔬少得可怜,纷纷从自家抱了大萝卜大白菜等物,送到搭着锅灶的地方。

这里尽皆都是些汉子,这些小媳妇大媳妇也不好多说什么,便一把将东西放下,立刻又跑回了自己家门。

满月看见这些东西,一时兴起,干脆做了几大锅的大杂烩炖鸡。

先用鸡切块,用热油爆炒了盛出来,而后便是将白萝卜丝垫锅底,再倒一些炒好的鸡肉块进去,随后又铺上一层白菜茎丝,再放些鸡肉块,掺些事先用水焯过的竹笋块,最后把剩下的鸡肉块全部倒在最上面,让底下的火烧得均匀,慢慢煎出一层层不一样的香味出来。

一连四大锅,只要让每二十几个士兵同吃一大锅便行。

士兵们吃大锅饭早就吃出了经验,然而如此不同凡响、令人匪夷所思的大锅菜,他们还真是第一回见。

更何况那随着油烟味散发出来的愈来愈浓厚的香味,层层缕缕,直往人鼻子里钻。

满月事先用碟子盛出了两碟,配上碗筷,端到了郡主和叶校尉的面前——

“郡主,叶校尉,属下来给你们送午饭了。”

两人一直坐着喝茶,肚子虽然被茶水快给喂饱了,但闻到混淆着各种菜蔬与肉类的味道,还是止不住地想要赶紧尝尝秦月做的这东西,究竟会是一个什么味道。

灵韵第一时间抓起筷子,往那离自己离得最近的碟子里面,夹出了一块鸡肉,见它仍旧冒着热腾腾的气,还没忘记要吹两下,这才一鼓作气放入口中——

嗯~鸡肉十分滑嫩,但是又有一点焦焦的口感,其中鸡肉的鲜美味道已经被发挥到了极致。灵韵咀嚼了两下便吞了进去,却仍旧觉得口齿留香,甚至还想再来一口。

“嗯嗯嗯~这个鸡肉好好吃,子风你快尝尝。”灵韵一边说一边眼疾手快地继续夹盘子里的鸡肉,放到嘴里之后,才一边咀嚼着一边抽出空来问,“秦月,你怎么做的啊?这鸡肉做得真是一绝啊,就是那松嘉郡里的天香楼,也未必做鸡会做得比你好啊。”

“额......”满月瞬间感觉自己的脑门上冒出了三条名为无语的黑线,竟然有人夸自己做鸡做得好,她?

她还真是做得好,不然大家也不会吃得这么香了。

“多谢郡主夸奖。”满月生生咽下了这个意味不明的褒奖。

叶子风也夹了一块吃,顿时觉得嘴里不仅有鸡肉的香味,还有白萝卜的清甘、白菜茎的脆香、笋块的鲜美。

多重味道融合在一起,无疑是去了鸡肉的腥味,又为其增添了好几分别样的滋味。此种搭配,他也是闻所未闻。

章节目录 第298章 小耗子的感恩 由于之前他对秦月的认知已经有了新发现和刷新,此刻心头的惊讶便没有之前那样浓厚了。

满月看着两人吃得十分香,也就没有打扰,拱手退下、兔子似的飞快跑到大锅附近去寻自己的吃食。

然而一百个精兵把几口大锅围得团团转,她根本找不到缝可以挤进去。

满月抿唇叉腰,心道这一个个如狼似虎的,至于吗?她不就做了一个大杂烩!

“秦月,你别着急。”一侧传来小耗子的声音。满月转头去看他,却发现他手上端着一个碟子,里面盛满了菜。

“我刚才看见你去给郡主和叶校尉送饭菜了,怕你回来的时候要跟大家伙抢才能抢到饭菜,所以我就先给你盛了一碟子出来。”小耗子小声道。

满月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胆子小得可怜、年纪也才十几的小少年,心头一时涌上一阵名为感动的情绪,同样压低了声音问:“小耗子,你平时抢自己的饭菜尚且胆气不够,怎的这会子抢先盛出了这么一碟子菜?”

小耗子闻言不好意思得很,连眼睛都找不到地方可以放了,讷了片刻才支支吾吾地说:“秦月你、你照顾我、帮我准备饭菜,我、我小耗子、自然也、也不是那种不知道感恩的人。”

他确实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在众位精兵面前,用碟子迅速盛了一份菜放到旁边的小桌子上。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其他精兵虽然脸上写满了好奇,但却没有出声阻止和责怪他。

于是再一鼓气,小耗子又挤了进去,把自己那份菜给盛了出来。

满月伸手接过这一碟子的菜肴,笑得跟一朵灰色的花儿似的,“谢啦。”说完看见小耗子仍旧一脸愣住的表情,只能再次开口打断他,“快走吧,想必你也还没吃,咱一起吃饭去。”

小耗子看见秦月走了两步,这才敢继续跟上去。

几口大锅里的大杂烩,尽皆被精兵们吃得干干净净。甚至有的精兵不够吃的,还端着碗跑到了旁边大锅里尚且还有菜肴的,结果被其他精兵一通“暴力”,给赶走了。

满月坐在边上的地上,端着碗吃饭,看见这一幕之时,笑得差点没把饭给喷出来。

一旁坐着的小耗子,想笑却狠狠憋住了,继续埋头刨饭。

米饭的量是十分充足的。小耗子一连舀了三次饭,可他那小碟子的菜肴到最后都还剩了一些。直到米饭终于将他的肚子给填饱了,小耗子这才双眼放着精光,一通筷子乱夹,把那些净菜吃得干净。

队伍的午饭解决得迅速,满月吩咐人将碗筷全部收拾起来,用几个木桶装了,让他们去河边清洗。至于这些简单的厨具和锅架,便让小耗子几人给重新装回手推车上。

饭菜一事既已妥当,其他事情暂时就没有满月需要操心的了。想来梨落村老村长带人去说明情况以及收粮一事,要颇费上些时间,她便找了一块有些青草的地面上,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以手覆面,全身上下皆是甲胄包裹,若是事先没有人知道,明眼人一看,还真看不出这人是谁来。

章节目录 第299章 胆小 约莫睡了有一个多时辰,满月朦朦胧胧中忽然听见一阵声响——“秦月,秦月,快醒醒,去收粮的老村长都回来了,咱得赶紧出发了。”

满月本能地使劲眯了眯眼睛,这才放开手,睁开眼睛一看,迷糊道:“小耗子,原来是你啊,我睡了多久了。”她说完,无可抑制地、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一改刚才叫醒秦月的小声小气,小耗子提高了两分音量,毫不犹豫地答道:“秦月,你睡了可有一个多时辰了。这不,现在郡主和叶校尉那边正在清点粮食数量,计算好银钱数目,待到这些银钱交到老村长手里,咱可得立马起身出发了。”

“噢。”满月丝毫没有要去凑热闹的意思,一把站起身来,顺手还拍了拍屁股后面可能会沾上的青草。

“秦月,你不去看看?”小耗子不死心地追问着。明明秦月是郡主身边最贴身的随从,怎么反倒对那些事情毫不在意的模样。

虽说他现在暂时揽下了做饭菜的活计,但闲暇之时,也不见秦月会主动跑到郡主面前溜须拍马一番,反而是自己找了块清净安逸的地方,睡得香甜无比,就差没听见他的打鼾声了。

此刻郡主和叶校尉那边正是用人之际,小耗子生怕秦月吃了不知道这事的闷亏,立马跑过来告知他一二,谁料......

满月左右扭了扭脖子,摆摆手道:“我现在每天要给大家做饭菜就够累了,还没事主动跑上去凑热闹,我才没那么傻呢。”

“可是,”小耗子急了,挠头搔耳地说,“可是秦月,那些事情不累人,反而、反而可以在郡主和叶校尉面前讨得不少好印象,你、你怎么不留心着点?”

“诶,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哦。”满月顺着他的话,不答反问道,“那你既然这么清楚,怎么不自己去试着做做?反正我没那么大的志向,好好做个随从,就万事大吉了。”

“我、我、”小耗子再次急得说不出话来了,嗫嚅了好一会子,才吐出自己的心里话来,“我胆小......”

平时见到那些有阶品的人,浑身都是鸡皮疙瘩,更何况现在那边是郡主和叶校尉这样大的官,他哪里有胆子往那边凑啊。

满月微微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小耗子啊,这我可就得好好说说你了。你既然有本事被精兵营纳入其中,这说明你比其他普通人都要厉害很多。那你都比那么多人厉害了,你还在怕什么?”

小耗子毫不示弱地振振有词道:“这你不懂,我胆子小和厉不厉害没关系。我、我、我天生就胆小得很。”

他以前也想把自己这胆小的毛病给改掉,可是哪里有这么容易啊。这从小就胆小的毛病,像是毒髓一样侵蚀了他全身每个角落。

想要根除,是没什么可能的。

想起来从前的事情,小耗子脸色郁了郁,并没有继续说话了。

满月皱着眉头,看着小耗子一脸不想多说的表情,想要分析也无从入手,只得停止了对他的探究,转而喜道:“那军营之中的秦护军,你怕不怕?”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封口 “秦护军!”小耗子有些意料之外秦月会突然提到此人,方才的胆小之势一扫无遗,“秦护军那可是这个军营中人人私底下敬佩的人物,那是何等厉害的人,才能从四万大军里面脱颖而出。我、我小耗子虽然认准了这辈子要成为的人,就是像秦护军那样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他充满豪情壮志的话一说完,便立即泄了气,“可是哪有那么容易啊,只怕这辈子我连一片衣角都学不到。”

“噗嗤——哈哈哈......”满月没忍住,登时便大笑了出来,叉着腰笑了一会子,收住了才说,“那也是,不过想来你有这份心,未来也是可期的。”

“如此说来,那就借秦月你的吉言了。”小耗子挠了挠头,颇有点不好意思,忽的瞪大眼睛,拉着秦月急忙道,“我说着说着都被你绕到哪里去了,我们赶紧过去吧,这个时候清算银钱的事情应该差不多也该完结了。到时候大家伙都要出发了,要是把咱俩给落在这里,咱俩这可就算逃兵了,那可是死罪一条啊。”

满月虽不以为然,跟着小耗子一边走一边问:“逃兵的罪,有这么严重?”

“那可不是吗?”小耗子脚下的步子飞快,听见秦月在问自己,虽然转头回话,然而脚下的步子却是半步都不敢多耽搁,“不论是我们墨国,还是其他邻国,军营之中对待逃兵的下场,都是要掉人脑袋的。”

他说完,脚下的步子更快了,一只手还拽着秦月。

满月心里知道他们两个现在不可能被认定为逃兵,但是她似乎也明白了,为什么小耗子如此胆小的一个人,竟然一直待在军营之中,并没有产生任何要离开的念头。

这一逃离,那便是有性命之忧,谁敢啊不是。

两人赶到了郡主和叶校尉这边,便看见十几袋麻布口袋装得鼓鼓的,全都横列在手推车上,足足装满了三个手推车。

更多的则是,十来个木桶。满月走近一瞧,发现里面原来都是粮食大米。

因着路上的颠簸,可能会不慎将木桶里面的米粒给抖落出来,这些木桶并没有被装得十分满,尚且留了一些足以回旋的余地。

小耗子虽然怯生,但是观察能力还算不错,此时此刻左看看右看看,继而挠着脑袋寻思着,“想来应该是村子里没有多余的麻布口袋,村民们才把自己家平时用的木桶都给送了出来。只是这些木桶能装确实是能装,只不过这样一路带着走,不知道会不会受晒受潮了,尤其是万一碰上下雨天......”

那这些装在木桶里面、仍有暴露一面的大米,一旦受到雨水的浸润,八九是要发霉坏掉的。

满月点点头,“说得不错,和我想到一个地方去了。那你说说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小耗子哪里经得住秦月这样的夸赞,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是看见秦月一脸希冀的神色,攥紧拳头、一咬牙道:“咱可以找村里人要些干茅草、干布或者是干木板都可以,把口封上就、就成了。”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尽量 “这个想法不错,那就你去。”满月起了促狭心。

虽然秦月说的话不明不白的,但小耗子几乎是立刻就领会出他话里的意思来,发自本能地摆手道:“不不不不,秦月,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可千万别当真。”说完,还咬了咬牙,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坚决地补充着,“反正我不去,要去你去。”

小耗子说完,用手打了自己恣意妄为的嘴巴两下,一边抽自己一边咕哝:“瞧我这张嘴,不该说的话偏要说出口来。”

见小耗子抽自己抽得起劲,满月就没继续捉弄他了,“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就能把你唬成这个样子!我这就去做给你看,让你看看有多容易,说不准还能被郡主和叶校尉夸上两句,这好事啊可就没你什么着落了。”

仿佛心头终于放下一颗大石般,小耗子停住手上的动作,长长地呼吸了一口气,语气里显然夹杂着窃喜,“我可不稀罕那些好事。”

“行,你就搁在这待着,我去去就来。”满月说完,迈开了大步,往郡主和叶校尉所在之地走去。

“秦月,快过来。”灵韵抬眼便看见了他,朝他抬了抬手,“快说说你躲哪里偷懒去了,这么几个时辰里,连你的影子都见不着。”

满月拱手抱拳行礼道:“参见郡主,属下忙完午饭一事,觉得有些困乏,就找了块草地睡了一觉,一不小心睡过了头。”

灵韵无聊了许久,现在又一直忙着帮叶子风清点粮食数目等杂事,听到秦月说出如此悠闲自得的话来,立马不乐意了,“依我看哦,最会给自己找清闲的,你要是排第二,还真没人敢排第一了。”

满月灰脸很是无辜,“郡主,你说笑了。”

“我没说笑啊。”灵韵说完,才想起现在正是忙碌之际,且天色也不早了,忙摆手道,“本郡主现在没工夫跟你闲扯,既然来了,就赶紧帮着本郡主和叶校尉,想想那些木桶装着的大米该重新用什么装封起来。”

清点数目一事和清算银钱一事,已经算是办妥了,唯独这些被装在木桶里的大米,暂时还没有找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闻言,叶子风走了过来,显然是一脸的焦灼之色,“灵韵说得没有错,现在最伤脑筋的便是这个问题了。”

“我有办法。”满月叉腰,口气不急不缓,“最便捷的方法,就是找村里人家要些干净的木板和麻绳,以木板封口、麻绳为辅扎牢,这样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而且这两样东西,在村里应该十分常见。”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灵韵听完大大地感叹了一句,然后立马凑到叶子风跟前,猛点头道,“秦月这个方法很是不错,我们不妨一试。”

“嗯。”叶子风很是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么一个字。

他尽量不低头去看就快贴到自己胸前的人儿,也在听到灵韵口口声声都用“我们”这两个字之后尽量保持了镇定。

若是他不能控制住自己,只怕自己是要当众做出点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情来,这样也会有损了灵韵的清誉。

章节目录 第302章 针线 “来人啊,去附近几户村民家里,买二十块木板和二十条麻绳来。”叶子风转头对旁边的手下吩咐着。

“是,属下遵命。”

精兵领完命令便要带人去行事,却听见秦月紧跟着说:“叶校尉,郡主,我也跟他们一起去帮帮忙。”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话,便率先往最近的那一家村民家里跑去。

精兵心头一慌,打算替秦月在叶校尉和郡主面前开脱两句,却发现两人根本没有任何恼怒之色,反倒是习以为常般。精兵摸不着头脑,心道这秦月本来就是郡主身边的随从,兴许人家就有这个特权也未可知啊,当下自觉想通之后,领着人拱手便跟上了秦月跑去的方向。

而一直躲在装载满了粮食的手推车后面的小耗子,却偷听得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啊。

其实也不全是心惊胆战的,更多的还是惊讶。

他惊讶于秦月在郡主和叶校尉面前那样镇定地给出建议,最关键的是居然没有尽完礼数就擅自跑开了。

这种事情是他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

另一边已经来到一户人家院中的满月,并没有问那些木板和麻绳,而是走到一个妇人旁,问:“这位大娘,不知道你家中可有没有多余的针线?”

这位妇人转头便看见说话的正是一个身穿甲胄的灰脸小壮汉,忙颤颤巍巍地道:“这位官爷,你若是要别的贵重之物,民妇家中兴许拿不出来,但是这小小的针线,民妇家中正好有余下的,这就去给你拿来。”

这位妇人虽然好奇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士兵们为什么对针线这些东西需求起来,但是转念一想,立马明白过来,即便在军营之中,想必这些汉子们衣裳布料也会时有挂破。

军营之中根本没有女人的存在,他们这些人不仅没有针线,就算有了针线,还得自己操起针线缝补。

想想也实在是辛酸。

因了这层缘故,这位妇人倒是十分热情地进了屋子,拿了一副针线,出来就递到了灰脸小壮汉手里。

满月要从怀里掏银钱给她,谁知道这妇人说什么也不肯收。满月看着这副针线应该值不了几个钱,对这家人的生活应该造不成什么影响,当下也便没有继续塞银钱给她了。

“如此一来,那就多谢大娘你了。”满月将银钱和针线全都塞进了怀里。

这位妇人笑得一脸慈祥,“这点小针小线的、又不值几个铜板,再说了,你们这些参军准备随时上阵杀敌,保护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小百姓吗?大娘我也只是做了那么一点点事,官爷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满月听完这番话,颇有点感触,只是还没来得多想什么,院子门口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秦月,木板和麻绳一事问得怎么样了?”边快步赶来边开口问话的便是领头的精兵。

“额这个,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们就追上来了。”满月心道,若不是为了针线一事,她估计就不会主动说要帮忙了。

领头的精兵以为秦月刚刚是在和这位大娘先热络热络,当即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拱手抱拳对面前这位大娘说明了来由。

章节目录 第303章 梅子村 “木板、麻绳,这两样东西我家里倒是闲置了不少,几位官爷稍且等等,我这就喊家里人帮着一起找出来。”这位妇人说完,喊了自家的男人和半大不小的孩子,一同往旁边的小屋子里去。

不多时,满月等人便在这第一户人家里换到了五六块还算齐整的木板和几条麻绳。

精兵掏出一些铜板,“这位大娘,这些银钱换你们的东西应该足够了。”说罢便要往他们手里面塞去。

然而面前的大娘还是不肯接过那些银钱,“几位官爷,真不用银钱的,这些东西我们平日里花费点时间,就能从附近山头山林子弄来,随便捯饬捯饬就能成型。”

精兵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哪里会懂那些推让、礼让的弯弯绕绕,当下手里的铜板被推了回来,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给。

不过方才叶校尉的命令里,明明白白地说着是要让他们用银钱交换、而不能白拿这些村民的一分一毫。

精兵一时之间没了主意,没来由地转头看向了旁边的秦月。

满月看见这个精兵仍然保持着方才那个递钱的动作、且丝毫没有抽回手来的意思,心下明白这个领头的精兵定是要将这些银钱给出去才能复命,便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那些铜板,转而笑着对这位妇人的小孩道:“好乖的小娃娃,你今年多大了?”

“我八岁了。”小孩怯生生却又不失活泼地回答,说完本想躲到自己爹娘身后去,然而看着面前这个灰脸的叔叔,似乎跟小姐姐一样和善,一下子就没那么害怕了。

“真乖。”满月伸出手在小娃娃的脑瓜上摸了两把,摊开另外一只手掌里的银钱,直接塞到了这位妇人的怀里,而后很快将手抽了回来,“大娘,你看你们家中还有小娃娃在长身体,这些银钱收下了,也好买些鸡鸭给他补补身体。这个时候,正是他们这些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大娘你就莫要和我们推辞了。”

其他精兵们看见秦月这副贼快的身手,皆有些忍俊不禁。不过幸好有秦月在这里挡着、揽下了这件事情,不然要是换成他们自己,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可以抵挡这位大娘的热情。

满月等人道了谢,出了院门,又往其他人家去。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已经换到了足够的木板和麻绳。

领命的精兵片刻也没多耽搁,命人拿着这些东西,便火速回去复命。

有了木板和麻绳,装了大米的木桶封口一事,便轻易了许多。

只是这些木板未必都是长短合宜的,须得精兵们持刀砍砍,才将就着盖在木桶上,随即用麻绳绑紧。

将这些紧要的事情打理好了,叶子风看着天色还不算晚,估摸着还有半个多时辰才近黄昏,便率领队伍,往另外一个村子的方向赶去。

据探路的人禀报,此地不远处,翻过一座山,便是梅子村的所在。

这村的名字一听起来便是硕果累累的地方,想来粮食累积的数量,应当是不会比梨落村少才是。

只不过这山岭之间,而且灵韵还随在自己身边,叶子风想,他更应该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消失 然后才走出梨落村没多久,一直被叶子风警惕着的四周却并未发生一丝一毫的异样,反而道路两旁的树林浓郁,散发着一股清新的草木芬芳。

越往前走,这股草木芬芳的味道就越重,让人吸一口气,便感觉浑身都舒坦得快要飘起来一样。

叶子风一直警惕着的心,一时之间有所松懈,转而一边驾着马,一边同坐在自己前面的灵韵细细说起话来。

走在精兵队伍最后面的秦月,虽然一身轻松、既不用扛推、也不用牵马,两只腿还是酸软得很,这才轻轻松松就被落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诶,我说小耗子,我看你腿脚挺利索的,快说说看,怎么也被落到这最后来了?”满月说话有点喘,双手更是懒怠抬起。

毕竟让她穿着一身的甲胄赶山路,她一介弱女子的身躯,终究是要吃亏的。

再说了,这些走在她前面的,可都是从精兵营里面再精挑细选出来的。这要是被自己甩在屁股后面,那才叫稀奇啊。

“我、我、”小耗子肩上还扛着东西,空出来的另外一只手则有些无处安放的意思,“我寻思着走在前面比落在后面的累,我就学学你,正好也给你做个伴。”

小耗子说完,自认为这句话说得还算有些水准,这才转头满意地偷笑了下。

谁料他这一偏头,便看见一只身形矫健的灰兔子往前面飞快地跃去。再等他一眨眼,那只兔子已经冲到了叶校尉和郡主同骑的那一匹马的前头去了。

“秦月,你快看,刚有一只跑得好快的兔子像箭一样飞出去了。”小耗子伸手拽秦月的衣袖,目光却根本没有离开过那只跑到很前面的灰兔子。

“啊,我来看看。”满月走了出来,顺着小耗子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再左右扫射了一遍,转头看小耗子,“哪有兔子?”

小耗子一脸震惊,像是根本没有听到秦月的话一般,说出来的话却又正好像是回答秦月的问话一般,“好奇怪,明明我眼睛一直看着那只兔子的,怎么它就凭空消失了?”

小耗子喃喃道,眯着眼睛细细看着前面兔子刚刚消失的地方——那里草很绿,甚至比自己脚底下这些小草还要绿油油些,但却并不长,这灰兔子根本应该无所遁形才是。

怎的,像是遁入那土里面了一样?

满月气呼呼地出了一口气,揪着眉毛问:“小耗子你这胆还长肥了,竟然敢戏弄我?”

小耗子一脸惊恐,使劲摇头,单手猛摆道:“没有,真的没有,我刚刚真看见一只灰兔子飞一样地冲了出去,就、就在前面的地面上,突然就不见了。”

满月看着小耗子一脸不似作伪的模样,又谅他没那个胆子敢戏弄自己,这才又打量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草地,漫不经心道:“这兔子不是最爱到处打洞吗?兴许前面有它的巢穴,一下子钻到地里面去了吧。”

听他这样一说,小耗子一张脸微微仰起,在空中划了个半弧形,嘴里发出——“哦,原来是这样啊。”

满月却猛然间想到了什么,抬眼去看那片草地,果然那一大片地面比其他地方要浓绿上许多,心中突突了两下,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身陷泥潭 还没等她察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劲,耳边就传来一阵仿佛人仰马翻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精兵们焦灼的呼喊——

“叶校尉!郡主!”

满月猛地转头,便看见同骑一马的叶校尉和郡主,身下那匹马一时陷入了那地面,立时便没了四蹄,只余下那马匹的身子,仍旧露在外面。

幸好叶子风是会些功夫的人,双脚往马背上借力一踏,便抱着灵韵从马背之上跃到了边上。

可谁知两人一落地,便觉脚下的地面湿软,根本无立足之地,只能由着身体慢慢地往下陷。

刚才跟在两人身旁的一些精兵,也根本没有察觉得到这么多,一失足便陷了进去。

所幸那只是最边缘的地方,其他精兵一搭手便迅速把他们拉扯了上来。只是那已经跃得有些远的叶校尉和郡主二人,以人的臂长,根本无法接近。

小耗子看着被拉扯上来的那些精兵、身上所沾染的淤黑色泥土,惊得掉落了原本扛在肩头的东西,“秦月,那、那是什么?”

“沼、泽。”满月心道,怪不得前面那片地面的颜色,与别处更加不同些,纵使叶校尉带着灵韵跃了有三五步之遥,却仍是身陷其中。

可见那片沼泽不仅隐匿,范围还不算小。

“不要继续往前靠近。”满月眼见着精兵们跃跃欲试、想要凭着一己之力上前营救叶校尉和郡主,顾不得和小耗子说话,使劲喊了一声,往前跑去。

这一声喝止,登时便让最前头想要踏入泥潭解救两人的精兵们止住了脚步,可是眼见着叶校尉和郡主都身处险境,他们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也不能这么做。

“秦月,你是要阻止我们大家去救叶校尉和郡主吗?”领头的精兵虽然这么问,然而言语之中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出于情急,就连措辞都没来得及好好修饰。

“一旦陷入这能孕育出丰富青草、且含有厚厚淤泥的泥潭之中,只会越陷越深,谈何救人?那就是送死。”满月现下也管不了那么多,唯有气势上先镇住这些莽撞的精兵,随即转头对郡主和叶校尉道,“你们二人千万不要挣扎,先不要有任何举动,我这就带人去找些东西,才好营救你们。”

灵韵原本就有些撑不住,一直在泥潭之中挣扎着,突然听到秦月这么说,也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该信,然而挣扎是人求生的本能,她是一刻都没能停止乱动。

“秦月,本郡主可就靠你们了,我可不想把自己喂了这些泥巴。”说完,又是一个大幅度的下陷,唬得灵韵一声惊叫——“救命啊!”

“灵韵你别怕,有我在。”叶子风一把牢牢抓住灵韵,用尽全身最后一点点力气,使劲把灵韵的身子往上面带。

灵韵一声惊叫过后,蓦地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点点地往上面浮起,她伸出已经被淤泥沾满的手臂,去阻止叶子风的动作,“你疯了,你不要命了,你这样滥用力气,只会让你自己陷得更深。”

秦月说得没错,只要越用力,他们两个就会陷得越快。毕竟刚才灵韵身子在往上面露出时,她分明感觉到了叶子风在迅速往下面陷。

老天爷要真是这么残忍,那她宁愿选择和叶子风一起葬身在此泥潭中,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一点点消失。

章节目录 第306章 相信 满月左右看了看附近根本没有任何树藤枝条亦或是大型的枯枝树木,知道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和泥潭里的两人多说,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郡主,校尉,你们先坚持住,我带人去去就回。”

说完便让领头的精兵喊了几个人跟在自己身后。

那领头的精兵虽然很是清楚秦月充其量不过是郡主身边得力的一个随从,是根本没有资格对他们这些精兵下达命令的,然而不知怎么回事,此时此刻这不像命令的命令,竟然让他鬼使神差地顺从了。

“你们几个,跟上。”精兵点了几个人,而后拱手朝着泥潭之中的郡主和叶校尉一拜,也跟随秦月扭头便走了。

其他仍旧留在原地的精兵们,颇有些群龙无首的处境,“叶校尉,还是让属下们先行救你们上来吧。”

他们明白,这叶校尉和郡主要是丧命在此,那他们纵使是回到了军营,也是讨不到任何好果子吃的。所以现在就算是冒着要同样身处险境的风险,这些精兵们仍旧是毫无畏惧。

谁料泥潭之中的叶子风,一面牢牢把灵韵稳定在自己身上,一面面不改色地吩咐道:“你们都别过来,等秦月前来搭救。”

精兵们无法,只能个个身形凝重地伫立在边上,纷纷将眼神聚焦在泥潭之中的两人身上。

满月带着几个精兵,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溜烟的功夫便找到了有枯枝个树藤的地方。

“快,多带一点这些树藤枝条和树干,郡主和叶校尉的性命,可全靠它们了。”满月话毕,忙不迭地拉扯起那些仍旧绿油油的藤条来。

其他精兵见状,纷纷抽出别在腰间的大刀,帮着秦月砍了许多韧性颇好的藤条出来。

还有三三两两散落在附近的干树枝,够长也算结实,全都被精兵们拾去了。

“这些应该够了,我们现在得抓紧,不然救人的事就要来不及了。”满月利落地把藤条摆在地上,三三两两麻在一起,拧成粗麻花的模样,头也不抬地说,“多做两根出来,等下派得上用场。”

几个精兵明白秦月这是打算用藤条做绳子好来搭救郡主和叶校尉,当即二话不说,像模像样地快速拧了起来。

而泥潭这边,叶子风两人已经陷到了肩膀的地方,唯独剩下两颗头和脖子露在外面。

“这可怎么办,眼见着郡主和校尉就要支撑不住了,那秦月怎么还没有回来的影子?”其中一个精兵望着后面的方向,原地无奈又掺杂这着忿忿道,“莫不是秦月他带人跑路了?”

这不算大声的话一处出,有些靠得近的精兵顿时开始慌了起来。

是啊,这去泥潭里也是送命,可是不去的话还是难逃一劫。如此看来,秦月十有八九是跑路了。

“你、你别胡说,秦月他、他不是、不是这种人,我相信他一定、一定会赶回来的。”小耗子的话语虽然听起来断断续续的,然而音量却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方才说话的精兵,显示是没有料到一向低调做人的小耗子,竟然出声当面质起自己来,一下子也醒悟过来自己不敢把那些因着急而胡思乱想的花给说出来,微微低头道:“小耗子,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担心得脑子糊涂了吗?”

章节目录 第307章 沉没 小耗子才说完那番话,便觉得心里发颤得很,他何时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过自己的想法呢。

脑海中一时之间闪过无数种其他精兵大哥会如何如何质疑自己的看法,双手都有些无处安放了,陡然间听见精兵大哥那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在跟自己道歉。

小耗子只觉得,这世界之大,还真是无奇不有、无奇不会发生的。

小耗子正嗫嚅着想说个什么话出来应答一下,耳边却传来源自泥潭之中的动静。

“子风,你要干什么?”灵韵不可思议地看着叶子风的神色,似乎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行为,“你不要,你要是因我而死,我灵韵绝不会独活的。”

灵韵拿话出来威胁他,希望能压制住叶子风的举动。

谁料叶子风只是微微笑了笑,淡淡道:“你要好好活着。”

话刚说完,便奋起全身的力量,一把将灵韵给抛了出去。他这舍命一搏的举动,当真将灵韵从泥潭之中给拔了出去,一把抛到了安全地带,被几个精兵们稳稳地接住了。

浑身都是淤泥的灵韵,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差点抛晕了,却忍住心中最后一丝气力,转身向泥潭之中奔去——

然而转眼,却连叶子风的一根头发丝都看不见了。

因巨大物件坠入而搅开的一湾泥潭,最中心的地方,却像是开在绿油油草地中的灰色蔷薇,让人绝望而窒息。

“子风!子风!子风你在哪里?”灵韵拼了命地朝泥潭之中喊叫,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呜呜呜,叶校尉......”纵使是个个黑壮的精兵,此情此景,仍旧是忍不住哽咽了出来,“叶校尉他,走了。”

“本郡主不准他走。”灵韵伤心欲绝,往前便要跳入泥潭之中寻找叶子风,却不料被后面的精兵们紧紧拉着,“郡主,郡主万万不可啊,叶校尉他拼了命救了郡主出来,就是要郡主好好活着......”

“放开!别拦着本郡主,我要去找叶子风,我要去救他,我不去救他,他会死的。”灵韵死命要挣脱精兵们的束缚,可她瘦弱的力气哪里挣脱得开呢。

“扑通!”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听见有人跳入泥潭中的泥水溅起声。

灵韵和精兵们定睛一看,才发现奋不顾身跳入泥潭之中的正是小耗子。

他从前也见过这样的泥潭,只不过没有此处的泥潭这样庞大。身处泥潭之中,第一法则就是要静,尽量保持不动,才能在泥潭中存活得最久。

方才他眼睁睁看着叶校尉为了把郡主从泥潭之中解救出来、而被迫让自己全身没入泥潭之中。叶校尉沉没的地方他看得清楚,小耗子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三两下淌到了那处,双手使劲把叶校尉的身子从泥潭之中拔上来了一些。

此时叶子风全身上下都是灰色的淤泥之色,头一露出泥潭,顷刻之间得到了喘息的机会,不由得呛了一口泥水出来,勉力睁开了眼珠子。

灵韵终于再次看见了叶子风,虽然这个时候他全身上下只有那双眼珠子还色泽分明,她激动地一用力、便挣脱开来,却不小心整个人倒在了地面上,仍是将脑袋抬得高高的,举起一只手,声嘶力竭:“小耗子,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把叶子风救上来。”

章节目录 第308章 解救 这是灵韵平生第一次说出求这个字眼,还用在了一个精兵的身上。然此时她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披着一身泥潭,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仿佛只要眨眨眼,叶子风他们就要不见了似的。

“启、启禀郡主,属下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小耗子刚才跳进来的时候哪里想得到什么呢,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泥潭完全不像他从前见过的小泥潭一般,让陷入其中的人,根本无法自拔。

再说了,他更没有叶校尉那样不凡的本事和力量,也不可能把叶校尉给拔起来、再抛出去啊。小耗子想,他今天八成是要送命在这里了。

“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秦月马上就会赶来了,你天天跟在他身边,你一定要相信他,你们两个都要活着。”灵韵没有其他的法子,只能用言语来激励这个突如其来的小耗子。

要不是他,这时候的叶子风多半是喂饱了泥水,怕是回天乏力了。

“启、启禀郡主,属下遵、遵命。”小耗子身陷泥潭之中,却还是改不了紧张和结巴的本能。况且现在叶校尉的性命都拴在了自己身上,他还真是半点都不敢有懈怠的。

“我们来了!”

身后传来秦月的高呼。

灵韵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去寻秦月——

“秦月,你终于来了,快,快救救子风他们。”

没有了郡主身份的凌厉尖锐,也没有了平时言语的跋扈和锋利,此时此刻满月看见的,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走投无路却又将要丧失心中珍宝的人。

满月一把扶住颤颤巍巍的郡主,触手便是黏乎乎湿润润的淤泥感,“郡主你别着急,我们马上把人给救上来。”

说罢,立刻带人来到泥潭之中,让两个身材高大纤细些的精兵,踏入泥潭边缘,将绳子抛了出去。

小耗子不算壮,手脚利索得很,一下子抓住那能救人性命的绳子,将绳子牢牢系在叶校尉身上,这才抓住另外一根绳子,紧紧捆在自己手上。

这样还不够保险,满月又让其他精兵拿了长长的粗枝条,淌着泥潭将枝条伸到两人面前,让他们用手抓牢了。

有了这两样保障,即便是拉扯解救的过程中,不小心发生绳子断掉了的意外,也尚且还有粗枝条的扶持。若不然,要是中途折断,那因此而产生的巨大反力,可是能顷刻间让两人沉没于泥潭之中的。

“一二、一二,用力拉......”满月站在泥潭的岸边上,发出这样的口号来,施令让精兵们同心协力地一起处理。

好在藤条缠绕成的绳子够结实、加上粗枝条的助力,往一处使劲的精兵们,很快将叶校尉和小耗子两人给搭救了过来。

小耗子除了一身的淤泥之外倒是没什么事,然而叶子风因为已经沉到了泥潭里面去了,鼻腔不小心吸入了一些淤泥,再加上方才短暂的窒息,让他本来就虚弱无力得很。

方才即便是被拉扯着解救出来的,同样的,叶子风自己也变相地要出些力气,这时候的他被扶到了岸上,已经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不得有误 “子风?子风你怎么了?你别吓我......”灵韵跌坐在晕倒过去的叶子风面前,满是泥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他同样全是淤泥的脸庞,哭得像个泪人儿。

满月虽然不忍心打断神色万分悲戚的郡主,但是为了叶校尉的性命,还是不得不打断她,“郡主,你先别着急,不要靠叶校尉太近,这样会阻隔了新鲜空气。”

叶子风原本就是经过短暂的窒息,这时候更是被一众人团团包围着。想来继续这样,不到片刻,他们还真是该哭了。

“大家都让一让,让出空道来。”满月转而对着纷纷围绕着的精兵们说。

纵然不知道秦月说的这是什么道理,然而刚刚大家都亲眼见着,是秦月带领人将叶校尉等人解救了上来,现在他说出来的话,自然没有人敢不听从的。

满月的话音才落,大家伙便纷纷两排站开,空出了好一条大道。

满月让小耗子去取来了干净的水,又叫人把叶校尉脸庞上厚厚的淤泥给清理干净,并喂了他点水。

叶子风也还算硬气,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便清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秦月,谢谢你。”

满月没有想到叶校尉竟然会第一时间对自己这么说,然而转念一想——

也对,严格来说,自己现在可算是叶校尉的救命恩人,一句谢谢她应该还是能承受得起的。

“叶校尉说笑了,这是属下的职责。”满月堆笑道。

不管承不承受得起,在这个地方,人家终究是军营之中的堂堂校尉,她还是不要太招摇得好。

这要是换了平时,灵韵肯定要质问叶子风竟然不是第一时间对自己说话。然而这生死关头,要不是有秦月在,她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叶子风了。

因此听见叶子风这么对秦月说,灵韵非但没有半点不满意,同样的也对秦月说:“秦月,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灵韵话还没说完,便被叶子风站直身体、开口给打断了,“灵韵,你......”他何时见过从前意气风发的灵韵郡主是现在这副淤泥满身的模样,就连头发都沾满了淤泥。

想到现在一众精兵俱在,身为郡主的灵韵哪里能一直如此蓬头垢面的呢。

“来人,去弄些清水来,好让郡主梳洗。”叶子风说完咳了几声。

灵韵刚才着急得什么都顾不上,现在叶子风醒了过来,再听到他说这话,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甚是不妥。不过看到他明明才清醒过来,就不停地为自己处处考虑周到......

刚才还舍命送自己上了岸......

灵韵一个不忍,差点要落下泪来,连忙收住情绪,说:“免了,这样也不方便,本郡主自己去河边随便洗洗。”转身刚要走,又掉过头来吩咐众人道,“替本郡主照顾好叶校尉,不得有误。”

“是,属下等遵命。”精兵们又看到了威武不失霸气的郡主回来了,顿时应答声一片。

灵韵这才放心地转身往河边走去。这一百精兵里面又没有半个女子,哪里需要他们打水来梳洗啊。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动容 况且她现在一身都是淤泥,已经渗到了衣裳里面,随便洗洗怕是洗不干净的,只能晚上天黑了、等他们扎帐子歇息时再做打算。

满月本就打算跟上去,然而还没开始迈开腿,便瞥到了叶子风示意让他赶紧跟上去保护郡主安危的眼神,“叶校尉安心歇着,属下这就跟上去。”

满月跟着郡主一直到了河边上,看见郡主要清洗下,也未曾回避分毫。

灵韵感到有些奇怪,“秦月,不知怎的,这要是换成其他精兵直挺挺地杵在这里观看本郡主清洗现下这副模样,我非得扒了他的皮,可是现在你站在这里看着,本郡主好像半点也不感到排斥。”

“咳咳、”满月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男子的模样,理应在这个时候有所回避的,“郡主,我去旁边走走。”

说完就快速地闪开了。

然而满月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在十几步之外来回晃悠。这山野里,野兽还是有可能出没的。想来郡主应该没怎么见过这些东西,此时要是放她一人孤身,若碰上这些东西,那可就是自己的责任了。

不一会儿,满月看见小耗子迎面走了过来,看着他一身淤泥的模样,还没等他走近便笑道:“哟,这是小耗子吗?我都差点要认不出来了。”

小耗子不好意思了,习惯性地想要挠挠脑袋,却反应过来自己的双手不是很干净,这才憨憨地笑着说:“秦月,你可别笑话我。”

小耗子知道秦月说的并不是他现在这个浑身浑浊模样的事情,而是另有所指。

满月往前走了两步,咧着嘴角继续打趣他,“我这哪里是在笑话你啊,我明明是很惊讶的好嘛。看不出来其他人都不敢做的事情,竟然被小耗子给做出来了。不错不错,要不是有你以身涉险、把叶校尉从泥潭里面给拉扯了上来,给我们的营救多争取了些宝贵的时间,这叶校尉,我可还真救不回来了。”

这番话,确实是实话实说。原本满月以为只要叶校尉和郡主保持平静不动弹,怎么也能撑到最后一刻、等到他们回来搭救的。

可是谁能料到,叶校尉竟然为了能让郡主安然脱险,使出了这最险的一招呢!

小耗子终究还是没忍住,一挠头,结结巴巴地道出内心最真实的缘由来,“其、其实我、我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只是一想到叶校尉要、要是沉到泥潭里面再、再也回不来了,那肯定会对秦月你造成很大的影响,我小耗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种事情发生呢?”

一时不料小耗子竟然说出这番陈恳得让人有些动容的话出来,满月不由得收起了原先那打趣意味十足的语调,转而很是欣慰道:“很好,算我没看走眼。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小耗子连连摆头,“秦月,我、我不吃辣......”

满月:“......”一阵语塞,只好点点头,“得得,那你快去好好洗洗你这一身,淤泥越干只会越发臭的。”

“真的吗?”小耗子一脸不可思议,连忙低头闻了闻,这才恍然大悟道,“我说刚才怎么一直有股怪味,而且还越来越重了,原来是这个原因啊。那我现在就去下面的河边洗洗。”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大哥 经过半个时辰的歇息,黄昏也差不多临近了。

叶子风差人去寻了处空旷结实的地方,就在那里扎帐子,作为今天晚上的歇息地。而满月则忙活着准备一百来人的晚饭。

即便方才经过多么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事情,等这些时刻一过,人们还是要回到菜米油盐里来。

满月做了许多的红烧鱼,配上其他的野菜青菜等小菜,很是轻松地完成了精兵们的伙食安排。

“喏,小耗子,这鱼汤给你。”满月端起一碗鱼汤,递到正在忙碌着分发碗筷的小耗子面前。

小耗子放下手里的碗筷,惊讶地用食指指向自己,说话的同时嘴巴张成一个鸡蛋那么大,“这、这是专门给、给我的吗?”

今天晚上大家伙的伙食,不都是红烧鱼吗?

刚才他一直都在秦月身边帮忙,明明没有看见他还做了鱼汤啊。

满月一把抓起小耗子的手,顺势把那碗鱼汤放到他手中,“可不是嘛,就是专门给你的。今天你救了叶校尉,同时也掉到了泥潭之中,这鱼汤啊,是我专门炖来给你压压惊的。”

小耗子颇有点难为情,但是心里面却乐开了花,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待他好了。

小耗子端着鱼汤的手有些微微的抖动,吸了吸鼻子,很是郑重地说:“秦月,你对我实在太好了。虽然你在军营之中职位比我高,但是论年纪你比我小,我、我可不、可不可以,以后把你当成亲弟弟一样,不管你以后有什么事情,我、我都会当成自己的事情的。”

“亲弟、弟弟?!”满月说完忍不住想笑,但是看在小耗子一脸煞有介事的模样,还真不忍心就这样拒绝他的提议,于是豪迈地开口道,“凭年龄分长幼有什么意思啊,再说了,你胆子这么小,再怎么说也是我来当你的大哥,以后有什么事情大哥我也好罩着你不是!”

“这?”虽然秦月的话听起来令人匪夷所思,但小耗子听着听着竟然还真觉着有几分道理,挠头想了想自己除了年纪比秦月大点,其他任何地方都是远远不及他的。

小耗子纠结了两秒,挠头的手立即落到身侧,露出了欣然接受的笑容,点头道:“成,大哥。那以后大哥的事情,也是小耗子的事情。”

满月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迂腐的时代,小耗子竟然只纠结犹豫了一下子便立刻接受了自己的提议,对于这个结果,她显然是有点意外的。

不过论心理年纪,小耗子确实是比自己小的。

相对于小耗子的爽快,满月明显震惊得久了会,这才抿唇轻点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问:“别着急,我还有个前提条件。”

“什、什么条件?”小耗子微微有点紧张起来。

“只要不管我以后是谁,你都还能认我这个大哥,那我就认了你这个小弟。”说完,戏谑地抬头,还强调了下,“怎么样?”

“这、”小耗子一颗心放了下来,咧着嘴笑道,“这有什么难的,既然我小耗子把你当成亲大哥了,那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情,小耗子都只有秦月这一个大哥的。”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果子 “很好。”满月想,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是论灵魂的年龄程度,她可是丝毫不会逊色于这个十几岁的小耗子。

“你快些把鱼汤喝了,这边还有两份,等下你端去叶校尉和郡主那儿,也让他们压压惊。”满月说完侧开身,简易搭着的木头板上面,果然还有两份热气腾腾的鱼汤。

小耗子喝鱼汤正喝得开心呢,听见他这样说,抬起头来又看见两份鱼汤,颇有点委屈巴巴地说:“秦月,这怎么还有啊?不是说特地给我一个人准备的吗?”

满月单手撑着板面,“是啊,你这一碗是特地给你准备的,这两碗是特地给叶校尉和郡主准备的。”

“也、也是这个理。”想来郡主和叶校尉要是都没有这鱼汤的话,那他小耗子也是万万不敢独自享受的。

小耗子快速将手里那碗鱼汤喝了干净,这才放下碗,端起另外两份鱼汤,片刻不敢耽误地端走了。

满月眯着眼睛,心道自己突然多出来个弟弟,这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替他操心呢。她这时候哪里意料得到,小耗子日后兴许对自己的帮助不小。

满月看着精兵们在前面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己做出来的饭菜,略微歇息了片刻之后,面带倦色、若有所思地走开了。

一夜未曾深睡,缱绻的梦里总是隐川的身影。

实在睡得不踏实,尚且离天亮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满月便起身,拿了只火把,简单去河边洗漱了下,折身回来的时候,看见河边岸上的野花开得正好,忍不住摘了一两把。

回来之时,和站岗的几个精兵打过招呼,便开始轻手轻脚地准备起早饭来。

今天早上的主食是馒头,满月弄了好些面粉在木盆里面,加水进去,灵光一闪、想到那刚采摘回来的野花也没什么用处,便将花瓣全部摘了下来,扔到面粉里,一起搅和了均匀。

成型后的馒头,被放入大锅上的蒸笼里面蒸着。不过两刻钟的时间,自有一股热气腾腾且浓厚鲜花的香味飘散了出来,如春风如清泉般唤醒了将醒未醒的精兵们。

就连一向起得晚的灵韵,也被一阵奇特的香味给唤醒了。

一百来人在朦朦天色里吃过香喷喷的野花馒头早饭,便全部收拾好东西,前往前面的梅子村。

经过昨天那一滩沼泽之后,现在一路走着,前面都是几个精兵手持长长的粗木条、先行走在最前面探路的。

不过说来也奇怪,除了昨天那一处,这一路走过去,竟然一处危险之地都没有碰上了,反而越往前走、越弥漫出果子的清香来。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所有的大树全都止步于此,一眼望去,前面便像个世外桃源一般。

满月走上前张望了望,发现不远处良田成亩、那影影绰绰的,应该就是田间阡陌正在劳作的村民了。

他们现在位于山上,离下面的梅子村里还有段距离。叶子风见目的地已经不远,况且天色有些炎热,即便是自己骑在马上都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了,更遑论后面一直徒步行走的精兵们了。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摘梅子 叶子风勒紧缰绳,对身边的精兵吩咐道:“让大家都停在这里歇歇,正好吃点果子解解渴。”

“是。”精兵抱拳低头,随即挎着腰间的大刀、领命转身、高声道,“都停下,原地休息。”

不少精兵要么是推着推车的,要么就是身上或者肩上扛着东西的,一路浩浩汤汤走了许久,不仅颇费气力、口里还干涸得不行。

此时听到这样大快人心的指令,一个个脸上都漾开了兴奋的笑容,口里还止不住地叫着好,一股脑将压在身上的重担给卸下了。

身后是一大片成林的梅子果树,上面的梅子鲜红欲滴、诱人得紧。

想来这梅子村就是因为这些野生成群的梅子树而起的村民吧。精兵们纷纷三五成群地上手去摘那些梅子,到手后连擦都没来得及擦、便率先送到了嘴里面。

这里的梅子正是成熟的时候,吃到嘴里有七分酸、三分甜,正是解渴的好物。

小耗子看见其他人都摘得起劲,也不由得放下了肩膀上扛着的东西,放在就地坐下歇息的秦月身边,羞涩里带了几分激动,“大哥,你等着,我去给你摘果子去。”

说完,像只毛猴子一样蹿了出去,净往那些抬手便能摘到的地方凑去。

不过那些已经成熟得快要把枝头给压弯的梅子,确实看起来更加泛甜一些。这些压枝低的几乎已经快要熟透的梅子,若是再不采摘,那就只能是熟透了、熟烂了、继而掉到泥土里,供一些小动物们觅食。

虽然这大片梅子树,看起来并不像是有主人料养的模样、颇有些天然去雕饰的自生自灭的意味,但怎么说这也是梅子村的范围之内,他们这样任意采摘,理当是不对的。

要是换了一两个人采摘几颗吃也就罢了,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人,可是一百个精兵啊,满月还真有点不敢想,大家伙会不会把这片梅子树的梅子都给吃得差不多了。

不过想想也不太可能,最多就吃掉一整棵树的梅子吧,也损失不了梅子村多少果子。

一番无聊的权衡后,小耗子已经捧了一兜的梅子过来,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来到秦月面前,像呵护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坐到秦月旁边,“大哥快看,我给你摘了这么多梅子。”

满月看见小耗子那一衣兜的梅子,瞬时张大了嘴巴,“你摘这么多干嘛?我们也吃不完吧。”

小耗子听见了,生怕被秦月将自己误会成是那种贪得无厌之人,一时心急,倒是顺溜地说出一通话,“我看这里的梅子树实在多,而且好多低枝的梅子已经快要掉落了,我就一边摘、一边捡那些地面上看起来才掉了没多久的,等我们要是吃不完了,等会子带到村子里去,也可以交给梅子村当地的村民们。我想,这样就不算浪费了。”

小耗子说完,显然是没有意料到自己竟然一口气说出了一大段话、还不带结巴的,瞬间不好意思地偏头不敢看向秦月,可是心里实在好奇秦月对自己这大段话的反应,于是又偷偷拿眼去看秦月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动静 谁知道秦月已经认真挑拣起衣兜里的梅子来,放到他自个儿的衣袖上象征性地擦了擦,不像其他汉子那般一整个直接爽利地放入嘴里,而是张开他那张小小的、像梅子一样的嘴唇,露出里面的皓齿,往本就小巧的梅子上咬了一口——

而后瞬间一张灰脸露出了有些狰狞的面容来——

“好酸呐~”满月龇牙咧嘴道。

小耗子连忙转头问:“不会吧,这些看起来都熟透了,照理来说应该不会很酸。”说罢,自己也拣了一个,正毫无忌惮地想要直接放到嘴巴里去、突然想起来刚才秦月的动作,这才又把梅子放到衣襟上揩了揩,然后迅速放入嘴里。

“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大哥。”小耗子嚼得不亦乐乎。

满月皱眉道:“那定是我太幸运了,一下子便抽中了一个酸掉牙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听见不远处一阵熙熙攘攘的动静,这动静,听起来还不算小,足以引起满月的注意力。

她还没来得及扔掉手里的梅子,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大片梅子林,冒出了几个村民模样、手持锄头和棍棒的男子,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满月心道,这些人看起来应该是梅子村的村民无疑了,怎么却跟这梅子村世外桃源一般的环境格格不入呢?

领头的男人扛着锄头,虽然看见自己敌对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仍旧咬着牙、气势汹汹地道:“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随意采摘我们梅子村的果子!”说完看了一眼对面那个灰脸小壮汉手上那吃了一口便要扔掉的果子,手指证据般补充道,“你们一大群人随意采摘就算了,吃一口就浪费了,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涵盖了我们村民的多少心血和时间!”

领头男人的声音实在有点大,一时不察、满月手上那半掉不掉的果子,还真就一骨碌掉到地上去了。

“你、你、”那男人看了,只觉得这些人仗着他们人多势众、就敢这样肆意凌辱自己,右手往前仰道,“大家伙给我一起上,不能让这群人跑到我们村子里来撒野。”

他这话一出,跟在他身后的那些拿着棍棒的男人,虽然有心想要上前,然而走了几步,却被对面那些看起来颇有气势的、衣着相似的人群给吓停住了脚步。

叶子风方才也吃了几颗酸甜可口的梅子,这会儿遇上这么个事情,也不觉得是个什么大阵仗,手掌覆在灵韵膝盖上,很是镇定地道:“灵韵你别怕,就坐在这里继续吃,我去去就回。”

灵韵忙着吃梅子,见他一脸淡定,便点头应了。

叶子风这才从围成一片的精兵里走了出去,对那些怒气冲冲的村民,微微颔了首,不苟言笑道:“几位实在对不住,我们一行精兵行至此处,实在口渴,见这里的梅子树多、上面的梅子也喜人得很,不自觉就摘了些解渴,并非有意冒犯的。”

领头的男人看见这人跟其他大多数人的衣着都不一样,而且还是显眼的银白色,转了转眼珠子便猜想到这应该就是这些人的头头了。

章节目录 第315章 刁民 “别说这些文绉绉、虚情假意的话了,你们这些人偷吃在前、浪费在后,这可都是我们亲眼看到的。”领头的男子挥舞着手里的锄头,丝毫没有因为这人是个头头而有所收敛。

叶子风自然清楚这些手持锄头棍棒的人伤不了自己,但是他身后的精兵们却容不了这些村民如此放肆,登时拔刀相向,喝道:“放肆!竟然敢对我们堂堂叶校尉如此放肆,不要命了吗?”

看着明晃晃刺眼的大刀被齐刷刷地抽了出来,村民们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其中领头的男人差点唬得丢了手里的锄头,幸好手一哆嗦又把锄头给哆嗦回来了。

如此一搅弄,他们的气势瞬时下滑得不是一星半点。

叶子风抬手,喝止了身后精兵们的动作,脸上添了两分笑意,“你们不用害怕,本校尉的属下们并没有恶意。我们事先以为这些梅子都是自生自长的,原来是梅子村里有人家的。你们且算算,这些采摘的梅子大概值多少银钱,我这就让人清算给你们。”

毕竟他们此番前来是有求于这个村子的,如果用上银子就能不伤了大家的和气,那便是再好不过。

原本领头的男人没打算再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然而再听到这身穿银白色衣袍之人口里说出来的话之后、彻底炸毛了,“银钱?我们梅子村可使不上这些黄白之物,你们说这话,莫非是故意来找茬的?”说完,瞥了瞥叶子风身后那些人手里合着的大刀,咽了咽口水、毫无气势地道,“你们也就这会子人多势众,但我们梅子村也不是好欺负的。今日你们想要进入我们村子里作践我们,除非现在就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是、是啊。”领头男人身后的其他几个村民们,似有若无地附和了两句。

远处一直坐在后面吃梅子的灵韵听到这话不乐意了,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拨开精兵人群,冲到最前面,比他们更加来势汹汹地喝道:“大胆刁民,你们还有理了啊!这些梅子树虽说生长在梅子村周边,但是看这些架势,分明就是没有人照管的,要不然这些梅子怎么会熟了没人摘、掉得地上都是呢?”

她这话说得几个村民们一愣一愣的,颇有点被这小女子出场的强大气势给吓到了。边上的满月,双手抱拳挡在胸前,又没忍住抽出手去从看戏正看得全神贯注的小耗子兜起的衣兜里拿了两三个深红的梅子,一边看热闹一边吃得津津有味。

果然刚才第一个梅子是个意外,现在随便吃到的一个梅子,都是十分酸甜可口的。

最前面的灵韵,说话不带喘气的,一连串地继续往外蹦,“本郡主和叶校尉带着精兵们前来附近村落购买粮草,不就是为了保我们墨国国泰民安吗?如今还被你等刁民说成是来找茬的,你们自己说说,这是不是很气人!

还有,这些梅子能值多少银钱,也就是我们叶校尉通融知道百姓疾苦和不易,还跟你们说要清算银钱给你们。怎么,梅子村的人都瞧不上银钱吗?那这些个梅子,又让我们解解渴有何妨?”

章节目录 第316章 追究 “你一个小娃娃在这里牛气什么?什么郡主不郡主的,还有什么校尉,我看你们就是一群闲来无事游荡的山贼吧。”领头的男子不屑道,说完又昂首挺胸地问自个儿身后的那些人,“你们说是不是,这墨国的郡主校尉,这么可能跑到我们这里来,还一个个灰头土脸的,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跟这人自然是同样的想法,一个个龇牙咧嘴地应是。

带着强大气场出来的灵韵,一下子变成被几个莽夫评头论足的对象,她一时又急又恼,“你们!你们真是一群大胆的刁民,难道本郡主还要跟你们证明一番吗?”

领头的男子露出一脸肥厚的笑容,“这话就说对了,你们说你们这些人里有郡主、有校尉,那你们可得拿出证据来啊。要不然,我就派人去附近县里告状,就说有人冒充。”

领头男子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吓到对面人群,反倒是让他们自己的人给微微惊了惊。

满月眼尖,一眼便发现了这处不自然所在,一把将手里剩下的梅子扔到小耗子的衣兜里面,从侧旁边走了上去,灰脸带着戏谑,道:“哟,要去县里告状啊,那你们去吧,我们的郡主和校尉且就在这里等着,等着你们带着县太爷过来行礼。”

满月说完,还一本正经地对着灵韵和叶子风的方向行了礼,继而神色毫不慌张地继续看向那些村民的方向。

领头的男子还算是个小领头的,不像他后面的那些人、听了这番话、一个个完全站不稳脚跟了。不过这领头之人,显然不像刚才那样无畏了,莫名地心里也开始没底起来。

后面有个平素里跟他比较熟悉的男人,悄悄凑到领头男人的身后,怀着担忧恐惧的心情嘀咕了两句,“我说老王啊,这事依我看要不就算了吧。这些人一个个穿得倒是像那么回事,况且听到县太爷的名头都不害怕,这万一......再说了,我们村子里的人,都好几十年没踏出过梅子村了,跟那外面的官府,实在打不好交道。我们要不,要不就算了吧。”

被称作老王的男人,原本迎敌的心思便被这个灰脸小壮汉给降低了,现在又听到这样的耳旁风,登时自灭威风,心思一转道:“罢了,我们梅子村素来和善,就不跟你们这些误闯我们村子的人一般见识,这些被你们吃掉的梅子我们也都不计较了,你们快快离开就是。”

他这话,不仅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也是在给这群敌人找台阶下。

老王后面的几个村民,也连连道:“是啊是啊,你们赶紧走,这件事,我们今儿就不追究了。”

满月抿唇,继而笑得有些放肆起来,“走?不追究?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像是天方夜谭。墨国堂堂的郡主和校尉,今天在梅子村内,被你等村民说成是冒充的,还棍棒恐吓,这一桩桩一件件,岂是你们说不追究、就能不追究的?”

老王等村民闻言,神色一时大骇起来,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些人即便是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尊贵,想必也是大有来头的。

章节目录 第317章 误会 老王等人被吓得本能地后退了两步,“你们究竟想干什么?”看来这群人要是不达到他们的目的,决计是不会离开梅子村的。

叶子风见状,直截了当地说:“你们其实不用害怕,本校尉奉命前来梅子村等村落征集粮食、以解大军粮草的燃眉之急......”

还没待叶子风说完,老王等人的脸色变得更加可怖了,望着他们目瞪口呆了两秒,随即不约而同地转身——跑了。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官兵来抢粮食了......”

满月等人看着突然一哄而散、顷刻间跑得那叫一个无影无踪的村民,有些不知所以然,待听得这些村民口里的叫嚷,方才知晓这些人八成是误会些什么了。

这短暂的歇息算是告一段落,叶子风身肩征粮大任,自然知晓这件事情能少耽搁些时间便少耽搁些时间,立时上马率领精兵、往梅子村里面赶去。

小耗子眼巴巴看着一兜的梅子、想吃又不敢停下来吃,只得紧巴巴地跟在秦月的身边,揣紧了怀里的梅子。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梅子村的老王等人,径直冲向了梅子村的村长家,继而一个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摔到在村长家院门口。

老村长素来喜静,在几月前便将村长的职责卸了下来,全权扣到了自己儿子梅征身上。

可是老村长深知他儿子还不够稳重,因此并未正式撒手不管村子的事宜。只不过不巧的是,今日老村长带着老伴,去村子另外一个山头看望好友去了。

老村长本想着今日天气晴朗,想来村中安静了这几日,今日也合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才对。于是便叮嘱了自家儿子几句,带着老伴轻飘飘地早早出门了。

兴许,还得在好友家中住上个一两日。

梅征自他老爹出了门,一开始觉得浑身痛快、可是闲了一时半会,村中也并无什么大事发生,后来简直快要闲不住了,这才挥着大锄头、在院子里劈起柴来。

他劈得正起劲,却听到院门口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像是有什么重物砰然倒地般,随后便听到几声猪嚎般的惨叫。

这声音很是耳熟,梅征放下手里的斧头,快步走到院子门口,果然看见老王几人正从地上爬起来呢。

“晓得今日我老爹不在家管束着我,你们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梅征倚在门板上,抱着双拳,丝毫没有观察到老王几人的焦急之色,反而无情地嘲笑起他们来。

老王连身上的尘土都来不及抖落,灰头土脸、喘着粗气说:“梅村长,有官兵闯进我们梅子村了,还扬言他们是前来抢粮食的。”

老王等人在村子里属于还没成家的中年汉子,要不是老村长施以援手分派了他们每日在梅子村入口处看守的差事,他们这些光棍汉,怕是要变成村子里吃不饱穿不暖的人了。

因着这层缘故,老王等人从不敢懈怠,每日都在梅子村入口处那边仔细巡逻。

“有这等事?”梅征立时要跳起来一般,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重新回到院子里,抄起方才那把劈柴的斧子,便要冲出去。

章节目录 第318章 理论 “这帮天杀的,从前便听我老爹他们说以前的官兵们为了争抢土地,差点把俺们的村子都给踏平了,咱们都几十年过着与世隔绝般的日子了,竟还敢来犯!欺负我们梅子村没人是不是!大家伙,跟我一起冲出去......”

梅征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便被屋子里传出来一阵柔柔弱弱的女声给打断了,“征郎,且慢。”

老王等人顿时停住了脚,转头怔怔望着这位新嫁娘。

萍依是梅子村里头顶漂亮的姑娘,声音也软、模样更俊,一早便是老王等人心目中的梦中情人,谁料竟然嫁给了老村长家的这个雷爆性子一般的儿子。

起先,老王等人心里还替萍依担心,担心她嫁给梅征会不会受不了。可令所有村民大跌眼镜的是,这个暴脾气的梅征,竟然看到他娘子萍依之后,乖顺得像只小绵羊似的。

也正因如此,老村长才嘻呵呵地将村长的一应事务开始着手交给自己的儿子来打理。

梅征扛着斧头,转过头来,虽然面色看起来仍旧是有些焦灼的,然则语调却是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弯,赔着笑脸道:“娘子,你莫要跟来,俺有急事要处理。”

萍依却快走了几步,一手撑着后腰,一手抚着肚子,“能是什么急事?我在屋子里头都听见你们的话了。依我说,莫要同他们硬碰硬。”说完,眼神看向老王,柔柔地开口问,“王大哥,不知道闯进村子里的官兵,有多少人?”

还不待老王答话,梅征便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头,忿忿道:“瞧俺这颗榆木脑袋,还没问清楚来人情况,就要急匆匆和人硬碰硬。哈哈,还是娘子想得多、想得好。”

老王:“好像有百来人。”

梅征瞪圆了眼睛,“看来这些人阵仗还不小啊,等着,俺也去村里面多叫点帮手,欺负我们梅子村没人是不。”

他说完便要转身,又被一阵柔弱的声音给阻止了,“征郎,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还有话要问王大哥。”

梅征再次顿住了脚步,不过显然站在原地有些站立难安。

萍依弯了弯嘴角,“王大哥,这么久以来,我们村子一向都是谨守本分的,外面的官兵,应该不会对我们这个无人问津的小村子发难才对。再说了,咱们村的人想要出村都很难,也不知道那些官兵怎么就轻易进来了?”

老王闻言亦是垂头丧气得很,深深叹了口气,一字不落地将前面发生过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才道:“至于他们是怎么进来的,这些我们也不知道。只不过那帮人里个个拿着大刀,我怕、我怕我们村子这次是,难逃一劫了。”

眼前让梅征带着他们上前去硬碰硬,那肯定是要吃大亏的。若是老村长在的话,说不定还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老王眼睛一亮,“不如我这就带人去通知老村长?”

梅征急了,推了老王一把,“怎么着,你还看不起我、怕我应付不了这点小事是不是?再说了,我老爹都出门几个时辰了,现在去请他回来,还来得及吗?”

梅征虽然没什么脑子,可是一身的蛮力那是相当唬人的,这一推搡,让老王倒退了两三步。

“没,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啊......”

老王正想解释着,萍依却皱着眉头开口了,“征郎,你快别闹了。你以为那来人是谁,是训练有素、还有杀人性命武器的官兵们,就算让我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出动了,也不够抵挡那些刀剑的。”

梅征张大了嘴巴,显然是被他娘子的话语给吓住了,“这些官兵,也不能这样滥杀无辜。对了,他们不是来抢粮食的吗,那我们,我们直接把粮食给他们就是了,娘子你说我这个办法好不好?”

萍依白了他一眼,伸出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芊芊细手,毫不留情地在梅征手臂上掐了一把——

“我说你这脑子,怎么说一茬是一茬,完全不去考虑前因后果的。眼前正是开村时节,咱们村子的人吃的都是去年攒下来的粮食。这要是全都被官兵们抢走了,岂不是要被活生生给饿死。这和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

梅征皮糙肉厚的,被掐了一把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是听见他娘子的话,不禁有些委屈巴巴起来,“那娘子,你说怎么办?”

这也不能干,那也不能干,他还真想不明白自己现在该干嘛了。

萍依笑了起来,抽回素手,笑眯眯地说:“这有什么办不办的?那些官兵不是说了吗,他们是来征收粮食的,且并无恶意,我们就领着人出去当面问问,好好同他们理论一番。”

老王连忙挡在门口,“这、这可使不得。他们那些人手里都有大刀,我们这些汉子去倒还好,你......”

后面的话,老王哑然,并没有说出来。

梅征立刻明白过来,也上前拦住娘子的去路,“娘子,你现在怀孕了,这些事情就不要你操心了,你放心,我和老王他们出去,找那些人理论理论,只要他们不动手,我们绝对不会动手的,好不好?”

院子门口被几人拦得死死的,萍依知道自己这会子怎么都是出不去的,干脆应了下来,“那你们快去吧,耽搁了这会子,想必那些人都已经到了村子里了。”

梅征没想那么多,立刻带着老王等人往外面出去,才走了小片刻的功夫,便看到了前面洋洋洒洒的一大帮人。

为首的便是骑着一匹骏马的白盔甲男子,后面似乎还坐了个衣袂飘飘的女子。

梅征的眼珠子有些转不动了。

叶子风坐在马上,不仅看得远不说,视线还十分宽阔,一眼便瞧见了先前那伙落荒而逃的村民。

只不过,显然为首的那一个彪形大汉,应该是新冒出来的。

叶子风勒住缰绳,朝后面的灵韵轻声道:“你就坐在马上,我且下马看看。”

“嗯,你当心。”

担忧的话语从耳畔之后传来,叶子风嘴角禁不住地上扬。他一个纵身便下了马,却并没有让其他精兵来牵马绳,而是将绳子紧紧拽在自个儿手里,往前走了几步,主动向那些人开口道:“之前的事都是误会,本校尉有事要和你们梅子村的村长相商,不妨请他出来一见。”

章节目录 第319章 笑得欢快 梅征的眼睛却都看直了,丝毫没有听见下马之人的话,反而怔怔盯着的方向,似乎是马上之人的方向,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皆是看到珍宝一般的眼光。

叶子风见这彪形大汉没有反应,反而一直往灵韵这边看去,胸腔之中正有熊熊的怒火要迸发出来,却听见那彪形大汉一脸痴迷地说——

“好俊的马啊,简直和我娘子一样俊俏。”

叶子风:“......”

坐在马背上的灵韵,双手抱胸,微微抬高下巴,颇有些颐指气使地道:“哼,想不到你们梅子村的人,竟然还有那么一个两个有眼力见的人,不像之前的人,非要把我们当成流寇盗匪来看待。他们也不想想,那些不入流的人,能拥有这样好的千里良驹吗?”

“千、千里、”梅征盯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完全忘记了自己前来的目的,想摸又不敢上前,只能直愣愣地开口问,“姑娘你从哪里寻到这样俊的马,能不能告诉俺一声,俺也好去寻一匹来骑。”

即便是这样惹人发笑的话语,以叶子风为首的精兵也没有发出半点嬉笑声响,反而是梅征后面的几人,有点憋不住想笑的冲动。

灵韵很是不屑地轻蔑了一声,“这可是千里挑一的战马,本郡主即便是告诉你,你就算是上天入地,也找不到这千里良驹。”

梅征也不恼,反而很是失望地叹了口气,突然听到旁边老王凑近了对自己言语:“梅村长,你可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闻言,梅征像是打了鸡血一般,颇有点公鸡竖起毛的模样,“你们......”他刚想质问几句,便想到方才娘子说过的话,他这回来是要先和人理论的。

梅征的眉毛抖了抖,斜着眼睛想,这群人能寻到这样好的马,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才对。

“俺们梅子村一向安分守己,几十年都未曾出过村子,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寻进来的。”

叶子风不想和他们多说废话,只能快言快语道:“你就是梅子村的村长?”

他这一问,倒让梅征平白生出几丝自豪的感觉来,登时便昂着脖子说:“不错,俺就是梅子村的村长是也。你们这些人,突然闯到我们村来,是要做什么?”

“闯?”叶子风不太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本校尉带着一队精兵,特意寻来梅子村,征收粮食。方才来的时候本校尉一路上也看过了,这梅子村正是人杰地灵、水土肥沃之处,想必村里百姓的存粮一定有所富庶,不知能不......”

还没等叶子风的话说完,梅征便急咧咧开口打断:“什么能不能?今日俺就明明白白同你们说了,不能,就是不能。俺们村的余粮都是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你们这些所谓的官兵今天要是来抢夺我们村粮食的,那就先从俺梅征的身上踏过去吧。”

他说完,展了展强壮的体魄,还特意往前面踏出了两步。

站在人堆里面的满月,看了看最前面那个犹如傻大个一般的人物,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虽然她知道在古代,百姓们对于官兵这种存在,未必会觉得是一种正义的化身。但是她都来墨国有段时间了,冷眼瞧着这墨国的朝廷将天下治理得颇为不错,也不至于让这些偏远地区的百姓,谈之色变。

叶子风身居要职,听到这乡野莽夫的出言不逊,更是有些想打人,不过理智将他拉了回来——要给这傻大汉一个教训有什么难,只是这样一来,便坐实了这人方才所说的话。

叶子风握着剑柄的的手松了松,屏足了气势不苟言笑道:“这位村长你误会了,我身为墨国的校尉,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来。本校尉此番带人前来,正是为了抵御外敌的我方大军征收粮草而来。当然各位放心,这粮草我们不会白拿,会用同等的银钱来买。”

叶子风话毕,转头看了看灵韵,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话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直白了,他们此番前来就是给这些村民送银钱的,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搞不清楚状况?

然而出乎叶子风的意料,不仅自称是村长的那个傻大汉笑得欢快,就连站在傻大汉身后那些小喽喽村民们也面面相觑,继而捧腹笑了。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装蒜 叶子风不解。坐在马匹之上的灵韵更是不解,带了三分恼怒、七分疑惑,傲声道:“大胆刁民,竟敢在本郡主面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此等不屑之举,真就不怕本郡主治你们的罪吗?”

灵韵这么一吼,倒是真把几人给吓住了,只不过持续效果不佳。

这骏马上面的美人儿,身材纤细,迎风便要倒的模样,能看顾好她自己就不错了,怎么可能唬得住那些个草皮莽汉呢。

梅征如同初生牛犊不怕虎一般,牟足了劲道:“还说不是来抢夺俺们村的粮食?现在又拿那些能看不能吃、不能煮也不能蒸的黄白之物来糊弄俺们!俺可不傻。”

什么黄白之物?!叶子风有些不耐烦,“本校尉同你们客客气气地说话,已经是最大的容忍极限了,尔等若是再敢放肆,本校尉这一百精兵,可不是吃素的。”

随着叶子风这话音一落地,后面站得笔挺挺的精兵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大胆刁民,休得放肆。”

这声音大得,差点把满月的耳朵都快震聋了。她连忙捂着耳朵,一下子蹿出了人群。

刹那间没有辨清楚方向,她竟然一下子冲到了精兵们的最前方。要不是小耗子紧跟着过来拉了她一把,满月想,她一定会刹不住车冲到两方对峙的最中间去。

想到这一层,满月很是感激得看了小耗子一眼,并小声说;“不错啊,够义气。”

小耗子屏息凝神,生怕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被叶校尉和郡主察觉,却又忍不住小声回了一句:“大哥有难,小弟怎么敢旁观?”

幸而两人被骑在马匹之上的灵韵给挡着,倒是没引起什么注意。

满月转头,目光只是稍稍在傻大汉等人身上停留了一下,便看向旁处,俨然一副没啥兴趣的样子。

前面两方斗嘴正斗得激烈,小耗子看出秦月的神情,小心翼翼问出了口:“大哥,为什么这个自称为村长的人,将银钱看得这般不屑一顾?”

要知道,在他所知道的那些村子,全村最有钱的多半都是村长家。俨然这傻大汉村长,即便不是这梅子村里最有钱的一户,也肯定是前几户。

满月抿唇笑笑,“你猜猜。”

小耗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然而还是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猜他肯定是在装蒜。”

“嘿嘿,你猜错了。”

“不、不可能呀,不然大哥你说他是为什么?”

“我说那傻大汉村长所言,是实话。”满月说完,揪出怀里剩下的最后一棵梅子,想到它的清香酸甜,登时吧唧吧唧口水,快活地吃起了梅子。

不料一声吧唧的脆响,彻底惊动了前方的人。

正斗得不可开交的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射到声音来源之处,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矮个士兵身上。

众人见他吃梅子吃得实在香甜,又恰逢方才费了一番唾沫星子,眼下真是口齿生津,没忍住咽了咽唾沫。

骑在马上的灵韵俨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在士兵的帮扶下下了马,走到秦月面前,睁着一双充满疑惑和好奇的眸子,开口问道:“秦月,你究竟为什么觉得这梅子村村长所言都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来去匆匆 忽而一阵狂风平地起,众人被风沙卷得根本睁不开眼睛,一个个寻不着着力点,东倒西歪。唯独满月好像感受不到这阵狂风似的,她看着众人奇怪的举动有些讶异,忙问:“你们这一个个的都是怎么了?”

话毕正要伸手去搀扶身边的人,却发现直接穿过了那人的身体。

“这?怎么会这样?”满月伸手又抓了抓,恍如在虚空中徒劳,双眼不可置信地瞪了老大,微微颤抖着双手,而后听到不知来自何处的声音——

“满~月~你~该~离~开~了~”

这声音悠长而又凄凉,仿佛来自无边无际的虚空。

“谁?是谁在说话?”

然而前后左右都看遍了,并没有看到这声音的来源。

她心里猛地一阵抽搐,想到自己并不属于这个时空,难道是要带她回去了吗?

可是为什么呢?是什么样的力量让她突然来到这个时空,却又在她已经和这个时空融为一体的时候,运用神秘而不可抗拒的力量,说让她离开便让她离开?

“不!我不想离开!”满月紧紧咬着牙根,“求求你,让我留在这里!”

就在她说完恳求的话,身子已经不受控制地慢慢脱离地面。她害怕地想往下面沉,落到地面上去,却发现越使劲脱离得越快速。

此时此刻她已经距离地面有一人多高了,看着下面在狂风中站不直身体的那群人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异样,心里的绝望感一下子爆发出来。

“隐川......呜呜呜......”跌坐在空中的满月无力地抱住自己的膝盖,双眼氤满了泪水,低喃的话语里裹挟了酸咸的味道,“隐川,以后你再也看不见我了......

我很喜欢我们那个山脚下溪流边的小院子,还有我们离开之前种的花,很久之后应该也会开满一整个山脚......

只是我看不到了......我再也看不到了......

你以后找不到我会不会发疯发狂,亦或是平静了习惯了,而后继续像没遇见我之前那样安静地生活着?

我一边想着你以后能好好想我经常想着我,一边又希望你能忘记我,不要被我的消失所影响到......

呜呜呜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命运的手要让我遇见你,又让我猝不及防离你而去......

也或许,等我消失干净了,这里的一切都会自动抹掉关于我的记忆......”

想到这里,满月的神情已经变得非常僵滞了,眼眶里的泪水也流干了。一张满布泪痕的惨白小脸扯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容,嘴角嗫嚅道,

“这样最好......”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整个身体无助地摊开,不去看自己离地面已经有多少距离,只缓缓感受着耳畔的疾风越来越激烈,自己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直到最后一口气实在太久没换了,求生的本能让她猛地弹起身子,瞬间张大了嘴巴狠狠吸了一大口气,却因为一下子吸气太猛而咳嗽不已。

她侧撑着身子咳出一口黑血,然后看着水泥地,一脸不可置信,脑子有些发懵地抬头,便看见几米外有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哇哇地哭着,还有被众人擒倒在地、手上似乎有把凶器的匪徒,以及不远处传来的哔啵哔啵......

她在失去意识前,觉得这个男孩的样貌过于熟悉,只是究竟是谁,她却根本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