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宫继承人》 章节目录 楔子 道宫历12年,道宫,议事大殿。

“宫主真的要亲身试法?”

“当然,此法虽是我等共同创造,最初却由我提出,自然由我来尝试修行。”

“可是……”

“无需多劝,此事已定。”青衣老道摆了摆手,转身看向一个身背酒葫芦的邋遢道士,神『色』温和,“小酒,且去敲钟召人”。

钟声九响,道宫弟子殿前集合。

殿内诸人走出,青衣老道行至殿前平台边缘停下。

“见过宫主”,众弟子齐声下拜。

“本座自今日闭关,道宫诸事宜皆由一尘长老处置,诸弟子须各安其职,扬我道宫之名,不负苍生。”

“谨遵法旨!”

殿前弟子散去,青衣老道转身吩咐,“诸位长老自去,小酒随我来。”

密室,青衣老道静坐在蒲团上,一声轻叹,“坐吧,关于修行新创功法之事,我知道你心有怨言。不要怪一尘长老他们,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邋遢道人沉默着,抬头看了看身前老道,青衣半新不旧,头上木簪,手里拂尘,皆是旧物。神情恍惚了一下,依稀看到当年追随师傅行走天下,布道讲法。

不曾想已是百年过去了。

“你跟了我百年,也晓得我的心思。种种原因,我的寿命比正常情况短了太多,如今大限将至,多活几年又能如何?留此残躯也没什么用处,倒不如为你们开辟一条道路。何况法门初创,总有人要牺牲,我若是能得了些经验,也算死得其所了。”

邋遢道人起身,下跪,叩首,失声痛哭。

老道士神『色』一僵,略有些无奈,脸『色』又多了些温情,伸手抚了抚身前道人头顶,一如当年。“痴儿,莫伤悲,你身上伤势未愈,切忌大喜大悲。”

“师傅,弟子愿试法,”邋遢道士抬头,看着老道士哽咽道,“弟子身上虽有伤,但于试法无碍!”

“怎的仍是如此倔强”,老道士皱了轴眉,有些无奈,“有些私密事别人不知,你却是知晓的。”

老道士沉默了一下,略抬头看着密室屋顶,回忆过往,“百年前,我初到此界时,还是你和小五救的我,可惜小五早逝。那一天雷雨里,我莫名其妙的从天上掉下来,怕是吓坏了你们。结果你们以为我是神仙,又好奇又害怕,却是死缠烂打的要拜我为师。”

“不曾想我是个假神仙,真凡人吧,开始时竟还要靠你们乞讨活命。唉,如今这般,却是如何也想不到的。”老道士沉默了下,继续道,“当时已是王朝末年,各国征战已有前兆。后来我带你们行走天下,假道士成了真道士,辛辛苦苦地活下来。”

“直至今日,为师仍有许多事没有明白,比如为师如何来的,比如这世界是个什么情形,还有许多猜测。新创功法里糅合了我一生心血,还有对这方天地的天道感悟,我必须做一次实验,验证我所有的猜想。我能感知自己寿命,也能感知功法必定可行。万事有因有果,我来此是因,三界法就是果,所以你无须拦我,这就是为师的命数。”

老道士伸手扶起弟子,“小酒,不用伤悲了。出去吧,守着静室,与为师护法”。

邋遢道士抹了把眼泪,又拜一拜,才起身离开。

三月之后,钟声八十一响,道宫宫主仙逝。

此后,道宫秘典问世,名曰,“三界法”。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入学(一) 第一章入学(一)

道宫历二十七年。

世界少了谁都会正常运转,尽管,这个正常也是有区域范围的。比如已仙逝的道宫第一任宫主,清平道长。

至少在这十五年内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或者说这个天下仍在清平道长预定的计划中行进着,目前没有出现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当然也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人类的发展往往是最不可思议的地方。有时候数百年不变,有时候,沧海桑田。

比如,十几年前绝对见不到的场景,就在这一天,遍地开花似地出现。

道宫新生入学报名部,登记处。

“姓名,籍贯,预选班级……”一名略带青涩的道师面无表情地询问,显然是被繁琐的登记工作消磨了情绪,但态度尚算友好。

“小儿杨平安,六岁,陪都东华区人,这次选报精英版。”杨成名一手一个拖着不情不愿的幼童,一边伸手跟道师套近乎,“道师工作辛苦,小人家里做点小生意,经营点小东西,道师品鉴品鉴,”杨成名眼神如电地扫一圈周围同样忙于事物的道师,偷偷递过一个盒子。

却见年轻道士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心道这人是傻了了还是故意坑我,光明正大送礼,不知道道宫严打么?谁敢这时候『乱』来?

仔细端详一下,略有所思,歪头再看一眼后面的幼童,花团锦簇的,簪两个发髻,臭着一张脸,一只手被抓着,另一只手使劲地扯着衣服。

道师立马想起来一件事,咳了一声,故作严肃,“请问这位,这位……”

“家长,嗯,家长!”杨成名立马接上话头。

“嗯,这位家长,可是杨氏商号的东家?后面的想必就是令公子杨平安了!”虽是询问,却一口断定的语气。

“道师大人慧眼,道师大人慧眼!”

我哪有什么慧眼,还不是因为教导主任吩咐过了,不然,没哪个道师愿意接收你手里的小魔王。年轻道师一边腹诽,顺手把盒子推回去,脸上笑意却更浓了。

“原来是杨东家,关于令公子的入学问题,教导主任已经亲自吩咐过了。请您先去待客室稍作休息,教导主任马上就到。”年轻道师略交接了下工作,就引领着父子俩向后走。

那被称作小魔王的童子,这时候也晓得不能像在家里那样闹,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东瞅瞅西看看四处打量。

也不怪幼童好奇,虽说已经听过无数遍关于道门学院幼院的传闻,但实地参观却还是第一次。正常情况下,幼院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平时绝不容许非院内人员随意进出。

而到了幼院新生入学时,也只有新生家长可以陪同,仆役书童之类却是绝对不允许进入的,当然,家长是必须陪同的。十几年下来,这已经成为约定俗成的规矩,至少道宫治内,随便一个村『妇』老叟也能说道个一二三来。

却说杨成名到了待客室,没多久又面『色』发青地出来了,偏偏眼神又带着些喜意。一路疾走,回头看看自家儿子被那年轻道师领往另一个方向,心里送了一大口气。

“好歹是把这小子送进来了,家里总算能安生了。唉,可惜没进精英班,不过子弟班也不算差,让这混小子去折腾别人去吧,吃点亏也是好处。”

为了送杨平安入学,自己不知道花了多少心思,多少人情,这混蛋小子还不领情!杨成名心中愤愤,想自己年过而立而得子,十分不易,一番心血都花在他身上,眼看着从小小的一团长大,说不出的情绪弥漫心头。

唯一不好的就是发妻太过娇惯,唉,回家还得应付老妻,都是这混蛋小子的错!入学日敢闹别扭不来,杨成名怒发冲冠,乾纲独断给自己儿子喂了“安神『药』”。

所以……

“先生,这里真是幼院?”

“自然,今天是入学日,怎么你不知道?”

“知道啊,只是我一觉醒来就到了院门口,不太清楚什么情况。”

年轻道师微妙地看了眼幼童,“累不累,我抱着你走一段吧。”说完不顾反对杨平安反对就弯腰抱起,然后不着痕迹地抽了抽鼻子,心道,还以为是小孩子贪睡,但碰到这家人真不能以常理视之,这小魔王竟然是被自家老子『药』晕了送到幼院来。

杨平安反抗了下见没有效果,也不计较这有损自家形象,啰哩啰唆地继续抱怨:“这几天老听我爹一脸高兴地说终于可以把这小子送出家门,家里终于可以清静一下了,还老躲着我说。我以为他要把我卖了,还想去报案来着。”

年轻道师正脚下运力,一步三五米地向前,听到这话也呛了一下,“嗯?”

“然后今天才告诉我说是来入学,我当然不愿意……”

“哦,那你为什么不愿意?”道师略有些诧异。幼院入学这可是大事,道宫治内但凡知道此事的孩子无不向往着进学学点本领,平时过家家也是你扮道师我扮学生地玩。他还是头一次听说不愿入学的。

“我爹想做的事,我怎么能让他轻易就做成,我必须反对啊!”

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啊!服了!年轻道士目瞪口呆,无言以对,觉得自己还是太单纯,对世界理解太肤浅,才有这样的境遇。

晚上一定要再认真研读一下《宫主语录——秘制版》,年轻道师暗想。

刚刚接待过杨成名的教导主任已经回到教导处,手里正翻阅一份资料。

杨成名,四十一岁,陪都东华区人,杨氏商会之主……疑与前宫主清平道长有旧……

教导主任略停顿,又拿起放在桌上的另一份资料:

杨平安,杨成名之子……三岁不能言,然依医馆诊案,此子无疾。且其目灼灼,清明透彻,不似寻常。三岁后似灵智突发,所言所行,略有特异之处……

教导主任名梅溪,原道宫边军道兵中层道官。

梅溪参加过道宫统一战争的最后几年的几次战役,后来去了南疆服役,退下来十数年,一身的军旅气息仍未退完。

曾经的道军中层道官,如今却是区区幼院的教导主任,显然是有特殊任务在身。比如关注近十年里出生的幼童里是否有行为表现特异的,至于原因,不为常人所知。

当年参与创建道宫的那帮大佬们,一直坚信着那人还能归来。

梅溪也一样。

他算是赶上了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的尾巴,感受过那个曾站在世界之颠的宫主的威严。即使是现在,说到老宫主,所有人都知道,特指那个让众生仰望的身影。

京都道宫总部祈玄殿仍摆放着老宫主遗物——发簪,拂尘。据说是老宫主仙逝前吩咐,甚至有传言说,老宫主神魂存于其中,只待时机合适,就会转世归来。

而且每一个幼院新入学的小道童必修的《道宫弟子须知》,首页就是:“我在未来的世界等待你们唤醒——清平道长语”。

道宫的官方解释是,时刻牢记着老宫主的开拓精神,慈悲心肠,不负己身,不负苍生等等。

但是,老宫主会转世归来的说法,显然更合世人猎奇心理。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入学(二) 第二章入学(一)

道宫历前98年,旧洛城。

傍晚,夕阳西下,鸟雀归巢。城里依然热闹,下学的幼童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地跑,糖葫芦糖人摊前也围了一堆,不远的墙角里躲着两个小乞丐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偷『摸』扫视人群。

幼童们拿了糖人糖葫芦离开,两个小乞丐也悄『摸』跟上,一个上去吸引注意力,一个去『摸』钱袋,得手了就跑。

“五哥,疼不疼?下次换我来吧,”年纪小点的开口。

另一个却是『揉』『揉』肩膀,满不在乎,“没事没事,这些公子爷身娇体弱,跟没吃饭一样,打的一点都不疼,”语气顿了顿,“快拿出来数数,今天的利钱够不够,一不小心回去又挨打。”

“一、二、三、一……五哥,三个三文钱,够了够了。”

“你属猪的么,不是教过你好几次了,数钱都不会!给我三个,记住啊,今天只弄到六文钱,我把这些多的藏起来,等攒够了,我就带你逃出去。”

“嗯嗯,我记得,谁都不能告诉!”

忽然间电闪雷鸣,雨落如瀑。街上行人喧闹着跑起来躲雨,没人注意小巷墙角的动静。

“砰!”

“五,五,五哥……”小乞丐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

五哥愣了愣,抬头看看头顶,四周,似乎没有能掉下来人的地方。那地上躺着的是怎么回事?五哥表示也很『迷』茫,看看小乞丐也不知道说啥。

########

“陈明哲”

“到!”

“张朝『露』”

“到”

“杨平安”

“到”

…………

“所有人到齐。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向道,就是你们的先生,本年度你们的所有功课以及考核都将由我来决定。所以,现在开始欢呼吧,子,弟,班的同学们,我会陪你们过愉快的幼院一年级的!”讲台上的年轻道师一脸的阴险笑容。

向道,孤儿,刚从道宫高等院校毕业,被分配到此幼院工作,鉴于其进学期间闯下的“赫赫威名”,被教导主人梅溪特批调到子弟班,全权负责班级事务。

“子弟班”,是洛城以及陪都独有的幼院特设班,专门招收诸如杨平安等纨绔子弟的班级,可想而知,向道心里有多不爽。

但是从某些角度来说,他也算是被委以重任了。

“另外,请外面偷看的家长们,嗯,别躲了,张老板陈老板王老板……现在各位可以走了,现在是上课时间!”

“下面逐个上来做自我介绍。”

自道宫建立初期,便在原楚国郢都试行建立了“道学高等研究学院”,据说第一批学生就是当年各个长老的关门弟子,道宫现在的中高层道官,清平道长是主讲道师。

道门学院由此而始,清平道长力主创立,用以打破旧时代那种功夫学问宁死不外传的恶劣习俗。后来天下一统,改洛城为京都,“道学高等研究学院”也就搬了过来。

之后数年,陆陆续续地开始创办了“道学中级研究学院”,“道学初级研究学院”,“道学幼院”。

从京都一地,到周边各州郡县乡,从中级学院到幼院,从道宫内部培养到招收平民百姓,这中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坎坷。也就是清平道长等诸多大长老大宗师们严格把控,强行推行,这才能看到现在的盛景。

“现在,打开你们手里的书,必须,一定,要给我死死地记住道宫十戒,无条件地背会它!并对后面的补充条例有详细的了解和一定程度的掌握。”

纵然是有心理准备,讲台下仍是哀声一片。

“另外,绝对不允许,绝对禁止在书上『乱』写『乱』画,否则……”向道眯着眼扫了下东歪西扭的新生们,手掌握住戒尺,拇指一压,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底下一阵惊呼。

“这就是功夫么,先生好厉害”

“这算什么,我听说初级学院的先生能将铁棍掰断……”

好吧,向道白表演了,底下的没有一个省事的,哪会被吓到。

二十分钟后,杨平安一脸无辜地站在了讲堂后面,面壁思过。原因是他用炭笔捅了前桌陈明哲的后背,然后陈小胖子举报了。

对于子弟班的学生们,《道宫弟子须知》这堂课一点没有必要上,基本上每一个人都会背。

经过数次修订,在几年前才定稿的《道宫弟子须知》充分考虑到各个层次的接受能力,内容简单易懂,十分好记。一改旧时代典籍多晦涩密文的风气。

至少杨平安是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这要得益于杨成名的“贴心教育”,望子成龙,为了让杨平安能进个好的班级可谓是费尽心血。

至于杨平安领不领情就是另一说了。

“杨平安”

“杨平安……”

向道站在杨平安身后,伸手就是一个暴栗,讲堂里一片寂静。

“看来刚才的三下戒尺不太疼啊,还敢走神!”

“停停停,先别打,我没走神,我在,我在思考问题呢!对,思考问题!”

“呦,说说看,说的好了就免去惩罚,”向道面无表情地应声。

“我在思考,思考,我能不能向小鸟一样飞到天上去!”

“嗯,不错,然后呢?”

“没想出来……”

“那好,想出来了就回到座位去,另外,允许你寻找外援一起想。”

杨平安精神一振,眼睛飕飕地开始扫描,比如陈明哲陈小胖,再比如陈小胖,或者陈小胖。

有时候,时间过的很快,有的时候,度秒如年,比如下学,比如上课。

终于到了下学的时间。

“杨平安,你不仗义,拖我下水!”

“陈小胖,是你先出卖我的,不然我怎么会被罚站!”

“那是因为你先用笔捅我!”

“我,哼,我没使劲!”似乎觉得有些亏理,杨平安拧了脖子道,“我那是有事,我本来可是打算邀请你跟我一起去西街玩的,你竟然举报我!”

小胖子狐疑地看了一眼,收拾书包往外走,满脸不信,“哼,鬼才信你,你以前去西街玩可是从来不带我的。上次我自己去,你还撺掇大家不要理我,害我在姐姐面前丢了不少脸面。”

“哪个骗你?谁说谎是小狗!西街谁不知道,我杨平安最是说一不二!”

小胖子似是有些信了,干脆停下来,“行,这次我信你。不过我得先回家应付了我爹娘,你晚会儿记得去我家邀我,我换好衣服在家等你!不许诳我!”

“一言为定。”

杨平安提了书包出学校,坐上家里雇来的马车,催促伴当快一点,好赶回家汇报。比如,被罚了,再比如,被罚了。

以求多换点好处。

杨成名面上心疼,心底暗爽,总算有人能治着这小子了。杨夫人倒是落了几滴眼泪,翻来覆去抱怨,自己舍不得碰一指头的儿子,要被别人打。

却也知道改变不了现实,只能拿躲一边偷乐的杨成名撒气。

“娘,叫吴妈给我准备些点心,另外还要些糖果,我要带去西街。”

“嗯?”夫妻俩异口同声,转过头来看往嘴里塞零食的儿子。

“我爹之前已经禁足我好几天了,今天我入学,必须要庆祝一下,让我的小弟们也沾沾喜气。”

慌『乱』地咽了口水,杨平安跳下凳子往外走,“我吃饱了,先去换衣服,等下带着迅哥烨哥一起去,很快就回来,不会多待。”

夫妻俩面面相觑,略感无奈,只能赶紧吩咐底下人去办。显然这种事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

反正丢不了,去就去吧。

何况,杨家本来就是从西街里搬出来的,倒也不怕杨平安在里面出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西街(一) 道宫历,前98年。

秘密基地,两个小乞丐瘫在地上不停地喘气。

若是往常,两人定然是在一起偷偷地数钱藏钱。这会儿却没那个心情。

“小五哥,你说他是不是神仙?神仙才能从天上掉下来!”小点的乞丐一脸肯定。

“这个我也不知道,听说书的老头说这世上最厉害的大宗师们,可以腾跃十丈,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说不定练得更厉害了就能飞!”

“还是小五哥知道的多。”

“那是当然。先喂他点水,救醒他再说,到时候不管他是不是神仙,总归是个有本事的,咱们就拜师学本事!”

“嗯嗯,我听小五哥的。小五哥,你看他的样子好奇怪,衣服『露』着胳膊,腿上也就一层布,而且布料『摸』上去滑滑的,身上『摸』着也滑滑的,脸这么嫩,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别管这么多,先掏『摸』一下他身上有没有东西。不然等他醒了就不好动手了。”

翻了半天,发现什么都没有,这怪人下身的衣服像口袋的兜兜里,比他俩的脸都干净。然后就出门找水去了。

两人浑然没注意躺着的人有了动静。呃,至少眼皮动了动,似乎是努力地想睁开,却没成功。

然后一转头又昏死过去。

夜晚,雷雨过后,阴云仍未散去。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轻飘飘地过来个人,停在两个小乞丐白天躲藏过的地方。

搜寻一番,似乎没找到什么线索,又转向另一个方向离开。

似慢实快,一步一闪,三五米过去,如同缩地成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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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若是在乡下农庄,傍晚时候应该是鸡飞狗跳的,村头村尾都是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村子里要有一颗老树,树下坐几个老丈,趁着农忙后晚饭前,坐在一起说说十里八乡的稀罕事,谁家孩子该娶亲了,谁家姑娘长的最俊,谁家少年郎入了道宫光宗耀祖等等。

可在陪都的西街,却是另外一番情景。

话说当年,道宫立洛城为京都,于城外二十里处建一座新城,直接取名陪都。

几年下来,民生恢复,且大批权贵商家陆续从道宫起源地郢都,搬到京都。

京都迅速地繁荣起来,寸土寸金,物价上涨,生活不易,许多来京都谋求前途的人,就在陪都落了脚。

西街是陪都的“穷人区”,基本上这些年来这边讨生活的老百姓最初都是在这边。说是街,其实有整个西城区的四分之一大,因为这部分城区有一条很大的街市得名。

杨平安坐着马车晃晃悠悠地来到西街时,太阳还在天边挂着。

一排排寻常人家小院,错落有致,炊烟升起,在空中汇聚,形成一团氤氲的烟气。

老人坐在门前抽着烟枪,稚童聚在一起玩些游戏。

杨平安掀开门帘,看了一眼,瘪瘪嘴,心道,幼稚!

然后整整衣服,招呼伴当停车,也不下去。踩着车辕,双手叉腰,深吸气,大喊一声:“集合!”

正游戏的一群小伙伴,下意识地都停了下来,看向身后。

停顿了一下,欢呼起来,“呀,平安哥来了!”

“啊,平安来了!”

一窝蜂地涌向马车。

“停……”

杨平安蹦下来,双手连摆。

“安静,安静!”

“保持队形!”

一群小孩子,呼地停下,左看看右看看,竟是一个个地排成方队。先是站出来一个领头的,然后依次站好。

杨平安点了点,十三个,不够!

“二丫,铁锤,狗蛋,你们仨去叫人。剩下的来帮忙,分好组,别『乱』!”

“好嘞!”

剩下的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从车上把食盒、糖盒拿下来,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也不偷吃,个个眼巴巴地看着。

杨平安不管他们,自顾自地拍拍衣袖,往街里走,随声向人问好,“张爷爷好,”“陈叔叔好,”“赵婶婶好,”“。

街头巷尾的熟人长辈也都是清一『色』的回答,“哟,平安来了,可用过饭了?进来吃些。”

绕着走了一圈,回到街头,刚刚的孩童队伍已经扩大了不少。

点一点,三十,嗯,够了。

“咳咳,大家都到齐了,现在,告诉我,我们是什么?”杨平安大手一挥,面『色』严肃。

“陪都西街童子队一大队!”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成立二大队!”

嗯嗯,杨平安十分满意,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那个,今天有件大喜事,我……”

“我知道我知道,”杨平安不满地看了一眼举手示意的铁锤,“你闭嘴!”

这个小弟太没眼『色』了。

“我们都知道,平安哥你进幼院了!”这是二丫。

“对啊,对啊,我们也进了。”这是跟杨平安同岁的小伙伴,七嘴八舌地接上话头。

“停停停,真扫兴,就不能让我感受一下宣布重大事情的兴奋么?”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回答。

“行了,来分糖果点心了,我今天特意带来给大家庆祝的!前几天被我爹禁足了,没能来,刚好算是补偿。”

“小队长出来!”杨平安招招手,让领头的五个孩子帮忙。

有规有矩,一点不『乱』,可见是训练过不少次。

后面的孩子也只是流着口水排队等着,没有哄抢。以前抢伙伴糖果的都被惩罚不许吃,回家还要挨打,因为在街坊邻居面前丢了脸面。

周围坐一起唠嗑的大人们也不说话,乐呵呵地看着。

时不时夸一声平安几天不见长的更俊俏了,或者这帮娃娃们站起队还真是有模有样的,都有点道宫道兵的风采了。

也有念叨平安父母的,说最近没有见人过来,身体如何生意如何等等。

三年前,杨成名带杨平安逛街。遇到一个来摆摊的乡下人,杨平安指着一个铁盒子对杨成名说人生中的第一句话,“爹,我要这个!”

杨成名愣了一下,瞬间泪奔。这两年他带着杨平安跑遍了京都陪都的每一家医馆,问过了每一个大夫,所有人都说孩子没病,可能是天生哑巴。

杨成名都绝望了,不曾想老天给他开了个大玩笑:儿子开口说话了!

买!杨成名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下这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铁盒子。

不久后的一天,盒子被杨平安摔破了,在一旁看护孩子的杨夫人从盒底的夹层里里倒出了二十个金叶子!

杨成名获得了做生意的启动资金,他给人做了二十年的帮工,现在终于有钱开起了自己的店铺。

然后,一年,小有资产,把家从西街搬到了东华区。

杨平安因为这件事,被西街人起了个寻宝童子的诨名,叫了一年有余。

却说另一边,陈小胖在家里左等右等等不来杨平安,咂『摸』一下,估『摸』着杨平安是把自己给撂下了。一时恨的咬牙切齿。

要说让他自己去西街,没人邀请陈父陈母肯定不放人。直接用杨平安当幌子已经不好使了,何况这会出门,赶到西街时,天都快黑了。

明天一定跟你算账!陈小胖心中暗恼。

…………

晨钟暮鼓,,时间一到,整个陪都都是钟声鼓声,诵经之声。

道宫治下,皆是道教信徒,每日晨昏,钟鼓之声不绝,诵经之声不止,早晚功课迄,街市胡同,城池村庄才会真正热闹起来。

只是道宫还有一个特别的地方,就是每日晨昏的弟子演武。比如陪都四个城区,东南西北就各有一个大道观,道观规制基本相同,进门是主殿,供奉昊天厚土,两边侧殿还有后殿则是供奉司命之神,东君云中君、四灵之玄武等等。

殿前是演武场,年轻弟子们排成方阵,在道观长老的引领下习练拳脚,或者舞剑。道袍或青或灰,或玄或白,也有蓝白相间的,各个道观着装不同。

老善信们根据道袍颜『色』一眼就能认出是哪个道观的道士。

演武场的演武是孩子们最喜欢看的,比如此时,杨平安正领着他的小弟们在西街的真武观,排成三排,强势围观。

西方玄武,分阴阳,真武观的两仪剑法是特『色』。

只见弟子们整齐黑『色』装束,身背长剑,长老一声轻喝,“拔剑”,,齐刷刷一声铿锵脆响,长剑斜指如林,起手剑“剑生太极”。

长剑凌然,迎着落日余晖,光芒闪烁,看的众孩童心花怒放。

转而是“阴阳交错”、“日月同转”,两人配合,身子旋转,脚不沾地,腾飞于空,借力使力全在搭档配合,长剑相交,铛铛响声不绝。

剑脊反『射』光芒,如剑气四溢,杀气纵横,看的小家伙们脸『色』发白,愈加兴奋。

这些不过是虚像,真正剑气离体,或者内息气劲离体,最少也要修行到宗师境,不到宗师,难有隔空击打的本事。

演武结束,童子队被知客们连哄带骗地赶回家去,这已经是知客们的日常了,每天演武必有熊孩子们来围观。

这也是道观本身的意义所在,广传我法,教化众生,就要从娃娃抓起。

章节目录 第四章 西街(二) 第四章西街(二)

道宫历,前98年。

三个月过去了,从夏初到夏末。白天天气还热着,早晚却有些凉了。

旧洛城街头出现了一个奇怪男子,头发半长不长,胡子拉碴,显是很久没有打理了。也不说话,只是在街上四处『乱』晃,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脸『色』苍白似是大病初愈。

另外有一个比较显着的特点,就是这人比较倒霉。比如酒楼上富家少爷们吃酒赌气,扔个杯子下来,别人不砸偏砸他,比如走路踩个甘蕉皮摔一跤,一次两次就罢了,偏偏次次出现次次如此。

有好事者一待这人出现,便跟随其后,争相打赌他能被砸几次,摔几次,踩几次狗屎。

被人如此嘲弄,这人也不生气,笑一笑不当回事。有那赌中的赢了钱,少不得分于他三文五文的,算是个独门的挣钱营生。

这怪人不是他人,正是被小乞丐二人组救起来的那个。

其实就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是不知道好了多少了。想当初刚醒来的时候简直是喝口水都能呛死的倒霉程度,满世界的恶意压迫,真正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想想都是可怕!

还好还好,总算活了下来,倒是多亏了小五小九的私房钱啊,唉,可惜那段时间被自己花了精光。

男子默默地想着,看一名飞贼从某酒楼跳窗而出,落地一个翻滚,疾走两步,踩着墙就上了房顶,一步一跳,跑到几条街外去了。

后面一声“敢吃霸王餐!来人啊,打……”然后,几个人从酒楼门口追出。

好吧,这很电视剧。

男子眨眨眼,转身躲麻烦,啪一声倒地,呵,谁特么在人家酒楼门前扔烂菜叶,没臭着酒楼摔我啊!

嘶!真疼!

#######

炊烟渐落,饭香传来。

家家户户的大人出来把孩子领走,并向杨平安再次表示感谢。

无论以前关系有多好,毕竟现在家世不同了。杨平安是少爷了,不说其他,单单就杨平安每隔些天就带来些零碎的吃的用的来,也不能恶了他。

小人物的想法,总带着些朴素的善良和那么一点点不讨人厌的精明。

平安郎倒是做足了晚辈的功夫,一个个地问号,作揖打躬,一遍遍地说有空了一定去家里坐一坐,喝口热茶。

好半天终于没人了,才『揉』『揉』脖子扭扭腰,甩甩胳膊,回头吩咐道,“迅哥儿,走,跟我到杨克家去。这小子不好意思来,还得我给他送点才行。”完了又忍不住抱怨,“下次真不能这样了,回个礼累的我要死了一样,下次我一定提前逃了去。”

那个叫迅哥的伴当也不答话,抬头看了一眼,笑一笑,继续和同伴一起收拾东西

“另外,我之前给他们吩咐的事情都做好记录了么?”

“公子,都记着呢。总共三件事:一是平时你不在时由狗蛋负责把一大队出现的问题整理汇报;二是把今年进入幼院的小伙伴人数姓名等统计清楚交给你,具体由各个小队长负责;三是努力发展队员,壮大西街童子队。”

这是另外一个伴当杨烨,和杨迅一样,是杨家发达之后杨成名特意给杨平安找的伴当。一文一武,都是孤儿,在道宫建立的慈幼庄长大。

慈幼庄一般会把孤儿抚养到12岁放出来,并且帮忙负责联系酒楼、饭庄、戏院、茶庄和招工处等,给他们找了一份生计,从学徒工做起,让这些孤儿不至于流落街头。

当然,也有一些天赋优异的,会送到道门学院去进修,算是脱离了劳苦大众的底层。

像杨烨和杨迅这样,在富贵人家做个家丁,或是公子小姐的伴当,已经算是机遇比较好的了。

去年打慈幼院出来,两人跟着杨平安也有半年多了,十分熟悉这位小少爷的脾『性』,打着不走赶着倒退,标准的顺『毛』驴子。

所以这会儿,两人都不接话,只是迅速地收拾东西,听吩咐就是。

只要别犯错,甭管这位小爷怎么闹腾,也不至于找事找到他们头上。两人琢磨着,是不是过两年合约到了之后干脆签了长期雇佣合同得了。

有道宫作保,也不怕吃亏。何况,这么好的主家寻常能见到,但这么有趣的主子,一般可见不着。

“烨哥儿在这等着,迅哥跟我走,记得带上车厢里的食盒。”

杨平安捏着耳垂琢磨一会儿,觉得之前确实已经把事情都给小伙伴们吩咐到位了,就一摆手头前开路,往西街深处去。

这次却不是他之前走的大路,而是七拐八扭的往巷子小道里绕,绕来绕去的就到了一处显得有些破旧的小院来。

墙上生着青苔,墙头也秃了不少,有些年久失修的样子。院子里一棵枇杷树,长的倒是丰茂,亭亭如盖。

杨平安不管不顾地大大咧咧拍门,“杨克,杨克,在家么?”

结果门吱呀一声就开了,里面门闩没有放。

杨平安不等主人招呼,自顾自地走进去,正见者一个少年坐在堂屋门槛上吃饭,杂面馒头就咸菜,加一碗白水,还是凉的。

“平安来了。等一下,我给您拿个凳子来。”杨克把馒头往咸菜碟子上一放,腾出手端着凉水就进了屋。

“这个,我这也没蜡烛灯油,要不就在这院里坐会儿吧,也凉快不是?”杨克显得很是羞惭,客人来了,连正屋都不让进,却是太失礼了些。

“行了,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左右这院子收拾的算干净,比那院墙强多了。迅哥也去拿个凳子来,顺便给我倒杯水,刚才谁那么多话,渴死了!”

杨克懦懦地『舔』了下嘴皮子,喊住杨迅。

杨平安白眼一翻,就开始嚷嚷,“好你个杨克,我特意来看你,还带了东西,你连口水都不给喝?”

杨克一下子脸『色』涨得通红,下意识反驳“怎么不给喝,我这不是没烧开的水,你当我是个小气的!”

“呃,好啊你,又喝凉水,被我逮个正着吧。小心生病了没人管你!”杨平安恍然,咬牙切齿,“你又不是不晓得,当年若不是……伯父婶娘怎会一病不起。”

“你又说!”

杨平安到底是个孩子,白天在幼院里忙活一天,刚刚又应付西街童子队一大队几十号队员加上一条街的长辈,也是晕了头,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

一时闷气不吭声。

后面一直扮路人的迅哥也是有眼『色』的很,晓得自家小少爷特意来看杨克,可不是为了吵架的。

“杨克公子,别生气,平安少年今天是累得很了,无心之语,”说着,提了提手中的食盒,“你看,我们还带了饭菜来,想着和你一起吃的。”

杨克刚好比杨迅小一岁,今年十二,恰是可以外出做工的年龄。

根据道宫规定,男子,年过十二女子十三岁即可上工,从学徒做起,由道宫各级分部招工办事处作保签定契约。

年龄不到绝对不允许上工,使用童工者重罚。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何况杨克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他晓得杨平安也是无意,也没太过计较,语气还有些生硬,“多谢平安了。”

“罢了,本来还有些事想跟你说,今天实在是没有时间,下次再说吧,或者我托我爹找人来跟你谈。”杨平安语气闷闷的。

杨平安早熟的很,知道自己说错话,这会儿谈什么都不太合适,而且天『色』确实晚了,就不打算留下,让杨迅把食盒放下,“食盒明天迅哥会过来拿,你用完放着就行。”

“平安,你想说的若是上工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只是不知叔叔店里是不是要招人,我总不能去做个吃白饭的。”

杨平安听着,沉默了下,点点头,“好的,我会问清楚我爹的。”

杨克送到门口,看杨平安摆摆手走远。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向道(一) 道宫历前98年,旧洛城。

没有人知道奇怪男子叫什么名字,因为从他出现在街头,就没有人听到他说一句话。不言不语,别人骂他也不生气,不还口。

那些走街串巷的青皮流氓们便给他起了个外号:哑巴。

跟其他破落户不同,这人衣衫虽然破旧,而且不合身,却洗的干干净净,没有异味。身上也是白白净净的,长相斯斯文文,不似个穷苦人,倒像是个落难的贵介公子。

有不少『妇』人婆娘私下里坐一起八卦他的身世。

最后作出结论:真是可惜了这么一副好皮囊,定时因为家道中落,受不了刺激变得痴傻了,连话都不会说。

这男子磕磕绊绊能听懂人群中的议论,不过也不去计较。人死过一次,或者说生不如死一次之后,就没有多少值得计较的东西了。

自由?尊严?那得等活下来之后才能说。

三个月之前,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深刻体会到了徘徊在生死关头,偏偏还拥有清醒的意识,是一种多么绝望痛苦的体验:活,活不来;死,死不去。

最初的七天,眼睛睁不开,身体不能动,每天被两个小乞丐当做神仙一样供奉点凉水,虽然是硬灌的,其他的别说汤饼包子,就是稀粥都灌不进去。

每当他觉得自己快要因为呼吸困难,身体忽冷忽热,或者莫名其妙的酸麻痒以及撕心裂肺的剧痛,亦或者被饿死时,就会有三股暖流从丹田,心头,眉心散发流转全身,把他从阎王殿里拖出来。

他琢磨着,死了吧,不活了,这种折磨法,什么满清十大酷刑骑木驴种荷花穿指甲之类的算逑。

度秒如年。

不需要你坚持,只需要你承受。想打滚大喊地发泄,不好意思,动不了。

他尝试着主动控制暖流,却毫无用处,再多的想法和尝试,也搁不住自己没那个能力去驾驭。不过他也不着急,这个世界是有功夫的,也是有高人的。

有多高?

茶庄说书的老头说,一人可屠城。

########

清晨,陪都东华区,道宫幼院正门。

两个新生正在对峙。

“今天你要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不让你过去!”

“什么说法?要什么说法?我杨平安有欠你东西不还么?”

“哼,说好的昨日要带我一起去西街,为什么没来?你说谎,你骗人!”

能问出这样的话,只能说陈小胖还是太小太天真。依杨平安的早熟程度,想要糊弄过去,不要太简单。

“我怎么说谎,你当我是故意不去叫你的么?实在是有特殊事情,属于不可预料的突发意外,所以才没有去接你!”杨平安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意无意把陈小胖抛之脑后的事情的,他本就没打算带小胖子去西街。

“什么意外,就是下学回家,能有什么意外?你不是找借口吧!”

“什么找借口,我会骗你么,我可是一诺千金的。”

“那也得你说出来才算!”

“秘密!”杨平安摆头看了看周围,陆陆续续的新生老生都在往学校走,马车几乎要堵塞道路,必须要感谢道宫及时颁发的《城内道路交通管理法》。

“而且,就算我要告诉你,也不能在这说吧,我们马上就成为耍猴戏的了!”杨平安也有些无奈,迅哥陪着一起来的学校,放下他就跟坐车回去了,不然这会儿也能硬闯过去,以他这幅小身板,可顶不过陈小胖。

好羡慕道观道士们那一身腾飞于天的功夫。

陈小胖眼看着周围的学生有围观的趋势,冷哼一声,“先放过你,课间休息的时候必须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就,我就告诉先生,你撒谎!扣你品德分。”

都说老实人不能欺负狠了,古人诚不我欺。这还没怎么欺负呢,就激发出打小报告的潜力了,还一语中的,直指核心要害!

对于学生来说,上学无非是上课下课,课间休息被拖堂,有事没事被提问,走神砸个粉笔头,犯错敲两下戒尺,面壁思过等等。

但身为堂堂高等研究学院刚刚毕业的刺头,向道向向先生显然是个不走寻常路的主。

你见过小学一年级第一天就考试的么?

没有吧?我也没见过。

但向道就是这么干的。

上课铃声一落,向大先生笼着手,脚踩七星步走进“子弟班”,说了句“考试!”

底下的小伙伴们,瞬间呆滞。早就听说过道门学院恐怖的考试制度,正所谓周测、月考、期末评,关关难过鬼见愁!

但是从来没听说过第一天就开搞的啊!不走寻常路……不按套路出牌……还能不能一起愉快地玩耍了……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无数的念头闪过,讲台下鸦雀无声,个个以聪明机灵(调皮捣蛋)着称的二代,都傻眼了。

向道倒是很满意自己的个人魅力,对于效果如此明显,深感欣慰。

于是咳了一声道,“鉴于诸位都是传说中半岁能言,三岁学文,五岁能诗的天才,当然某人(杨平安)除外,本先生深感压力,绞尽脑汁想了一夜后,觉得还是用考试这种简单方便的方式,来打响你们入学后的第一炮!”

声音清亮,这货明显用了内息功夫,想着压制随之而起的喧哗吵闹声。

胳膊拗不过大腿,何况向道的大腿挺粗的。

杨平安翻着白眼,领了卷子坐下。前面陈小胖左扭右扭,想转过头来说个悄悄话,奈何讲台上,向道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后的杨平安。

因为他是惟一一个敢直接对着先生翻白眼的。

陈小胖暗道倒霉,嘴里发苦,虽然说第一天就考试不合理,可带个鸡蛋回去,自家老爹不打断自己的腿才怪!

可恨杨平安耍怪被先生盯上,不然能瞄个一眼两眼的,总不至于吃鸡蛋。

后面的杨平安才不管这么多,,自顾自地翻卷子。

三道题:一是默写《道宫弟子须知》;二是几道算学题,加减法;三、子弟班的先生是谁?

第一题,嗯,好办,区区十条早就会背;第二题,区区数钱算账的伎俩;第三题,呃,先生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向道被杨平安忽然投来的怪异目光搞得莫名其妙,眨了下眼,故作高深道,“现在所有人都领到试卷了,开始答题!期间不许提问,不许交头接耳,不许打瞌睡,严禁作弊。最后记得写上自己的名字!”

底下的杨平安一看区区三个大题这么这么简单,就开始琢磨歪点子:要藏拙啊,现在表现太好,是要被关注的,以后成绩差了都不行。

《道宫弟子须知》,嗯,可以缺字漏字少个词;算学题有三位数加减的就不写,最后一题,得好好想想,是不是有陷阱啊。

对,绝对有猫腻!

聪明如我平安郎!智慧如我杨大少啊!

于是杨平安,拿起炭笔,胸有成竹地先在第三题的下面写了答案。

向先生。

中规中矩,有礼有貌,好学生!

底下学生写卷子,台上向道看了一会儿就开始觉得无聊。

想他堂堂京都军事学院的高材生,全天下唯二的道学高等研究学院之一的军事大学毕业生,被硬塞到这边来给小孩子当保姆,明显不合理,虽然说是为镀金,但这地方不对嘛。

按照向道的想法,最次也得到地方守备军混一混。遗憾的是,他那个当将军的叔父不知怎么想的,竟还欠人情托关系,把他丢到这里来。

很憋闷,又不能说什么。叔父是父亲的老上司,父亲战死后,母亲改嫁,他就把自己接到府上,待遇跟亲儿子似的,尽心尽力培养。

可是,沦落到跟一群熊孩子们斗心机,人生真是无趣。

向道感应了一下体内仍在运转周天的法力,又叹了一口气,进展缓慢,看来是被心境影响到了。

算一算,自己七岁入学,三年幼院,三年初级学院,三年中极学院,再加上四年高等学院,今年刚好二十,三界法奠基入门境界尚未修满。

周天圆满,法力充盈,哪怕是苦修,估计也得三年才能达到。再这样下去,可就要比同届同窗落后了。

听说京都政治学院那边有几个天才,毕业时候就达到三界法入门修行的基本要求了。

真是天才,法力充盈周身,哪是这么容易达到的。

像向道这种进度,虽然比顶尖的差了不少,但也不慢了。道门养气功夫刚开始修行起来确实慢一点,但有个好处,就是随时随地都能修行,不惧打扰,日积月累,功力醇厚之时,杀伐手段一点不逊于练武道内劲的那些家伙。

对于有志于进阶大宗师的人来说,眼下种种都是虚妄,修行才是根本。清平道长说过,人生处处都是修行,万事种种皆可炼心。

向道的向道之心,到底是差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向道 (二) 道宫历前98年夏末,旧洛城。

两个小乞丐,小五小九被哑巴带离了乞丐窝,三个人一起在秘密基地里窝着。

说起来也不过是连其他乞丐都不愿意待的,没了房顶院子的几堵墙,用树枝茅草搭了个棚子,勉强能住人。

可是两个小子不去乞讨偷鸡『摸』狗,怎么活命?哑巴得养活他们啊,谁让他把小乞丐的“私房钱”都吃光了呢。

想一想就嘴巴发苦。

“哑巴”也是琢磨明白了,语言不通,文字不识,自己又是四体不勤的主,没有其他办法好想,就算是在草市上给人干杂工,也是人家看在自己工钱少之又少的份上。

秉着不说不错的原则,男子决定把“哑巴”装到底了。小五小九知道“哑巴”不是哑巴,因为“哑巴”那简单的词汇量就是他们俩教的,两人也都被叮嘱不要在外说这件事。

不过,就算他俩说出去,又谁会相信乞丐说的话。

更重要的是,“哑巴”也是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以后世网文的说法,他可是肉身穿越的“异界妖魔”,所以刚开始的那段时间整个人被世界压迫的感觉,确实不是错觉。

而之后的一些日子,他也时不时感觉到焦躁心悸,像是被毒蛇盯住了的危险感。后来发现没啥事,也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猜测着是有人在找自己,只是不知为什么找不到。

小五小九因为发现自己在最开始的时候每天只喝点水就能活下来,认死了自己是神仙。一门心思想着要拜师,不学长生术,还指名要学点石成金。

自己要是真神仙,会法术,还用的着辛辛苦苦学说话,当文盲,以至于去酒楼当个小二都不合格,因为没法报菜名。

盲目崇拜要不得,小孩子的盲目崇拜更是要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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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杨平安在这边一脑袋官司的想要藏拙,西街的杨克也是起了个大早,空着肚子来到商务联合会招工处。

这是各个商帮在道宫的牵头组织下建立起来的组织,专门负责招工问题。也有学徒工的项目,比较安全公道。

道宫负责监督,经营管理由联合会负责。

近些年,类似的组织越来越多,商家看效果明显,就自发申请建立,并逐渐由京都向其他郡县发展。

从招工处招人付给员工的工资会多点,但是胜在招的人安全可靠,想要什么样的人才,都能在这找到。

找工的不用东一家西一家地问,招工的也不用担心招的人是个作『奸』犯科的『奸』猾人。

招工处的门一开,就被人挤满了,热闹喧哗。

杨克挤到学徒工登记处登记了信息,就在门口等。早两年父母还在的时候他还上过幼院,所以能识字。

可以说,道门学院的建立,让京都陪都近十五年出生的孩子,基本脱离了大字不识一个的睁眼瞎层次。

道宫不缺少敢打敢杀靠肌肉思考的道兵,也不需要愚昧无知的治下百姓。道宫的建立初衷就是“广传我法,教化众生。”

如何教化?清平道长说,启民智。

道宫治理天下多年,各项制度可以说比较完善,政治环境也比较宽容缓和。

得益于清平道长天纵奇才,统一战争结束之前,道宫就已经有了相对完善的国家运行制度,之后也顺利转型,从战争转向民生建设。

诸如劝课农桑,鼓励开荒,发展商业,提倡杂学技术,乃至于出动道兵清剿山匪强盗,驱除虎豹狼群都是自然的事。

但要说繁华,也只是京都陪都,再加上当年的楚国郢都而已。

三十年,对于一个古代社会,想发展起来,时间依然远远不足。

招工处人群来来去去,像杨克这样的却是一个没有。

本身是孤儿,却没进慈幼院,就这么颠颠地跑来给自己找工作,也是不寻常。他还有一院房子在西街。

放在几十年前,一个小孩,孤苦伶仃的,想守住一院房产,那是做梦,能活下来就该谢天谢地,祖宗有灵保佑他,没有被宗亲族老赶尽杀绝。

杨克坐在招工处门口对面不远处等着,反正他今天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肚子有些空,杨克『舔』『舔』嘴唇,少活动还能少些消耗。

恰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一看,登记处的办事人员正陪着一位老人往门口来。这时看到他就招招手。

杨克精神一振跳起来,搓搓脸,拍拍身上的土,拉拉衣服,就跑着迎过去。

“孙老,这就是杨克。我就说刚才看到他没走远,果然在这。”

杨克跑到不远处停下来,略走几步,到了跟前鞠躬问好,双手放在两侧,微低着头,老老实实候着。

孙姓老者打量了一下,温声道:“小哥儿,抬起头来,与我看看。”

嗯,衣衫破旧但是整洁,手有些粗糙但也干净,眼神清澈诚恳,眉目宽阔,不错不错。想着刚才了解的信息,或许,可以试试。

杨克也借机打量一下眼前老人,头发花白,用木簪簪了个发髻,还是早些年的样式。面『色』清癯,眼神温和而不浑浊,脸上有点点的暗『色』老年斑。

很有些慈祥的样子,很像西街里时常周济自己的阿爷阿婆他们。

两人相看两不厌,被办事人员看个真切。他也凑趣,就主动搭话,“孙老爷子,您看如何,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乖巧的,要不您就收着?像他这样的可不多。”

最后一句明显有所暗示,孙老头皱皱眉,没做声。

自己虽然不贪这孩子房产,但保不准有其他人暗动心思。而且这孩子父母俱亡,倒也省了一些麻烦。

“行,”孙老头顿了顿,“只是要多开一份担保而已,罢了,我领着这孩子自去西街寻街道办开担保,就不麻烦你跟着了,等我带了手续回来签合约。”

“成,等这段时间忙过去,晚辈去孙老爷子家喝茶去,您可要招待啊!”

“不差你一口茶水,随时去得,只要不怕监察组找你麻烦。”

“我怕什么,这是私交,符合规定的私交!联合会的道宫监察组可管不了,他们的纪律可比我们严多了,敢『乱』来我就到道宫衙门告他们去。”

老者摇摇头,显然不认可他的说法,就不答话,招呼了一下杨克,叫了一辆马车往西街去。

杨克有些心疼钱,忍不住『插』口道,“老爷子,这里离西街不远,半个时辰就到了,咱们走着去吧。”

孙老头面『色』古怪地回头看了一眼,“你要老头子我陪你走上半个时辰?那可要老命喽,上来吧,这还没上工呢,就知道替东家省钱了?”

杨克一下子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就上了车。

各种打交道不提,老头子做起事来雷厉风行,拿了担保就去办事处,把合约签了。

杨克这时才知道孙老头是做『药』材生意的,开着一间老字号『药』铺,自己还是个坐堂大夫,在陪都小有名气。

杨克犹豫着是不是要去和杨平安说一下,转头一想,说也无用,回头再告诉他吧,总归是在陪都,有道宫作保,上不了当受不了骗。

签了就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了。

父母去世这两三年来,杨克饥一顿饱一顿的,全靠西街邻里帮助,偶尔去真武观蹭顿斋饭。

现在年龄到了,可以做学徒。

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工钱,也能报答一下恩人。

可惜道观从来不对外招人,当初杨平安和他两人一起去过真武观。

杨平安觉得舞剑太过帅气,决定进去学学,杨克是觉得可以找个吃饭的地方,当个火工道士就行。

然后俩人一人被塞了一个苹果,拜拜神逛一圈就被送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 始现(一) 道宫历前98年,初冬,旧洛城。

“哑巴”很惆怅,草市的活计没了,身体也发生了一些怪怪的变化。

比如,他已经不怕冷了,准确的说是他的身体耐寒『性』变得很高。从秋至冬,一直都没感觉到气温变化。

始终都是一个体感,凉凉的。

除了这个不知道好坏的变化,也有明显是好处的,比如耳聪目明,记忆力增强,学习能力增强,这几天跟着小五小九学语言明显感觉不一样了。

力气也变大了许多,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

这很不合常理。其他不说,就算力气变大,也没见变得虎背熊腰,十块腹肌啊,何况消耗能量从哪来的。

忧郁地躺在草棚子底下想了几个晚上,真相只有一个。

在死亡的绝境中挣扎的时候,从眉心、心脏、丹田处散发出暖流保住了他的身体和意识。似乎也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他的身体,在世界的排斥与恶意越来越弱的情况下,这种改造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

寒暑不侵还是很有用的,至少不用担心冬天没厚衣服穿的问题了。

这样一想就美滋滋的,咱也算个半仙了吧,按照这个世界的说法,寒暑不侵那是宗师才有的。

全天下七个大诸侯国一家一个大宗师,其他有几十个宗师境分散在诸多中等诸侯国或者小国家。

宗师,那已经是是镇国级别的高手了啊。

大宗师才是牛,一人屠城!

“哑巴”深觉自己低调的选择十分正确,还好没有浪摆着去“征服异界送文明,升官发财开后宫。”

根据某点的级别分类,这应该是个高武低玄的世界,但是也不一定,也有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类还没有找到更进一步的道路。

其实,真想还真是被“哑巴”猜到了。倒也不完全是猜测,而是有根据的推测。

后世有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气运者可以庇护他人,“哑巴”躺着还不能动的时候,就隐隐感觉到身边的两个小乞丐有点不同。

暖流出现,眼前就会出现幻影,两个小乞丐身周云气蒸腾,如龙如虎,相互呼应不断,还有一丝连到自己身上。回头看自己,除了一层充满恶意的黑影什么都没有。

小五小九或许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锚点,而且自己在被他们庇护着。代价就是他们的气运被提前激发,消耗。

大恩,不能不报,首先就从盖个小屋子开始吧,冬天住草棚子,是要死人的。

########

一天跑下来,杨克的生计算是定了,签过合约,去了『药』房认门,到晚上才回家。

手里少不得提些饭菜,也是孙老爷子给的,一片圈圈爱护之心,杨可难抑感动。

明天把衣服包裹提过来,就可以上工了。至于自己那处房子,孙老爷子出了个主意,在签合约时另签了个租房协议,算是把杨克的房子租了下来。

生活有了希望了。

同样,另一边,子弟班的杨平安也度过了难忘的一天。

幼院,子弟班,上午十点。

休息时间,杨平安又在后墙站着,旁边是陈小胖啰哩啰嗦的废话。

“哈哈,杨平安,该说你自作自受呢,还是自作聪明,还是自作孽不可活?”陈小胖故作仰天大笑,开启了嘲讽技能。

“你似不似傻,平时骗骗我也就算了,还敢欺骗先生,你当先生和我一样容易被欺骗么?”双手叉腰,也不管讲堂里其他同学鄙视的眼神,陈小胖的心情好到爆。

为了嘲讽,不惜自黑,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认识两年,很少见到杨平安吃瘪,昨天一次今天一次。不趁这个机会报复回来,更待何时?

杨平安想着在试卷上藏拙,却不料向道早就『摸』清了这些学生的底细,卷子拿上来一看就发现猫腻了。

其他人不管如何还是想让先生高看自己一眼,唯独杨平安,这货还耍小聪明,故意写错。

于是,挨个拿了试卷当场点评,这个有待进步,那个字体需要加强练习,最后是杨平安。

向道让杨平安背了一遍《道宫弟子须知》。

这还不简单,背呗。

然后,休息时间他就面壁思过了。

“套路,都是套路!”杨平安心下感慨。

杨平安琢磨藏拙的时候,可不会特意记着哪句话少写一个字,哪句话直接给漏掉。

这一背诵就『露』馅了。

姜还是老的辣!这是“子弟班”众多萌新的心声。

大家都知道杨平安是个什么样,不论家世背景,大家平时出门打交道,这货绝对是那个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

偏偏人家脑子够用,也不很得罪人,大家都有得玩,所以关系并不差。眼看这次杨平安都吃瘪了,自家那点小心思都赶紧收一收。

“哎,你早上不是说碰到意外,讲来听听。”陈小胖明显还惦记着早上的事,非要问个究竟。

杨平安这会儿上哪碰个意外给他讲,默默翻了个白眼,悠悠地道,“你不去收拾你的座位和课桌么,马上就要上课了。说不准下节课又要提问的。”

“呃,我怕什么,反正都不会,没啥好看的。”陈小胖显得很无所谓,很显然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在道门学院的体制设定中,幼院担任的角『色』就是启蒙,而幼院一年级班,也被称为扫盲班。

如杨平安这样的,家里刚发迹,就有条件在入学前识字,学数算,何况那些本就是书香传家和真正的二代们。

他们的课程跟另一大部分人是不同的,别人要从个位数开始教,他们已经进入三位数的加减计算了。

所以,陈小胖说自己什么都不会也无可厚非。毕竟,胖子中有学霸么?

他不会,不代表没人会,至少杨平安的知识积累已经远超同龄人了。

之前说过,杨平安出生后三岁不言。倒不是说他真的还不会说话,而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本能,让他没有开口。

杨平安能记得自己出生后的所有事,所有他看到的听到的并且愿意记着的事情。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一方面,属于婴儿的身体该哭哭该闹闹,拉屎撒『尿』,没有一点超出婴儿表现范围之外。另一方面却有一个空白的确切的说就是新生儿的意识,以超出常人理解的能力,努力地汲取着他所接触到的一切知识。

三岁的时候,这个意识才真正接管了身体,顺顺利利的没有任何问题。那个时候他开口说了今生第一句话,“爹,我要这个!”

也许是身体达到足以承受意识的标准,也许是身体和意识磨合好了,也有可能是他感觉到周围的环境比较安全,在自己做出动作后不会对自己造成生命危险。

总归结果不变,某样东西唤醒了意识,让他开口说了话。

三岁后的杨平安表现还算正常,无非是更聪明点,早熟点,人小鬼大些。对于杨成名夫『妇』来说,自家宝贝儿子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

就算有,也被他们有意无意的忽视。

毕竟,从没有哪家的小孩刚能说话,就可以熟练地进行语言交流,而且还会讲道理,一套一套的。

陈小胖开完嘲讽放过大爽一把,就琢磨着不能把杨平安得罪的狠了,免得回头报复自己,于是出口缓一缓气氛,

“平安,你累不累,这都站了好一会儿了,要不我去门口盯着给你望风,你坐下歇会儿?”

“你有什么阴谋,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好了?”杨平安这会儿警惕心是高高的,某个时代有句话,“总有刁民想害朕。”

“呃,我能有啥阴谋,我那点小心思你还不明白。”

“哦,想去西街玩啊,可以,但是我不带你。”

“不是,我听说你不是要组建二大队么,我觉得可以混个队长干干,到时候咱俩珠联璧合,继续扩张三大队四大队,把童子队开到整个陪都!”

卧~槽,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胖子这么有想法,莫非是扮猪吃虎?

杨平安很诧异,然后第一想法就是,谁把小胖子换掉了!

第二想法是,别扯了,组建了二大队也没你小胖子的事,到时候一大队二大队重组为几个中队,还是一个大队,自己还是大队长。

想夺权?别说门,窗户都不给你!

杨平安眯了眯眼睛,不过嘛,把童子队扩展到整个陪都,嘿,这个可以。

两人拌嘴说的开心,都不知道,刚刚的几句话被有心人听了个真切。

比如走到讲堂外面的向道,再比如百米外的教导室内的主任,梅溪。

向道修行尚浅,在门外能听清已经是勉强,但百米之外,仍能被分辨出来,已经是宗师之境才有的境界神通。

常说,秋风未动蝉先觉,宗师再进一步就是大宗师,堪称是陆地神仙。但这一步卡死了不知多少惊采绝艳的天才。

三界法的修行别有妙处,根基之法,修行之道,却并不涉及具体术法本领,修行有什么成就全靠自己悟,人人修行所得,皆有不同。

很明显,宗师梅溪,明显在听劲上有所成就。

教导室地上铺着青砖,正对门是梅溪的办公桌,桌后一张扶手椅。

梅溪坐着,弯腰在身侧伸手按地,掌力一吐,竟吸起一块青砖,砖下一个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份资料,他往上面写了几行字,标上时间,再转转手上戒指,在角落印了一记,是一个曲折盘桓的黑龙,隐隐蛰伏着。

“骊龙”!

章节目录 第八章 始现(二) 道宫历前98年冬,洛城。

清早醒来,太阳已经升起,三人洗漱完毕,“哑巴”就叫住了准备出去捡废品的小五小九。

身体能劳动之后,他就将小五小九带离了乞丐窝,靠着做工挣的几文钱勉强养活三人。

当然,也有他自己基本不吃的缘故,暖流尚未消失的时候,怎么都饿不死,就是会各种难受,喝点凉水扛过去就好。

为了给不用再去偷窃乞讨的两个小孩找点事做,他当初各种比划,让俩小孩每天去捡点碎石块烂砖头树枝茅草啥的回来,好为休整这破院子做个准备。

两小孩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以为这是他收徒弟的“考验”,每天溜达的甚是积极。

“有件事必须要和你们说一下,”他琢磨着怎么解释比较好,“我不是神仙,也不是什么武功高手。所以不要再每天神仙、前辈地喊我了。”

说完自己也可乐地笑笑,然后又有些苦恼。

“世上哪有我这样落魄的神仙,连吃饭都要发愁。哦,至于我之前光喝点水也能活下来,虽然很不想说,但我自己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可没法教你们。还有什么点石成金,这个就更别想了。有那个,咱们仨还有在着破地方呆着?”

似乎看小五迟疑,就伸手『揉』『揉』他的头,嗯,油油的,示意小五提问。

“神仙一直没告诉我们姓名。”

“哈,都说了,我不是什么神仙,人小鬼大,”他叹了口气,“所以说早熟的孩子最讨厌了。我叫杨平,杨树的杨,平凡的平。”

伸手扯了扯头发,下巴上的胡子,略感无奈,好几个月没剪,已经不成样了,“今年二十六岁。”

杨平慢慢地讲着,然后回答两人的疑问,当然,主要是小五在问。至于小九,那还是个小糊涂虫,不用考虑。

杨平说着话就有点走神,看小五小九时不时打个寒颤,心想着要赶紧盖个小屋了。

而且身体里暖流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以后不吃饭,估计是会被饿死的。

但是在洛城,在这个大靖朝的都城,生计实在不好找。

它已经太老了,大靖七百年,分封诸国,现在已经落魄到只能控制城外三百里范围的程度了。

很像古中国历史上的周朝。

听说七大诸侯国,国势强盛,人民安居,也许明年可以去看看。

此地不宜久留啊,杨平默默地叹气,『摸』了『摸』鸡皮疙瘩起满的胳膊。

那股子被毒蛇盯上的危险感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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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有意思!

向道当然看过杨平安的入学信息,大概记录了些家境和目前的启蒙进度。但

这个所谓的“一大队”,信息表上是绝对没有的。

当然,教导主任那里肯定有,只是那是机密,向道不知道也没有资格去查看。

也许以后有机会,谁让他是“子弟班”的先生呢。

所以,向道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班级里,还有一个这么能折腾的熊孩子。他一下子提起了兴趣,对这个所谓的要扩张到整个陪都的“一大队”,满是好奇。

啧啧,六七岁的孩子,都这么会玩了。想想自己六七岁的时候都在干什么,撒娇?玩泥巴?哦,不是,那年老爹战死,老娘改嫁,自己被接到叔父府上光顾着伤心了。

唉,不同人不同命啊。

不过,这个学生还真是很有趣,胆大,腹黑,还会藏拙。

向道打算密切关注一下杨平安。

一瞬间转过许多念头,脚下不停,走到讲台上。向道敲了敲讲桌,“安静!回到你们的座位上去,杨平安也是,不用站着了。”

“你们入学前想必都请过老师,经过启蒙。所以你们的课程跟其他普通班级是不太一样的,他们的课程是规定好的,你们的,是要根据你们现在的学习进度,和知识掌握情况来重新制定。”

台下安安静静,个个一脸的理所当然,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除了你们,精英班的也是一样。所以你们未来的比赛对手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精英班。根据规定,幼院没有周测,所有幼院学生有义务参加学院举行的月考和期末考试。并对各班平均成绩进行评比,评分好的有奖励!”

向道完全没有把这群早熟儿当小孩看,“子弟班”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子弟,子弟,纨绔子弟是也。

本来是没有子弟班的,但是这些捣蛋鬼们分到其他班级去,一方面实在会影响普通学生学习,另一方面也耽误他们自己的学习,毕竟水准不同。所以,有位幼院院长就提议办立子弟班,上边一想,可以试一试,家长那边也觉得挺好,自家孩子基础高,何必去浪费时间等教学进度。

后来发现效果不错,就这么推广开来,并增设了精英班。

精英班一样是富二代官二代书香门第的二代们组成的班级,只是这部分名声比较好,子弟班名声不好而已。

向道双手后背,左右踱了几步,环视一圈,沉声道,“排名靠后的没惩罚。但是!想一想,同为富家子弟,资源优厚,若是被别人比下去了,你们的脸面可就没有了。尤其是面对精英班这样的对手,想一想,大家都是熟人,见了面却因为学习成绩低人一头,那将是何等的耻辱!”

不管怎么说,子弟班的学生们都被挑起了情绪,开玩笑,精英班的那些乖乖孩们想骑在自己头上拉屎,想都别想,连做梦都不行!

一个个脸『色』通红,大呼小叫,“就是,想爬到我们头上,没门!”

坐在后面的陈小胖也燃烧起来了,他觉得自己一下子有了动力,只是这货的目标明显有点别的意思:对啊,不仅不能被爬到头上,还要爬到别人头上去,原来好好读书还有这样的用处。

陈小胖憧憬着自己作威作福耀武扬威的样子。

而他后面的杨平安则是一脸见鬼的样子:没听说学校里还有这种套路啊!

这种事他在自家老爹开员工会议时见过,他自己在西街也干过,方法不过大同小异。

但是这里可不是杨氏童装店的大堂,更不是西街,这是学校,是东华区的幼院!

这样真的好么?

幼院还没出过这么不靠谱的先生吧?

向道满意地点点头,心中暗道,我还拿捏不了你们这群小萝卜头?一个个人小鬼大,果然一刺激就上钩了。

于是轻咳一声,“安静!”

杨平安可不像其他人头脑发热没感觉,正想着事,就是一怔,这位先生刚才的轻咳声有问题,直入心底,很像西街那个舞剑长老的轻喝,不管舞剑声音多大,都掩不住长老的喝声。

难道这就是道宫里传承的功法?

没见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小伙伴们,一下子都安静了么?

来不及细想,就听到向道继续道,“所以,你们现在明白自己的目标了吗?那就是打倒精英班!拿到幼院的第一名!”

你们不拿第一,我怎么拿奖金!向道在心底默默地加了一句。

这货要搞事!杨平安原本只是习惯『性』的作,对于向道先生的身份还是比较敬畏的,但这时候却是连尊敬的心思都没了。

同时,警惕心高高提起。

若是初级中级的学院,老师们为了学生升学,还有各种比赛,或许会用这样的方式激励学生,但从来没听说在幼院就挑唆学生进行比斗的。

虽然只是斗考试成绩。

这个先生很危险!也很阴险!

必须要敬而远之了,得想个法子让他不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看来要好好学习好好表现,把自己藏在人群中才安全。被他盯上了怕是要吃苦头。

杨平安低着头,皱眉苦思,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谁让他表现的那么独特来着!完全不像其他已经被带动情绪的小伙伴们,配合着向道的话语,积极回应。

所以说,老师讲课的时候,无论说什么,底下坐着的都要好好配合。

啪!

不然,会被粉笔头砸的。

幼院的其他老师听到声音,齐齐皱眉:这个新来的小向真是太胡闹了。

难得这么受重视,刚入职就被分配当子弟班的先生,听说他家里很有权势,嘿,难怪……

另一边,教导室,主任梅溪又在看一份新的资料,是向道!

他在底下补充几句话,说的都是向道近期的表现,最后一句是,可以考虑纳入组织。

然后,在边上,按上“骊龙”印记。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旧事、日常(一) 道宫历前98年,初冬,旧洛城。

杨平一个上午都在和俩小子掰扯自己的身份问题,耐心地回答了诸如“杨叔是怎么忽然就出现在我们眼前的,还自带华丽的出场背景,电闪雷鸣”之类的提问。

答案都是类似的,比如不知道,不清楚,我也不明白,不会,没见过等等。

杨叔的称谓,是杨平一力强调让两人改口,废了半天劲才说通。

能得到这样答案的问题,多是小九问出来的,天马行空的思维,让杨平对小糊涂虫的脑洞能力大为惊奇,这想象力非常不错。

小五的问题就正经多了,“杨叔刚开始时似乎不会说话?”似乎觉得表述的不够清楚,又道,“我是说,杨叔似乎听不懂我们说的话”

“嗯,的确如此。也是苏醒后慢慢向你们学习才能听懂,我说的语言跟你们不一样。”这个世界七个大诸侯国,十几个中等诸侯国,一百多个小国,各地语言均不相同。

但与古中国先秦时代类似,同样有类似于“雅言”的共通语,也就是国际通用语。洛城,是大靖的都城,在大靖仍能节制诸侯的时候,洛城的官话就是“国际语”。

如今大靖虽然落魄,但官话却是流传下来,没再变过。

“除了语言,便是文字我也是不懂的,以后还要找机会学。不过你们应该很奇怪,为什么我会说话后,出门仍不开口,还特意嘱咐你们别说出去这件事。”

两小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对于识字什么的完全不在意,那是贵族、士、大夫们的权利。

“杨叔我啊,来历有点问题,用这里的话来说,我大概算是读了书的士。我有自己的语言,我的想法跟这里的不太一样。说的多错的多,一不小心就会留下痕迹,惹来杀身之祸。所以,为了保命,可不能开口了。”

见两小儿不太懂,就掰扯着细细解释,“比如,我的老家是没有王侯贵族和大夫的,我要是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怕是要被抓进监牢去。”

杨平淡淡地笑了笑,见小九有些害怕,开口安慰。

“不用怕,现在不是没事么?另外,我这些日打短工时也没少偷听。这京都皇城,可是有钦天监的,我来的那天动静那么大,绝对会引起他们的注意的。而且,这世界,确实是有那么些绝世高人,一人可屠城的大宗师哟!谁知道他们有什么本事,会不会找到我的头上。”

杨平安没有提他隐隐感觉到的危险。

“现在就算是个街头的流氓无赖我都不想招惹,见到衙门捕快更是躲着走,唯恐引起注意。”

前半部分不懂,最后一句却是听懂了,他们也一样是小心翼翼的在各种人群势力里求生存的,这点小聪明还是有的。

其实也是杨平想多了,就他那身板模样,想不引起注意力都难。

不过在京都皇城,他这样的人也不算少,有些落魄的富家子弟或者士,为了谋个前程跑到这,也多了去了。那些个衙役捕快在他第一天出现在街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了。

无非是看他大病初愈的样子,又一脸寒酸相,没什么油水可捞,才不搭理他。“一个臭穷酸”。

就算他整点稀奇古怪的话,也是无所谓的,只要不犯了忌讳,京都人什么没见过,即便现在落魄了,那也是天子脚下。

不过又是一个傻了吧唧的穷酸,整天说些怪话,好引起大人们的重视而已。

########

时间很快过去,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杨克在『药』铺做学徒,每天认认『药』材,打打杂,过的虽然辛苦,却也比之前强了许多。杨平安那边他在空闲时间跑去告诉一声,也免得到时候杨平安去他家找不到他。

而且就算不去杨家帮忙,总得回复人家的好意不是。

西街一大队的小队员们,该上学的上学,没到上学年龄的该跑着玩跑着玩,或者去发展自家队伍,为建设二大队贡献力量。

狗蛋已经把统计的结果口述汇报上去了,至于为什么不写下来,因为他还不认字啊,今年刚刚入学而已。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记住那么多的信息的。

只能说狗蛋很聪明,也很会动脑子,杨平安对此也是十分认可的。比如,他就给杨平安出了个主意,考虑着把童子队发展到西街里的幼院中去。

杨平安仔细想了一下,没有同意。但是觉得可以把这项提案推迟一年再执行,到时候在幼院里混熟了,成了老生再开展工作,就方便多了。

东华区幼院也是安安稳稳的,除了第一天上课时,向道给子弟班全体学员打了鸡血外,别的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之前是在家上启蒙课,现在是在幼院上课,并没太多差别。

反而是身边的玩伴多了,没事可以吆三喝五的跑到其他班转转,或者是去学院后面的花园里品鉴品鉴院长养的草木虫鱼。

至于训练场,因为每天都有武术课的原因,所有人必须参加。幼院的武术课没有太多的的东西,跑跑步做做游戏,打打五步拳,主要起到拉伸筋脉和锻炼身体协调『性』的作用。

长不练武,少不修道,何况杨平安他们还只是小孩子,连少年都算不上。

到了初级学院,最后一年会有入静课,开始真正习武,但还不算修行。道宫对于这方面的掌控力度还是比较严的,没有到标准,绝对不允许教授。

向道没再整出什么幺蛾子,认认真真地履行者子弟班先生的职责,为了制定子弟班的课程安排,还放下面子特意请教了幼院的老师和其他班的先生,就是教导主任也被他跑过去纠缠了几次。

至于院长,向道不愿惹他,人家背景深资历厚,又是宗师圆满,即将法我如一,进阶大宗师,可不怕他这个二代。

真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幼院有什么特殊的,高手如云,道宫的宗师虽然多,但也不没有到可以随便浪费的地步

磕磕绊绊地两个周过去,就一脚入了十月份。

杨平安那里做好了重组一大队的准备,原本三十人,狗蛋他们又招了十个,,加一块就是四十,勉强凑够两个中队,八个小队。

一个小队五人,跟军队里一伍的人数一样。

大队长,舍己其谁;中队长是狗蛋和大壮,哦,是了,以后要叫大名李兴隆、李山了,毕竟都入学了,也要“升官”了,老是叫贱名影响形象,不利于队伍建设。

向道忙碌之余,也在默默地关注着杨平安的动静,并不刻意,也就逢到周末休沐时小小地跟踪一下。

从他的小院到杨家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脚程,而且以向道的功夫,想要盯梢,就杨平安那还不超出小屁孩级别的警惕水平,根本发现不了他。

某日下午,东华区幼院子弟班。

“本学期的课程表已经制作好了,以后就按照这个上课。我们的目标是,达到精英班,有问题没有?”

“没有!”学生们异口同声。

“嗯,那么下一件事,鉴于咱们班人数较少,参考学校意见,决定子弟班只设立班长、科目助理两个职位。具体由谁来干,我决定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你们自己。”

向道故作严肃,一本正经,“支持人数较多者当选,被选人不能拒绝。”

然后幽幽地接着说了一句,“我觉得杨平安同学就挺不错,积极乐观,平时也团结同学,表现良好……”

我x!

杨平安心里一下子就开骂了,这情况完全是出乎意料!

为了不让向道盯上自己,开学后的这两个星期,他是任劳任怨,上课认真听讲,有提问积极配合举手回答,课下也不调戏小伙伴了,时不时还带点小零食来分享。

子弟班的同学们为此很是紧张了两天,以为这货又在策划着什么阴谋。结果发现啥事没有,在学校还真是老老实实的,简直比得上“精英班”的乖乖孩们了。

现在,这种努力成了套脖子的绳子。

说起来,不捉弄人的杨平安还是很有人气的,看看学生们的反应就知道了。

“我也觉得平安很不错!”

“对啊,就选他吧,反正我是不想做。”

“平安前天还给我带糯米糕,如果明天还带,我就选他……”

杨平安一脑门子的官司,满脸的纠结:你们怎么能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吃了这么多亏,怎么还是这么傻这么天真啊!

最终,向道呵呵笑着宣布了选定结果,“班长由杨平安担任,科目助理是周胜。大家以后要多多配合啊。”

周胜父母都是道们学院的老师,严格来说,跟杨平安陈小胖不算是一个小圈子的,也有自己的几名支持者。

底下又是一片起哄声。

先不说向道的管理和教学水平怎么样,这半个月来跟学生的关系处的倒是非常好。

小孩子嘛,尤其是早熟的小孩子,最不喜欢别人将他当小孩子看,向道无所谓的态度,平等的对话姿态深得这十几个熊孩子的欢心。

“明天后天休息,下个周就正式开始上课了。大家回家以后要做好准备。另外,记得把你们的《道宫弟子须知》后面的详细内容好好读读,别弄脏了,这些书以后是要留给下一届,或者转交给其他郡县的幼院的……”

道宫改良了造纸术和印刷术,但是整体来说书籍仍是十分珍贵。

相对于道宫教育体系的庞大需求,书籍印刷的速度还差的太多。所以,从建校之处,就有了旧书籍转交使用的规定。

正好下学的铃声敲响,向道敲敲桌子,“那么现在,下学!”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旧事、日常(二) 第十章旧事、日常(二)

道宫历前98年冬,大靖洛城。

所有事情解释完,杨平松了一大口气,这么些事藏在心里,说出了轻松多了。

生死攸关啊!或许并不应该说出来,不过也无所谓了。

末了再仔细叮嘱小五小九一遍,千万不能把今天说的话告诉第四个人知道。小五知道深浅,小九完全是小五说什么他就听什么。

其实谁会相信两个小乞丐说的话。

除了那个依然隐藏在暗中寻找杨平的人,不过最近感觉到危险的频率降低了,好像那个人快要放弃漫无目的的寻找了。

抬头一看已经日过中天,仨人拍拍肚子也饿了,一起去街上买了包子,一人一个分了了事。

“趁着肚子里有东西,咱们还是先把家给收拾收拾吧。现在还能忍忍,再过些天,你们可就受不了了。”杨平瞅着墙边堆的一大堆“建筑材料”,琢磨该怎么搞。

俩小子捡了两个月的烂砖碎石,差不多也够用了,搭个能住人的小窝棚而已。

工具也提前准备好了,都是跟草市上的熟人借的。水井也是现成的,本来是枯了,早些天就被杨平吊了绳索下去,拼了命似地挖通了。

说起来,杨平在这短短的两个多月里,干了不知道多少前二十五年没干过的事。今天又要奉献一个第一次。

窝棚大概的样子杨平已经想好了,原本的堂屋,房顶没了,四面墙还没倒完。他琢磨着就取后墙和西侧的墙角,再砌出两面墙来,把门留在靠墙的位置。

就像后世一些厕所的入口。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避开冬天的风。至于屋里的采光,就别做太多要求了,能住就行。

明年入春,等到他出了洛城,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鉴于材料比较少,房顶搭不高,杨平决定往地下挖个二三十厘米,挖出的土就用来糊墙。

于是,打起精神,开干吧。

一天,两天,建房工作可耻地失败了。

杨平沮丧地带着小五去了草市寻求帮助,小五权当是个传话的。杨平是想把他会说话的事隐瞒到底了。

付出了二十多文钱后请个泥瓦工,约好傍晚时候,等泥瓦工下工后去帮忙。

############

铛,铛,铛……

值班老师准时地敲响了收卷的铃声。

开学已经已经一个月了,第一次月考如期降临。

对于某些人来说,噩梦也就如期降临了。

“平安,平安,你考的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拿第一,我可是知道你的水平的。”陈小胖哭丧着脸跟在杨平安身后走出讲堂。

顺便扭头瞪了瞪精英班的某些人。

两个班的课程比较特殊,但进度大致相同,便专门合作一个考场,进行考试。

“都是些熟记背诵的题目,无妨,总不至于输给精英班的小乖乖们。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寻常不是说要努力学习,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的么?”

“我,我今天状态不太好,一下子把文章都忘记了。”陈小胖显得有点信心不足,补充道,“昨晚太过紧张,没睡好,所以才会忽然记不起来的。”

杨平安翻了个白眼,信你才有鬼。

“下午还有一场算学,你可不要再忘了就行,不然你爹的家法可没人帮你领。”

陈小胖脸『色』一白,“平安,班长,队长,你可得帮帮我啊,我会被我爹打死的!”转而看了看周围,悄声道,“你能不能给我做个小抄?我可是听说了,以前就有做小抄的,没被老师抓到就行。”

幼院的老师也不全都是修行过的道士,不然哪里会有能做小抄的漏网之鱼,就算是这样,能想到做小抄的,也多是往届子弟班的学生。

普通班的学生,哪有这个胆量。

“我相信,你做小抄被你爹知道了,才真的会被打死,所以不要想了。而且,我可是刚把你提拔为二中队的小队长,难道你要抹黑我们童子队的名声么?”

“我这不是没办法么”,陈小胖弱弱的无言以对。

两个周前,杨平安重整一大队的时候,陈小胖终于聪明地利用了自己的长处——有钱,他表示可以为童子队提供队费,软磨硬泡的要加入,杨平安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并任命他为代理小队长。

现在“考核期”刚过,才把代理二字去掉。

至于陈小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富家少爷不做,偏偏对杨平安闹着玩似的“童子队”感兴趣,也是有一些故事的。

陈小胖原名陈明哲,有一个大一岁的嫡亲姐姐,叫陈静雯。

陈家说起来也算是大家,家业兴旺,人丁兴旺。陈小胖是长房长子,二房三房也有几个堂兄弟,但是陈家第二代第三代加一块,单单就一个女孩——陈静雯。

可想而知,陈小胖的嫡亲姐姐,那就是家里的一个宝,说不得,骂不得,惹不得。

惹了陈家大房二房三房的任何一个小辈都没事,好歹能圆过去,若是恼了陈静雯,不扒一层皮可过不去这个事。

偏偏这小姑娘是个懂事可亲的,平时也是有模有样地领着各房底下的弟弟们一起玩耍,并不生事。

于是陈静雯就更得长辈们喜欢了,二房三房的媳『妇』们也是疼的跟心肝宝贝似的,有什么好处时常第一个想着她,不是自家的混小子。

所以,陈小胖打能跑动的时候起,就怕这个姐姐,因为有错没错都是他的错。老爹的家法领的多了,不怕也怕了。

至于二房三房的几位堂兄弟,陈小胖自觉天资聪颖,看不上他们,所以寻常也不怎么喜欢往一块凑合。

陈家家风甚好,没什么争风吃醋闹别扭的事,所以陈小胖没人玩完全是自己作的。

两年前杨平安家搬到东华区后,陈小胖才算有了玩伴。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某日陈小胖带了伴当出门遛弯消食,正碰到杨平安从家里跑出来,后面杨成名拿着根条子在追。

“杨平安,你给我站住!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你就不是我生的!”

再后面是杨钱氏,疾步走着,“废话,当然不是你生的,那是我生的!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儿,若是被你打坏了,我跟你没完!”

杨父气噎了一下,脚步略缓,让杨平安又躲过去。

而杨平安眼看自己就要被抓住,也是脑子『乱』转想办法。这货眼精,正看到陈小胖带着伴当过来,眼珠一转,就停下来对杨成名大喊:“爹,咱家来客人了!”

手指着陈小胖。

杨成名蒙了,陈小胖也蒙了。

什么情况这是?陈小胖还回头看了看,后面也没人啊。

杨父是慌着把竹条往背后藏,蹭了两下,一摆手把竹条扔到一侧。然后才拉了拉衣服,仔细地看看来人。

是个孩子?这个,没见过啊……

后面杨平安的母亲也走到跟前,安静地打量陈小胖。

不知道为什么,陈小胖一下子紧张了,这是什么情况,都看我干嘛,气氛好诡异。

这时,却见杨平安甩了一个莫名的眼神,幽幽地开口,“爹,这是我这两天新认识的玩伴——小胖!我们约好了今天一起玩。小胖,这是我爹我娘。”

陈小胖还没『迷』糊过来,下意识就行礼问候,“见过伯父伯母,我是陈明哲,是……”

呃,不对啊,我好端端的干嘛自报家门。

不过腰都弯了,也不差这两句话,小胖子想起刚才杨父喊得名字,接着道,“我跟平安郎约好了去街市上玩耍。”

于是乎,杨平安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躲过了一顿竹条炒肉,又从杨钱氏那得了十几文钱,悠悠哉跟着陈小胖一起去闹市街。

“你是不是得给个解释?”陈小胖双臂环抱,两脚为开,略抬着下巴看向杨平安。

“要什么解释,你不是都看见了么?”杨平安连个白眼都欠奉。

两个人小鬼大的未来玩伴,第一次交锋,陈小胖完败。

“哼,那你拿我当盾牌这件事,是不是得给点补偿啊。”

杨平安仔细盯了下小胖子脚上的小皮靴,“就你脚上这双鞋,比我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贵,也好意思问我要钱?”

小胖子被杨平安的无耻又一次打败了,自己穿的好就不能要钱了?这是什么道理?何况自己也没钱啊,平时长辈给的零花钱也不过是几文几文地攒着。

“那你刚才为什么被你爹追?”

说起来这个陈小胖还是蛮好奇的,自己挨打多了,理由多种多样,忽然对别人挨打的原因也好奇了起来。

却见杨平安慢条斯理地说,“没什么,我爹不许我回西街,我就给他下了巴豆……”

陈小胖愣了一下,一瞬间对杨平安惊为天人!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陈小胖热情地邀请杨平安逛了闹市街,喝了茶听了说书,吃了点心果子、糖人和糖葫芦。

两个小孩在这一天的下午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杨平安被陈小胖引为知己。在杨平安的介绍些,陈小胖第一次知道了西街——一个到处都是热闹可看的乐园。

还有舞剑特别漂亮,并且送苹果吃的真武观。

于是陈小胖强烈要求与杨平安一起到西街去参观学习,回头也好教育教育他的堂兄弟们怎么玩才有趣。

对此,杨平安表示他将代表西街热烈欢迎陈小胖的到来。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旧事、日常(三) 第十一章旧事、日常(一)

道宫历前98年冬,大靖洛城。

下雪了,雪粒,雪花,轻轻地飘下来,落在地上,尚未融化,又有新的落下。一层一层,三日不停。

城里到处都是哭声,伴着风,白茫茫天地间多出一座呜咽哭泣的城。

杨平的小房子已经搭好,小五小九躲过一命,听说原本被当做乞丐窝的旧神庙塌了,里面的人一个没逃出来。

杨平听见哭声,对着古城,念了几遍“尘归尘,土归土”,老老实实地躲进屋里去了。

小屋长宽约三米,新墙高两米,除了门还有两个小小的窗口,都是手掌大小,可以用自己做的泥砖堵上。

房顶搭起来比较麻烦,木材全是杨平出了城自己砍树弄的,都是手臂粗细的长树枝,去了皮,也不等阴干,就直接放上去,从旧墙斜着搭在新墙上,再盖上两层茅草,最后用泥浆糊住所有漏缝的地方。

终于,天『色』放晴。

杨平踩着柴木堆,扫完房顶的雪,吐了口气,“看来是不会被压塌了,还好砌墙砌的厚实”。

旁边小五小九从门里伸伸头,又缩回去,“杨叔,扫完了没,你今天还去打柴么?”

“去。”杨平弯着腰走进屋,伸手拨了拨屋中央小小的火塘,上面架着破了边的陶锅,锅里面水滋滋地响,“昨天我把钱都买了米,今天得再出去打些柴,这两天大雪下厚实,出去打柴的应该会少点,我多砍些木头回来备着。”

『揉』了『揉』小九的头,对小五说,“我一会儿就走,你看好小五,别出门玩雪,更不准吃雪,渴了就喝烧开的热水。中午饿了就泡个炊饼。看好火塘,别让火熄了,也别烧了咱们的家……”

杨平啰哩啰嗦地说了大半天,小五乖巧地点点头到,“我记住了,杨叔,我会看好家的。”

是的,家,这是小五小九两个人,不,还有杨叔,三个人的家!

杨平收拾东西出门,腰上斧头,肩头绳子,脚上草鞋,身上单衣,头发也『乱』『乱』地盘起。全套装备,齐活,出发!

出城打柴,也是杨平灵机一动想的办法,盖房子要木材,出城砍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他可以打柴啊。

以现在的体能体质,养活三个人绰绰有余了。

这还是杨平不敢太过显『露』自己的不同之处,毕竟,宗师高手级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惜,也只有力气。

也亏的是他如此小心,不然暗地里的那个人早就找上门了。

毕竟,杨平身上的“妖魔味道”还没完全消去,若是冒失的出了城,去的地方越多,接触事物越多,气息沾染就越多。

在空旷的地方,这种气息散发存留的时间会延长,而不像像菜市街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气息混淆磨灭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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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宫历二十五年,陪都。

杨平安与陈小胖的奇妙相遇,注定要在未来的某一天名扬天下,成为话本小说里津津乐道的趣事。

虽然两个小屁孩现在还没有一点未来名人的自觉,每天乐呵乐呵地跑去西街『乱』窜,或者一起捉弄同在东华区的小盆友,比如陈小胖的几个堂兄弟,再比如那个后来的科目助理周胜。

杨平安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捣蛋样,迅速被东华区各家认识了。

他和陈小胖组成了冒险二人组,杨平安负责出主意加执行,陈小胖负责执行和背黑锅。

在整个东华区,杨平安和陈小胖成了上至七八岁岁,下至刚会走的孩子帮的二大王和三大王,至于大大王,那是陈静雯。

有一次,陈小胖觉得可以挑战一下姐姐的地位,就让陈平安出了个招。于是,两人整了只老鼠,装进礼物盒送给了姐姐。

然后,陈静雯哭了,哭了!

再然后,陈小胖和杨平安两人都是一个星期没下床。

杨平安对此甚为后悔,并将这件事归咎于陈小胖。冒险二人组就此分开。

原本他对陈静雯是又爱又敬,现在是又敬又怕。因为也没见惹了哪家公子小姐就被罚的这么狠过。

之后,杨平安再去西街,有意无意地在童子队各种抹黑陈小胖,而陈小胖被禁足出不得门,自然无法辩解。

原本被陈小胖零嘴攻势刷拿下的队员,也很快粉转黑。

就这样,平日里小错不断,大错不犯的杨平安,平平安安地走进了道宫历二十六年夏日。

这一天,闲极无聊,就央求了杨母一起去东城区的长春观。

长春观,与西街的真武观级别相同,属于道宫制定建造的道观,用于传教。

南城区,和北城区也各有一座,分别为天星观和少昊观。

四个道观,包圆了陪都的信徒。但是无论怎么看,一座陪都,好几十万人,就只有四座道观,还是有点少。

但陪都的城守似乎没有再建新的道观寺庙的意思。

与真武观的两仪剑法剑阵不同,长春观的是长刀,形似关二爷的冷艳锯,即青龙偃月刀。

长刀两米二左右,柄如小儿手臂,总重量约有三十几斤。大刀在身边一立,冷光霍霍,杀气『逼』人,透彻心扉。

地球上一个未经锻炼的普通人能够使用自如的兵器也就四五斤重,冷兵器战争中的重兵器八角莲花锤,或者链锤也只有十几斤。汉代宽背单刃的环首刀,就是六斤左右重量。

古代的重量单位与现在不同,秦始皇定下一斤十六两的规格,沿用两千年,半斤八两说的就是这个。

秦代至西汉1斤相当于258.24克,约等于现在的半斤,而《三国演义》里,关二爷的八十二斤,折算起来也就四十到五十斤的重量。

毕竟小说里多有夸张。如果冷艳锯真的存在,堪称中国冷兵器史上重量排名最靠前的兵器了。

长春观的演武看着很吓人,远没有真武观的舞剑好看。

长刀在道士们手上如同玩具一般被耍的风生水起,或聚或散,或进或退,绝没有双脚离地,腾身飞起的情况。

招式也多为劈,砍,撩,刺,杀气纵横,有我无敌的气势震慑着来上香的信徒。不过大家不仅不怕,还十分欣赏,有些明显是退下来的老兵还会做做解读。

道宫道兵部队有个刀兵营,三千人,不多不少,个个个都是修行有成的武者,穿上铁甲,长刀杀起来,神鬼辟易。

统一战争中,不少宗师都是被刀兵营围杀。

要知道三十多斤的长刀,再加上至少三十斤的盔甲,想打完一次冷兵器战役,没有四五百斤的臂力根本坚持不住。

而臂力五百斤,至少也是炼体境的武者才能达到的水平。修行道门养气功夫的气力会差一点,要到满仓境后气息充盈周天才行。

由此可见道观的可怕之处。

长春观的刀阵有五十人,足以干涉一场小规模战役的胜利了。而城区以内,宗师之下,足以镇压一切。

杨平跟着母亲,上香磕头,蹭点瓜果,再次『骚』扰一下知客道士,确定不收弟子后,才绝了心思。

哦,好像还有南城天星观和北城少昊观没有去过呢,什么时候去看看?

说不定他们会收弟子呢。

杨平安打着小心思,看老法师念经,一字一句,带着别样的韵律,如同林下小溪声入耳,树梢鸟鸣直透心。

让人不自觉的平静下来。

听完诵经,杨母奉上十个银币的香火钱,自有人接下并登记某某善信于某某日奉香火十银币。

道宫发行了四个币种,金银铜币和孔方兄。一个金币等于10个银币,等于100个铜币,等于1000文外圆内方的小钱。

(货币体系换算标准大概参考宋代的经济水平并略作修改。拷贝百度:1两金=3000元人民币1两银=1贯铜钱=300元人民币;1文铜钱=0.3元人民币)

当初杨平安见到的铁盒子里也就藏了十几片金叶子,一片金叶子重量接近40克,相当于常说的黄金一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折到金银店换了约120个金币。

这笔钱成了杨父的启动资金,并迅速地发家致富。

杨父很有生意头脑,他根据自己近二十年的打工经验,敏锐第发现,,在陪都,女人和孩子的钱最好挣,然后是学生。

资金有限,考虑再三,他开了一家童装店。

布行常有,成衣店常有,但是单单的童衣店却是蝎子拉屎独一份。杨父钱不多也就不走高端路线,都是些寻常人家就能买的起的简单衣服。

样式都是现成的,招些在家闲着的『妇』人,生意就做起来。

道宫很早就提出了打造信誉商号的倡议,要的就是特『色』和创新。上行下效,品牌意识也开始深入人心。

慢慢的,杨氏童装店的名头,在平民百姓中,就打出去了。

从长春观回来后,杨母帮着丈夫忙生意,陪杨平安出门的机会就少了,更别提去南北城区的道观上香。

杨父见儿子无聊,就从招工处招了两个人,杨烨、杨迅,一个文气,一个健壮。

杨平安手底下有了人,就玩出了花样。

他自任道官,底下两小兵掌文掌武,玩起了军帐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游戏。要不怎么说杨平安早熟,寻常孩童也就捉个『迷』藏,丢个沙包,跳个方格跳个绳玩玩泥巴石子什么的,最多再来个老鹰抓小鸡,英雄道官独斗狗熊土匪。

谁玩个游戏还有这么多花货。

玩了几次觉得人少不好玩,杨平安琢磨着多找几个人,然后,他就打上了西街小伙伴们的主意。

童子队的雏形诞生了。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旧事、日常(四) 道宫历前98年冬,大靖洛城。

雪后晴日,冰雪化开,城外的树林里就热闹起来了。野鸡灰兔,都从巢『穴』中出来,警醒地看看周围,时不时扒开雪地,找些枯草和草籽。然后抬起头四处瞅瞅,换个地方继续埋头苦干。

树枝上的积雪偶尔落下来,发出声响,惊起一片小生命慌忙奔跑。枝上麻雀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趁着阳光梳理羽『毛』。

笃笃笃,管道上从洛城方向过来十几个骑马的军士,后面跟着一辆马车,再后面是两队步兵。看衣服标志,应该是洛城皇宫的护卫军,不知为何在雪后来这树林。

“停!”

车厢窗帘微微挑开,传出声音,“骑兵下马警戒,步兵入林搜索。”

“是!监正大人!”

二十多人分两队散开排查,令行禁止,配合默契,显然都是精于阵仗的精兵。

半个时辰,有三人从林里出来,领头的武官模样,穿着轻甲,面盔推上去,看着是个年轻的校尉,“监正大人,有发现。”

“讲!”

“树林外围有樵夫打柴,仔细询问后没有发现异样。林中深处有些痕迹,通过脚印可以确定是一人所为:数颗大树被砍倒,有拖曳拉痕,我看了树桩,以下官的力度想要拖动,也不容易。”

“另外还有一些中间断开的树木,断茬有血迹,像是被高手用拳掌打断,但血迹不太合理,这样的高手应该不会被伤到。”

“召集将士,回城!”

领头校尉应了声喏,面带敬畏地向一旁退开。然后转身吩咐道,“吹角,收兵!”

一柱香时间,所有士兵大步奔回,速度奇快,边靠近边形成阵列。这样的士兵小队放在各诸侯国也不常见,看行动速度,个个的武道修行都已初入门径。

这队人马走后不久,杨平拎着斧头悠悠哉地进了树林深处,他脚程快,所以比寻常樵夫出城要晚些,到了没人的地方就加快速度,疾如奔马。

跑到树林这边,也不过是稍微喘口气,一点不累。而且,杨平明显感觉到,身体越跑越是强壮,像是某些沉淀的力量正在被激发出来。

到了老地方,并不砍树,而是进行训练。

一些陈旧的记忆被翻出来,格斗散打,拳击,武术套路,有些是从电视电影中看到,有些是学过的。

但架势对了,没有对应的呼吸和发力技巧,作用寥寥。

杨平肌肉紧绷,东摇西晃,显然是连自身迅速增长的力量都不能完全掌握。日常生活还好,真要想细致地使用,却是怎么来怎么别扭。

他不急,初步的计划是年后三四月份走,这段时间足够他熟悉力量,拥有自保能力了。

完了再练练丢石子,算是远程攻击手段,哪天练成了还能打个兔子野鸡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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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一,俗称小年节,旧历时在洛城附近流传。

这时候麦子入仓,正是农人欢庆的时候,小年节就是人们祈求来年丰收的节日。

只是近几年人们觉得一年过两次,太过频繁,这才渐渐第消失不见,但也有一些商家凑着热闹,搞一个促销活动吸引顾客。

这一天,杨平安在自家童装店当了一上午的吉祥物,中午讨了零花钱,就跑到西街去,邀了童子队的几个小伙伴,前往南城。

他对南城的天星观向往已久。

据说天星观的道士们耍的不是刀枪棍棒,而是一身的拳脚功夫。

水平差的飞檐走壁,水平高的据说可以飞天遁地。

茶庄说书的老先生讲起来那真是眼冒精光,口水横飞,惊堂木一响,就能把大家带入他嘴里的那个神奇世界。

天星观,最有名气的是一套八极拳,倒不是因为耍起来漂亮,而是因为这套拳法传自老宫主,清平道长。

不少信徒千里迢迢来此上香,就为了能看一看清平道长传下来的拳法。

八极拳动作刚劲、朴实无华、发力爆猛、大有“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中原”之势,很符合信众们对于清平道长的想象。

毕竟一个能平定天下,一统中原诸侯各国的人,练得能是软绵绵的东西?就得有这种伸手踢脚,招招震神的气势。

杨平安几人在天星观碰到了陈小胖和陈静雯以及他们的几个堂兄弟。

原来是陈家老太太带着儿孙来上香祈福。

天星观是陪都四大道观里惟一一个供奉有清平道长塑像的道观,前面大殿同样是昊天后土,左右偏殿和后殿是诸多神祗。

在道士们自己住的后院还有一座神殿,立的就是清平道长的神像,有点类似于祭拜自己祖师爷的味道。

毕竟清平道长已经仙逝。

一群孩子并不往后面去,就在前殿晃悠,装模作样的磕头。自有知客专门照看,毕竟陈老太掏的香火钱可不少。

“我爹请了个先生回家,给我们启蒙,说明年就要去幼院上学,连姐姐也要去,还有两个堂兄弟。祖『奶』『奶』发了话,东华区幼院不远处新开了女校,让姐姐也去上学……”

杨平安没耐心听,启蒙什么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浑然不知道,自己马上也要被塞进陈家的启蒙班。

就转开话题,拉过身后的几个小伙伴给雯姐姐介绍。

“这是杨迅、杨烨,我爹给我找的伴当。”

“雯小姐好。”两人齐齐问好。

“这是大壮李山、铁锤王大锤、二丫刘茉莉、肥肥赵心宽,还有狗蛋李兴隆。”

杨平安自从上次惹哭了陈静雯后有意讨欢心,就继续卖弄。

“狗蛋的爹娘在菜市场卖菜,想要生意好点,所以叫李兴隆;李山他爹是车马行的,讲信誉,重诺如山;铁锤他爹王大叔是衙门锻造房的,希望铁锤能接自己的班;二丫他娘喜欢茉莉花;至于肥肥,赵叔赵婶想着他能吃胖点,听人说心宽体胖(pan),就起个名字就赵心宽了。”

杨平安得意的一笑,“大家都寄托着长辈们对我们的殷切期望,比如我的名字,平安平安,平平安安。”

小伙伴们齐齐点头。

“来,咱们一起给老天爷磕个头,祈求他保佑爹娘他们都能梦想成真。”

一旁的知客憋得脸『色』通红,想笑,又不敢,微微弯腰引着一圈孩子继续拜神。

杨平安跪在陈静雯身边,磕的节奏一致,还念念有词,“一拜天地,二拜……”

知客没听完,再也忍不住了,一溜小跑除了正殿,到僻静角落笑了个痛快。

这是谁家娃子,真是好玩。

临近晚课时间,天星观的演武场就清了出来,信徒有的离开,有的留下,最多的还是看热闹的孩子和少年。

尤其以杨平安大呼小叫的最为显眼。

场里齐刷刷站定百人,十行十列方阵,身躯宛如大枪,气势油然而起。

这些弟子的修为虽然不高,练得也都是道门养气功夫,筑基境打底,满仓境领队。但也不敢完全放开修为气势。

真武观的剑法,长春观的刀阵同样如此。

道宫弟子从来没有花架子,练得都是杀人的东西,完全放开气势,阵列百米内,普通人根本受不了那股杀气。

但单靠身体动作,足以吸引住所有人的心神。

八极拳以头足为乾坤,肩膝肘胯为四方,手臂前后两相对,丹田抱元在中央为创门之意。以意领气,以气摧力,三盘六点内外合一,气势磅礴。

挨、帮、挤、靠、崩、撼,声声脆响,招招致命。

衣衫振颤,发出烈烈风声,让人眼随拳走,神跟脚停,看完一遍心旷神怡,悠然神往。

然后是杨平安照例的拜师情节,结果同样,被几个瓜果骗了出来。

“小善信,你现在太小了,来,多吃点瓜果,长大了就能来拜师了。”

杨平安表示你们不带我,我自己玩。

一划拉身边的小伙伴,决定成立自己的队伍。

“李山、李兴隆、刘茉莉,王大锤、赵心宽,你们几个以后就是小队长了,我是大队长。从今天起,西街,武……嗯,童子队就正式成立了”

“呃,那我呢?”陈小胖在一旁询问。

“没你啊。”

“有好玩的事怎么能不带上我一起?”

“小队长满了,我是大队长,你说你干啥?”

“你连队员都没有,干的什么光杆大队长……”

“谁说没有队员,西街的小伙伴们多的是。”

“那给我个队长干干。”

“不行。”

于是,熊孩子们不欢而散。

陈小胖从此对童子队念念不忘。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决定(一) 道宫历前98年冬,大靖洛城,城外树林。

杨平吭哧吭哧地埋头苦干,堆了个一米多高的柴堆,费劲捆好背到背上,看看天『色』就准备回城。

没几步就被人唤住,“善人且留步,不知可否一叙?”

扭头却见几步外的树桩上,端坐着一位老道,头发花白,挽了个简单的道髻,身上青『色』描金道袍,手里捧着一柄拂尘。

看痕迹,这人估计坐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若非他开口,自己可一点都没注意到这还有个人!杨平心里犯嘀咕。

“不知道长何事?小子家中还有幼子,不宜久留,谢过了!”杨平心中一慌,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边走边琢磨,这别是专门来找我的吧,但没有那种危险的心悸感啊。

杨平没猜错,这老道还真是来找他的。

老道士是天机阁本代阁主,法号宏德,目前藏身大靖钦天监做监正,超然物外,不理世事。各国征战不休,却没有一个来大靖洛城挑刺,就是因为他在这里。

落魄的分封制天子可没有多少颜面,比如地球上就有位诸侯敢跑去问周天子“鼎重几何”。

宏德法师虽然不管事,却也保住了大靖天子最后的颜面。

他之前随队伍离开,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这里,也不知道默默地看了多久。

杨平入界之时,电闪雷鸣,宏德道长心生感应,机缘出现在洛城,几个月暗暗查探却一直没有找到。

几乎要放弃时,忽然算到,机缘出现在城外,这才有了今日一行。

宏德道长原本以为,“机缘”是什么天材地宝之类,被人捡到私藏起来,所以才会这么久没有一点踪影。

不曾想,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就是他感应到的机缘。一身的异常气息虽然淡,却不会有假。

很麻爪,若是个死物,买了夺了抢了都行,可是人怎么办?总不至于挖心掏肺吃了吧。

这一犹豫,杨平就走远了。宏德法师站在原地,捻须沉思。

机缘出城,能被自己感应到,那其他几个大宗师应该也能,修行至大宗师,已经共治绝顶,上体天心,一些东西根本无视距离。

能知道就是能知道,不能以常理猜度。

所以,他们,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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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都四大道观逛了三个,就差一个北城少昊观没去。这个杨平安没想着拜师。

因为少昊观是个女观,里面都是女修士,观主是个宗师境的女道,背景深,人脉广。

最初的时候,少昊观跟其他三个道观一样是允许男子进入上香的,但实在禁不住整个陪都乃至京城的适龄青年们频频到访。

毕竟道宫不禁婚嫁,有合适的就自然出观回家成亲。

有那自以为家世够硬的,冒犯观里弟子,惹怒了观主。

观主一怒,断了这人四肢,提着扔到他家门口去,结果人家还得小心赔礼道歉。家中后背疏于管教,冒犯道友云云。

也就是从这开始,少昊观不再接待男信徒,只允许女眷进入。

倒也不是对此没有异议的人,但想强行改变观主意愿,先去搞定正在闭关的大宗师魔仙子吧。四个道观里惟一一个女观,明显是她罩着的。

唯一令人奇怪的是,少昊观传下来的并不是魔仙子的看家功夫,而是一套霓裳掌。

霓裳掌脱胎于阴姹功,又名天魔功,功法来历已不可知,传至魔仙子手中后,去芜存菁,被改成了霓裳法,还创了一套掌法,就是少昊观的霓裳掌。

说起这个,四大道观各有传承,但其修行根本却都是三界法。优劣不同处是有,理论上来说,按部就班的修炼,只要活的够久,熬也能熬出个宗师来。

但不到宗师,寿命又不足,一个死结。

三界法是根本法,类似于一个房子的框架,那么个人所修的各种功法就是填充材料,房子最终能成什么样,跟功法的关系还是非常大的。

而中原大地,不知道有多少传承,多少功法存在,道宫统一各国,虽没有强行收集,藏经阁里依然典籍如山。

想学,可以,拿功勋来换。

军功也好,政绩也好,各种道宫需要的东西都可以用来换功勋。

也可以拿功法来换功法。

道宫唯一公开的就是三界法,凡道宫正式弟子皆可修习。

而成为道宫弟子的方式,一是读道门学院,升到高等研究学院,自动获取道宫弟子身份,而道宫统共也就两所高等学院,所以这个渠道真正是万里挑一。道宫三百多个州,平均一个州每年也就十三四个学生能够进入。

二是积累军功。男子十五岁可参军,累功加入。

三是读书考取功名,现在道宫治下还缺少大把大把的人才可用,考了功名,去地方上从最低的小官小吏干起,积累政绩,同样是累功加入。

算一算时间,也并不耽搁修行。就像向道,从高等研究学院毕业,依然没有达到修行三界法的最低标准——功行“满仓”。

而其他途径,差不多积累功勋够了的时候,境界也到了。

…………

总之,道观拜师的想法彻底泡汤之后,杨平安就把精力放在了他的新玩具——童子队上。

而时间一长,他的兴致就稍稍降低了。

说起来,杨平安有点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意思,看什么都好奇,有又没有长时间的兴趣。

三岁之后,出现在这个熊孩子脑海之中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好无聊啊。

看别的小伙伴掏鸟窝,他也去,顺便一起捉个蟋蟀蚂蚱什么的;看别的小伙伴跳绳玩石子丢沙包,好嘛,带我玩一波呗。

为了好玩,杨平安跑遍了西街的巷子胡同臭水沟。

所以,腻味之后,杨平安对于童子队的建设欲望,比陈小胖要小得多。

陈小胖算着陪都方圆十里,得有多少人口,得有多少适龄儿童,巨大的数字让他很是亢奋。

如果能全部招进童子队,呵呵呵呵……

再怎么有想法,事情也得一件件去办,问题也得一件件去解决。

烧饼夹肉、竹笋炒肉,也得一个一个尝。

对于小孩子,只要是存在学校的世界,考试永远是令人最恐惧的事情之一。因为它会带来各种后果。

你不知道盒子里下一个糖果的味道,也同样不知道你带着成绩单回家后会有什么样的待遇。

十月份了,第一次月考结束,正好周末。

陈小胖幽怨地跟杨平安告别,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来看他。

杨平安瘫在躺椅上,悠悠地晃着:不用去上学,真好呐;小胖一定会挨揍的了吧,也好,挨打有利于减肥。

抬头看了一眼正努力练拳的杨迅,又栽下去。他最近从书店里淘了一本“杨家杀拳十六式”,觉得和自己很是有缘,宝贝似地买下来,日日苦练。

而另一个伴当杨烨对练功不感兴趣,决定认真钻研另一门学问,所以他买了一本《浅谈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管家》,作者据说是一位资历很深的老管家。

算算时间,分数应该出来了,陈叔应该拿到消息了吧。

要不要去看看陈小胖倒霉的样子呢?

杨平安好歹提了点干劲,起来去后宅给母亲告个假,就往陈家去。反正离得不远,走走就到了。

他是陈家的常客了,跟门房打声招呼,就往大房的蘅芜院去。

陈小胖正穿了短裤短褂在庭前绕圈快走,台阶上站着陈静雯,一边是两人的伴当。

看到杨平安进来,小胖子抹抹脸上的汗水,往身上一擦就停下绕圈,走过来大声打招呼。

杨平安没理,径直看向陈静雯。

“雯姐姐好,几日不见,很是想念,所以来看看你。”

“平安弟弟好。”陈静雯脸『色』微红,轻轻回礼。“你头上发汗,走着来的么?”

“对啊,一会的功夫就到,没必要坐车,走走正好发发汗,爽气……”

杨平安强调地点了点发发汗,刺激一下后面被无视的陈明哲。

“爹娘都在,要去打声招呼么。”

“当然,一起吧。”

“嗯。”

走到后面,正听到陈父陈母在说陈小胖的事,一个怒一个劝,听的小胖子脸红一下白一下。

俺老爹的说法,以后就得头悬梁锥刺股了?

杨平安憋着笑,深深地吸一大口气平静心情,大声喊道,“叔叔婶娘,我来你们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

陈正宏因为种种原因,对杨平安这个机灵古怪的便宜侄儿很喜欢,待遇亲厚。还一度想着给自家女儿定了娃娃亲,可惜这个想法在陈母着就被掐死,更别提到陈家老太太那去禀告。

就算是说了,也没人会同意,陈家的惟一一个女娃,那是心肝宝贝似地疼。定娃娃亲,想都不要想!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决定(二) 道宫历前98年冬,大靖洛城。

杨平遇到老道士,一路心惊胆战不敢停留地跑回洛城。将柴火捆靠墙一放,也不管它,拍拍脸,挤出一点笑容,弯腰进了小屋。

小五小九蜷身即在里面茅草堆睡着,火塘里闪着暗红的光,架子上吊着的旧锅,微微冒些水汽。

杨平心中有事,也不去叫醒两个孩童,伸头看了看锅里。站起身从角落的泥台上拿起米袋,抓一把米放在碗里去井边淘。

心里急得很,却也只能用这种事来平静平静。

“第一,老道士不是寻常人,确定!”

“第二,老道士是来找我的,确定!”

“第三,老道士目前似乎没有恶意,确定!”

“第四,我刚才似乎没有预兆就开口说话了,猜测为老道士的能力影响,确定!”

“第五,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到这里……”

几个问题思考完毕,米已经淘好了,杨平抬头四处看看,没有人,深深地吐口气转身回屋。把米倒进锅里,添一碗水,吹旺火苗。

“小五小九,起来吃饭了,”心情稍微放松下来,脸上就有了笑意。

夜『色』渐深。

终于,闪烁的火光变暗,一只手伸过来拿泥砖堵住窗口,只留下些许缝隙,风呼呼地吹过。

必须要赶紧离开,不能等到明年开春了。杨平闭着眼睛,默默地想着,一丝丝危险感漫上心头,似乎并不是白天的老道士带来的。

不远处的雪地里,慢慢走来一个人影,正是宏德法师。

面『色』平静,让人看不出喜怒,宏德道长走到柴堆边上,伸手轻拂,默默地感受木柴上留下的气息,暗自忖度。

从杨平进这个小院,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一个简单的匿行咒,或者说是隐身咒,足以让周围的人忽略他。

修行至大宗师,对于世人来说,已经是上体天心,功参造化。大宗师,都有一些独特的本领,各人不同。

但大宗师也有大宗师的难处。

比如修行如何更进一步,更进一步是什么境界,没有人知道。

数百年来,前路不通,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老死在这一关头。

根据天机阁一位很久前的一位弟子的游记,曾有一代数名大宗师,联手走进蛮荒,甚至一路邀请蛮荒大巫,最终到了天之渊,或者说,天地之界线。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数年后大宗师们重伤逃回,先后不治身亡,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最终也就那代天机阁主留下了一句话:静待天机!

当年,大宗师一度断代。

##########

陪都东华区陈府,蘅芜院。

杨平安规规矩矩地对陈父陈母行礼问好,故作好奇,“刚看到明哲在绕圈,满身都是汗,叔叔又罚他了?”

陈父脸上有点挂不住,陈母轻描淡写地接话,“明哲最近太胖了,让他多走走减肥。”

这理由转折的真生硬,杨平安腹诽,不过他也不会傻乎乎地揪着不放,装作似懂非懂的样子点头,“那个,我是来找明哲去西街的。”

别人的倒霉样看过,心情好了不少,杨平安决定拉小胖子一把。

于是,话题轻轻揭过。

等到小胖子洗好澡换完衣服出门,,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

不提陈小胖一路上各种逃脱惩罚后的嗨皮,杨平安却是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得了躁动症似的,屁股在车厢的软座上左扭右扭。

自作孽,不可活,去看看热闹就行了,干嘛还把自己扯进来。

杨平安苦着脸看了一眼安安静静坐在车厢最里侧的陈静雯,都是自己多嘴,提什么“让雯姐姐一起去吧,刚好出门散心……”

于是,就出现了眼下的场景。

陈静雯可没有发现杨平安的不安,她对于等会儿要去的地方很是好奇,听自家小弟说了很多次,还从没有去过。

陈家从她爷爷那一辈就发家了,说不上特别富,但也不差多少。所以从陈静雯出生到现在,她还从来没去过普通百姓住的地方。

由不得她不好奇,听平安说,真武观的剑阵很漂亮,能腾飞于空,脚不沾地,剑身相碰,铿锵作响,跟曲子一样好听。

三人坐马车不紧不慢地走,后面跟着三人伴当。

春桃、杨迅、杨烨还有陈小胖的伴当苏明。三个人“春桃姐姐”“春桃姐姐”地喊个不停,攀比似地跟她讲西街的事。

春桃可比他们三个的等次高很多,工钱也高不少。

家丁、仆人虽然说起来不好听,但也是沿用以前的叫法而已。对于他们,这只是一份谋生的工作,无非要多签一些保密协议,不能透『露』主家私事和秘密。

并非像旧时代那样,签了卖身契整个人就卖给人家为奴为婢了。

后面几个人开始冒汗的时候,正好到西街。

三位少爷小姐从车上下来后,杨迅、杨烨和苏明就熟练地开始搬东西。

春桃陪着自家小姐站在一边看他们忙活,杨平安和陈明哲就去招呼着叫人,顺便给西街的大叔大婶还有爷爷『奶』『奶』们问好。

然后就是童子队的集合,中队长汇报,大队长训话。顺便介绍一下陈静雯,打发刘茉莉带着她的队员们去聊天亲近。

女孩子总有些共同话题不是。

结果,这两人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刘茉莉和她的小队成员被陈大小姐分分钟碾压,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反倒是陈静雯很是照顾大家的情绪,一直找话题聊天。

毕竟家境条件差的太多,当二丫她们还在到处跑着玩的时候,陈静雯已经在学文识字了,谈吐做事的感官上,让二丫她们都自觉低人一头。

不过,也不仅仅是二丫,陈小胖在自家姐姐面前同样抬不起头来。

看来陈小胖的惧姐症可不单是被家法罚出来的。

杨平安这边,跟大家商量完事情,就招呼陈静雯他们一起离开。

去真武观,看演武去。

这个才是大事。

有那闲着没事的队员们也招呼着一起过去。

道观的演武,永远看不厌。当然,并不是说演武一直都是一套功夫,诸如真武观的两仪剑法,长春观的大刀阵,天星观的八极拳,都是观里的特『色』和招牌。

并不是每一天都会在演武场习练。

今天他们就没碰到两仪剑法,杨平安深表遗憾,连道了好几声可惜。

不过今天的同样是剑法,叫小周天无极剑。小周天就小周天吧,听说是修行的境界,但加个无极干什么?

不理杨平安的吐槽,陈静雯看的是异彩纷呈,惊呼连连。

小周天无极剑不像两仪剑法那么夸张,同样是两人配合,剑光绵绵,逐渐加快,最后只看见点点寒星,闪耀人心。

陈静雯对大刀阵和八极拳不感兴趣,毕竟不是女孩练得功夫,至于霓裳掌,她听说来历后就不喜欢了,天魔功,那是天魔功啊,听名字就不好。

好吧,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延展到功法界,就是,“这是一个看名字的世界。”

想必“三千世界至高无上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会很得男修士的青睐。

所以,真武观的演武,陈静雯是最喜欢的,听听,两仪剑法、小周天无极剑,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该女孩子练得东西。

于是,等演武结束,陈静雯也羞羞答答地去问知客能不能拜师学剑。

知客看到杨平安再旁边跟着,就用了同样的招数对付陈静雯。

对于知客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是一个苹果解决不了,如果有,那就两个苹果。

于是陈静雯委委屈屈地含着泪,抱了两个苹果从真武观出来了,自己被当成蹭水果的了,她伤心地想。

不过两个苹果,自己一个,平安一个,刚好够分。

至于小弟陈明哲,完全被遗忘了。

而杨平安正琢磨着刚才听到的东西,没个道观都有自己的独立标语,比如真武观的是“阴阳造化,万物生发,”住持长老说,这个叫核心精神。

童子队是不是也要有个核心精神,杨平安暗自琢磨。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决定(三) 道宫历前98年冬,大靖洛城。

夜『色』已深,宏德法师站在小屋外迟迟拿不定主意。

风渐渐大了。

怎么处置这个“人”,杀了?带走?还是放任自流?

宏德法师并不能确定为什么天机感应会落在人身上,但放任自流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中原七大诸侯国的镇国大宗师们估计很快就会赶到,任其自然,这人一定会被其他人找到。

另外几个可不像自己这么心善。

人肯定会被抓起来,严刑拷打什么的估计少不了,不当场弄死就算是好事。

而且,人一多,争夺起来,洛城就在这,肯定受到波及,对于大靖,这就是雪上加霜了。

犹豫再三,宏德法师还是轻叹一声,挥手震开木门,冷风一灌,杨平顿时惊醒。

见一只手抓向自己,下意识地就是一拳打出,发出气爆声。

宏德法师轻咦一声,翻手叼住杨平手腕,一捏,捏的杨平筋骨酸麻,气力全去。然后往后颈一按,杨平就晕了过去。

法师点了小五小九一下,让两人睡的更沉,然后关好门,提着杨平如提无物般,轻飘飘地往洛城外去。

到了半路,杨平就醒了,宏德法师又是一声轻咦,“你倒是好身板,力气也大……”

话语间脚步不停,速度更快了几分,杨平说不得话,就不费劲折腾,免得头上再挨一巴掌。

杨平已经认出来是白天见到的老道士,只是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心下盘算。但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个倒不必怕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地方,杨平被丢下解开禁制。他自顾自地站起来活动手脚,就着月光,看清周围,正是白天来打柴的地方。

“善人可活动好了,深夜请善人来此,确实有些话要与善人谈一谈。”

杨平没说话,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还有啥说的,问啥答啥呗。

“老道宏德,当代天机阁阁主,大宗师境界,几个月前我得了天机感应,我等大宗师的修行能否更近一步,可是应在善人身上了。”

宏德法师没有任何拖延,直截了当地说明问题,到了他这个境界,已经没有人值得他虚与委蛇了,“除了我,各个诸侯国的镇国大宗师们也要来了,最快明天,最慢也就大后天。善人可了解清楚了。”

杨平心里一万头羊驼呼啸而过。尼玛,一个大宗师还不够受的,竟然又来了几个。那可是一人可屠城的绝世高人啊,怎么大白菜似的赶着趟往这边跑。

“法师但有所问,晚辈知无不言。”

宏德法师微微一笑,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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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从西街回到东华区时,夜『色』已将。

陈静雯安安静静地坐着,腰背挺直,双手按膝。微低着头,眉头轻皱,似乎在想什么事。

两侧的长凳上,杨平安和陈小胖分别躺着,瘫软的的像被抽了骨头的蛇。

末了,杨平安要下车的时候,陈静雯才开口说要他明天还去蘅芜院,她有事要问。

杨平安自然满口答应。

杨父杨母正在正屋谈童装店店铺的事。

杨平安进门,看见爹娘都在,上前问安。然后一起用过晚饭,杨平安自去休息不提。

杨父进了书房,开始盘算账目,俄而杨母端着一壶清茶进来,放下托盘,轻轻地走到杨父身后『揉』按双肩。

“店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没有,只是资金流转有些困难,我想多开两家店,结果投进去一时收不回来了。”

杨母对生意不是很懂,就没接话。

杨父站起身来,左右踱了几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回到桌前坐下。

借着烛光,能看到书面上清楚地写着——《宫主语录》。

书边卷起,有些残破,显是主人经常翻阅。翻到最后,有几张附加的书页,像是成书后另钉上的。

上面有着笨拙的字迹,像初学幼童涂鸦。

“平安娘,玉坠你带着没?”

“带着呢,”杨母伸手从衣领里撤出一根红绸线,底下挂着玉坠,将玉坠从脖子上摘下,递给丈夫。

杨父接过,在手里摩挲,玉坠还带着些体温。整个玉坠呈水滴状,尖角朝一侧微微弯曲。水滴中心是红『色』的一点,发散出血丝样的网。乍一看很是诡异。

十七年前,也就是道宫历十年,杨父杨母还年轻,当时连陪都还没建好。

天下初平,杨成名带着老娘和妻子来这里讨活路。夫妻俩成亲近十年没有孩子,老太太就要杨成名休妻再娶,杨成名不愿,老太太一气,撒手西去。

夫妻俩一度闹僵。

一日杨成名上工回来,路上遇见一老道士,仙风道骨,神采不凡,老道士开口就是,“善人,可否一叙?”

杨成名也是信徒,自然恭敬答是。

老道士看了看杨成名面相,心下猜了个七七八八。

当下说明个各种情况,然后给了杨成名一个玉坠,玉中心是一点血『色』。

“将玉坠予你妻子戴身上,不要摘,气息交融间,你一身气运会激活它,什么时候玉中血『色』发散,则你妻有孕。至于你此后的气运会如何,我也不知,需看天意。”

杨成名虽然有些疑虑,但老道士既没要钱,也没提什么要求,而且道宫的道士名声简直刷到爆。

也就放下心事,接过玉坠先贴身藏好。

然后问了句,“不知法师法号,我也好日日供奉。”

老道士轻笑一声,“本座法号清平。今日相遇,即是缘法,切不可告于外人知晓。”

杨成名跪地礼拜,觉得有点耳熟,就是想不起来。一抬头,身前已经没人,老道士不见踪影。

一路回家,把玉坠交与妻子带好。

忽然,脑海中如一道闪电劈过,“清平,不会是那个人吧?”

此时的清平道长,如同神一样被世人供奉,一如后世某朝太祖。

开天辟地之人,自然有这个资格。

杨成名各种情绪各种心情复杂难陈,又是激动又是恐惧,就把这事瞒了自家老妻十七年。

回忆完过往,杨成名看着发怔的妻子轻轻地笑。

唉,十几年过去,都是四十多的人,头发半白,容颜不再。

皱纹已经悄悄地爬上了额头眼角,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杨成名想了想儿子稚嫩的笑脸。

握住妻子的双手,杨成名温声道,“这些日忙于生意,慢待疏忽你们娘俩儿了。”

杨母温情浓浓地地回看丈夫,一切尽在不言中。

“今天无事了,要不去给清平道长去上柱香。”

“好。”

杨家供奉清平道长并不稀奇,中原大地千万人,几乎家家都供奉有清平道长灵牌。

其实,杨父还有一个猜测没有告诉老妻。

也许,自家孩子的来历有点问题。

瞥了眼书架上放着的《道宫弟子须知》,杨父心中默默想到,不过这个就不必说了。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决定(四) 道宫历前98年冬,深夜,洛城外树林。

在回答问题之前,杨平问了一个问题,“大宗师有多厉害?”

“功参造化,上体天心。”老道士顺便让杨平再一次体验了禁身咒;然后屈指一弹,气劲像一道白光,迅疾如电,将十数米外一棵大树穿透!

“异界版弹指神通还是一阳指,也可能是六脉神剑!”杨平暗暗吐槽,然后老老实实坦白问题。

宏德法师自然有判断谎言的法子,敲打了杨平两次之后,杨平就真的知无不言了。

杨平,二十六岁,一所普通大学毕业后,当了两年退伍回来找不到工作,就到处做兼职。一天晚上在出租屋玩电脑,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到了这里。

刚有意识时各种痛苦还能听不能动,睁眼张嘴都不行。

之后的种种,杨平也详细地说了一遍,没有一点保留,包括他维持生命的暖流和身体的异变。

可惜暖流已经不再出现了。

宏德法师一听就明白了,机缘大半就落在那三道暖流上,眉心,心脏,丹田!估计还有一部分落在杨平原来所处的世界上,或者说,那个世界的文明传承上。

中原地区的修行都是气存丹田,打通经络,然后不停地积累功力法力,悟道进阶宗师大宗师,但从未听说过要修炼眉心,心脏处的窍『穴』。

盘算良久,宏德法师掐算一下时间,已是丑时,就把这事暂时放下。

“你身上气息沾染,不消去定然躲不掉,我今夜带你来,也是为了此事。”

杨平机灵,当即跪下三个响头,“多谢老师活命之恩。”

宏德法师心中一动,心道,收个弟子也无妨,就当是对他的补偿了。于是点点头,“可为我记名弟子。”

杨平大喜,又是叩首,“徒儿杨平,拜见师傅!”

宏德法师摆摆手,不以为意,让杨平盘腿做好,然后一个旱地拔葱,腾起数丈,倒飞而下,一掌拍在杨平头顶百会『穴』。

“记住功行路线,时间紧迫,就传你一套内练法门,是我新创,不必担心被人认出传承。”

杨平被拍的脑海一片空白,周身精气被强行推动跟着法师内息运转。

宏德法师围绕杨平周身游走,时不时拍出一掌。拍一下,杨平身体就是一跳。

传功似乎一下子就结束了。

杨平眨眨眼,师傅就在身前静坐,双手捏印,头顶冒着热气,脸『色』略显疲惫。

“师傅……”杨平安轻唤,见老道士不动,不敢打扰,自己轻轻爬起来活动腿脚,坐麻了。

又过了一会儿,宏德老道收功起身,见杨平站了个莫名的桩功,一呼一吸沉稳悠长,一静一动自然和谐,不似初练。

于是又等杨平收功,已是卯时了,天『色』尚未亮。

“你这桩功何人所授?”

“这是混元桩,弟子在网上找的,网上就是每个人随意搜索资料文献的虚拟世界。弟子少年时『迷』恋武侠,自学功夫套路,结果兜兜转转近十年,也就这么个桩功坚持下来。”

然后,大概讲了讲“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之类,老道士功高绝顶,一点即透,稍稍点评了几句,就道,“你今日须出城,时间有限,刚刚传功功行路线也已印入你身体本能,待日后你修行入门,自然知晓。另外这桩功你已入门,就继续练着吧,我就不另传他法了。”

然后就带着杨平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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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到天明。

用过早饭,杨平安就搬过躺椅,准备颓废日常。却被杨烨提醒,昨天跟陈静雯约好,今天要去蘅芜院。

杨平安看了看躺椅,暗自赞赏自己果然有先见之明,算无余漏!

昨天为防止自己忘掉这事,就特意嘱咐杨烨,果然派上用场。

看看天『色』还太早,不如先去娘那消磨一会,或者爹的书房转转。

自打搬到这个院子,杨父书房里的收藏是越来越多了,虽然都是新印版本,但从书的破损程度来看,杨父在这些书上没少下功夫。

悠悠哉地转到后院,杨平安惊奇地发现父亲竟然没像往常一样出门,就坐在正屋陪母亲说话。

杨父看儿子惊奇的眼神,显得有点尴尬和愧疚,“今天没事,就在家陪陪你娘!”

杨平安不以为意,跟母亲讨要零花钱,“今天跟雯姐姐约好了,我等会儿去她家。”

杨父杨母听着话,微妙地对视一眼,笑了笑。

只能说大人们就是想的太多,两小孩明明是“同居东华区,两小无嫌猜”。

杨平安被笑的不舒服,抓了抓头上发鬏,拿过杨母递来的钱币,塞进自己的小荷包里就出门去。

才不在这讨你们厌。

不一会儿就到了陈府,轻车熟路进了蘅芜院,陈家姐弟也刚用过饭,正无聊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陈父出门去,说是商业联合会要召开会议,他代老爷子出席。

临近年底,道宫一年一度的盛事即将到来,他们提前一个多月就要开始准备,正要趁着新年大赚一笔。

而且,听说刀工研究院那边又做出了几项发明,应该会被放出来竞标。

比如去年的那个“石泥”,据说可以快速凝固,用于建城最是便捷坚固,结果被郢都来的商团竞标拿下了,今年一年里赚了不少。

不知道今年如何。陈父心中热切。

…………

看着杨平安进来,陈小胖翻了个白眼,“怎地来得这么早,想我家姐姐了么,不过才分离了一晚而已,往日我邀你就从未这么勤快过……”

忽然耳朵剧痛,它被一只手揪住狠狠地往上拽,双颊通红的陈静雯满脸煞气,“陈~明~哲!你~说~什~么?”

杨平安见及,小脸一白,收住到了嘴边的问候,麻溜地跑回门口看风景。

“哎呀妈呀,雯小姐发脾气了,我还从没见过,好吓人。”

“是啊是啊,我也没见过,还好跟着少爷跑得快……”

杨迅杨烨在旁边心有余悸。

至于陈小胖的尖叫和求饶声,你听见了么,没有啊,哦,我也没有。

咦,地上有窝蚂蚁好奇怪……

终于,雨收云散,整理好心情,主仆三人重新走进小院,杨平安故作惊奇:

“咦,雯姐姐也在啊,雯姐姐好!”

“平安也好。”

陈小胖『揉』着耳朵幽怨地看了一眼无视他的杨平安,自家姐姐又温柔可亲了,为什么对自己就不是这样?

“昨天回来,姐姐又问了我半天话,说她想在女子班那边建一个类似的组织,可以召集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学习玩耍什么的,最好还是有相同兴趣的,还让我帮她出出主意。”

正所谓姐姐有事,小弟服其劳。看陈小胖的困倦样,估计没睡好。

…………

道门学院建立已久,却没有针对女孩的学校,许多人家并不愿意将自家女儿送到学院去。眼下的这个就是试行,专门开设一个女子院校,目前来看,效果还不错。

初设的两个班级已经超额招生,预计明年人数会更多。

道宫现在深感内部男女差距太大,嗯,主要是魔仙子这样觉得。

上面吩咐下来,办法自然是下面人想。道门修行并不禁女道,也不缺少女道功法传承,少的是人。

大宗师九个里有一个女道。

登记在案的道宫宗师有近五百人,女道寥寥三四十。

再往下人数多点,比例就更小了。说起来女人在修道上还是有着差距。

若想修行有成,根骨悟『性』缺一不可。

悟『性』还好说,不分男女,但根骨就差别大的多了。根骨,可不仅仅是所谓的身体资质,更多的是心『性』,向道之心,就是根骨。

你不能指望一个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静坐参禅,一心修炼不是。

女子太过感『性』,尤其是有了家庭、孩子之后更容易分心,时间一久,修行功课就会落下,再想补,千难万难。

何况,这还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

也难怪魔仙子嫌道宫里女道少。

陈静雯读的学校就是这么来的,两个班,一百多号人。她想着能不能像杨平安一样,组建个自己的小团体,以供平日里游乐。

杨平安走近,闻言看向陈静雯,“雯姐姐昨天要说的就是这事?”

后者脸『色』微红,轻点臻首,“嗯,我临时想出来的,就想问问你该怎么做?”

“哦,这事简单,就交给我和小胖了。”

杨平安满口答应。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决定(五) 第十七章决定(五)

道宫历前98年冬,大靖洛城。

宏德法师一路高来高去回到了杨平安的小屋,小五小九还在睡着,全然不知某人已在生死关头走了一圈。

法师仔细打量一下小五小九的面相,啧啧感叹,“真不知你是得天之妒,还是得天之佑,听你先前所言,你一落地就是这两个孩子拖你回来的。难怪!难怪!”

杨平安也是有所猜测,就问道,“师傅是看出什么来了么?”

“观面相,两个孩子是有大气运的,但看起来近期气运被激发,有所折损,想必是护佑你的缘故。”

杨平安宠溺地看着小五小九,忽然想起一件事,紧张地问,“师傅,小五小九有没有沾染我身上的气息?”

“没有,被气运抵消了。说到底,这两种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能相互低调也算正常。不过你这个小屋是不能要了……”宏德老道皱眉看看显得十分『逼』仄的小屋,还有这奇特的造型设计,也是无语,自家这个便宜徒弟的想法真不少。

杨平讪讪地笑笑,“师傅,那我什么时候出城?”

“今天,”法师回头打量一下便宜徒弟,扔出一个钱袋。

“你们现在的东西一样都别带,衣服也全换了。之后你所有事情,我不会『插』手,免得留下痕迹。”

“另外,修行之法也不会传你,免得不小心『露』了痕迹,江湖虽大,也无你藏身之地。你体质特殊,之前所传功行路线,你未必能修,全看机缘吧。另外,我给你刻了心印,内有三本经书,你好好体悟。”

杨平安听了有些懵『逼』,拜了师,功夫不能学,好不容易传一套还不知道能不能修炼,就是不知道这个心印是做什么用的。

杨平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心印可比什么功法珍贵多了。

被师门刻了心印,就代表收入门庭,是我传承弟子,简直就是一张护身符。

能刻下心印,至少也要宗师境,能感觉到心印的修行者基本不会对此人下杀手,因为杀了小的还有老的。

除非你能做的人不知鬼不觉,不留任何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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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安跟陈静雯姐弟讨论半天,有些累了,就提议出去走走休息一下。

陈小胖忽然道,“余先生今天来了,现在正在爷爷那。听说余先生要出去游学了,所以来这里借点书籍,带着路上看。”

余先生名叫余成,字孟坚,号扶风,是杨平安他们的启蒙先生。

当初,陈正宏请的西席先生就是他,在家里办了启蒙班,杨平安也被提溜进来学习。

余扶风初到陪都,钱财刚刚用完,一时落魄。正惆怅间,遇到了陈正宏。

陈正宏慧眼识才,便有了下面的对话:

“先生初来此地,可愿到府上一叙?”

余扶风干脆上车。,陈府,沐浴更衣饮食完毕。

“家有儿女,正聘请西席先生,不知先生可愿屈就?愿以二十银币为奉。”

“府上可有书?”

“但凭先生翻阅!”

“如此,多谢东家款待。”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余成余扶风就这么成了陈府的西席先生。乍一看没啥问题,但仔细一想,一个不问来历邀人,一个不问去处上车,一个不知深浅聘请,一个二话不说有书就应。

只能说人的机缘如此,莫非天定。

余成若是不来陈家,就见不到杨平安,见不到杨平安,两人也就不会有后来的种种际遇。

至于陈小胖为什么特意提及这事,还是因为杨平安与这位余先生的关系很是亲厚。

余扶风喜欢杨平安的聪明和好学,对,就是好学。因为余扶风酷爱历史,又爱讲,而杨平安对于历史故事也是颇感兴趣,一来二去就这么对眼了。

余扶风有意收杨平安做弟子,但想及自己会常常游历采风,无法时时教授,也就息了这个念头。

杨平安一听陈小胖的话,就打算去寻先生,想一想感觉不太合适,又到门口去等。

过了好一会儿,从后边院子里送出来一个中年文士,往门口来。看起来眼宽耳阔,面『色』和善,头戴方巾,身上长衫,别无余物,好一个素净的敦厚君子。

这人正是余成余扶风。

杨平安远远地打招呼施礼,又请了先生去蘅芜院。

谈及近状,杨平安提到了对于童子队的改建,还有“核心精神”的事。

余先生对于所谓的“童子队”乐见其成,他的视角往往和常人不同,研究历史的人,总能比旁人看到更多的东西。

“两年前,道宫成立四十五周年,文化教育宣传部刊印了一本《新时代的开创——纪念道宫建立四十五周年特别版》,里面有提到一些关于精神之类的事,你可以寻来读读。”

此时就看出来杨平安的不同了,正常的孩子哪能去读这种一看名字就让人头疼的书籍,偏偏余先生对这个学生的特别之处视而不见,还加力培养。

带了一年启蒙后,余扶风离开陈家去往京都。

如今又想出门游历采风,寻找资料。余扶风有志于编纂一部分封时代的历史传记,所以经常到各地去游学。

京都陪都也只是其中一站而已。

好在他也有一些修行,区区道门养气功夫筑基境,连满仓都不到,不过他也无意修行,平生只爱读书,尤其是历史书。

余先生学问深厚,属于那种地方官员赶着趟送去道宫弟子名额的人。教书育人,功勋值也不低,所以他根本不缺修行功法。

只能说人心选择,不可强『逼』。

几人都以为,此去不久,余先生就会回来,所以并无太多感怀。

余成自己也是如此,何况他也习惯了。

又有谁知道,此次一走就是近乎十年。等到余成归来京都时,已经成了道宫之下,第一个且是惟一一个修行入满仓后,先开上界“天宫”之人。

更在后来为杨平安解决了修行上的一个大麻烦。

聊了约半个时辰,余成便起身离开,临近出发,事情还是比较多的。

杨平安三人自是亲自到大门前施礼送别先生。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决定(六) 第十八章决定(六)

道宫历前98年,洛城,南城门。

等到所有东西准备好,已经是下午了。

杨平拉着牛车出城,阳光洒落在车上行李,还有前面搭着腿晃悠的小五小九身上。百感交集,他回头看看粗砺斑驳的城墙,心中念叨,总算是要走了。

小五小九正处于巨大的惊喜中,不停地『摸』着身上的棉衣傻笑,倒没注意杨平的情绪。

从大靖往南三百里入中山国国境,再向南约三百里为中山国都虞城。

中山周围有鲁、叶等数个小国,向东是七大诸侯国之一晋,向南为楚,东南未接壤,为韩国,韩国之东为吴国。另外北方还有魏、赵、宋三大诸侯国。

其余诸国分散在七大国之间。

如今虽然各国征战,但形势并不算恶劣。大靖天子尚在,诸侯之间相互牵制调停。勉强维持局面。

杨平也没什么目的,往南去,完全是因为,以他的思维角度,南边肯定比北边温暖。

宏德法师离开时,太阳尚未升起。

杨平拿了粮食,拖着小五小九出门,转身就把小屋烧了,杨平打的柴火多,堆在一起,小屋烧得很干净。

去小吃店吃了早饭,杨平找了间小客栈,展示一下力量,金钱开道下,掌柜老脸笑得跟菊花开了似的。

买衣服买鞋,穿一套备两套。然后牛车,被装,干粮,水壶,篷布,帐篷等等零零碎碎的东西,到最后,钱袋里还能剩点散碎银子,约莫七八两的样。

杨平也没法跟小五小九解释发生的一切,说你家杨叔是个异世界的“妖魔”,然后被本世界的大宗师找到了,不仅没被干掉,还莫名其妙地拜个师傅?

故事发展太奇妙,他自己也有点反应不过来。

“杨叔,我们这是去哪?”许是终于从莫名的惊喜中回过神,小五忽然停下来『乱』『摸』的手,开口问道。

“逃命去……”

小五似懂非懂地点头,也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情节,“是杨叔的仇家追上来了么?”

“嗯……”杨平不打算细说“哦,”小五继续『摸』着衣服做梦去了。

至于被烧的房子,买东西花的钱什么的,俩小人都没问,也不在乎,

房子是杨叔盖的,没了,跟着杨叔走就是了。对于他们,天下之大,哪里有杨叔,哪里有就是家。至于钱,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本来也只是个小乞丐而已。

##########

中午在蘅芜院蹭了个饭,杨平安才回家去。

杨平安对余先生很尊敬,所以他决定找一本《新时代的开创——纪念道宫建立四十五周年特别版》,这个就要老爹帮忙了。

市面上估计不常见,但想找还是能找到的。

杨平安的众多长辈对于杨平安并不会过于干涉,比如童子队,不过是一个供人玩闹的玩具而已。

不过比寻常的过家家多了点东西,花样更多而已。何况众人也都想看看杨平安和陈小胖两人能做到什么程度。

回到家,先去爹娘那报个到,蹭点瓜子零食,听几句闲话。

正无聊着,杨母忽然从袖口掏出一封信,递给杨平安道,“杨克托人送了信来,写的你的名字,守门的吴老汉拿了来,我就拆开看了……”

杨平安脑子一转,就晓得娘亲打的什么主意,也不在意,赶紧接过信来,封口开着,呃,似乎也没有封过的痕迹。

杨克去『药』铺当学徒可是有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过的怎么样,这么多天不见,杨平安还是蛮想他的。

“平安,最近如何?我在百草堂做学徒。师傅和诸位师兄待我很好,吃饱穿暖,不用挂念。另外,代我向叔叔婶婶问好。”

落款是杨克。

看字迹,工工整整,书面干净,显然是代笔。

想必是杨克求了『药』材铺里的人写的,就是报个平安,几句话结束。

杨平安咂『摸』了一下,想去百草堂看看,但是时间有点不够了。而且没有提前约好,唐突的跑过去,也有点不太合适,自己又不是病人去抓『药』。

掐掐算算,杨平安感觉自己好忙,平时上学要干班长的活,周末了还要指导童子队的发展。怎么就没人给自己发工钱?

不过,反正杨克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先回个信吧。告诉他一下,下回有空去看望他好了。

于是跑回自家“书房”,琢磨一会儿,写道:“杨克哥哥,信已收到,一切都好。我过几天去看你。落款,平安。”

好嘛,这俩人同城寄信,一个比一个短。

不过嘛,都是人生中的头一次,没啥经验,可以原谅。

百草堂,后院。

“孙师兄,你说现在信有没有送到?”

“送到了!”答话的少年回过头来,翻了个白眼,“这话你都问了十几遍了!就算是蜗牛爬过去,这会儿也到了!”

杨克不好意思地笑笑,“真是谢谢师兄了!”

“你说了八遍,这次是第九遍……”

“那……”

“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我下次请师兄你吃绿豆糕、糖酥、炸鸡翅……好不好?”少年没好气的道,“这话你说了三遍!”

杨克不自然地低下头,翻弄着『药』草,再过两三个小时这些『药』草就要收起来,趁着阳光还好,要晒均匀点。

杨克现在的活计就是帮忙打杂,晒『药』草,搬『药』草,偶尔也能上手『药』碾子过过瘾。毕竟现在他连认都认不全,更遑论记住『药』『性』,轻易碰不得制『药』类的工作。

今天也是碰到有人说要去东华区,就托孙师兄写了封短信,捎带过去,只是一直放心不下。

“行了行了,帮你写了封信倒成了我的罪了,刚才我说话重了,你别放在心上。要我说杨师弟根本不用担心,人家既然答应帮忙捎带,就肯定会送到的。大不了下次我求爷爷多给你半天假,你去探望一下好了。”

少年见杨克低头不说话,晓得自己说话过分,就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安慰。

“我帮你把『药』草翻好,咱们出去逛逛去?”

“不行的,我还有今天的任务没完成,师傅说还要考校我这个月的成绩。等会儿我要温书。”

“呃,那就算了,我最讨厌背这些玩意!”

少年无聊地摆摆手,看杨克忙活着,一翻身跑到墙边双手撑地倒立,手臂弯曲伸直坐着运动。

这少年是这家百草堂掌柜孙标的孙子,孙仲平。

他是道门学院初级研究学院的三年级生,一身劲装,衣服上挂着学院铭牌,显示他是精武班的学生。

学生从幼院毕业后,成绩好的可以进入初级研究学院进学,第一年仍是基础班,学学诗文和算学和几门副课,只是多加一项品(思)『性』(想)修(政)养(治)。

第二年会分班,一是看学生的个人兴趣和家长要求,二是根据学生档案总结显示的个人天赋来分配班级。

大略相当于文理分科,只是这是文武两科,根据课程不同,具体的还会细分些。

根据道宫规定,男子十五岁成丁,十二岁才可成为学徒工。而读完初级学院大概也就十二三岁。刚好可以上工。

初级学院的学费和入学标准并不高,寻常人家若是有心也能供应一两个孩子上学,三年后从学院出来,就能直接进入各种商号店铺等做学徒,有着从学院里学的知识,不仅上手快,工钱也比没上学的学徒要高一些。

如果杨克父母没有去世,他应该也是学院三年级学生了。

这边忙完,杨克便去温书,时不时轻声读出来。“黄芪,亦名戴糁、戴椹、草、百本、王孙。味甘,微温,无毒……当归,亦名干归、山蕲、白蕲、文无。味苦,温,无毒……”

旁边孙仲平听的眉头『乱』跳,他最不耐烦背书,腿一撑,停止倒立,站了起来。然后去前面铺子里帮忙。

初级学院半个月才休息两天,平时上完课也没什么空。所以哪怕不耐烦『药』材铺的各种琐碎事情,还是尽力帮衬。

孙仲平的父亲是道宫的道兵,孙仲平很小的时候死在南疆,母亲忧伤过度去世。

孙仲平就跟着爷爷生活。

爷爷孙标很想让他接自己的班,把百草堂传下去。

不过孙仲平是一点不喜欢这个,小时候还能听话,认真地背点医书,上了初级学院后就彻底放弃了。他更希望能进入高等研究学院,成为道官,然后分配到军中,去边疆看看父亲战死的地方。

何况,如此血仇,必须血偿。

即便是休养生息,道宫的眼睛也从来没有从外面收回过,内部鼓励生育人口繁衍,同时发展技术,更先进的东西不断地出现。

开垦土地变得容易,粮食丰收不再全靠天意。

道宫迅速地消化着领土的同时,把视线投向了还没有被人类触及的地域。

道宫尚武,极重军功。

所以,开疆拓土,是每一个有志于成为道官的少年的梦想。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开始(一) 第十九章开始(一)

道宫历前98年,十二月初八。

洛城西五百里外的一个小村庄,这里已是中山国境内,杨平和二小在村庄外道庵里休息。

向村民买了些花生栗子红枣枸杞之类,再加上原本备下的米粮,杨平借了住持的厨房煮了一锅不太正宗的八宝粥。

“在我的家乡,每逢腊月初八,就会喝腊八粥。”几个人凑在一起呼噜呼噜地喝完,杨平有些惆怅地介绍家乡的风俗,“岁十二月,合聚万物而索飨之也。因为祭祀祖先(腊祭)和百神(蜡祭)都在十二月,所以十二月也叫腊月。腊八祭就是蜡祭,算是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农牧丰收。”

住持端了碗凉水,也不嫌冰的慌,抿一口漱漱吐出去,抹了把嘴接话,“我们这里没有这样的习俗,不过听道友口音是洛城人,贫道可去过洛城,没听说洛城有这个说法。不过嘛,这粥还是挺好喝的。”

“那是自然……”杨平可没心思去编一个关于家乡的故事。话越多,错就越多。

“就是太耗费钱财!”

杨平一肚子的忧郁和思乡情绪被这一句话浇的一干二净。

眼前的源齐道长什么都好,就是太吝啬了些。身上的道袍,补了七八个补丁了,看那粗陋的针脚,就知道是他自己动的手。

整个人黑瘦黑瘦的,背有点驼,脱了这身衣服站在田地里,活脱脱就是一个历经风霜的老农。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神贼亮,像一窝能照出影子的清泉。

不过边上那个小道士穿的还齐整,是源齐住持的弟子,名字叫广成。

杨平,小五小九,也是道士打扮。

前几天路过一个镇子,杨平灵机一动置办了一身道袍,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杨平可不认为自己是假货,既然师傅是道士,徒弟当然也是道士。

离开洛城,杨平冥想观想心印,得了三本经书《太上玄门早晚功课经》,《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太上老君内观经》。

他问过源齐老道,答案是这三本经书只是普通经书,但凡有些传承的道观都会有。

杨平默然,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耗费功力传些寻常经文。莫非是知道我不识字,特意关照?有这功夫,不如传个功法什么的。

罪过罪过,不该腹诽师傅。

因为急着逃命,杨平拉着牛车走的急,可也快不到哪去。到了下午,后方洛城,就有几道气息冲霄而起,遥遥对峙。

大宗师到了!

杨平不知道他们打没打起来,不敢停留,拖着牛车死命地赶路。到了这里才停下休息一天。

拉车的大黄牛,这些天都瘦了一圈了。

明天得继续赶路,向南向南。

“我明日启程,这两天叨扰住持了。”

“前路艰难,可惜不能多留你几日。”

源齐住持点点头,并不多问,“杨道友晚上来我房间,有些事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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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了,清早寒意重,仍挡不住学生的热情。

考完试,改卷子,然后就是排名次,放光荣榜。

一大早校门口就是热热闹闹的,同班的不同班的只要认识,就相互打着招呼,猜测着今天的放榜成绩。

杨平安打着哈欠走过来,一脸的不爽。因为杨父昨晚告诉他,他已经把从车马行预定的马车给停了,因为从家到学校不过二三里路,走着上学也不会迟到。

所以,为了上学不迟到,杨平安以后要早起二三十分钟了。

接过杨迅手中的书包,吩咐他先回去,杨平安『迷』『迷』糊糊地走进教室,往桌子上一趴就开始打盹。

科目助理周胜就过来询问本周的值日安排。每个班级都一样,自己打扫教室,还有教室前后的一小块地方。

至于怎么安排,由班长和班干部们商量解决,基本都是轮着来,顺序或者倒序,兼顾所有人的利益。

周胜是科目助理,本来要做的是帮老师收收作业,准备一下道具,提醒同学每天的课程什么的就行了,结果跟杨平安合作着合作着就被抓了壮丁,兼任起“副班长”的职位。

杨平安说,能者多劳。

到底周胜还是比杨平安有节『操』点,就成了那个背锅做事的。

上课铃响,向道走进来,顺手扔个粉笔砸醒杨平安,公布了子弟班和精英班的成绩。

杨平安第一,精英班班长陆洋第二。

最后一名是陈小胖。

全班平均成绩比精英班略低,陈小胖贡献不少。

向道念完,看向陈小胖,全班十几个人一起看向陈小胖,杨平安看向陈小胖。呃,这个完全是没办法,因为陈小胖就坐在他前面。

无怪乎陈小胖今天来了之后就老老实实坐着,都没有找杨平安“谈心”。

向道稍微点评过后,话音一转,“我们不应该把这个事情归咎于陈明哲同学!子弟班的成绩是靠的是大家,是我们每一个人,所以,我们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多帮助陈明哲同学,提高他的成绩,也提高自己的成绩。团结同学,乐于助人,记住,我们是一个集体,我们是子弟班!”

陈小胖都要被感动哭了,气息粗重,脸『色』通红,双眼眨呀眨的,隐约有一层晶莹在闪烁。

这时,向道举起手,“告诉我,我们是什么?”

“子弟班!”“子弟班!”“子弟班”

陈小胖大声地欢呼着。

杨平安在后面一脸的呆滞,羊驼群在大草原上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大风。

这回彻底清醒了。

先生玩的真溜!这下子陈小胖怕是要成为他的死忠了!

呼声稍缓,向道双手轻按,稳定住气氛,趁热打铁,宣布另一个消息,“下周三是秋季运动会,分为个人赛,班级赛和小组赛,鉴于咱们班人数较少,我决定全员参加!告诉我,有没有信心?”

“有!”十几个人齐声回答,声音挺大,其他班先生眉头一阵『乱』跳,这货又来了!

“杨平安!周胜!”

“到!”

“到!”

“你们俩课间休息时到教师办公室来一下。”

“是!”杨平安这时候无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舍了命不要辞掉班长这个职位?

真是一步苦海难回头啊!

这个周又闲不下来了,原本的打算都得延期推后。

杨平安心中只剩下两个字,“麻烦”!

向道教的是《自然》课,内容初步讲解天下人文地理以及一些自然现象。他虽然比较年轻,但读高等院校时也参加过修学旅行和毕业实习,算得上见多识广,所以讲起课来,举例说明,也是信手拈来,十分有趣。

从这方面说,向道还算是个负责的好先生,至少教案做的不错,课程讲的也很好。就是太特立独行了点。

学生运动会,是在道门学院初创时就定下来的规矩,春秋两季各一次。

幼院也有,以玩乐兴致为主,大家跑跑步,拔拔河,跳跳绳等等。

开场的时候会有高年级学院的学生来做武术表演,用意不言自明。当天允许学生家长到场,场面会很热闹。

上午课一结束,杨平安就扯着陈小胖一起走,打算蹭车回去。车上坐着陈小胖的两个堂兄弟,一个叫陈明浩,一个叫陈明星,打交道不多,但还算熟识。

打了声招呼,杨平安就开口跟陈小胖商量,“小胖,你得来帮我一下,最近事情太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没事,咱们亲兄弟谁跟谁?”

旁边的陈明星怪异地看陈小胖了一眼,心道,我们才是你的亲兄弟好吧,虽然是堂兄弟,那也是亲的。

陈明浩干咳一声,接上话,“平安,你们班的小组赛准备找哪个班级结盟?有打算么?”

运动会分班级赛,个人赛和班级联合赛,也就是小组赛。小组赛是班级之间自由联合和其他班级组合进行对抗。

而学校规定,小组赛的联合必须学生干部自己决定,老师负责具体实施。

比如子弟班就是,要联合的班级由杨平安决定,具体事情是向道办。

杨平安摊摊手,“没有,找谁都行,我们人少,实在不行就不参加小组赛了,毕竟小组赛总共也没几个项目,不参加影响也不大。”

反正制度如此,没人愿意计较为什么搞得这么麻烦,规定就是规定。

再吐槽又能如何,也只能吐槽了。

垃圾倒完,该干还得干不是。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开始(二) 第二十章开始(二)

道宫历前98年,十二月十一日。

伏牛山外围的一个山洞里,杨平看着火堆发呆。

两天前,他离开了道庵,带着满腹的感激。

知识是无价的,有关传承的只是更是如此,在古代社会,传承是何等的重要。

源齐住持给杨平讲了关于修行的很多知识,比如心印。

他能分辨出杨平受过道门前辈的心印,或者说修行入门的道家弟子都能感知到。

心印之法,原本并不存在。大宗师们为求前路,创立了许多的法诀,心印就是其中的副产品,后来就流传出来,经过无数改良,到现在只要达到宗师境界,就可以通过心印进行传承。

正常情况下,一门一派,一门传承,只会有一个人获得心印。所以有心印的人,基本都是有来历有根脚的。

天下虽大,但心印传承却是有数的。

传承内容不定,可能是武功心法,也可能是学问本经,比如杨平受的就是本经。不涉功夫修行。

什么时候学透了,什么时候心印才会消失。

至于学透,既然是宗师所传,那就得修行到宗师才行。

杨平问,心印是什么?

“心印即是心印,无形无质,不可名状;估计只有大宗师能分辨出来传自何人。”

源齐住持的语气中带着憧憬。

他也是宗师境的高手,属于隐居的那种,现在大限将至,就出来寻找弟子,收了广成后定居在此。

这也是目前除宏德法师之外,杨平所见过的修为最高的人了。

别过源齐住持,杨平拉着牛车继续向南。

然后就遇到了强盗,再然后就到了这个山洞。

杨平很惆怅,一是因为强盗人数真的太少,二是因为这几个强盗似乎有点不太专业。

太善良了。

显得有点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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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铛,放学铃响,杨平安招呼一声周胜杨小胖,一起去教师办公室。

余下的人或是回家,或是留下值日。有一个同学询问秋季运动会的安排,表示身体素质不好,有么有那种只用动脑子的比赛。

他表示,如果有,他会一起参加。

杨平安很不耐烦运动会的事,听说初级中级学院会同期举行运动会,他的心就有点按捺不住。

初、中级学院的运动会要有趣的多,除了各种体育项目外,还会有学院对抗,武术比赛。并不是花架子的套路,而是带上全身护具的实战。

虽然说对于高手们,这同样是小孩子打架似的玩闹,但对于更小的孩子来说,已经是足以吹嘘很多天的乐事了。

最最关键的是,比赛的时候会有高手压场。

多高?

入道圆满,再进一步就是宗师境!

由不得杨平安不兴奋。

现在却要被幼院运动会的事缠着走不开,所以他是能省则省,开动脑筋找捷径甩锅,比如跟向道提议,所有一年级班长集合,抽签决定小组赛的组合。

之前精英班的班长陆洋来找他结盟,被拒绝了。

杨平安很有自知之明。

两个班水平人员都差不多,实力对等,跟其他普通班都不太熟悉,不了解也不好打交道;

而且,说实在的,若是论学习进度,成绩,普通班比不过子弟班和精英班,但是论运动,两个班加一块也比不过人家一个班,起码人数就不够。

最省事的做法,就是把事情交给别人做。

除了子弟班和精英班,这所幼院一年级还有六个班级,一个班平均四十五人。

抽到相同数字的为联合班级,作为一个小组参赛,

说起来,精英班和子弟班,也就幼院有这样的设定,到了初级学院就会取消,有不少人认为分设两班是多此一举,但道宫做事何须他人『插』口。

也是在几年之后,启蒙学堂兴起,子弟班和精英班才消失。

抽完签,剩下的就是敲定各组出赛的人员,不过这些都是班主任去讨论的事,班长们负责听和学习。

这一次,向道没打算拿什么第一,只要不输得太难看就行,没办法,谁让子弟班的人太少呢。

从第二天开始,幼院的课程减少,整个校园成了三个年级的训练场地。跳大绳,踢毽子,赛跑,接力赛,两人三足,拔河,投壶……

杨平安深感惆怅,手下的兵太少,不够分的,他自己都报了投壶和踢毽子两个个人赛,不然子弟班连比赛项目都参加不全。

离比赛还有九天时间,每天都要不停地练习,杨平安觉得自己快把明年的运动量都完成了。同样感受的还有陈小胖了,以他的身体,能报的个人赛实在不多,踢毽子不会,赛跑跑不过,投壶,好吧,这个已经有好几个同学报了,他没抢到名额。

于是陈小胖报了几个班级赛,比如拔河,骑马战,小马快跑……

现在正满头大汗地练力气呢,至于有没有效果,或许有的吧。不是说嘛,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向道是子弟班训练组的总指挥和安全员,负责保障学生安全及合理适当的训练强度。

按照惯例,到了比赛当天,家长可以进来参观,人员组织和安全问题就摆在了领导面前。

所有人都忙的焦头烂额。

商家们看到商机,积极准备参与“运动会”这个学生们带来的狂欢节中。

同样做着准备的还有杨平安的父亲杨成名,他跟陈小胖的父亲陈正宏一商议,决定包办子弟班学生的参赛衣服和道具,专门设计几套服装,打上杨氏商会的标记,总共也就十几个人,加班加点不难完成。

杨父决定在运动会当天打响杨氏商会的名头!

…………

幼院,院长室。

院长出关了,修行更进一步,心情舒畅,喊了教导主任梅溪畅谈。

谈话的内容却有些特别。

“大人,这是最近的资料。”主任梅溪伸手递过一份档案袋,角落印着“骊龙”。

校长接过细细翻阅,纸张上密密麻麻地记载着杨平最近接触的人,做过的事。

有嫌疑的特别的都被标注出来。

有一个名字比较显眼,向道。

然后底下是向道的资料,详详细细,毫无余漏。

“那位大人把向小子送过来就是为了这个吧,怎么,想挣一分机缘?依他的身份可不需要这个。”

梅溪没说话,这俩人都不是他能够随意议论的。

默默感受着上司身上散发的气息,有些羡慕,大人修行更近一步,已是宗师修行圆满了吧。

若是能更进一步,就是大宗师了。

全道宫,宗师五百,圆满者却不超过二十人,这二十人里能有一个进阶大宗师就是谢天谢地了。

每进一步都是荆棘坎坷,艰难险阻,每一步都需要开拓道路。

不比那些熬年龄熬出来功力和境界的人,校长才是真正的天才,这些年执行任务一点没耽搁修行,一路突飞猛进,直入宗师圆满。

也许任务之后,闭关苦修,道宫就能再多一位大宗师了。

还有那位大人也是一样,都是临门一脚的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开始(三) 道宫历前98年,中山国都虞城北,伏牛山外围。

山洞里总共七个人,四个强盗,加上杨平小五小九三个肉票。

强盗头是个瘦削汉子,脸上有疤,叫王崇,崇哥。

还有一个是林伢子,林不是姓,这个时代平民基本上是没有姓的。

剩下两个是父子俩,叫狼叔和阿芒。瞳仁是灰褐『色』,中原人的是黑『色』。

王崇说他们是伏牛山深处的山蛮,逃到这边来,被自己救了,就留下来一起过。

昨天走到半路下起雪,这几个家伙拿着斧头忽然跳出来说抢劫,杨平顾忌小五小九被伤到就没反抗。

结果又然后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他们的藏身地。

偏偏又客客气气有吃有喝的,一点没有把他们当俘虏的意思。

杨平不放心,自然要详细地问一下。

然后就听了两个悲伤的故事。

王崇的经历是这样的:外出服兵役,回来老娘死了,家宅被占,然后一怒杀人,逃进山里。

林伢子是个猎户,亲姐被冬天出山的狼群祸害了,尸首都没找到,怒而入山杀狼,被王崇救了。

至于狼叔和阿芒什么都没说,看狼叔一脸的不堪回首和阿芒的沉默,估计也不是啥好事,杨平没有揭别人伤疤的意思。

而是,王崇和林伢子希望杨平能做一场法事超度老娘和家姐。

但是,杨平不会啊,心印里有三本经文,但没有如何做法事的教学。

何况,连道具都没有,即便是想跳大神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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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终于到来了。

幼院的『操』场上挤满了人,家长们在观看席上谈天说地,学员们在场外或者教室里紧张地准备着。

向道看着眼前的学生们,满意地点点头,就算输了,弟子班的学生依然是今天最惹眼的存在。

整齐划一的服装,头上羞耻的必胜绑带,还有一个个坚毅(生无可恋)的面容!

“子弟班!”向道大声喊道,“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

声音传出去,引起一阵侧目,家长们纷纷猜测。

向道点点头,气势不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这就叫输人不输阵!

自从拿到衣服,他已经拖着学生训练了十好几遍了,就为了这一刻。

“那么,出发!”

运动会开始,学校领导稍微讲几句话,然后就是参赛学生入场,子弟班的亮相十分惹眼。入场完毕,进行比赛宣誓,保证公平公正参与比赛,本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团结友爱,吧啦吧啦一段。

唯一比较特别的就是院长的神异表现,

脚尖一点,轻飘飘离老远飞上了领奖台,也不用纸喇叭,身体如大枪站定,声音不高,却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

引起学生们和家长们的一阵惊呼。

教导主任梅溪在场外,心中形象各种崩坏,大人这是怎么了?

心情所致,开口讲几句话而已。院长十分淡定地给了下属解释。

比赛,正式开始了。

杨成名看到场上的杨平安,满意地笑笑。自家的儿子,嘿,就是不一般!再配上特别定制的衣服,更是亮眼。杨钱氏坐在边上笑得含蓄,一会儿开始偷偷抹眼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杨父握了握妻子的手没说话。

陈小胖的父亲陈正宏没来,他今天要住持陈家的生意。杨母去了陈静雯的女子学院,据说女子学院那边,今天会有一些表演节目,比如弹琴、舞蹈什么的。

比赛在中午休息一个半小时,下午继续,三个年级分时间段轮流进行比赛,也好留出足够的时间供学生恢复体力。

幼院的学生运动会就是让所有人一块参与游戏的过程,没有多少人在意输赢,除了辛苦训练的学生。

学校完成了任务,家长看到了孩子努力的样子,学生们玩的开心尽兴,商家们趁机搞了一波圈钱活动。

真是皆大欢喜。

终于比赛结束了,子弟班成绩不好不坏,杨平安参加的投壶和踢毽子都没拿奖,陈小胖参加的骑马战竟还得了个第三名,他居功甚伟:比赛的时候他拼命的样子把对手吓坏了,抢了个第三名。

剩下两组不怕他。

所以这会儿陈小胖咧着大嘴在那使劲得瑟,也没人泼他冷水。

杨平安疲惫地招呼大家收拾东西,打扫卫生。他今天也累得够呛,班里成员参加的所有比赛他都要关注、提醒和安排。这会儿都快站不直了。

杨母还没走,远远地看着有些心疼,被杨父拉着,摇摇头表示别『插』手,让杨平安自己去做,不做干预。

家长们也都零零散散地离开。杨氏夫妻也就随着先回家去。

学生则要晚一些才会离校。

这边忙完,向道领着子弟班的人回到教室,进行了一番鼓励和表扬。就让大家随意谈谈关于比赛的感受。

虽然很累,但是学生们兴致还是挺高,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开始议论。

向道听了一会,示意安静,进行总结,“这个问题大家回去好好想想,我会跟诗文老师商议把这个作为你们课程的考核项目。给你们五天时间,回去写一篇关于参加此次运动会的感受,字数不限,用白话写。”

“周胜!”

“到!”

“到时候由你负责收齐作业,交到我办公室来。”

“是!”

向道讲完就离开了,院长在办公室等着呢,运动会结束后依例会有一个全体教职员工会议。

杨平安啪的一声趴在课桌上,虚着眼犯『迷』糊。

前面陈小胖还在吹嘘自己今天参加比赛时多么英勇,参加骑马战的四个人争功,都说是自己的功劳大,谁也不服谁。

陈小胖扭过头想找杨平安评理,不过这货眼睛一闭装睡着,不搭理他,就悻悻地回头继续吹。

终于等到放学,杨平安还以为又要蹭陈小胖的车子,没想到伴当杨迅和杨烨就在门口等着,原来是杨父杨母回去后,又让二人回来接杨平安。

软绵绵地爬到车子上,往软座上一趴,车子没走多远,杨平安就睡着了。路上人流还比较多,马车就慢慢悠悠地走走停停,往东华区居住区去。

这时候杨克也跟着师傅回到『药』铺。

运动会时是有应急的大夫随时候着的,百草堂跟另一所学校约好了,孙老头带队前去。杨克作为小学徒,店里的生意也帮不了太多,就随着孙标和一个师兄去了另一所学院。

可惜没有去平安在的学校,杨克心里想着。

没多久,孙仲平回来,扯着杨克讲他今天的英勇表现。初级学院的比赛项目要精彩许多,孙仲平还作为学院的代表中的一员,幼院去表演功夫。

其实不过是站成方队,打两个套路,再做一些提前设计好的惊险动作进行假比试。

杨克心中泛起一丝丝的羡慕。

西街童子队的小伙伴们,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兴奋地讲述着自己的感受。

这是道宫的欢庆日,一定程度来说,道门学院的建设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效。

人们已经接受并参与其中,道门的基石已经打下。

从京都陪都向外扩散,很多的幼院同样在这一天举行了运动会。

规矩一旦成为习惯,就会百年千年地流传下去,用它强大的影响力推动这个世界的发展。

今天一刻幼苗,未来是参天大树。

今天的小孩子,就是道宫未来的继承人。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开始(四) 道宫历前98年,中山国都城虞城北。

杨平不敢说自己其实不会做法事,甚至他到现在还是个“文盲”。

看着眼前的方桌蜡烛,还有两个灵位,尴尬癌都快犯了。

之前被四个强盗『逼』着翻过一个山头,又爬到半山腰,左拐右拐的走了好一会,快天黑的时候走到一处平台才停下来。

平台的位置很是隐蔽,又恰巧避风,从上往下看,有两三百米的高度。

平台靠山体处搭着一个低低的草棚,棚子下是一堆木柴,棚顶有展开晾晒的兽皮,看起来像是狼皮和野兔皮。

还有一些『药』草在边上,只是杨平不认识。

矮草棚边上是一个山洞,看起来是天然形成,有十几米深,人在里面能直立行走,最靠里的位置有人开凿的痕迹。

杨平觉得必须要和王崇谈一谈,从多方面讲一讲现在的状况。

他是真的不会做,总不能装疯卖傻的『乱』跳一阵哭戏吧。

“道长给念几遍经文就行,”似乎看出杨平窘境,王崇提了下要求。

先母去世三四年了,自己甚至不能好好守孝,这回请个道士念几遍经文就当祭祀了,毕竟他也没在杨平的行李里发现什么法剑拂尘,香烛纸钱之类做法事需要的东西。

当初母亲下葬就是源齐住持义务做的法事,王崇很承这个人情,连带着对杨平这个假道士也客气了一些。

杨平惊讶于听到熟悉的名字,对源齐住持又多了一层感谢,得,这位老修行人虽不在,却还在庇护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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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很快过去,已经是运动会后的第一个周一。

子弟班的学生们有气无力地把两页三页的作业上交给科目助理,似乎周末两天过去,大家更累了点。

至此一个学期已经过去大半。

马上就要放假了,杨平安心里想着,趴在桌子上打盹。

周胜转了一圈走到最后的杨平安身前,敲了敲桌子,“平安,你的作业。”

“呶,”杨平安抬了抬垫着脑袋的左臂,一张纸在下面压着。

周胜拿起来一看,纸页上写着区区几行字。

题目:个人感受。

正文:我觉得运动期间的那个学生干部联合会特别好,建议老师考虑是否保留联合会,成为幼院处理学生日常课程等问题的常务组织。

落款:杨平安。

然后就没了。

周胜为难地看了看杨平安,“平安,你的作业,字数是不是太少了点,要不你再补补,我可以晚会儿交过去。”

“不了,我没力气写,就这样交就好。不会挨骂的,挨骂也是我挨骂,那也是之后的事了,我现在只想睡觉。”

右手蒙着头,摇摇手,“交了吧……”

“好吧。”

周胜就拿着这么一小叠纸张到了办公室,向道的作业被特别放到了最下面。

运动会的时候,有个自然老师生病,到周一还没好。

向道被安排过去代课,没办法,整个幼院就他课程最少,而且只负责一个班,虽然是最麻烦的那个,但他本人也是最麻烦的老师。

这会儿正跟该班的陌生学生们相看两厌,“熟悉”的老师在讲台上板着脸吧啦吧啦地一直讲,“陌生”的学生们在下面偷瞄一眼偷瞄一眼地静悄悄地听。

就像看到了稀有动物一样。

这气氛,啧啧。

临近放学,教导主任走进了教师办公室,身体挺直,双手后背,眼神锐利地环视一圈,见老师们都去上课,余下的也在认真做着教案,点点头就准备离开。

眼神一瞥就见到属于向道的办公桌上有薄薄的一摞作业,心中一动,便走上前去,伸手翻看。

他是听说了向道给学生们布置了一道特殊的作业,而且要算入期末考核成绩,这种事是必须要经过他这个教导主任同意才行的。

《论如何调动同学们参与集体活动的积极『性』——周胜》、《论如何发挥身体优势拿到奖牌——陈明哲》、《我们要胜不骄败不馁——王多宝》……

有趣,还真是有趣。

教导主任饶有兴趣地继续翻着,心里默默地想,这些作业题目的风格和近来书店里流行的书籍名字风格很相像,带着点怪怪的味道。

不过这个风格还得益于某个已经仙逝的家伙。

《论道门学院建设的必要『性』和前瞻『性』》、《论将“三界法”的可行『性』》等诸多文章被收录道宫图书馆之中,至今是高层道士们的必修功课。

教导主任笑一笑,想道,不知道有几个是找大人代笔的,不过遣词造句都不超过年龄范围,算是过关。

然后就看到了最后一份,一页纸,还只有短短的三四行,五六十个字!

“嗯?这个是,哦,杨平安!”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教导主任就拿着杨平安的作业坐了下来,旁边的老师好一会前就看到教导饶有兴致地看学生作业,现在又坐了下来,也都起了兴趣,一个个围过来。

“主任,什么东西这么有趣?还劳您一遍遍地看?”

一个微微发福的矮个圆脸老师过来,开口打趣,显得私交甚好的样子。

“哦,看看这个,”主任梅溪说着就把杨平安的作业放在桌上推过去。

字数很少,大家扫几眼就把内容看完,站在哪里就各种讨论。

对于老师来说,在学校最大的乐趣来源就是底下可乐的学生,优秀的学生一样的优秀,差的学生就是差的千奇百怪。

同样,有趣的学生更是各有萌点。

杨平安的特别让他到哪里都会被注意到。

老师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左右逃不出“杨平安”和“学生干部联合会”两个话题。

然后,更多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被翻了出来。

真实的,传闻的,还有的是老师们顺耳朵听到的。消息来源广泛,难以想象,甚至连杨平安在西街的童子队那点事都被翻出来。

众位男老师的八卦能力之强,让人瞠目结舌。

好一会儿,大家聊得开心,似乎都忘了教导还坐在边上。醒悟过来后就干笑几声,你看房顶我看地的,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到各自的办公桌前继续工作。

梅溪倒没有什么意外,特殊的人,永远藏不住他的光芒。

与周围的老师不同,他们并不是任务之中的人,甚至不全是修行人。

梅溪心里有着更多的考量,越来越多的事情显示出,似乎一些变化就要出现了。

但最好的选择还是静观其变。

因为没有先例,没有人敢随意动作,无论是他还是院长,乃至京都的大人,甚至是长老院的那几位。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一) 道宫历前98年,中山国都城虞城北,伏牛山脉外围。

杨平沉默了很久,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问。

“你们抢过多少人?”

“你是第一个”,崇哥看起来有些尴尬。

杨平也很尴尬,这时候该对老天爷抱怨说自己真倒霉么?

“主要是因为下大雪,打不着猎物,实在没办法了……”

感情这几位出去抢劫就为了抢点吃的。

不过这个时代也可以理解,生存不易,别说不事生产的,就是辛苦劳作的都可能饿死。

杨平最终还是决定念念经,把这事儿先倒腾过去。

“好,不过先给我抱点草或者拿个『毛』皮褥子来,”杨平招招手,让小五小九站在自己身后。

“要这个干嘛?”崇哥很疑『惑』,念经需要这个?

“地上太凉,我得坐着念。”杨平看看还有着没打扫干净的冰雪的地面。

一切准备好,杨平双眼微闭,感应心印,确认能准确无误地背下来后,就开始诵经:

“道言:

昔于始青天中,碧落空歌,大浮黎土。受元始度人,无量上品,元始天尊,当说是经。周回十过,以召十方,始当诣座。天真大神……”

小五小九在后面发呆,感觉有点饿了。

诵经三遍,杨平起身,躬身四拜,表情肃穆。

倒不是要唬人耳目,在他的观念里,死者为大,拜一拜也不打紧,只是不喜磕头,所以鞠躬。

崇哥和林伢子在一侧跪着,膝下是狼皮,也站起来对杨平回礼。

狼叔与阿芒父子是山蛮,没这个讲究,人死了就是回归大山母亲的怀抱,尸首放到山沟里几天,然后去捡了骨头回来下葬。没被吃干净都算是大不吉利的事,那说明没被大山接受。

“拿回你们的衣物路引,我送你们下山吧,”崇哥说完去找狼叔商议生计问题,之前从杨平这没抢到多少口粮,三个大人也就够吃两天的,还得省着吃。

“那牛……”杨平有点犹豫。

“那牛留着,我们得活命,杀了它,我们才有吃的,”瘦削的头领看都不看杨平,转了转显得很有爆发力的身体,“钱你也别想了……”

“那我不走了,没钱没牛,我还带着俩孩子,出去也是个死!”

杨平不干了,撂挑子硬顶,你不杀我,但不能把我往死路上『逼』!

########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

“进来,”教导主任看着手中的道经,没抬头。

向道进来,看着办公桌后的中年男子,面『色』坚毅,不言苟笑,相比而言不过比军队里那些道官的少了点肃杀气息。

眼下捧卷而读的样子倒是显得气息儒雅温和了不少。

平日虽然没少来打扰,但被通知过来谈话还是第一次,听其他老师说,主任上午看了子弟班的作业,想必是因为这个,还让自己带了作业过来。

梅溪没说话,伸手将一侧青砖底下的铁盒子取出来,震干净泥土,放在桌上。

向道有点发愣,感觉这设定好low,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堂堂宗师境的高手,竟然在脚底下藏个盒子。

话本传奇里不都是说搞个密室啥的么?

梅溪没心思猜向道变幻的脸『色』下有什么想法,

“过来看看。”

向道走进了,打量盒子样式,很寻常,没什么保密的暗锁什么的。

唯一显得神秘的是盒子顶部一个图暗,深渊之下,黑龙藏身。

向道『摸』不准这是有什么寓意,看了一下领导,被示意打开。

里面是一份个人资料,很详细的资料,全部都是关于一个人,而这个人却还只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杨平安。

他的学生。

就算向道没见过也是听过的,这样详细的个人信息,明显是涉及了一些机密『性』的东西。他不觉得主任会无缘无故给自己看这种东西。

梅溪主任手指轻敲桌面,斟酌着如何开口。

“先谈谈你的事吧,向老师,”教导又拿出一份履历,“向道,道宫历二十七年毕业于高等研究学院,京都军事学院,然后被分配至陪都东华区幼院。父亲向问天,原北部边防独立团基层军官,在一次与边蛮的战斗中死亡。母亲张月娥……”

简单地念了一遍,“京都有命令下来,你被征用了……”

“啥?”向道还沉浸在缅怀父母的情绪中,听到某个词一时也有点懵,似乎不太理解“征用”的意思。

“申请被通过,总部同意把你纳入“骊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下属。”

“哈?”又听到一个新词,“骊龙是个啥玩意?”

以向道的跳脱,一时也有点接受不了这设定,什么情况啊这是,还以为就是查个作业啥的,大不了被批评几句,怎么画风转变的这么快?

“骊龙”这个词听起来就高大上。

“玉渊之中,骊龙蟠焉,颔下有珠”。教导主任给向道细致地讲解了“骊龙”的来历。

十五年前,第二任宫主就职后不久,长老会就下发了一个秘密任务,代号“骊龙”,而“骊龙”的成员,则全都是从军中抽调的精英,对长老会直接负责。

这些从基层调来的精英道官们,可以说个个前途远大,如无意外,他们将来会成为道宫军队中的中流砥柱,成为道宫的高层领导,甚至某个幸运儿会进入长老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但是被一纸调令调离岗位,进而以一个不能被其他人所知的身份开始新的工作,却没有人有任何异议。

哪怕接受的是一个匪夷所思的任务:寻找清平道长的转世身!

向道成长起来的时候,清平道长,这个一手打造了道宫的第一任宫主已经去世,所以他不太理解上一代以及上上一代的前辈对清平道长的崇拜之情。

当他捋清思路,了解到这个所谓的“骊龙”是干什么的时候,有点世界崩坏的感觉。人死了还能再活一次?那还是人么?

《道宫弟子须知》的首页上是印着那么一句话:我在未来的世界等你们唤醒。但没说,这是要再活一次啊。

向道上学的时候也和同学讨论过,毫不夸张的说,几乎是道宫治下的每一个人都猜测和讨论过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有许多许多的信徒祈祷清平道长能重生于世。

“骊龙”的成员们,从青年步入中年,从中年步入中老年,因为修行的缘故岁月的流逝或许并不能留下太多痕迹,但十五年过去了,期间有人怀疑,有人动摇,但没有人退出。

所有人都在坚守。

但是如果不是杨平安的出现,十年、二十年之后,也许“骊龙”依然存在,但未必会是最初的“骊龙”了,那些意气盎然的年轻人们会被时间打磨掉盲然的崇拜,回到真切的现实中。

“骊龙”也许会变成为道宫筛选特殊人才的组织,说不定还会从暗处走向光明。

当然,也可能会被撤编,等这一任的长老会的大人们老去,虽然需要很长时间,没办法,谁让进阶宗师后的人寿命都这么长呢!

“等一等,梅主任,我琢磨琢磨,”向道拿着杨平安的资料细细翻看,逐字逐句地研究。既然知道了任务,那就说明这份资料会有一些特殊的东西,特殊到需要教导主任上报长老会,给自己特批了一个进入“骊龙”的名额。

向道相信,自己的档案底细肯定早就被查的一干二净了,想加入这种任务哪有这么简单,把你祖坟挖开看看都有可能。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二) 道宫历前98年,中山国都城虞城北,伏牛山外围。

夜幕降临,风呼啸着穿林而过,在山腰处打了个转,绕过山洞。

洞中火光闪烁,小五小九在靠里的草甸子上睡着,身上是狼皮褥子。

靠外一侧是打包好的行李。

明天就要出山,杨平和二小,还有四个“强盗”。

虽然很奇怪,但白天的时候,杨平用他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王崇。

山里雪化的慢,四个大人根本就找不到足够的食物,继续呆下去只有饿死。

那头牛就算杀了也吃不了多久,毕竟在杨平手底下拉了那么些天车子,瘦的可不少。

王崇也不能指望遇上第二个“杨平”,这样的高武世界,这个时间,出门的没有一个是能招惹的。

也就杨平傻大胆,没有半点功夫在身,还敢一个人上路。

最终还是说定,王崇和林伢子做仆人和护卫,狼叔和阿芒就当是杨平道爷的奴隶了。

谁让蛮人在中原不受待见呢。

至于王崇担心的通缉的问题,在杨平看来根本就不是个事,这个时代,少有能画的像本人的技术,而且,几年过去,王崇变化也是不小。

更何况他们要去的地方是虞城,一国都城,就王崇杀人那个小案子,根本不值一提。

这个时代,人命真的不值钱。

事情一说通,杨平就开始计算着什么山洞里什么东西能换钱。

“只要出了山就好办了,牛车可以卖钱,”杨平还没忘记被丢在山外的架子车,“你们这的狼皮等皮货也能卖点钱,那些有钱的贵族最喜欢这个!”

“再加上我之前的那些,”杨平指了指崇哥怀里的钱袋,“当作我们去楚国的船资,应该也够了。源齐主持说了,楚国富裕,气候温和,到了地方就算是去码头扛大包也是能活命的。”

王崇目瞪口呆,林伢子一脸发懵,狼叔和阿芒,好吧,这俩根本就没出过山,更别提去更远的地方了。至于小五小九,肚子有点饿,瘪着嘴在后面强忍。

好一会儿,崇哥挠挠头,看向林伢子,“要不,先去煮点吃食,有点饿了。至于……我考虑考虑。”

“强盗”四人组,似乎就王崇自己说了算,杨平明白,他这是心动了。

不过,欲速则不达,让他再想想,估计明天就有答案了。

因为,最迟后天也就没粮食了。

结果,饭碗刚放下,崇哥就宣布明天出山,杨平也没想到他居然如此有决断。换自己来也得犹豫个一个晚上,哪有别人一说就相信了的。

这个时代的人,还真是淳朴,随便说说就相信了。

而另外三人无条件支持了头领的决定。

于是几个人凑在一块,开始编排各自的身份,商量要注意的事项。比如打理一下相貌和衣服,道士的随从总不能穿的跟山里出来的野人似的。

再吃一顿饭,天黑休息,静待明天出发!

########

向道在教导处呆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等出来的时候,幼院已经放学了。

回忆一下,向道感觉有些恍惚,世界快要被颠覆了。

自己的学生也许是那个人的转世,那个人啊!

而自己现在的任务就是观察和引导,教导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观察和保护杨平安,但不要过多干预。我知道你之前曾偷偷跟踪过他,可以继续,记得把资料都送到我这,以后我就是你直属上司了!”

吧啦吧啦说了一大堆,向道很想问问能不能退出,但被主任冷酷的眼神吓回来了。

道宫弟子都学过保密条令,有些任务,并不是说保证保守秘密就能退出的,唯一的退出方式就是去见后土娘娘。

啊,好像世界被改变了的样子。

大事讲完,剩下的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了,比如杨平安的“学生干部联合会”,比如向道提出的任务启动资金,比如向道的修行。

第一个,主任指出,向道全权负责,具体组织和处理办法,让杨平安去想,不用管,既然是学生会,就由学生自己玩去,学校方面只负责监督和把控方向。

第二个,主任表示,暂时没有,但会酌情考虑和申请。

第三个,向道说,修为筑基,尚未圆满,然后求了一份武道功法。

梅溪是军队出身,宗师境界,虽然离圆满还差的远,但还是有点自己的私货,不在道宫禁令里,可以传给他人。

梅溪可是知道向道背后站着的是什么人,不敢轻易干涉他的修行,但磨不住自己这个新下属的赖皮脸,还是传了一套杀拳。

特意嘱咐如果修行有问题,多来请教。

顺便痛骂一番研究院的修行部,对于三界法修行的研究进度缓慢,“若非当年老宫主定下凡道宫弟子皆可修行的规矩,这群蠹虫哪来的机会,竟还不肝脑涂地舍身试法以报,完善法典,耽误我道宫千千万万弟子的修行。”

道宫京都有研究院,设“修行部”和“技术部”,修行部主要研究完善三界法,大宗师是直接负责人。下面还分几个不同的科室,研究方向和重点不同。

而“技术部”,就分“民用”和“军用”,每年放出的诸多新技术,都是出自此部,下辖科室众多,妥妥的实力部门。

三界法是诸多大宗师共创,不设具体修行练气法门,就像专门用于进阶似的。十几年来可以说已经是初步完善了。

目前道宫的基本修行体系就是,先到满仓(金身)境,然后修习三界法开辟第一界,然后继续积累功力,开辟第二界。

但是如何积累功力法力,就不是“三界法”的事了。

道门养气功夫也好,武道内息也罢,来者不拒。

但说到底,目前修习三界法有成的基本是原本就达到这个层次的前辈,内息法力深厚,转修三界法轻而易举。

但这些经验并不具有普适『性』。

任何普适『性』功法的出现都需要时间。

可惜现在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淌着水过河,放缓修行,不过这样也可以打实根基,并不算虚费光阴。

向道还不急,境界不到,没有资格着急。

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能够吃了就能增长功力的神『药』,但修行需要资源。

练武伤身,需要伤『药』,损耗元气,需要补『药』……但资源总归有限。

清平道长的《世界格局》有这么一段话:

天下的资源是有限的,我道宫弟子,千千万万,皆要修行,资源从何来。天材地宝用尽,我等的后辈又当如何……

一是从根源上杜绝,改造修行功法,减少资源消耗……

二是人工种植草『药』,同时研究新的单方,降低修行所需资源消耗标准……

三是开拓,大陆向东是大海,要探索寻找新的资源地;向南向北向西皆是蛮荒,那就开拓领土,视线所及,皆是我道宫治下!带着我们的文明和信仰,用刀和剑开创出一个新的世界!

可惜的是清平道长的着作,向道根本就没有阅读的资格。

如果毕业后能被分到边军去练兵杀蛮,攒个几年军功,说不定就可以攒够贡献申请阅读,哪怕去干个文职从基层小吏干起,熬个几年治理一方也能有点盼头。

哪像现在这样?被一个“伟大到不能让常人知道”的任务拖住,一时看不到希望,不过也说不定……

向道已经有点怀疑,自己真的是被叔父扔来幼院镀金的?

能碰到杨平安这档子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这种事又不好直接开口去问,如果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一开口就是泄『露』绝密级的任务了。

忽然有些烦躁,转世,转世,道门可从来没有轮回转世的说法。

道门修士,难道不是应该只求今生成道,不求来世寻真么?

再活一次,那还是自己?

苦恼了半天,忽然听到咕咕的声音传来,四处看看,才发现声音来源——肚子。

呃,下午接收的消息太过震撼,没感觉到饿,这会儿胃就开始唱空城计了。

罢了,找地方吃饭先。

向道拿着作业回办公室放好,其他老师已经离开了,就值班的老师等了他一会儿,于是锁好门窗,一起离校。

对方回家吃饭,向道去酒楼买了吃食回他的单身小院。

诸多杂事忙完,向道又静坐冥想完毕,夜『色』已深。

想起来从军事学院毕业后几乎没做过早晚课,就再颂赞一遍《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今天的事实在是信息量太大,还需要清静清静。

远远的看去,房屋里烛光如豆,一个披发的青年趺坐蒲团,面『色』沉静,祥和的诵经声传出,消散在夜『色』里。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三) 第二十五章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三)

道宫历前98年,中山国都城虞城北,伏牛山外围。

平台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七个人,五大两小整装待发。

杨平不再掩饰自己的力量,一大摞的木柴又堆成一人高,捆好背在背上。呃,这个是准备卖钱的,有一点算一点吧。

小五小九骑在牛背。

其他人也是大包小包的。

王崇“山贼四人组”频频侧目,终于忍不住开口,“要是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绝对不敢打劫你的!”

“我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杨平看起来有点郁闷,“看到你们拎着斧子,心里就发虚,没太敢动……”

上山容易下山难。虽然不高,等到走到山脚,找回木架车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了。

几人不停,啃点干粮,就继续上路。今天就算不能进城,也得赶到城外的村子里歇息。

接下来顺顺当当,在城外庄子里借了三间客房,就这么挤挤休息不提。

七个人人在虞城逗留了两三天,处理完东西,又等了两日才找到一艘去楚国的货船,临近年关,基本找不到出国做生意的。

只是要上船的话,需要身份和路引,几个人每一个有的,好在杨平仍是道士装扮,这个时代又没有道牒一说,只是仍要委屈王崇他们再做一段时间自己的奴仆。

在一个薄雾未消,太阳尚未升起的清晨,杨平乘着这艘货船离开了中山国都,虞城。

站在船头,看包着铁皮的船身撞碎薄冰,轰隆声响。自上而下观望,雪白的水花夹杂着碎冰溅起,有着别样的美感。

慢慢地,阳光透过薄雾,照在船头,杨平裹紧衣物在前面站着,后面是狼叔和崇哥。

“狼叔,风景如何?”

“纵观伏牛山脉外山十八寨,没有一处有此美景,水上日出,山中自然见不得……”

“那倒是,我先回房了,这特么太冷了,”杨平抖了抖身子,“崇哥与狼叔若是有兴趣,继续欣赏就是,有人找麻烦,就来寻我。”

“算了,小心为上,还是躲去船舱清静。”

王崇四人的房间在甲板下,原本是水手间;杨平则带着小五小九睡在上面的一个货物舱,装了半满,收拾收拾勉强住下。

然后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狼叔和阿芒就跑上来,王崇林伢子在后面跟着,和拎着小五小九的杨平正好碰头,两大两小四个人趴成一排往外狂吐。

船速上来,几个没见过大江大河的主,都晕船了!

看着几个面如猪肝『色』的老的小的,杨平深感无奈。刚看到未来的希望,还没享福呢,就得先伺候这几个吐得直不起腰的大爷。

########

清早起来,洗漱完毕,向道又做了一遍早课。

“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

不为其他,一夜过去心情是平静下来,但信仰还需要坚定,诵经就是为了让自己坚定信仰。

呼吸吐纳,修行完毕,伸伸懒腰,新的一天开始了,那么,就先找地方吃个早点吧。

单身汉的班主任日常,一如既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这家拿了几个个包子,那家喝一碗蛋花汤,一路问候,一路点头,踩着点到了幼院。

没办法,做早课也是要时间的嘛。

向道干劲满满地坐在办公桌前盘算今天的任务,除去已经去上课的老师,余下的也都在做着教案,或是批改作业,办公室安安静静的。

天气越来越冷,坐着不动很容易手脚冰凉,有学生家长捐了不少赞助金,用来购买火炉和煤炭。每个学生教室烧了两个,烧开的水还能供学生饮用,只是碗具和水杯是公用的,学校有专门的人负责清洗和更换。

教师办公室也放了一个小炉子,外层铁皮上烙着着陪都一家商会的标记,学校里的火炉都是从他家购买的,本来说要免费,院方解释规定不允许,就用了最低价买了几十个,每个炉子配送一把水壶,算起来学校又省了一笔。

水壶嘴发出哨声,水开了。

向道从沉思中抬头,起身将水壶提起,招呼着想要泡茶喝水的老师。办公室里他最小,课最少,所以这些杂活基本被他包圆了。

出去添满水壶,放在火炉上,弯腰把通气口堵上一半,这才坐下。

不再想杨平安的“学生会”的事,这个要办下来是需要各个年级的年级主任和各个班级的先生同意的,就算教导那个便宜上司说交由自己全权负责,也要有人先牵头召开个全体会议才行。

牵扯到的相关方都没话了,自己才好放手做。何况,还要跟杨平安通通气,让这个小家伙头痛去吧。

就算是未确定的某个身份,他现在也是自己的学生,道宫最讲究尊师重教,就算那什么……到时候也要称自己一声先生。

躁郁之外一种莫名的刺激和兴奋涌上心头,急促地呼吸几下,脸『色』『潮』红。

哈哈,不小心笑出声来,周围的老师投来疑『惑』和莫名其妙的眼神,向道连忙站起来弯腰道歉。

众人以一种这货今天早上忘记吃『药』了的心情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工作。

哦,不想这个了。然后,什么时候再去少昊观偷偷观摩一下霓裳掌呢?

向道忽然想起某个身姿曼妙的身影,要不今天下学后就去看看吧。

…………

子弟班,课间休息时间。

“平安,我听周胜说了,你的作业的问题……”陈小胖左顾右盼一番,转过身压低了声音说道,“不会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我现在正忙着童子队的精神纲领,哪有空写那东西,”杨平安翻了个白眼。

“而且,”杨平安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声音这么大,就不要装作说悄悄话了!”

陈小胖急忙回头看周围,亲爱的同学们投来看傻子一样的关爱眼光,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你怎么可以这样,我可是为了你着想,如果有我这个拿个第三名的同学求情,向老师说不定会饶过你……”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自己很重要,很被谁谁谁重视……

还是原谅这个单纯的小胖子吧,杨平安在心里默默地想。

“好了好了,真是谢谢你了,明哲,多谢你为我着想。”

“那是,咱们可是亲兄弟!”

杨平安不愿这个话题继续进行下去,敲敲桌子,见班里同学都将看过来,就开口说话。

“关于学生会问题,大家有没有兴趣掺一手?”

“这个不是学生干部才能参与么,怎么,你想把班长的位子让出来?”

“那我让出来你愿意干么?”

“不干!”

“不干你说个屁!”杨平安一句话把对方堵死,“我的设想是联合会的会长由不是班干部的学生担任……”

“真的么?那我可以干不?”又一个接话的,天天上学上课,在学校里不能像以前在家时候那样闹,这群“纨绔子弟”们有几个已经有点忍不住要找点事干了。

“理论上是可以,但鉴于这件事是我提出来了,如果真的组建了学生会,我觉得我会是第一任会长,而且,副会长之类的会是三年级生……”

顿了顿,看了眼周围的同学,“真的有兴趣的话,还有组织部长,体育部长等职位,当然是我个人预估,至于会不会设还要看老师们怎么说。”

“真的感兴趣的话,可以竞争下一届的学生会长……”

“等等,你说是竞争?”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一些东西,“不是学校选派么?”

“我的打算是竞争,具体为什么,可以问问陈小胖,我们在西街搞了个童子队,最初用的就是这个方法。但是考虑到幼院的事情并不是很多,所以学生会的岗位不会多。不过嘛,”杨平安狡黠地笑一下,“我们是什么人?子弟班的人!没有事就找事啊,这是我们的强项!”

这个话题一下子戳到了这伙人的g点,七嘴八舌地开始讨论。

这个说时不时搞一个班级联谊,来个体育比赛。

那个道也许可以搞大点,附近不是还有一所学校么?咱们搞个学校联谊嘛,跟他们比一比,早就看那个学校的小子不顺眼了。

好吧,这个是有私仇的。不过这个想法可以有。

那边周胜幽幽地说了一句,“我觉得到时候可以把我们组建学生会的想法传给其他学校的‘子弟班’的人……然后,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他们那‘指导工作’了。”

就算是相对听话的科目助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六章 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四) 道宫历前98年,十二月三十日晚,楚江,货船上。

这是杨平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次喝酒,清冽醇香,没有蒸馏酒的烈,入口入喉,却多了种绕梁三日般的余韵。

度数不高,但是后劲足。

明天就是新年,货船的管事决定在船上庆祝一下,船上的人员都能分到一点杯中物。至于杨平的,那是管事特意送的佳酿,据说一小坛子要卖十几两银子。

上船这些天,度过了开始几天的新鲜期,生活就开始变得无聊了。杨平不是个有架子的,也不管在别人眼中自己有着什么样的身份,在船上走到哪学到哪。

帮这个收拾帆布,帮那个缠缠缆绳,逢到风雨天还会帮着加固货物,天晴了帮忙刷甲板。杨平力气大,学东西也快,十几天下来上到管事船长,下到底下的学徒船工,就没有一个不喜欢他的。

一小坛好酒下肚,管事连称海量,还道他功力深厚,佩服佩服。哪知道杨平体质特殊,而且以前喝惯了高度酒,这点度数一时放不倒他。

不过酒不醉人自醉,惆怅之心大起的杨平,玩起了迎风而立,对月长『吟』的把戏。好吧,这货确实也有点酒劲上头了。

“天门中断楚江开,

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

孤帆一片日边来。”

杨平学不来古人的『吟』咏风『骚』,但抑扬顿挫,声声入耳,字字入心,壮怀之气迎面而来。其他的不说,诗仙太白特有的豪迈大气,中国古代诗史上,只此一家,所以会背几首又何足挂齿。

管事是个会玩的,杨平语毕,他就接上了,用一种杨平听不太懂的语调,高声『吟』诵,吁兮叹兮,反复三遍。

然后船员们又接上,用同样的语调唱了三遍,声传旷野,引得两岸猿声不住,禽鸟高飞,时有虎啸狼嚎,一路不息。

小五小九贪嘴,硬要尝两口酒酿,这会儿醉了回屋睡去,林伢子和阿芒在一旁照看。王崇与狼叔盘膝坐在杨平身后,各自拿着酒壶一口一口地喝着,只是酒有些浑,显然没有杨平的好。

狼叔略显粗犷的面容在清冷的月下,也变得柔和了,看着有些忧郁。

“若是山里,今天也应该是祭祀的日子。寨子里点上篝火,头领和巫师献上猎物,向大山祈祷来年能到打更多的猎物,部落延续……”

杨平心下戚戚,却没有接话,而是又念了一首诗,“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山随平野尽,江入大荒流。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然后是管事,再然后是船工。

唱完就是哈哈大笑,稍稍排解了新年之夜未能返家的惆怅心情。

船上的都是楚国人,之前到中山国送货,交接出了问题,这才回来晚了,导致现在仍在路上。听到杨平『吟』诗,还是自己家乡,好感度又是大增。

寻常船工不太懂,管事还是听懂得诗的好坏的,虽然格式韵律十分奇怪,但那些不过是无关紧要之处。

当下走到船头,微微施礼道,“先生真是大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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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宫历二十七年冬,陪都。

幼院的事情忙完,杨平安照例把精力放在了童子队上。

他通过精心研究后的“精神纲领”也新鲜出炉了:

亲近友善,团结同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考虑到再过一个月就能放假开心地玩,他要把事情全部提前解决掉。

陈小胖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这两句话里有一半是他想的。

然后,就是童子队队规了。杨平安直接照搬了某些东西,改造一下,凑了三条:

一、入我队来,守我规矩;(摘自《道宫弟子须知》)

二、每个队员有责任和义务守护童子队……(此杨父训话员工用语)

三、非经批准,队员不可随意加入其他组织……(摘自某商会契约)

余先生说过,诱之以利是达成目的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同时还要加强核心凝聚力,提高荣誉感,这些就是杨平安要做的事。

不过不着急。

书店新进了一些小人书,很有趣,杨平打算去买几本看看。

小人书也是这两年刚出现的东西,似乎还是京都文化宣传教育部的项目。

前期发行就有《霸王传》、《东游记》等等,有些是改编的传统故事,也有一些是新编的,像《霸王传》这么明显的,一看就知道是以某个人为原型的着作。

杨平安原本并不知道这种书籍,又一次听到自己两个伴当争论,询问一下才晓得。

杨迅杨烨在杨家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十三四个铜币的工钱,按理说怎么也够花了,毕竟两个人都是慈幼院出身的孤儿,没有其他开销。

结果杨迅每次都是不到月底就花光,找杨烨借的多了,就被杨平安发现了。

“迅哥最近特别喜欢吃一种有点甜的糌粑糕,一回能吃好几块,就得花个十文钱。多吃几回就不剩多少了,而且还要买连环书,所以不到月底工钱就花光……”

杨平安有点不可思议,糌粑糕他知道啊,那种有点甜有点黏牙的零食,完全看不出来这个略显得壮硕的伴当竟然喜欢吃这个!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他对杨烨口中的小人书比较感兴趣。

到了两个班当的房间一看,一个不大的书架北放的满满当当,全是各种书籍,算一算,估计两人没个月的工钱有一大半要用在买书上吧。

“我买连环书可不是为了我自己看才买的,杨烨不是也看了我买的书么?”杨迅脸上实在挂不住,强颜争辩。

“我买的也给你看了,你自己不愿看而已。”同伴无情揭穿和补刀,“你也就处于看看连环书的水准了!”

不管怎么说,又多了一件好玩的事情不是,不比那些厚厚的之乎者也,也不是枯涩无聊的史书,小人书用讲故事的方式编辑印发,读起来显然更有趣。

听说,京都那边已经出了一本《清平传·序》,不知道陪都这边是不是也有了,先去书店看看再说。

…………

梅家,静室。

“大人,这是这几天的资料。”向道恭谨地递过档案袋。

这几天,除了上课,就是修行,剩下的时间就都放在杨平安身上了,前两天的兴奋过去,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和想法漫上心头。

梅溪隐隐察觉,但并没有说什么,他能理解,但具体如何处置,他不会多话。

毕竟当初招人,就显得很是仓促和随意,出问题也是正常。

交接完材料,又谈些琐事,向道才请教修行问题。

两人修行不同,梅溪是武道宗师,而向道不过未至满仓的小修士,殊途同归,某些劲力法力运用上还是共通的。

“在道宫之前,传统的修行方法是感应纳气,然后就是苦修,打通窍『穴』形成周天,换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筑基。这个阶段就可以在丹田不停地积累法力,武道修行就是内息内劲。”

“打磨法力是一个很持久的过程。以前需要不停地用法力滋润经脉窍『穴』,直至手脚,一些拳掌功夫和轻功就是这么个练法。”

“但是这样有一个很明显的问题,”梅溪看着向道。

“哦,这个道师曾经讲过,这叫偏科。单一的修行并不能达到全身的锤炼效果,或者说由点及面,效果很低。”

“对,但是三界法不同,筑基之后,就是满仓境,你现在就在这两者中间,体内周天已成,但却无法充盈全身。一个同样境界的武者,到了这时候就要时常鼓动全身气血,达到能调动所有力量的程度才行。”

“而你,则是不断地搬运法力,保证自己能够瞬间调动全身法力才行。人身经络都是有承受能力的,法力运行过度就会受伤。那么什么才算是气息充盈周身呢?”

向道若有所思,这些内容都是道师讲过的,但未必理解,再拿出来讨论,又是一番感悟。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不错,周天连绵,气息长存之时,你就步入满仓之境了。打个比方,你的法力是一段绳子,什么时候这段绳子能在你修习的周天里,头连尾绕一圈且持续不断不停旋转,你的火候就到了。”

呃,这比喻真是形象。

也就是说,不仅需要足够的法力,还要有足够的控制力啊。

“为什么之前上学的时候道师没有讲过这个?莫非是梅主任你的个人体悟?”

“喔,不是,这是研究院修行部新的研究项目,道宫宗师都有通知到,让我们配合做实验来着。不过,我感觉这个项目方向应该是对的。”

向道不语,您前几天还在说修行部的都是蠹虫呢。

而且,就这还没被证实的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给我讲?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七章 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五) 道宫历前97年,楚国郢都。

到楚都时已是一月底,货船在除了靠岸补给,过关检查,一路不停,转了几次河道水渠,终于在这天来到了楚国郢都外的港口。

过了水师护卫营的检验,货船顺利进入城内河道,杨平一行在城内下船,管事还送了一些行程盘缠。说道时礼敬先生的润笔,答谢船上赠诗之事,又道如有所需,可去项家报上管事姓名即可。

好吧,还以为白送的,这话圆的够利索。不过诗也不是自己写的,赠就赠了吧。杨平不为己甚,不咸不淡地谢了两句,反正又不亏。

正好钱都花完了,初来乍到,没钱可不行。

却说杨平搭乘的顺风船正是项家的,杨平心里秘密多,也没兴趣打听别人的家底。不过相处这么久,言语之间还是能看出来项家势力不小,底下的船工学徒说起主家来也是一脸的自豪和自信。

不过,这个跟杨平没有关系,因为他不打算在郢都多呆,这里常年驻守了楚国的镇国大宗师,杨平打知道这一点,就认定了一件事:郢都虽好,不宜久留。

谁知道这个大宗师会有什么样的神通,自己这只小蚂蚱还是别在这蹦跶了。

找了客栈住下,又开始了大采购,南方气候温润,身上棉衣就有点太厚了,七个人逛下来,两三天,银两就去了个七七八八。

杨平决定明天出发,听说这个世界也有云梦大泽,杨平心中一动,感觉有什么触动了神经似的,就定下了之后的行程。还找了个商队,搭顺风车过去,毕竟独身上路,路上的那些山贼强盗可不是闹着玩的。

崇哥他们这样的奇葩,全天下估计也见不到第二个。

明天,七人组的临时小队也就要做个分别了,这是早就说好的事情。几人都没有开口谈分离的事,相处这么久,也有了感情了。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上午几人牵着一头驴子回客栈,杨平的代步牲口也到位了。崇哥问小二要了一坛酒,几个小菜,招呼着一起坐下。

这是要商量去留了。

临近分离时间总是太匆匆,酒菜用完,又叫了面食填饱肚子,然后崇哥就领着另外三人出门闲逛。郢都的繁华让几人看花了眼。

杨平坐在小院里沉思,至于小五小九,一人喝了两口酒又睡去了。杨平还开玩笑说干脆小九就改名叫“小酒”得了。不管怎么说,几人的去处是定了下来。

崇哥决定去当兵,郢都城门口就有招兵的,身家清白没有命案就能报。听说楚国今年开春之后又要对伏牛山深处的山蛮动兵了,他想赶上第一波进攻。

林伢子被托付给杨平,崇哥不愿意他陪着自己去杀戮场挣命;至于狼叔和阿芒,也决定跟着杨平走。

“我这辈子已经做到了许多我的祖先做不到的事,比如光明正大地站在这些中原国度的街头。我觉得我还可以去看看更多的东西,接触更广大的世界。听说楚国有云梦大泽,世上奇观,我想去看看。”

这段话让杨平十分诧异,这不像是个普通的山蛮能说出来的话。不过也不去计较,这个时代,是个人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没必要刨根问底,太累。

而路上多了几个同伴,原来的计划就要做点调整了。驴子可以驼小五小九,行李自己背着,但多了三个人,干粮和水的消耗就增多了很多,还要另行准备。商队那边也要再去商谈,肯定要多给些银钱。

可是钱已经不多了。

傍晚时候,狼叔一行四人回来,身后跟了个贵公子,崇哥介绍说,叫项籍。

主仆三人说说笑笑,吵吵闹闹的回到家,付了车马钱,回房休息不提。

而看过《清平传》,杨平安的日程上就又记了一笔,留作后续打算。或许童子队以后的开销,就要从这里面找补了。

之后的几天照常上学上课,向道那边显然还没协调好。下午去西街,视察一下童子队的“精神文明建设”,一天就完活了。

晚上回去扫『荡』两个伴当买的连环书,不看不知道,两人房间也有一个小小的书柜,都快放满了各种书。以杨迅的小人书居多,还有一部分是杨烨的,这部分就比较杂『乱』了,有话本诗集,人物游记,锦绣文章,还有一些诸如《浅谈如何成为一名合格的管家》之类书籍的『乱』入。

零零散散的几十本在书架上放着,看着颇有成就感。

呵,难怪这两人一直存不住钱,看来迅哥的糌粑糕也没吃多少啊。

杨平安把小人书拿到幼院去,偷偷地在同班中流传,发现大家还都挺喜欢,似乎家里管教都比较严,这样的东西见的都不多。

毕竟子弟班的学生都不差钱,平时在家也是个不省心的,应该是没有机会接触这些小人书。

而且,往年小人书也并没有这样畅销和故事多样吧,也就是今年才如此。

陈小胖这几天仍在忙着帮雯姐姐准备“同好会”的工作,也没怎么注意同窗的变化。这天忽然见不怎么对头的两个人,在下课后凑一块嘀咕说笑,顿时就起了好奇心。

做贼似的从后面靠近,伸头看他们在看什么,把两人吓了一跳。

在发现小人书是从杨平安这流传出来的事情后,这货就发动了他敏锐的经商头脑,这其中有利可图啊。

杨平安是这样回答陈小胖的提议的,“收费,干嘛要收费?我们是同窗!同窗懂不懂?”

陈小胖对此表示怀疑和鄙视。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你现在就收钱,他们就不看了,大不了自己想办法买,但是如果让他们养成了从我这拿书的习惯后,就不一样了,以后再想看,我就可以说,没钱买新的续集了,然后再找个托,说‘我们可以凑钱给你买’,我当然拒绝啊,怎么能花大家的钱呢,我是班长,要以身作则。”

杨平安得意地看看陈小胖,深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再然后,就继续提议要给钱,我就勉为其难地取个中间值,说既然如此,那大家每看一本书就给五文钱吧,就像一些书店里租书一样,算是我给大家买书的跑路费。”

陈小胖目瞪口呆,就为了收个借书费还高这么多花样,累不累,也不怕搞砸了,再说,谁给你当托儿?

“当然是你喽,不然还有谁?”杨平安理所当然地指向陈小胖,这么好的小弟不用白不用啊。

“那钱得分我一点!”

“不行,你什么都不干,分什么钱?”

“我当托儿了!”

……

好吧,这也算是干了。

“不管怎么说,一本小人书买的话要十几文,从我这租一本才要五文钱,我还,怎么算都不亏,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咱们子弟班就这么十几个人,感觉羊有点少,赶着不划算。”陈小胖掰掰指头,发现人太少挣不来几个铜币。

人少怎么办,当然是找客源了,隔壁精英班可以算上,有陈小胖的堂兄弟陈明浩陈明星在,推广不成问题。

但是普通班的就不行了,一次『性』五文钱还是有点多,而且,书借出去,很容易你看了他看,他看了我看,这样不就亏了?

杨平安一想,也是啊,“那就换成按天算,一本书一天一文钱。这样总可以了吧。”

陈小胖琢磨琢磨觉得可以,又敲定合作计划,杨平安提供书,陈小胖跑腿和记录以及收钱等等。最后刨去以后买书的钱,纯利润陈小胖占三成。

关于小人书的事,算完成了一半,杨平安回家找杨迅杨烨安排以后买书的事,只是现在还没收入,只能从自己的小金库里贴补。

这个钱嘛,当然当记在支出上。

又是几天过去,幼院领导层终于协调好了,虽然都不太理解教导为什么同意“学生会”这样近似玩闹的想法,可是搁不住向道软磨硬泡,一天通知开一次会,老师们被闹的没法,举手赞同就是了。

教导支持,校长那偶尔出了一次关也没反对,那就闹着玩吧。

反正也出不了什么事。

于是,“学生干部联合会”就这样如火如荼地开始筹办了。

经过召开学生会第一次全体会议,杨平安在向道的委任下,就任了第一届学生会长。副会长是二年级生,三年级即将毕业,基本不参与学生会管理。至于组织委员等等职位,由一些班级的体育科目助理暂任。

杨平安上任第一把火,祭起了百试百灵的“评比**”!

每一周进行一次卫生大评比,分一二三年级,获胜者可在班级门口悬挂流动锦旗,并在学校公告栏上公告表扬。

这中间如何检查,如何跟学校协调等等问题都在向道的监督和引导中,逐渐『摸』索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出来。

总之,到最后一系列事情安排下来,杨平安好像还是啥具体事情都不干,杂活细活都让组织委员副会长们干了,他就负责指导和汇报。

这个小人精!

章节目录 第二十八章 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六) 道宫历前97年,楚国郢都。

却说几天前杨平几人在码头下船,管事指挥妥当也回了项家,这一趟去中山国本来不过小买卖,所以没有主家人跟随。

可是中间除了意外,拖了这么些天,这中间的钱财损耗都是小事,事情的起因才是大事。所以赶紧去禀报。

提前差人回来送过信,但有些话还是当面说的好。

“老爷,这次事发突然,中山国那边明松暗紧,我查探了许多天才查出了些蛛丝马迹,”管事抬头看看坐在文案后的家主,“中山国似乎要和我楚国开战。”

“知道了,你下去吧,”声音听不出情绪变化,似乎声音主人只是听到了一件小事,而不是一场战争的到来。

走到门口的管事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回头,把搭船来楚的杨平一行着重提了提,“那道人是个风采隽秀的妙人,我观他行走坐卧不是个习武的,偏偏一身气力强似宗师,估计和籍公子相似,是天生神力。”

管事喘口气,略显奇怪道,“道人在大年夜那晚唱了两首诗,文辞斐然,格调韵律与时下不同,读起来却朗朗上口,豪气顿生,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作。那道人说不是自己所作,仆却从未听说过此类诗歌。”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帛书,盈盈小字,大概看出来是前后两篇。

“你觉得这几人可是『奸』细?”

“不像,哪有拖家带口的『奸』细,而且七人虽是一起,那几个假作仆人家奴的明显是另一伙。我着人跟着他们,有事便会来禀报。”管事是跟了家主多年的老人,说话也随便些。

说着话,又用杨平用过的奇怪腔调一字一句地『吟』哦了一遍。

到了晚上,家主把这事当做奇闻轶事与妻子儿女讲了一遍,顺便展示了一下帛书上的怪诗,好虽好,却不合时下口味。

你传我,我传他,于是到了晚上的时候,整个项家府邸上至夫人老爷们,下至看门小厮粗使婆娘,都知道有这么个怪道人,写了两首怪诗。

项籍是项家旁支,这一代中排行二十二,所以又叫籍公子,或者二十二郎。

这天傍晚从城里游玩回来,听下人禀报说,有一个有趣的道人,天生神力与己类似,就起了兴趣。至于诗不诗的,他才不感兴趣。

如果能和那道人较个力,比试比试就好了。

家主那边,他可不敢去讨打,而管事是家里的老人了,可不怕自己,自然也不好空手去问,他又没多少例钱,只能另想它法。央求了阿姆两天,又请求胁迫堂兄弟打听消息,这才找到了杨平所在。

于是带了家仆下人,买了几样简单的礼物包起来,就赶到杨平住的这处小客栈。碰到狼叔他们逛街回来,店家一介绍,两下合一处就进来了。

叙了会话,杨平才搞明白这位贵公子来历,原是搭的顺风船的主家少爷来了,少不得又是一番感谢。

然后就问来意,项籍见杨平风神玉秀,翩翩公子的样儿,浑不似想象中的大汉形象,一时也没好意思说是来比试力气的。

杨平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就不追问。顺着话儿聊些风花雪月,地理风景,讲些人文风貌,以一个信息时代的人的庞大的碎片知识储备,很快就博得了这位贵公子的好感。

诗词文章什么的他不喜欢,刚好杨平也不懂,就那几首诗也是在往日的记忆越来越清晰的情况下回忆起来的。他自己也就处于“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这个水平。

但是论起吹牛,海阔天空放空炮,这个时代恐怕没人能比得过杨平。别说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天上飞的,就算外太空有没有生命,杨平都能给你扯个一天的闲淡。

只是原本各种情况所迫,没有机会而已,现在有了个能接得上话的贵公子,杨平也算是过了吧嘴瘾。

效果怎么样不好说,反正等到项籍领着下人家仆走的时候,持礼甚恭地说,“先生请留步,籍明日再来拜会。今日礼数不周,请先生见谅。”

项籍走后没多久,店家小二就恭恭敬敬地过来请,“旁边空了一处宽敞院子,请先生移步。”

杨平决定明天暂时不走了。

又到月底。

“小胖,明天就考试了,你不温习一下功课?”

“你说什么?”陈小胖手里拿着几枚小钱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放出清脆的叮当响。

“我说,”杨平安凑过头去,“明天有月考,哦,准确的来说是期末考试!”

啪啪啪啪,几个小钱从手里滑落,掉在青砖铺就的地面,反弹一下,转个圈,停了,一如陈小胖的心情,跌宕起伏。

略带茫然的圆脸上还有着些残留的喜悦,那是铜钱带来的光芒,但现在它就要消失了,“平安,不是,我有点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不用怀疑,就是这个,明天就考试了,然后就放假了……”

陈小胖如遭雷击,“不对啊,应该还有好几天的啊,怎么明天就要考试了呢?”

“你这些天收钱收『迷』糊了,每天就知道跑着送书、收书、收钱,记账,完全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什么。”

“另外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咱们俩被通告批评了,已经写到公告栏上的,向先生估计马上就会来找我们谈话了。”

听到向先生三个字,陈小胖稍微回了点神,“公告栏,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刚刚啊。”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会通报批评?”

“学生会的几个成员一起到向老师那打小报告,还拿着证据,说我利用职务之便,滥用私权等等在全校公开出租小人书,影响学校学生学习,影响学校文明建设……”

“等等,等等,你不是学生会长么?”

“是啊!”

“可是你的下属打小报告告你啊,你怎么没阻止?通报批评是要请家长的,我爹会打我的……”

杨平安偷偷地看看周围,得意地一笑,“因为就是我指挥他们去做的。”

陈小胖目瞪口呆,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看了杨平安好一会,“平安,你是不是吃错『药』了?要不你请假回家去看个病吧?”

“你是不是傻,仔细想一想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效果?”

陈小胖冥思苦想,“我被我爹打?”

杨平安翻了个白眼,想不明白的话,活该你被你爹打。

这是时上课铃响,陈小胖不敢再问,回身坐好。这节课是数学,老师见陈小胖坐姿端正,面『色』严肃,只是眉头紧皱,心中略有安慰:考试一来,这小子总算知道紧张了,虽然太晚,但向学之心尚有。

老师于是温声点名,“陈明哲,你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题么?”

陈小胖蓦然被点名也不慌张,指着黑板上刚写的一道题,谎话张嘴就来,“老师能再讲一遍这道题么?”

杨平安在后面偷笑。

下课之后,杨平安被拖到公厕。

“平安平安,给我说说怎么回事,”陈小胖忍了一节课,总觉得杨平安不是个傻的,不会无缘无故自找麻烦。

“嗯嗯,咳咳,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有什么好处么?”

“我请你去苏记小吃吃烤鸡翅……”

“呕,陈小胖你是不是故意的,在茅厕说吃的,我再也不想吃鸡翅了……”

“算我错了,我错了总行了吧,你快点说,一会儿又要上课了。”

“我们租书业务现在差什么?”杨平安老神在在。

“客源啊。”陈小胖莫名其妙,这不是明摆的事嘛。

“那你想想如果被通报了,会出现什么情况?”

“我被我爹……”,

“停!你爹现在还不知道呢,挨打也是以后的事。”

“哦,那就是全校学生都知道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陈小胖悻悻地说道。

“那不就都知道我们往外租书了么?”杨平安循循善诱。

“对啊,那有怎么样?”

“你四不四傻,今天把脑子留在枕头上没带来?好好想想。”杨平安毫不客气,恨铁不成钢,为什么自己找个合伙人就这么没脑子,光记得会挨打了。也不想想你干什么事,会不被你爹打?

“哦~~~原来如此,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就说明可能会来租书了,还不用我们自己去问,使他们主动来租,平安,你真是太厉害了。”

“行了,别拍马屁了,再不走就上课了!走走走,赶紧走。”

放学的时候,向道把杨平安和陈小胖不轻不重地训斥几句,便轻轻放过此事,话题一转就带了另一个节奏。

“我听其他老师说有学生上课的时候看小人书,虽然没被没收,但也问到我这儿来了,今天来像我报告的那个风纪委员,好像就是管这个的吧,影响学校风气,课堂纪律。”

“你们俩这小人书,是不是不能再租了?影响不好啊……”向道瞄了下站的规规矩矩的两人。

“先生,这个跟我们没有关系,我可没让他们在上课时候看,我们班就没有这种情况,是吧,明哲?”杨平安叫完撞天屈,头一转看向陈明哲。

“嗯嗯。嗯嗯。”小胖子使劲点头。

“哦?是么”向道不以为意,偷偷地递出一把尖刀,“那你们的分成是不是得分给我这个庇佑你们的老师点?”

杨平安张嘴结舌,“什么分成,老师,我不知道啊。”

“杨平安,继续装,使劲装,我已经问出来了,你风纪委员已经向我坦白他们几个都是收了你钱才跑到我这打小报告的!”

“所以,你不觉得得给我点封口费么?”

章节目录 第二十九章 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七) 道宫历前97年,楚国郢都。

次日一早,杨平等人正吃着早饭,项籍就带着人来到客栈。见杨平正在用饭,就坐在一旁等待。

杨平给他介绍了小五小九,坐着不动继续吃饭。这俩孩子昨天醉酒睡到半夜才醒。

另一桌的崇哥林伢子四人起身微微行礼,退到一旁。没有外人在也就罢了,有了客人,他们还是得守一守“家奴下人”的规矩。

杨平是无所谓,完全没那个意识和自觉。一个贵公子纡尊降贵来拜访他,他一个连士都算不上的方外之人,半点尊重都欠奉。

反观项籍却是老老实实地候着,做足了恭敬。看着眼睛血丝,想必昨晚没休息好。身上衣服也比昨天更显郑重。

杨平抬头看看门外的马车,一车厢的礼物箱子,心底略有所思。就算再不懂,也该有点明白这贵公子是来干嘛来了。

项籍已经十四岁了,男子十五束发成丁,但他不是项家嫡系,所以正常情况下家族不会特别培养他,即使他身负天生神力,乃是契合项家家传绝学《霸王功》的绝好天才。

武道修行上或许不会有所亏欠,但其他方面就差很多,至少家族不会给他分配客卿随时教导。

项籍昨天回到自己院子,思前想后,觉得可以拼一把,聘请杨平做他的客卿。可是自己又没有那么多钱,又去求了亲生母亲,才置办得起客栈外面的这一车见面礼。

以项籍现在的例钱标准,想要供应一位客卿,哪怕是最低等级的,也是很吃力。

项籍母亲自然不愿儿子随随便便找一位沽名钓誉之徒来做儿子的客卿,要知道除了经济方面的原因,家族子弟每个人的私人客卿是有名额限制的。

于是寻来下午跟项籍一起出去的家奴仆人挨个问话,跟项籍所说进行核对,折腾到大半夜,才犹犹豫豫地答应下来。毕竟,这也是家主曾经提到过的人物,现在不抓住,说不定过几天就被别人请去了。

而且,家族子弟请客卿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这是要报到嫡系那边去的,登记在案,也免得底下人不知道,请来个敌人派来的祸害。

所以这事啊,还有的忙呢。

却说这时杨平吃过早饭,请了项籍到房内,店家知趣地送来茶盏,两人这才开始谈话。

“先生早安,不知昨日休息的可好?”

“还行,楚国郢都灵秀之地,自然睡得安稳。”

“籍昨晚回去,苦思冥想,深觉先生经天纬地之才,学贯古今;又特意去求了母亲,不知先生可愿为客卿,这个……”

见杨平低头沉思没有答话,项籍觉得有点紧张,口干舌燥的,抿抿嘴唇,继续道,“今日所带区区薄礼,算是昨日轻慢先生的赔礼,如先生愿为籍客卿,籍明日再来重礼相请。”

杨平敲了敲桌子,打断项藉,“籍公子,似乎有所误解,我不过寻常道人,或许言谈入了公子的耳,但客卿之事还请慎重。我本意今天便离开郢都,前往云梦大泽,已经为籍公子多留一日。所以,客卿之事却是无法了。”

“这……”项籍说到底也是没经验,头一次请人就出师不利,一下子也手忙脚『乱』,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平才不会说留一天是想在项籍身上赚点路费,见他尴尬,就主动缓和气氛,“籍公子昨日说,今年满十四岁,明年十五就束发成丁。束发之后就可外出游学,云梦大泽可是个好去处啊!”

吊人胃口谁不会,不吊一吊这小公子,路费哪里来?

要不说和聪明人说话不费劲,项籍也是一点就透。神情平静下来,是啊,等到明年束发之后,自己干脆去云梦大泽寻先生罢了,反正在郢都呆着也没的发展空间。

“那,明日先生出发时,籍来相送。”

期末考试结束,会有几天的假期。

所以幼院的学生在这几天不用往学校去。但东华区这边的幼院明显有点不一样的地方。有不少学生三三两两地赶来,看那精神头,比寻常来上课还要麻利点。

幼院门口一侧,停着一辆马车,马车旁是名学生,面前摆了张桌子,大摞的小人书在脚边放着,还有一些在马车上没有搬下来。

另有一位在边上照看。

“平安,平安,让杨烨过来帮忙,我歇会儿。”

声音从人群里传来,一会儿陈小胖『揉』着手腕出来,精神振奋。

“平安的法子就是好使,若不是你,这一放假,咱们的生意就要断了。”

“那是,我可是提起就考虑到了放假后的情况。”杨平安看看车厢里簇新的书,庆幸到,“不过还好雯姐姐愿意借钱给我们买书,不然之前的那点根本就不够往外借的。每本要有三份,还得尽量每种都有,亏得雯姐姐能攒的下那么多。”

“那是,祖父祖母,还有伯叔婶娘,都看姐姐宝贝似的,平时零用可不像咱们俩被扣的死死的。也就是我给姐姐除出个点子,说可以组建爱书同好会,爱花同好会,绣球同好会,踢毽子同好会……”

陈小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简直就不像是亲生的,还得干活才能从姐姐那借到钱,预付的押金是我今年收到的压岁钱,多退少补。”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能继续做下去了,”杨平安悠闲地晃晃脑袋,“向先生说,以后不允许在学校出租小人书,这就麻烦了。看来需要找个固定的地方,我估计,最快下午,老师们就会来赶我们走了。”

“亏得我还是向先生的忠实拥趸,他竟然还想从我这收钱,我真是看错他了,以后再也不支持他了。”陈小胖愤愤

杨平安无语,他又不需要你的拥趸,老实听话别闹腾就好,而且你的拥趸还不值出租费利润的一成?要不是你嘴快拒绝,我就坑他给我找个专门的出租屋了。这下可好,还得自己跑,可是幼院附近的房子有点贵啊,而且自己只需要小小的一间书房就可以了。

摆摆头,把这一点小小的忧郁排除。大不了去问问爹,或者让小胖求求陈叔。

看到来借书还书的差不多办完了,杨平安招呼着陈小胖一起去收拾东西,也不打算多留,时间地点都是提前说好的,这时候还没来的,就不会再来了。

幼院,教导处。

在杨平安忙活着摆摊出租的时候,教导主任和向道正在谈话,话题是——杨平安。

“主任,这是最近的资料,”向道恭恭敬敬地递过几页纸,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字。

“杨平安是不是现在就在学校门口,”教导仔细地盯着资料,随口问道。

“呃,是啊,在出租他的小人书……”向道有点无奈和无语,这小子一样不按套路出牌,刚撵出学校,就在校门口耗上了。

教导没说话,默默地看资料,良久,又翻过来再看一遍。

沉默了一会儿,盯着向道的双眼,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话,“你是不是觉得这项任务有点儿戏?”

向道心中一噎,没敢说话。

教导主任也没打算听到回答,话题又一转,“最近道宫出了一本书,名字叫《清平传》,清平道长的清平!杨平安的小人书里,也有这个。”

向道心底一寒,终于体会到一丝丝问题的严重『性』。

“你可知,道宫内部,道宫高层又有多少人在时刻期待着,他,回来么?”

“你可知,这十五年来,道宫前前后后,调用了多少人力物力,又有多少人自愿牺牲前途放弃仕途,坚定不移地寻找他么?”

“你可知,有多少道宫高层,如酒长老和项霸王这样的绝世豪杰,在闭关苦修等他回来么?”

向道发现自己真的不了解眼前这个的中年男子,以他一身现在仍未完全收敛的军阵煞气,以前不定是个什么厉害人物。刚才真的是被吓到了,那股浓烈的煞气和比自己高一个大境界的修为压力,随着话语扑面而来,这可不是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就能有的。

“就论刚刚的变现,”教导主任冷眼看着向道,“若你是我帐下士兵,就把你拖出去行军法。”

“不要以为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杨平安,然后你很容易就当上了子弟班的先生,再然后轻轻松松就成了我的下属。那你可知三年前我们就开始了职位调动,西街,东华区,所有杨平安可能入学的幼院都有我们的任务人员。”

敲了敲桌子,“好好想想你看过的所有关于杨平安的资料,三岁之后的异常,一件两件也就罢了,他所做的很多事都超出了正常年龄范围和知识接受范围,以及这个世界的传承范围。”

见向道皱眉思索,就继续道,“许多文献你没有权限,但是根据道宫绝密档案记载,他,曾经提到过某些东西,和杨平安的行为类似。”

“我并没有发现杨平安有所谓宿慧的迹象。”

“这个暂时不做考虑,京都有了新动作,《清平传》你记得去买了读读。好好体会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为什么不直接把杨平安带回道宫?”向道问了疑『惑』很久的问题。

“这个不是你该知道的问题。”

“那……主任,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回来了,那他是他还是杨平安?”

“不知道!”主任眼神不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向道见势不好连忙举手,郑重地看着便宜上司,“主任,你希望他回来么?”

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直接回答,“你不能理解一个如神如魔的人,在临终前留下了他会在新的身体里苏醒归来的遗言,给他的信徒们带来了怎样的冲击:世上没有神,但他是唯一真神。”

“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回到边疆去,杀光所有阻路的蛮人,去看看他讲过的世界尽头,天地界线。”

“只有他,能实现我们的渴望,所以,你明白么?”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你愿或不愿,世界都在变(八) 道宫历前97年,楚国郢都南三百里,官道。

杨平轻快地哼着小调,右手茅草左甩右打,左手牵着驴子,驴子上是小五小九。后面是林伢子和狼叔父子。

“杨道长何事如此开心,可否讲来听听?”

前边过来个骑马佩刀的中年男子,腰背挺直,随着马步起伏,十分娴熟。

“哦,是莫掌门。无事无事,我看着天朗气清,风景秀丽,自然心情大好。”杨平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前几日终于还是离开郢都,杨平算小小松了口气。离一名大宗师这么近,压力还是很大的。至于留下来做项籍的客卿,杨平连想都不会想。

做客卿就得尽力,尽力了就容易出名,出名了早晚会有蛛丝马迹暴『露』在大宗师面前,隐藏起来也就罢了,真『露』了面,杨平可不敢保证自己不会被认出,还是走了好啊。

于是在项籍的殷切目光下,杨平随着莫家镖局出发了,至于以后这小子会不会改变主意,又有什么关系呢?

杨平『摸』『摸』怀里的几个金元宝,又开心的笑了。

“听说莫掌门当年也是从军打仗退下来的,不知能否讲讲战阵之事,或者传一两手军阵刀法?”

“我当年也不过是一个小小伍长,哪会什么战阵之法,随意开口不过让人笑话。不过,道长气韵悠长,气血磅礴,才是一等一的高手吧。”

“不不不,我这是体质原因,天生神力,只练过一个桩功,武艺却是没有学过。”

“哦哦,原来如此。刚刚听杨道长哼唱小曲,不似寻常,虽觉怪异,却有种,有种……”莫掌门一副信你才有鬼的样子,又不敢追问,把话题转了回来。

“忍不住跟着一起哼唱的感觉对吧?”

“对对对,就是这样!”莫掌门练练点头,“我楚国有软语小曲,也有豪迈的诗歌,我却从未听过如此奇怪的音律曲子。”

杨平心想,那是自然,你要是听过“小苹果”才更奇怪。

一路『插』科打诨,又到了傍晚,商队停下来扎营休息,并没有入住驿站。

杨平早几天就此提出疑问,莫掌门的原话回答是这样的,“没钱!若是寻常客栈还好,咱楚国的驿站,我们是住不起的。里面服务太好,收费太高。”

出门在外能喝口热汤就不错了,也没人计较许多,就这野草蘑菇等熬得清汤啃点干粮,又凑到一起说闲话。

那边莫掌门禁不住杨平纠缠,传了他两手功夫。

“道长你看,这五虎断门刀最适合战阵杀伐,一堆敌人过来,我当时上去就是一个斜斩杀了一个蛮子,然后一个上挑,崩飞另一个的狼牙棒,左跨半步再一个下劈,又杀了一个,右脚后撤一招横扫,至少一个伍的蛮子回去见他们山神去了。”

等莫掌门演示完,杨平才忍不住揭穿,“你上次说的是木棒,不是狼牙棒……”

莫掌门眼睛一瞪,“你学不学?”

杨平立马偃旗息鼓。

好半天,杨平又道,“莫掌门,要不您再传我一套拳脚功夫,我这也没钱买刀不是?”

“那你拿个棒槌比划半天是消遣我来着?”

旁边看热闹的标识们一阵大笑,刚才看半天杨平拿着木棒耍把戏就想笑了。

“去去去,笑什么笑,知道不知道,出家人慈悲为怀?”

“哟,什么慈悲为怀,我们怎么不知道,寻常那些道长法师们可是心狠手辣,杀起人来毫不留情的。道长您是哪座庙里的?没听说还有这样的慈悲心肠啊……”

话音落,就有人起哄,边上的同伴一巴掌打后脑勺上,把剩下的话打了回去,“仔细你的嘴,敢编排方外人,不要命了你。那也别拖累了大家。”

不管怎么说,莫掌门还是传了杨平一套他“自创”的五行拳:黑虎掏心,猴子摘桃,神龙摆尾,懒驴打滚和白鹤亮翅。

杨平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看完了招数演示,再怀着复杂的心情学了“莫家五行拳”。顺便自创一招飞沙走石,排在招式懒驴打滚之后。

莫掌门甚为吃惊,对杨平道长的武学天赋赞叹不已。

幼院放假,向道被暂停任务,所有任务交接给住在东华区的同事。

无所事事的单身汉向道,回了京都父亲旧友家。就是他把向道调到了东华区幼院。

向道旁敲侧击地询问关于任务的事,然后惊悚地发现这位长辈竟然认识“教导主任。”

“他啊,认得认得,以前我们是同级,都是少校,我统领步兵营,他是特种兵团……”

向道浑浑噩噩地回忆着当时那道暧昧而颇有深意的眼神,心里打了个寒颤,浑身发冷,这位近乎把自己当儿子养的长辈,不会也是“骊龙”里的吧。

向道彻底沉默了,这世界太复杂。果然还是应该去边疆杀蛮,不在这里被人看猴子一样犯傻。

杨平安和陈小胖此时正欢天喜地地数钱。

考试成绩发布之后,两人算是彻底撒欢儿了。鉴于陈小胖成绩尚可,表现不算太差(雯姐姐说了不少好话),他和杨平安搞的小生意又深得父亲欢心,一顿惨烈的家法就此免去。

陈父甚至还允诺帮他们找了一个小出租房。

然后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来的也算东华区的老住户,比杨家早搬来一年,夫妻都是道官,在衙门任职。

『妇』人过来寻杨母闲话,谈及现在开始流行学区房,他们在幼院附近的一院房产租金长了不少,但还有一间背街的小门面一直没人租,长时间不用都蜘蛛网满屋了云云。

杨平安在边上坐着吃点心嗑瓜子听热闹,听了这话,心中一动,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地方么?卖个萌,说不定连租金都免了。

要不怎么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嘴甜的娃子有糖吃呢。杨平安一口一个娘亲,一口一个姨姨,瞪着双天真的眼睛喊得两位长辈心肝『乱』颤,甭说了,租了!

『妇』人点头,杨母道谢,一月租金五十文,简直就是白捡的。

杨平安得了承诺,奉承的更加殷勤了,约好时间去看房子,就屁颠颠地跑去找陈小胖商量。

陈小胖正躲在卧室里数钱,这几天租书的收d在这呢。于是被杨平安抓了个正着。

杨平安虽然没有缺过钱花,但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零钱放到一块,难怪陈小胖坐在床上傻乐似地数一遍又一遍。

捧一把,再摊开手,听铜子叮叮当当地碰撞掉落的声音,真是美妙极了。俩人让伴当守着卧室门望风,在房间里玩了个不亦乐乎。

好半天,杨平安才想起来过来的目的,把房子的事一讲,小胖子就吵着立即去看。

“不用急,跟人约好了,后天去看房子。就在幼院边上,离得也不远。”

杨平安说完又在那扒拉钱堆,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雯姐姐的钱还了么,”伸手比划一下钱堆的大小,“看样子是没还啊。”

“嗯嗯,没呢,我准备再暖几天。”

“暖你个大头鬼,拿账本来,咱先把收成分了。”然后对着门外喊,“迅哥烨哥明哥,进来分钱了。”

“一、二、三……好了,你们三个每人十文小钱一个铜币,算是奖励。鉴于现在还没完全回本,暂时就这么多了。”

“谢谢平安少爷。”三人异口同声。

“只谢他么,这可是有我的功劳呢,”陈小胖满脸的不情愿,“苏明,你可是我的伴当,不是杨平安的……”

杨平安打个哈哈,“你的不就是我的,咱们可是亲兄弟。”摆手让三人出去。

“那么现在就剩咱俩了!”

陈小胖闻言精神一振,跃跃欲试。

外面就传来苏明的声音,“雯小姐好,少爷正和平安少爷在屋里玩耍呢……”然后是杨迅杨烨的问好声。

陈小胖脸『色』一白,往钱上一趴,看向杨平安,急切的眼神几乎要化成实质。

“快快快,上床!”

杨平安把钱一兜,招呼陈小胖费力地往床上搬,两三百个铜钱还是挺沉的。

把钱兜靠里侧一丢,再把陈小胖推上床,盖上被子,陈静雯推开门就进来了,“平安也在啊,你们在玩什么呢?”

搭眼一瞧,哟,自家弟弟床上捂着,脸『色』一下白一下红的,杨平安拖了矮凳往床边坐着,手搭在陈小胖『露』出的手臂上。

陈静雯有点蒙,什么情况这是?

杨平安给陈小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吭声。然后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左手后背,右手『摸』着光光的下巴,故意哑着嗓子道,“明哲生了重病,我在给他诊脉。”

陈静雯吓了一跳,脸一白,转身就往外走,“呀,小弟病了,我去喊爹娘来……”

杨平安没想到陈静雯反应这么大,也装不下去了,快走两步拉住姐姐袖子,“雯姐姐别急,我们耍着玩呢?是吧明哲?”

杨平安又回头把陈小胖拖下床,顺手用被子盖住钱袋。

陈静雯没注意这些猫腻,后面跟着的春桃可看了个真切,就这点小把戏,还瞒不过她这个跟了夫人好几年的贴身人。

不过春桃才懒得揭穿,雯小姐是主子,陈明哲也是主子,何况还有个机灵古怪的杨平安,她可不想被杨平安惦记上,这位小少爷别的本事没有,让人吃哑巴亏的本事还是不少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人情味(一) 道宫历前97年,楚国,商队宿营地。

夜『色』已深,一弯月,几点星,云来舒卷心情。

南方温暖,晚上不搭帐篷也不虞受寒,安顿小五小九狼叔几人睡下,瞥了眼篝火旁守夜的镖师,杨平也不去凑热闹,拿了蒲团坐在旁边打坐。

从出了郢都,杨平就开始每晚打坐,冥想心印。除了三册经书,仍是没有任何发现。

只是杨平的精力更加旺盛,每日只需睡三四个小时;以往的记忆也变得清晰,他甚至能很容易地想起五岁时捅的马蜂窝里飞出来的第一只马蜂的样子。这种记忆开发的能力似乎连原本并没有注意的东西也能挖掘出来。

身体的改造或许早就完成,只是需要开发而已。

只是今天有点特别。杨平没打算去参悟三册本经里有什么秘密,二是准备好好搜寻一下自己的记忆。看看记忆力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比如大学时候必学的二十四式太极拳,还有武术课上教的长神拳,五步拳,太极扇什么的。

越往南边走,越是感觉到民风彪悍,可惜狼叔他们的刀当初在中山虞城的时候被卖掉换了路费。有把刀在手,心里也能安稳点。

今天缠着莫掌门学了两套把式,也是准备作为对比,看看与之前所学做做对比。不过似乎也没什么差别。毕竟能出现懒驴打滚这样的招式,看来这个世界的功夫套路和原来的世界,哦,准确的说应该是跟金庸老爷子书里的没太大差别。

也可能是莫掌门层次太低的缘故。

别人走镖靠功夫,关系,莫掌门走镖就全靠关系了,这管道驿站的当值士兵们竟都买他的面子,只可惜管账的是驿站的驿丞。

所以莫家镖局走镖从来不走小道,也只接城池之间的生意,走官道安全啊,每隔几十里就有个驿站,虽然不能住,蹭点热水喝就是赚的。

世界安静下来,耳边值夜镖师的说话声开始变得飘渺,像从天边传来。

这是入静了,杨平有过经验,眼神似闭非闭,双掌相叠,拇指相接,舌抵上腭。脑海中翻阅着以往的记忆,从后往前,一次翻阅大概两个小时,能看一年时间的记忆,浮光掠影一般,然后精神就会变得十分疲惫。

今晚是第三次了,退役后一年,服役两年,再往前就是漫长的上学时间段了。不过今晚还算有点收获:军体拳第一套。实不实用不知道,毕竟兵种限制,他也就是在新兵训练营学了后就丢掉了。

而且功夫这种东西都是有练法和打法的,没有实战,那就是个花架子,要不怎么说会有想打人就要学会先挨打这样一看就是欺负新弟子的俗语。

收了冥想法,起来活动活动麻木的双腿,杨平也沉沉地睡去。

一夜无事,睁眼就要天明。晨光熹微,起了一层薄雾,并不影响视线,官道两侧的草丛传来虫鸣,整齐的护路树上鸟儿飞起落下,品尝勤劳的唱了一晚还不休息的虫儿美食。鸣叫声声相映,十分悦耳。

这一点让杨平十分满意,有护路树,白天赶路凉快,路面也没那么多尘土。而且这样被鸟儿叫醒的感觉,有多久没有感受到了。从上学开始,就没有过了吧。

也很怀念儿时的蛙鸣和知了声。

起来舒展一下身体,就去帮商队挂上马车,收拾帐篷。古时粮食多不足,楚国富裕,那也只是相对而言,人们并没有早上吃饭的习惯。

杨平这半年多来也饿习惯了,没的吃就不吃吧。

不多时整好车队,就伴着晨光再次出发,红光洒在身上除去夜里的凉气。杨平挠挠头发脖子,好些天没洗澡了,有点痒,他原本头油也大,好在似乎症状减轻了,不然以现在的情况,三米开外就能闻见那个味。

牵着驴子跟在车队后面,商人们也不会来叨扰这几个买不起东西的穷光蛋,他们又不是道教的信徒,最多吃饭的时候提供点食物,供奉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约莫中午,莫掌门又骑了马过来,杨平再次对“神骏”的马先生表示了自己的赞赏,虽然他也明白,这不过是一匹劣马,可劣马也是马,夸几句又不会怀孕,还能拍拍莫掌门的马屁。

“道长,看行程,明天我们就能到丹阳了。”

左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总算把雯姐姐糊弄过去,最后雯姐姐才说是来转话的。

“明天是腊月八,明天不许出门,就在家呆着。不然仔细爹爹又打你。”陈静雯慢声细气地说完,又问了一句,“你们俩从我这拿了不少钱去,可挣回来了么?”

两人齐齐打了个哈哈,杨平安找个借口就把雯姐姐送走,毕竟钱还没分呢,不然就是找个借口溜了,让陈小胖自己应付去。

这边钱分完,杨平打发了杨迅杨烨偷偷带着回去,顺便禀告一下杨父杨母,晚上在陈家吃饭,吃完回去。

陈家中间三位,各有各的院子,锅灶一开,各吃各的。杨平安在大房这也混熟透,厚着个脸皮蹭吃蹭喝的,陈母就算有一点点看杨平安不顺眼,也不会计较添一双筷子多盛一碗饭。

吃饭的时候,杨平安和陈小胖添油加醋地像陈父描绘了自己租书生意,一门心思想要从杨父这赚点资金支持,毕竟房子找到了,租金几乎算没有,但是总还要稍稍装修一下的,几个书架,一个柜台,也要不少钱。

租房合同已经有杨母出面签字,这个倒不须麻烦陈杨两家家主。

两人对陈静雯频频头来的愤怒眼神视而不见。

幸亏这小姑娘学的是“食不语,寝不言”,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不然饭桌就要成了菜市场。

杨平安心安理得,大不了吃晚饭再解释吧,反正自己的钱已经带回去了,最坏也就是让陈小胖顶岗,自己吃饱了回家睡觉去。后天去看门面,然后跑着打扫、装饰,订书,最快也要四五天之后了。

陈小胖和杨平安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出租生意讲的无比有发展前途,陈父无可无不可,许诺了投资五十个铜币合五百文小钱,让他们把店面做得好看点。

当然五十铜币转头就要先还给雯姐姐二十多,杨平安琢磨着回家从爹娘那在赚点创业资金,对,最近老是从小书贩那买书也不太划算,要不要自己弄一个小印书坊做点?

想起来就问,陈父提了点兴趣,这几年道宫传下来的印刷术和造纸术越来越好了,成本降低,质量更高。只是接手印书坊有个麻烦:每年给道宫印一批制定的书籍,也许是学校教科书,也许是一些游记诗集之类,说不准。

初次之外,还要签保密协议,不能私藏多印,违者重罚。

剩下的就简单了,招两个熟工,派过去一个掌柜的就行了。

“你回家跟你爹讲讲这事,看你爹怎么说,我现在没那么多精力。不过怎么说也要等年后了,年前是腾不出手给你么找小作坊。”

杨平安点头称是。反正也只是临时起意,先记着就行,最近的事情太多,他也没什么闲空去考虑这个。而且真接了印书坊,光印点小人书肯定是要赔本赔到家的,还得考虑干点其他的。

比如印个宣传广告什么,现在好像比较流行这个,接到宣传页的人也不会扔掉,现在纸张还不算便宜,拿回去给小孩子在背面写字画着玩也是有用,不用担心衙役官差们追着上门罚收街道卫生管理费。

至于太厚的书籍,印起来不太划算,还是多印点话本什么的比较好,这样的话还要找好书店买家,现在大一点的书店都会从正规的大印造坊订书,不去小地方,不然便宜是便宜了,质量保证不了,就坏了声誉。在任何一个年代,那些读书当官的老爷们都是最难缠的。

何况,道宫还有专门管假冒伪劣书籍的办事处,被查了罚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吃过晚饭,陈父派人将杨平安送回去,就不再理会这事。

虽然很喜欢杨家这个侄儿,但是根据里里外外听到的消息,这孩子实在是太能闹腾了点,先不说早先跟明哲整的那个童子队,虽然不知道为啥里面还有童女;就个把月前又在幼院整出个“学生干部联合会”,你说说一群小屁孩啥事没有,玩的挺花。

不过这些想法可以借鉴借鉴,商会商号之间也是有联盟的,只不过比较松散,说起来连“学生会”都不如,这也是道宫实力比较强大,镇压天下。

敢起心思冒头的早些年就被杀光了。

不过又内部消息说,京都那边有风声传出说会放宽对商会的管制。加大宏观调控,减少具体经济管制。

算一算道宫的国策法律还是比较宽松的了,劝课农桑不必说,鼓励商业发展同样做的比较好,只是从统一战争结束之后,道宫打着练兵的目的,边疆的开拓战争一直没有结束,三日一打五日一仗的,对蛮族持续『性』放血。

这些年改进耕作技术,改进粮食种子,老天爷也给面子,年年丰收,道宫治下一片的繁华景象,数十年战争的创伤也逐渐恢复。

看来又要打仗了。

商人的鼻子一向很灵。

前线阵地道宫道兵军队开拓,后面商队跟上运来补给,顺便回收各种物资,蛮子本人以及蛮子的东西,也有道兵自己的,还有些破旧的铠甲断裂的刀剑什么,回去卖铁也能挣点。道宫对民间持有刀枪并不太限制。

凡有道观之地,百姓皆是信徒,也没人能私藏大量兵械。

谁敢炸刺,地方上反手就能镇压。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人情味(二) 道宫历前97年,丹阳城北。

丹阳城是离云梦泽比较近的一个城市,在往前走一百多里就是大泽边上的岳阳城。

岳阳城也是楚国边疆向南推进最远的地方,城南向水,西面朝山,往北是可以快速运兵的官道,宽约两丈,但也只有最中央的部分是压实的夯土路面。

当年,楚王游幸丹阳城,听说南面百里开外有一座大湖,方圆千里,浩浩汤汤,横无际涯。阴雨天来,则更是美景醉人,时常又轻歌曼语声传来。

楚王浪漫情绪一时燃起,决定改丹阳为郢都,调兵遣将,开拓路面,将大泽边上的蛮族部落赶往大山深处去。在云梦大泽边上建了岳阳城,可惜这位楚王甚至没有等到岳阳城建好的那天就魂归幽冥。后任的楚王对云梦泽不感兴趣,迁出丹阳,回到了现在的郢都。

所幸云梦大泽资源丰富,物产丰茂,就这么繁华发展起来,并逐渐驱赶蛮族,开拓周围。

杨平问过莫掌门,小商队十几个人到了丹阳城基本上不会在往南去,官道随通,但随时会碰到小股蛮人出山『骚』扰袭击。所以只有大商队出行,或者楚军巡逻清扫的时候会比较安全。要么就等到从岳阳城出来售卖货物的队伍,跟着一起回去。

杨平安『摸』『摸』怀里钱袋的几块小元宝,琢磨琢磨能用不少日子。就打算在丹阳城留些天,好好休养一下,等等商队同行。

晚上的时候,杨平又凑到莫掌门边上请教功夫招数。

杨平特意演练了一边他刚想起来的“杨家杀拳十六式”,也就是军体拳第一套,杨平力大气沉,耍起来也是虎虎生威,颇有几分气势。

莫掌门站边上咂『摸』半天,不好评价,被杨平追问的急了,才开口。

“你这套拳法大开大合,似模似样,我见识虽少,但多少也能看出来,这个不太像一个拳路,有点拼凑的感觉,于强身健体无用。而且,你练起来也就是个花架子。看起来吓人,也就欺负欺负普通人。”

杨平不依,认为莫掌门小瞧了“杨家杀拳十六式”,非要比划比划,切磋一下。

于是分分钟被教做人。你力大又怎样,打不着也没办法,一拳打来,左步侧身,右步弓腿肘击,直接岔气蹲了。

杨平的思维意识能跟上,看着肘子顶过来,但身体本能跟不上,只能眼睁睁地承受暴击。

说到底还是拳脚功夫没到位,有句话叫“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杨平正好反过来,功行被直接提到最高,这拳脚完全就是庄稼把式。

周围镖师看着热闹,小五小九也围在一边,眼热的很,但这俩孩子警惕心强的很,除了杨平也就跟狼叔阿芒父子和林伢子亲近点,对其他人绝不轻易搭话,所以虽然羡慕,却并不多嘴去问。

林伢子是猎户出身,从小扔石子打弹弓,准星好的很,弓箭差点,对于功夫情绪不算大,毕竟年龄大了,练功也难有成就。

狼叔似乎有自己的一套练法,时不时躲到一旁教阿芒习练。其他人也避着不去看。

偷学武艺秘传,向来是被人忌讳的事!

闹一通结束,众人休息,杨平仍旧打坐冥想。重走一遍人生路,对于心境是一个很大的磨砺。观过往,知有所得,亦知有所失;记忆中种种,却是再也回不去了,便是那个世界,都再不能回去。

父母鬓发皆白,自己忽然失踪,不知会如何伤心。

除了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其余的就剩下那堆『乱』七八糟的书让人觉得可惜了。

杨平试了无数的方法,剩下的就只有『自杀』一条路可走,反正就是回不去,面对这样的现实,他已经绝望了。

别看寻常书里说的穿越之后,立马适应的可以秒天秒地秒空气,认爹认娘认祖宗,别开玩笑了。

人体本能不说,二十多年培养的记忆和灵魂本能可不是闹着玩的,分分钟被人亲爹娘认出来你是冒牌货,别管你正穿着他们儿子闺女的皮,照样给你送宗祠和巫婆那驱邪。

所以自己那关都不好过,想一想你去个陌生的城市,都要适应个三五月,不间断地联系亲人朋友,寻找心灵上的安慰和依靠。如果有人说,你可以不做这些也能适应,只能说,你真是有天煞孤星的命格潜质。

杨平的记忆回溯率旅程,也是重生之旅。

道宫理论上是不允许有奴隶的,在道宫成立之前,诸国并立,征战不停,市场有战俘百姓被当作奴隶作为祭品祭司,征战时需祭司,打赢了夸功需祭司,打输了祈求上天保佑,祖宗庇护也要祭司。

各国情况不同,但血祭却是都有的,还有陪葬和殉葬。说来残酷,世人习以为常。

道宫暗中发展数十年,在成立之初就颁布法令废除了奴隶制。严禁血祭和殉葬,严禁私刑杀人!但有重罪,皆充入边军死营。

后来边蛮看中原动『乱』,大举入侵,道宫大宗师们在清平道长带领下,一战再战三战告捷,大批的杀戮和抓获蛮人俘虏,于是特批战时法令,蛮人战俘皆贬做奴隶,上铁枷锁链,运往国内,充作建城修路的劳力。

也有不少被当时随军商人买走,大赚特赚了一笔。

从那之后,道宫休养生息二十年,也已经二十年不动刀兵。想必蛮子们也该缓过气了,该再打一场硬仗了。

不过这些都不关杨平安的事。

被送回家中,天还未黑透,杨平安跟门房吴叔打了个招呼,就往后院去请安。过去后院一看没见人,父亲没回来,母亲正在厨房指挥淘选明天煮粥用的材料。

林林总总十多种,看的杨平安眼晕。打声招呼就想走,转身就被赶上来的杨母揪住耳朵。

“好啊你个臭小子,怎么,你陈伯母家做的饭好吃还是怎么的,次次都留下不回来?怎么嫌弃你娘做饭不好?”

“唉呀,疼,娘,你快松手……”

半天『揉』着耳朵跳脚,嘟囔着,“没嫌弃你做饭不好,关键是你现在也不做饭了,都是吴妈做的……”

“嗯?还学会顶嘴了?你娘我刚舍了面子帮你个大忙,这就开始过河拆桥?”

“娘,看您说的,我怎么赶敢,我就是那蚂蚱,怎么也逃不出您两根手指一掐不是?”杨平涎着脸求饶。

“行了,别装了,回你的院子休息去吧。明天不许出门,在家里给我好好呆着。”

“好咧!”杨平安答应一声,转头就走,不走干啥,在厨房多呆一会,估计又要被老娘赶,嫌弃自己碍手碍脚的占地方。

在陈家吃饭早,夜『色』未深;杨平安也就不急着休息,拉着两个伴当先是点了一遍钱,享受一下数钱的快乐。再去整理小人书。

账本抄了个副本,在杨平安这放着,用来核对书籍数目。

杨平安陈小胖再加上两人的伴当,忙起这么件事也是劳心劳力,算一算也有近二百本书,租出的收回的,有时还有破损的,都要登记造册,回头加以整理,全不假人手,几个小孩自己做。

但是没一个人喊累,三个伴当不说,挣钱呢,还想啥,陈小胖那是有分红就干,投资也正常,他就怕杨平安不带他。要是靠他自己,还真不一定能搞得定这件事。

两人就是合则两利,分则,好吧,陈小胖一事无成,杨平安该干啥干啥,最多累得很了不干拉倒。

只不过杨平安这回如此下功夫也是有原因的,说到底还是童子队的事,根据他的理解,任何一个组织团体想要发展壮大,都是需要资金支持的。

原来还好,都是西街的熟人,有陈小胖的免费点心撑着,再加上自己也时不时带点东西收买人心,中间各种磨合,总算把队伍带整齐了。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想继续发展壮大那是不太可能的。通过观摩自家老爹,街上店铺激励收拢小二奋进心的方式,最有效的还就一个词,“好处”!

“好处”哪里来,转个圈还是落到钱上。要说小队长中队长的位子,那是订好了的,就算新编了三中队四中队也得先给熟人做,然后留两个给新人,当当榜样就行。

当然,这还得有贡献。

就这俩人,杨平安也预定好了,陈明星和陈明浩这两个陈小胖的堂兄弟。至于怎么把他们拉进来,就要看陈小胖的手段了。

把两个乖乖孩拉近泥塘里一起折腾,杨平安一点愧疚心理都没有,反而还有些兴奋。反正再怎么折腾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不犯忌讳也没人怎么着自己,最多挨顿训斥,禁足而已。

道宫时代的纨绔子弟们,可玩不起动辄大骂仆人,欺负民女女婢的行当,底下都是信徒,随便一个去敲了道宫衙门的状鼓,都吃不了兜着走。

别说别人去敲鼓了,便是那最最护犊子的亲爹亲娘亲祖母也得先把他给送到衙门去自首,不然少不得破财破家。

这不仅仅是十几二十年来道宫日益严谨的法律条令所致,更是街头闹市那血淋淋的法场带来的警示。

听话,就给你和平,不听话,道宫的屠刀从不曾放下。

当年能杀光那些暗地闹事的诸侯国破落贵族,现在自然也杀得这些不听话的富家子。当然杀人是少数,基本都送去边军戍防,或者偏远地区开拓农田,再不济还有许多的矿山盐场,道宫还有大把的工程项目在预备中,正缺人干呢。

这里不是后世,何况被开刀的不是底下的平民百姓,多是富家人地主之流。当年道宫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镇压过去,也没谁敢跳起来,被解放的奴隶,分到田产的赤贫户,至今仍是道宫的狂热支持者。

就这,世人已是感恩戴德。至于动『乱』,镇压个五年十年,只要跟着道宫打仗的信徒道兵不动摇,分到田地准备后勤的穷苦百姓不动摇,什么样的难关过不去?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三章 人情味(三) 道宫历前97年,丹阳城。

莫掌门第十三次回头看杨平,捏着胡须,满脸的惊疑和不确定。

杨平实在无奈了,一个人在你前面回头看一次又一次,还频频欲言又止,换谁也忍不住会开口。

“莫掌门到底何事?”

“这个,怎么感觉杨道长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莫掌门显得很纠结。

“哦,哪里变了?”

“说不出,这种感觉就像是天一亮就看见自家地里的香瓜熟了一样,偏偏又带着青翠的生气……”莫掌门形容半天找不到词,转头问驴背上的小五小九,“你们俩小的,有没有觉得你们师傅像变了一个样?”

至于后面狼叔父子和林伢子三个,奴隶仆人是没资格让他主动问话的。

小五小九没啥反应,这点变化算啥,杨叔植物人的时候他们都见过,还是他们给救救活的,何况这点小变化?

俩人齐齐摇头。

莫掌门再次惊叹一声,胡『乱』猜测,“杨道长是不是练了一门极厉害的功夫,功至造化,开始返璞归真了?我就说嘛,杨道长不是凡俗人……”

杨平这回是真不想搭理他了,不过现世报怎么说的,谁让他每天缠着莫掌门耍拳练刀的,这会儿想摆脱主动套近乎的莫掌门那是不太容易了。

莫掌门是觉得自己终于认识了一个隐士高人,还如此平易近人,看来还得把那套“杨氏杀拳十六式”再拿出来好好琢磨琢磨。不定是有着什么秘密呢

小心思不提,一行人入了丹阳城,很快就到了客栈。商队付完全款,镖局跟着莫掌门去寻城里的熟识,杨平不顾其再三邀请,前往南城门附近。

找间小客栈,要了个单独小院住下,这一休整就是半个多月。期间有去岳阳城的队伍,杨平因为自己的缘故没有同行。

算算日子,记忆回溯,也快到结束的时间了。

杨平这些天也没闲着,白天领着几人逛街市,领略风土人情,晚上回去冥想回忆。

时而教教小五小九和林伢子五步拳,还有浑圆桩。按照杨平的说法,随便练一练,反正不要钱。这也不是那种伤身的硬功,先不说有没有效,就算有效了,也就能达到个强身健体的作用,不练白不练。

林伢子从善如流。

狼叔父子看他们每天耍的有趣,就跟着一起,杨平也不藏私,反正不是什么秘传,就这五步拳,自己连吐纳之法都还不知道呢,

他也是想明白了,自己也别指望着能练成什么绝世高手了,真捡本武功秘籍,不把自己练残废了都是老天爷保佑,祖上积德。

所幸练练拳脚还是有益于自己熟悉身体的,一呼一吸间,随着套路一遍遍打出来,也开始本能似的开始调整的有规律起来。

杨平琢磨了几天也没明白,就抛之脑后了。

除了这些,几人或者说杨平花费时间最多的地方就是大司命和少司命的庙了,丹阳城对于这对司命之神信奉非常。

白天有事没事就到庙里逛逛,和老庙祝混了个脸熟。底下的弟子对这个“不务正业”来这闲玩还不掏香火钱的道士没啥好感,一看就是个假道士!

杨平才不管他们,大司命少司命啊,虽然此楚非彼楚,但熟悉的东西出现,他还是很激动的。

何况不久前,他刚回忆起来那个追着他邀请他做客卿的项籍是谁?项羽啊,西楚霸王项羽!在杨平心中,他是先秦诸国贵族最后的代表,也是分封时代贵族领袖的绝响。从他之后就进入了皇帝时代。

道宫历二十七年,陪都,腊月初八。

一大早,杨平安就被伴当喊起来了,这是杨母吩咐好的。

洗米、泡果,去核、精拣,昨晚忙活了大半天,杨母陪着吴妈收拾好材料,休息到后半夜就起来熬。

先是难煮的坚果,然后是各种米、花生等等,大火小火煨着,到天亮时刚刚好。也不用加糖,自带米和果子的甜香,沁入心脾。

也有那种省事的,不管材料如何,搭配如何,只一股脑地扔进锅里去,大火沸腾,小火慢炖,也可以,只是要少了许多味道。少不得还要加点糖添些滋味,这就遮住了果子和米的原味。

杨平安半闭着眼,温水漱口,冷水洗脸,凉气自『毛』孔钻入,直冲囱门,打了个激灵,一下子精神起来。

扎好头发换衣服,忙活完去后院喝腊八粥。

说起节日,现下倒不似某个后世,平时难得一聚的人山南河北地跑回一个叫“老家”的地方,然后呼朋唤友地胡吃海塞一通。

古时的节日更多地寄予着人们的希望和情怀,比如腊八节就是。道宫成立之初,统一战争开始的时候,有一年腊月寒冬,战事不停,宫主带了辎重巡边,在腊月初七的晚上熬了一宿的粥,天亮让将士们品尝,说祈祷明年风调雨顺。

艰苦的日子里人们习惯寻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改善一下心情和生活,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腊八节就这样流传开来,到今天成了约定俗成的节日。

给已经坐在餐桌前的老爹问个安,杨平安也拉了软凳坐好,粥还要等一段时间才能端上来。父子俩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儿就默契地开始打哈欠。

杨平安是起的太早,杨父是睡的太晚。

快过年了童装店的生意好了不少,不论有钱没钱,这个时候都会准备着给孩子添件新衣服。

杨父的童装店起点比较低,价格公道,质量不差,唯一的就是布料粗糙,但胜在针脚密实,衣服结实。所以在贫苦人家的口碑着实不错,除除算算,虽然比自己扯布缝制贵了一点,但是省却了很多功夫。

另外杨父跟陈父搭伙又开了家走高档路线的,最近生意也有些起『色』。

寻常过年,走亲访友,多是给小辈准备点小玩具,有钱人家还会给点金豆银珠,差点的挂几个小钱也聊表心意。

有一日杨母到店里视察,见两三位夫人挑挑拣拣地选衣服,就凑了过去,正听到几人讨论给亲戚子女准备点什么过年礼好,杨母顺口接了句,送衣服就挺好。

这位『妇』人回头一看,晓得话音被听了去,也不生气,淡淡打了招呼也不选衣服,转身出店。

杨母还为自己坏了生意懊悔,不料第二日,『妇』人又来,大小各种尺码的成装拿了好几套,显然是准备当礼物了。

之后就又是陆陆续续来人订货。

杨父估『摸』着生意也就这样了,除非扩大经营,可是这样一来生产又跟不上。

城外的庄子足以应对低档店的经营,高档店的眼下刚刚供得上,想招女红这么好的女工,眼下却是不太容易。

过了年景估计就有跟风的店铺出现,还是要想办法稳定扩大市场。

正想着,杨母端着托盘进来,分别盛了一碗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喝着。

杨家现在总共雇了四个人,看大门的吴老头和掌厨的吴妈老夫妻俩,还有杨平安的两个伴当杨迅杨烨。

一是杨家院子不大,不需要这么多人,二是杨母觉得自己还能做些事,也没让人伺候的习惯;杨平安的两个伴当明显就是杨父杨母溺爱的特殊待遇。

寻常浆洗衣物,花些钱就可以请人做,倒不需要专门雇人。

所以杨家的三进小院还算是比较冷清的。

腊八粥总要全家人一起喝才能显个热闹劲儿,这边一家三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粥,另一边吴老头夫妻和杨迅杨烨也凑在一起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坐着。

老夫妻有个女儿,已经出嫁三四年,家境还行,但还不至于能贴补娘家。于是老夫妻俩自谋生路,出来做工。

杨迅杨烨不用说,慈幼院长大,这是第二次在主家喝腊八粥。各有各的心事,各有各的故事,真个如八宝入口,五味陈杂。

…………

陈家。

陈静雯拎着陈小胖的耳朵一边小步往大院子里走,一边不停地数落,“昨个怎么说来着,让你早点起,你是不是又忘了?”

“疼疼疼,姐姐松手,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陈小胖歪了头亦步亦趋地跟着。

“你还想着下次,下次就明年了!”嘴上如此,但还是松开手,“苏明没喊你?”

“喊了,是我贪睡……”

“哼,先不跟你计较,快点走,好去跟祖父祖母问安去。”

两小孩前面走着吵着闹着,后面跟着丫鬟春桃和伴当苏明,都在默默地笑。

…………

陪都,百草堂。

“仲平,杨克,进来喝粥了。”

“是,师傅。”

“来了,爷爷!”

店面才开门,两人放下打扫的工具,又回了后院。

父母去后,过了两年孤单日子,但今年不同了,杨克看看孙老爷子和身边的孙仲平,心中暖意不停。

身上的衣服也是新的,暖和厚实。衣角绣着“杨”字,说是在杨家童装店买的,那不正是平安家的店么,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杨克打心底里高兴。

“喝粥啊,发什么呆?”

孙仲平笑嘻嘻地敲了一下杨克的肩膀,“怎么?想媳『妇』呢?”

好吧,这是他新学的词,用来调戏杨克百试百灵。不信,你看那大红脸!

…………

西街则显得更热闹一点。

平日的小伙伴今天都在,你捧一个碗,他捧一个盆的,好吧,拿盆的是大壮。

你尝一口我的,我喝一口你的,谁家黄狗在小孩堆里左钻右钻,是不是停下来蹲着抬头看看,『舔』『舔』鼻子,粥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可惜没哪个愿意喂他,一会儿就灰溜溜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四章 人情味(四) 道宫历前97年,楚国丹阳城,司命庙。

杨平和老庙祝坐在大殿后面静室谈玄。

“小友见识广博,世所罕见,吾在此地住持数十年,南来北往的信徒时时带来消息,亦从未听说过东极大海之上有大洲,另有人种文明,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老师谬赞了”杨平身静坐不动,上身微欠。其实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大海上还有没有另外的陆地文明,甚至连大海也只是传说。

但是谈玄嘛,都懂得。

杨平安从大靖洛城逃出来时,虽然有说有笑,宛如常人,但对于精神修养有成之人,他一身的绝望和死气沉沉宛如夜里明灯,再清晰不过。

比如当初源齐住持,之所以指路,就有一部分,希望旅途行程异国风貌能激活唤醒他的意思,只是杨平不知罢了。

倒也不一定非来楚国,顺路而已。

现在的老庙祝同样能感受的到这种气息。初遇之时,他还惊异于一个年轻人身上为何会有如此重的死气和绝望气息,偏偏这人还毫无自觉。

不想接下来就见他日日来上香,还一日一个变化。老庙祝都禁不住怀疑是不是司命大神真的显灵了,特意点化于他。

现在的杨平身上生气活泼泼似孩童,再加上原本气血强大,体质非常,神感灵异,在庙祝看来就是最好的下一代司命庙住持。

老庙祝因此待杨平十分亲善,甚至起了收徒的念头。可惜杨平是道士,不为巫祝。亏得那几个弟子不知道师傅起了别心,不然可就不是仅仅抱怨杨平抠门不供奉的事了。

杨平问,是否真的有司命之神?

也亏得老庙祝修养深厚,不然非得把杨平打出去不可。在神殿里问有没有神,这不是作死,是很作死啊。

“你信神祗么?信则有,不信,则无。”老庙祝见杨平问的认真,不似消遣他,回答的也认真。

神在不在,不需你去想,你信不信,神也不会在意。

杨平不太懂。

老庙祝也不解释,遇见了是缘是因。可惜有缘无份,有因无果。

所以老庙祝抄了两份祝词,《大司命》、《少司命》,准备送给杨平。

这时候老庙祝才知道杨平不识字,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么多天海阔天空地一起吹的爽快,感情对方是个不识字的白丁。

老庙祝异常地纠结,问清杨平还会在丹阳城再呆一段时间,就打算帮杨平扫扫盲。

杨平记忆已经回溯到七八岁时候,说话做事颇有几分赤子之心的味道,当即答应,总算解决这件难住了他很久的问题。

虽然各国文字多有差别,但到底还是有相仿之处,学精一国语言文字,就能粗通各国文字。

其实杨平也不是一个字不识,偶尔连蒙带猜总能认出几个。拿着两篇祝词,与记忆中的相对应,很快就记住全篇的文字。

当年天朝国漫秦时明月一出,不知道多少宅男腐女『迷』恋其中靓女型男,杨平是少司命的忠实拥趸,《楚辞·少司命》和《楚辞·大司命》就是那时候记下的。

后者完全是捎带,至于大、少司命是配偶神这种说法,杨平一概视而不见。凡夫俗子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给自己信仰的神灵拉红线,非得都弄个和美家庭夫妻联手护佑众生才好。

但是谁叫大、少司命一看就是有关系的,不牵他俩的的红线牵谁的去?

学文识字之余,杨平又从庙祝这学了门存思祭神的法门,不过他没有观想神灵,他存思观想的是自己。

只是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效果,就当练着玩了。

快乐的时间总是流失的特别快,让人捉不住踪影。

腊八过去,次日,杨平喊上陈小胖,跟着母亲去看约好的出租门面。

难怪租不出去,这小的别致不说,藏的也挺深的,出了前面院子要绕一个大圈,拐进小巷深处,走到尽头,才有一间小小的房屋。

一道门,一扇窗,与前面院子不通。打开门进去,破旧的也可以,还堆着些杂物,真不知道当初是用来做什么的。

算算距离,从幼院走到这里也得二十分钟,不算很远,就是不太好找。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于是杨平安再次施展卖萌**,哄妥了两位长辈。就琢磨整修房子的事,这个他不太懂。

至于陈小胖,他今天就是来捧场看热闹的。

租房的阿姨问清他们的打算,一口包揽,把整修的活也给包了。

之前说过,他们夫妻俩都是道宫衙门的道官,认识做建筑的人,这点小活,两三个人,抽个空四五天也就做好了。

又是一阵不要钱的恭维感谢。

于是,牵扯杨平安精力的几件事就这样一件件有了着落,小家伙一下子无所事事起来,睡醒了,玩一会儿,无聊了,出去跑跑,累了就回来继续睡。

过了腊八过小年,正是去街市上耍的时候。

小孩们得了零花钱,买了零嘴吃食在大街上『乱』窜,时不时几个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在一块攀比。

这个说我的甜,那个说我的好看,叽叽喳喳的,清脆的童声是冬天最美的音符。

京都,将军府,书房。

“叔父,我想要闭关了,”许多日不见,向道显得憔悴了不少。

笃,笃,笃……指敲桌面的声音,响了很久。然后,略显疲惫的声音传出来,“我明白了,你闭关吧,过了年我调你去边关,至于……你就不用管了。”

“谢谢叔父!”声音嘶哑,向道低着头,看不见表情如何。

杨平安的事就像在向道心里种了魔草种子一样,一经催化发酵,就疯狂蔓生,偏偏他有点难以接受。若是换个人,说不定就能想通了,偏偏这个人儿『性』子个顶个的执拗,心里那根刺拔不掉,就梗着,时间越长越难受。

现在好了,终于撑不住了,开口退出。成为“骊龙”惟一一个加入最晚退的最早的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也就是他这位叔父的关系够硬,换个人,想退出,那感情好,去见老宫主吧。

关于杨平安,叔侄俩谁都没提,心照不宣。

同时,道宫长老院也传来动静。

几间静室如同约好了似地,陆续打开了大门,从中走出一个个叱咤风云的大宗师。

有的满脸大胡子,身着邋遢,最显眼的还是腰上挂着个大葫芦;也有的云峨高冠,仙风道骨,手把拂尘;还有的如绝世霸王,眼神似闭非闭,精光闪烁……

大宗师们从密室里走出来,做了个相同的动作:眯着眼看看太阳,然后长舒口气,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一瞬间形象俱毁。

旁边早有候着的道士,也都见惯了,没啥表示。但仔细一看候着的人,呵,平日里个个都是道宫的掌权大佬,现在却老老实实地跟仆人似的。

“其他几人都出关了?”

“是,其他几位大长老也出关了,”跟着的人小心应承着,“现在应该都在沐浴更衣。”

“又是一年了,时间过的真快……”邋遢道士感慨一句,发了会愣,后面的人也不敢催促。

“行了,去议事大殿吧。”

好吧,这位主明显不是个爱讲究的。

一个时辰后,出关的几位长老在议事大殿前的广场碰了面。

气机感应,广场上狂风骤起,跟着伺候的道人们也都运功抵挡,显然是对这种事早有预料。

“酒道人,你又不洗澡就过来了……”

“哟,总不比霸王师兄你贵族子弟爱干净。”

“行了,一年见一次就要吵一次,还年年就这几句话不带换的,你们说的不烦我都嫌烦了。”这是云峨高冠的道士。

“行了,既然都齐了,就进去吧。”

现任宫主,一尘道长一锤定音,止住争端。

道宫所在,除去驻守边疆的四位,目前的所有大宗师们,齐聚议事大殿。

一尘道长走在最后,双手袍袖轻拂,需要几人才能推动的殿门缓缓合上。

然后,五道强横至极的气息从大殿内溢出,笼罩周围。一队队盔甲俱全的道兵跟着出现,于三十丈开外,围绕议事大殿布下护卫。

其实大殿里好几个大宗师,这天下还没有谁有能力靠近百丈不被发现,也没有谁有那个胆子敢随意靠近。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五章 契机(一) 林伢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发散『乱』,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被草木划伤的痕迹,小五小九在旁边坐着,看起来没什么伤,只是不时晃一下脑袋,似乎有点晕。

杨平站在一旁,往后看看,似乎喊声渐近,眉头一皱,对林伢子喊道,“快点上来,”双手又拎住小五小九。

林伢子有点蒙,见杨平弯腰示意,明白过来,也不客气,爬到背上,双腿夹腰。

杨平两臂护住小五小九,蒙头就往密林深处钻去。

后面跟着的有十几个山蛮,大呼小叫,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们是从大队伍中分出来,专门追杨平几人的。

杨平在丹阳城又呆了半个多月,就找商队跟着前往岳阳城。

路走到一般,杨平眼力好,忽然就看见前方三四匹马疯了似的冲过来,马上几个穿着楚军服饰的汉子,满身是血,嘴里不停地喊着,似乎是“快跑,蛮人来了……”

杨平立刻将情况跟商队头领说完,那边几个骑兵就到了跟前,好嘛,不用怀疑了,回头跑吧。

再然后,就是来的同样迅速的蛮子,满山遍野的蛮子。最前的几个显得十分高大,一跃十步,远远的一声咆哮,商队的劣马骡子等牲口就腿脚颤栗,瘫倒在地。

这时候狼叔出了个主意,杨平几人舍了所有行李,不沿大路,转身往东向尚未开发的密林钻去。

走大路跑不掉,西边是蛮子老家,蛮子打南边顺着大路过来,也只能往东跑了。

结果跑到一半,狼叔就先不行了,再怎么壮实,毕竟也算上了年龄了,后面明显还跟着追兵。

“道长,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狼叔不停地喘气,“我和阿芒是蛮人,被抓了也能活命,跟着你就只能当拖累了。两小一大,你还能背的了,多一个阿芒就不行了。所以,你们先走……”

“你确定能活下来?”

“赌一把,再跑下去我就该喘死了。”

“那好吧,阿芒……”

“他跟着我没事,道长带着他们,快走!”

这一跑不知道又是多久,后面早没了声响,想必追了会儿,见追不上就不追了。

也不知道狼叔阿芒怎么样了。

林伢子、小五小九神情萎靡,衣衫已经被扯的丝丝缕缕了。

看看透过密林的阳光,已经过了晌午,这会儿也早饿了,可是这丛林深处,滕蔓丛生,指不定还有什么危险。

杨平不敢多呆,稍稍歇会儿,就肩背手携地带着三人继续走。

这会儿也就他能撑得住了。

可再撑得住又如何,如果天黑前不能找个安稳地方休息一下,两个小的就不行了。

大泽附近,原始丛林,想想就带感,随便从哪钻出个大水蟒杨平都不带惊讶的,而且这里的蚊子也贼多,不过好像杨平自从记忆回溯完毕后,身上就自带驱蚊虫效果。

简直就是一个超级移动香囊,方圆三米内蛇虫退避。

前面有小溪,杨平精神一振,可以喘口气了,这种时候也别管水能不能直接入口了。不过只有自己能喝,丛林不似山林,水可没这么干净,腐生生物不要太多。

另外三个就再忍忍吧。

杨平不敢往南走,那边是大泽,大泽边上有什么?沼泽、滩涂、野生动物,鳄鱼,大水蟒,还可能有丛林豹,狼群,或许还会出现点其他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而且除去岳阳城,楚国并没有第二个建在大泽边上的城池了,甚至没有第二处接壤的地方。

也就是说,往东去的巨大的原始丛林都将不见人烟,呃,丛林蛮部还是有的。丛林往北是巨大的野原,荒草连绵,尚未被楚国和临界的韩国开拓出来。

听说穿过整个丛林,能到达吴国,吴国也在丛林边上建了一座城,用来抵挡蛮人,城名“夫差”。

杨平自然知道这件事,但他不准备去吴国。

所以,他顺着小溪逆流而上,往北去。至于回丹阳城,别想了,那里肯定跟岳阳城一样,被围了!

攻破的可能『性』不太大,这个世界的蛮人似乎同样没有攻城的技术,想拿下四五丈高的城墙,也只有拿人命堆了。

现在还是先考虑考虑自己几人吧,吃喝住行,个个都能要人命。

至于方向,一位一个能完成记忆回溯的“异界妖魔”就只有蛇虫退避这点功能?逐渐被开发出来的五感在密林里依然好用。

道宫历二十七年,京都,道宫议事大殿。

一件件议案被提出,或通过,或待议,或驳回,关于未来一年甚至几年的计划迅速的被处理着。

“北方游牧民族,无异象;”

“继续监督,没事让底下人带兵去见见血,别在京都歇出了赘肉。下一件!”

“南方山越人,似乎说动了更南处的部族,准备出山,目前尚不知是否有大巫师参与其中。”

“熊孩子,打一顿就老实了,目前在南疆镇守的是哪位大长老?”

“是芈雄大长老!”

“无妨,到时候项长老走一遭就是了。下一件!”

“探索队向东开拓,已经走到大陆尽头,见到大海!”

“哦,”几个原本还略显不耐烦的大宗师们都提起了兴趣,一尘道长手臂轻抬,“此事搁置,稍后再议。下一件!”

“从京都到各州郡县的官道仍在继续,进展正在加快……”

“闲话少说,下一件!”

…………

事情处理的很快,但一件件说下去,仍然需要两到三天的时间。只是大殿里没有一个普通人,两三天不食不休也能撑的下去。

当年的诸侯各国,统一而成现在的道宫,大宗师们坐镇京都,镇压天下。寻常问题底下人就处理了,但核心权利被抓在大长老手中。

毕竟,伟力归于自身,力量就是权利。

大方向的制定一直握在九位大宗师手里,剩下的让底下人做,让天下人做。

蛮族来了,调兵遣将,打回去,让愚昧无知的蛮夷见识见识道宫修行者的肌肉。

经济复苏,鼓励生养,劝课农桑,开山修渠,这些自然是郡县的道宫衙门的职责。

信徒教化,启民智,这些是道门学院和在中原大地上遍地开花的道庵道观里的弟子们的事。

二十多年过去,一代人成长起来,当年诸侯各国的贵族阶级也都彻底没落,终将消失在历史中。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议案,众人纷纷舒了口气,这样的工作强度,饶是在场的功力深厚,也是够呛。

“目前有人反映各级学院名字拗口,建议改名……”

念议案的宗师砰的一声就跪伏在地,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我的娘,议案拿错了!

按照惯例,最后一件应该是关于三日讲道的人员安排和安全防护等工作汇报。

几位大宗师视线如实质般压在身上,跪地的道人全没有了平日里大权在握的模样,以头触地,不能稍动。

他感觉自己就像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的燕子,被一不小心就要四分五裂的恐惧感笼罩着。

思维几乎凝固,身体僵硬,这会儿没有晕过去已经是他意志坚强了!

“哼”,一尘道长轻挥拂尘,截断诸多视线,道人精神一松,瘫软昏倒在地。

“带下去,发配南疆,既然要打仗了,就去发挥一下余力吧。”一句话定了生死,命算是保住了,只是如果没有大功或者不进阶大宗师,这辈子也别想再回京都。

“骊龙!”

“属下在!”却见一个全身被藏在盔甲里的人站了起来。

“资料拿来。”

这人将面甲掀起,竟是向道的叔父,广成!他从腰后披风下扯出一个布包,也不打开,直接就呈递上去。

一尘道长接过,也不打开看,拂尘一摆,殿门打开。

“三日后**!”

众道人精神一振,熬了两三天,终于听到好消息了。

陆续走出议事大殿,各自回家,沐浴斋戒,准备三日后听讲。

一尘道长也不去管这些,他身为宫主,同样是经常闭关,但不像其他大宗师一闭关就是半年十个月的,而是每个月都会出来处理一些权责内的事情。

像今天这种拿错文案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事后总有人会去查的。不必特意追究,道宫内部对权责分明要求的非常严格,军、政、教务分离,一切权利归于长老院。

这些事忙完,剩下的就是“骊龙”,对于任务本身,刚刚在大殿的人是都有资格知道的,这些也都是当年参与组建和调人的最终高层。

但是具体的事务和消息就没必要都知道了,能猜到,那无所谓,别私下里去查就行,谁敢『插』手,分分钟废去修为,处死了事,道宫从来没有心慈手软过,无论是对敌人还是自己人。

大殿里,包裹被打开,几个大宗师凑在一起看今年的新资料。

“呵,有当年的一点影子……”

“嗯,这都是黑历史,要记下来。”

“有什么好记的,他一个耍赖皮,啥都不顶用……”

“唉,都是苦命人……”

一尘道长看着几个忽然转变画风的德高望重的大宗师,一时间还是有点适应不了。

从三年前第一份疑似那人转世的资料被送到年前会议之后,大宗师内部会议的气氛就不再是死气沉沉的了,而是眼前这种,看着就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的样子。

“行了行了,年年都这样嘚瑟,就不能换几句话,都说让你们多读几本书,多学点词汇,没一个听的……”

“去去去,我一年才出关休息个把月,还用来读书,你脑子是不是烧坏了?”

对于宫主,几个人没一个尊敬的,真打起来,谁打得过谁,还不好说呢,这得看拳头,不是看位子。

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一尘道长祭出了杀手锏。

“文化教育宣传部正在编写一本《清平传》,直接刊发天下。现在写了第一集,属于前98年之前的历史,算是背景介绍,下一部分就到当年洛城外的大宗师之战了,需要大家的帮助。”

“记忆回溯想对我等来说也不是难事,到时候留下资料,再行闭关就是。”

“另外,项霸王待命,随时准备出征南疆。”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六章 契机(二) 道宫历前97年六月,云梦大泽北,原始丛林边缘处。

杨平艰难地拨开面前的草丛,看向一望无际的荒野,激动地长啸一声。

“哈哈哈……终于活着出来了!”

然后两个小脑袋从身后冒出,那是小五小九,最后是林伢子。

几个人都像是野人一样,身上穿着兽皮和树叶编的衣服,头发如同鸡窝,身形还是老样子,因为几个月前他们也是一个个的瘦削身材,但精神还算好。

杨平摆摆手,后面一个矮脚小个子也跟上来,是个小蛮人。

两人叽里呱啦连说带比划的讲了半天,小个子离开了,杨平看了一会背影。

大手一挥,“走!”

三个月前,为了逃命钻入丛林,期间颇多波折。

遇见原始部落,或打或逃,也有能交流的,比如刚才的那个,还有之前救了小五命的一个。小五莫名发病,林伢子的那点草『药』知识完全不够用,情急之下,杨平抱着小五向附近的一个原始部落求救。

部落里有巫师,部落边上散布着他豢养的毒虫,结果碰到杨平这么个蛇虫退避的b,巫师惊为天人。

只要不一见面就打起来,比划比划就能解决争端。何况那边小五的病发的太明显了,巫师一看,没问题,可以解决。

完了巫师向杨平请教如何做到蛇虫退避,杨平琢磨半天摆了个五心朝天的造型,然后指指天指指地,指指脑子,再摇摇手。

巫师皱眉『迷』『惑』了半天,似乎恍然大悟,究竟悟了什么,杨平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趁着小五养病,杨平一边糊弄巫师,一边观察学习丛林生活小技巧,打猎啊,夜宿啊之类。

反正等到离开的时候,几个人的生活水平明显提高了不少,没办法,谁让杨平现在的脑子好使,学什么都快呢。

后面的路途中,就变得轻松点了,打打猎物,做做衣服,防备防备时不时出现在身边的食腐动物,别让小五小九被叼走了。

还要小心不能轻易走进原始部落的猎场。

所幸杨平耳朵好使,没有被食人部落偷袭过,碰见部落人就先喊话,“哈布~”,之前那个巫师说这是表示友好的词汇。

食人部落可不管这个,同族他们都吃,这样的凶残部落杨平不愿惹,打一个招呼一大群,之前因为不知道,一不小心干掉一个攻击他的食人族,被人家叔伯堂表族人们追了一天一夜,差点死掉。

连方向都跑偏了,花了好久才走回正道。好吧,其实也没什么正道,只是之前的那个地方的一路向北,“路”相对好走。

走的时候,巫师给了信物,一块造型奇特的骨头,说是可以获得一些部落的帮助。

事实证明,还真是。

这货为了醒目,就用藤蔓搓了根绳子,把骨头挂在脖子上。就是绳子有点短,老咯着。

根据刚刚那个部落里巫师的描述,出了丛林再往北,大概半年多的脚程,就会看到中原人的田地。

中间还会遇到几个小部落,但他们对中原人都不太友好。

杨平心道,友好才奇怪,能跟喜欢开垦土地的农耕文明友好的初始文明就不存在。

中原人对山蛮狠,对荒野上的部落们同样狠,前者的战斗力太强,不狠不行,后者的战斗力一般,但是搁不住他们占用了大好的可开垦土地,有了利益驱动,下起手来就利索多了。

好在荒野的部落人种还是能交流的,鞭子棍子,都是交流的好工具,于是土地有人种了,牲畜也有人放了。

有的时候被抓去做奴隶的部落人吃住条件比在部落里还好点,就理所当然地卖起命来。在部落里想吃东西都得干活呢,地位低的说不定还吃不着。

这些家伙的脑子里,没有奴隶这个概念。

一早杨平安上街的时候,见到一队队的道兵巡逻。

每个街头路口还有站哨的军士。

回家问了下父亲,杨父说是大长老们又出关了,这三天是讲道的时间。

杨父满脸的憧憬和敬仰。

大长老出关,头三天理事,再三天讲道,周围能赶来的各个州的大人们都会赶回来听道。

因为大人们齐聚,所以安全警戒就提高档次。

每年来的人太多,除了知州,还有许多来凑热闹的商人,甚至还有过年旅游的,都在这时候来到京都,想吸两口大长老们吐出的仙气儿。

而京都那边不允许知州的随从全部进入,每人限带两名属下,于是,剩下的就都挤到陪都来了。

盛况大概会持续到小年,讲道结束了还有问道论道,之后就是人们的狂欢,反正到了年关,各种各样的莫名其妙的庆祝多的是,商家大喊挥泪大甩卖,酒楼促销酒水半价。

谁不知道促销的水都是兑了酒的!

人们爱的就是这个热闹,辛苦一年了,不在这时候狂欢,还等什么?

那些放假的道门学院学生,也有外出实习训练的高校前辈,呼朋唤友,在街头闹事,表演一手飞檐走壁,马踏飞燕的轻功,或者来一手隔空取物显示一下高绝的修行。

京都的老少爷们婶子阿姨以及大姑娘小媳『妇』的欢呼,绝对让一条街外的人都能听见。

而欢庆之前的几天,是喧嚣前的宁静。

大人们入京,陪都也开始变得人员复杂,杨父出于安全考虑,把杨平安禁足了。

陈小胖也一样。

琢磨了一下似乎也没什么要『操』心的事,杨平安就安安稳稳地准备猫几天冬。

这个时候,杨克来了,后面还带了个看什么都好奇的,孙仲平。

“你就是杨平安?”

“对,我就是杨平安。”

“哦,你好,我叫孙仲平。”

“嗯,我知道,你刚刚说过一遍了。”

杨平安看着左扭右扭不太安分的少年,很想吐槽,到底是我六岁还是你六岁。

杨克同样左看右看,说起来,杨家搬家后,他还是第一次来。

今天也是百草堂无事,大掌柜兼大夫孙老头给两人放了个假。

杨克坐院子里背医书,孙仲平耍了一套拳觉得无聊,就撺掇他出去玩。

“城里这几天闹的很,大人们太多,还是不出去了。”

“那,去看看你常说的那个谁吧?”

“谁?”

“就那个给你送吃的的小孩!”

“平安啊,好久没见他了,”杨克想了想,“那我得先去问问师傅。”

“一起去一起去。”

半个时辰后,两个少年收拾妥当从百草堂出来,先去街市买礼物。

杨克想给平安买个兜帽,因为今年的风比较冷,容易冻耳朵。

孙仲平觉得不好,但也说不出哪里不好,干脆就提议说不如换个护手吧。

于是杨克花了三分之一的存款买了双护手,两人就喊辆路边出租的马车坐上,登门拜访。

叙了会儿话,孙仲平说起他是精武班考学生,杨平安就来了兴趣。

杨平安才六岁,算童年。所以在座的四个少年,也就孙仲平习了武。

街面上流传的那些秘籍啊什么的也不能说是假的,套路都是真的,但没心法,练不出啥门道。

就像杨迅买的那几本,什么《虎形拳》、《穿影脚》《疯魔棍》之类的,练个几天他就不练了,没人教,还容易伤着。

现在也就偶尔拿出来比划比划,用来欺负杨烨还是有用的。

道门学院建立之后,再没有山门派别一说,很多低级的武功心法流传出来,反正没人指点,一般人怎么练都会是错的。

而现在有个说法,天下武功出道宫,秘典传世曰“三界”。

“三界法”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且只有修行到一定境界才能入门。刚习武修行的萌新们就不要想了。

比如孙仲平所在的精武班,也不是所有人都练了一样的入门功夫。

初级学院入学,文科不提,单说武科,前半年会教一套套路,能练指、拳、掌、腿脚,学生的身体本能擅长什么,就会展现出来。

差异不大,但多多少少会有一些。还有些根本不擅长习武的,干脆先踢到文科去。

两年练手上拳脚功夫,第三年会有一个考核评定和志愿填报,不愿继续深造的,分一块,学学技术之类,愿意继续深造的,另行培养,说起来麻烦,做起来更麻烦。

好在这些年也总结出经验来,道门学院更加正规起来。

所有三年级生都会被传授“内功心法”,最基础版的,用来培养气感。

孙仲平身长手长,又显瘦,走的是轻巧路线,最喜欢长刀弓箭。在学校的时候就先学了手投掷功夫,练眼力。

杨平安很想见识见识,于是杨迅自告奋勇顶了个茶杯站到院子里去了。

孙仲平瞄了几眼,手一挥,石子飞出,擦着杯边过去了。

“哈哈,”少年干笑两声,强自解释,“天太冷,手冻了。我再来一次。”

丢了三四次,总算丢中,杯子不用在心惊胆战地等待结果,成功摔碎。

至于杨迅,这货拿着木托盘挡着脸,自然一点紧张劲都没有。

“孙哥哥,你学了内功心法了么?”

杨平安摆出笑脸,卖萌探秘。

“当然学了。我可是我们班第五个培养出气感的人。”

“哦哦,真的啊,讲讲讲讲。”

“这个……老师好像,也没说不能讲……”被身边几位期待的眼神一看,孙少年顿时表示屈服。

说是内功心法,其实也就是一个入静冥思的法子,诸如“非想非非想”、“似睡非睡”之类。

只是小孩心思单纯,杂念较少,容易引导。初级学院里都会有这样的静室,专门让学生修习入静。

道师就扮演着心里催眠师和引导师的角『色』,用声音引导学生冥想某一样事物。

这个过程各个学院有所不同,有的说不确定某一件冥想物,而是让学生自行想象出他们最熟悉的东西,也可以是人;有的说确定一个目标,以免入静后出现妄念,精神受创。

还有一些其他的说法,以这两种为主,但谁也做不了对方的主,只能小心翼翼地各自尝试,分不出胜负优劣。

这些方法就算没人教也可以自己练,练出来气感也没啥用。

因为,想学深层次的心法,要么上道门学院,要么参军成为道兵。

再者,就是有个曾经这么做过的爹娘,除了三界法,其他的一些心法,是被允许传给子女的。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七章 入静的杨平安(一) 道宫历前97年,大泽北,荒野草原。

打了两个兔子和一只不知名草食小动物,晚饭就有了着落。

至于点火,杨平现在玩钻木取火玩的溜熟,钻火的两根木头都随身带着。

在森林边缘休息了一夜,杨平几人再次上路。询问过林伢子的意见后,他决定沿着森林边缘向东走。

深入荒野同样危险,未必比丛林差到哪去,碰到狼群什么的,那可就死定了,在森林边上还能躲一躲,比如爬树。

杨平不怕,剩下俩小的一个大的怕。

日升月落,暴雨凉风,野原从未因谁改变过。

天『色』熹微时鸟鸣而醒,夜『色』已深时伴着狼嚎而睡。清出三五米的空地,点一堆篝火,杨平守夜,看会儿陌生的星空,余下时间盘膝打坐,一夜轻易过去。

算起来,这三个月来,他都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每日临近黄昏待大型食肉动物们吃饱喝足回家,杨平几人也停下来。

整理好宿营地,他就赶紧睡一会,,如此艰难地熬过三个月。

没有人知晓三个月来,杨平获得了怎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剩下两小一大,只觉得杨平眼睛越发明亮平和,身手行动越发矫捷,偶尔打几套他们看不懂的拳脚套路,也是更加气韵天成,别有风采。

小五小九是吃饱不饿,睡好不困,并不想许多,跟着杨叔走,然后活下去。

林伢子原本是猎户,对气息稍微敏感一点。隐隐觉得,这个一直拖着、保护着自己几人的男人,或许有些不一样了。

至于不一样,林伢子形容不好,像只能在树梢扑腾翅膀的小鸟,在不知不觉间就扶摇直上腾飞与白云之间了。

或许吧。

在森林里折腾了三个月,方向跑偏了不知道多少,不过回去的话,只要沿着森林边缘总会回到文明世界。

走的很慢,一天二三十里,有时碰到暴雨还要停个两天,天晴后在烂泥里费劲挣扎。。

还有的时候找不到水,就要再深入森林,甚至喝猎物生血。

小五小九快被喂的成了真正的野人,头上『乱』如鸟巢,小脸乌漆嘛黑,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来。

身上是样式奇特的兽皮坎子,像是丛林豹的前半身,将脖子以上还有前肢的皮割掉,用麻绳从钻出的口子穿出系住,一个对襟的马褂就成形了。

下身用兽皮一围。

不用想,这是杨平的作品。

工具是林伢子随身携带一个小匕首,现在也几乎快用废了,这是他们仅有的工具。

杨平没有去记日子,那没有任何意义,虽然这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想知道时间的话,冥想感应,掐算一下就差不多了知道了,前后错不过五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森林渐渐稀疏,荒草渐低渐少,大型食肉动物们也逐渐的消失在视线之中,人烟将近。

从出丛林,又是一个多月过去。

杨平领着两小一大,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楚国境内。

前方,就是丹阳城。

道宫钟响一百零八声,**开始。

议事大殿前有约十丈方圆的平台,下了阶梯即是演武场。

只见演武场齐齐坐着数百位道官,从前往后依官位修行排列。统一的衣服,统一的发式,双手捏印在前,个个腰背挺直,身量端正,身上气息毫无顾忌地放开,气焰冲天,镇压向前。

平台之上,一尘道长在前,项霸王、酒道人分居左右侧后,再后面,一男一女两位道长面『色』恬淡对称而立,同样是双手捏印,放开气息。

一尘道长气息中正平和,项霸王军阵煞气狂飙而上,酒道人剑气凌然,后面男道士则气息逍遥飘渺,连身姿都隐隐有隐逸之感,另一个女道半是杀意半是古朴道意,奇妙相合而不冲突。

五人气息似自成一界,相互间有隐隐配合,显然是习练有某种相同的法门,又与台下道宫弟子互相呼应,遥感天地。

整个京都,连带陪都,再往外数百里皆在气息笼罩之下。

道宫之下,但凡修行三界法,开得一界且修行有所成就的,都能感应到来自京都的气息呼应。

于是,几乎同时,在各个州、郡、县,乃至边疆,无数强者放开收敛的气息,冲霄而上,尤其以边疆的四位大宗师为中心的边军气息群体最为强横。

无数意念勾连气息,扶摇而上,感应着其中传递的信息,玄而又玄,似念非念,大长老以下皆有所悟,修行精进,内息沉淀。

如此盛况,一连持续三日。

说起来与闭关相同,最受不得干扰,此刻可以说是道宫最虚弱的时候,但同时也是最强大的时候。

若无敌意也就罢了,如京都普通人百十余万,鸡鸭鹅牛马羊等牲畜无数,也没见哪个被恐怖的气息吓得屁滚『尿』流,照样该吃吃该睡睡,没事就在家焚香诵经,祷告高真。

若是起了敌意,十年前的北方部落的大巫师可不是白死的。

嚣张而来,于边城外戛然而止,生气一息而落,生生被镇压的魂飞魄散,成了植物人。

也难怪这许多年北方部落老老实实,不敢炸『毛』。

想当年,三界法传出,法术初成,三日讲道刚刚开始,道宫周围无数蛮夷族群,或疯狂逃窜,或举兵进攻。

进攻的不用说,连边城百丈都进不了,不是变成白痴就是直接被气息意念镇压而死。

道宫弟子千千万万,修行有所成就着,百分之一千分之一,相互勾连,大宗师们居中调度,又哪是区区不入修行的普通蛮兵所能承受。

如今再次讲道,再没有哪个脑子进水的蛮族往边境多走半步,甚至比平时还要放松,因为这三天至少不用担心,忽然有全身盔甲的中原人军队跑到你的部落里大肆杀戮。

天下间一片的“祥和气息”。

晚间,杨平安在被窝里猫了一会,待父母走远,一裹被子盘膝坐了起来。

前两日,孙仲平来的时候讲了入静功夫。

这货白天闲的多了,晚上一点不困,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拉了拉齐身睡衣,裹紧被子盘腿坐好,按照孙仲平讲的方法准备冥思。

闭上眼睛,又睁开,挠了半天,不知道自己观想个什么东西好。

不管了,想想看。

嗯,腿,随便盘盘吧,摆了半天没摆好,干脆放弃。

手掌相叠,拇指虚搭。

腰背挺直,小腹微收,双肩自然张开,全身还自然放松?这个怎么搞?

眼睛似闭非闭,声入耳不闻,放空大脑,面部放松,自然微笑,放轻呼吸,舌抵上腭。

气入腹,旋转而上,入口而回,再入丹田,从鼻而出。

似醒似睡,非想非非想……咳咳咳,这个方式有点憋得慌。

再来,慢慢的,夜『色』渐深,声音渐远,虫鸣传来。

月『色』清冷寂静,洒落庭院。

杨平安面『色』越加放松,头脑越静,眼睛微闭,呼吸平缓悠长……

然后,身子一歪,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杨平安抽搭着鼻涕出现在饭桌前。

然后,杨父杨母严刑『逼』问,搞明白了情况,严词警告了一番后,随便塞点东西,就带着这货去医馆看大夫。

到了晚间,又专门盯着,等杨平安“睡着”后才离开。

当然,装睡技能已经点满的杨平安,糊弄过去小菜一点。

这次怕再冻着,穿好了棉衣起来静坐。

然后,又睡了。

现在是第三天,杨平安决定较上劲了,他还就不信了,自己如此聪明伶俐天才绝顶,还能被一个简单的入静冥思给难住?

那以后还如何感应生出气感?

还如何武功盖世,气压天下?

还如何效仿清平道长,建立开天辟地般的伟业?

这一天,也是道宫讲道的第一天夜晚。

空气中弥漫着寻常人感受不到的气息,有些灵『性』高的猫狗动物,从这天开始也老老实实地卧在家中,绝不出门。

杨父杨母回了后院,并未睡下,而是回来正屋。

堂屋对门靠墙摆着一张香案,红烛点起,燃香一束,却别无贡品。

香案后墙上挂着道家仙神,一侧又有一副画,画上道人慈眉善目,仙风道骨,左臂一搭拂尘,右掌立于胸前,眼神微向下看,如同真人。

这不是清平道长又是谁?

杨母从脖颈摘下玉坠放于香案,与杨父并身跪坐在蒲团上,闭目祷告。

章节目录 第三十八章 入静的杨平安(二) 道宫历前97年七月底,两大两小四个泥人般的乞丐,从南城门进了丹阳城。

在最后的一些天,杨平特意打了几头狼,留下狼皮,稍微处理一下,随身带着。

进了丹阳城,轻车熟路地找到皮货店,显示一下武力,几张没有任何破损的品相极好的狼皮就卖出了高价。

然后,找客栈,洗澡,吃饭,睡觉。

这一休息就是几天。

这才有心思打听山蛮部落围城的事。

两个月前,蛮子们就褪去了,说起来丹阳城这边的蛮人并不多,不过四五千,再加上岳阳城那边的,也有四五千。

因为袭击来的突然,城墙一度被蛮人头领们攻占。

三四丈有余的城墙,也就两个借力的过程,就会被蛮人头领们攻上城。所幸城里也有三千人一个大营的驻军,及时反应过来,兵对兵将对将地打了个热闹。

攻城死了不少人。

蛮人们没有攻城器械,没有锋利的刀剑坚固的盔甲,但他们天生的强壮体魄,足以应对很多问题。

土制的弓箭,被奋力扔进来的石块,都是杀人的利器。

不知道哪个蛮人在开发了肌肉的同时还开发了脑子,这次的蛮人突袭虽像是儿戏,却打的惨烈。

几千号人稀里哗啦地跑过来,『射』『射』土制弓箭,凭蛮力扔扔大石块。

然后几百蛮人扛着原生的大树掩护,开始再次攻城了。

战斗变得残酷起来,城里的投石机在大树树冠的阻挡下失去了威力,然后,蛮人上了城墙,入了城,抢劫和杀戮就开始了。

死伤无数。

从蛮荒里杀出来的国度从不缺尚武之气,丹阳城郡府发出了征召令。丹阳城的男人们,拿出了武器,带上铁锅、门板等各种盾牌上了战场。

蛮人们被杀退,赶出城去,丹阳城保住了。

客栈老板拉开衣襟,指着胸口的伤疤,“如果再深一点,我就死定了!”

杨平心中凄然,存在超越普通人力量的世界,战争无疑会变得更惨烈点。

这里还只是世界之中一个小小的角落,城也不高,敌人也少,不知道那些动辄数万人参战的大战场是怎样的残酷。

虽然不像热武器战争那样高烈度,冷兵器刀刀见血却是更加的血腥和直刺心底。

“岳阳城那边要好得多,城高,且兵多将广,没有大的损失,可惜丹阳城,几乎家家戴孝,就连神庙的大祭司都被害了……一个月,仍哭声不绝。”

杨平一愣,老庙祝死了……扯了扯道袍,一个念头在心底浮现。

之后,丹阳城便多了位诵经的道人,后面跟一个仆人,两个小道童。

道士也不管人家穷富,是否有请,但有门前挂白绫的,都摆了蒲团诵经三遍,有道家信徒听得懂的,便告诉旁人,道长颂的是《度人经》,念得是安息语。

念完便走,有的人家给点钱,多少不拒;有的人家给碗饭,好差都行,都没有的,便是奉上碗清也接了。

也有想请着做法事的,宴请的,换住处的,谈道论玄的,一概推辞不受。

只说见此地人间惨状,略尽心意,别无他念。

如此又是一个多月,待杨平趁着晨曦,出丹阳城时,已是九月中了。

走的时候还得悄『摸』走,丹阳城的老百姓快把他当神仙供起来了,不管是不是道家信徒,见之必鞠躬礼敬。

白天想大大方方地出城,怕是不易。

杨平一度十分尴尬,他开始就想赚点钱来着。

从丹阳城到岳阳城一段路,最近安全了不少,蛮子们之前下来,磕了满嘴牙,也不怎么出来『骚』扰。

以防万一,杨平背着林伢子,提着小五小九,狂奔近百里,快到岳阳城的时候,才停下休息,三人被晃的精神恍惚,食不下咽。

不是杨平不想买马,一则太贵,二则也没人会骑,再说,劣马能有杨平跑得快?

黑暗,没有边际的黑暗。

一个莫名的波动静静地传递着。

没有任何的规律,没有任何的一丝丝的意识,波动似乎是一种本能的存在。

像是心跳带来的震动,又像是呼吸的余波。

不知持续了多久,波动似乎勾连了黑暗深处,或者是黑暗之外的某种无名的东西。

炫丽的奇妙的不可名状的光从黑暗中浮现,黑暗褪去,光芒交织着,颤动着。

原本的波动骤然一停,似是受了惊吓的小兔,然后猛地回缩范围,逐渐在波动中心出现一个奇怪的血滴子虚影。

说是血滴子,倒不如说是内藏血滴子的玉坠。

无意识的呢喃声泛起,血滴子像熟睡的人,咕哝两句呓语,然后渐渐消失。

…………

清早吃饭的时候,杨平安说自己做了一个梦。

很奇怪,有各种光,很美妙的说不出来的光,但是感觉有点危险的样子。

然后还有一个血滴子的玉坠,“和娘亲挂在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真要说什么东西杨平安最熟悉,那还真是这颗血滴子玉坠,吃『奶』的时间,眼睛可都盯着血滴子看呢。

这才是刻进骨子里的熟悉。熟悉到能记住每一丝血丝的形状。

一整天杨平安都在想奇怪梦境的事,入静很容易上瘾,万籁俱静,精神经受洗礼,如同升华一般的感觉。

所以修行也是一件很容易上瘾的事,得了真意,自有乐趣,便不会如同嚼蜡一般苦熬心境。

那是一个奇妙的光的世界,令人着『迷』。

所以杨平安到晚上的时候再一次入静了,他想再看一眼梦境。

这是讲道第二天,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平稳一些,沉淀起来,如表面平静,暗里波涛汹涌的海洋,翻涌着无以名状的信息。

道宫仍在嚣张霸道地向这一片天地宣示着主权。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信徒们愈发虔诚,将之视为信仰的考验。

杨府内宅正屋,杨母跪地诵经,杨父起来剪烛花。眼角闪过红光,似是桌上玉坠,低头仔细看了一眼,却无异状,只当自己眼花,或是玉坠反光。

前面小院,杨平安已然入静,冥思。

自然出现的血滴子,散发着朦胧的波动,如同有人说话。

波动小心翼翼地接触着周围的光。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或是更久,

忽然,光芒大盛,将血滴子拖入其中,搅动、破碎、融化。

胸前的玉坠猛地碎开,杨母惊醒坐起,惊怖地推醒丈夫。见及玉坠碎片,匆匆忙套上衣服,往前面小院去。

闯进卧室,只见杨平安于床上盘坐,小脸青白,不似生人。

两人大惊,轻轻将杨平安放好,一面喊醒府里众人,招呼去找大夫,一面轻唤杨平安。

却不知此时杨平安意识海中波涛汹涌,一颗血滴子将碎未碎,重新出现。

杨平安本身之外又出现一个意识,相比于杨平安的稚嫩与脆弱,这个意识却是圆润有光,显得平和坚韧,返璞归真。

“计划不如变化,先保住这具身体再说。”

杨母几乎崩溃,泪水止不住流出,却不敢高声哭泣。

恍惚间见杨平安睁开了眼睛,连道,“平安,平安,娘在这,不要怕,不要怕……”

“送我去京都。”

说完这句话,暗淡的双眼再次闭上。

杨父闯进来,后面是住在附近的大夫,被急急忙忙喊了来。

此时,太阳升起,城门初开。

杨母哽咽着对杨父说了情况,杨父心中虽急,头脑却还清醒,翻来覆去地问了几遍,确认只有这么一句话。

当机立断,请大夫给杨平安喂了吊命的『药』丸,就准备把杨平安送往京都。

“骊龙”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先一步前去布置,准备接收。但是大佬们都在听道,修行入了境界的也都在闭关,感应气息。

底下的负责人急的跳脚,却是一点办法没有,他们没有权限。能知道任务目标是杨平安已经是最大的机密了。

想直入道宫大殿,想都不要想,先不说外围的道兵警戒重重,管你是谁,胆敢靠近,格杀勿论。

再者中央的气息经两天酝酿,这时候正是最盛的时间,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道宫议事大殿前,已经形成了元气风暴,众多道人气息鼓涨,修行尽皆有所精进,衣袍撑开,须发飘『荡』,如有烈烈狂风。

磅礴的气息被死死地禁锢在演武场之内,对周围大殿毫无影响。

气息极盛约有一刻,开始慢慢回落,从清晨至午后方止。

众道人气息收敛,收功静坐,慢慢体悟,讲道结束,还有问道、论道。

讲道不能言诸于口,后一项却是说法,今年的三界法的研究进度和新的发现都会在此时公布。

一样米养百样人,一套根本法修炼之后也是有千差万别的变化。

各人境遇不同,筑基之法不同,修行成就,神通变化自然也就不同。

比如酒长老道门出身,修了剑法,一身界域也是剑气森森。

而项霸王向长老,一身的霸王功,推陈出新,打破原功法的上限,超神入化,融合军阵杀气,一旦动起手来,身周百丈就是修罗杀场。

讲道结束,众人散去,一道消息传入大殿。

道宫动,天下惊。

章节目录 第三十九章 入静的杨平安(三) 第三十九章入静的杨平安(三)

道宫历前97年冬,大泽岸上渔阳,一处小道庵。

杨平看着身前的少女有些发愁,“伢子你说你,好好的背个人回来干嘛?咱们养活自己已经够艰难的了。”

林伢子撇撇嘴,决定无视这句话,别人说他信,杨平道长说这话,别开玩笑了,这货挣钱比抢得都快。

挣了别人的钱,还要人家感恩戴德,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两个多月前,杨平带着从丹阳城“募集”的大笔资金,来到了岳阳城东南方向约五里处的这处小渔。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周围的还是土质木质茅草房的时候,他率先盖起了石头房屋。

原木围城的小院,进门一条小道,左边是菜畦,右边是小小的练武场。

一间正屋,两间厢房,一个仓库,一个厨房,还有一间茅房,错落有致。

杨平口中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也可能是十五六岁,杨平也分不清这个时代是否有及荆礼,行礼前后装束有啥区别。

何况现在这姑娘,脸还脏着,头发也『乱』,可没得辨认。

林伢子说他在岳阳城遇到的这少女,在街头乞讨,林伢子想着是不是领个女婢回去打扫庭院,看见也就多问几句。

不想还是个熟人。

女孩叫莫笑笑,莫掌门的独女。

镖局的莫掌门死在丹阳城的蛮族攻城中,然后就是各种的狗血夺家产『逼』亲节目。小姑娘一怒杀人逃亡,跑到了岳阳城这边,身无分文,路边乞讨。

杨平想,还真是喜闻乐见的故事,接下来应该是遇到少侠贵公子挺身相救各种报仇以身相许……而不是被一个假道士收留。

到底莫笑笑还是在小院子里住下了,为此,林伢子搬到了另一间厢房去和小五小九挤着睡。

从丹阳城带来的钱财不剩多少了,现在又添了一张嘴,就要考虑生计。

两条路,一是打柴,二是渔获。偶尔还有人请杨平去做做法事,诵诵经。

可惜杨平的确不怎么会做这个,诵经还好,法事科仪他可是一点没学过,步罡踏斗什么更是一窍不通,完全没看头,久而久之,找他的人就少了。

多是些穷苦人家,请去诵经祈福一番。

偶尔还会客串个医生,医治个跌打损伤,完全依靠后世的那点普世医学知识,竟也混了个小小名头。

就这样,平平淡淡,到了新年。

杨平来到这世界后的第二个新年,上一次是在船上度过。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这时可以切切实实地说出这句话了。

大泽边上的气温并不低,十几摄氏度的样子,水面氤氲着水汽,月『色』清冷洒落,水天不分。

波浪泛着银光,岸边传来细碎的声音,是水声,是虫鸣,是岸边泥沙上螃蟹爬动的声音,是水底游鱼畅游的声音,也是这一个巨大的水精灵的沉睡的呢喃声。

杨平坐在院子里,跟林伢子举杯对饮,莫笑笑在一旁伺候,小五小九坐在边上发呆,脑袋不时困倦地点一点。

这一院子人,还真是奇特的组合。

“又是一年了!”杨平的声音中传递着说不清楚的情绪。

“嗯,又是一年……”林伢子少年遇祸,还有一个莫笑笑也是丧父破家。

一时间小院弥漫着浓浓的悲伤。

月『色』越发明了。

杨平举杯入口,眼中光芒闪烁,忽然悟道了。

厚积薄发,一年以来,生死之间多次奔波,在年节之际,气机引动,杨平入道。

之前他记忆回溯,记了不少道门典籍,且所观所闻种种,皆在心中,化为土壤沉淀,只待春雷响,万物生发。

至于其他的那些天人感应,身体变化,倒只是些额外的赚头了。

杨平不知道自己算个什么境界,若论气力,堪比宗师,天人感应又有点大宗师的一鳞半角的样子。

但那些正儿八经的道家养气功夫,或者是武道修行的内息内劲,却是一种都没练出来。

无他,未得真意,未得真传,自然练不出效果。

功夫也不是摆个架势就行的,肌肉骨骼的发力,一丝一毫的差错都不行,练不出效果还好,真出了效果怕是练功的人要吐血。

内息反噬,不是闹着玩的。

杨平一个混元桩业已登堂入室,气感将生,今夜就是心中草木生,抽枝开花之时。

夜深之时,一行人被悄悄接进了道宫的长老院。

这是一片连绵的宫殿,成九宫排列。每个部分最中心是大宗师的宫殿和闭关处,周围是护卫道兵的营房和一些道官服侍的住所。

即便是服侍长老的道人,也都是修为有所成就才行,没有一个弱者。

护卫道兵中有不少是宗师成就。

虽然仍旧沿用之前的叫法不太合适,但功行境界差别并不大。大宗师都是修习三界法两界圆满开辟第三界的绝世高手,道宫也仅仅九人,四人驻边在外,五人镇守在内。

其中酒长老还是近几年刚刚晋升的。

而宗师之境都是两界小成乃至圆满无法开辟第三界的这部分人,基本也不参与俗物,要么闭关,要么游历天下,也有去边关杀蛮的,以及参与事务管理,体悟凡尘的。

各人修行不同,后两者也不在少数。

宗师以下叫法众多,道宫也没有颁布同意的称呼,约定俗成有两种,根据修行方式不同,纯修道家养生之气的,从低到高为气生(入静有成,感应气生)、筑基(存气稳固以养身)、满仓(气息充盈周身,得周天圆满)、入道(开辟第一界)、入道小成、入道大成、入道圆满、通幽冥(开辟第二界)、宗师……

而修习武道的则是存息、练体、金身、入道……

如项霸王就是走的武道练体一路,只是他是先成就的大宗师,转修的三界法。

大宗师转修三界法与其他人从头修不同,三界法开始的时候并没有确定的法门,只是一条路,一扇门,一个方向,怎么走进去,走进去之后是什么样,每一个人都不相同。

近十年积累,三界法真正有一个基本的完善修法还是五六年以前,道宫第一次讲道也是因此而来。

此时正在给杨平安吊命的就是一位宗师,两界圆满,就差临门一脚。

杨父杨母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陪着,一是担心儿子,二则是这个地方带来的压力。

两人现在仍有点晕乎,白天被人拖了一天几乎崩溃,晚上忽然就进了这个世界的权利中心的中心,若非杨平安还在床上躺死尸,这夫妻俩早就跪地高呼仙师在上了。

另一间静室,五位大宗师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他们也有点懵『逼』,什么情况这是,三天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成这样了?

能讨论的也讨论过了,没什么结果。

无非几个猜测:一是清平道长苏醒,神魂受创导致;二是这孩子本身意识受创;

还有一种几人都不愿提:清平道长转生失败,意识消散……

不管咋么说,都逃不出意识海出了问题。

因为几人都查过,杨平安的身体没有一点问题,区区风寒感冒当然不算,大宗师内气息运转间,早就治好了。

最后还是酒道长先开了尊口,谁让他关系最亲,义子加徒弟,就算项霸王都差了一层。

“既然如此,就由简长老施展入梦之术查看吧。”

简长老,名简中行,就是之前的那位乾道,改修三界法之前,一身北冥逍遥**震天下。

有化蝶入梦秘术,是幻术的一种,控人生死于无形之中。

说到底还是因为杨平安一句“带我去京都”,扰『乱』了几人的心。

这句话出口,就说明师傅意识醒了,酒道人非常确认这一点。

但是杨平安的身体才六岁多,太过脆弱,丹田未启,识海不开,稍有动作就会造成损伤。

几人虽然都是大宗师,但酒道士修剑,项霸王修武,还有那位女道被叫魔仙子,修的是生死意;一尘道长道士可以,却不如简中行功法适合。

又是商量一番,就召人准备法事,布置道场,由简中行施法,一尘道长护住杨平安意识海,其余三人护法。

另一边,给杨平安吊命的宗师满头白气地收功,他是一尘道长的弟子,一身醇厚的道家养气功夫,最适合度气救人。

几位大宗师再次查探一下杨平安状况,商量了具体措施,这才把身体抱置于道场中央,周围是数十道宫弟子,都是修的道门养气功夫,以一尘道长为首,摆了个法阵坐好。

另外三位大宗师则敛气束身,站于阵外。

简中行,披头散发,宽袍大袖,走到杨平安身前站定,环视一圈,深吸一口气,轻喝一声,起阵!

以一尘道长为首的法阵,诸道士同时掐印诵经,声音却被一尘道长束缚起来,传入杨平安识海。

这时,简中行才双手平举,自头顶而下,于胸前捏印,一身功力鼓『荡』,衣袍如铁,复又柔软熨帖;

若是杀人,何须如此郑重。

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印诀频闪,一指点向杨平安眉心。

章节目录 第四十章 入静的杨平安(四) 第四十章入静的杨平安(四)

道宫历前96年春。

年后的时间过得更快,仿佛眨眼工夫就入春了。

离杨平小院不算太远就是林子,周围已经被清理出来一片空地,几人商议一下觉得可以种点粮食,虽然可能还不够林子里的小动物们出来糟蹋的。

这次安定下来,杨平打算多呆些时间。出大靖洛城的时候,他跟便宜师傅大宗师宏德并没有约定时间什么的,那么怎么过,就自己说了算。

修行入了门,他就更不想动弹了,老老实实在家打个坐打打拳多好。

小院又变大了一点,多了一件小木屋,给莫笑笑住的,林伢子也搬回了自己的厢房。

小五小九开始学文习武了,新家里清清闲闲,实在没有什么他们能做的事。

于是每天认认字,学学一二三四五,加减乘除,没有纸,水边多的是沙子,整一点回来铺在粗糙的木盒里就是好用的沙盘。

学习之余练练混元桩,陪杨平打坐,反正怎么消耗精力怎么来。

林伢子在渔混熟了,琢磨着是不是也学学打渔,结果碰到一个老渔夫愿意带他,这货赶天儿跟着出去撒网。

抓了多少鱼不好说,跟人家姑娘眉来眼去的就快勾搭上了。

算一算这货也有二十了,也该成家了,杨平见他隔三差五的跑到自己这请教这询问那的,脸上就差写几个字:道长,教我泡妞吧!

杨平心想,小爷要是会泡妞,至于单身二十六,不,现在是二十八年了!

见教他认字学功夫也完全不上心思,反而莫笑笑十分认真。

就把那些个在网上见到的招数,偶尔点拨一下给他,当日回来必能见到这货一脸傻笑时而『摸』脸时而不舍得洗手。

呵呵,杨平表示自己已看穿一切。

莫笑笑也是时时旁听,眼波流转,看着杨平不知道在想什么。

春去秋来,林伢子在杨平的见证下和渔家女结了亲,因为人家都都显怀了,不结不行,也是这种年代生存不易,对礼法没啥要求,且民风淳(fn)朴(dn),没有那些卫道士要打要杀的。

老渔夫不仅不怒,反而大喜,拎了两条鱼就去了杨平的小道庵求亲去了,把杨平闹了个大脸红,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的,也可能是羡慕的。

于是,林伢子被踢出小院,找他媳『妇』和老丈人过去了。只是这货贪嘴,时不时回来蹭饭打牙祭。

这一天,莫笑笑正在厨房做饭,米蒸好,就在另一个锅灶里炒菜。

用的是菽榨的油,也就是大豆油,不用想也是杨平的锅。这个时代的烹饪方式主要还是蒸、煮、烤,这货吃不惯,搞了点大豆榨油混着荤油炒菜,只是太过稀少,轻易也不舍得使用。

莫笑笑来了后,就把这项差使交给她,俩小的则负责烧火。

杨平正在院子里侍弄菜畦,天已入秋,他从老农那拿了点种子,准备种点冬蔬。就听到远远的来了脚步声,侧耳稍一辨认,几乎有三十多人。

站起来洗洗手,出了门去看,正见着林伢子老丈人引着一群人过来,走在正前面的是一个贵公子,长袍大袖,足下厚底靴。

呵,这不是项籍么?

杨平心里一声轻赞,还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佛祖靠金装。

一年未见,项籍身子又长高了半尺有余,现在已有一米七八的样子,跟杨平差不多了。头发束起,一顶青铜镶玉冠显得贵气『逼』人。

项籍正侧头听老渔夫说话,余光瞥见杨平,急忙快步过来,远远施礼,“先生,一载有余,籍依约来了。”

杨平大笑。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谨小慎微、战战兢兢地逃命时候的假道士了。

门口站定,双手一背,气度自生。

再没有当初的死气,周身生气勃发,那股子来自后世的傲气和自信重新回到身上。

莫笑笑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看着杨平的背影,眼神中异彩涟涟。

道宫历二十七年,京都道宫,长老殿。

简中行一口鲜血喷出,又挥袖震开。

口中大笑,“成了!”

这边法阵渐收,另三人身形一闪,站在简中行身旁,伸头去看。

眼睛睁开,清亮的眼神透出不合年龄的沧桑和岁月感,只是略显空洞失神。

酒道士一瞬间以为自家师傅回来了,身形微颤,喊了声,“师傅……”

杨平安转过头来,强撑着坐起。

看了看周围似是陌生似是熟悉的宫殿,道了一句,“清平是我,我不是清平。”

几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结果杨平安又说了一句,“有事明天说,我先睡一觉……”

说完仰头就倒,几人手快,赶忙托住,送往卧室。

杨父杨母在施法之初就被赶去休息,这会儿也休息好了,急急跟上。

周围也没人阻拦,毕竟身份特殊。

杨父杨母见儿子醒来,是有喜有忧,喜的是儿子醒了,忧的是醒来的还是自家儿子么?就刚刚说的那话,说话那姿态表情,妥妥的是另外一个人啊。

不是顶着儿子的脸的人,就是儿子了。

而且再琢磨一下,清平道长!那是谁!夫妻俩吓得是肝颤儿个不停。

杨父总算还有点心理准备,把持得住,杨母却是彻底慌了神,从昨天开始,所见所闻都已经超出了她一个普通『妇』道人家所能接受的认知范围。

如今只知道跟着丈夫走,能看见儿子就行。年近四十方有子,谁敢夺了杨平安,那是要她的命!

另一边,大宗师再次聚在一起,探讨之前施法的事。

夜里开始,天亮才结束,中间多少惊险都在暗处不为人知,有一个还是知道的,那就是简中行。

简中行回到静室,稍一调息就罢,说起施法见闻。

“理论上说,我只能引导感受他人,并不能真个进入意识海,清平道长说过,天宫不成不为真,就是这个道理,因为但凡有所见有所闻皆是妄念,当不得真。”

余下四人齐齐点头,这个都知道,因为他们都是开了识海天宫的,晓得情况。

“但是我却在那孩子眉心印堂发现了识海天宫的雏形,而且识海极广阔。只是识海显得十分脆弱,而且,而且残破。”

简中行想了想,用了残破这个词,“就像孩子玩的布偶人,被撕碎了重新缝到一起,到处都是撕裂的疮疤,修补不易……”

沉默。

能让简中行说出修补不易,说明已经考虑到道宫资源全用上的情况了。这样的话仍然如此,那一个不小心,就是意识散尽,真灵不存了。

“必须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回来,必须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说话的是那个女道魔仙子。

“废话,当然必须救。师傅归来,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谁挡夷他九族!”这是项霸王。

“行了,继续听简长老说,识海里有什么?”一尘道长慈悲,听不得话里的肆无忌惮和嚣张霸道,就主持公道。

“有茧!一个由意识神魂之力织成的茧!”

“然后呢?”

“没了!”

“没了?”酒长老有点奇怪,说好的师傅呢?

“对啊,没了茧就在识海正中,散发着暗淡莹白的光,然后我用了几个小时将意识探进去,触碰了一下,直接给我震了回来,然后人就醒了。”

……p……

“下次记得一次『性』说完,不要说一半留一半的,对心脏不好。”四人心里齐齐吐槽,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下子几人算明白了,清平道长不知道因为什么意识突然苏醒,又不知道因为什么神魂化茧。然后简中行费尽力气跑进去一戳,把人就给叫醒了。

当初清平道长以身试法,准备开启天宫,结果天宫是成了,却也功行出错,即将一命呜呼。

不料临死前冥冥感应到自己还会转生,就安排了最后两件事,一是将发簪拂尘供奉起来,作为因缘牵引,把转世地点定在京都附近;二是把这个事情告诉了当年在京都坐镇的大宗师们。

有史记载,千百年来,从未听说过还有能转世的,即便大宗师也是一样,但凡存在必定会有蛛丝马迹流传于世,但是确实是没有。

这些功至绝顶的人顿时坐不住了,谁不想再活一世,但凡修行到大宗师之境的,都是心『性』坚韧之人,向道之心不问可知,有机会更进一步领略大千风景,怎能不心动?

但转世之说,虚无缥缈,眼下现成的例子摆着,自然非常关注。

也就是因为这些,才有的“骊龙”的出现。

至于在杨家诞生,那还真是一个意外,玉坠送出去确实是给杨父改运治病的,其中的血滴子乃是天地生就,只是被清平道长气息勾连,温养甚久,化作了精魄之类的存在,如同天材地宝,带着清平道长气息。

估计也就是这道气息牵引,才导致杨平安的降生。

毕竟,以清平道长神魂圆满,强大的力量带去一丝一毫也不是寻常婴孩能够承受的,这也是杨平安三年痴傻不语不言的一部分原因。

事已至此,更无他话,大宗师们拍拍屁股各回住处,等待杨平安醒来。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一章 苏醒 道宫历96年春,岳阳城外,大泽北岸。

原本的树木草丛都被清理干净,留下平整的地面,做工的人正在打夯,压实地基。

这里将会建起一座道观,天一观。

名字是杨平取的,钱是项籍掏的,大部分是。

去年项籍带了人来,请杨平去楚都郢都,结果被杨平硬拖着留了下来。

用了一个月时间,教项籍算学。因为这货实在不知道教什么,其他的诗词文章兵法礼仪之类,他未必有项籍的根子厚实,一不小心就会『露』怯。

一个月,杨平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就这教着。项籍带来的二十八个随从(项羽战死之时,身边只剩下二十八骑),还有本家叔叔项梁,都被打发到岳阳城去,每日过来看望。

一个月后,杨平对项梁说道,“籍公子留下来,我一身所学,皆可传之;若去郢都,之前所教,即是还赠相识赠金之缘,别无其他。”

说到底,一行三十人,项梁才是那个说话主事的。他一琢磨,跟杨平告了个罪,说道明年再来拜访,把项籍死活拖走了。

次年,二月二,龙抬头。

项籍又来了,还是那二十八个随从,加一个项梁,还带着几十车拜师礼。

礼物一部分是项籍生母倾力支持,也有一部分是其娘家人支持,剩下的则是项家的礼单,托了项籍一起带来。

同时还有一份手书,大意就是项家愿支持杨平道长于此地建造道官,一应所需皆有项家提供。

杨平考虑再三没答应,但也没有完全拒绝,钱可以出,但必须是以项籍的名义,然后他自己再掏一点意思意思。

道观不大,分前殿和后殿以及后院,前殿后殿礼神,后院住人。

不过杨平没打算敬什么道门仙神,他又不懂这个,谁知道这个世界的道家是什么样。

而且他师承宏德法师,算是天机阁的弟子,眼下可没人告诉他天机阁的规矩。

前殿就立了两个牌位,一曰昊天,二曰后土,这还是在他的小院里早就拜上的。

考虑到在楚国,他又准备了如大司命、少司命、云中君、东君、河伯等神位,不塑神像,只有牌位。

当然这些都是打算,现在道观的地基都还没建好,具体的做工他是不会去『操』心的,等道观建好,最快也要到明年了。

现在他正忙着给项籍编教材,大话已经说出去了,总得圆上。

不过以他磅礴的知识面,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想弄一套浅显的东西还是可以的,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很多东西还有相当大的认知差距。

足够项籍学个几年了。

另外,他也通过项家弄到了不少的书简。

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纸张的雏形,木材制作,十分的粗糙,而且昂贵,并不太好用,用『毛』笔写字会浸染的很厉害。

对于这个世界,杨平了解的越多也就越是犹豫,不知道记忆中的那些知识和技术要不要拿出来用,打『乱』这个世界的发展进程。

最关键是,被人夺了财产是小事,一不小心被干掉都有可能。

项家未必值得信任,何况,项籍可不是项家的继承人,愿意投资道观,不过是打着奇货可居的主意,杨平透漏过的那些算学知识,足够引起项家的重视了。

他决定缓一缓,等有自保之力再考虑这些事吧,『乱』点科技树会死人的。

无法想像一个因为向往武侠就自学并坚持混元桩入门的人,会因为好奇在网上浏览过多少知识。

造纸术,指南针,造船,还有火『药』、玻璃、土法炼钢,低配版高炉,一个网络上充斥着穿越的时代,哪个少年没有yy过自己大开金手指,狂点科技树改造异世界,给落魄的原始人送文明?

顺便还可以开开后宫,称霸一下世界什么的……

但是,法则所限,未必所有东西都能再现,即使能再现,也未必是它原本的样子。

大泽岸上人多了,渔热闹起来,生气聚集,也许十几二十年后,这里会有更多的人来,会起一个小镇子,会有大片的丛林被焚烧平整成田地。

但现在,它还仍是一个渔,渔边上有个小院,院子里一个道士,两个少年少女,还有两个孩子。

道宫历二十七年,京都道宫。

杨平安,或者说是清平道长,醒来了,醒了一天。

然后又睡了,说是会睡一年。

一天时间足够把所有事都交代清楚,比如三界法的修行和推广,道宫的发展,大抵是了解清楚,虽然有些出乎意料,倒也没有脱离他原本定的规划。

唯一的意外就是三日讲道,在最初的推演中,修习三界法会有法理上的共鸣,但没想到能玩的这么大。

天下大宗师九人,宗师数百,初开一界入道之人,简直成千上万,几十年战争培养起来的高手数不胜数。

一起共鸣勾连天下的壮观,难以想象,但清平道长已经吃了亏,这次被讲道气息拖进去,差点落了个魂飞魄散,多亏那枚血滴子玉坠护持了一下。

想明白这一点后清平道长也是心下感慨,并跟几人详细解释了一番。

说完道宫事,就要说身体的事,酒道长问如何对待此身父母。

清平道长沉默良久。

再次说了那句话,“清平是我,我不是清平。既然转世重来,那么就以此世为主,道宫主张启民智,教化众生,伦理就不能『乱』。”

“以我为始,后面还会有转世之人出现,”“杨平安”看了看周围的大宗师们,“我推测,天宫一开,即可有一丝希望转世重来,期间必定会有胎中之『迷』,蒙昧灵识。若是醒来时不敬父母纲常,于天下大不利。而且,名分不定,血脉因缘不清,大道难成……”

余下话语也大抵如此,算是定下了后世基调,哪怕有那成就天仙之辈陨落,再世重修依然以现世为主。

最后则是杨平安那一大摊烂摊子,也许是“童子队”三个字,勾起了他遥远的记忆,就特意提了一下,一切交由陈明哲和向道接手。

可怜向道因为杨平安,心魔都起了,刚打算调去边疆,转眼又被他的上辈子抓了壮丁,这回是怎么都跑不掉了,老老实实在幼院呆着过家家吧。

到了晚间,心焦的杨父杨母终于见到了盘坐于大殿中央的杨平安,他身后是五个大宗师。

引路来的道士送至门口,就深深鞠躬行礼退下,关门走人。

留下杨父杨母在那手足无措,想过来抱抱孩子,不太敢,参拜吧,那坐的是自己儿子,心理上过不去,一时间踌躇不决。

“杨平安”轻笑,伸手援引,“一日不见,父母亲为何如此生分?”

杨母一下子回过神来,眼泪啪啪啪地就往下落。

杨父拖着杨母,在杨平安面前蒲团坐定,打量自己这个一日不见,如隔天渊的儿子。

默默对视一会,还是“杨平安”开口。

“十七年缘分至此,善信,生身养育之恩,难以为报,此身必膝前尽孝。你是我父,我是你子,父亲,你可放心了?”

杨父点点头,这时候还能说啥。

“神魂有损,我会昏睡一年,这一年需要道宫宗师们为身体续命,保持活力,父母亲若是想念,就去寻向道向老师,让他联系宫内。其他事,我都已安排妥当,父亲只消对外说我被送往老家等等,会有人配合你做一场戏。”

转又看向杨母,细细宽慰一番,这才闭目修养。

俗事忙完,趁着清醒,他还有一件大事要搞清楚。

按理说,转世重来,“清平道长”这个意识是不应该存在的,正常的情况是杨平安记起往事,或是两者合而为一,但现在强行醒来,分化成两个意识,导致了彼此的不完整,清平意识的强大,直接压制“杨平安”这部分意识。

如果说是修行得道,大道有成,他能分化出记忆,无关力量,练就一世化身,但那是以清平道长为主,杨平安为辅,只为圆满此世的血脉因缘。

当年杨平安成就大宗师时便隐隐察觉,为什么他的寿命远低于正常寿限:普通人寿尽于80,修行入道延寿至120载,宗师延寿至150载,大宗师则是天寿200载。

可清平在124岁时便将将寿尽。

这便是这方天地的问题,到底杨平不是此界中人,能成就大宗师本身已是机缘巧合,想于此界得道,天道法则里总得先走一遭。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记忆没有被洗去,还带着庞大的力量直接苏醒了?

它仍不肯接纳自己么?

还是,自己的神魂有些特殊?

不管如何,某人归来,世界都要围绕他运转,或者说,道宫都要围绕他运转。

又是两日过去,问道、论道开始,然后结束,各地知州回去,同时带走了一项命令:战时调集令。

道宫不存在越打越弱,空耗钱财物资的情况,完全由武者道士道兵组成的军队战力强大,所有物资供应交由商人,征战所得直接运过国内,奴隶,粮食,金银铜矿,源源不绝。

每一场战争都是一场巨大的盛宴,现在,盛宴即将开幕了。

项霸王和魔仙子被分别调往南疆和北方,原本驻守的两位大宗师回归京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二章 前尘往事 道宫历前92年夏,大泽旁,天一观。

七月七日,是项籍的二十岁寿辰,杨平给他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加冠礼。

此世似乎已经有了加冠的概念,但项籍在同辈之中排行二十二,并不算很受重视,三四年来,杨平也并没有给项家带来多少利益,关注就更少了。

连带这个习练《霸王功》的天才也被逐渐忽略掉了。

“猛虎行于深山,巨蟒藏于丛林,,苍狼啸于莽原,雄鹰翔于青空。但人之城池,三者止步,但愿你能心存高远,如雄鹰展翅,俯瞰人间。取字,羽。如何?”

杨平到底还是想在这世上留下一点特殊的痕迹。

项籍,字羽,所练功法《霸王功》,也许未来会出现一个霸王,谁知道呢?

杨平准备出行了,带着义子小五和小九,还有妻子莫笑笑。

林伢子已有一双儿女,不再追随。人生路上,总会有人分离,渐走渐远,或是追不上脚步,在后面仰望背影。

五年时间,修为已至宗师,杨平想要回去大靖洛城看看。

然后再从洛城出发,游历天下。项籍从后面追上来,侍奉左右。

赵,宋、魏、吴、韩、晋,楚之外的六个大诸侯国,以及中山,有余,东齐,北燕,西秦,南梁,卫等中等的诸侯国,还有鲁、蔡、井、江、项、叶等近百小国。

杨平效仿孔子周游列国,一路行去,收徒授徒,却从不在一个国度停留,他宣传他的思想,建立教派。

天下流传他的盛名,但有所至,穷人百姓箪食壶浆,贵族虚席以待。

这一走就是三十年。

道宫历前62年,杨平回到大靖洛城,见了宏德法师最后一面,得赐法号清平。自此宏德道长入山归隐,闭生死关,欲求更进一步,再不现世。后清平如天机阁寻找,言道宏德法师未曾仙逝,云游而去,不知所踪。

前61年,清平道长归楚国,大泽,天一观。

又两年,其妻莫笑笑病逝。

清平闭关三年,忽一日啸声自静室起,高可闻于天外,大泽『潮』水涌动,大浪滔滔相映,世上又多一大宗师。

楚国镇国大宗师芈雄来请,遂欣然同往。

清平再无牵挂,欲行猎天下。

道宫历前五十五年,楚王薨,新王立,清平拜天子之师,持相印,内理朝政,外掌全军。

废奴隶制,严禁血祭殉葬,通商劝农,开拓荒野,养兵修路,清缴山匪强盗,外则远交近攻。

战争开始了。

清平座下大弟子项籍修行至宗师,官拜大将军,原伏牛山余脉盗贼崇哥,即王崇,累功至军中大将,投入清平门下,四处征战。

道宫历前四十五年,蛮族头领阿芒出山,请降于清平道长,楚**威大盛!

同年,杨五战死,杨九领军大开杀戒之时,借酒浇愁,改名杨酒。

道宫历前二十年,天下仅余赵、宋、魏、晋、楚五国,大靖名存实亡,天子令不出洛城。

当年,清平道长昭告于世,建立道宫,以代楚国,统一战争开始。而此时道宫有大宗师三人,其余四国,或一人,或两人。

天下再无能抗衡者。

道宫历前五年,四国俱灭。仅余各国流亡王室贵族负隅顽抗,清平道长令暂缓攻击,限制其发展,休养生息。

开点科技树。

又五年,俱降。

自此,统一战争结束,道宫统一天下,定都洛城,改名京都,建长老会,由大宗师共治天下。

同年,改道宫元年。

道宫历十二年,清平道长逝世,酒长老闭生死关。后五年,酒长老出关,进阶大宗师。

道宫历二十一年,杨平安出世。

过年的时候,杨克去了杨家拜会,却没见到平安,杨父说是被老家的人接走了,估计要过了一两年才能回来。因为家族里来人比较匆忙,就没有一一道别。

杨成名对外声称,杨家主脉在云梦大泽边上的岳阳城,现下寻了过来。

城外有个镇子叫天一镇,那就是杨家的祖宅所在。

向道出关后拜会了杨平安家和陈明哲家,用的名义是家访,并可惜未有见到杨平安云云。

然后向道就接手了杨平安的“大玩具”——童子队,并改名为少先队做了一个初步的企划,在年后开学时,京都、陪都各个学校都出现了叫少先队和学生会的组织。

据说有意推广天下道门学院。

少了杨平安,陈小胖只能独挑大梁,向道毕竟还是负责监督和指导。

小胖子因此迅速成长起来,少了个朋友,没了伙伴,他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些,人也瘦下去。

陈静雯倒是时时念叨她的平安弟弟走的着急,未能道别。

西街的小伙伴们经由向道和陈明哲,也知道了这件事,纷纷表示,一定会想念平安的。

哦,对了,据小道消息说,某位大长老看各地学校名号难分,决定允许改名。根据级别,幼院改为小学,初级研究学院改为初中,中级研究学院是高中,最后一个是大学。

现在整个道宫也就两所大学。一个专职培养军职的京都军事大学,一个是培养内政等人才的京都政治学院。

而因为学生越来越多,两所大学的教育资源已经显得捉襟见肘,所以将会再建一所大学,目前选址未定。

于是一夜之间各种争名官司打到了道宫府衙,地方『性』的名号就那么一个,谁都想用,干脆就分个一二三四,比如东华区第一小学、东华区第二小学等等,至于陪都小学这种太惹眼的名号,倒没人敢『乱』争,一不小心就是众矢之的,必须得有够硬的背景和确实强劲的办学条件才行。

匆匆忙忙,时间流逝。

襁褓婴儿只来得及蹒跚学步,小『奶』狗长成大狗,街头的树绿了又黄,谁家姑娘穿上嫁裳?

某人仍在安静地睡着。

识海里发生着不为人知的变化。

但所有事情,终究还是有个开始,有个结束。

一如,当年突如其来的雷雨,一个落魄年轻人与两个小乞丐的相遇。

一如,千百里奔波逃亡,落脚云梦,结缘天一观。

一如,数十年列国周游,谁人追随,谁人相伴。

一如,云梦波涛起,『荡』起天下征战;

一如,天下一统,开辟中原新纪元。

事皆有因,总要去寻个源头。

章节目录 第二卷 ——楔子 道宫元年,二月二十日夜。

九位大宗师齐聚议事大殿,清平道长居中背北向南趺坐,其余八人分两侧对称坐下,其余又有宗师数十人,坐于周围。

“几十年辛苦,终于得偿所愿,众生有幸,我等有幸!”

“福生无量,全赖道长天人之功……”

清平道长微微一笑,并不当真。

明日即是道宫正式祭天改制的时间,他在百忙之中召集众人,可不是为了听人吹捧的。

“道宫建立二十年,风风雨雨,走到今天,明天道宫庆典,我有几个问题,再次请教诸位道友!”

清平环视一圈,运气于丹田,发出震慑之音。

“第一,诸君可还记得道宫建立初衷?”

“广传我法,教化众生,求真务实,共建天国……”

“第二,道宫十戒,能持否?”

“能持……”

“第三,『性』命有尽处,修行永不止,诸君初心尚在否?”

大殿略沉静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为整齐,“初心不易!”

回声『荡』漾,久久不散,众人沉默不语,似是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当初迈向修行之路,当初追随清平道长周游列国,当初道宫成立,征战天下。

直至今日,天下一统。

“那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无需回答,好好想,”清平道长语气变的平淡起来,“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清平道长右侧首位一尘道长和左侧首位项霸王,眉头齐齐一皱,此话何意?

其余众人也是心底暗想,念头变幻,捉『摸』不定。

项霸王觉得,这天下是师傅打下来的,虽然说是大宗师共治,但这天下就是师傅的,最不济也是道宫的,而道宫也是师傅一手创立的,宫主是师傅,转一圈回来,天下还是师傅的,谁敢多嘴,就让他尝尝自己的霸王功的滋味。

一尘道长倒不会有项霸王这么怼天怼地怼空气的想法,他是在认真琢磨清平的意思,按理说,这天下自然是道宫的,然后可以说是天下人的,反正怎么说都行。

显然清平不会问答案这么明显的问题。

排头的两个大佬尚且如此,何况底下的宗师们。放在以往,他们都是开国元勋,是要封个王公侯伯的,但道宫不实行这个,而且各人的位置那是定好了的,大家都隐约听到风声,所以不会往这个上面想。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猜测,此起彼伏。

当然也有不在乎的,比如,腰上挂了个酒葫芦的杨酒,对于他来说,天下是谁的都无所谓,跟着师傅走就行了。

百年来一直如此,何必多想,他在打仗的时候受了伤,伤了修行根本,没有个十几年恢复不来,有多余的精力,倒不如老老实实养伤。

谁有那耐『性』考虑这么蛋疼的问题。

良久,清平道长才再次开口,却没直接谈及刚才的问题,“我以道教之名行统治之实,教化众生,有违道家规制,却是有益苍生。而天地之大,我等亦不能窥其一二。苍生既存,也该有益于天地,不负生养之恩。”

“道宫成立之处,我曾说过这话,不知诸君还记得么?”

“时刻谨记,不敢或忘……”这话绝『逼』是吹牛,真的能记着的估计也就三四个人,还得是清平道长的脑残粉,后来流传于世的《宫主语录》就是这些货的手笔。

杨平摆了摆拂尘,手柄指向背后,墙上有一副很抽象的雕刻,图分阴阳,上层清气渺渺,线条勾勒显示出一个道家密文,“天”;相对应下层是浊气涌动,勾勒出“地”字。

“这天地,终究还是这天地的。不是我的,不是道宫的,同样不是有情众生的。”

“我们建立了城池,开垦了土地,修整了道路,开辟了水渠。但是这只是我们眼前的天下,并非世界,北方草原大漠,西南莽莽山脉,东南无边森林,乃至往东,大陆尽头,我等尚未探索到的茫茫大海……这些都是千百年来,曾在历代大宗师的笔记中出现过的风景。我们尚未接触……”

“乃至天地之极,世界的界线,这才是我等的追求和目标。”

八位大宗师微妙的相互看了几眼,最后这个才是他们最终齐聚道宫的原因。

天下,终究,是天下的。

与人无关。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生命论长短,能有几个三年(一) 第四十三章生命论长短,能有几个三年?(一)

夜『色』沉沉,万籁俱静。

星空里几点寒星,闪闪烁烁,一弯冷月,已至中天。远处传来犬吠声,在夜『色』里回『荡』,有几分飘渺和虚幻。

一辆马车悄悄地从道宫后门驶出,一路不停,无需马夫吆喝,老马识途,拉着马车左拐右拐,直往京都一个偏僻角落里去,离道宫不算远,又足够偏僻低调。周围的也都是些寻常百姓人家,丝毫不引人注目。

马车在一处小院停下。

一对夫妻下车,对着车夫微微施礼。马车自顾向前去,转过一个弯消失在夜幕里。

小院很小,开门进去迎面就是正屋,左侧厢房,右侧厨房。门左侧靠墙种着一株枣树,还不太高,树枝已经伸到墙外去。只是现在是冬季,树叶落尽,树梢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枣子,风干的皱巴巴的,随着枝头摇晃,连鸟雀也不屑去啄它。

夫妻俩跺跺脚暖和一下,相互搀扶着走进院子。

进了门也不点灯,『摸』索着进卧室睡下,悉悉索索的脱衣声传出,然后安静下来。

俄而,沉闷的哭泣声想起,像是哭的人强压着声音,按捺了痛苦,捂着嘴流泪的那种,听声音就觉得撕心裂肺,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就是安慰声,起床声,接着,卧室的灯就亮了。

“别再哭了,且止止吧,酒长老说,再哭下去,你的眼睛就瞎了……”男子的声音中透着疲惫,但语气款款,带着关心。

女子抹了抹眼泪,哽咽不停。

男子看了,心中痛苦愈盛。

烛光闪烁,映在满头斑白,显得十分刺眼。脸上皱纹叠起,皮肤粗糙暗黄,没有生气,,三年来,杨成名夫『妇』,真的是苍老了太多。

杨母眼眸浑浊,显是流泪过多伤了眼睛,她凑着烛光,眯起眼睛,抓住丈夫的手,一如当年,想要寻些慰藉。

可惜她已然看不清丈夫面容。

如今是道宫历三十年冬季,杨平安沉睡的第三个年头了,

第一年春季,杨成名处理完商号,辞退了吴家老夫妻,把杨迅杨烨安排进童装店。然后在道宫的安排下来到此处小院。

一住就是三年。

三年来,夫妻俩每隔十天去一次长老院看望沉睡中的杨平安,聊解思念之苦。

枣树就是当时种下的。

原本还时刻盼望着杨平安能早日醒来,膝下承欢,不曾想,一日复一日,一月复一月,仍不见希望。

第一年年底,道宫讲道后,杨平安还醒了一天,安排事情,与二老聊聊天。

第二年未醒,如今已是第三年。

酒长老说是伤势未愈,虽醒不来,但生机稳定没有危险。二老不懂修行,但还算相信酒长老。

因为这三年来一直是酒长老照顾于杨平安左右,未曾闭关苦修,只为保他肉身活力,每天定时用自身剑气刺激杨平安周身窍『穴』,肌肉骨骼,使其不发生坏死或者肌肉萎缩。

三年来,行功不休,酒长老虽然精神疲惫,功力却是精纯了几分,剑气运转间,如臂使指,妙之毫巅。

显然,三年的“微『操』”训练让他在修行上更进一步,道行不长,威力可是增大了好几倍。而且,到了他这个境界,想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进步,都难之又难,哪怕他在这个境界中属于垫底的。

三界法,第三界开辟,现在能做的基本都是吐纳日月精华,积攒功力,反正目前来说,九位大宗师,也没谁能把三界修至圆满,也没人知道三界圆满是个什么境界,这些还都在推演之中。

此时,酒长老正在给杨平安做“例行检查保养”,他惊喜帝发现杨平安身体生机勃发,已经稳固下来,显然是识海伤势稳定,体魄得到恢复。

这也算是在意料之中。

第一年的时候,“杨平安”醒来时做了嘱咐:强开识海天宫,已经恢复不了,只能采用封印的方式,虽然会对未来的修行造成影响,但眼下还是先活命再说。

而且有关意识的问题,“杨平安”想了一个办法,即是再走一边记忆回溯;只不过这次是清平带着平安,以第三视角去看。

清平也不知道,在走到尽头时会发生什么,是两者自然融合没有主次,还是以一人为主,另一人的只是一份陌生的记忆。

但无论怎样,都需要时间,这个时间,是两年。

师傅说,会在讲道之日醒来。酒道长默默地想着,手上不停,“快了,还有一个月就到讲道日了。”

可惜讲道之事自己必须在场,不然酒道人宁愿时刻守在杨平安身边。

酒道人也收过弟子,可惜打仗的那些年都死光了,没死的也都修行不成,被打发到地方去造福一方去了。

两年前动了心念,就又收了一个弟子,名叫管狐儿,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如其名,最是精灵古怪,狡猾如狐。修行境界吧,筑基有成,气未满仓,资质比向道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管狐儿父亲都是道宫宗师,在酒长老的护卫道兵里当统领,名叫管廊。

管狐儿也不算特殊,其他八个长老殿里也有类似的弟子,说是弟子,顶多算个记名的童子,好身前伺候着。

毕竟大宗师中最年轻的酒长老现如今都活一百二十载了,要是忽然收个亲传,年纪轻辈分高,放在哪里都不合适,容易『乱』套。

真有那种十分喜爱的,也是借徒弟徒孙甚至重徒孙的名义带在身边,用心调教。

这种事毕竟少之又少,可以忽略。何况道门学院发展壮大,人才辈出,什么绝顶天才见不到,真要想传下自己的一身本事,多的是新进弟子等着挑选,又何必找些空有潜力没基础的萌新,培养起来也费力。

学院教的东西是一样的,修行入了门后,基本就无需长辈多嘴,入道之人渐多,经验丰富,按部就班的修行即可,不过是个明心见『性』的问题。

项霸王和魔仙子分别去了南疆和北方,原本的两位被调回来坐镇京都。

南疆的那位叫芈雄,原本是楚国的大祭司,神官出身,对南方蛮子的巫觋很感兴趣,毕竟算半个同行。

从北方归来的是赢烈,原赵国的镇国大宗师,一身冰属『性』法力,也算是得天造化,毕竟赵国以北就是茫茫草原,每年的白『毛』雪,曾为他进阶大宗师贡献不少。

两人对于杨平安的伤势都有所帮助,再加上简中行和一尘道长,杨平安能三年稳住伤势不再恶化,已是幸运。

说起来,诸多大宗师,与清平虽有亡国之仇,却没有灭家之恨,对于他们来说,除了少的又少的家族牵挂,唯一的追求就是得闻大道,修行有路了。

而清平道长对于他们,就是亦友亦师,众人寿限都已经不多,若是不能更进一步,怕是要魂归幽冥,这也是众人如此热心寻找并回护杨平安的原因。

最不济,还有个重来的机会。

南疆的战争很快就打完了,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项霸王的威名是在南疆百族部落里尤其好使。

大宗师们很少会出手屠戮普通人,哪怕是蛮人。

但是道宫统一战争的时候,南疆部落的首领门一看,哎,中原人在打内战呢,咱们去占占便宜吧。

说干就干,十几个大族召集了七八万的战士,『乱』糟糟地出山,还没抢过瘾,项霸王就来了,将对面的大巫师生生打的吐血逃窜,三十年不敢北望,剩下的小兵小将们,面对杀气煞气全开的大宗师,还能怎么办,血流成河呗。

从此,在南疆百族,霸王之名可止小儿夜啼。

这回,商人们跟着道宫又赚了一笔,大批的奴隶被运到内地开荒种粮,修葺道路水渠。

道宫在这方面经验多多,有着完整的流程和手续,保证蛮子们不会闹事,甚至还可能“乐不思南疆”。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生命论长短,能有几个三年?(二) 第四十四章生命论长短,能有几个三年?(二)

枣树枯荣,三个春秋。

杨父把童装店转到了京都,陪都那边的店铺都转给了陈家。偶尔也会带着老妻回去看看,陈家、西街、小人书店、杨克,所有与杨平安有关的东西,都值得二老留恋难忘。

儿童变成少年,少年长大成人。

陈小胖,哦,现在已经不能叫小胖了,人瘦下来倒显得精神爽利,穿上缝制贴身的衣服,看起来也是贵介小公子一枚,相貌不俗,与姐姐陈静雯很是相似。

全然看不出以前胖乎乎的样子。

他管着小人书店,和西街的“少先队一大队”,经历事多,也就显得早熟了许多,做起事来一板一眼,颇见功底。

陈静雯年龄大了些,倒更显活泼了,不似以前小大人似的管这管那,让几个弟弟发怵。相比于弟弟陈明哲的沉默,陈静雯每日忙着『操』办她的“同好会”,爱说爱笑,开朗了许多。

十五成丁,杨克已到了可以独立成家的年龄。

人说,十五而志于学;杨克也在孜孜不倦帝读书,医书。

百草堂孙老头的孙子,孙仲平决定继续读高中,彻底放弃了继承百草堂的打算和权利,立志要去往边疆征讨探索。

孙老头不想百草堂没了传承,见杨克乖巧肯学就收做养孙,准备百年之后传给他。原本也是带了几个徒弟,可惜见道宫医馆和部队的待遇高,一个个的离开,没人愿意留下。

孙老头也无所谓,走了就走了,再培养一个就是,反正自己还能活个十年,足够了。收养义孙,倒不是为了传宗接代,二是把百草堂的名号传下去,百草堂开了数百年,起初也不姓孙,转手了几次才到了孙家手里。

到了他这一代,已经落魄到只剩一间『药』铺了,但是不能断了传承。

虽然放出声去会有大把的人排着队愿意接手,可那哪有自家人放心。

西街里的变化就更大了一些。

当初的“童子队”的成员,大部分三年小学毕业,跟着上了初中,这几年陪都经济更加繁荣,连带着老百姓的生意也好起来,有了闲钱,就愿意投到孩子身上,也算有个盼头,若是被道宫的大人们看中或者学有所成,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呢。

大壮、狗蛋、二丫、铁锤、肥肥,这几个最初的班底,依然在做着他们的中队长或者小队长。

道宫底下的人牵手学校成立了学生会和少先队,尤其是少先队,学校许以各种好处,名额有限,于是童子队顺理成章地完成了全员改编变成了“少先队员”。

很奇怪是不是,也有表示反对的,比如二丫和铁锤,理由是平安没同意。

向道及时地完成了一名老师应该做的劝说工作,过家家似地。

这让向道很痛苦,又无可奈何,能咋办,从道宫长老院发出的命令,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不过,习惯的可怕就在于,只要你一开始去做了,并因为各种原因继续做下去,你就会莫名地接受它的存在。

于是晨晚必做功课,并不做全,三遍《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完事。剩下的时间就努力修行,练气,习武。

向道原本学的是道门养气功夫,向梅溪求了一套杀伐功夫,苦练不休,三年下来也算是入了门径,只是欲求速成伤了身体,每月的津贴倒有大半用于买『药』草肉食补贴身体元气了。

这货到底还是没有死心,想着能去边疆,最不济调到地方做个小官小吏的也行啊。

若非是杨平安忽然出事,缘分也许会越结越深,但是一别三年,诸事因他而起,却没有因他而变。

再相见时,也不知道有多少因缘会断,多少生疏能重连。

一个月时间,杨父杨母又去夜探了三次,眼见杨平安的气『色』一次比一次好,二老心情也舒畅了点,心情好就能多用点饭食,吃好了才能养好身体。

所以,临近年底,二老的气『色』也好看些了。

杨母琢磨着待到平安醒来,可以换件新衣服去去晦气,就扯了布准备自己做,可是视力坏的厉害,『操』劳起来已是十分艰难,念子心切,也就坚持着。

杨父看在眼力痛在心里,建议去自己童装店拿,被老妻软软弱弱地拒绝,“我儿醒了,自然要穿我亲手缝制的衣服才行……”

六岁和九岁差多少,十公分的身高,十几斤的体重?

三年不进饮食,偶尔喂些水,全靠人参灵芝等宝『药』和长老们传功吊命,杨平安身体养分流失的很厉害。

抱着轻飘飘的,三十斤不到的样子,身体瘦的脱了型,但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养护最好的程度,换个人,早就夭折,坟头草都不止三尺高。

过了腊八,各地大员们陆续进京,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讲道时间。长老院外紧内紧,杨平安所在静室日日有大宗师在看护,说是讲道之时会醒,但要是一不小心提前了呢,这种事谁说的准。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千等万等,讲道日再一次到来。

感受多少次依旧震撼人心,向道站在房间里,遥望道宫方向。放了假他又回到京都,仍旧是广成的府邸,也没得别处去。

三年苦修,他已到了“满仓”境,气息圆满,周天运转。

若是按照旧时的功法,就是一直积累下去,经年累月积累一身浑厚的内息或者说法力,到了一定境界程度再无寸进,谁也说不准是什么时候,若是悟了,就是宗师,这时候身体会得到洗礼蜕变,功力能够再次积累;再往上,就是大宗师。

能不能悟道,全靠机缘,不然功力在深厚也免不了冢中枯骨的结局。

而根据三界法,到了“满仓”境,就可以开辟一界。当然也可以选择继续积累功力法力,据说会增大进阶的成功率。

但是道宫目前也没有这样的官方说法,研究院修行部多年研究,也没研究个子丑寅卯来。

人体大宝,秘密众多,没人说的清楚明白。根据以前的理论,身体奇经八脉,任督玄关,三百六十五个大的关窍,一万万两千九百六十万周身**隐『穴』。修行功法不同,功行路线不同,所需要炼化的窍『穴』也就不同。

大周天,小周天的,何止百十种方式;所以目前道宫的高手们都是以前的功法转修三界法后,进阶来的,大家修行不同,经验再多,也终究没总结出个普适『性』的规则。

研究院修行部进阶科的研究员们也很是头疼,一再上书长老院和管理层要求统一修行功法,被严词打了回来。统一修行功法,百害而无一益,只会让修行界日渐凋零,百花齐放才是正道。

然后再下一封通报斥责,反正挨骂的还是底下办事的,作为修行部的负责人的大长老们是不会理会这些小事的。

开辟第一界,向道有两个选择,丹田下界“幽冥”,膻中中界“人世间”,修行道门养气功夫的多是先开“幽冥”界,武道功夫的是“人世间”。

至于“天宫”就不要想了,那是宗师们的修行,没有一定的精神修养境界,胆敢碰最为脆弱和神秘的脑域,分分钟让你走火入魔,瘫痪癫痫变痴呆。

向道决定再精修一年法力,着重放在武道功法上,寻常时候感应感应虚界,看看明年情况再做出选择。

虽然开“人世间”可能『性』不大,就当打基础了。

根据三界法修行秘要,修行到了道门满仓或者武者金身境时就可感应虚界,以丹田或者膻中『穴』为中心,感应周围大『穴』,一个可以,三四个也不多,于开辟虚界并无太大影响,主要还是为了体会那种能够存续法力和内息的空间感。

感觉到了,悟透了,就像拿根手指往窗户纸一戳,或者是拿针往气球上一戳,啪一声,哎,进阶了。

感觉不到位,硬怼也可以,怼进了还好说,怼不进去的话,不好意思,重伤什么的那是必然的。

不然你看为什么里修行突破都要磕个『药』丸大喊一声“破”,然后各种牛『逼』的气息翻涌,筑基进金丹,金丹升小孩。

破不了就各种吐血,世界法则不同,但修行还是没什么区别的。

遗憾的是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吃了就能功力大进的『药』丸,最多煮点汤『药』泡澡活血化瘀,吃个『药』丸补充补充生命力(吊命)。

想补充增进法力,不好意思,没有。

大宗师们都没有能力找到,真有的话也少之又少,天材地宝级别的,哪轮得到芸芸众生。

向道也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闲话不提,向道看了半天,啥也看不到,也就感应感应,过过瘾而已,这三天整个京都都被气息笼罩,元气流转不宜修行,只能闲着。

向道怏怏帝回屋念几遍清静经,去去杂念才是正经。

天『色』渐暗,月出黄昏。

道宫长老院的酒长老居所的静室,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在室中桌前读书,身侧是一张床,床上厚厚的被子底下有一个童子。

童子面『色』苍白,暗藏生气,正是杨平安。

少年是管狐儿,这三日负责照看杨平安。不过也是做惯了的,寻常师傅酒道士也不是一直都在身边陪着。

管狐儿虽然顽皮,但做起事来还是细致尽心。

这三天酒道士住持讲道大会,杨平安就被交与管狐儿还有他爹,酒长老护卫道兵宗师统领,管廊。

正读着书,管狐儿忽然听到细细的声响,转头一看,床上幼童正睫『毛』颤动,似乎想要睁眼。

管狐儿心中一跳,书一丢跑出静室。

章节目录 第四十五章 有缘没缘,咱们说了算(一) 第四十五章有缘没缘,咱们说了算(一)

三根手指搭在细细的手腕上,其主人双眼微闭,用心体会脉搏跳动。旁边一个少年焦急而期待地看着父亲,嘴巴张了又张,不敢说话打扰。

正是管廊管狐儿父子俩。

管廊可以说是全京都惟一一个没参加讲道盛会的宗师了,就为了照看杨平安。

因为杨平安身边离不开人,管廊没敢入静打坐,又怕练功动作太大吵到,就坐在隔壁体会周围元气变化,不能听道,体悟元气也能得些感受。

最关键是,这样不怕人打扰,随时能停。

刚刚管狐儿来喊,说是看见床上这娃儿眼睛动了,管廊赶紧过来查看。

管狐儿是不知道杨平安的身份的,他自己猜测是杨酒长老的后人,毕竟杨平安也姓杨嘛,不是嫡亲且唯一的后人,哪会有这般“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待遇,生生地吊着命,整整三年,还会有其他大长老来看望,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全部。

整个长老院的人,都对杨平安的身份讳莫如深,猜测众多。也有说是清平道长后人的,因为清平道长也姓杨,那个神仙一样的人物的后人啊。

不理儿子脸『色』频变,小心思翻滚,管狐儿可是提起了十二个心。

不过还好,细细体会一番,发现没什么不好的情况,正相反,杨平安脉象稳定,跳动速度快了一些,根据他的推测,杨平安是已经“醒了”,至少目前身体是“醒了”,或者正在醒来。

脉搏不再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心脏跳动的有力点了,血脉运行快速,五脏六腑就跟上了生气,开始恢复机能。

刚刚眼睛动,估计就是意识恢复,身体本能反应,但是明显太过虚弱,连睁眼都困难。

原本意识封闭,可以脱离身体影响,还能自主养伤。

现在既然意识开始恢复,自然就被身体的极度虚弱直接拖住镇压,陷入沉睡。不过管廊是不知道这个原因的。

收回手,管廊再看了看脸上血『色』又多了几分的杨平安,被子很厚,看不出胸膛起伏,但浅浅的呼吸声管廊也是能分辨出的,比之前短促微弱的声音绵长安稳多了。

从腰带里拿出一个『药』瓶,倒出一颗绿豆大的『药』丸,想了想,捏成两半,用温水化开,给杨平安喂下。

这是杨平安用来吊命的东西,一天一颗,这半颗还是管廊临时给加的。

全程下来,管廊连看都不看儿子一眼。

管狐儿在一旁眼巴巴地从头看到尾,连句吩咐都没得,化『药』的水愣是老爹直接运功烧开的。

服了!

除了自家老爹,管狐儿还从来没见过哪个人把法力用的如此生活化。

当然,想要法力或者内息离体,至少也要宗师境,也没那个宗师在管狐儿身前卖弄。

从焦急期待,到想说话憋闷的不敢说,再到渴望……渴望是因为那半颗小『药』丸。

酒长老说过这个东西,对于温养身体很有用,但只针对入道以下的修行者,还得是那种满仓境以下的才行。

管狐儿一琢磨,温养身体有用,自己境界也符合,说不定能加快修行,长点法力呢,最近的话本故事里很流行这个桥段。

主角吃了个『药』丸,功力大增什么的。

管狐儿看着剩下半粒小『药』丸,就快要被放进『药』瓶了,到瓶口了……

“爹~”管狐儿都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谄媚有点儿贱。

“嗯?”管廊扭头,重重地应了一声,看向管狐儿。

半粒『药』,无声地落进『药』瓶黑暗的瓶身里。

“呃,没事,没事……”管狐儿感觉心都要碎了,好想尝尝啊,看着爹这么宝贝的样子,说不定真能增长法力了。

如果管廊听到儿子心声,一定会回一句:儿子,少看点话本吧,你真的是想多了!

“道宫之内,不许叫我爹,记得叫统领。”

“哦~”

“嗯?!”

“是,统领!”

管狐儿天『性』顽皮,十多岁了仍然不改,他娘惯着他,管廊愁得是头发都快白了,说起来自己也算是修行上的天才,四十多岁就进阶宗师,衰老减慢,这才娶妻生子。

真是岁月没把自己熬老了,生个孩子把自己折腾的显老了。

有次执完勤回家休息,管狐儿闹,管廊比较累,耷拉着脸没理他,不曾想这小子见老爹臭脸不陪自己“玩”,竟然老老实实地听话了。

这下子管廊找到了治他的法子,后来也是百试百灵,有次跟酒长老一说,酒长老就笑道,“你这是冷暴力管教法,不能用过了。”

不管怎么说,有用就行,于是父子俩的相处方式就这么定下来了。

眼见夜幕落下,但还没过晚课时间,管廊就打发儿子去做晚课,睡觉。

自己则守着杨平安坐下。

管廊自然是知道杨平安的身份的,道宫历十二年,清平道长仙逝之时,他就已经是宗师之境,酒道士护卫道兵的统领了。

“骊龙”的事他不知道,但杨平安被送到长老院后的事他是全都晓得的。

他,回来了!

管廊看着杨平安的脸,默默想着。

两日很快过去,又是一个黄昏,五位大长老齐齐来到杨平安所在静室。

一尘道长,现任宫主。

酒长老,前宫主清平道长的义子兼弟子。

还有简中行,芈雄、以及赢烈三位大长老。

出手诊断的是简中行和芈雄,这两位在修行上比较擅长这个。

两人『摸』了半天脉象,又讨论一番,最终确定,杨平安意识已经开始恢复正常,但是身体太过虚弱,最快明天就能醒来。

至于伤势恢复的如何,还要等醒来后才能知晓。

确认了之后,酒长老就打发人准备马车,等到天黑透去接杨成名夫『妇』,孩子醒来,父母在场或许会好点。

酒长老虽然一生未娶,这个还是懂点的。

只能说酒长老到底还是差了一层,要是杨父杨母没来,这晚上还能睡上一觉,不管睡好睡不好。

但把人喊过来,杨成名夫『妇』可是眼巴巴的守着杨平安,直到天明。

杨母又是抹泪又是高兴,看着杨平安笑一会儿哭一会儿,杨父负责提供手绢、肩膀和温暖的双手。

好在为了保证杨平安的体温,房间里特别设计了一个水蒸气管道,气温不低。方案是研究院给出的,锅炉就在静室后面,入冬之后就没停过火。

反正大长老要了,也没人敢问寒暑不侵的大宗师,为什么要这个玩意。

不然,就二老这么硬抗一宿寒夜,可不是闹着玩的。

酒长老见夫妻俩都不愿离开,准备好的厢房也不去,站在旁边忽然感觉自己很碍事很多余。

这让他想起了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师傅杨平和师娘莫笑笑站在一起,自己和小五哥就是很多余的样子。

师傅说,这叫电灯泡。电他懂,和雷电差不多的东西,灯泡是什么就不明白了,他问了,师傅看起来很惆怅,但是没回答。

哦,是了,师傅还说这叫给单身的人“撒狗粮”、“秀恩爱”。

唉,不懂不懂。

年少的时候跟着师傅师娘东奔西走,周游列国,各种艰难险阻,也没那个心思娶妻成家,他练得也不是童子功,先是道门养气功夫入了门,之后修的是武道,再之后练剑大成,不讲究什么元阳之身。

他尝过女子温柔滋味,动过心思,师傅也曾张罗着给自己和小五哥成家。

可惜后来师娘去世,师傅心痛至极闭关。

自己守孝,再然后就开始打仗,把时间都耽搁了。

醒过神来,已是六十有余,便是娶妻也难有子嗣,干脆就息了念头。

好怀念啊,酒道长想着,默默地转身离开静室,脚下一点,上了静室房顶,枕着手臂躺在屋脊上,拿出葫芦饮一口酒,啧啧,透心凉。

张口一吐,酒气化成白雾,在上方云涌翻腾,凝成一柄小剑,绕身周三丈范围呼啸飞行。

修行呵,修行!

大宗师们除了长老院的宫殿,都是有私宅的,藏些娇妻美妾,也没人去管,比如简中行,听说大宅子里妙龄女郎不要太多!

也不知道这货常年闭关,养那么多妾室是怎么保证自己不被戴绿帽子的,好像与他的修行有关。

话说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绿帽子一说,一群妾婢而已,哪有什么人权。就算有人『色』胆包天敢伸手,也会直接被人道主义消灭掉。

酒长老也有私宅,除了第一次去看了眼,再没有去过,就那么空着。

…………

此时管狐儿尚在做功课,声音从小小的房间传来。他的房间被一张屏风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做静室,一部分是卧室。

静室也很简单,一个蒲团,一个案几,案几上放着几册书,一支蜡烛。天气冷,少年时不时的搓搓手,翻开书页,声音却不抖。

虽然青涩,却是沉稳平和,他刚过变声期,嗓子保护的很好,声音很好听,已经初具人们常说的男人声音的磁『性』魅力。

管狐儿很喜欢看天空,神秘的星空世界,道宫里是有这方面的知识的,可惜至少要到大学才会有专业教授。

自己初中毕业就被老爹提溜来长老院,再没机会去上学了。

做完晚课,管狐儿趴在窗前看着夜空。

今天的天气很好,因为过了十五,是下弦月,群星闪耀,半月清亮,挂在天边。

月『色』真美呢。

管狐儿如此想。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六章 有缘没缘,咱们说了算(二) “杨平安”也说不清自己是谁,清平道长,亦或是杨平安,或者是两者的融合体?

如今种种,还得从三年前说起。

在陷入沉睡的第一年,清平道长想过很多的办法想要恢复识海,但他大部分力量已经结成茧子用来维护杨平安脆弱的意识,以及压制识海。

所以用于疗伤的力量寥寥无几。

最关键的就是一个死结出现了,想养伤,就得封闭识海;而封闭识海,身体会陷入假死植物人状态,神魂就得不到身体的滋养,如无根草木水上浮萍一般,用一丝少一丝。

唯一的办法就是抽取魂茧上的力量。

但杨平安的意识还在,他太过脆弱,根本承受不起任何的波动。因为当初清平道长意识出现的太过突然,给他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杨平安毕竟不是清平,即使是同出一源、

所以第一年里,清平道长一边维持伤势,一边保护杨平安,几乎耗尽所有能动用的力量。

然后在跟简中行和芈雄两位大长老探讨之后,清平想了个法子——再走一边记忆长廊,从起点开始,用虚拟的时间跨度,弥合两个意识的隔阂。

不开天宫,所见所闻,皆是妄念。心有所想,念有所动,都是魔。

清平的法子就是在魂茧之中将杨平安的意识引入虚妄,也可以说是魔境,因为不出来的话,就是意识消散,魂灭道消。

…………

黄昏,沧桑落魄的城池,透着浓厚的历史沉重感。

忽然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一个衣着怪异的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个小巷子里,吓坏了躲在其中的两个小乞丐。

然后男子被小乞丐拖了回去,养伤,学说话,装哑巴,林林总总的许多事一件件地发生。

男子知道自己叫杨平,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记忆,没有过往,就像一个人被凭空地生成一样,只有一个名字。

杨平没有感觉到奇怪,似乎本来就该这样。但有时候又会有新的本领自然而然地出现,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的本能,就像天黑要睡觉,天亮要劳作一样自然。

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有的时候会看见杨平自言自语,但是却没有声音传出;也有时候他会拿着树枝在地上写字,观树枝走向,应该是方方正正的样子,但是树枝划过地面却没有任何痕迹出现。

似乎,所有和某种东西相关的都被造物主抹掉一般,而当事人,没有丝毫察觉。

然后转折出现了,那是一个老道士,一个面容模糊的老道士出现在杨平面前,无论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杨平感觉有点奇怪,但随即这点奇怪的情绪就被抹掉,事情继续发展着,如同被排练好的戏剧和舞蹈。

有声有『色』,但就是透着那么一股子别扭劲儿。

出城,然后,瞬间出现在一个道庵里,道庵里两个道士,一老一小。

啊,是源齐住持和小广成啊。

杨平心里莫名地想到,真是怀念,源齐,缘起。

世界像是被擦洗的沙画,抹去一层覆盖上新的一层,所有的故事被掩埋在光芒之中,光芒有时是一个山洞,有时是一条河中行驶的船,有时是一个客栈,有时是一座神庙,还有时是一个人。

有的暗淡,有的温和,有的耀眼。

穿过原始丛林,杨平的气息就变得愈发圆润了,那种抹之不去的别扭劲悄悄消散一些。

埋下一座城,点燃一盏灯。灯光里是无数的祈祷声,“福生无量……”、“尘归尘,土归土……”。

还有一丝惆怅,可惜没有见到老庙祝最后一面。

这样的情绪,第一次没有被抹去,略显呆板的戏剧变得生动了些。

再然后,是一个少女的出现,杨平眼前的世界,活了,亮丽的『色』彩都有了生命的气息。

小院,石屋,还有几乎形同无物的身边人也都活了一样,哦,小五小九,林伢子。

云梦大泽,还有那个贵公子,是项羽?

杨平第一次有了疑『惑』的情绪,但随即被压下。

明丽世界更迭着,不变的是身边始终都有那么几个人。也有的人走了,还会有新的人来,他们恭恭敬敬地跟随着杨平,风餐雨『露』,雪域寒霜。

有的时候直入殿堂,有的时候刀剑相加。

杨平顺着一条路线走下去,记忆中似乎把这个叫做“周游列国”。

他一路讲道,说法,阐述天地运行道理,有人以为他是大贤,有人以为他是妄人。

他治病救人,也会怒而杀人。

爱他的人,敬为神仙,恨他的人,贬为妖鬼。

他说,天下为一,不当分离,他说,世上当有天国,他是天国的先行者。

电影一般,一个片段一个片段地过去,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

那座暗淡的城里有一个很亮很亮的人。

那个人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那个人在等他,等了几十年,等他走遍诸侯各国,回到这里。

当年出走时,惶惶如丧家犬,归来时,车马成群;当年出走时,身边两个幼童,如今归来时,身边爱妻,众多弟子相随,当年幼童已是中年。

在他迈入城市的一刹那,时间,世界,所有的一切有静止了。

那个发着强光的人出现在杨平面前,光辉敛去,是当年那个看不清面容的老道士!

杨平心中诧异,静止的世界波动了一下,被老道士挥手压制,“清平我徒,多年不见矣。”

杨平沉默着,似乎察觉有些不对,但有说不出哪里不对,如同被卡住的电影,停下了。

老道士微微一笑,点向杨平眉心,一个早就消失的东西出现了,心印,是道门心印!

杨平身形一震,惊呼声脱口而出,“师傅,是你……”

“说不得,说不得。”老道士原来是宏德法师。

“溯本归源,返璞归真,从哪来还要回哪去,”宏德法师又是一指点出,显『露』出和杨平正在慢慢融合的虚影,是个孩子。

心印落下,烙在孩子眉心。

“你我终会有再见之机。”

宏德法师声音一停,光芒散去,身形变得普普通通,世界也开始流转,一切又回到大剧场,杨平脸『色』挣扎一下,又恢复平静,似乎刚才种种都是幻像。

此后,杨平有了法号,叫清平。

场景又跳转到云梦,大泽滔滔,终结了世界的『色』彩,当年的少女变成老『妇』,在相识之地分离,含笑而去。

世界弥漫着灰『色』的悲痛气息。

一转就是三年,『迷』幻而危险的颜『色』和气息从道观里的静室散发而出,覆盖整个世界。

新出现的清平像是换了一个人,被压制几十余载的东西被放出来,弟子被召集,信徒被召集,然后就是血『色』和战火。

有了更多自主意识的清平,像是一个旁观者,看完所有舞台剧。参与其中,却又抽离于外,其中玄妙,难以言表。

终于,临近最后,清平变得苍老,在一处静室,静室里是他和杨酒。

时间一跳,虚空静止,一个显得有些暗淡和虚幻的身影出现在清平面前,是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九岁的样子。

“这就是最后了,你明白么?”声音青稚,偏偏带着老气。

“自然,但是结束如何,不结束又如何,我既然已经明白来历,自然就晓得开始不是开始,结束也不是结束。”

口中又传来另一段话语,语气却是与刚刚大不相同。

“哈哈,你倒是看得透彻。”

“什么你啊我啊的,你就我,但我可不是你。”

“也对,我的缘已经尽了,你的缘才刚开始。”

“别,什么缘不缘的,有缘没缘,咱们说了算,不是老天,哪来的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感慨,把我都感慨老了,我才九岁!”

“嘿嘿,不说了,推开门出去,这幻境就结束了!走吧!”

“等等,你似乎还瞒着好多事没有让我看呢,给我解释解释,师傅是怎么回事,还有雷雨之夜前的事,还有被抹掉的部分呢?”

“哪来这么多问题,想知道啊,自己去探索吧,世界大着呢!”

清平鼓起最后一丝力量走到静室门前,轻轻推开。

门外是一个沉寂的世界。

黑暗之中,一个疏漏的巨大的茧,无声地存在着,点点的光芒从茧上脱落,如萤火虫一般在茧内部飞翔,碰撞,又回到茧皮上。

杨平安就凭空虚立在魂茧正中,九岁模样,身后是一扇门,化作光芒飘散,加入到周围的光芒中。

“这就是我的识海天宫么,啧啧,真是简陋的可以,”看了看充作识海边界的茧皮,摇摇头,这以后可是个大麻烦。

轻轻落下,抹了抹魂茧的表面,看似脆弱,实则坚固,唯一的方式,估计就是找回被“自己”隐藏的那部分。

杨平安抹了抹眉心的烙印,本该无形无质的心印化作一个奇特的图案护着自己,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只是现在看不到。

图案是三个旋窝,围绕一个无形的点在旋转,有层层虚影,立体似的叠在一起。

仔细看,又像是一个人像,三个漩涡分别在头顶和双肩。

愣了半天,杨平安自嘲地笑笑,“你讲因缘,我可不讲。有缘没缘,以后都是我说了算了。”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七章 我回来了(一) 微风不燥,阳光正好。

一个躺椅在晃晃悠悠地摇着,躺椅上是一个孩子,有些瘦弱,脸上带着点大病初愈的苍白。

旁边是一个少年,屁股底下同样是躺椅。

周围是盔甲俱全的护卫。

一大一小正在吹牛,从远处过来一个人,看衣甲样式应该是护卫统领,怒气值满的离老远都能感觉到。

少年一下子跳起来,臊眉耷眼地跑到孩子身后站着。

统领走到近前,看着少年冷哼一声,右拳一敲胸膛,发出金铁碰撞的声响,微微弯腰看向躺着的童子,“平安小公子,酒长老有请。”

“哦,知道了。”孩子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晃一晃腰,转头对少年说,“管狐儿,回屋等我,咱们等下再深入探究一下**之事。”

少年脸『色』一下子涨红,周围的护卫发出憋不住笑意的嗤嗤声。

统领一下子爆发了,“管狐儿~!晚上请假回家,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什么是**之事。”

“爹,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管统领,我说的是**霜雪冰雾『露』的变化之道,你们在想什么呢?而且很好笑么?”孩子悠悠地补充,看向周围的护卫。

嗤嗤笑声顿止,护卫们被放下的面甲后面传出闷哼。

“行了,别闹了,去琼酿殿吧,”孩子嘟囔了一句,“什么破名字,没文化真可怕,取名字都不会,好好的一座宫殿都被糟蹋了。”

管统领就当没听见,头前带路,往琼酿殿去。琼酿殿,是酒长老的住所。

而这孩子,正是杨平安。

现在已是道宫历三十一年,仲夏,距离杨平安苏醒已经小半年过去了。

苏醒之前,大宗师们一个比一个关注,一个比一个在意,苏醒后反倒躲得干干净净,各自闭关去了。

剩下一个酒长老,也是时不时的闭关个十天半个月的,出关后也就关心一下杨平安身体如何,对于其他的事情,不闻不问。

嘿,忍了半年,终于忍不住了吧。

十分钟后,琼酿殿。

两个蒲团,两人道士,一老一小相对而坐。

杨平安面容严肃,一点看不出刚才的惫赖和嬉皮笑脸。

酒道士给杨平安探了探脉,点点头,“身体恢复的很好,基本没有大碍了,明天你就可以出宫了。”

“哦~”

酒长老看着杨平安,杨平安看着酒长老,都不说话。

酒长老甚至都有点后悔接下这摊子事了,京都除了自己,还有四个人,为什么就自己什么都没想地接下这个任务呢?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自己区区一百二十多岁果然还是不能跟老前辈比。

世界法则,大宗师寿命天寿两百载,但之前也说过,现在的大宗师严格来说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大宗师了,天宫一开,延寿一百五十载,随着继续修行,寿命还会继续增加,至于三界法圆满寿命会增加到多少,现在还没有人知道。

根据九位大长老给出的数据,研究院的人推测是五百年。

这才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所以,本来应该大限将至的前代大宗师们现在活的倍儿精神,而新一代之中也就项霸王和酒长老成长起来,也许很快就有更多的人会突破这个层次,达到足以加入长老院的级别。

比如正在闭关的广成。

他是道宫内目前最接近大宗师的宗师。

回到酒酿殿,杨平安和酒长老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杨平安忽然说话了。

“小九,还记得当年你们救我之后我给你们讲过的事情么?”

原本熟悉的称呼几乎被磨灭在时间里,显得有些陌生,酒长老蓦地一愣,收回正在发散的思绪,眯起了眼睛,打量杨平安。

姿势和当年的清平道长一模一样。

酒长老心里犯嘀咕,“自然记得,家师所言,句句不敢忘。”

微妙的气氛悄然出现在两人之间。

杨平安闭眼,沉静的气息一闪而过,竟然是瞬间入静了。

再睁眼,语气变得沧桑,“怎么,连为师都不认了?”

酒道士脸上的狐疑此时显『露』无遗,“我忽然想起一个词来,你知道什么叫‘熊孩子’么?”

杨平安一愣,这个他知道啊,“他”的记忆力有过。

“小二持金行于闹市你也应该知道吧?”酒长老越加肯定心中的猜测,虽然很不愿意接受,但事实已经如此,他也无可奈何。

虽然没有日日看着,但他闭馆的时候,杨平安的一举一动最终都会有人记录下来,然后被送到他面前。

能看到熟悉的影子,但还有很多不符合的东西,也许是被身体影响到『性』格了,酒道长还抱有一丝侥幸之心。

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师傅果然没有把那些东西留给你。”

杨平安被噎了一下,挑挑眉『毛』,恢复清亮的童声,“你怎么知道?”

“不是就是不是,没有什么值得解释的,何况,你自己也明白。”

“好吧,不打哑语了,”杨平安声音平淡下来,面『色』沉静,眼神透着超出年龄的成熟,“我确实不是清平,但我也不是杨平安,也不是两者的融合。但我又是杨平安。”

杨平安绕口令一般,偏偏酒长老听懂了。

几位大宗师对此早有猜测,好几种情况,这一种也在预料之中。

对于询问答案,五个在京的大宗师,另外四人没一个愿意干的,最后还是落在清平道长的义子兼弟子头上。

点点头表示理解,“不必顾及,我们原本就有了猜测,既然没有对你动手,自然就表示没有恶意。无论你是谁,终究还是我师傅的转世身。”

“道门从来不求来世,只求今生。我既然生为杨平安,就是杨平安。”

酒道长诧异地看了一眼,没说话。

而杨平安经历了时间幻境,过了足足百年,虽然是跟看电影似的,身不由己,但很多东西都沉淀下来,等来未来发掘。

所以,他根本就不惧酒道士,就算是大宗师又如何,那也是我的弟子,至少是我上辈子的弟子,别说动手,就是话说重了,都不太合适。

“我有一些考虑,不过还要等等,时机不到。”杨平安摆着一张清水脸,“明天我会出宫,管狐儿就留下来,不用跟着……”

杨平安考虑一下道,“还是跟着吧,我一个人不方便,那个绿豆『药』丸记得再给我一小瓶。其他就没事了。”

“没问题。”

谈话简短地结束,你知我知,心照不宣,两人都没有谈及修行的事。

因为天宫受限,无法修行。

杨平安识海里开了天宫,可以说是道宫里唯一一个第一界就开识海天宫的人,而且还没有一丝修为。

眼下倒是多了一门瞬间入静的本事,因为一闭眼,意识往天宫一躲,就是入静,简单方便。

但这无法修行啊,因为修行是要存思冥想,感应气生,然后就是积累内气法力,必须要有意识调动,不然如何打通经络,温养经脉。

杨平安的入静,是躲进天宫,躲进那个充当识海边界的魂茧里。

没有意识了,还怎么修行?

不过嘛,办法总比困难多,杨平安坐拥一百年的经验,还是整理出一些思路了,不过嘛,他自己也说了,需要时机。

杨平安走到大殿门口,酒道士忽然又问了一句,“你在时间幻境里……”

“我知道你的意思,时间幻境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另类的记忆追溯,没有看人思想的力量,所以,我并没有他的思想,”孩童回过身来,伸手指了指上面,“境界不足,一切都是虚妄。就算是记忆追溯,也同样是妄境。”

“有件事要提醒你们一下,不要过多的进行记忆追溯,它是可以被改变的,我听说道宫出了一本《清平传》,主要资料都是你们几个通过记忆追溯提供的,建议好好诵诵经,消磨一下幻境带来的隐患,大宗师上体天心,但是,也要小心心魔念起。”

话说完,杨平安走出殿外,管廊统领远远地站着,“另外,你的大殿名字真该改一改了,一百年了,都不知道多读点书,还是没一点长进。”

酒长老:“……”

章节目录 第四十八章 我回来了(二) 翌日,杨平安在管狐儿的陪同下出了道宫。

酒长老在屋顶躺着看杨平安走远,举起酒葫芦痛饮。

“我没有那么多拖累和因果,也不用面对当年的艰难险阻,当年我引你入道,现在该你引我入道了。今日出门,再没有清平,只有杨平安。”

这是杨平安临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没有任何掩饰地站在大殿外说的。

其他大长老昨日俱皆出关,现在也都在各自宫殿静室坐着,感应杨平安的气息远去。

杨平安的话语自然也听了个真切。

各人反应不同,不需细表。

此时旭日初升,阳光普照,钟鼓之声响彻京都,是道观的道士们在做早课了。

管狐儿跟在杨平安身边,满脸都是疑问,对于刚才的话,还有酒长老沉默的反应。他『性』格虽然跳脱,万事不萦心,但不代表他笨。

『性』格跳脱的人,都聪明。

一个从来没有提起过的猜测浮上心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看着杨平安**的脸,不敢说话。

对这个他照顾了两年的孩子,头一次感觉到了陌生和距离感。

他们要从道宫后门出去,所以往北走。

道宫是在当年大靖的皇宫的基础上扩建起来的,东西对称,最核心处是长老院,前面有神殿,然后是道宫的运行中心,高层们处理事物的场所。

军务、民生,所有关系天下的国策政令都是从这里发出。

后面是长老院的九宫大殿: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一尘道长在“一”位置,酒长老是最前侧中间一所,“九”位置。

一路向后,阳光洒在侧脸,杨平安神情慢慢的缓和下来,然后带上笑意。他和管狐儿两人都是空着手,袖子一甩一甩的走起来很是好看。

两人的行李随后会被人送到家里。

“狐儿哥,欢迎你来我家。”

“嗯?”管狐儿被杨平安叫名字叫习惯了,忽然听到“敬称”,还有点不太习惯。不过,看着杨平安苍白的小脸上绽开的笑容,心里也放松下来。

出了门,上了马车,一路无话。

马车在小院前停下,门开着,庭院种着一株枣树,枣树开着花,一对老夫妻在花下说着话。

杨平安下车,在门口停住,看着这幅场景,深呼吸,『揉』了『揉』脸,捏出一个笑容。

一百年没见了,好想念你们……

杨平安抬脚迈过门槛,一如当年,打了声招呼。

“爹,娘,我回来了。”

杨母猛地回头,见门口影影绰绰有个人影,那身形,那声音,杨母捂着嘴,一瞬间,泪如雨下。

三年了,儿子,终于回来了。

…………

管狐儿坐在枣树下,哭得淅沥哗啦的,杨母都停下来半天了,他还在泪珠子吧嗒吧嗒地一直往下掉。

一时间,杨父杨母手足无措,赶紧拉着孩子坐下,手绢递上,宽慰话说着。

杨父进屋端出一盘糖果,葡萄干,各种零食。

都是寻常备下的,就是为了等着哪天杨平安突然回来。

杨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抑郁被冲散了大半,老怀大慰,管狐儿这么一哭,她反倒没什么想流泪的感觉了。

一只手握着一个,感觉好像自己多了个儿子。

管狐儿剩下一只手,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嘴里塞吃的,看的杨父开怀大笑。

杨平安:“……”

好半天,管狐儿吃够了,运转法力平定心境,小院这才安静下来。

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他用袖子抹了抹脸,站起来恭恭敬敬地给杨父杨母鞠了个躬,“见过伯父伯母。”

好嘛,这会儿想起来问好了,杨平安懒得吐槽。

两人都是吃过早饭后回来的,不用杨母张罗着做饭,四个人就这么坐在院里说闲话,太阳渐渐升起,但这时候还不算热,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稍稍出一层白『毛』汗,浑身通透,舒服的很。

说着话,两人的行李就送到了,老娘老父就忙着给两人收拾房间,好在平时也一直打理,并不费事,杨平安不能多动,就在这院里歇着,管狐儿大呼小叫的跑着帮忙。

对的,就是这种感觉,杨平安闭上眼睛,默默地想,意识沉到深处进入道宫,『摸』着魂茧,想必你也一样吧,一定很怀念,笑笑吧。

这就是家呢。

…………

杨平安离开长老院,悄无声息,但几乎同时,一张沉寂了三年的再一次被启动了。

“骊龙”翻了翻身子。

“龙首”广成闭关冲击大宗师境界,由杨平安原本所在幼院院长代理。

命令一条条下达,一些准备悄悄地完成。

向道算是最底层的办事人员,但他直属于梅溪,梅溪直属于院长,所以他知道消息的时间反而比较早。

年前讲道结束,广成临闭关前,找向道谈了话,说不要强自压抑,顺心意修行就是,没必要强求。

向道三年苦修武道杀拳,已经形成了执念,他的功行和准备已经足够开辟第一界,无非是“幽冥”和“人世间”的选择。

考虑再三,向道还是决定听从长者的建议,于是沐浴斋戒,诵经静心,与广成同一天进入闭关状态。

每日的饮食和水,自然有人准备好放在静室外。

三个多月的修行,水到渠成,开辟“幽冥”出关,入道了,向道心里不悲不喜,三年来的苦思和折磨,磨练了他的心智。

杨平安并不知道自己幼院,或者说小学一年级的先生差点因为自己断了修行,就算知道也只会无所谓的笑笑,“妄人”。

但并不是笑“妄人”的痴,而是笑“妄人”的看不破,或者说看的破却走不出放不下。

可惜世人多是“妄人”,为了各种事忧心忧虑。

好在向道是走了出来,不管是因为外因还是内因,修行更进一步就是证明,至于会不会对他未来进阶大宗师造成阻碍,就是另外一说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向道一扫三年来的阴沉气息,悠闲了一个多月,显得有点无聊,现在很多事情已经不再需要他『插』手。

少先队和学生会已经有了基本的运行规则,陈小胖的小生意平平稳稳,安全也没啥问题。静极思动的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的拿到身影。

记忆中明丽的面容已经变得模糊了。

在向道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看的时候,接到了梅溪的通知,杨平安即将归来。

呵,真是……向道刚走出阴影,正主就现身了,听说他在长老院躺了三年,现在终于好了?

隐隐间,向道松了一口气。

…………

陪都,少昊观。

小院,女道在门前无聊地数着手指,太阳升起来了,会晒黑皮肤,早知道就带过来一把伞了,她想道,往阴影里走了走。

女道二十三四岁的样子,身材窈窕,容貌美丽,只是眉眼凛冽,英气『逼』人。

顺着墙边走了几步,女道回头看向院内静室,

静室的门,悄悄地开了。

一个俏丽脸庞出现在门口,脸『色』透着长时间不见阳光的苍白。

“师姐,好久不见。”

女道脸上笑容瞬间绽放,“珑玥,好久不见。”

…………

京都洛城北,氓山脚下,道兵新兵训练营地。

营长在点将台上站着,全身铁甲,面盔被推上,『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有点黑。

今天是新兵考核的日子,考核之后就会分兵了,被各个军团带走,有的会留下来成为地方守备军,有点是边疆部队,而最精锐的则会被补充进入探索部队。

这一批三千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被选进探索部队的集训营。

肃静,杀气渐渐地聚集,,三千人分六个方阵站好,身上都是轻甲,左侧跨刀,右手持枪,所有人都直面向前,没有人看向点将台。

半晌,台上的营长开口了,用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内劲,震得整个营地都跳了一下。

“士兵们,今天,将是你们最后一次考核,告诉我,有没有信心?”

“有~”

“我们的口号是什么?”

“威哉邙山,有我无敌!”

嘶吼,山上树林里群鸟飞起,盘旋不落。

“今日下午,一点出发,六个大队分别选定方向登山,允许使用任何手段,严禁致死致残。队员先登山顶者胜!”

“必胜~!”

“必胜!”

“必胜!”

章节目录 第四十九章 温一壶情愁 小院房间不够,所以管狐儿跟杨平安挤了一宿之后,就被赶走,晚上回道宫睡觉。

白天来杨家,诵经帮助杨平安平复精神,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吧。

当然,对于管狐儿来说,陪杨平安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以此为理由,出道宫玩。

何况,每次来的时候,杨母都会准备很多好吃的。自从进了道宫当酒长老的童子,与玩闹和吃食就基本无缘了。

这也是他的修行进境如此之快的原因之一。天资足够,名师指点,还有比较(被)努力,修为差了才奇怪。

杨母赶着给杨平安缝制夏季的单衣,之前做的厚衣服已经不合季节了。杨父没有去打理京都的童装店,一连几天都在家陪着。

静极思动,杨平安就想着出门走走,算算日子,后天正好周末,便跟管狐儿一起安排行程。

杨迅杨烨去年满了十五岁,自愿去当兵了,听杨父杨母说就在京都北边的邙山。

至于其他人,去找向道吧,让他带路就好了。

接下来,就该解决修行的问题了。

…………

京都,广成将军府,闭关处。

外面的小院,两名士兵闲聊。

“将军这次能突破境界么?”

“当然,肯定能。”

“这都好几天没有吃饭了,”说话的士兵看了看静室紧紧关闭的。

“应该快了,”另一个士兵接话道,“宗师境界辟谷十天不受影响,现在是第八天……”

说着话,静室忽然传来波动,一道气息放开,压制的两名士兵不断推后,但是气息仍然在不断地增强,覆盖的范围也快速的增加,直至方圆百丈外两名士兵才能站的住脚。

惊喜地对视一眼,心中齐齐暗道,“开始了!”

静室内,广成趺坐蒲团,身后墙壁一个“道”字,身下一张草席,别无余物。

他微低着头,上身中正,双手平放双膝,掌心向上,拇指按无名指第二关节,随着气息放开,面容愈加沉静。

闭关四月有余,终于调整好一切,到了关键时候。

广成一心三用,感应眉心印堂、头顶百会、脑后泥丸三处命『穴』。

黑暗中似乎有星光闪耀,,是广成的分神,同时也是妄念,光芒炸开,飞萤四散,转而有齐聚在一起。

三点光芒向着一处莫名的虚空汇聚着,越行越慢,几近停滞。

这是忽然从黑暗中冲出滔滔江河,自上而下,撞入光芒围绕区域,没有继续向下,似乎直接消失在黑暗中,如同被吞噬一般。

在广成体内,法力自下丹田“幽冥”而起,过会阴经尾闾,顺督脉而上,然后小心经过泥丸百会印堂,然后向下经中丹田“人世间”,回到“幽冥”。

如此周天循环运转不断。

行功一周,法力变多一份变化,带有更多虚幻的信息,是“幽冥”、“人世间”两界的,也是头上三处命『穴』的。

气息勾引,黑暗中三处光芒终于冲入江河之中,无声雷霆炸响,广成嘴角一勾,『露』出一丝微笑。

黑暗中浮现一片茫茫虚空,群星闪烁,识海之内,天宫开了。

然后群星汇聚,一道身影渐渐浮现,正是广成。

身形一成,一股大欢喜从心底泛起,广成强压住放声大笑的冲动,稳坐如山,鼓动全身法力,直入天宫。

身上原本停滞的气势又是一盛,冲霄直上。

长老院五声大笑齐齐而起,声震京都,大道之路,多一名同伴,岂不值得欢喜?

广成放开的气息慢慢收回,静室外轻风骤起,无数元气被吸引至广成身周。

接下来只需要稳定境界就好了。

杨平安与管狐儿停止交谈,静听道宫那边传来几人的长笑,也是微微一笑,时机已到。

那么,该抓紧找同伴了。

此时,向道正在苦『逼』的整理着杨平安原来的小伙伴们的信息,因为,谁也不知道杨平安回来后会去见什么人,只能做到有备无患。

时间匆匆而过,周末,杨平和管狐儿来到陪都。

向道就在城门口等着。

这三年的情况,杨平安心里大致有数,也不准备去改变什么,幻境之中他已经经历的套多,现在过来只是为了找回丢失的时间而已,人还在不在,并不重要。

于是一辆马车走遍了陪都的大街小巷,杨平安越看越是沉默,眼神也越是深邃。

他没有下车,只是挑起车帘远远地忘上一眼,杨家、陈家、陈静雯、陈明哲、小书店、西街、原本的童子队的伙伴们、还有杨克和孙仲平。

杨平安什么也没说,向道就什么都不讲。

看完了人,再看地方。

四个道观要挨个走一遍,少昊观被排在最后。

下午,马车远远地停下,杨平安见向道神情似乎有些别扭,就起了好奇心。

不过他也不问,下车就行了,反正也是陪都之行的最后一站了。

向道,杨平安,管狐儿已经在少昊观前的这条街来回走了三遍,向道实在受不了几乎就要显出实体的尴尬气氛,忍不住开口了。

“杨平安,这条街上有什么东西么?”

杨平安心中暗笑,就怕你不开口,开口了就好办了,旁边管狐儿也有些无聊,来回三遍,都逛了六遍了!

此时也看向杨平安。

杨平安朝少昊观努努嘴,挑了挑眉『毛』,“观里规定,六岁以上男子,禁止进入。少昊观的霓裳掌演武可漂亮的很,你觉得咱们有没有机会看一眼。”

向道心中一跳,故作无意道,“怎么可能有机会……”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珑玥,走快点,快到晚课时间了。”

向道话一停,猛地回头,一个女子身影映入双眸。

一瞬间千般滋味,涌入心头。

气机感应,女子也回过头来,两人都是入道境了,这心灵感应,顺着目光就传到了。

杨平安悄悄走到一侧,看着这幅场景,两个化作石头般的人儿,痴痴对望,啧,跟话本里的痴男怨女似的。

不过,同伴到齐了。

是不是该出发了呢?

让我亲眼看一看这壮丽的山河吧,看一看包容着清平无线豪情的世界。

杨平安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芒。

章节目录 第五十章 把往事喝个够 第五十章把往事喝个够

时间匆匆过了,已经到了七月份。

京都有两所大学,道宫天下三百多州,每年每州会提供大约十一二人进入京都上大学。四年之后,这些学子会带着学校配发的文案文书回到出身州郡,参与基层治理。

一年后这些文案文书,会被地方道观、官衙、守备三方写上评语,记录该人在此部门行走实习时的表现,然后保存到州城。

至于学生会被如何安排,还要看地方上的分配。

当然,还有的一些会被直接分配进入军队,或者进入研究院进修,道宫大学里的人才一直是不够分的。

所以,正在筹建的郢都大学就备受期待。

今年从京都往北去的实习队伍有点特别,以往都是学生组队自己出发,路上行程安排也是一个考验。

但这一对人多了一个领队,据说还是早几年毕业的学长。

四五十号人在城门口等着,一会儿就见一个奇怪的队伍走过来。

头前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身边跟着十五六岁的少年,然后是气度雍容的老者,后面是一名女子,头戴斗笠面纱,最后跟着一名男子。

几人走到近处停下,最后的那名男子脸『色』难看地看向刚刚毕业的新瓜蛋子们,“我就是你们的领队,向道。人到齐了没?”

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回答。

“到齐了。”

“到齐了就上车,出发。”

众人无奈,只得老老实实上车,折腾小半个时辰,终于排好车队,向北前进。

杨平安的车辆在最后面,车上是杨平安、管狐儿和老者。

向道和斗笠女子在另一辆马车上。

杨平安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向爹娘说明必须要出行治病,不然总有一天会复发,二老虽然舍不得,但还是同意杨平安出行。

因为同行的有位大宗师——酒长老。

酒长老收拾利索后,杨平安差一点就没认出来。

头发束好,灰『色』衣衫,长袍大袖,脚上厚底布靴,腰间挂一柄长剑,换了酒葫芦,真正是气度大变。

结果刚坐上车,他就手一晃,拿出了一个酒葫芦,对着嘴喝两口。

管狐儿眼睛瞪的溜圆,“师傅,你的葫芦藏哪了?”

酒长老得意地一笑,“从宫主那讨了小技巧,匿物咒。”

“那弟子能学么?”

“学什么学?先入道再说吧。”

杨平安撇撇嘴,不就是匿行咒的超级简化版么,这个他知道,就是用不出来。

却见酒长老手捏印诀朝自己一指,管狐儿发出惊呼声,“哇,师弟不见了!”

是的,酒长老是杨平安的接引之师,前世种种,再不须提。

所以管狐儿就算是杨平安的师兄了。

杨平安轻咦一声道,“匿行咒已经可以施术到他人身上了么?”

他记得十几年前还只能施法于自身和自身的携带物。

酒长老轻笑,“自然,道宫的各项研究可是一直在进步。平安,还记得那句话么?只要给出一个方向,人们会自己把路开通拓宽,越走越远。”

杨平安点点头,没说话。

既然法术有了进步,那么符箓呢,阵法呢?还有法器呢?

也许未来还会出现丹『药』?

这样的话,岂不就是更有趣了,清平还真是留下来不少的东西。

前面马车,车上一男一女,两人的尴尬癌都要犯了。

男子是向道,女子则是珑玥。

至于为什么珑玥在,就要问杨平安了。

那天从少昊观前离开,他就拿到了关于两人的全部资料,对于向道曾经趴在少昊观墙头上“欣赏”霓裳掌的事,还有珑玥的“小贼”之事,记录的一清二楚。

同时还有之后三年未见的事。

然后长老院一道命令下来,珑玥就成了队伍中的一员。发命令的是新进大长老——广成,向道的叔父。

于是,珑玥似乎就误会了什么。

这两位神交已久相互倾慕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时,气氛真是怪异极了。向道左扭右扭,终于狼狈下车跟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

孤男寡女同处一车厢,容易败坏人家名誉,向道心里想。

左右几十里外就有一处驿站,大不了买上一匹马就是。

几十号人,光行李就有不少,车队走的不算快,一天也就四十多里的行程,刚好可以在驿站处休息。

但是很遗憾,回家实习的道门学院弟子们是不允许住宿驿站的,可以在附近扎营。

可以在驿站采购一些东西,哪怕是进去洗个澡什么的,都不要想,这是定死的规矩,没有人愿意违背,驿站的驿丞和士兵都是道兵出身,信仰道宫,自然就把道宫的法律当做人生信条。

没有人可以让他们违背自己的信仰。

当把马车围成一圈,营地扎好时,锅灶里的香味也传出来了。

这些学生都学过扎营和宿营的课程,这些倒是难不住他们,分工负责,井然有序。

向道这个领队,完全成了摆设,当然他本身也不想干。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伺候两位大爷和一位姑『奶』『奶』,管狐儿正跑来跑去地打下手。

这几位显然是和学生们分开吃的,能读到大学的都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向道他们几人看着古怪,又不打算搭伙,自然也不会自己找事过来凑热闹。

领队?领队算个啥,他们以前可没有听说过。

所有人智商都还在线,并没有那个热血上头的找茬,也没有哪个好『色』的家伙过来『骚』扰摘下斗笠面纱吃饭的珑玥。

快玩笑,你当珑玥身上的灵压是摆设?入道修为足以让这些和三年前的向道差不多水平的萌新们退避三舍。

吃过了饭,年轻人们精力足,坐了一天马车就想活动活动。大家都是熟识,就算不熟的,一个锅捞过食后也熟了。

然后就有好事的提议比划比划。

大家一起哄,两个年轻人就被推了出来,一个叫罗峰,一个叫尚真,都不怯场,报了个罗圈揖,扯起下摆塞到腰里,一卷袖子就准备动手。

杨平安吃饱喝足也是无事,就去靠近去看热闹。

罗峰大喊一声“水中捞月”,左脚为支点,旋身后转,手撑地,右腿猛地抽出,踢向尚真下阴。

杨平安看的一乐,好阴险,我喜欢。

另一个也是不甘落后,待罗峰手一撑地正面对他时,尚真接着一声“雾里看花”,也不知道从哪抓了一把土,就这么撒过来,右手一弹,一颗石子过来直冲胸口。

杨平安回头看向后面坐着的酒长老,很想跑过去问一句,“学校就教些个这样的本事?”

酒长老他们看不上小孩子打架,坐在火堆旁没动,管狐儿倒是跑过来兴致勃勃地观看,他进了长老院做童子,可没有机会跟人切磋动手,道宫里随便哪一个护卫都有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本事。

杨平安不怕教坏“小孩子”,还给他一一进行解说,周围的学生听了有趣,诧异地看了杨平安一会,见杨平安六七岁的样子,就有人调戏。

“小弟弟,见识不赖嘛,一定是个大高手喽,要不要表演一下?”

杨平安听到称呼,莫名的一阵寒意直冲脑门,但是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笑着回答,当然,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自创的“**拳”:

黑虎掏心,猴子摘桃,神龙摆尾,懒驴打滚,飞沙走石和白鹤亮翅。

打完拳周围一片静默之声,唯独管狐儿比较捧场,如同发现了新天地一样,打定主意要好好练习“**拳”。

好一会面面相觑的大学生们才回过神来,大家都还比较有节『操』,尴尬地夸几句了事,那边罗峰和尚真就凑过来,准备跟杨平安这个小高手好好探讨一下武艺。

好在奇葩不多,剩下的比试就比较寻常了。

后面酒长老看两个弟子眼睛闭着,躺在地上,听声音就把杨平安那边的情况在脑海中还原一遍。

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回帐篷里去了(还记得“莫家五行拳”么)。

剩下两个年轻人,中间没了气场超强的前辈镇压,气氛迅速尴尬起来。

…………

京都,长老院。

一尘道长和广成对面而坐,谈论的就是杨平安一行。

“那位为何要带上我家小子,还让我发令征调一位女娃?”

“我们研究了个把月,最终确定由识海引出的问题还得从识海解决,所以杨平安提议说,不如从七情六欲入手,体会人间百态,山川河流契机,强大精神意识,至少能达到不影响修行的程度。”

一尘道长顿了顿,脸『色』怪异,“至于你家小子和那女娃,是他的观察对象,因为他想看看人间情爱是如何发展的。”

广成:“……”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一章 方城 京都洛城向北一百里,转道东北,再走个二十天,就到了车队的第一个目的地,方城。

方城,原本不叫方城,大靖王朝还在时,这是一个小国——方的都城。道宫成立之前,中小诸侯国们就已经被七大诸侯国吞并灭国。

道宫建立后,最终确立的统治制度是虚州实郡县,郡是比县大一些的“大号县”,一些城池就被当做作州城,用以监察地方,但没有管理之责。

而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小国家,清平道长说,既然存在过,就该留下痕迹,所以很多的城池就以国家的名字命名了。道宫没有抹去一切历史的打算。

方城就是这样的来历。

车队会在这停留一天稍作休整,然后方州的学生们会在这时离队。

大家租了客栈,沐浴完大睡一觉,然后晚上参加州府的酒宴,听说会有女伎歌舞,杨平安和管狐儿想去见识见识,但被酒长老制止了。

跟着去的只有向道。

至于另一位,呵呵……

说起来,向道和珑玥这两位竟然到现在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姑『奶』『奶』有什么事,手指一指,向道立马麻溜地给办好,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完成沟通的。

毕竟珑玥的斗笠可是没摘过,递个眼神都是隔着面纱的。

不过这姑娘对杨平安和管狐儿甚好,对酒长老也持礼甚恭,这么些天,她自己也琢磨,为什么自己会被点名进入这个莫名的队伍。

首先,少不了那个小贼的问题;再者,估计也是有个照顾这一老两小的意思吧。

不管怎么说,该不客气还是不客气,向道永远逃脱不了跑腿马仔的命。

晚上向道去吃酒宴,珑玥就提议上街去玩,酒长老无可无不可,但杨平安想去,那就去吧,后面跟着管狐儿这个小尾巴。

十六岁的孩子,正是好奇的时候。

哦,别拿杨平安做比较,这就是一个长着六七岁的脸,实则十岁的年龄,还以半旁观半参与的方式过了上百年的怪胎。

不过,看样子他显然没有瞬间长大的意思,所有的东西都被沉淀,包容,积累,等待如火山般爆发的那一天的到来。

月上柳梢头,街衢闹市已经是熙熙攘攘,街头店铺酒楼茶庄各种铺子也都点上蜡烛油灯,照亮黑夜。路两边的夜市小摊也摆了出来,馄饨炊饼,水饺包子签菜,还有近几年新流行的烧烤吃食。

羊被当街宰杀,放血剥皮,清除下水,料理干净后就直接上架,一个晚上能卖出去两三头。

杨平安看着新奇,不过方城已经接近北地,有些草原那边的吃食传过来也不奇怪。京都那边没有这个吃法,倒不是没传过去,而是京都人觉得这个吃法太野蛮,没有涵养,他们多是先切成了小肉丁,用签子串起来,烤好了送到餐桌上,名之曰“羊肉串”。

管狐儿看着口水横流,回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珑玥。

几个人的财政大权都在这姑娘手里。

羊肉处理的不是很好,有些腥膻,珑玥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一点分给杨平安个管狐儿。

至于酒长老,刚灌满的酒葫芦又空了一半了。

逛完夜市,也就九点多的样子,杨平安想去道宫分部道观看看,有酒长老在,还有出京都前带的代表长老院的令牌,不虞被已经闭门的道观拒之门外。

一路上,几人开销也都是从各地的道观或者衙门等地打秋风来的。

毕竟队伍进不得城池休息,但进城采购还是允许的,几个人就顺便去打打秋风喽。

各州的道宫分院,是没有管理执政的权限的,他们只负责传教和配合州里衙门的文化宣传和教育工作。

看看道观,就知道这个州的教育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不过方城离洛城比较近,还是州城,能上位的都是能力关系都比较硬的,倒不必担心会出现什么贪官污吏藏污纳垢的恶『性』事件。

晚课早已经过去,道观的道士们各有各的修行,没人专门出来迎接。

观主闭关了,监院带着两个小道士出来迎接长老院的使者。

监院是入道大成的修为,皮肉,筋骨,脏腑,是入道后的锻体修行,分别对应入道小成,入道大成,入道圆满。

修行入道,就已经开始脱离凡人层次,凡人八十寿终,入道后增寿四十,达到最低一百二十载,入道圆满之时增寿至一百五十载。

宗师则是一百五十载起步,最多两百年。

已经大大超过的曾经的宗师寿限。

监院修为不够,虽然去过京都,却没有资格参与议事大殿前的讲道大典,所以并不认识酒长老,只当修行前辈敬着。

参观过道观,回到待客室,杨平安就询问监院的修行,监院看向酒长老,见其点点头,就摆手让弟子撤去茶盏,闭门论道。

对于杨平安来说,或许看不上监院的修行,但是龙生九子尚且各有不同,大多数人的修为虽然低,但也有其独特之处,或许哪个人就提供了契机,解决掉他的问题呢

就算能提供一个新奇的点子也行,至少长长见识。

修行,不就是为了见识更多的精彩,看到更多的风景么?

在道宫,管理层中没有愚蠢之人,既有管理能力又有修为的毕竟是少数,剩下的要么是管理能力很好修为略差,要么修为很高管理能力略差,但绝对没有修为很高但没有脑子的。

那样的人都是军中猛将,还是不领兵的那种,只负责前阵冲杀。

监院就是属于两者都不差的那种。

监院是个中年人,也是后来转修的三界法,修行虽然没有特『色』,普普通通,但胜在根基特别扎实,进境也不算慢。

入道境可以说是修习三界法忌讳最多的一个大境界了,这个时候跟人动手有些麻烦,有些修行不到家,对自身力量掌握不扎实的,很容易伤人先伤己。

比如入道小成,皮肉力量练上去了,但骨骼强度还不到,一不小心就容易骨折脱臼,入道大成时,更是要小心,因为一不留神就是脏腑受伤,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年酒长老在修行三界法之前,就是脏腑受伤,养了十几年,也正是这十几年的积累,他才能在清平道长逝世之后,三界法确认可行,迅速地养好伤,进阶大宗师。

杨平安也算是受益匪浅,每一个人的修行经历,都可以写成一本厚厚的书,心得都在细节处,踏踏实实也是优点。

未来的道宫真正需要的也是这样的弟子。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但意识的问题仍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其他的还是有一些进展的。

说起来,曾经真正的“杨平安”已经完成的入静,接下来也就是感应气生了,但现在并没有办法继续走养气功夫的路线,所以杨平安决定走一走武道存息的方式。

但结果好坏参半,存息可以,但是该怎么调动内息在经络运转呢?

就算是行功,仍需要意识调动,以杨平安现在能调动的意识力量根本完不成这个任务。

假如说一个正常人的意识力量是十,那杨平安的力量只有一。他的魂魄并不虚弱,但就是力量被锁住了,成为意识海内魂茧天宫的一部分。在魂茧内,他甚至可以凝聚魂体,但出了魂茧,所有力量都会被截留,一点儿都带不出来。

没有意识维持,存息就会散去,什么时候存息(法力)能不需要意识维持了,那就是筑基有成了。

杨平安的存息也会散去,他的意识力量量少,但是质高啊,所以在存息散去之前,他用意识能尽力的多维持一两个小时,正常内息的散去时间是六个小时左右。

杨平安在八个小时的时间内分出精神来维持内息,起到的效果就是,内息没有全部散出体外,有一部分融入了他的身体。

琢磨半天,又请教了酒长老,最后两人得出结论,这样可以起到养护肉身的作用,有点像入道境界的修行,无非是杨平安是被动,而正常情况是主动修行,且不分前后主次,元气会均匀地融入血肉骨骼和脏腑之中。

道宫现有的修行功法成系统的只有现皮肉后骨骼,最后脏腑这么一个方式,至于先脏腑后骨骼皮肉的法子,暂时还是零零散散的,前路未通,研究院倒是把这个思路作为研究项目研究了,苦于没有法门,进度几乎为零。

监院给三个小的讲道,酒长老全程无话,三个各有所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留下痕迹沉淀下来。

杨平安倒是清楚,他的阅历何止丰富,可以说是一点即通,一通即透:自己还是太心急了,急于治疗伤势,急于修行,急于证明自己,急于脱离京都。

不然也不至于明明知道老父老母身体不佳的情况下仍坚持出行,即是是真的要急着治疗,也不一定非要游历天下。

就算养个十年八年,自然恢复,差不多能足以达到修行所需的最低意识力量要求了。

但是,人已上路,无法回头,回头就是魔障。

认清事实后,杨平安恭恭敬敬地向监院行礼道谢,然后就回客栈。

此时已是子时,十一点多,向道未回。

有下人过来说,向领队喝醉了,留宿州府。

珑玥姑『奶』『奶』,一跺脚碎了半块石砖,回屋休息去了。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二章 布道者 向道又开始倒霉了,明显到连同行的学生们都能清楚地看到。

众多学生纷纷以怜悯的目光注视着他,但没有一个人愿意施以援手。

大家都是年轻人,同行近一个月都已经混熟了,也能看出来向道和珑玥这俩人之间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珑玥已经摘去了斗笠面纱,学生们对这个相貌不俗修为也比他们高的小姐姐颇有好感,同样也十分尊敬,虽然都是打出来的。

不过,年轻人嘛,不生气不计较。

眼看着向道跟在马车走路,车里的学生也只能叹口气摇摇头放下车帘,眼不见为静,实在不忍心看着领队吃灰啊。

至于马匹,管狐儿正骑着呢,珑玥不知道说了什么,这小子正热衷于学骑马。姑『奶』『奶』不允许向道上她的马车,向道不敢去酒长老的马车,只能老老实实走路。

想再买一匹马,别做梦了,钱都在珑玥手里呢。

向道心里有鬼,不敢反抗,看起来神情憔悴了不少。

此时已经是从方城出发的第三天,已经进入八月份。

倒不是说向道在方城州府衙门留宿时干了什么喜闻乐见的风流事,想也没有,这个在道宫可是大忌,没有人可以违背禁令。

就算是简中行简大宗师也是以雇佣仆人的名义才养了那么多妾婢在府上,不过也没有人敢去细究这个问题。

道宫之初,就废除了奴隶制,严禁买卖人口(蛮人不算),严禁青楼生意。州府的女伎们也是签订了雇佣合同的卖艺不卖身的主儿,类似于舞台班子,专门为州府的大人们表演节目而已。

没有人可以『逼』迫他们献身服侍客人。

就算州府的道官大人们自己有了想法想开荤,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扛得住违背道宫禁令后的处罚。当然,要是两厢情愿那就没办法了。

向道被留宿,纯粹是因为,州府的人想打听打听为什么今年的实习生队伍会有一个领队。队伍入城之前,相关的文书就已经被递到了知州的书案上,自然知道队伍中多了一个奇怪的小队。

只是酒长老做了掩饰,没人能认出来,所以知州只当他是一个管家或者随行的保镖之类,即使这个保镖有点大爷范十足。

女眷和孩子不考虑在内,那只有找向道这个领队了。

向道人喝醉了,但脑子还清醒,支支吾吾地就糊弄过去,睡一觉一大早就跑回客栈,迎接他惨痛的人生。

杨平安是笑破了肚皮,这两人的处事方式,还真是特别,三天前珑玥跟向道说了第一句话,或者说是第一个字,就因为向道离她的马车近了一点。

向道又是高兴又是伤心,因为那个字是:

“滚~!”

杨平安在后面的马车挑开车门帘,看的真切,笑的畅快,而到了下午的时候,向道就连马都没的骑了。

酒长老沉默寡言,一天一葫芦酒,基本经过一次驿站就灌满,然后喝完。好也行坏也行,无论是酒里面掺水还是水里面掺酒,都不嫌弃。

最近叹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被杨平安嘲笑叹气会变老,哦,不对,你已经是一个小老头了。

结果酒长老一道剑光晃晕他的眼,带着朦胧幻影过了一天。

杨平安再不敢随意调戏,好吧,现在真的没有清平了,只有杨平安,杨平安是酒长老杨酒的小徒弟。

此时,管狐儿已经把“六合拳”练得精熟,准备找实习生们切磋切磋,大家功候相同,正好印证“修行”。

可惜纠缠了两天没人答应,废话,除了罗峰和尚真,可没有别的奇葩做这等“修行”。管狐儿感到十分遗憾,连连摇头。

可惜尚真和罗峰已经离开队伍,同行的还有几个人,他们将转道向东前往东面的蔡州。这时队伍还有二十多人。

下一站是北方的大林郡,中间的所有城镇又要擦肩而过,所有人都有点淡淡的忧郁,你进或者不进,城就在那里,不离不弃。

清晨,众人起床,洗漱完毕,开始日常的修行。

一日之计在于晨,太阳升起之时正是修行的好时候。夜里零点极阴生阳,中午十二点极阳生阴,阴阳之气此起彼伏,太阳初生和日落黄昏之时正是阴阳较为均衡的时间,且阳气偏重,又不伤身。

做完早课,架锅造饭,因为中午只会简单休息吃点干粮,所以早饭是必须要吃的,学生们修行尚浅,少不了口腹之欲。

就算是大宗师最多也不过辟谷一个月有余,时间再长就会有损修为。

车队沿着大路走,官道修得很齐整,据说是用“石泥”砌出来的,现在的道宫全天下地修路,每年的石泥产量都供不应求,知州们为了先修好自己辖地的主官道,争夺石泥份额,已经不是一次在议事大殿吵架了。

新的石泥厂不断开建,新的石泥型号也不断开发出来,最新的产品都用来修建运兵道了。

杨平爬到马车顶,侧对阳光,看往绵延的车队,道路两边的未被全部开垦的荒野,还有零星的农田,心怀大畅,道宫地广人稀,山林间野兽出没,所以发展的并不算很快。

三十年足够两代人成长起来,技术推广,需要从上到下,由城池到小乡镇再到农庄,随着一批批道宫的弟子下放,退役回乡的道兵扎住脚跟,道宫的触角已经开始遍布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平民百姓,是道宫的根基,这是道宫的共识。

所以拼命的鼓励生养,拼命的开垦土地,拼命的开发新技术,这就是道宫的铁则和基本国策。

杨平安看着一座刚开始起建的道庵有点失神,房基不远处有几户人家,周围是开垦不久的农田,还能赶上秋种。

又是一个发了大愿传教的道门布道者,有点像苦修士,行走于贫苦百姓中,帮助他们开垦土地,帮助他们驱除疫病野兽,建设家园。

道门的修行其实还是讲究先度己后度人,但是当年清平的周游各国为后来的道宫弟子们开了一个新路,很多的追随者愿意用一生来延续清平道长的梦想,“齐心协力,共建天国。”

所以,清平道长逝世之后,天下就多了许多的布道修士。

他们衣衫褴褛,不求物质,走在最底层的百姓中;他们沉默寡言,心智坚韧,信仰坚定;他们会用双手捡起每一砖每一石,去建造属于自己的道庵。

杨平安敲敲车顶,让马车停下来,对前面的向道打个招呼,止住车队。

杨平安,想为他见到的布道者做点什么,管狐儿什么都听师弟的,酒长老是背景和隐藏boss,还有一位姑『奶』『奶』,所有能折腾向道的事情,她目前都举双手双脚赞同。

这位布道士正陪着农夫们清除田里的青草,八月份,再等些天,就能种一茬冬麦。新开的土地收成不会很好,就当养地了,总比还荒着长草强。

过个两年也许还会有新的农户搬过来,也许是在城里呆不下去的人,不管来历如何,只要有了人,有了生气,这里终究会汇聚成一个村庄,百年后会是一个小镇,甚至最终还会成为一座城市。

布道士心下欢喜,干起活来更有力气了。

到那时,我的名字会被刻在身后这座还未建成的道庵里,它会变成一个大大的道观,我是建造这座道观的祖师。

他开心地笑了,抹了把汗水,直起腰,看到不远处官道上的车队已经停了下来。他知道那是大学毕业的实习生。

后面的发展有些意外,二三十个年轻人在一个领队的指挥下集合在一起,然后一个小孩子走到前面说了几句,队伍又散开上车,一会儿就都换了短打出来。

然后,一群人,朝他走过来,留下车夫们整理车队。

最前面的是那个个子最矮的小孩。

杨平安走近了,向布道修士行个礼,口称老师慈悲。

然后细细打量,身前布道士中年模样,微微弓着背,身上是破旧的打了许多补丁的衣服,卷着裤腿,光着脚站在田里,唯一能把他和身边老农区分开来的就是他的头上顶着一个道士头巾,这是真正的道士才能戴的装饰。

头巾是青『色』,已经洗的有些发白,看起来是有些年头了,但保护的很好,显然主人十分爱惜。

布道士回礼,“慈悲,小善人好。”

杨平安心里定下主意,跟布道士解释了一下,就跟向道分配人手,帮助农夫们百姓们清理田地。

扶起还在跪地祈祷的农夫们,如何干农活,还需要他们指导。

实习生们倒是没有什么怨言,他们都是人精,早就对杨平安的身份有所猜测,加上时不时从管狐儿那套出来的话,杨平安一个长老院大宗师后人的身份就被确定了,没看还有一个明显是大高手的老修行随同保护么?

听话,干活,准没错,干完就能在文案上多写一行了。

何况,众人对于能放弃一切,苦修布道的老前辈也是十分尊敬,在此停留一下,并不为难。

于是,男士们下地干活,挥汗如雨,酒长老站在田边闭目养神,时不时掏出酒葫芦喝一口,看一看跟管狐儿走在一起埋头苦干的杨平安。

珑玥陪着农『妇』们回到小小的村子里,准备去不远处的小溪取水,烧开了送到田里去。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三章 我是乌江 夜深人静,蛙叫虫鸣。

一个身影悄悄地出了宿营地,站在白天劳作过的田地前。

不久,又是一个身影从农户小院那边过来,走到不远处站定。

月『色』昏暗,宽阔的大地绵延无尽头,远处的黑暗中仿佛藏着未知的猛兽,凶恶的气息在农田处止步。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九少爷!”

语毕,又是沉默,先前的身影,从身后『摸』出一个酒葫芦喝一口酒,对着月『色』一吐,氤氲酒气化作一柄小剑,轻鸣一声,恍若点头似点摇两下,一个转身,朝后一个身影电『射』而去。

后者腰背一挺,气质大变,他深处手指,慎重地朝小剑一弹,小剑仿佛喝醉了酒的小兽,晃悠两下,又散成水雾散掉。

轻笑一声,“九少爷”点点头,看起来心情很好,“不错!”

“谢谢九少爷夸奖!”

“行了,别贫了,这么多年,还是老样子。你游历十多年,决定定居于此了。”

“是,这是我的修行。”后来者接过话题,又道,“九少爷长居长老院,怎么会出行?”

“白天那个小童子,是我新收的弟子,名叫杨平安。”声音有些意味悠长。

后来者听见此话,如遭雷击,身体抖擞着跪下,声音呜咽,“福生无量,天尊……”

良久,谈话终止,两人各归来处。

天地又陷入沉静,被无名气息震慑的躲在窝里不敢动弹的野鼠,爬出洞口,,捋捋胡须,『迷』『惑』而好奇地四处看看,没发什么发现,就快乐地觅食去了。

一夜无事,梦觉天明。

杨平安打算下午出发,因为上午他要请教,他要听一听布道士的故事。

实习生们躲回马车休息,昨天一天的农活,把这些天之骄子们累的够呛,这可不比其他,干农活不是比力气和比修为,不会干的直接后果就是累,有修为也不行,最多恢复力快一点,可那股子不想动弹的慵懒欲望,让所有实习生仆街了。

布道士的住处是一个小窝棚,很矮很小。一张床,床下一个箱子,别无余物,连个椅子凳子都没有。

杨平安有些尴尬,进了屋,站着都嫌『逼』仄。

只好请了老修行出门,干脆席地而坐,映着秋日阳光,讲道说法,布道士讲,杨平安听。酒长老往杨平安身后一站,众人退避,留下小队成员听故事。

大概也就是一个道士忽然间明悟内心,许下大愿,要为天下苍生尽一份力,为道宫建一座道观,为“天国”贡献一生之类。

然后就是游历天下,走着看着,最终到了一地停下来,教化黎民,并一砖一瓦地亲手建设自己的道庵。

布道士不疾不徐,言辞幽默,把十几年的苦修讲的生动有趣,似乎不是苦行,而是旅行一般。

中午用过饭,车队再次出发,向道依然走着,只是步履间多了些沉稳,憔悴的脸上多了许多坚毅。

酒长老躺在车厢里,慢悠悠地想,他讲故事的水平高了不少。

布道士遥遥地看着队伍走远,沉默良久,勾着背回到了窝棚。

…………

我叫乌江,楚国垓下的那个乌江。

我是项二十二郎,项籍公子的随从、护卫,我还有二十七个同伴。一百多年前,我跟着公子到了云梦大泽,去见一个男人,公子说要聘他为客卿。

后来,客卿没聘着,公子就留下来做了那个男人的弟子,那个男人说,“留下来做我弟子,我经天纬地之学,算尽天下之术。”

我和同伴都以为他在吹牛,但是项梁老爷和籍公子信,所以他们留下来,主家还送来银钱,建了一座道观,那个男人取名为“天一观”,我不懂,就去问,他说,“天一生水,临近大泽,就与水亲近点吧。”

道观建成之后,我和同伴都被塞进去做了三年道士,因为那个男人说,“学了我的东西还不够,你还需要一批甘心效死的兄弟,而不是下人,”所以我们被传授了功法,开始修行。

那个男人有两个义子,小五小九,我们叫他们五少爷和九少爷。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们开始发自内心地尊称他为先生,私下里谈论也不再直呼其名——杨平。

因为他值得我们所有人敬重。

籍公子二十岁那天,先生给公子加冠,取字,我至今不敢或忘,“猛虎行于深山,巨蟒藏于丛林,,苍狼啸于莽原,雄鹰翔于青空。但人之城池,三者止步,但愿你能心存高远,如雄鹰展翅,俯瞰人间。取字,羽。如何?”

我心里像着了火一样,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先生离开云梦大泽了,他说他修行已至宗师,可以去看看这个世界了,然后他带着五少爷和九少爷还有笑笑主母,上路了。

我跟着籍公子回家,虽然我很想追随先生而去。

籍公子拜别了老爷夫人,带着我们追着先生而去,公子说,既然先生要周游列国,怎么没有籍前后奔走伺候。

我很高兴,又能在先生身前听道了。

我们走了三十年,去了几乎所有的诸侯国,时间久的几乎让我忘记了家乡。我们穿越丛林,草原,看过沙漠长江,爬过茫茫雪山,追随的人时来时去,先生的名气已经天下皆知了,田间老叟都能说一句先生的名言。

我已经不再想为何要跟着走了,只知道跟着那个身影,不要被落下,因为一停步,就再也追不上了。

先生来到洛城,他说,当年就是从此地出发的,我有些奇怪,出发地不是云梦大泽么?我这时候才知道,先生还有一个师傅,先生笑着说他是记名弟子,早上拜师,下午就被赶出师门。

我们都笑。

第二年我们回到了云梦大泽,出发时的二十八个同伴只剩下十六个了,其余的都死在路上,先生为他们做了超度。

我不怕死,我怕的是自己会看不到先生的身影,他是我的神,对,是神!

然后,笑笑主母去世了。

先生悲痛至极闭关,进阶大宗师。

再之后,战争开始了,神战!

先生说他要建立一个天国,老有所养,幼有所教,天下太平,没有疾病和伤害,充满光明和乐土。

开始的时候很艰难,但我们从不曾气馁,五少爷战死了,我们悲伤,却更加坚定;更多的同伴战死了,我拿起他的刀剑继续战斗。

终于,结束了,战争结束了,二十八个兄弟,就剩我一人。

先生实现的他的诺言,他拿出了更多的东西,我回想起了那句话,“经天纬地,算尽天下”。

道宫每一天都在变得更美好,人们充满了新生的笑容,我也笑了,先生说,道路才刚刚起步,我等仍须努力。

因为,这天下,是天下的。

再后来,先生为求前路,联合大长老们,推演新创了一本法典,就是后来的三界法,他说要以身试法,燃此残躯,做最后一点贡献。

先生仙逝了。

我沉寂了几个月,觉得不能浪费先生一生心愿,我要将先生的愿望传递下去,让更多的人感受到先生的慈悲。

于是,我发出了号召,先生需要布道者。

很多人随我离开了京都,南下北上,各有方向。后来我有一个人给我传来了消息,是籍公子的吩咐,那个人给我一份印着“骊龙”印记的密文。

只有一句话,“他,会归来。”

我跪在天地之间,泣不成声,犹记得当时天降大雨,是上天也感动了么?

神并没有抛弃他的子民,他依然在给我们希望,与灾害疫病斗争,与天地抗争,我们要建一个地上天国!

后来,我留在了北地,曾经的宋国边界,帮助这里的人驱除野兽,开垦土地,治理疾病,同时,建设我的道庵。

我感觉到了,我的修行,就在这里。十年,也许用不了十年,我就能成就大宗师,到时候,我就有更多的能力做更多的事。

昨天,不远处的官道路过一群学生,毕业的实习生,奇怪的是还有几个同行的,似乎是领队。

还有个小孩,叫杨平安。

然后,我看到了“九少爷”,哦,现在是酒长老了,和走之前变化很大,他是大宗师了呢。

我们没说话,这是个小小的默契,当年周游列国时,我总是半夜偷偷拿些省下来的吃食给他。

果然,夜里的时候,他就在白天站的地方等着我,,看背影,和先生真像,先生后继有人了,我心里很高兴。

我问为什么出京都。

他说,他新收了一个弟子,叫杨平安。

我意识到了一些东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感谢天地么,“福生无量,天尊啊~”

九少爷说,他有伤,不过不妨事,我放下心来,谈一谈明天要说的事,就各自回去。

上午讲故事,下午送车队离开,我感觉,日子越来越近了,也许只需要两三年的时间,该做闭关的准备了,道庵要建好,土地要开垦,哦,最好还要收一个小徒弟,看门守院,没事多陪陪小孩子也能生机活泼点。

哈,就这样吧,福生无量,今天就休息一下吧!

昨天那群娃娃们都把我的活干完了。

我是乌江。

曾经的楚国垓下的那个乌江。

章节目录 第五十四章 前方大林城 “喂!”

这是珑玥对向道说的第二句话,第二个字。

向道前后左右都看看,除了骑马来回奔跑的管狐儿也没别人儿了。

“小贼!”

这是第三句话,第三、四个字。

向道脚步一顿,显然不知道“目灼灼似贼”的典故,挠了挠头,还是凑到车窗前,用最大的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不那么僵硬和猥琐。

一种莫名的开心和紧张萦绕心头,向道想起了他十五岁时看到的桃花。

珑玥没带面纱,俏丽明媚的脸庞白生生对着向道,因为赶路,脸颊的皮肤有些粗糙。

眼睛一闪一闪的,好像在说话,嘴角轻轻一翘,向道仿佛看见了天山雪莲,一股清泉从心脏流向全身,像是三伏天吃个甜瓜,一瞬间神清气爽。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古诗,向道故作淡然,“叫我有什么事么?”

噗哧,姑『奶』『奶』笑了。

向道瞬间破功,脸红耳赤嘴结巴,手掌在衣服上狂擦,都是汗。

车子向前去,最后一辆马车,杨平安和酒长老各想各的心事,都没注意犯傻的向道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这货才从后面快步赶上,看样子貌似是调整好了心态,仍旧走到珑玥车窗前。

姑『奶』『奶』虚着眼睛,瞄了瞄车外年轻男子,哼了一声没搭理,转首看向马上的管狐儿,招呼了一下。

然后,向大少爷就脱离了赶路基本靠走的状态,呼,这三天真是“苦修”,也就是说方城那档子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偷偷瞄了下车窗,姑『奶』『奶』闭目静坐,身体随车身晃动,柔软的像是水中青荇,心一跳,急忙收回余光。

管狐儿回到后面马车,见师傅师弟都在沉思,就坐着不动,调匀呼吸,平静心情。

酒长老对外面的事有感应,但并不理会,向道和珑玥都是杨平安选得同伴,但并不代表他会多关注,他关注的只有杨平安,捎带一个管狐儿。

想起乌江,也是心中感叹,十几年,乌江的相貌和气息都有很大变化,杨平安认不出来也是正常。

也许,是认出来了,不过,谁知道呢?

看一眼仍在沉思的杨平安,不知道想什么。

时光匆匆,清晨至黄昏,黑夜到天明,不知不觉间,一脚踏进了秋末冬初。

赶路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杨平安没有再在半路上要求停车止步,因为再耽搁,有一部分人赶回老家就要到年底了,说起来也是杨平安小队拖延了行程。

因为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走这个路线,有些学生是绕了远路的。

管狐儿仗着有师傅和师弟撑腰,时不时去夺了向道的马匹过瘾,向道想再买一匹,但被珑玥姑『奶』『奶』直接镇压,她是财务大臣,把钱袋管的紧紧的。

毕竟一路走过去,老是仗着令牌打秋风,小姑娘会不好意思的,所以必须要省着花。

可怜向道堂堂大长老的侄儿,在小队里毫无地位可言,后面马车里的不用说,县官还不如现管呢。

碰到前面马车这位,他就怂的像一滩撮不起来的稀泥。

想到也就只能在学生里找找威信,可惜大家都混熟了,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唯一的办法就是借早晚功课之余,以切磋调教,呃,是点拨之名,让这群见死不救的没良心的学弟们好好品尝一下入道的感觉。

向道说,这就是入道,你们知道了么,记住这种感觉,我相信你们很快就会进步的。

余下的二十多实习生心里齐齐暗骂,废话,一定要赶紧修行进阶,早日报仇雪恨!

闲话不提,又是一天晚课后,向道调教过实习生之后,神清气爽地坐会篝火旁,今天他要守前半夜。

杨平安觉得有点无聊,赶路赶路还是赶路,他又不能持续修行,一天存息一次,然后尽力维持七八个小时,精力就耗尽了,目前来看进度不大。

但是他现在已经完全沉下心来,没有丝毫的急躁,踏踏实实习练,跟着实习生们做早晚课,无论有没有效果,诵经、呼吸吐纳对恢复精神还是有点效果的。

管狐儿『性』子也沉稳一些了,静下心来修行,进境很快,估计过了年就可以尝试满仓境的修行了。

酒长老说,“如果你不能摄神定『性』,就无法修行精进,法力再深厚也是无用,因为你驾驭不了它们。”

杨平安想起了一个词,“心猿意马”,这就是修行者的根骨么,并不仅仅是身体的资质,更多的还有心『性』上的资质,不论善恶,但须有执着向道之心。

果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管狐儿果然变得老老实实了,向道也不用再担心座下“宝马”被抢。

收心猿,定意马么?

不过,该看的热闹还是要看的,被捎带上路的两位冤家最近的关系缓和了许多,至少能说上话了。

“我知道你叔父是广成大长老……”

这一瞬间向道秒懂,智商唰唰地飙到最高,“你的调令跟我没关系~”

话音未落,姑『奶』『奶』又是瞬间清水脸,硬梆梆的。

哼!

向道懵『逼』,什么情况这是,我也没说啥啊。

怎么说什么都不行,调令确实跟我没关系啊,他哪知道姑娘家的那点微妙心思,跟你没关系,这么急着推脱,是我不够重要么,连求你叔父一张调令都没资格?

杨平安在旁边嗤嗤地笑,管狐儿也是情窦初开的年龄,大概看出来问题,果断站在珑玥姐姐这边,根本不搭理向道。

心情一个大回环,向道憋闷的很想吃把苍蝇尝尝,发火吧,他不敢,闷闷地拨弄着火堆,好一会儿没话找话道,“白天问过驿丞了,明天咱们就能到大林城了。”

哦~

心里一噎。

“关于大林城的来历有个有趣的传闻,你知道么?”

不知道~

“哦,你知道……呃,不知道啊,我给你讲讲吧?”向道振振精神。

哦~

“大林城原本叫大棘,又名棘壁。据说当年道宫划分各州的时候,有个人把字写的比较草,抄录的人在下发的命令中抄成了大林,于是大林州大林城的名字就这样被传了出来,后来也没改……”

向道说的兴起,忽然间后背一阵恶寒直冲头顶,顿时闭嘴。

呵呵,不会戳到了那位大爷的黑历史了吧。

杨平安抱着肚子大笑起来,最后忍不住打滚,笑的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好尴尬。

哈哈哈,让你不好好读书,写个字都写不好,沦落成被小辈调侃卖弄讨好女孩子的资本也是活该?

按理说,大宗师,控制肉身细致入微,想写好字轻松惬意,但是酒长老写字的时候从来不故意控制,笔遂心意走,看起来就是丑。

有学生关心杨平安是不是忽然犯了“笑病”,过来探看,据说人患了“笑病”,就会抱着肚子大笑不止,最后筋疲力尽而死。

杨平安,好容易按捺心情,好容易糊弄过去,云道想起了一件十分有趣的往事,没有大碍。

这学生不放心,再三叮嘱,到了大林城一定要好好看看医生。

听到“大林城”,杨平安再次爆笑。

后面帐篷里酒长老幽幽地张开了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是笑了起来。

夜『色』渐深,终于还是安静下来。

明天就到大林城了啊,酒长老想起了一件事,一个村子的事,要不要去那里看一看呢?

犹豫一下,感应着周围的环境,想起往事来,那就去看一看吧。

章节目录 第五十五章 大林城里话离别 上 这回向道没住到州府里去,所有人都没去,因为酒长老说要在城里留两天,第三天离开时离队,余下的实习生们自己走。

大家都很不舍,向道提议说,我们一醉方休吧。

于是轰然同意。

客栈,酒宴。

管狐儿醉了,趴在桌上睡觉;珑玥浅尝辄止,脸颊微红,看着跟众多实习生拼酒的向道,笑弯了眼角笑弯了眉。

杨平安问客栈要了几个碗,盛了深浅不一的酒,拿两根筷子玩自创乐器的把戏,声音被淹没在喧嚣里,也不在意。

酒长老也没逃过去,学生们排着队来敬酒,他是来者不拒,喝一口,吐一口酒气,化作小剑飘在脑后,酒喝完,小剑已经排成扇形,如偃月阵一般,伴着月『色』,森然剑气宛如实质,牢牢锁在身后。

杨平安瞥了一眼,腹诽道又要玩“想见即是有缘的把戏了”。

果然,酒喝完,长老师傅就开口了,“向小子跟你的学弟们比试比试,不拘团战,个人战,还是围殴,表现好了,老夫都有奖励。”

众多年轻人都喝昏了头,也没人在意酒长老是什么人,其实有个脑子清醒的稍微想一想,就知道,能玩出这一手的,除了长老院的酒长老,还能有谁。

珑玥倒是清楚,这么些天,看这位喝酒的样子也猜的差不多了,现在只是证实一下,也不惊讶,安安稳稳地看场上的男子闹。

酒长老话一出,学生们彻底沸腾了,怕球,年轻人就是不怕事,不服输。

在场的有的练的是养气功夫,有的是武道功夫,当即联合,分成几个小队,要挑战向道,不答应?

怎么可能,没见老前辈说了可以围殴么?

向道酒醉了,但人又不傻,单对单,一对二乃至一对三都可以,但是真的一打多,那是要挖坑自己埋的。

好在几个小队在争谁先上场的问题,向道灵机一动,说了个提议,“比赛之前,我给大家表演一个霓裳醉酒怎么样?”

珑玥眯了眯眼睛。

场上向道做了一个很柔媚的起手式,右手掌心朝外遮住鼻口,『露』出眼眉,底下袍袖遮了脸,左手后背腰部,右腿后撤交叉,身体右倾,微微弯膝。

一个妩媚烟波飙过来,杨平安打了个寒颤,手下敲错了音。

不出珑玥所料,向道接下来的动作,耍的就是少昊观的霓裳掌,或者说,霓裳掌的修改版,她都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说好吧,别扭,说不好吧,看着还挺好看。

劲力鼓『荡』,袍袖翻腾,再加上向道身段儿确实不错,呃,是眉眼确实好看,这货全程都各种方式遮脸,想必也是为了避免大家出戏。

学生们哪见过这个,歌舞看过,但没看过这样的,悦目之余,心里的膈应劲,把酒气都消了些。

舞蹈结束,向道站定,还是左手后背,右手伸出,“珑玥姑娘,不知可否联手应敌?”

姑『奶』『奶』还在想“目灼灼似贼”的故事,听到唤声,看向向道的眼睛,清亮,透澈,坦然,哪里还有一丝酒气。

心一软,说,“好~”

学生们哄然大笑,然后有人大喊一声,“取剑,出门,布阵!”

鹞子翻身,雨燕斜飞,都各施手段,取了剑,出门站好,赫然是军中杀阵。

武道学生在前,养气功夫侧后,形成一个破阵冲锋阵势。

好在小院够大,足够这些人折腾,有那好事的,听了声音跑到这边来旁观,管狐儿这会儿也醒了酒,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跟着师傅师弟出门站在台阶上看。

少昊观除了最出名的霓裳掌,还有一套幻虚剑,最善守势,珑玥想着小贼既然能偷学霓裳掌,幻虚剑也应该会了。

站在阵前,她摆了了幻虚剑的起手式,果然,旁边向道也配合地举起了剑,斜横在前。珑玥转首看向道,两人默契一笑。

这俩人在腻歪,对面的可看不下去了,纷纷轻喝一声,稳步压进。

那边向平安早问客栈要了锣鼓,站在门口敲起破阵乐,管狐儿大声喊着珑玥姐姐加油,酒长老隐去了身后飞剑阵,端了个酒坛子,听一句破阵乐就是一大口酒酿。

周围自发前来的观众也大声回应唱起破阵乐,当年,道宫大军至,破阵乐必起,人人传唱,尚武之风尤甚。

冲锋势尽,立即换阵,三三五五配合,开始围殴,二对二十,向道珑玥两人还是有着胜算。

满仓境后,内息法力运转不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根本不惧车轮战,最差也就是两个入道境的,把一群筑基境的累垮。

当然,前提是不能用以命换命的杀法。

这个世界没有境界高一层,就可以碾压低层的说法,临阵对敌,并不仅仅看境界,还得看你刀剑功夫如何,总不至于老想着把敌人拖死累垮吧。

而战场之上,敢用剑的都是高手,不成剑道大师,战阵冲杀用剑那是找死,多高境界都没用,几个人一围,你可没地方腾挪,要是腾空起来,死的更快。

敌人最喜欢这样卖弄的蠢货。

不过向道就俩人,可没法子阻止对手从头顶进攻。两人背靠背,分别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长剑,显得捉襟见肘。

这些学生虽然不全是一个学校的,功法不同,但是基本的战阵的和配合之法都是学过的,刚开始配合起来还有些生疏,几个回合之后,就熟练了。

轮番上阵,把两人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如果没什么变故,向道珑玥两人,也只能指望靠着修为把实习生们拖垮了。

学生们心高气傲,两人更是如此。

打退一波进攻,向道暗喝,“幻虚·飞天!”同时,长剑倒持,贴于手臂。

珑玥猛地一跃,踩在向道垫好的双手上,两人同时用力,珑玥抢在下一波进攻前飞出包围圈去。

向道这会儿可没有心情去看珑玥曼妙的身姿,只见他伏低身体,左脚后撤,右腿微躬,又将长剑竖起,,轻喝一声,向前冲出,包围圈最近不过三米,连踏两步就到,直接拍飞了几个挡在前面的学员。

出了陷阵,这场比赛就没有什么疑问了,两人三下五除二地把来不及换阵的实习生们收拾掉,这才算结束。

所幸下手都有轻重,只用剑脊横拍,没有人受伤,不过身上有些淤青,抹点『药』膏就好。

观众散尽,众人回屋,撤了酒宴,重新摆了座席,奉上茶盏。

酒长老看着两侧的后辈,神『色』淡定,手指轻敲桌面,脑后剑阵飞向房间四周,隔绝声音。

“两个选择,一是受我剑气,一是学一门小把戏。”

底下人都是眼前一亮。

“两种各有优劣,受我剑气,自然就只能习剑,不然要之无用。至于小把戏嘛,”酒长老手捏印诀,朝身边杨平安一按,底下就是一片惊呼。

“看不到了!”

“小平安消失了!”

“匿行咒可以传你们,但是你们境界不够也用不出来,”酒长老估『摸』一下,道“我估计,等你们入道小成就应该能用一下了,效果如何,还得自己去体会。”

道门大学一届三千多人,几十年乃至百年后能有六分之一进阶宗师,宗师中有百分之一进阶圆满,想再进一步,就不是靠积累能成就的了。

根骨悟『性』机缘,缺一不可。

若是想着进阶大宗师,受了剑气会有些关碍,不过真的有那个机缘的话这点关碍也不在话下了。

看起来反而是那个匿行咒更实惠些,虽然现在用不到。而且,酒长老可没说不许传于他人。

其实就算不说,也没人会随意『乱』传,这等压箱底的法术,最多也就传给自己后人。

众人考虑半晌,一半选了剑气,一半选了匿行咒。

酒长老也不含糊,选了剑气的,直接一道小剑飞来扎向丹田,临近时,酒气散去,剑气入体,存于丹田。

选了法术的,就吃了点苦头,酒长老没有一尘道长和简中行的本事,只能直接念动成音,将法咒给灌输到脑海中,境界一到,自然可以查看。

得,这下就算想泄『露』也没那个本事了,等到悟透法术,也得宗师了,或许可以用心印传法,想诉诸于口,不好意思,进阶大宗师再说吧。

所以,有些秘法功夫失传,并不是因为不肯外传,而是境界不到,学不到真传,想传也传不下去。

能被学到的,不过是些皮『毛』而已。

众人齐齐跪拜谢过前辈,没人提“酒长老”的大名,你知我知,心照不宣。

选了法术的,被同伴扶去房间休息,嘿,不到明天下午,估计是休息不过来了,也亏得这些人修为境界不算太差,若是普通人,非得变成白痴不可。

不过不耽误明晚的州府接风宴。

学子们散去,留下来的都是小队成员。

杨平安不稀罕,管狐儿早就知道,也不在乎,然后就是向道珑玥两个冤家。

刚才比武时,配合的天衣无缝,默契心生,这会儿倒是生分起来,酒长老在中,杨平安管狐儿踞坐左右,再外分别是向道和珑玥,都是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故意把对方忽视掉。

“你们俩没奖励,回去睡吧!”

期待了半天的珑玥,一愣,扭头看向某人,得这货又被牵怒了。

哼!

姑『奶』『奶』起身回房,留下向道各种委屈,欲哭无泪。

他还想着等会儿是不是借交流法术的名义,好好增进一下感情呢。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六章 大林城里话离别 下 酒长老在房顶坐了一宿,也喝了一宿的酒。临至天明,功行一转,酒气散尽。房间里还能动弹的实习生和向道珑玥出来做早课。

钟声响起,叫醒了大林城。

稳稳盘坐屋脊,酒长老对着朝阳张口一吞,闭目炼化纯阳紫气。身周剑气纵横,被牢牢束缚在一丈之内。

脸上紫气隐隐,时隐时现。

酒长老施展的是一套新的法诀,《大日紫气真章》。

到了大宗师境界,再想有进步,千难万难,所幸三界全开,寿命增长,长老院才有闲心慢慢地积累公里,开创新法。

《大日紫气真章》也就是在杨平安出行之前才勉强搭了个架子。酒长老揣摩了好几个月,这时候才敢尝试着施法。

没办法,普通的元气已经供应不了大宗师的修行,道家既然有阴阳之分,阴阳化生元气。

那太阳太阴之力的说法,就不可能是虚的。

有了目标,集合众多大宗师宗师,数年讲道论道,掺杂私货,总算初创了吐纳之法,可吞进肚子里容易,炼化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相比于太阳紫气,太阴之力要柔和的多,所以几位大长老有的选择《大日紫气真章》炼化太阳紫气,有的则选择了《太阴本章》炼化太阴之气。

酒长老一身剑气最重杀伐,自然不去选择太阴之气。

吞进一口纯阳紫气后,直接用剑气一裹,控制体内法力消磨炼化。

半天过去,院内弟子的早课过去,才算结束。仍皱眉坐着不动,默默算计法术效果。

体内法力有所增长,虽然很少,但是哪怕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有明显进步就是一个很大的突破。目前效率低只是吐纳炼化不得法而已,相信以后法典完善,自然会成为大长老的修行根本。

师傅说的对,只要有个方向,人们就会自己走下去,一代比一代更强。

这就是我们道宫的希望。

酒长老看着院里向他行礼的后辈弟子,有些感慨,房间里杨平安才『揉』着眼出来。

昨天闹的厉害,睡了一夜还没休息过来,就偷了个懒。已经入秋了,天气有点冷,杨平安搓了搓胳膊,喊小二端来洗漱水。

头埋在水盆里咕噜咕噜地吹泡泡,酒长老一看哑然失笑。转而想到,似乎,他的『性』格变的孩子气了。

从记忆的影响中走出来了?

太阳升起,已经不适于吐纳太阳紫气,有事的没事的都去街上吃了早点,馄饨面皮儿什么的点了一大堆,这些家伙修行练武的,可比常人能吃多了。

把卖早点的叔婶老大爷乐的冒泡,最喜欢这群后生了。

今天没有人出去逛街游玩,实习生们都在房间里迫不及待地感受昨天晚上的收获。

小队的人员被酒长老束缚不准出门,客栈被包下的小院也就吃饭时候热闹一点,其余时间都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声。

客房,酒长老在跟杨平安说法,《大日紫气真章》和《太阴本章》。

话本故事里经常有写灵精妖怪吐纳太阴之气的情节,借此修炼化形成人,与道官大人(以前是书生)发生一段令人心驰神往的爱情故事,其中必须要有一个要打要杀女妖精的恶人,一个深深爱慕女妖精的男妖精和深深爱慕道官大人的人间女子,经过无数次纠葛,最后道官大人选择了和女妖精共修阴阳大道。

当然,最关键的是,开篇的吞吸吐纳太阴之气,和最后的阴阳大道。

何为阴阳?

男女?雌雄?

谬也!

杨平安打断,你不说我也知道什么是阴阳,咱们说点关键的吧师傅,你都讲了一个小时道官和小妖精的故事了。讲真的,你讲故事的水平比乌江差多了。

酒长老脸上挂不住,看了看旁边听的如痴如醉的管狐儿,想辩解一下,听到最后一句,眉头一皱道,“你认出来了?”

“没有,但是这几天想起来了。似乎记忆回溯效果在减弱,想起东西来有点卡顿的感觉,像是被重新隐藏在深处了。”

管狐儿自觉装作什么都听不懂的样子。

酒长老沉『吟』一会儿,觉得没什么问题,记忆自然淡化是正常的,一直清晰如昨日才是奇怪,那会给意识造成很大的压力。

或许觉得剩下的事情不太适合管狐儿旁听,吩咐两句把他打发出去找向道和珑玥,“你们逛街去吧,大林城有不少有趣的地方。”

得,师傅要跟师弟讲小秘密,不带自己玩,可怜孩子颠颠地去敲珑玥姐姐的门去了。

珑玥想起昨天的事还有些害羞,扯了管狐儿也不叫向道,俩人悄『摸』出了门。

她哪里知道,向道这会儿也没工夫出门游玩,他修炼正着紧。

却说昨天晚上大家喝的兴起就进行比武,向道最后用了武道杀法,强行冲出包围圈,当时腿脚就受了内伤。

但是一来兴奋劲儿没下去,二来昨天晚上回房后有琢磨了半夜姑『奶』『奶』为何生自己气的事,就把腿脚的事给忘了。

早上起来做早课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就上了心思,吃了早饭回来一运功修行,得,伤了筋肉了。

他和珑玥都是刚踏入入道境,离小成还有一大段距离,现在也就勉强开始皮肉的熬炼而已,所以他纯粹是一瞬间用力过度的肌肉拉伤,并不严重。

不过反正今天闲着没事,他也不打算去医馆拿些跌打损伤的『药』酒和膏『药』。

向道一琢磨,练皮境左右都是运气强化,想必对伤势愈合很有好处,说干就干,门窗一闭,入静行功。

入道之下,只能感应法力内息运行,如隔云雾,入道之后,就可以内视。

血肉骨骼如河流山川,周身经络则如地脉水脉,运送生机,周身窍『穴』是隐藏于地脉山川中的灵地,如传说中的福地洞天,散发着奇异幻彩。

定了定心,转换视角,向道意识锁定伤处,运转法力包围起来,刺激血肉生长。

咦,有效果,向道心中一喜,果然如此,随即眉头又是一皱,不对。

向道收功按了按伤处,有些麻痒,内视所观是长好了患处,却有点后遗症,法力刺激血肉生长,有点过度了,p,还得消耗法力把多长的部分磨掉。

等向道铁青着脸被州府的下人打断修行的时候,他已经快虚脱了,一部分是疼的,长出来再给磨掉,能不疼?还有一部分是意识消耗过度,向道目前的水平可达不到精致入微的『操』作,只能靠一丝一丝地做。

他琢磨了一天没怎么敢下手,快傍晚时才有了点把握,狠心行功,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出来吃,自然也不知道珑玥和管狐儿出去逛了一天到现在还没回来。

向道直接用自己的脸『色』表明:不好意思,伤势在身,难以赴宴。

『奶』『奶』的,难怪没有人讲过用法力愈合伤势,亏大发了,学校没教的一定慎重再慎重啊。哦,或许我可以写一个《修行之必不可做的一百件事》,说不定能出版赚点稿费功勋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七章 大林城北双子村 上 “你听说了么,双子村的破除诅咒的那对姐妹马上就要嫁人了?”

“好像要嫁的还是一个人,呵呵,小伙子真是有艳福哦~”

……

珑玥和管狐儿坐在面皮汤小摊上歇息,从上午逛到现在,战绩卓越,管狐儿实在走不动,又有些馋了,百般央求才坐下来。

出了客栈,姑『奶』『奶』直奔胭脂楼,这俩月风里来雨里去的,皮肤粗糙了不少,又没有多少机会化妆。

实际上她本来就不怎么化妆,更别提首饰了,因为耽误时间,无益修行,但现在心念动了,自然就去做。

珑玥在胭脂楼狠狠地过了一把瘾,大盒小盒的胭脂水粉装满了一个半大梳妆盒,梳妆盒是店家赠送的,因为珑玥一次『性』的消费已经达到了贵宾水准。

然后是金银店,『摸』了『摸』几乎要瘪下去的钱袋,姑『奶』『奶』狠心舍弃了那个让她眼睛发亮耳坠,没办法,戴其他的首饰妨碍练剑。

路过一个杂耍摊子的时候,同样走不动路,管狐儿实在受不了,就道姐姐你的修为这么高,还看这个干什么,真是无聊。

珑玥理所当然地回答,你的修为也不差,可你会胸口碎大石,嘴里喷火,口中含剑么?

管狐儿羞怒,我怎么能练这么卖艺的东西!

你不会,我也不会,看一看有什么打紧,你看那个小孩里多努力,哇,好厉害……

管狐儿十六岁了,身高和珑玥差不多,眼一瞄,看到珑玥姐姐鼓鼓的胸口,脸一红转过来,心道,你确实不会胸口碎大石,不然向道大哥会伤心的。

明天就要出发了,俩人脚程快,一天跑了大半个城区,仿佛要把要把这个小城装进眼里去,走马观花,一路不停。

入冬时节,天黑得早,已经有小摊摆出来,两人逛过书店,管狐儿在连哀求带要挟的情况下得了得了话本故事,出来就在小摊上坐着歇会儿,准备喝了面皮汤回去。

反正实习生们今天的晚宴他们也去不了,想到这里,珑玥恨恨地咬咬牙,那个小贼!

此时,向道敲响了酒长老的房门。

讲了一遍白天的事情后,向道可怜巴巴地看着大长老,本来就憔悴的脸『色』,现在更是如雨打芭蕉般青翠了,杨平安肚子饿出来找吃的看见,也巴巴地过来凑热闹。

怎么感觉你被十几个大汉那啥了一样,零落成泥碾作尘的萧条啊……

话一出口,酒长老就是一个脑瓜崩敲下,训斥道,“向小子好歹是你先生,留点尊重。”

转而开始训斥向道,“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天才,天纵英姿,让你想出来个这么厉害的法子?”

向道下意识地点点头。

“愚蠢,蠢货!大学里的修行理论课,你有好好听么?”

这个,向道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上话来,杨平安乐了,哈,有一个没好好读书学习吃了亏的笨蛋。

酒长老因为白天的事心情略好,勉为其难地开启了老师模式,给向道做了讲解。

其实大学的修行理论课里都有关于这方面的课程,尤其是伤势治理方面,比如战场急救,小伤小痛的不会细说,但有一些禁忌还是有的,比如一般不可以法力刺激伤口愈合。

后果向道已经品尝过了,不好吃,有点难受有点疼。

因为几乎所有人,他们对内息法力的控制能力达不到微『操』的水准,法力刺激血肉生长看似迅速,一来容易跑过,二来初生的血肉没有正常生长的血肉层次上高。

一般来说,能催动发力愈合伤势要有入道修为,这时候修士的周身血肉筋骨都在法力的浸染中,日积月累习惯了正常的元气洗练,而促进生长的这部分却没有。所以临时补救可以,但客观上有时间的话,根本没人用这种方式疗伤。

这是经验,很明显,向道没注意过这个,他还以为自己灵机一动,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准备上报长老,申请奖励功勋。

所有事情解决,检查一下没有大碍,酒长老最后做了点评:

道宫并不缺少也不需要没有脑子的武夫,每一个能进阶宗师大宗师的人都是知识渊博之人,因为我们看的更多,看得更远,日月盈仄,辰宿列张,这方天地远不仅仅是我们所看的这样。

酒长老看了看跟鹌鹑似的向道,暗叹,广成后继无人啊。

然后想一想,呃,几个大宗师都是后继无人来着,也就一尘道长好点,可那是弟子,没有血缘。

那也比自己几个孤寡老人强。

杨平安去前面大堂叫了饭菜进来,三人正吃着,管狐儿和珑玥就进来了。

两人在面片儿摊听了一肚子关于双子村的故事,心里有些闷闷,又充满好奇,诅咒哎!

看见饭菜,管狐儿『摸』了『摸』肚子,感觉还有点饿,就凑过去给师傅请安,顺势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菜。

向道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你俩出门了?”

珑玥给酒长老请安问好,无所谓地回答,“对啊,逛了一天,累死了……”

看多了笑话,杨平安忍受能力大为增加,默默地同情一下脸『色』暗淡的向道,看向管狐儿,“师兄买了几本话本故事?”

管狐儿精神一振,嚼吧嚼吧咽了饭菜,兴奋地说到,“我找到师傅上午说的那个故事了……”

话没说完呢,一股大力自肩头而起,人就被扔在门外,不轻不重地砸在地上,用劲之巧妙,难以形容。

“管狐儿进来,你刚才说你买了什么回来?”

倒霉孩子,杨平安看看还没来得及坐下又猛地后退的珑玥,和正暗自伤神的向道,今天怎么回事,哪壶不开提哪壶嘛!

“回禀师傅,徒儿上午听师傅说,关于阴阳变化之道,十分好奇,就去买了一本,决定认真研究批判一下。”

“嗯,坐下吧。”

小队五人这时才安安稳稳地坐在一起,饭菜撤去,说起话来。

管狐儿耍宝,卖弄地跟师弟描述了一下一天的见闻,被一句“师兄就没给师傅和我带点东西”堵死,珑玥心虚装作隐形人,无视满眼期盼的向道。

故意转移话题,“长老,我们今天听到一个有趣的事情哎,大林城北有个双子村……”

吧啦吧啦讲完,发现没人说话,珑玥尴尬地笑笑,准备继续装路人甲。

不知道什么时候,酒长老已经拿起管狐儿带回来的话本在读,这时幽幽地合上,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觉得,这天下是谁的?”

章节目录 第五十八章 大林城北双子村 下 这天下是谁的?

几个小辈面面相觑,杨平安眯了眯眼睛,双手一摊,躺倒在草席上。

夜幕渐落,月『色』渐明,州府内灯火通明,歌舞之声,觥筹交错之声,俄而又有呼喝喊杀刀剑交击之声。

而一场莫名的讲道在客栈的小院里进行着。

酒长老面前是一面水镜,手指连划,分成不均等的碎裂的几块,似分似连,这是“赵,宋、魏、吴、韩、晋、楚,道宫之前的七大诸侯国,我们现在就在这里,宋国棘壁城,或者说大棘城……”

几个人看的如痴如醉,这样神仙手段,没个人都止不住的向往。

“数十年战争,天下一统。当年,诸侯混战,这天下是他们的,可现在呢,他们去了哪里?”

没等回答,酒长老继续道,“灭国亡家,祭祀不存。那百年,千年之后呢,我等道宫是否还在?这等天下是否还在?”

“国破山河在,你们说,这天下是谁的?”

酒长老看向杨平安,“人有生老病死,那么这天地呢,是否同样有生死?这天地之间生灵到时候又当去何处?”

一瞬间莫名的大恐惧席卷心灵。

沉默中平淡至极的声音,带着冷酷,继续说到,“天地间,最大不过沧海桑田,然而,有几人见过沧海?”

地图散去,幻化成一座城池,从村子到小镇到拥有高大城墙的城池,有人初生,成长,老死。

然后大地上出现了更多的城市,战争出现了,虚幻的小人们持着『迷』你的刀剑们厮杀,刀剑变得锋利,盔甲变得坚实,天下有了共主;几百年后继续厮杀,这时候的小人已经出现拥有超强力量的领袖出现,战斗变得更加的惨烈和残酷,然后,所有,最终都在混沌中散去。

管狐儿到底心智弱一些,这时候忍不住惊呼,“师傅!”

酒道人伸手安抚了弟子,看向面『色』严肃的向道和珑玥,“此行,你们虽然是捎带的,但我既然答应,就算你们为我记名弟子。广成想必也有此意。”

“今天心有所悟,就与你们说一说这天地变化。”伸手指着话本,“如这话本所言,天地间妖孽横生,生灵涂炭,一代少侠身负血海深仇于尘埃中崛起,那这个世界该是什么样的。”

虽然杨平安一次次嘲笑酒道人不读书,没文化,但并不是说酒道人就真的是胸无点墨,换个词这叫返璞归真,野趣丛生。

直白到残酷的描述,让三人不寒而栗:没有文明,人如猪狗,人妖之恋,杀人夺宝,嗑『药』升级只是幻想,书生会被狐妖吸尽精气而死,道士被师门废功除名,杀人的被人杀,嗑『药』的回归尘土养育草木,拥有血脉的桎梏于血脉祭祀断绝,使用金手指的被幕后黑手收割一切……

没有什么能超脱法则,法则即是天地,天地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杨平安神『色』淡淡,丝毫不受话语影响。而另外三个则是心神震动,他们从不曾想过,一个话本延伸出来的会是这样一个世界。

这还只是残酷世界的一角,没有一丝温情,冷酷、狠厉、『淫』邪、阴险……向道用上了他能想起的一切负面形容词,来形容那个想象中的世界。

不,那是真实的,如果没有道宫的话,那就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还以为酒长老会继续说下去,结果酒长老提起了另一件事,那么,你们现在怎么看双子村的诅咒呢?

包括杨平安在内,没有人跟得上大长老的思路,齐齐地“啊”了一声,一脸懵『逼』,显然还沉浸在史诗般的世界背景中,完全忘记了的小小的不值一提的双子村。

双子村是啥,没听说过。

然后酒长老拍拍屁股回了房间睡觉去了,留下一群小辈,然后是杨平安,管狐儿看师弟起身,急忙跟上,“师弟是不是很怕,没事,有师兄在,师兄保护你!”

说完不顾杨平安强烈反对,硬挤到同一间客房里去。

向道白天受了伤,刚刚又耗费心神思考酒长老的话,已经有些撑不住了,就恍恍『荡』『荡』地站起来,扶着墙回房。

客厅空旷起来,烛光闪烁,照在珑玥苍白的俏脸上,显得有些阴森。

乌云飘来,夜『色』暗了。

清晨起来的时候,天上下起了零星雪粒,两辆马车出了城,一辆坐人,一辆行李,赶车的是向道和酒长老。

这是说好的事情。原本是应该是管狐儿赶坐人的马车,只是还不太熟练,就由师傅在旁边继续指导。

向道昨日心神消耗尚未恢复,也只能跟着上路,因为酒长老说,这是命令。

此行的目的,是双子村,大林城北的双子村,酒长老说,既然听到了故事,就带你们去看看双子村的诅咒。

珑玥缩在车厢一角,面『色』灰暗,全无精神,杨平安看了她很久,暗暗叹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无论如何,他的目的都没有变过,修行,修行!

解决识海天宫的问题,然后修行。

有所得必有所失,做什么都要付出代价,无论是看得见的还是看不见的,没有人能够不劳而获。即便天上掉馅饼,依然是你付出了代价才得到的,比如虚无缥缈的气运。

在识海幻境中的过往,记忆开始消退,已经不再干扰思维,虚幻的时间还是在灵魂上留下了印记,即使是清平道长复生也解释不了这个问题,时间的魅力,就在于它的神秘。

一个历经岁月却带着活泼泼生机的灵魂。

如果刚开始还有走一步看一步的念头,今天的长谈之后,他和前世徒儿,如今师傅的酒道人就定好了恢复计划。

恢复识海是急不来了,那就先强壮体魄,再用体魄带动神魂意识。

强壮体魄最有效的方法,还是落在练体上,用意识约束随时散去的存息,从脏腑开始,由内及外,酒长老则负责开创一门新的拳法。

道门养气功夫里虽然也有由内而外的功夫,但级别较低,也就能让毫无根底的普通人达到感应气生的水平。

酒长老尚在酝酿中的心法是由脏腑而起,走十二正经的路子,与奇经八脉无关,取名也简单明了:《五脏炼神法》。

内壮脏腑,五脏对应五神,心肝脾肺肾,分藏神魂意识。五脏之神即是神机。

五脏为根基,是地,那六腑则是天,地广而天阔,地阔而天高,五脏是里,六腑是表,再达到由里及表,由表及外的作用。

功法套路全由拳脚肉身带动脏腑蠕动,主动吸纳元气,达到强化效果,与现在的杨平安可以说是天作之合。

如果这条路真能走通,可以说是为原本不能修行之人开通一条通天大道,功德无量。

杨平安虽然没有了记忆,但见识仍在,自然晓得这个想法的重要『性』,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几乎可以现在就启程回京都了,集合几位大长老的智慧,开创心法。

只是两人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回去,毕竟还只是个想法。

长老院的精力已经够分散的了:三界法,《大日紫气真章》、《太阴本章》,这些才是关乎道宫未来命运的关键,至于基础建设,慢一点也不打紧。

而且,杨平安已经看到未来,《五脏炼神法》,对于物资的消耗,估计不会小了,毕竟脏腑强壮了,消化能力可就强的多了。

这可不是入道境,有天地元气打底,真的大肆推广,目前道宫的粮食产出和『药』材资源供应可不够消耗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推测,那就是《大日紫气本章》,根据酒长老自己的体会,朝阳紫气也就是目前吐纳比较困难,它本身元气更为精纯外,对人体肉身并没有特别的要求。

也就是说,如果杨平安能够成功修行《大日紫气本章》的话,同时修行《五脏炼神法》的拳路催动脏腑吸收紫气,哪怕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比例,也要比存息炼体的效果要好。

杨平安闭目不语,珑玥神『色』戚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车厢在安静与沉默里愈发寒冷,呼吸泛着白雾,车厢外鞭声与呼喝中,车马渐远。

章节目录 第五十九章 道旁老叟话当年 雪在傍晚的时候停下来,而杨平安一行在半路就扎了营。

雪粒漂漂洒洒的一直没下大,但地面有些滑,而且出了城向北十里后官道转向,再往北去的路面就不那么平整了。

车马停在了离双子村还有五里外的小道上。

大林城北是长白山脉的余脉千山山脉,小道沿着山脚,直走就是双子村。双子村百年前还在山里,统一战争结束后才慢慢搬出来,在山脚下重新聚集成村落。

而双子村始终有着一个双子的诅咒——村子里的人家一对夫妻永远只能有一双儿女,多余的孩子必然会夭折。

在曾经的宋国之内,双子村,不止一个。

珑玥和管狐儿听到的故事里,讲的就是大林城北的双子村,唯一的特别是,这个村子的诅咒被打破了。

出了官道,马车顺着山脚前行,眼看着就要到了的时候,前面的一辆停了下来。

管狐儿从车上跳下来,『摸』了『摸』躺在地上的老人,回头喊道,师傅,还有气儿!

酒道人心想,废话,你不说我也知道还有气,不然停下来干嘛,后面向道停车过来,看了看老人,右腿部有些不正常的弯曲,『摸』了『摸』,还好,没有骨折,是脱臼了。

“长老,老人家腿骨脱臼,受不了颠簸,今天就在这歇一天吧,天气冷,不赶紧给他取暖的话,怕是也熬不住。”

往前看看,雪粒已经停了,但视线里还是阴沉沉的天『色』,小道顺着山脚直至看不见。

那就扎营吧,酒长老说。

珑玥也强打精神下来帮忙,寻找背风处搭起帐篷。

等到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渐渐暗了,风起了,今夜必定是个伸手不见十指的夜晚。

老头在热汤煮好的时候刚刚好醒来,酒道人已经帮他祛除过寒气,不虞生病,但是脱臼的右腿仍要好好养几天。

接骨的活是向道做的,酒道人顺便给两个弟子讲解了一下人体骨骼构造和弱点,听的干活的向道不寒而栗,珑玥仍沉浸在伤心之中,奇怪的是除了向道,似乎没有人关心,包括管狐儿这个最喜欢珑玥姐姐的。

看神情,应该是酒道人说过什么吧。

老丈醒来,跟众人道了谢,就一起就着热汤吃干粮,珑玥胃口不佳,向道劝了几句,似乎有些效果,两人氛围也缓和了一些。

吃饱喝足,就说起老丈为何下雪天独自一人倒在路上,不想听到的答案还是与双子村有关。

“我有一个幺妹,是双子村的,她的两个孙女啊,要出嫁了,我寻『摸』着过来看看,一不小心在路上滑了一跤,就这么痛晕过去了,要不是你们,老头子我这条命,可就没了哟。”

哦,是去看幺妹儿啊,这么大年龄了,称呼还这么娇,看老丈的年龄,幺妹儿估计也有五十了。

毕竟都嫁孙女了嘛,嫁孙女……两个?

几人忽然反应过来,不会吧,这么巧?这老丈是那对破了诅咒的姐妹的舅爷?

不过这种话不好直接问,珑玥被提起了好奇心,也暂时忘却自己的伤心事。

“老丈不是双子村的人么,我听说,双子村的人从来不外住的。”

“哦,以前是的,不过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住在大林城,儿子媳『妇』都不愿让我来,我还是起了个大早偷偷跑出城的。见了这次,估计就再也见不到幺妹了……”

老丈想的伤心,抹起了眼泪。

得,还是没说为啥出双子村。

不知道为什么珑玥似乎很是执着,向道怪怪地给了她一个眼『色』,被直接无视。

“是么,老丈怎么没有把幺妹儿也带出双子村呢,我听说那里可是有着,有着诅咒的……”似乎也觉得有点不太合适,珑玥吞吞吐吐地问。

老丈看着这姑娘笑了一下,“你们都是远方人吧,听口音还是京都的,老头子我还是分辨的出的。不用忌讳,我们这的人都知道这个诅咒,没什么好忌讳的,何况,诅咒已经解了。”

语气有些微妙。

珑玥心里神烦,说了一圈,这老头还是没给出她想要的答案,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情,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然后,老丈话题一转说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

几十年前,我还是个少年,十四岁还是十五岁,我也记不清了,那时我还住在双子村,我爹娘和幺妹儿也都在。

那一年,大林城,哦,当时还是大棘城,来了兵老爷们,抓了村子里的男人们去守城,听说,南边有个叫道宫的打过来了,我还想,真奇怪,井国叶国什么的也就罢了,竟然还有个叫道宫的,是道宫国么?

老丈眯了眯眼睛,看了酒道人一眼,笑着说道。

然后啊,城围了三天,对面既不叫阵也不攻城,就那么围着,城里人心惶惶的,大人们也整天在吵,但没有一个人敢说出城挑战的。

老丈看向欲言又止的管狐儿,道,“小郎君一定是觉得这些人真是废物啊,哦,是大林城的守将们真是废物,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很多人都这么想,但没有一个人敢说。”

老丈捧着大碗美滋滋地喝了口热水,继续道,“第四天我们就知道,为什么大人们都不敢出城了。”

第四天一早,城外大营炊烟方止,就从营门口出来个人,一身盔甲,骑马带着十几个护卫直奔城门,大军在后策应,并不跟上。

那领头的将军,二话不说直奔城门,守将大人们急令放箭,但没有一个能『射』中他的,所有的箭枝到了他身前,都被他用剑一卷,变成一捆,随手丢在地上,便是连护卫都没一个受伤。

箭『射』了三波,那将军头一抬,往上一看,吓得所有箭手放下了长弓。

然后,那领头的将军策马跑到城门前,只用了一剑,就劈开了城门,轰然大响中,留下了一句话,“限尔等三日内投降,如敢违抗,后果自知,勿谓言之不预!”

我当时就是一个小小的少年,拿了把枪头生锈的木杆枪在城墙角落里站着,被吓坏了坐到地上,还被队长抽了一棍,啧,那一下,真是老疼了。

老丈抚了抚手臂。

当天,听说将军府又是大吵一天,最后不知道定了什么方法,说是可以抵挡来敌。

然后我就被守将的护卫兵抓起来了,一起的还有几十个同样年龄的少年,有人说要拿我们祭旗,祈求战神和祖神保佑。

后面的我就不知到了,我被吓傻了,浑浑噩噩的。

反正恢复意识的时候,我就躺在祭坛上了,地上全是血,有少年的,有护卫的,还有祭司的,祭司的尸体就在离我不远处丢着,被一柄剑从后背穿胸而过,钉在地上。

我看到一个人走过去拔起了剑,啊,是那个将军啊!

真是幸运,我活下来了。

我被送到伤病营里养伤,伤好了就被送出来,还被给了银子。我问为什么……

老丈声音变得异常的悠远飘然。

那个送我出来的大兵哥说,你有个好爹啊,半夜坠城,摔折了腿,硬是爬到我们大营来,说城里要血祭,求求你们去救救我儿子~

大营离城墙有两里路呢!你爹的血几乎都要流尽了,从城墙根到大营,一道血迹,看的我这个老兵都心存不忍,将军都出手了,可惜还是没有救活你爹。

然后他领着我看了我爹的坟,修得很气派,比那些官老爷们还气派!坟前有一个大大的墓碑——宝娃儿之父墓。底下是父亲做下的事,那位大兵哥一字一句地念给我听的,说是将军吩咐。

老丈羞赧地笑笑,说道,我就是宝娃儿,然后看看面无表情的大长老,继续讲:

我问将军是谁,他说是杨酒大人。

章节目录 第六十章 酒长老和双子村 上 几人沉浸在震动和悲伤中,听到最后的名字,都忍不住惊呼一声,看向酒道人。

杨平安也忍不住侧目,心道没想到他还做过这种事。

老丈仿佛没看到众人动作一样,滋了一口热水,仿佛在喝着琼脂玉酿,灵泉玉『露』,仿佛刚才讲的事不是发生在他的身上。

“我在当时的大棘城呆了几天没敢回家,我和爹一起来的,爹为了救我生生摔断了腿爬了两里路去求敌人救我。敌人不敌人的我不在乎,可是爹没了,我回家怎么跟阿娘和幺妹儿说呢?

还在犹豫的时候,就在街上闲逛,然后我就看到了幺妹儿,她坐在一个非常漂亮的马车里,进了大棘城的城主府。

我年轻啊,正煎熬着,看见这一幕脑子一热就冲击州府去了,还好还有点小聪明,我举着银子高喊说我是来报恩的,谢谢将军救命之恩,周围人看过来,守门的甲兵就带我进去了。然后,我才说我是找幺妹儿的,就是刚才进去的女孩。

过了不久,原本送我银子的那个大兵哥就过来了,看见我说,还真是缘分,让我跟他走。去见将军和幺妹儿。

后来啊,幺妹儿就回双子村嫁了人,我就留在大林城,再也没回去。”

几人听得正入『迷』,还以为能听到一段什么样的隐秘,结果直接断了,烂尾了事,心里都跟被猫挠了似的,看看老丈,再看看酒长老,都没敢问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丈终于舍得放下茶碗,“天『色』都这么晚了,真是多谢各位恩人救命,老叟实在是困倦了,今天就先歇息了。”

两个帐篷,一大一小,珑玥自去小帐篷休息,大的现在多了一个人却是有点挤。

酒长老坐了一会,见几人都沉默尴尬地看着自己,一抹脸儿弯腰站起出了帐篷。

剩下三个大中小,面面相觑,无奈躺下,啊啊啊,好揪心,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叟?你确实是老叟。

难怪人常说,老『奸』巨猾,人老坚马老猾,老狐狸……古人真是诚不我欺。

看看这个道旁老叟就知道了。

几人正腹诽着,忽然听到一声剑鸣,寒意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然后就听到一声轻啸,渐去渐远,杨平安摆摆手让三人别动,伸出头看向声音远去的方向。

黑夜笼罩着大地,不见一丝的光亮,帐篷扎在山的阴影下,无法视物。

但有一线光亮,狂卷飞舞,冷冽、美丽而危险,那是剑,剑道大宗师手中的剑!

那光,是剑光,是剑气,是剑上的杀意!

剑光犹如在空中飞舞,瞬息远去,却始终牢牢吸引着目光,不知何时,所有人都钻出了帐篷,看着空中那到奇幻的光亮,光亮在爬山,愈走愈高,愈走愈远,在黑暗之中,却是那么的耀眼。

剑啸声不曾断绝,没有一丝的停顿,没有换气的间隔。

剑光在一处停了下来,是到山顶了么,好快!

山有三百多米高,没有山路,到处是嶙峋的山石,干枯的树木,灌木丛,铺着薄薄的一层雪,尚未融化。

良久,剑光消弭,众人回到帐篷,辗转反侧,『迷』『迷』糊糊的终于还是要睡着,向道隐隐约约听到,“几十年,终于又见到恩人的剑了……”

天高时见云,梦醒时夜续。

天依然阴沉着,等到自然醒来的时候,显得仍有些暗,杨平安伸手推了推使劲挤着自己的狐儿师兄,怪不得做梦喘不过气。

到底天气太冷,挤挤才暖和。

杨平安眨眨眼,借着朦胧的光看看帐篷里,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闭目运气,向道也是。

昨天那老叟呢?不在?

裹了裹衣服,出门一看,老叟正拄着根棍子慢慢挪动脚步,看到杨平安出来,笑一笑道,“我出来活动活动筋骨,还好这腿啊,伤的不重。”

顿了顿拐杖,“这是大人给我做的,很顺手。”

杨平安问个早安,转身翻白眼,嘿,老叟!

杨平安身体虽然恢复,亏损的元气还没补回来,人瘦怕冷,脸『色』有些苍白,还是六七岁的样子,不过这几天他感觉牙齿有些松,有些茫然,倒不放在心上。

扯了扯裹得跟粽子似的衣服,舒展一下身体,打起了一套拳法,拳名很拗口,不似中原话,是师傅酒道人告诉他的。

杨平安从记忆力翻出来的功夫,二十四式,用来活络筋骨刚刚好,酒长老看到后就说,这是“太极”。

对于不明白且明显牵扯到清平的,杨平安一律搁置不理,自己的这位前世,就当是前世吧,隐藏的东西可不少呢。

除了这个,应该还有一套叫“太极小架”的,只是自己现在的身体还承受不了打完全套的消耗。

而且,没有呼吸吐纳的技巧,全靠模仿记忆中的动作,问师傅,他说知道,但是没学过,学过也忘了,反正不教。

一套拳打完,人都出来,生火造饭。

反正前面不远,就是双子村,都不急,慢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待出发时,差不多已是十点钟了。

…………

京都,将军府。

长老院的宫殿只有九座,所以新进大宗师没有住进去,不过他也不打算换住处,在这就很好,习惯了。

稳固境界后,广成大宗师没有闭关,而是暂时担了军马调动的职责,所以今年的将领换防兵员调动信息都会被呈秉到他这。

新兵入营和老兵返乡,基本都已经完成了。

广成拿起最后一份军报,探索队和南疆的回文是一起送过来的,看了看名单,没什么问题,正准备放下,就看到末尾角落里一个名字,杨烨。

哦,是那个小家伙,原来去了望海城的探索队,翻了翻,果然又看到另外一个名字,杨迅,南疆建设兵团。

放下军报,走出书房静静地站了一会,又去了静室。

并非闭关,广成在静室角落轻轻一推,原本接缝严密的石砖就出现一个石门,石门向后退去,又滑向一边,后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里面是几座木架,整齐地摆放着一卷卷资料。

最里面一摞,纸『色』发黄,显得有些老旧,广成拿起一个看看,密封完好。

“又是二十年未动了。”

卷帙角落里写着轩辕两字密文,后面又多了一个“向”字。

这里是广成储存绝密文档的地方,这些东西,都与“骊龙”无关,甚至连道宫的大宗师们也没人知道,这些秘密。

广成手抚过密卷,这些是注定不能现于人世的东西,不过,很快,它们就再也不需要存在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宗师嘴角微微泛起。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一章 酒长老和双子村 下 道宫历前18年,道宫分兵十万进军宋国,宗师、大宗师自有人去牵制,杨酒作为领兵大将,坐镇指挥。

道宫建立两年,定下了接下来的战争方略,劝降为主,征伐为辅;所谓的发兵征讨,其实也有顺水推舟,接收城池的意思。

毕竟,最终如何,还是要看镇国大宗师们的意思,不然就算城守住了又如何,一转脸又投降了,死也白死,

所以杨酒例行公事似的劈开城门显示武力,然后回营,他没想到会遇到反抗,更没想到反抗的方式是如此特别。

临尽天明时,哨兵进来禀报,说抓到一个奇怪的男人,求求他们攻城,救救他儿子宝娃儿。

杨酒好奇就出去看了,从营门一直到城墙,一道血迹如利剑一般,直刺心脏,那个爬过来的汉子已经出于弥留状态,军医说血都快流干了,即便将军出手也无可奈何。

找到第一个发现汉子的哨兵一问,杨酒怒发冲冠,想反抗,可以,拿自己的血铺满城墙就是,这些腐朽的王朝竟然还有这样的祭祀,拿人祭旗,为什么不自己去祭旗,该死!

大营吹号,提前造饭,优先供应将领护卫兵和前锋营。

一个小时后,天『色』大亮,将军攻城,守军一触即破,没有人愿意抵挡可以一剑破城门的宗师高手;宋国的宗师都被调走护卫京师去了,可没人在这边城守着陪他们这群苦哈哈的大兵卖命。

入了城,一步不停,直冲城中心祭坛。

古时的村子和城池,正中心都会有一个空地,那是用于祭祀的地方。如果血祭军旗,一定会是那里,如果没有,就更不用担心了,大军随后就到,把管事的抓起来先祭了旗再说。

反正根据军律,胆敢反抗的都是这个下场,哪怕血祭求生也是反抗,那就拿人头来吧。

果然,被杨酒猜了个正着,血祭在一大早就开始了。

狞笑一声,你们还真是急着死啊!

二话不说,大开杀戒,广场几乎集中了大棘城所有的话事人,掌军事的,管民生的,一股脑杀了个干干净净。

人杀完,这才想起寻找叫宝娃儿的少年,大声喊了几句,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少年『迷』糊地应了声,杨酒提了剑过去,又把人吓晕了,看看脸型,与汉子有些像。

吩咐人照顾,然后就前往城主府,准备接手城池。

道宫领兵大将,都是修行高绝之人,不虞被敌人围攻,只要不被一下杀死,救援很快就能赶到。

城池攻下,自然有理政的人负责安民,传教的道士也进入,配合府衙做好稳定人心、安民工作。

事情吩咐下去,宝娃儿伤养好送去看看他爹的坟墓,赠上十两银子,足够一家两年的花销,就不必理会了。

杨酒随机将此事抛之脑后,依据惯例,大军修整一月,再进攻下一座城市,他呆的无聊,就打听附近有什么可去的地方没。

有个本国的士兵,就告诉将军,说宋国有一些存在双子诅咒的村子,无论生多少孩子,最终活下来的只能是一男一女。

城北二十里外有一个这样的双子村,在山脚下,顺便还能进山打个猎。

杨酒心说,还是别去欺负可怜的老虎了,跟师傅说的似的,别不小心打绝种了,不过,双子村还是可以去看看的。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说的,点上几十护卫道兵,人人快马,也就一个时辰的路程,说到就到了。

双子村里老弱病残,一打听,男丁都被抓去大林城了,村长颤颤巍巍地磕头说粮食都被收走了,求老爷们给条活路吧。

好好的心情瞬间没了,兴致勃勃地来,索然无味地走,也没那个心思打听什么双子诅咒。他想先回去问问大林城抓的俘虏们为什么还没有处理完毕。

调转马头,准备离开,然后就看见了一张小脸,透过门缝偷『摸』往外瞧的小脸。

那双眼睛,像水波一样柔柔的,杨酒手一顿停下,他想起了云梦大泽,一望无际的大泽波涛,水响,夕阳。

护卫们顺着将军视线一看,一个小女娃,刚刚加入杨酒护卫兵的管廊一个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门前,推开房门,伸手一抓,提着正惊慌失措向后躲闪的小姑娘出来。

走到杨酒马前单膝低头跪下,迎面的是一记马鞭,抽的他一晃,“你敢违背军令!”

马蹄声渐远,管廊抬起头,擦擦嘴角的鲜血,哈,将军这一下真是狠呐!

管廊不理会被吓得仍在地上跪着的村民,掏『摸』掏『摸』胸前,拿出一个钱袋,问道,这姑娘家人是谁?

一个老『妇』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看着还在管廊手里挣扎的女儿,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又不敢大声哭,不住地求情,“求求将军,将军放过我女儿吧,她还小,才十二岁……”

管廊心有不忍,还是扔了钱袋在老『妇』面前,“你女儿没事,这钱就当给你们养老,村子里的男丁很快就会回来了。”

说完,把女娃往前面一横,上马飞奔而去,身后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一天,城主府多了一个小女孩,据说是杨酒大人要收的徒弟,才十二岁。

小女孩爱玩,也是心大,过了两天伤心日子,就有说有笑了,做了马车出去逛街,回来就找师傅杨酒撒娇。

顺便问问自己父兄是不是也在城里,还道想回去看看阿娘。

然后宝娃儿就进来了,原来刚才回来的时候被看到,愣是冲过来寻她。

人生际遇就是如此巧妙,久了个少年,回头有抢了人家妹妹,杨酒没有在场,留下兄妹俩自己叙旧。

差押送壮丁回乡的士兵捎句话,说宝娃儿兄妹都在城主府,安然无恙。

兄妹俩在城里又带了几天,说了不少关于双子村的事,杨酒偷偷一调查,其中隐秘『摸』了个门儿清。

那天晚上,杨酒在书房呆了一宿,灯也亮了一夜。

第二天,杨酒就派人送幺妹儿回去了,宝娃却被留在大棘城,放出消息说女娃子资质不够好,被将军放弃了。

军内则下了封口令。

然后,杨酒出了城主府,住进军营,半个月整军后,出征东方大城,蒙邑。

此后,再也没回过大棘城。

关于一对兄妹俩的事,也渐渐无人传说,不为人知。

唯有城外立着一座墓,府衙每年都会有人专门负责扫墓上香,几十年来倒也拉了不少的信民。

双子村,依然存在着,几百年来一直存在的诅咒,仍然笼罩着这一片土地。这片大地上,有很多个双子村。

当地道宫衙门想过治理,却被来自高层的命令制止了,“无需去管,静观其变。”

一转眼,几十年过去,幺妹儿嫁人,生子生女,再然后,孙子出生了,然后是孙女,是对双胞胎,没有夭折,都活了下来。

这一年,这条消息通过隐秘渠道传入京都。

一年后,杨酒进阶大宗师。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二章 双子村里三两事 已经到了村子三天了,今天是第四天。

幺妹儿的小院在山脚下,离村子最近的人家还有一百多米,有点离群索居的味道。

酒长老已经坐在车上三天没下来了,那夜舞剑之后,就是如此,不吃不喝,也不是闭关。

杨平安看出师傅是在瓶颈处,破了就修为精进,嘱咐众人不要打扰。

没了师傅盯着,管狐儿是撒了欢地玩,白天去村子里,晚上回幺妹儿的小院,东钻西窜的跑着找诅咒的秘密,被村子里的老头老太太们严防死守盯得死死的。

村子里一次来了六个人,酒道人不算,还有五个,幺妹的小院根本住不下。

村长来请,被拒绝了。

还是住帐篷了事,杨平安看着师傅情况,觉得要等到幺妹的孙女出嫁才能离开。

两个女孩都是十五岁,一个叫汐,一个叫茜,长的都是水灵灵的,眼睛里有水一样,带着柔波,看一眼就把人醉在里面。

珑玥自捡到“宝娃儿”老丈,第二天就恢复了精神,来村子里见到汐、茜两姐妹,喜爱的恨不得『揉』进心里去,时时刻刻跟在左右,问东问西,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一点不嫌烦。

还问了关于二女嫁一夫的传闻是怎么回事,原来是谬传。

汐和茜是第一对破除诅咒的姐妹,还有一个哥哥,叫虺,就是虺虺虫那个虺,已经成了亲,在村子里住。

那么双子村适龄的男孩就少了一个,汐和茜恰巧都喜欢这个男孩,就抽签决定谁嫁给他,剩下一个则会跟着舅父去大林城,这回要嫁人的是茜。

珑玥恼的牙痒痒,这个老叟,真是不知道他隐瞒了多少事。

珑玥很想跟“幺妹儿”婆婆打听一下当年在城主府那几天发生了什么,可是一有往这方面谈及的意思,婆婆就会巧妙的转移话题,根本不给珑玥机会。

她只能暂时放弃。

中午,管狐儿陪村里的孩子们上山摘没落尽的山枣回来,见到向道和杨平安正在说话,就凑过去听。

“下午我要入山一次,你在马车上守着酒长老,我会通知,珑玥跟你一起,”看到管狐儿过来,继续说道,“狐儿下午也不要出去,守好长老,我不知何时才能出来,最快晚上,最迟明天下午,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危险。”

管狐儿问入山干什么,向道没回答。

“再有三天是茜大喜的日子,我一定会赶回来。”向道还有一个意思没说,再过几天,村子里就有一个孕『妇』要生了,这家已经有过一个女儿了。

老话说,孕『妇』尖肚子男,圆肚子女。

那孕『妇』可是挺着圆肚子呢,向道暗想,别问他为什么知道这个,反正他就是知道,不然那么多次去少昊观欣赏霓裳演武是白去的?

管狐儿见向道下午果然入山,而且不带自己,就找师弟抱怨,说向师兄瞥了几人自己去山里玩,说不定是去抓山贼去了,有立功的机会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杨平安被缠的不耐烦,就讲了一番道理:

“做山贼哪有种田快活,朝不保夕的,种田开垦还有布道士帮你驱除野兽,帮你盖房子,帮你治病,可是当山贼呢,每天风吹日晒的吃也吃不好,住也住不好,喝酒吃肉那更是做梦。偶尔想打个劫,还要烧香祈求老天爷保佑,不要碰到高手。

就这,说不定成功了一回之后,第二天就有好几百个武艺高强的守备军冲上小窝把自己从睡梦中揪出来。

要知道,守备军里多的是想立功升职调任的军士,表现好一下,就能调往边疆开拓疆土,那积攒功勋的速度可比在内地快多了。”

管狐儿沉浸在深深的悲伤之中,看来师傅说的才是真的,话本里都是骗人的。

没有山贼强盗,他还怎么替天行道,怎么英雄救美?

想到这里,管狐儿心一跳,想起了汐的柔柔弱弱的如水眸子,也就是刚来的那天见了一面,之后为了避嫌一直躲着。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念了半天经,还是静不下心,管狐儿烦躁地走来走去,珑玥姑『奶』『奶』一烦,拎着耳朵敲了两个脑瓜崩,顿时老实了。

杨平安在揣摩《大日紫气本章》,心神沉到天宫中去,珑玥见杨平安深层入境,就打起精神护法。

杨平安的识海天宫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原本天宫魂茧是清平的力量构成,杨平安根本无法调用,但魂茧内的可以啊。

魂茧一直在慢慢地向内部散逸力量,被杨平安的意识吸收消化,强化自身,可惜目前在识海之外仍是调动不了。

三界法里第三界是开辟天宫,但并不是说识海一开,天宫就会出现的,识海虚界开辟,只是一片混沌而已,如广成就是如此,天宫是需要自己建造的。

至于天宫是什么样,那就要看主人的修行了。

比如酒长老的是一座洗剑池,项霸王的是一座山,芈雄的是一座祭台,赢烈的是小型的雪原,一尘道长的则是一个芦蓬。

这些都是大长老们『性』命交关的隐秘,除了他们自己,没有人第二人,谁敢窥探,那就是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所以这个事情,杨平安即便不清楚,也绝不会跟任何人提起,即便是酒道人。

魂茧里杨平安虚空而立,魂茧里已经没有了自由飘散的流萤般的魂力,全被吸收束缚在意识体上,有如实质,微微泛着光。

相貌要比身体显示年龄大个三到四岁,十一二岁的样子,毕竟,三年不长,三年亏损,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

杨平安想做一个尝试,魂茧是天宫,却不是他自己的天宫,因为没有谁的天宫会困着自己的意识出不去,所以他想在魂茧内部另造一个。

至于形状,从一块砖开始。

是的,从一块砖开始,因为他的天宫将会很大,大的魂茧都装不下。

杨平安不急,成就大宗师是必然的,即便是困难重重,但他从不曾怀疑,从醒来的那一刻,他就把目标定在了大宗师之上。

而现在,信心更足了,在他不在的时候,长老院依然能够同心协力开创了《大日紫气真章》和《太阴本章》,有如此良师益友,何愁大道不成!

而且,光看酒长老自己就能搞定《五脏炼神法》的基础构架就知道了,之前这种创新法的事没少干,不然不会这么熟练。

以前清平带着他们干,现在是他们自己干,果然开阔眼界之后,这些个能进阶大宗师的天纵英才都不简单。

想到这里,杨平安忽然想起一个人,清平的师傅,应该是自己的太师公,宏德法师,他去了哪里,道宫成立之后,清平可是去过天机阁,都没有找到人,只说云游天下,不知所踪,也没有坐化的消息。

宏德法师可是比其他大宗师早了几十年接触的清平,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就坐化消失的!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三章 千山山脉离魂草 古老相传,中原大地,有一条龙脉,龙头自长白山脉千山余脉而起,绵延万里,至云梦大泽以南岳麓山脉为龙尾。

虞城附近的伏牛山脉则是龙脉的右爪。

这也是为什么叫伏牛山脉的原因,因为山底深处镇压着一头牛魔。

双子村就在千山山脉山脚。

向道下午顺着猎人打猎的小径入了山,并不走远,左绕右绕的,就躲在一片枯萎的灌木丛中。

他在等,等人从这里路过,然后跟上去。

果然,一两个小时后,山下过来了一对夫『妇』,四十岁左右,因为常年『操』劳显得年龄略大。两人闷声不说哈,低着头顺着山道赶路。

待走远了,向道从后面出来,悄悄跟上,离得较远,时不时停下来运功侧耳倾听,然后继续走。

一直走到了天黑,两人依然没有停下来,这里已经快要超出猎人的狩猎范围了,再往前就会有危险。

夫『妇』俩停了下来,顺着标记找到一处山洞住了进去,里面有干柴粮食和水。

半夜的时候,向道听到了争吵声。

“诅咒已经解除了!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还要来这个地方!”

“这是祖训!”

“祖训,祖训,你就知道祖训,除了祖训,你还知道什么!你就是个孬种!”

“啪”的一声响,男子似乎十分恼怒,“几百年来都是这样过来的,这就是祖训!没人改的了!”

“怎么改不了?幺妹的两个孙女,汐和茜不是好好的么?!”

“那不一样~”声音有些沉闷。

“就因为她当年如果大林城大官们的眼?”

“是,就因为这个,就因为这个怎么了?”女子的话触痛了男人的心,他再一次咆哮起来。

“当年幺妹儿的二子不也一样夭折了么!”

凄厉的笑声响起来,然后又是哭声,“对啊,双子村几百年来就是这么过来的!你也准备这么过下去对么,当然咱们的儿子就是这么死的吧,是婆婆和公爹下的手,现在轮到我了是么?”

“要我对我的儿媳『妇』下手,对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媳『妇』的孩子下手?”

男子的声音传来,“也不一定,说不准是个男孩……”

“对啊,是个男孩就不用担心了是么?我们会遭报应的,我们会遭报应的!”女子有些歇斯底里。

“从婆婆去世前告诉我这个秘密,我就恨透了这个地方,我恨不得去死,死在山里也不愿意死在村子里,你知道么,我偷偷去过村后山的婴儿坟……”

“你,你竟然敢……”

“对啊,我竟然敢,我为什么不敢呢?你们杀死了我的孩子,还要我杀死自己的孙子,我为什么不敢呢?”

“你知道么,当我偷偷刨开婴儿坟,看到底下那一具具幼小的骷髅,我是多么的恐惧,多么的恨,多么的无助,多么的绝望!但我在等,我在等一个报应,我要看天降天罚,让整个双子村毁灭,让这一片土地都烧成灰烬!”

声音变得平淡,麻木,一字一句,都缠绕着黑漆漆的怨气。

“你,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是疯了!但我还是个人!”

沉默降临,许久,山洞里的光灭了,男子疲惫的声音传来,“睡吧,明天还得去采『药』。”

终于,大地陷入安宁,月牙在天边挂着,洒下昏暗的光。

向道从一棵树下转出来,看看山洞,看看夜『色』,久久不动,终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转身走向远处。

还是先找个地方歇一夜吧,明早再来。

这个夜里注定不会宁静。

次日一早,两人前面走,向道后面跟踪,没有在听到什么争吵,似乎认命了一般。

快中午的时候,又到了一个山洞,夫妻俩进去,一柱香的功夫又出来,身上没什么变化,向道看着洞口想了一会儿,走进去,然后又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小片苔藓。

道门学院,大学里有一门『药』草课,夹杂着急救课和野外生存的课程讲的,有一节讲过,“离魂草不是草,形如苔藓须知晓,一点下去人醉死,稀里糊涂命没了。”

这个人,是大人,一滴离魂草挤出来的汁『液』可以强烈『迷』醉一个成年人三天三夜,至于婴孩儿,能直接醉死。

期间毫无痛楚,无知无觉,且没有任何手段能够查出,就像是婴儿自然死亡。

下山的路就不需要跟着人了,向道直接抄近道,消耗功力踩着树梢枝干冲下山去,到达双子村时,几近虚脱。

向道摆脱了惊呼着围过来的珑玥和管狐儿,踉跄着走到马车前,噗通一声跪下,以头触地。

默声不语。

一会儿,一副令牌从马车中电『射』而出,『插』在向道身前的泥土中。

“大林城州府以下,随你调动。”

向道没吭声,捡起令牌,转身走向那两匹卸下车厢的驽马。

他必须要连夜赶回大林城。

珑玥和管狐儿吓坏了,站在一边不敢说话,看着向道一人两马跑远,转过头面面相觑,这时候唯一能问的就是杨平安了,可杨平安吃了午饭又入静了,这会儿根本就没有醒过来。

两人在车前傻乎乎地站了好久,直到管狐儿肚子饿了,才反应过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丢到一边去。

不管了,左右明天就该知道是什么事了。

昨天向道不是说了么,茜的婚礼他一定会参加的。

夜幕降临,城关落锁,城墙上黑魆魆的,只有值守室的暗门里有人。毕竟现在天下承平,内地并不需要依照战时标准,城墙上日夜少不得人,那对物资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消耗,对于现在捉襟见肘的地方财政是极大的压力。

有钱还是用到建设上吧,不要在这方面做无谓的消耗了。

大林城陷入沉睡,但是却被一阵马匹声吵醒。禁令:不论原因,严禁在夜晚开城门,违者充入死营。

也就是说即是外面站的是个大宗师,那也不能开城门,想进来,可以,坐坠篮,或者自己飞上来。

向道很想自己飞上去,但整整一天,几乎滴水未进,又一路奔波,功力早就耗尽了。大声喊起值班守将,亮出令牌,坐着放下来的篮子上去。

然后就骑了城门口的马一路直奔州府。

城市醒过来了,州府灯火通明,所有能说的上话的人都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请到大堂。向道趁这会儿功夫填饱肚子,就开始大林城战时动员。

是的,战时动员。

大林城是大林州的州府所在,这一次,将会是涉及到整个大林州的大行动。

向道坐稳中间首位,拿出了酒长老的令牌和一小片青苔,在座的众位道官齐齐变『色』,脸『色』阴沉,看向向道。

“长老有令,可以处理了!”

当场就有一位官员痛哭,“五十年了,终于放开命令了么?为什么,为什么……”

不过,伤心过去,该做的还是要做,城内大营点将,向道明日天明会带走一百骑兵军士,余下的就是后续处理,稳定民心之类的工作,这些都不需要向道在场,反正该说的都说过了,能提的要求也提过了。

他现在需要的是休息,明天还有一场大仗要打。

章节目录 第六十四章 虎头蛇尾的双子村 不大的双子村,有人成亲是大事。

家家户户,老老少少,都会动员起来。男方会办几桌酒宴,请最亲近的几家人吃喜酒,其他人也不会在意,村子里的风俗如此。

双子村的人几乎不跟外界通婚,每家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有些甚至就是你娶我的姐姐,我娶你的妹妹,两桩婚事一起办,有点换嫁的意思。

一大早,村子里就热闹起来了,新娘家挤满了凑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汐跑过来找珑玥,说是要请尊贵的客人给新娘祝福。

珑玥有些犹豫,被酒道人打发过去,言道已无事。

这姑娘昨天也是一宿没睡,这会儿双眼血丝,头发散『乱』,神『色』却是平静,稍微梳洗一下,就跟着汐去了。

茜和汐的哥哥嫂子也回来帮忙,都不多话,默默地干活。珑玥就是在第一天来时见过一次,今天才是第二次,似乎跟父母不经常来往。

管狐儿去了新郎家做客,杨平安不愿动,也没人敢打扰酒长老,于是马车旁又是只剩两人。

“你故意的?”

“我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清平似乎不知道这些事,你们瞒下来了?除了你还有谁?广成?一尘?赢烈?”

“你暨越了,平安,我是你的师傅。”

“你们坏了道宫的规矩~”

“有我们的道宫才是道宫。”

…………

向道在中午之前赶到了,一个人。

珑玥是在新郎接新娘子的时候见到向道的,仔细看看他的脸『色』,没什么发现,递一个问询的眼神,向道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意思。

婚礼进行的很顺利,小村的礼节不多,新郎推个车子把新娘子接回家,背进门,拜堂成亲,就算礼成。

小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能攀上亲戚的,不管能不能蹭上喜宴,都会为新人送上祝福。

傍晚时候,人群散去,管狐儿吃的肚儿溜圆跟着向道回去见师傅。

大大咧咧的他,一走近就感觉到营地似乎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种无名的压抑气息笼罩着马车的周围,拉车的两匹马都躲的远远的。

缩了缩脖子看向同样刚回来的珑玥,见她摇摇头,又看向道,同样是疑『惑』的表情。

向道考虑了之后没有带任何兵将回来,移风易俗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己等人只是过路,不会在这里久待,这些事还是交给州府去做吧。

至于即将诞生的那个孩子,必须要保下来。看了看珑玥,这件事还需要她去做,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向道不愿意让珑玥知道真相。

两天之后的夜里,孕『妇』生产了,是个女孩。这户人家,有两个女孩了。

小村显得很祥和,新生命的降生没有带来丝毫的喜庆,似乎都在茜的婚宴上消耗完了,更可能的是因为,这个小生命必定会无声无息地消失。

“这就是你要给我看的真相?”珑玥抱着女婴,看着向道,脚边躺着一个『妇』人,四十岁的模样,被两人打昏了。

“是。”

“告诉我为什么!”

“不要问了好不好?”向道有些哀求。

“师兄,我也是修行人!”

向道沉默了一会,看着珑玥的眼睛保证,“你会知道一切的。”

女婴被悄无声息地放回了她母亲怀里,由珑玥守着。那『妇』人也醒了,却什么都没说,静悄悄的回屋了。

所有人在等待第二天天明。

双子村离大林城比较近,就直属于州府。寻常是不会有官差过来的,村子靠着山脚,连粮食都收不到多少。

可是,今天上午,村子里就来了一队差役和官兵,同行的还有州府户部的当差。

他们避开了杨平安的营地,直接进到村子里,去了村长住处。

没见着人,他家人说,村长一大早就去了宗祠,没回来。

村子有个祠堂,供奉祭祀祖先用的,其家人又陪着去祠堂,祠堂里有两个人,死人,跪在牌位底下,面『色』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一位是村长,一位是打理祠堂的宗老。

接下来的事情就更令人奇怪了,村子里所有人都对两人的死亡视而不见似的,包括他们的家人。曾经被向道跟踪的夫『妇』也是一副和和美美的样子,就像是那晚的争吵没有发生过似的。

村子很顺利地登记户口,准备搬迁,跟过来的那队官兵毫无用武之地,因为没有任何的反抗。所有人平静地接受安排,没有人要死要活地非要留下。

新生的女婴活下来,她将随着家人搬到另一个地方去,她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听到关于双子村的诅咒。

杨平安一行是提前离开的,走的时候却发现,后面还跟着“幺妹儿”婆婆一家和“宝娃儿”老丈,还有茜的婆家。

他们会到大林城去。

汐看着几人开心地大喊,“宝娃儿”老丈笑呵呵地跟众人打招呼,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汐问,向哥哥既然是京都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去,她被京都的道门学院特别录取了,到时候一定要招待云云。

向道陷入了『迷』茫之中,有些东西发展太快,一时间接受不了。

珑玥和管狐儿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们去看了巨大的婴儿坟,吐的一天没有吃得下饭,这会儿精神还不大好。

至于杨平安和酒长老,两人仍在冷战中,气氛压抑的旁人都不愿意靠近。

…………

半个月后,一道官文从大林州府发往京都,被直接送到广成手里。

广成曾是清平道长的护卫道兵统领。

他拿着官文走到当初的密室,挑出来另一幅卷帙,卷帙的角落里写着杨酒·双子的密文。

劲力催动,手中资料化为齑粉,又一件事结束了,那么下一件会是什么呢?广成看着密室内的一卷卷不为人知的密卷,轻轻地笑了。

要不要去少昊观见见丛云观主呢?轩辕家的小女孩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也该给她送点消息过去了。不然这位姑『奶』『奶』发起火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消下去的。

想起这个,他又拿起印着“轩辕·向”密文的卷轴,犹豫着要不要打开,摩挲半晌,还是放下,再等等,再等一等。

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今年的讲道时间了,他还要多做做练习,不然配合除了问题就麻烦了,以前他是被引导者,现在他要做引导者。

心态上虽然没有任何问题,但承受的压力却是翻了成千上百倍,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三界法初创,参与讲道的人数规模远没有现在这么大。

他三界虚界初成,天宫尚未构成,做起来还是会有点吃力。

对于天宫的建设,一尘道长讲解时说过一个词,“心想事成”,这就是为何能在识海构造天宫,而“幽冥”、“人世间”只能是如同虚空的混沌气海。

说起这个,一尘道长说,他最近在修行《大日紫气真章》和《太阴本章》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似乎是三个虚界沟通了未知空间一样,每一次功行运转,就会有灵气透过虚界界壁,很容易被炼化,不是纯阳紫气也不是太阴之力,而是星力,漫天繁星之力,名字是一尘道长取的。

广成写了密文,由“骊龙”的渠道给酒长老发过去,边疆的大长老们走的则是官道密折。

伸出手,手掌莹白如玉,入道之后,对身体的洗练就从未结束过,三界已开,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每一个汗『毛』都在散发着新生的喜悦,发自灵魂的喜悦,功行有进,寿命增长,自然如此。

可惜,得道之时,他已不再。不过,很快就会有一个老朋友回来了吧。

乌江,真是好久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五章 在路上 从大林城转道西北,杨平安一行都弃车换马,一路不停。

即便赶路并不匆忙,北地寒风凌冽,对杨平安的身体依然是一个很大的负担,但他自己愿意,也没什么好说。

小队五个人,四个心思,唯一的心大的管狐儿,是怎么着都无所谓,骑马赶路,看看风景,虽然现在也没什么风景好看。

疾风知劲草,顺着官道或者小道过来,有连绵的村庄农田,也有荒山野岭,时不时还能遇见一位布道士,现在没有一大队的免费劳力使唤,也帮不了许多,无非是坐着聊聊天,说说话,听听故事。

杨平安心『性』越发的孩子气,在酒道人的感知中,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健康,散发着活泼泼的气息,那几瓶小『药』丸真是功不可没。

至于两人的冷战,早就结束了,俗话说师徒吵架不过夜,过夜不过一个月。而从大林城转道,已经一个月了。

一路过来,酒道人起意栽培,常常出些问题考校小辈。

管狐儿过了心里的坎儿,又开始向往纵马江湖,刀剑恩仇的生活,也许还得学一学弹琴吹箫,若是能遇到一个同样有着盛名的美人儿侠女就更好了。

少年嘛,谁还没有个中二的时候?

向道做事则沉稳多了,显然双子村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前前后后的那么多事情他也算琢磨明白了,感情自己就是摆在台面上的棋子,只等下棋的人到了,随便一捏一放,有没有自己都是无所谓的。

他跟珑玥的感情也有了许多进展,寻常修行还能一起练练拳脚,耍耍剑,温水煮青蛙一般,稳步提升。

珑玥虽然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到底在少昊观长大,也一直修行,所以对于向道的追求,心中满意,却并不表现出来。

修行人,修行为重,相貌行为入了眼,若是修行最终也能入眼,那选他做个道侣也好。想要他们像寻常小儿女那般,生离死别似的爱恋估计是不大可能的。

冲动过去,懵懂的情愫沉淀下来,到底还是修行者的意志占据了上风,没有能一起追寻大道的勇气和能力,那就还是做个相忘于江湖的道友好了。

入道修行会持续数年时间才能圆满,两人现在不过刚刚入门而已。

酒长老完成了《五脏炼神法》的基础构架,拳法也初具形态,几人都有学,而且效果不错,向道和珑玥的法力储量可比管狐儿和杨平安的存息多了不知多少倍,拳法调动全身肌肉和脏腑,主动地吸收法力淬炼,进境已经比原来下强了许多。

看来《五脏炼神法》还是给入道境的弟子修行实惠点,因为这几天管狐儿和杨平安消耗秘制『药』丸的速度太快了。

入道境的法力恢复快,还能勉强支撑。而管狐儿若是不吃『药』补着,就是亏损身体元气了,亏损着强化,说出来也挺搞笑的,但这个亏损最终是要算到寿命上的。

于是一直梦想着嗑『药』升级的管狐儿再次回到了苦『逼』吐纳练气的日常。

酒长老接到了广成的传书,不在单独吐纳朝阳紫气,顺便练练《太阴本章》,作为比较,看看能不能发现一尘道长所说的星力。

说到底《大日紫气本章》和《太阴本章》还是太过简陋,连吐纳和吸收炼化的法门都没有,全靠强行周天运转,磨练炼化,不然就会从人体内自然散去,一丝一毫都吸收不到。

酒长老的细微感应能力可比一尘道长还要强许多,这得益于当初保护杨平安身体时的微『操』训练。

连续几天朝采纯阳紫气,夜纳太阴之力,他还真发现了点不同,但并不是星力。

因为习剑的缘故,他对太阴之力比较敏感,每至夜『色』降临,繁星满天时,他都能感应到浓郁的太阴之力之中还有一种力量,那才是群星的力量,可群星的力量太过复杂,根本无法分辨出具体是哪颗天星的力量,更遑论炼化。

这些星力跟人体三处虚界内出现的力量有细微的不同,这点不同却是本质上的,所以他判断这种力量并不是星力,一些遥远的记忆告诉他,这些或许是天外元气,这个世界的元气可不是这种样子。

出于某种考虑,酒道人并没有将这个发现告诉其他人,反正不影响修行,透入虚界的元气十分精纯,比大宗师的法力还要精纯,而吸纳比例大概是十分之一,十分之九会通过人体散逸到外界。

酒长老曾尝试着将吐纳的朝阳紫气和太阴之力,直接灌输到杨平安体内,理论上杨平安的意识本质足够约束这股力量,可惜质够了,量不足,成绩寥寥,也就比他自己本身存息强那么一点点,实在不划算。

毕竟还会耽误酒道人的修行,于是只能作罢。

看来在两部心法完善之前是没什么指望了,不过在要不要把两部心法合二为一的问题上,大宗师们做了相同的决定,还是分开推演,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的,比如魔仙子就只能炼化太阴之力,还能调和她修行的生死意。

朝阳紫气就跟火上浇油一样,根本碰不得。

而想要完善一门心法,是何等艰难,三界法的创建,完全就是清平道长点开的世界级别的漏洞,别问原理,大长老们也不知道,想也想不明白,反正能修炼就是了。

这个问题,也许还要问未来的杨平安。

至于现在,一个战五渣能解决什么问题?连管狐儿都打不过的他能干什么?

做饭么,虽然是挺好吃的,没了百年记忆的压迫,身体恢复之后,他能调动的力量就多了一些,看一看被清平点满的生活技能,比葫芦画瓢还是可以的。

不同于记忆追溯,单纯地回忆查看一些零零碎碎的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做起来还是有些困难而已。

几人赶路的时候并不会总能赶到驿站吃饭休息,那就打猎或者吃点干粮,反正基本不会『露』宿荒野,到了晚上补回来就是。

有时会遇到商队同行,听听南来北往的消息,广成进阶大宗师的消息已经传遍天下,让更多的信徒相信生活会变美好,世界会和平,清平老神仙许诺的天国终会到来。

还有探索队的消息也是,所有又能力的大商团都接到了通知,道宫允诺商团随行,将以海边建设的望海城为中心,沿海岸线开始向两边探索,一应所得,商团只需要上缴两成就行,那么除去各种消耗,商团得到纯利润差不多也有四成了。

当然,物资周转地只能是望海城,等于道宫坐着不动又抽了一成税。

大海刚为世人所知,却没有可以在海上航行的海船。

不过望海城实在太远了,已经有商团自行组织,准备洛城出发,直接走陆地向东探索大陆边界,目前道宫东部最远的城市是端城,属于原来的诸侯大国,晋。

端城已经靠近蛮荒了,向东茫茫荒野,都是尚未开发的土地,不知多少野兽毒虫和危险。

时间匆匆就这样过了,必将记入历史的大事件在今年一件件地发生,道宫不疾不徐地稳固扩张,新的建设计划又在筹备中。

因为又到年底了,大长老们出关,讲道又要开始。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六章 留在武安过年好不好 再怎么悠哉,几人也在腊月初进了武安城。

武安城在京都正北方,原属于诸侯大国赵国。现在也是武安州的州府,基本上,每一个大城都是一个州的州府所在。

道宫之前是大靖,大靖分封七百年多年,中原大地在一代代大宗师带领下对外开拓,各个诸侯国的国都也在不断地迁移,所以,几乎可以说,几乎每一个大城都有它作为诸侯国国度的辉煌。

现在,所有荣誉属于道宫。

照例到道宫分院打过秋风,回到客栈的管狐儿和向道有些无聊,一直地赶路赶路,精神还是很疲惫的,一点出去逛街游玩的想法都提不起来,只想安静地呆在房间里发呆,睡觉,睡到天亮也不起来。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即使在客栈,早晚功课修行也别想放下。

“说起来,好久没看到师傅喝酒了啊,”管狐儿忽然说道。

其余三个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意思清晰明白:你才发现啊,心真够大的,没见过你这么不靠谱的徒弟!

少年有些羞恼,“我是沉『迷』于修行不可自拔,完全没注意到嘛。”

“哦,是么,是谁动不动就骑着马跑到小道上逛一圈来着?还有那个谁,时不时的想去山里看看有没有土匪窝?以及那个想要碰到一只小狐妖美人儿的又是谁呢……”

“咳咳,师弟,你的『药』丸好像又快吃完了吧,这可是最后的存货了。”

管狐儿顾左右而言他。

三人也不再理他,一人捧了个茶杯慢慢地喝着,享受少有的平静和闲适。

进了腊月就是腊八,看酒长老的意思是在武安城过了腊八再走,刚刚好,休整一下,至于之后什么打算,还不知道,不过考虑那么多干嘛,想破脑袋也顶不住大宗师的一句话。

在客栈里猫了两天,总算缓过来劲,几人就动了出门看看的念头,商量一下,跟老是在房间里呆着的酒长老请个假,就一起出了客栈小院。

武安城不大不小,方圆五里左右,城里还有大片的农田,很是奇怪,城墙略高,有四丈还多,显然是当初为了防备北方游牧部落建的,而内地的城墙多是三丈左右就差不多了。

武安城的人比起陪都都显得很少,不过居民显得闲适的很,不像在陪都和京都,天没亮,城市就被道观的钟鼓声叫醒,熙熙攘攘的人群很快就会出现在大街小巷,为生计奔波。

武安的清晨显得有些安静,钟鼓过后,早课结束,早摊小店不慌不忙地开门,小二帮工打着哈欠擦拭门板柜台,仍带着尚未睡醒的缱绻,北地天气比较冷,这时候也别想有什么顾客上门。

无聊的四人一会儿就走到了街头,面面相觑。

“要不去道观吧,”向道提议,余下三人无可无不可,既然如此那就去吧。

此时早课已经结束,道观开门迎纳信众。知客领着进去,参观祭拜天地、诸神结束,就由监院接待了,毕竟身份在那放着。

修行人说修行事,人人都有自己的体悟,何况这几人和其他的有不少的差别,他们需要从走普通路子的同道那获得信息,彼此印证,才会有进境。

监院也是入道境,大成,锤炼身体已经深入筋骨骨髓,下一步就是脏腑,刚好可以交流。嘴上说过,到底还要落在手上,少不得动刀动剑动拳脚,比试比试。

修行毕竟不是说出来的。

监院带着指点和点拨的意思和两人过招,用的都是基础拳脚功夫和剑法,道门学院里有教过。

向道问,为什么一路行来,诸多老修行也都是用剑,少有用刀的。

“刀剑都是杀伐之器,可刀的煞气更重些,剑却可以养神。日后你若是有机会去了边军乃至守备军也好,你就会发现军中多是用刀的,用剑的就极少。就算是习的剑法,入了军阵也会转而练刀。”

向道点点头,这个他懂。

杀人嘛,还是用刀劈砍来的爽利,虽然他没干过,但想象一下就能感觉刀剑的不同,战阵之中可没有剑的位置。

指点完向道,然后就是珑玥,这时候出了点岔子。

先是剑法,珑玥照例拿幻虚剑应对,拳脚则是霓裳掌,她又没上过道门学院,可不会那些东西。

两人一搭手,监院身体一僵,忽然气息不稳,法力涌动直接将珑玥震飞出去,好在最后收了力,没受伤。

监院眼神诧异,看着向道三人跑过去嘘寒问暖,默默打量珑玥。

好一会儿,监院单独请了珑玥进入静室,一柱香的功夫两人又出来,珑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监院解释到,“没想到还能遇见同族,我们修了同样的秘法,交手的时候会有感应,所以我刚刚才会一时心神震动,收不住力道。让几位见笑了,老夫也是多年未见同族了。”

向道怪异地看一眼监院,“老夫”?看着年龄不大嘛。

“老夫可是八十有二了,驻颜有术而已。”

得,又一个修行破了天命的老前辈,毕竟普通人天寿不过八十而已。

杨平安一路看戏划水,这时起了点好奇心,“请问前辈俗姓?莫非族人很少么?”

监院看了眼仍在沉默的珑玥,笑了笑没接这话,“家族往事,不提也罢。”

“冒昧了。”

“无妨。”

也不怪杨平安好奇,至少以他而言,可从来没听说还有通过修行秘法辨认族人的方法,真是奇怪,就是清平的记忆里都没有这个。

这个世界的秘密还真是多呢。

只是不好打听人家私事,真是奇怪,珑玥和他是同族,那姓也应该是一样的。看来“珑玥”只是名,以前竟没想过问问她姓什么。

现在要是问,估计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白眼,“你问这个干什么?女孩子的姓名是能随便告诉外人的么?”

心大的管狐儿这样做了,被珑玥姑『奶』『奶』一把按死,虽然这理由实在是很牵强,我们都知道你的名字了哎姐姐!

监院留下几人吃了中饭,素斋,但做的很好吃,比客栈里强多了,现在炒菜的方式流传出来,很是盛行,植物油原料得到了大范围的种植,如大豆,芝麻等,炒菜也就不是那么稀罕的烹饪方式了。

四个人吃饱喝足回客栈,不忘给师傅带点礼物,虽然他老人家“不在乎”,但做弟子的礼数可不能少不是。

向道有点纠结于珑玥的姓氏问题,搞了半天,原来连心仪道侣的俗姓都不知道,实在是太差劲了,但看珑玥还有点不太开心的样子,鼓了半天勇气一下子又泄了,怎么才能开口啊?

要不要问问酒长老呢,他估计是知道的,我就说,这一路上有什么事八d是他安排好的,最不济,他也全都知道。

想是这样想,但真要他去做,他是不敢的,杨平安的事就是前车之鉴,好奇心害死猫;要是一不小心问出个大秘密,自己还活不活了。

广成叔父可远在天边呢,这会儿没人给自己撑腰。

于是,当年在军事学院“横行霸道”的向道果断地怂了。

又在小城墨迹了两天,就是腊八节了,小院里没有厨房,珑玥就借了客栈掌柜的后厨,熬了一宿,熬出一锅香味浓郁的八宝粥出来。

几人大早上醒来,还没睁眼,就被香味吸引住了。

洗漱完毕,坐在饭桌前,向道捧着碗几乎要热泪盈眶,“太好吃了,从我住进叔父的将军府,就再也没喝过这么好喝的八宝粥!”

换来杨平安和酒道人默契的白眼。

是不是拍马屁先不说,至少一宿没睡的珑玥听了这话还是很高兴的,眼睛眯着,眉『毛』弯下来,像猫一样抿一口粥,十分享受。

管狐儿大口大口地喝完,准备出门,他这两天发现了一个好地方,有个茶庄有说书的先生,讲的都是才子佳人,侠客侠女的故事,他得早点去抢位置。

“师傅,我们留在午安过年好不好?”少年提议。

“不好~”

章节目录 第六十七章 这是一个非常和平的世界 无论多么的不舍得,多么的怀念,多么的留恋,该走的还得走,因为师傅拔根汗『毛』都比自己整个人都粗。

管狐儿感觉自己快被巨大的悲伤淹没了,“倩女幽魂”的故事还差最后一点就要听完了,也不知道那个剑仙有没有杀掉妖魔,书生有没有泡到女鬼,唉,一切都离自己而去了。

师傅师弟对自己视而不见,师兄师姐忙着玩你猜我有没有和为什么生气的游戏。

明明是个团体,我为什么觉得如此孤单?

除了武安城的第二天,驿站,管狐儿终于忍不住问师傅,“为什么我们要一路的赶路,就算停留也只是几天?为什么师傅不去衙门视察一下,看看有没有冤假错案,有没有贪赃枉法,有没有贪污纳垢,有没有什么强占民女之类的事情?”

酒长老老神在在,手里把玩着一柄三寸小剑,黑沉沉的,却又泛着冷芒,看一眼就感觉有剑气刺到心底,不知道从哪拿出来的,之前没怎么看到过,好像是又来簪发的簪子。

自从师傅戒了酒,手里就没少过它。

唉,师傅不喝酒,还怎么叫“酒长老”,玩剑也就算了,还这么小,真是年纪大了容易糊涂,管狐儿心里腹诽,脸上却是恭敬好学的样子。

一副认真等待答案的蠢萌样。

“哦,那我问你个问题,你吐纳练气的时候,法力会随便跑到其他经络么?”

“当然不会,会受伤的。”

“为什么会受伤?”

“心法就是这样的啊,不按心法路线走,当然会受伤。”

“那你为什么要按心法路线走?”

管狐儿不说话了,心想师傅是不是真的老糊涂了,不按心法还修行个什么劲啊,说不定比等死死的还要快点!

“心法路线是什么?”

这回是向道,他比管狐儿想的多。

“心法路线是法,是规则,是定数。”

“你呢,珑玥,你怎么看?”

“是命数,命运。”

酒长老看了一眼这姑娘,心想这孩子真是魔症了,他已经听杨平安提过道观里发生过的事,至于珑玥家族的事他自然知道,但这个不归他管,很久以前这就是广成的活,如果不是她在队伍里,他才懒得调教。

向道这孩子还算好点,资质没有差到不可理喻,至于杨平安和管狐儿,一个是懒得理,另一个也是懒的理。

既然开了头,那就讲下去吧,酒长老很无奈,当保姆就是这么累。

心法是什么,是法度,人要或者就要依循法度,饿了要吃,渴了要喝,困了要睡,热了要脱,冷了要穿,年龄到了要娶妻嫁人生孩子……

这就是自然法则,从单个人来说是这样的。

那么从全天下来说呢?有句很偏颇的话:失道而后德,失德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夫礼者,忠信之薄而『乱』之首。

什么意思呢?就是说失去了大道纯善之体后圣人教人以德,失去德行后用仁,之后就是义、礼、信。

这可以说是人类文明的一个演化史,但是道宫讲什么呢?除了上面的全部之外,最重要的还有一个,法度!

法度规定并提倡道、德、仁、义、礼、智、信,同时法度还规定列举了大量的不能做的事情和不允许发生的行为。比如,非命令,随意『插』手地方行政管理等等。

要说大宗师有没有这个权利,有,当然有,因为他们就是道宫法度的指定人和掌管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不需要遵守法度了。

恰恰相反,他们才是真正要谨小慎微遵守法度的那几个,因为他们是法度之外的,任何轻微的举动都有可能对这个运行规则造成很大的破坏。

酒长老伸出手,茶盏里的水蒸腾形成云气在手掌上飘『荡』,形成一片陆地形状,讲道:万物生发,生老病死就是自然的法度,没有人能逃脱这个界线,当然,修行将这个过程极大地延长了。

一个地方不会一直保持不变,雷霆雨『露』,洪水火灾,都会对这里造成很大改变。

掌心的云气随着声音变化,模拟出各种天象天灾,真是惟妙惟肖。

但是无论发生什么改变,都是自然造化,这个世界会用时间弥补大地受过的伤害,一切不会恢复如初,但会恢复生机,从新开始。

“师傅你讲了这么多,跟弟子问的问题有关系么?”管狐儿十分疑『惑』。

杨平安看戏法看的正有兴致,被管狐儿一打断,立马不满地职责,“师兄不要说话,好好听师傅讲道。”

杨平安不怎么关心酒道长想说什么,对于他来说,任何事不过是为了印证修行,所以酒长老一开口他就了解了重心,心思就放在别的事情上了。

话说,师傅一个练剑,怎么玩起幻术来这么熟练,这个是简中行大宗师的专长吧,最不济也该是一尘这个玩法术出身的啊。

酒长老看一眼不可救『药』的少年,一口气噎住,手上云气差点散去,“我就是要告诉你法度出现以后就不要非常规的手段去干涉它,任何意外的干涉都可能造成很坏的后果。最好的方式,就是用时间去完善,只有时间,才会真正地将一套运行规则完善到尽量完美的地步。”

所以不要想着师傅我会跑到分院、衙门去查案,你好顺便耀武扬威了。

也别想着打打杀杀的,生灵涂炭的惨烈场面不是你这个小小少年承受的住的,还有什么侠女,那些都是后台很硬的二代,你丫消受不起,我跟你爹是不会给你撑腰的,最后什么女鬼妖精,你的修为太低,会死的很惨的。

这一刻,杨平安想起了京都的一首童谣:

这个世界很和平,

因为有道宫,

没有老虎没有了狼呀,

敌人通通都被抓,

抓去哪里呢?

坏蛋都被送去种田啦

…………

怜悯地看了一眼狐儿师兄,毫不留情地开始笑,杨平安笑的很开心。

不需要打打杀杀,不需要勾心斗角,只要努力,哪怕是种田也能活得很好的世界,有什么值得不开心的呢。

自己只需要按部就班地修行,看看世界,看看风景,终有一天会在站在世界之巅,身边会有很多的同伴和朋友,还有比这更值得让人向往的么?

话说,他还是没有搞明白,师傅是怎么把一手云雾幻术玩的这么溜的原因,不应该啊。

章节目录 第六十八章 就是不给你打打杀杀的机会 出了武安城向北,有大城中牟,目前魔仙子就在这里坐镇。

酒长老没有和她照面的打算,所以他把方向定在西北的沙漠之城——相成。相成与武安的直线距离有八百里,它们都是当年赵国的大城,一个在最东部,一个西北方最远处,隔这么远也属正常,诸侯大国,方圆千里并不是说笑的。

中牟正处于农牧区的交界处,它的北面是草原,是游牧部落的放牧区,现在敢在中牟百里之内放牧的都是已经归化了的部落,充作应对野蛮部落的屏障。

而相成那边,就是在草原西北,沙漠边缘建的城,说是城,其实是个堡垒,三里方圆,城高不足三丈。

这已经是个不得了的工程了,在沙漠草原地区建造一个这样大的城池,当年赵国将触角伸到这里后,陆陆续续建了近百年,期间还多次被游牧部落攻陷,打透打烂,但还是夺回来,它锁住了北方游牧部落发展的咽喉。

八百里,就算走直线,一天四十里,也要走上二十天。

不过人少,拖累小,为了保证安全和马力,一天也就跑上六十里就要找地方休息,因为北地实在是太冷了。

道宫的后勤工作做的还是不错的,目前的数据是,天下有登记的驿站有两千八百三十二个,大小规格不一,北地的驿站要少许多,间隔距离也大,但还是有的,就是条件差得多,一个小院子,三间房屋,守着一个老兵。

今天是道宫讲道开始的日子,一行人就留在了这个小驿站。

老兵显得很高兴,他很久没有见到生人了,北地的事物少,商队也少,来往的人自然就不多。

商队都走中牟那条路线了,路途还短点。

杨平安有些奇怪,就问老兵为什么驿站就一个人。

老兵倒是无所谓,因为规定的就是一个人,这边主要还是给路人或者来往的官文差役提供一个歇脚的地方。他在这也不算孤单,几里外的村子里就是他的家,家里有婆娘孩子,隔三差五的就会过来云云。

而且,上头给的钱粮也不少,从来就没有克扣过。

管狐儿东窜一下西钻一下的,想要找到一些老兵谋财害命的证据,被杨平安按住,坐在院子里发呆晒太阳,唔,暖洋洋的,今天没有风。

向道和珑玥闭关了,酒长老守着。

这次出行虽然不算隐秘,但也只是极少的一部分人才知道,对外界的宣称是,酒长老闭关参悟天剑之术。

所以还是不要参与今年的讲道,免得暴『露』身在此地。至于走过之后的路,能发现猫腻的自然有人去清扫痕迹和警告,不担心消息会散出去。

他的任务,就是带着几人按照计划走上道路,事情会自然而然地发生,他只需要小小地推一下乃至看着就好。

顺便管着几个小辈不要惹事,免得有人想不开去不分青红皂白地“行侠仗义”。

酒长老一点纠察天下的想法都没有,就像他说的那样,规则会随着时间自己完善,还是不要随意『插』手了,反正他等得起,道宫也等得起。

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五十年,慢一点就慢一点,总归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所以呀,想打打杀杀,别做梦了。

也就只能在梦里想想了,哦,也不一定,可以去南疆边军,那边的蛮夷寨子们还有点不老实,需要敲打敲打。

三天的讲道,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向道和珑玥倒是能支撑的住,两人都是头一次参与其中,没什么经验,酒长老也什么都没讲。

因为讲的都是虚妄,能得到多少收获,得看个人资质悟『性』。

三日讲道,讲的并不是具体的修行秘要之类的事,二是一种莫名的感悟,对于这个世界的感悟。

之前也说过,讲道完全是个意外,没有人会想到在全力运功的时候,三界法的共鸣会闹出这么大场面。

完全就是一个个虚界释放出信息,引起的信息洪流,所有人都在洪流之中,感悟获取信息,有用的没有的都无法言诸于口,只能沉淀在心里,增益修行。

又像是所有的虚界相连,与现实世界做沟通和信息交汇一样,玄之又玄。

事实上从三界法的出现开始,这个世界已经走上了一条奇怪的道路,这是清平的选择,也是世界的选择。

方向指明,路子没铺,但慢慢的走过去不就好了。

这三天元气流动不适合修行,杨平安闲了下来,站在驿站门口四处看了看,就回来找管狐儿。

“师兄,咱们去打猎吧。”

管狐儿欣然同意,杨平安带了匕首和绳子,跟师傅打声招呼,就出了门。

驿站西南边就是一边大林子,林子顺着一座不高的山丘绵延,附近还有一个小村庄,想必就是老兵说的那个。

骑着马,几句话的功夫就到。

把马拴在林子外,两人就放心地进去,这山不高,外围没什么大的野兽,而且又是冬天,想打到猎物可不是那么容易。

管狐儿几下爬到树上,四处看看,朝林子深处指了指道,里面应该能打些兔子之类的。

杨平安嗯了一声,“跟我走。”

之间杨平安弯腰在枯叶枯草和积雪间寻『摸』了半天,果然找到一个兔子窝,抓了两只,剩下的跑掉也不去管。

管狐儿大为惊讶,“师弟你怎么知道兔子窝在这里的?”

用绳子帮了兔子腿,交给管狐儿提着,随口解释,“我会的东西多了去了,这次只是验证一下是否有效。”

少年听了笑嘻嘻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见师弟在林子里转悠转悠不知道在找什么,又忍不住好奇,“师弟你的身体完全恢复了?”

“没有,不过嘛,也有点收获,但是我不告诉你。”

过了一会儿见少年有点无聊,“师兄不如去树上找几个鸟窝,有些鸟儿冬天是不南飞的。”

忙活半天,差不多够了晚上的食物就停了手,回到拴马处休息。

“师弟没有想过做个大英雄么?”

“为什么要用想这个字?我本来就是。”

管狐儿无言以对。

“哈哈哈,师兄好可爱,”杨平安想了想觉得可以提点一下资质甚好但『性』格跳脱的师兄,“师兄是不是很喜欢看话本故事里主角扮猪吃虎花式打脸的情节,或者是超级剑仙转世重修各种蹂躏小流氓小修士的故事?”

管狐儿抬着头想想,犹豫地点头。

“师兄,你要知道,你可是大宗师的弟子,你爹是还是护卫道兵统领,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身份是很高贵的,如果你扮猪吃虎羞辱别人,并不能得到任何荣誉和赞美,反而会被人职责!你明白么?”

“再比如,我是一个超级剑仙转世,你觉得我会把视线放在挡路的小人物身上么?我的目标必然还是那无上剑道,不管什么阻拦,拥有了力量,一剑斩过去就是了。就算没有力量了,剑仙的心可还在呢,怎么可能为了那么一点利益蝇营狗苟,勾心斗角。”

“为什么道宫治下这么的和平,就是因为有几位大宗师在,谁敢阻碍,杀了就是,杀的多了,自然就没人敢反对了,所以这些年道宫才能这么平稳的快速发展。”

管狐儿皱了皱眉,没有反驳。

“师傅有句话说的还是很对的,有我们的道宫才是道宫。这个我们,同样包括我和你。这个天下,大得很,哪怕是道宫的领土,也有许多荒无人烟。以十年、二十年为建设周期去发展,都不够用,所以师兄大可不必去想那些什么传奇故事。”

杨平安一字一顿地总结,“所以,想要做什么,拉起队伍,平推过去就好了,遇山开山,遇水搭桥,我们虽然不是天地的主人,但我们是它的使用者。”

管狐儿终于忍不住反驳,师弟的话实在太霸道了,不太符合他过去十几年形成的认知,同时也改变了自己心目中这个小小少年的形象。

“师兄一定很向往话本里快意恩仇的故事吧,那师兄有没有想过,一个有着这样江湖的地方,它的平民百姓是怎么过活的?”

“再比如我们在这里打猎,忽然来了一队山贼,要杀了我们抢马,你怎么办,说不定连逃都逃不掉。”

“道宫治下真的就这么祥和,连个富家子弟欺男霸女的事情都不可能发生?”

“哦,这个可能还真有,不过得是在道宫的力量还没有延伸过去的偏僻角落。对于道宫来说,听话,就给你和平,不听话,道宫的屠刀从不曾放下。

当年能杀光那些暗地闹事的诸侯国破落贵族,现在自然也杀得这些不听话的富家子。当然,现在杀人是少数,基本都送去偏远地区开拓农田,再不济还有许多的矿山盐场,道宫还有大把的工程项目在预备中,正缺人干呢。

被开刀的又不是底下的平民百姓,而是富家地主之流。当年道宫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镇压过去,也没谁敢跳起来,被解放的奴隶,分到田产的赤贫户,至今仍是道宫的狂热支持者。

就这,世人已是感恩戴德。至于动『乱』,镇压个五年十年,只要跟着道宫打仗的信徒道兵不动摇,分到田地准备后勤的穷苦百姓不动摇,什么样的难关过不去?”

这下子彻底无言以对了,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虚妄,不是说好的道宫不需要不会动脑子的武夫么?

对啊,师弟开心地回答,之前就是因为武夫太多了,杀得太厉害,才导致现在建设这么慢,人手不足是大问题!

所以,师兄,以后就不要考虑打打杀杀的事情了,你没有机会的,因为道宫的前辈们,早就把这种事情干完了。

章节目录 第六十九章 即使它有许多的秘密 管狐儿被师弟说的心里郁闷,拔了剑在树林旁舞剑发泄,一时间枯草枯叶随法力震『荡』飞舞,套路有些『乱』,但剑足够快,带动风啸,看起来也是威力十足。

不过也就三分钟真男人。

区区筑基境,法力不多,全力运功时耗得快的很,杨平安坐在树下,百无聊赖地看管狐儿耍小孩脾气,不去管他。

忽然,他听到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杨平安心一跳,也不回头看,一个打滚,远离了树下。

他们刚刚在林子里转了那么久可是没见到人的。

滚了几圈蹲立,右手已经将匕首从靴鞘中拔出来反握,抬头一看,是一个老翁,满头白发,簪了个发髻,灰衣灰袍,裹得厚厚的,背上背着一小摞木柴。

老翁站在杨平安刚才坐着的树后面几步,满脸被吓到的样子,站着不动。

杨平安站起来后退几步,站在停下来的管狐儿身边。

少年被师弟的动作吓着了,什么情况这事,难道这老头是个大高手,这时候来暗杀他们两个道宫未来的绝世高手来了?

不是说没有什么江湖仇杀么,怎么瞬间转变画风了。

不提管狐儿走神开小差胡思『乱』想,杨平安习惯『性』地眯着眼睛,谨慎地问道,“老丈是哪里人士,来这里做什么?”

老翁似乎也才醒过神来,“小道长慈悲,老叟是附近村子里的樵夫,来这里打柴的,出来的时候见两位小道长在这里玩耍,就想来打个招呼。不曾想吓到小道长了,罪过罪过。”

管狐儿神经质地『摸』『摸』身上的道袍,傻笑了一下回礼,“老善人慈悲,我和师弟在驿站落脚,闲着无事来打些猎物,”指了指挂在马身一侧的兔子和小鸟。

管狐儿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尊敬地称呼过呢。

杨平安却是没放松警惕,他现在虽然没有修行,但也不至于被一个背着干柴步履沉重的老翁靠近身后几步。

想了想还是将匕首『插』回靴鞘,毕竟这样的人物真要有什么恶意,自己和管狐儿估计也没能力反抗,“老善人慈悲,是小道士冒昧了,吓到善人。”

杨平安『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不得不说,这时候迟滞生长的身体还真是占了大便宜,老翁见杨平安笑的可爱,也放松下来。

点点头,说要到驿站去送木柴,问两人是否要一起回去。

杨平安道还要在林子里多玩一会就拒绝了。

老翁拱了拱手,在杨平安二人的注视下慢慢走远。

管狐儿很是诧异,刚才师弟不止一次地制止自己说话,老翁看着不像高手嘛,完全没练过功夫的样子,手上也是皲裂者,有些老茧,明显是干粗活留下的印记。

可没有里说的那种练刀练剑留下的茧纹。

杨平安皱着眉,扯了扯师兄,往林子深处走去,地上有脚印,顺着脚印往里走,确实能见到有砍柴的痕迹,也不是自己来过的地方。

四下转了转,没什么发现,就打算回驿站。走到马跟前,正想要管狐儿开口帮忙上马,又停下来。

老翁刚才说去驿站,有师傅在,想必没事,真要急着赶回去,路上碰到,反倒容易出事,罢了,还是先留在这里好了。

老翁背着木柴,三里多路走了有半个小时,走进驿站,敲敲门。

老兵出来,有些疑『惑』,“您是……”

话未说完,老翁的眼睛闪了闪异光,“我来给你送木柴的,说好了今天来送的嘛。”

老兵一怔,恍然道,“是啊是啊,来,快进来,我帮您卸下来。”

“今天是来了路人了吗?”

“是啊,有几位道长路过打算在这休息三天再走,我正愁着没有柴烧火做饭呢。”

“哦哦,我来的正及时啊……”

老翁嘴上应着,帮忙把手上活计做好,眼睛却看向厢房,向道和珑玥闭关用的厢房,微闭了一下眼睛,似乎在感应气息,然后奇怪地笑笑。

接过老兵递过来的几文钱,就出了驿站,往村子方向去,仍是慢慢悠悠的,微微塌着背,没有一丝的怪异,就是普普通通老樵夫的样子。

厢房里安安静静,没有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杨平安和管狐儿骑马回来,把猎物交给老兵去处理,杨平安故作无意地问道,“刚刚是不是有位老翁来,身上背着木柴?”

“哦,有的,是来送木柴的,他是村里的樵夫,说起来还是我的长辈呢。”

杨平安微微放下心思,不再理会,管他呢,反正自己就在这呆三天,不管是哪路神仙,哪里的隐士,都随它去,不然,道宫的雷霆手段,估计很多人依旧刻骨铭心吧。

却说老翁慢悠悠地走出个三百米左右,彻底出了酒道人的感应范围,就原地住了脚,回过头来看向驿站,杨平安他们回来时也一样站着,偏偏两人对此毫无察觉,似乎那里完全没有人存在。

“小家伙还真是警惕,”老翁轻笑一声,转而又是一叹,“又是二十年,这次,诅咒总该彻底消去了吧,我的任务可就结束喽。成道之恩啊……”

老翁转身离开,似慢实快,一步就是数十米过去,呢喃声飘散在风中,“轩辕家……向家……该有个结束了。”

驿站,灶房。

管狐儿闲着无聊,又跑来自告奋勇帮老兵烧火,收拾猎物,几只小鸟去了『毛』,收拾干净,再加点干菜什么的就可以煮一锅汤,三个人喝,足足的够了。

还有兔子,剁一只,加点油,葱姜蒜爆香,大火翻炒后也是一道好菜。

少年对刚才师弟的表现还是有些疑『惑』,不过问也白问,反正师弟不想说的什么都问不出来。

比如珑玥姐姐的姓氏,他问了好几次都没问出来,师弟一直说不知道。

其实杨平安确实不知道,他去问酒道人,结果师傅大人说,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让杨平安好一阵郁闷。

师傅变坏了。原来他从来不这么调戏人的,这么幽默的师傅,哪里像个剑修?

剑修难道不该是满脸满眼都是冷酷,但有问题就一剑破去,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直接拒绝的么?

师傅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变的呢,杨平安坐在斜阳下,静静地思考,似乎,就是从那一夜雪山舞剑后吧,也是在那时戒了酒,同样是在那时开始把玩那柄三寸墨『色』小剑。

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呢?修为突破还能改变『性』格?

这对师徒也是有趣,师傅觉得徒弟不像徒弟,徒弟觉得师傅不像师傅,彼此考虑对方的变化和『性』格,有时候反而把修为放在后面考虑。

到底是修行层次和境界的问题,两人的眼界可以说都是世上少有,他们清楚,一个人的『性』格跟修行境界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修行持戒,初心不易是真,但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阅历增多,眼界开阔,一重境界就是一重风景,能够和光同尘,把心境和境界相同步,才是真正的有道真修。

妄说本心,不愿改变,才是大误。

想了半天,也琢磨不透,就算当年的清平,也没有走到酒道人现在的境界,一代更比一代强,说的真是一点都不错。

没有这种开拓和进去,道宫如何能江山永固,如何能万代千秋?

章节目录 第七十章 那是历史和遗迹 三天三天又三天,天天赶路没人烟。

道旁偶尔见农田,风雪底下大被眠。

驿站过后还驿站,驿站门外说再见。

再有几日要过年,皆思相成在眼前。

三日讲道结束,别了老兵,又是连续赶路,天气好时,就快马加鞭,风雪天气也不曾暂住脚步。

眼看着就要过年,连杨平安也有些心急,总不能在路上过吧。好在,之前的驿站老兵说,还有两天的脚程,快马的话,半天就到了。

这时已进了草原,窄窄的官道两侧都是枯草,风卷来雪,铺在地上,大地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几人不敢跑快了,马蹄打滑摔倒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算一算时间,估『摸』着天黑管城门之前也能赶到。

地平线在远方,远方靠里就是相成,管狐儿为自己想到的这句话沾沾自喜,听着就有味,才气满满。

相成的城墙很斑驳,它的城墙是石头,土砖和泥土垒成,寒冬的时候,用木头固定,往夹层灌注混好的干泥浆和碎砂石,一夜过去就会冻硬,即便来年开春冰雪融化,城墙也不会倒塌。

如今的城墙已经好几年没有修缮过了,因为不需要,相成已经失去了它最初的存在意义——抵挡游牧部落。城墙上已经不见了当初的鲜血,也没有了刀剑伤痕,唯有风沙吹蚀的痕迹,带着历史的沧桑和沉重感,静静地伫立在这一片苍茫的土地上。

它见证了几百年农耕文明和游牧文明的战争。

这座为战争而建起的城市堡垒已经形同虚设了,不,也不一定,无论是草原还是沙漠,都挡不住道宫扩张的道路,到时候,这里将不在是边城,它会成为运兵或者商路的中转站,它会变得繁荣。

而这些变化,都需要时间。

天『色』昏暗,五人五马踩着点进了城,身后是城门关闭的声音。

小城很简陋,找了一圈没找到能住的客栈,最后跑去唯一的一家酒楼,先叫了一桌酒菜吃着,顺便问问有什么能住的干净地方。

最好能洗个澡,可惜,草原和沙漠都是缺水的地方,这个愿望不太好实现。

住的地方倒是找到了,酒楼东家有一处别院,人不在这里,平时也有人打扫,可以住,就是租金贵了点。

定下食宿,心情放松下来,管狐儿就有心情四处打量周围的环境。

破,真破!门帘是一挂厚厚的毡布,都有些发黄了,还打着几个补丁,另一边通向二楼的木梯咯咯吱吱地响,扶手都断了,大堂里微微亮着昏黄的光,是小二点上了油灯,仔细看去,桌子都是缺角少棱的,有的凳子还是三条腿。

脏,真脏!门帘毡布是油黑『色』,风卷起一角,吹进来沙尘,落在桌凳上,小二和掌柜的斜着身子看,也不打扫,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懒劲儿。

咦,还是有人打扫的,是个少年,背着一把长剑,剑很长,剑柄从肩头『露』出,剑鞘斜指,几乎要碰着地。

少年转过头,十三四岁的样子,面『色』严峻,眼神沉静,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酒长老也转头看了一眼,那把剑。

掌柜的见客人关注,就道,“他叫阿飞,是东家半年前来这里的路上捡到的,然后他就留在这里了。他说不愿意吃白食,每天就打打杂,擦擦桌子。”

杨平安也转头,看了一下那把长剑,有点好奇,带着熟悉。

少年擦完桌子就到角落里站着闭目养神。

管狐儿过去,“小兄弟,你叫阿飞,姓什么啊?”这孩子现在以为每一个特别的人都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家族故事。

他至今还没问出珑玥姑『奶』『奶』的姓氏。

阿飞睁开眼,看了一会儿客人,“没姓。”

“怎么会没姓?现在天下人基本上都有姓的吧。”

“我爹没姓,我哪来的姓?”

“我能看看你的剑吗,好长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长的剑!”

“不行。”

“那你会使剑吗?”

“不会。”

“那你背着剑干嘛?”

“我祖爷留下的。”

“你祖爷呢?”

“死了。”

管狐儿有点尴尬,“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你爹呢?”

“也死了。”

管狐儿:“……”

默默地回到桌席,闷声坐下。

珑玥问过酒道人,拿出钱币预付了半个月的食宿费,看来是准备在相成过年了。

别院,客房。

“师弟,这个月的家书,你说现在有没有到京都?”

“应该是到了,州府的差人说过,年前肯定能到。”

“有点想家了,虽然我爹老是吼我,或者就是不搭理我,但他对我还是很好的,我娘……”

管狐儿唠唠叨叨,杨平安也想起了京都的小院,还有小院里的枣树,是不是还有未摘尽的枣子挂着,爹娘是不是还会在枣树下说话?

深深吐了一口气,“师兄,我要修行了。”

“哦。”

相成建在沙漠边缘,元气流动要比内地活跃暴躁的多,还有中灼热的气息,在这里常年修行很容易影响人的『性』格,让人变得暴躁和易怒,所以这里驻守的军队都是两年一次调动,和中牟那边进行军队换防。

杨平安虽然不知道师傅有什么安排,但是也不会过多考虑,因为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就像识海天宫一样,一日不解决这个问题,就一日不能真正开始修行,除非找到其他法子,另辟蹊径。

魂茧的力量不是他的,是清平的,他不准备直接吸收壮大神魂,并不是害怕有什么隐患,二是没必要,反正现在本质已经不可能提高,量再大都被封印着,也没什么用。

干脆全部用来建筑天宫好了,仅仅留存能勉强汇聚身体的部分就行。

他想把未来的天宫造成一个大宫殿,现在的力量明显还不够,所有的零散魂力都被用来打地基了从魂茧底部开始铺,还没摞几层就耗尽了。

到时候,天宫就是一座尖底平台的岛,岛上是一座宫殿,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虚空仙岛。

也许耗尽魂茧也未必能把岛建成,不过那时候踏上修行路的他还有什么可怕的,这无限江山都会在他的脚下。

小城故事多。

次日无事,即便是这个并没有多少人口的小城也在新年到来之际变得热闹起来了,酒楼里没有客人,小二跟掌柜的请了假,自告奋勇做几人的导游。

小二来相成有两年了,学了一口地道的本地化,走一路都是熟人,一边打招呼一边随意指着路边的一个巷口,一棵树,一块大石头,一口枯井,讲故事似的说着它们的来历。

都是历史和遗迹。

走到城中心,有一个三丈方圆,一米高的台子。

小二说,这里原来是祭台,现在被改造成比武台了,城里可看的热闹少,平时也没什么事可做,时不时就会有人来台上比试武艺,有时军营里出来消遣的大兵们也会上去『露』几手。

比武台一侧有一个棚子,那是有人比武时下赌注的地方,到时候会有人开盘。

“比武有什么规矩么?”

“不许用刀剑暗器伤人,不准杀人,只准用拳脚功夫。哈哈,拳拳到肉才是男人嘛。如果小道长有兴趣,只要上去,喊一声有没有想来活动手脚消食的,就会有人上去比试了。”

管狐儿跃跃欲试,师傅没来,上去耍两把应该没事。

把身上零碎交给师弟,他一个翻身上了比武台,大喊一声,“谁来比试比试?”到底还是没喊那句有点羞耻的话。

周围正在走动忙碌的人群一静,看向平台上的少年,哄的一下为了过来,那边棚子下也有人开始招呼,准备开盘口。

管狐儿吓了一跳,呵,大家怎么这么热情!

人群在底下喧闹。

“呀,是个少年郎,好俊俏!”

“媳『妇』,别想那么多了,你都嫁给我好几年了……”

等了一小会儿,没人上台,显然是见他年小,不好意思上台欺负他,底下人也不着急,没事,总有人上台的,这样的热闹,从来就没空过场。

果然,一会儿,从外面挤进来一个差不多年龄的少年,穿着军装,应该是城里的驻兵出来,外围还有几个穿军服的汉子,拉着车,似乎是出来采买东西的。

军服少年叫方捷,是相成人,就在本地入的军营。

相互报了姓名,底下就有人喊方方加油,看得出对面的军服少年人缘很好。

少年练得是军中的搏杀术,就是练气修为差的很,连筑基都没有,管狐儿和他一搭手就感觉到了。

干脆也不动用法力,两个少年郎你一拳我一脚的在台上打起来,管狐儿灵巧有余,力量不足,而方捷是灵巧不足,力道朴拙,能放不能收,不过军队的搏杀术基本都是这个样子,杀人的时候谁还会想着留一把力气,留着躺地上喘气么?

到最后谁也没奈何谁,方捷的耐力出乎意料的足,管狐儿出拳的时候一不小心被抓到手腕,被方捷一拉一撞,就要摔倒,他一个后仰,脚勾住方捷的小腿,腰部使劲,想把身体扳回来。

方捷松手,两人齐齐倒地。

管狐儿不松脚,两人就都站不起来,坐在地上你看我我看你,哈哈大笑。

打了个平手,开盘口的想着通收赌资,正被人揪着要求还钱,人群又围过去看。

杨平安过来,给下了比武台的管狐儿递上东西,另一边,几个军汉也迎接他们的同伴,相互大了招呼,客气几句,就各自离开。

相遇就是缘分,但也不是说一定就要把缘分加深。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一章 想要征服世界开后宫 又过了两日,管狐儿每天都去比武台邀人打斗,过足了瘾头,成功拉拢了一批拥趸。

他看阿飞在酒楼呆着没什么事情,就也拉了他过去,临时充作跟班,堂堂狐儿公子怎么能连个跟班都没有。

掌柜的也没说啥,好好的孩子平时连句话都不说,也怪可怜的,不是谁都像小二那样嘴皮子呱啦呱啦的。

杨平安没跟着,酒道人每天一大早就会把他带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珑玥没出门,小城里忽然多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还是很显眼的,老被人盯着看,有些别扭,向道就在客栈陪着。

下午,酒楼。

充作门帘的毡布掀开,寒风卷着雪花进来。

“呼,怎么忽然就下起雪来,我还想多耍一会儿,如果不是雪太大,也不用回来,到时候就在相成来一个,大雪漫天,飞狐血战小方方。”

管狐儿笑着跟掌柜和小二打招呼,后面是阿飞,拍拍雪坐下,拿过水壶喝水,准备开吹。

掌柜看看门外风雪,担忧地问,“法师和平安小道士出去,也不知去了哪里,这样大的风雪,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管狐儿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没事没事,师傅本事大着呢,不会出事的。

此时,相成城正北约三十里,戈壁滩。

“亲眼看到这样的景『色』是什么感受?”

杨平安伸出双手,拥抱天地一般,微微闭眼,雪花落在脸上,化开,心底的记忆泛上来,以前来过这里。

不,是清平来过这里。

大风起了。

酒道人站在一旁,放出气息隔绝狂风,“当年师傅听说这边有沙漠,特意转道过来,住了半年,从入冬到初春,到时候,这里大地复苏,草木萌发,鸟兽聚集,又是一番别的风貌。天地造化如此。”

“她,很喜欢看清平雪中舞剑吧。”

杨平安有点不知道怎么称呼清平和莫笑笑,师公,师叔祖?

雪下的更大了,酒长老大袖连挥,卷来雪块,压实,,堆成一个半球形,将墨『色』小剑一抛,只见小剑迅疾如电,刺进雪堆,然后大量的雪块被切割抛出。

杨平安目瞪口呆,这是造雪屋?

可是那小剑是怎么回事?之前看师傅玩的一手精妙的水雾幻术就已经很奇怪了,长老院什么时候连这种飞剑都能造出来了?

这不是只是清平的猜想么?

“进来吧。”

雪屋造好,很高,直着腰走进去都行,里面有四个平米,堵上入口,一侧留着透气孔,因为直接用雪压实的,墙壁不透明,和人用手握实的雪球差不多的颜『色』,却更晶莹漂亮。

杨平安没坐,底下是碎石,还有零星的雪,通过透气孔向外看了一眼,啧,要命的地方!

墨『色』小剑还在酒道人手上飘着,慢慢旋转,偶尔发出轻鸣。仔细看看,似乎已经不完全是墨『色』了,有些泛青,但很浅。

“它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以前有块天外陨石么?”

“嗯,是那东西造的?”

“研究院烧了它好几年才融化一部分,分成了九份,其中一份被我又加了精铁金锡,最后得了这个小剑。师傅的预想实现了。”

杨平安皱了皱眉,他不是所有事情都有记忆的。

“你的是剑,那其他几位大宗师的都是什么?”

“想知道?”

“嗯。”

“那你去问哦。”

杨平安:“……”

“此剑名‘青蛇’,道宫历十五年铸成,我温养了十年才能勉强驱动,至你沉睡醒来时,运用自如,到双子村,方能如臂使指,出神入化,三丈之内,瞬息而至。”

酒道人神『色』淡淡,语气傲然,这一手微『操』,就算在大宗师内也是独一无二的。

“师傅当年说,到了这个境界,就已经可以称作是法器了,只是这法器实在太小了点。材质也差了许多,我现在仍在温养青蛇剑的物『性』,却基本没有进境,它的底子太薄了,材料所限,估计最多也就这样了。”

“温养物『性』?你铸剑时加的金属可不是一种。”

“那陨石太过古怪,溶金难以固形,加材料也只是为了固形而已,其他的甚至连相融都做不到,会被排斥开,相融度十分有限,九分之一的材料只能铸成这么丁点的青蛇。至于温养悟『性』,平安,你知道为什么三界法之前会有三六九等的功法之说么?”

“功法修行进境、威力、法力的纯净……”

“温养纯化物『性』就是如此,纯化练剑的材料,却比法力的纯化还要更复杂玄妙一些,”酒道人将青蛇剑捏着,指给杨平安看剑柄,“这里原本留着一个小孔,被我用这粒灵铁堵住了。知道灵铁是怎么来的么?”

酒道人没有等杨平安猜测,“这原本是拳头大的一块精铁,你沉睡的时候,我就随身带着,加上之前的两年,我一共纯化了五年,就得了这么一小粒,很轻,在感知之中就像元气一般可以与产生共鸣,我将之称作灵铁。”

杨平安『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拳头大的精铁,就得了这么一小粒,还没米粒大!

“我们几个商讨之后,决定将这件事保密存档,现在的道宫还用不上这个,对于钢铁物资消耗实在太大,虽然于功行有利,却得不偿失了。我这一手水雾幻术和细微『操』控的水平这东西就功不可没。”

杨平安死死盯着剑柄那微不可见的灵铁粒,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傅说它会跟法力产生共鸣?难道比青蛇还要强烈?”

“对,”酒道人状似无意地看着杨平安的脸,“精神共鸣,但只限于我,因为这是我纯化出来的,不过印记很容易驱逐。师傅说过,如果能做到法有元灵,就可以称作灵器了,至于威力,神鬼之能,尚不可测。”

杨平安眉头一皱,忽然想起了某样东西,那个碎掉的玉坠,似乎有点这方面的意思。

抬头看了看酒道人,“师傅,我娘有块玉坠……”

轻笑一声,这徒弟还算可以,“不用多说,师傅留给你娘的东西,那是造化,而且碎了也就碎了。”

研究完小小青蛇剑,又显得无事可做,无话可说,师徒俩大眼瞪小眼半天,杨平安提议说师傅你舞剑吧,就清平耍给笑笑看的那个。

酒道人眼一瞪,想骂人,看到杨平安清亮的眸子忽然心软,说了声好。

背风打开入口,酒道人拔剑出了雪屋。

酒道人比当年的清平修为要高得多,长剑飘扬,斩破风雪,酒道人大宗师境界不畏寒暑,仍是灰衣长袍道服,头戴高冠,如仙人一般。

剑势起落,转身腾挪,搅动周身风雪,如一条玉龙在身周环绕,将酒道人带起地面,于空中飞扬,孑世独立。

终于,酒道人一声长啸,缓缓落地。

杨平安『摸』『摸』脸,怎么湿了?

是泪水,我怎么哭了?

我哭了?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二章 那你就去穿越吧 酒道人带着杨平安回到别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三人都在待客室里等着,点着灯,灯光昏暗,没人说话,沉默着。

见酒道人和杨平安带着风雪进屋齐齐舒了一口气,仨孩子担心坏了。

管狐儿『露』着笑脸给师傅师弟打招呼,道师傅师弟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们特意从酒楼提了食盒过来,珑玥姐姐放在锅里热着,你们先坐着,我们去拿。

杨平安答谢不提,一会儿,饭菜提来,就大口吃喝。

管狐儿还在夸张地讲他在比武台上的英勇表现,说今天差一点就打赢方捷了,还是怕他没有面子才饶他一回,不然用上法力,分分钟按到地上摩擦。

讲完了还梦想能在全国都举办比武大赛,然后他一展拳脚,称霸比赛……

“想征服世界开后宫,那就去穿越吧。”

杨平安抹抹嘴角的菜汤,随口道。

酒道人浑身气息爆炸一样一闪即收,几人全部被震开,桌椅碎裂。

脚下一闪,到了杨平安身边扶住,杨平安脸『色』苍白,嘴角已经沁血,再看其他人,也是一样。

呵,酒道人一个心神激『荡』,差点给小队来了波团灭。

向道和珑玥修为高,还好些,管狐儿和杨平安却是差不了多少,这会儿已经说不出话来。

嘴角不停地沁血,酒道人一手提了一个,闪身出门,去了旁边卧室,“我给他们运功疗伤,有事稍后再说。”

向道抹掉血迹,张了张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看珑玥也是一脸的茫然,捂着胸口,有些痛苦的样子。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道怎么办,各自回房调息去了。

…………

道宫历前43年,楚国,郢都,点将台。

“义父,如此均为,出则必战,战则必胜。我们必能征服各国,一统天下。”

同样全身盔甲的杨九看了看杨五,心道,废话,师傅近十年秣兵历马,为的就是今天。

“然后呢,就可以再去征服世界开后宫了?那你得先去穿越。”

清平在传音之余,向底下挥了挥手,一阵山呼海啸。

“万胜!”

“万胜!”

“万胜!”

……

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身来,酒长老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位弟子,眉头紧蹙,心情复杂难明。

一夜过去,两人伤势已经稳定,接下来只需要静养就行。

昨日下午,在戈壁滩大雪中舞剑,本就破了心境,回来后又被杨平安无心之语引动,心神激『荡』之际,就没稳住功力,若不是及时回收,这两个小的就死定了。

师傅千辛万苦才转世归来,破了胎中之『迷』,要是直接被自己的无心之失送回后土娘娘那,那可真是欺师灭祖了。

这世上可没有第二颗血滴坠,师傅也未必有第二次转世的机会。

只是,实在是有些意外的东西超出控制范围了。

根据之前已经被证实的推测,杨平安对有关于师傅来历的所有信息,都应该一无所知才是。言语,文字,举动,事情,都应该被封印了,难道会有遗漏?

这么巧合?

天『色』渐亮,门外风雪已停。

这里的风雪来的快,去得也快,看样子下午就会出太阳。

地上的雪很厚,一脚可以漫到小腿,街上已经传来铲雪的声音。这时候,城里的居民,道宫官府的衙役,甚至大营的道兵都会出来帮忙,铲除积雪,救治伤员,施粥熬汤,年年如此,已经形成了一套可行的流程。

号子声喊起,零下二十度的天气,依然能干的汗流浃背。

周围的情景都在酒道人的感知中还原,无悲无喜。

这就是道宫的功劳。

震开堵住门的雪堆,进了小院,酒道人双臂袍袖间法力鼓『荡』,带动积雪,将地面上卷了个干干净净,都堆到墙角去。

然后,脚一点地,又上了房顶,房顶也是厚厚的雪花,鞋底微陷,轻飘飘地立着,似乎底下就是屋檐一样。

酒道人忽然有些走神,是什么时候养成了上房顶的习惯呢?

哦,是和师傅学的吧,师傅以前最喜欢和笑笑师娘一起坐在房顶看月亮。

师傅喜欢圆月,喜欢说,月『色』真美。

『摸』了『摸』后腰,平时被隐藏起来的葫芦还挂着,只是没了酒,这葫芦用了多年,不过普通物件,却不舍得丢掉了。

之前修行突破一个小关口,解开心结,就把酒断了,此时想喝却没了。

酒道人下来,回屋静坐,两个小的还昏『迷』着,伤势稳定,但估计明天才会醒,向道和珑玥都在调息中,没有出门。

下午,酒楼掌柜带着小二和阿飞,拎着食盒过来看望。

几个人没一个去前边吃饭的,他们很担心自己这时候唯一的主顾出事,何况还是住在自己东家的别院。

真有了事,那可就说不清了。

正好向道出关,接了食盒,千恩万谢,说到法师临时起意要传法讲道,所以就没有通知准备饮食云云。

酒道人没有出面,但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那名叫阿飞的孩子身上。

那把剑,很熟悉,简直就是刻骨铭心。

那是把断剑,断了之后仍有寻常剑长的三分之二的断剑。

这孩子,也算是故人之后了,虽然是敌人,不,是对手,长剑风虚。

在五十年前,风虚是一个很有名的剑客,也是很有名的剑,人有名,是因为他是剑道宗师,剑有名,是因为它是宗师的剑,而且它很长,比普通长剑要长出三分之一。

风虚的儿子蒙成是相成的守将,也用剑,酒道人打完赵国,沿着草原边界转战至魏,准备两面夹击。

在相成城下,他对蒙成发出了邀战,以剑客名义,不比修为只比剑法,数十回合后,蒙成被酒道人一剑伤在要害,当场死亡,相成被攻下。

半个月后,风虚带着一柄长剑出现在酒道人的大营外,点名要与酒道人比剑。

两败俱伤,风虚剑断,狼狈退走,酒道人没有命人追杀,这不是战场杀敌,而是剑客之间的比试。

酒道人就是因此养了十几年的内伤。

算一算时间,阿飞,应该是风虚的重孙了吧。

向道寒暄完毕,就准备把掌柜三人送走,耳边忽然就听到酒道人的声音,“阿飞留下,我有事要问。”

向道看了看三人,显然他们也听到了。

掌柜的愣了一下,对阿飞说,“老法师既然有事,你就先留下,晚会儿自己回酒楼就行。”

阿飞点点头,没说话。

向道把阿飞领到酒道人卧室门口,禀报一下,就回了房间,琢磨珑玥是不是也调息好了,可以一起吃个饭,趁着食盒里的饭菜还热着。

阿飞站在门口,门悄然开了,门后没人,伸头看了看,老法师就坐在房间的桌子旁。

好高的修为!他一定是宗师吧。阿飞心想。

至于大宗师,那太遥远了,他不敢想象。

进了屋,房门自动关上,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他看到了床上躺着两个人,是平安和管狐儿,脸『色』苍白。

心中猛地一跳,头皮发紧,汗『毛』直立,阿飞后退一步,微微弯腰,从袖口里抽出一柄袖剑,只是还要更短些,应该是特制的,刚好合阿飞现在的身长。

酒道人见此,哑然失笑。

“狐儿和平安只是意外受了伤,我方便为他们疗伤就放在一起了,没死呢,你仔细看看,是不是还有呼吸。”

阿飞不敢靠近,使劲抽了抽两人,鼻翼微微呼动,呼,还好,还活着。

放开警戒,但手上的剑却还拿着,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酒道人也不以为意,他真想做什么的话,放两百个阿飞在这,也就是多挥一下手的事。

“这柄剑是你祖爷留下的?”

“是。”

“拔出来过么?”

“没有。”

“见过你祖爷么?”

“没有。”

“你爹怎么死的?”

“上山打猎没回来。”

“你来相成做什么,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爹说,我爷爷死在这,他一直想来看看,最后也没机会。我要圆我爹的愿。”阿飞声音有些哽咽。

“哦,家里还有人么?”

“没了。”

酒道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说到底,这孩子这么惨,跟自己有直接关系,这也是道宫的锅。

毕竟,不可能保证所有人,都能过的幸福,总有人要牺牲,要作为时代的祭品。

“看你拿剑的姿势还是练过剑的吧,我给你一个习剑的机会,你要不要?”

阿飞警惕地瞪起了眼睛,故事里讲过,很多拐卖孩子的团伙就是这样诱『惑』人的。,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三章 我这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么 翌日,就是大年初一。

管狐儿和杨平安在沉睡,呃,昏『迷』中度过了除夕夜,一大早被城中的鞭炮声吵醒了。

胸口还有些痛,每个人都是阴沉着脸,坐在桌前吃早饭,早饭是稀粥,因为不能吃稠的,稀粥里丢了一颗小小『药』丸。

“师傅,你不是说已经吃完了么?”管狐儿声音虚弱地质问。

没人理。

“师傅,我这算不算出师未捷身先死?”

没人理。

大过年的,出了这么档子事,谁高兴的起来。

气氛压抑地吃完早饭,准备各自回屋,管狐儿忽然又开口了。

“师傅,向师兄,珑玥姐姐等一下。”四人齐齐看过来。

管狐儿看看杨平安,果断怂了,挠着头尴尬道没事没事,见大家心里不高兴,想讲个笑话给大家听。

没人理。

各回各屋。

说起来,杨平安的身份,也就珑玥不知道了。管狐儿是猜到但装作不知道,向道是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们都不说。

沉沉闷闷地过了好几天,都没出门。

阿飞自那天下午走了之后就一直没来,不知道对于酒道人的提议如何考虑。

酒道人说可以给他个灵牌,或者一封信,只要阿飞在今年年底之前赶到京都,就会有人收他为徒,传他剑法修行。

道门学院不行,他没有基础,连文字都认的磕磕绊绊的。阿飞没有直接拒绝,他很心动,因为失去这一次机会后,他估计再也没有可能拜师练剑。

阿飞很纠结。

过了初六,方捷和几个军汉上门了,是来找管狐儿的。两个少年郎不打不相识,现在关系好的很。

方捷今天出军营,听街上的人说管狐儿已经好几天没出门,就央求了同伴过来看看,果然过年这几天自己不能出营,没人陪狐儿耍,他无聊的都不想出门了,方捷这样想着。

到了别院,敲开门,进了院子就看见,管狐儿和杨平安裹得密密实实地坐在门口晒太阳。

“呀,小狐狸这是怎么了?”

管狐儿尴尬地笑笑,“练功过度,走火入魔了,我说你怎么跑这来了?”

方捷翻了个白眼,“还走火入魔,别当我修为低就没见识,筑基境界的小修士哪有资格走火入魔,别逗了。我来这不是为了看你么,听街上的人说好几天没见你,就过来看看怎么回事。不过,看样子是死不了。”

“废话,我可是要征……啊,那个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管狐儿不容置疑。

“从前,一片树林里有一只小兔子,有一年冬天,他正躲在窝里睡觉的时候,我和平安师弟去打猎,然后他就被我和师弟抓住了,再然后我们晚上吃了炒兔肉,很好吃。”

管狐儿期冀地看着方捷和后面的几个军汉,他们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杨平安,大家一起扯了扯嘴角,感觉脸皮快要被冬季的冷风冻僵了,“呵呵,没想到小狐狸会讲笑话了,嗯,很好笑,真的,相信我,很好笑……”

那边向道和珑玥也听到声音出来,无视掉硬塞进耳朵的“笑话”,他们听了好几次了,可怜狐儿良苦用心,不好打击他。

招呼军汉们进屋,奉上热茶,都是大杯子的大叶茶,有点苦,不过也没有讲究人,这么冷的天,能喝口热的就挺不错。

“年禁结束了?怎么又是你出来采买?”

“对啊,咱这里的年禁就到初六,初七就可以出军营。我出来因为我是本地人,买东西便宜,我老爹老娘还在,出来就可以看看他们。”

“哦,乡党们对你家很照顾。”

“那是,只要采买时我不在,他们就涨价……”

旁边的几个军汉正在和向道说话,听到这,都一阵的咳嗽,脸『色』微红,有个看着像领头的解释道,“相成的驻兵条件苦,大家平时能省一点就省一点,攒下来的钱最后也都在过节的时候花在城里了。”

“有人敢克扣军饷么?”

几位军汉练练摆手,这几个蝌蚪穿着道袍呢,一看就是贵门子弟,被误会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没有,还是这里地域气候的原因,物质条件太差。军饷是没人敢贪的,都是一起卖命的兄弟,不至于。”

向道佩服地拱拱手,“各位才是我道宫栋梁,为天下百姓奉献青春热血。”

“哈哈,向道长过奖了,也是军中军饷够高,足够让我们后顾无忧,我们才能在边疆如此坚守,不然,光靠一腔热血,我们也是坚持不住的,而且,相成这边是两年一换防,也没什么的。”

这样一说,向道对于军内体制更提起了几分兴趣,细细追问,,聊来聊去,发现大家对去南疆换防都很向往,就问为什么。

“南疆虽然危险,可是有军功啊。北方的这几个部落都被我们打怕了,别说入侵,有时候还主动送上牛羊,就为了能在附近放牧,也不用担心其他部落或者狼群的袭击了,去年草原刮起了白『毛』雪,就有一个小部族跑到这来求救,后来族长一咬牙,说我们不放牧了,愿意全族迁入内地种田去,在草原上太不安全了。”

“相成府衙的道官当时就准了,你不知道他们走进荒野时那是怎样的欢天喜地,啧啧,这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那表情,想忘都忘不了。”

其他几个军汉也是连连表示赞同。

“你们还没说为什么想去南疆呢!”向道在一旁提醒。

“呃,没说嘛?”

“没说。”

“哦,”领头的军汉看看向道身上的衣服说,“向道长其实是知道的,南疆那边有很多蛮子,虽然不太老实,但咱们也不怕不是,关键是那边有长江大海啊,这消息还是从中牟那边过来的道官给我们讲的。”

头领一圈手,指了指周围的几名同伴,“我们这些人都是北地人,可从来没见过大江大河,更别说传说中的大海,那是清平老神仙都向往的地方!”

“我们赶上了清平老神仙在世的最后几年,可没少听他的故事,岳阳城边有云梦,云梦向东是汨罗,顺着汨罗江而下,就能到达大海……”

向道惊诧,这消息传的够快的,就问了句。

“哦,这些都是我们的监军道官(专门负责军中思想教育和传教)给我们讲的,据说,清平老神仙当年就是在云梦大泽旁悟的道。我们虽然是粗人,也很想去朝拜一下的。”

向道笑了,说那就祝愿几位哥哥愿望成真。

另一边,少年郎们也谈完了,管狐儿说,因为练功走火入魔,所以要在相成多呆些天,可惜不能动拳脚了,不过他可以指点方捷的武道修行,就算自己拿不稳,还有向道师兄和珑玥姐姐呢。

方捷看看对面美美的珑玥,羞涩地红红脸,点点头答应,姐姐真好看,连相成最美的依米花都没她好看。

珑玥旁边是杨平安,这孩子一直皱着眉头,看起来也不是不欢迎自己几人的意思,不知道怎么了?

管狐儿说,“师弟在想事情,别搭理他,我也想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你不知道平安小弟在想什么?”

“知道啊,但是我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方捷有点懵,没懂。

小狐狸挠挠头,“就是我知道师弟想什么,但是我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好吧,彻底解释不清了。

杨平安在想什么呢?他在想前几天自己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家伙到底是为什么,管狐儿说是因为一句话,但是管狐儿说他没听清,问向道和珑玥,俩人也说还没来及记住呢,就被酒长老一下子给打蒙了。

所以这几天他都用来回忆了。

可是怎么想都没有那句话的记忆,很奇怪,问师傅吧,还不说。

杨平安估计,这话啊,八成就和清平有很大关系,换个人师傅会有这么大反应?

再怎么唠,军汉们也不能留下吃晚饭,除非他们想挨军棍,所以,看着天『色』差不多的时候,就告别离去,方捷跟管狐儿约好明天还来,好好修行。,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四章 出发吧,我们去看沙子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到了草长莺飞的季节。

酒道人说,我们出发吧。

不提不依不舍的告别,几人对于能再次上路还是很高兴的,人就是这样,在路上的时候总想停下来歇一歇,歇久了,又会不耐烦,急着想走。

阿飞最终还是拿了令牌去京都,同行的还有少年郎方捷,酒长老说他很有练武的天分,去京都碰碰运气也不错,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没啥区别。

方捷去京都的时候,相成的老少爷们婶婶阿婆们又是高兴又是伤心,方捷可是相成的宝贝呢!最美的依米花哭的很伤心,因为方捷说去京都看漂亮小姐姐们去了。

向道告诉方捷,陪都有个少昊观,那是珑玥姐姐出来的地方!

相成就建在草原与戈壁滩交界,往北往西都是沙砾满地,不过这两年相成府衙正在筹划沙漠治理,寻找可以在戈壁滩也能顽强生长的草木,虽然效果不大,但还是让城外多了点绿『色』。

因为就算是仙人掌和仙人球,也是需要水的,虽然需要的很少。

最后选定一种植物,就是依米花。

不是相成最美的依米花,而是一种可以为了开花用五年努力扎根,吸取水分养分的草木。相成人觉得这种花最能体现相成人的精神,决定把这种话当做相成的代表,总有一天要让依米花开遍相成,开遍戈壁滩。

现在嘛,依米花的移栽和繁殖实在有些困难不是。

说着闲话,一行五人就出了相成,往北去,走三十里再转道向西。

春季到来的时候,大雨降下,戈壁滩就会活过来,绽放它短暂的生机。短生的草木会从沙砾缝里钻出来,迅速地开花,结种子,再把种子洒向远方。

这时候会有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百灵鸟在新生的草丛里筑巢,一只一只,唱着清脆婉转的歌,在矮草里蹦蹦跳跳地觅食。

杨平安见证了沙漠的重生。

如果可以,他还想再在这里呆上俩月,看看沙漠的死亡。

看一看草木的枯萎,沙砾中只余下最耐旱的风信子,骆驼刺等。仿佛从一个世界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记忆中有,但那不是他亲眼看到的。

杨平安问师傅,什么是骆驼刺?

酒道人也有些『迷』『惑』,说是师傅取的名字,师傅说骆驼是一种动物,最适合在沙漠中骑乘,但是这里没有。

显然他也不知道什么是骆驼。

骆驼刺原名叫蜜刺,很有价值的一种植物,是他们的下一站——毕城的特产。

说起来原本相成也想种骆驼刺的,可惜毕城已经抢先定下名分了,“蜜刺是毕城的象征!”

这时候进沙漠并不是个好时机,不过,什么时候进都一样,也没有什么好坏时机之说,人们对于沙漠的了解太少了。

只有最胆大势力最雄厚的大商团偶尔才会走一次沙漠。因为要绕路实在是有点远,要多走一倍的路程。

酒长老没有请向导,有他在,足以在沙漠中安然无虞,就是该难受的还得难受。

他们在相成补充了两匹驮物资的马,将带来的几匹也换成本地的马种,这些细节将为他们省去不少麻烦。

减去不必要的麻烦,才能更好地修行。

管狐儿很想跟师傅说要不就沿着沙漠边缘走吧,不要去看沙子了,跟傻子似的,当然,最后半句没敢说。

酒长老随意道,“沙漠中也是有生命的,我记得有一种小动物的肉烤熟了之后特别好吃……”

“师傅,我们还是赶紧上路吧,”管狐儿拍马向北而去。

他们在当初酒长老舞剑的地方停了一夜,明天就要真正走进沙漠了,那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沉寂而冷酷,却又暗藏生机。

沙漠地地底下还是有很多的生命的。

酒道人没说谎,第三天的时候,管狐儿就吃到了烤熟了很好吃的肉,就是想起来它活着的时候的样子有点犯恶心。

而且还不是一种,他正吃着的是沙鼠,火堆上还有蛇,沙蝎,边上石头上甚至还烤着一窝蚂蚁。

珑玥吐了几回,终于不再尝试,默默地小口吃着干粮,在沙漠里,基本不用担心食物会放坏,太阳底下晒一天,就干透了,然后就慢慢吃吧。

连生火也是很奢侈的事情,因为不是每天都能碰到有草丛的宿营地。

杨平安怏怏的,没什么精神,捏着几只蚂蚁脆生生地嚼着,曾在西街称王称霸的他,吃烤蚂蚱和烤蚂蚁都曾作为试胆大赛的比赛项目。

而且,清平的记忆中,他还吃过比这个更恶心的东西。

这特么真的是一场艰苦的修行之路啊!

几人的嘴唇都有点干裂,向道和珑玥虽然是入道修为,可是连皮肉都未练成,锁不住气机和汗『毛』孔,水汽还是会在体表蒸发。

第七天的时候,酒道人说,以后就白天休息,晚上赶路吧,皆大欢喜。

沙漠的夜晚特别的美,月在空中,没有乌云,很亮,很清晰,白天的热气散去,有点冷,但赶路的时候倒不觉得了。小生命们从地底钻出来,然后匆匆忙忙躲避头顶的脚步和马蹄,真是一个令人『迷』醉的世界。

寂寥的沙漠中有着一行人。

一个月过去了,路途过半,每个人都是一身的沙尘,早先的衣服在马背上放着,都换了一身装束。

七匹马也快瘦脱了形,不过精神还算好,跟人一样,已经有点适应沙漠里的生活了,每天吃点干草也能津津有味,有时候遇到些带刺的植物,管狐儿和向道还会帮忙除去尖刺喂一些给它们。

白天,向道和珑玥并肩盘坐在沙丘的顶部,直面太阳,他们在修行。

这是酒道人给出的主意,既然入道境是锤炼身体的境界,第一步又是强化皮肉,那给点外力刺激不是可以修行的更快一点,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做起来是真的很痛苦。

每个两天,脸上就晒脱了皮。

杨平安看不下去,再这样,珑玥姐姐就毁容了!

“你们是不是傻,又没说不让你们戴斗笠或者围着脸,只是借助太阳的热力刺激体魄修行而已,怎么这么实诚了,拿脸去跟太阳硬怼。”

不管怎么说,这招还是很有效的。

管狐儿躲在沙丘的背阴里,整个身子都埋在沙堆里,旁边是杨平安。

羡慕地看一眼向道和珑玥姐姐,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修行入道,到时候也要来这里感受感受!

杨平安翻个白眼道,“你是不是也傻了?不能在沙漠,还可以在雪山嘛,实在不行还有瀑布底下,海底,可以借用的地方多了去了,都是外力而已。最次还可以找个人没事往你身上敲棒子……”

酒道人看了一眼,有闭上眼睛。

“雪山我懂,后面的是怎么个说法?”

“什么后面的?我刚才说什么了吗?”

管狐儿默默地回头,又是这样,师弟脑子好像坏掉了,自从那次在相成的事后,已经好几回记不住刚刚的话了。

师傅也不管,唉,真可怜,以后自己一定要对师弟好点,不然叔叔婶娘(杨父杨母)一定会很伤心的。

好想念小院子里的枣树啊,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又开始挂果了。

躺在沙子里有点难受,想出来,但师傅不答应,说要让自己好好感受身体中法力运行的感觉。

默默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管狐儿心神沉下,搬运法力。

热力从身周沙子上传来,透过身体,透入骨髓,有点痒痒的,像猫在心里闹。管狐儿已经习惯了,周天运转,始终不停,元气自身体发肤透入,自鼻口呼吸而入,世界安静下来,身边有呼吸,那是平安师弟。

远处和深处有些小动物的气息,是被师傅吓得不敢来这里么?

更远处有些模糊,啊,那是向道师兄和珑玥姐姐么?

心神回收,师傅说过,入静所见,都是妄境,若是信了,修为难进。

法力运转着,更加的平缓,绵长,如涧中细流一般,带着舒适的感觉,咦,连上了!进入满仓境了!

心神一动,法力溪流如绷紧的绳,啪的一声断了。

管狐儿睁开眼,爬起来,想要大声的呼喊,看到师傅睁开的眼,又闭嘴,来回走了几圈,用力地跳起落下,使劲地挥拳,无声呐喊和大笑。

眼神里溢满了开心和兴奋。

杨平安睁开眼,看向管狐儿,咧开嘴道,“恭喜,恭喜狐儿师兄修行更进一步!”

管狐儿站住,挠挠头,傻呵呵地笑了。

晚上的时候,酒道人照例进行点评,对管狐儿说:

“你的心境已经到了,现在还要多积累法力,再有半年就能彻底稳定境界。估计,你明年下半年就能开辟虚界入道。”

去年管狐儿十五,明年才十七,十七岁的入道,已经不是一般的天才了。

比如向道,开辟第一界时也已经二十三四了,珑玥要好点,但也有二十了。

要知道,资质这种东西,是越往后越会发挥效果,它不仅仅是身体上的,还是悟『性』和心『性』上的,管狐儿现在把心『性』上的短板补好,以后修行只会越来越快。

并不是说资质不好的就一定修行无成,只是更费时间和精力,都说没有大悟『性』,大机缘,大毅力的人是无法得道的。

可见身体资质也并不是必须的要求,只是让前中期的修行更顺利一些而已。

比如进阶大宗师,资质再好也没有用,那需要机缘,悟『性』,还有运气。

道宫历好几个总是圆满,就是卡在关口处,苦苦寻找不到突破的机缘。而那种完全靠熬时间熬出来的宗师,这辈子都没机会进阶大宗师了。

不过宗师也不差了,进了宗师就能传承心印,可以让后辈弟子更多一份希望。,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五章 迎面有商队 管狐儿突破之后,为了照顾他稳固境界,队伍又放慢了几分前进的速度,即便他们前进的速度已经比正常速度慢了许多。

就算是八百里瀚海沙漠,骑着马,二十天也足以走出去了。而他们已经走了足足一个月,目测如果不加快速度的话还要再走一个月。

没人提加快赶路的事,所有人都在忙着修行。

向道和珑玥不用提,恶劣环境的刺激却是加快了入道小成前的修行速度,让两人食髓知味,每天除了睡觉赶路,就是面相阳光,一心苦修。

没有了眉来眼去,温情款语,反而更多了几分默契,这样才是道侣。道侣,道侣,大道为先。

管狐儿突破,几人都很为他高兴,向道对他仔细地传授了他当年一边上课一边搬运法力的经验,随时随地都在修行。

管狐儿这方面做的不是很好,自然虚心学习。

不知不觉间,小队已经是团结一心了。

没有人知道杨平安的修行进度,他已经好久没说及此事,连酒道人也没提,不过看神『色』应该是不错。

《五脏炼神法》已经差不多完善了,不是说尽善尽美,而是有了一个系统的修行方式了,即便有些细节不尽如人意,但也是可以在修行中慢慢调整的。

而他最初的设想也是有用的,让天地山川温养精神,用酷暑严寒磨练意志,至少现在的意识力量增进了不少。

以前的力量是一的话,现在应该是二点五,不过也差不多到极限了,至少沙漠之中的提升到极限了。

又过了几天,管狐儿大概熟悉了满仓境的感觉,基本能在入静时达到“绵绵若存,用之不勤”的境界了。

什么时候能时刻保持这种境界,就算真正踏入满仓境,入道也就指日可待了。

这一天夜里,翻过一个沙丘,远远的就看到了一行人马,蚂蚁一样,管狐儿以为是幻觉,就问师傅,酒道人看了看,无所谓地说是商队。

望山跑死马,沙漠里望见人影,等到相遇也差不多了。

几个小时后,都天亮了,仍然没有遇到商队,几个小辈心里焦急,一个月没见生人,喝口水都是千难万难的,这回总算要得救了。

于是顶着初升的太阳又爬了一个沙丘,才算赶到商队的宿营地。

商队的向导惊讶的要跳起来,他从来没听说,五个人能在沙漠中行走一个月还能活下来的。

所有人都对酒道人表示了敬意,这是一位实力强大的法师,他在带着他的弟子们在沙漠中苦修。

商队的头领奉上了清水和食物,恳请能得到法师的祝福。

头领是个老人,个子不高,有些干瘦,像是底层讨生活的苦哈哈,一点都不像一个大商队的领头人。

他是个虔诚的信徒,是道宫给了他自由,给了他希望,给了他现在的富裕生活。

酒道人不似一尘道长和师傅那样特别能糊弄人,所以他拿过老人奉上的水壶,把水倒进掌心,用法力包裹着化成水汽,烈日下一团水雾在掌心飘着却不蒸发掉,这一手让商队所有人跪地祈祷起来。

酒道人将手掌按在跪于身前的老人头顶,法力运转,帮老人消除沉疴,嘴中喃喃道,“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余下小辈神『色』恬淡地坐在酒道人身后,这一个月,心『性』是都练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老人一身轻松地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感觉好像回到了二十年一样,病痛尽去。

于是又跪地拜谢。

酒道人没动,从身份,从年龄,无论哪方面,他都受的理所应当。至于今天能遇见,就是缘法,换个地方,他也没心情给老人祛除沉疴调养身体。

这就是师傅所说的因缘际会,缘法因果?

一水一饭之恩,虔诚的祭拜,是因;我施法,就是果。

酒道人开心地笑了,像孩子一样,眼神温润,深邃,眸子像是温柔的黑夜。

他们和商队一起度过了一个白天,商队的人见到几人奇特的修行方式,更加坚信酒道人是带着弟子践行苦修之道的有道真修,也许还是布道士,只是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

有几个上了年龄的护卫就过来自我介绍,他们都是差不多要结束护卫生涯的人,如果能有一个布道士去家乡落脚,那将是巨大的荣耀,同时也有巨大的利益。

酒道人神『色』不变地婉拒,只说自己尚未有落脚之意。

管狐儿稳固了一会修行,就跳起来,再如何淡定,也有这么多天没有见到生人,他很想找个外人说说话。

酒道人不去管,修行,一张一弛才行,让他放松放松反而有利。

聊着聊着,众人就说起了沙漠中的沙暴了,所有人都是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脸『色』发白,管狐儿吐吐舌头,真是闻沙暴而『色』变啊。

这片沙漠里的沙暴并不算常见但出现时往往没有任何征兆,忽然之间,就看到沙暴出现,然后就到了跟前。

走一百次或许能遇到两三次吧,每一次都是死伤狼藉,人货俱迄,商道上的许多人马骸骨就是这么来的。

说的口渴,凑着一位大叔护卫的水壶小小地抿了一口,管狐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就问,“你们走商队是不是有固定的商路啊?”

护卫们相互看看,有些为难,最后还是一位最为年长的开了口,“告诉小道长也无妨,这其实算是我们的秘密。商队其实并没有固定的商路,只是大概沿着一个方向走而已,各个商队都有自己的路线,所以在沙漠能遇见绝对不易。”

管狐儿挠挠后脑勺,一个月没有打理,头发『乱』糟糟的,回头看了一眼师傅,神神秘秘地招招手,让几人都凑着脑袋过来。

“我们过来的时候是顺着最便宜的路线走的,路上有绿洲有水源。师傅走着一路做了不少标记,说是既然有缘来此地,就给世人留一分礼物。”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在沙漠里能做什么标记?

“师傅说,这条路线上不会遇到沙暴……”

众人心一跳,热切了一些,如果是真的,这条路线的价值可就大了!

只是不知道法师留下的是什么标记,于是问小道长,管狐儿神神秘秘地说等你们见到就知道了。

完了又道,“这路线并不是给你们一个人的,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知晓,你们要一起负责维护这条路线,维护路上的标记……”

管狐儿吧啦吧啦地讲了一大堆,都是关于商路的事,其实并不是他自己本身就懂得这些,而是请教过向道,向道好歹是读了大学毕业的人,简单地分析一下就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管狐儿不懂,可不妨碍他把这拿出来卖弄。

护卫这边听完,又去禀报商队领头人。

老人毕竟见多识广,也不确认消息是否真实,急忙忙又跑去酒道人那叩拜道谢。

酒道人道,既然是我弟子讲的,你就该去谢他,我做的只是我的修行。至于你们之后该怎么做,却与我无关了。

于是老人又去管狐儿那道谢,言道法师之行,功德无量。信民一定谨遵小道长告诫,将路线广而告之,合力维护商路通行。

到了落日余晖的时候,月牙已自天边『露』出白影,商队已经在整理队伍准备出发了,杨平安几人也是一样。

众人给酒道人行礼,然后向着管狐儿指的方向行去。

走了约莫十五里到二十里,也就是杨平安几人每天的宿营地,商队见到了第一个“标记”——一个手腕粗细的两米多高的柱子直直地『插』在地上!

柱子是由沙子组成,不知道是怎么熔炼到一起而不散开的。

商队的人多是普通人,就算护卫,也没有高手,最多和之前未进阶的管狐儿差不多,自然看不出沙柱中的手段,也不知道凝聚这样一根柱子到底需要多高的境界。

众人虔诚地跪拜一番,就继续上路,然后在第二根沙柱处休息。

其实就算是以前,酒道人也做不到将沙子凝聚不散,青蛇小剑的彻底炼化是一,相成城外舞剑是二,两次感悟,让他对物『性』有了更多的认识,才能做到凝沙成柱。

地上两米,地下可还有一米呢,每天休息时要凝练一根,每次都会消耗一半多的法力,他是在用压迫式的方法进行修炼。

等出了沙漠,再精修一段时间,想必会有很大的进境。

这一路过来,可不仅仅是为了杨平安的修行和伤势,每一个人都在进步,一天天的积累,沉淀,都在等着爆发的那一天。

队伍继续不紧不慢地前进着,立柱也一根根地『插』下去,绵延成为一条贯穿整个沙漠中的大道。

后来这条从相成城到毕城的沙漠之路,被盛赞为“剑仙赐福、”“绿『色』走廊”。

因为后来有人认出了沙柱聚成的手段,酒道人剑仙之名盛传。

也因为后来人,不停地在这条道路上栽种耐旱的植物,坚持不懈地践行者“狐儿**师”的教导,数百年来,终于在沙漠中彻底贯通一条绿『色』长廊。,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六章 毕城有好玩的人么? 细小柔软的黄沙渐渐稀少,越来越多的沙砾石子开始出现,零星的还有耐旱的草木出现。一小簇,一小丛,散布在广阔的戈壁滩。

终于走出来了。

杨平安扯掉遮脸布,呼出一口气,呸呸呸地吐出嘴里的沙土,这俩月真是要了半条命了。

遥遥看向远处,热气蒸腾,视线被扭曲,隐隐可以看到连绵的黑『色』。

那就是毕城的蜜刺田么?

真是壮观,能在沙漠边缘经营这么大一片,凝聚了毕城人数百年的心血,当年建城的人真是有大智慧,能给一座沙漠边城留下这样的遗政,坚持至今。

旁边管狐儿吐掉沙尘,啊啊啊地想要大喊几声,可惜嗓子哑的只能呃呃两下拉到。

“走吧,找地方扎营。”

“嗷呜,进城……师傅,你说啥?”

“师傅说找地方扎营,”杨平安热心提醒。

管狐儿看看近在咫尺的城池,里面有柔软的床,有可口的食物,有可以喝到饱的水,还有许多他现在来不及想的东西。

走到厕所门前,才是感觉最难受最痛苦,最憋不住的时候。

但如果不听师傅的话,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享受这些了。

老老实实陪两位师兄师姐和平安师弟卸下行李,搭起简单的遮阳蓬,准备休息。

然后修行。

过了一会儿,酒道人说,“今天不用修行了,我有别的安排,先养神吧。”

吃了一个中饭,消耗掉最后的食物和水,管狐儿想着这回该让走了吧,再不走晚上就饿肚子了。

杨平安也是这样想的。

他不知道酒长老为什么要在这里留一下,也不打算深究,就算要印证,也得等事情发生之后才能印证,所有未发生的胡思『乱』想都是虚妄。

忽然,过了太阳最盛的阶段,酒道人说了目的。

“向道和珑玥死斗,不顾一切地去杀死对方吧,任何手段都可以用。”

不理目瞪口呆简直要疯了的两人,酒道人接着说,“孤儿和平安,用拳脚,我会紧了你的法力。都全力用拳脚攻击。全力,不留一丝一毫。”

说完,酒长老就封了管狐儿的法力,然后长剑横膝坐下,青蛇簪于发髻,也蠢蠢欲动。

沉默。

很久的沉默。

酒道人从来不会做无所谓的事。,虽然这次说的实在是太过令人惊骇了一点。

比斗终于还是开始了,向道和珑玥把圈子拉到远处,以免误伤杨平安和管狐儿。

是珑玥先动的手。

抽出长剑,剑鞘丢开,虚刺而去。

格挡,退开。再刺,再退。

珑玥立住,“这就是你的修行?”

向道微低着头,默不作声,长剑在身前一抹然后竖起,如同持刀,双手握住,双脚连踩,踢动沙砾,冲向珑玥。

珑玥展颜一笑,随便脸『色』变的严肃,单手持剑迎击。

开始的时候,两人还算克制,你来我往,带有切磋的意思,一招一式有迹可循。

向道以剑代刀,时而双手持握,时而单手横扫,也只是学院里教授的基础刀法——五虎断门刀,最适合战场杀伐。

这时候用起来却是不太合适,因为打不着。

珑玥的幻虚剑练的最为精熟,自然以之应对。

幻虚剑走的是轻巧路线,而男子本身气力又比较大,她才不肯去硬碰硬。

高手对决,生死胜败只在一瞬,因为但有破绽,对手都能抓住,一击致胜。

低手反而磨磨唧唧地会打半天,最后看谁体力好运气好,功夫技巧更厉害,而珑玥和向道,正处于两者之间,不上不下,想要看体力情况,估计能强撑着打一天,内息不绝可不是说着玩的,所以境界不到,正常情况下,想逆袭越大境界挑战基本没可能。

熬都熬死你!

至于功法,三界法拉平了基础修炼功法的差距,能修到高境界的人,肯定不缺武技和手段,毕竟全天下就一个超级组织,有了境界,功勋就赚的快,功勋赚的快,资源就不缺。

跟有钱了,赚钱快是一个道理。农民种一辈子地,打一辈子工能挣多少,土地开发商的一套房子?

所以,按照正常情况,向道珑玥估计要打从下午打到明天早上才能累的不想打。

但是,酒道人既然提议,又怎么可能让两人再继续过家家划水?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清脆的弹剑声响起,声声直入心底,初听时,只觉心神振奋,精力充沛,只想大战三百回合。

慢慢的剑鸣变得高亢尖锐。

眼睛像充血一样,头脑不太清醒了,向道摇摇头,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对面,珑玥也是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眼睛里已经爬满血丝,连瞳仁也是微红,明显有点神志不清。

向道心中闪过一丝疑『惑』,不待细想就被打断,对面的姑『奶』『奶』又打过来了,而且一反刚才轻灵路线,剑招大开大合,如煌煌帝王,在开天辟地,斩妖除魔,开辟领土一样,这分明是另一套剑路。

某人挑了挑眉『毛』,看看还有点意识的向道,心想再加把劲吧。

剑鸣声变的更为急促紧迫。

这下子,向道也是瞳孔散发红芒,彻底失去理智,完全记不得身前也是他心爱的姑娘,一剑狠似一剑或劈或斩,杀向珑玥。

他已经完全抛弃了所有招式,有的只是越来越快的剑,越来越狠厉下作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

但这些依然奈何不了珑玥,因为她手段更多,跟她一比,向道拙劣的简直像个孩子。

一个是有着完整的系统的手段,一个是没有脑子时的自创,虽然自然天成,毕竟还是比不过经过精密推算演绎的技巧。

真不知道珑玥这个一直待在少昊观的女道是怎么学到这么多明显是秘传的东西的。

没有意识,就不会在意会伤害对方,伤势就会出现。

妙的是,每一次,两人不顾一切相互将长剑刺向对方时,就会有一道剑气弹至,阻挡见红。

这样是两人至今仍能站着的缘故。

没有躲闪,招招硬碰,死磕。

没有控制的消耗,两人的功力此时也快见底了。

终于,双击,抵力,珑玥被推着向后滑了一下,踉跄着在此一举,已经伤痕累累的剑身挡住了劈来的长剑。

两声脆响,长剑齐齐断开。

珑玥向后一坐,昏倒在地。向道强撑着看着前面,敌人呢?没有了,咕哝了一声什么,身子一歪,也倒在地上。

剑鸣声止。

另一边,两个小的早就昏『迷』在地。他们更受不了剑鸣刺激,轻易地进入暴走状态,杨平安被大自己五六岁的管狐儿轻松镇压。

酒道人看不下去大孩子欺负小孩子的恶劣手段,什么打屁股,揪耳朵,抓头发,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眼看着就要出现执着地问服不服,不服扒你衣服的情景喜剧。

一道剑气干脆全打昏了了事。

眼看全部阵亡,酒道人站起来,伸伸懒腰,跑两趟把四个人全提回来扔到遮阳棚底下。

唔,估计夜里**点就该醒了吧。

酒道人无良地想着,不过他也不是故意让四人『乱』打,而是有着目的的。

四人在沙漠之中修行了两个月,尤其是向道珑玥两个大的,吸纳了不知道多少暴躁的灵气,只是这些灵气都被用在锻炼肉身上,目前并不会影响他们的精神状态。

但这毕竟是个隐患,所以酒道人就想了个招,既然在身体里,那就引出来,有隐患,那就爆发出来,有**那就发泄出来,还有比打一架更合适的方式么?

还有比不要命的倾尽全力的打一架更简单的处理方式么?

想要靠水磨功夫也不是不可以,两人境界不够不说,也太耗时间了。

好在在酒道人照应之下,没有人受伤,最多就是劳累点。

最关键的是,打完了以后没有失去意识后的记忆,这样就不会留下后怕个心里阴影不是?

…………

果然,几人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醒来,一个个『揉』着肚子做起来。

啊,好饿,我感觉我能吃一头牛!管狐儿这样说。

其他三个齐齐点头。

其实,曾能日啖一牛的,只有向霸王,一次大战之后,直接吃了半个牛,连煮肉的汤都喝完,吃了好半天,剩下的半个就当夜宵又吃了一顿。

酒道人早就准备好了吃食,想吃饱,是不可能的,也就垫垫肚子。

基本本来想打坐,恢复精力功力被酒道人制止了,对于他们提起的失去记忆这个问题,酒道人没给任何答案,只说受不了他的剑鸣之声,昏到了。

白天睡过,而且才吃了点东西,还饿着,管狐儿就开始向往明天的进城。

两个月不见人烟,真的是要憋疯了,沙漠是真的荒无人烟啊。

啊,沙漠,都是沙!

憧憬了一会儿,管狐儿就问,“师弟师弟,你说,毕城会不会有很有趣的人?就像相成城的阿飞和方捷。”

“不知道,不过,我可没觉得你说的两个人有什么有趣的,普通少年而已,跟你一样。”

重击伤害,真让人无言以对。师弟真不会说话,孤儿师兄想,唉,他挺可怜的,从刚刚睡醒开始,就一副沉思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愁什么。,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七章 我想要个第二分神 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平安『摸』着有点疼的屁股,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自己在昏『迷』前应该是先失去的个人意志。

因为他有管狐儿失去意识后的表现的记忆,双眼充满血丝,像野兽一样,还老是贼笑,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杨平安虽然力量不足,意识本质还是足够高的,所以比管狐儿多清醒了几秒钟,然后他的记忆就戛然而止。

那么在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呢?

看看向道,珑玥,两人吃饱饭都是神清气爽的样子,似乎一点都没计较之前莫名其妙的昏『迷』,有点不对啊。

这修行态度要不得,就算进步再大,也一定要搞明白为什么进步吧,睡一觉起来根基扎实了,修行顺畅了,心里爽快了,就一点探究的意思都没有?

这种不可控的修行,他杨平安可不要,太危险了,这次只是屁股疼,下次哪儿疼可说不准。

而且,管狐儿这种心大的,就算睡一觉长个翅膀,估计也就是吃一惊然后就能接受下来,说不定还会美滋滋地跟人夸耀:看,我变成鸟人了,翅膀再大点我都能飞了。

从师傅那问不出来,只能从管狐儿这下手,“狐儿师兄,我觉得啊,阿飞其实还是不够有趣的,真正有趣的是他那把剑。”

管狐儿果然上钩,“师弟也这么觉得么?我也是啊,可惜无论怎么问,阿飞他都不肯说……”

“我可是知道了,”杨平安瞄了眼酒道人,“那把剑叫风虚,他的主人也叫风虚,那是一段多么『荡』气回肠的故事,爱恨情仇,风云变幻的时代背景下,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就这么发生了。”

管狐儿聚精会神,“发生什么了?师弟快讲。”

“哦,有个小问题,高手过招,一击致命,师弟你跟人打架,喜欢打哪?对了,是明显打不过你的对手啊。”

“咳咳,打屁0股嘛,肉多,手感……不是,打的不会疼,不容易,不容易受伤。”

杨平安脸『色』瞬间阴沉,晴天变阴雨:“……”

“师弟问这个干嘛,想学怎么打人话,下次师兄教你,欺负小朋友什么的非常好使!”

“讲完了!”

“对啊,赶紧讲,我都不知道风虚剑这回事,你……师弟说什么?讲完了?”

“嗯。”

管狐儿仔细回想了一下师弟刚刚说过的话,没讲啊。

向道和珑玥坐在另一边,偷偷地笑,俩小的失去意识昏『迷』时,他们可还清醒着呢,就算珑玥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杨平安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时候,那个样子,哈哈哈。

俩人做贼似的,嘴唇噏合偷偷地传音交流,杨平安看见,心里又恼恨几分。

不能修行,还没有人权了?必须得想个法子。

小心地挪挪身子,凑到两人面前,“师兄,你知道师姐姓什么吗?我可是知道哦!”

杨平安知道么?当然不知道啊,但这不妨碍他搅和俩人的事情啊,提高一下攻略难度,反正是早晚都要面对的事情。

果然,向道立马闭嘴,看向珑玥。

姑『奶』『奶』面『色』复杂地回看,“我师父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向道体谅地点头,表示无妨,反正自己还属于“别人”这个范畴,不过没事,变成自己家人的时候就能知道了。

我叔父是广成,大宗师!怕什么,再厉害的家世能比得上大宗师?

向道的小心思,自然不会说出来,论起家世来,还真没有几个人能跟他比,门当户对的同龄人几乎找不着。

眼看挑拨不了关系,杨平安愤愤地躺下,也不去看酒道人,想琢磨点法子,比如说心神两分?

这样的话,就算外面的意识失去了感应,还有一部分留在体内,感知外界,不至于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分神有可能么?

理论上以他的意识强度是可以的,但是量实在太少了,而且怎么『操』作?完全没这个经验嘛。

他现在依然没有解决入静的问题,仍是意识直入天宫,陷入深层入境,失去对外的一切感应能力。

分出一个念头?

可那有没有本我思考能力都是问题,话本里也是说过,那些动辄可以分神化念的大修士大能们,也是时刻警惕着分神的意识,以免产生意外的变异。

这个世界对于个人来说还是太神秘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因为分神出去办事,可能遇到一个东西,经过一个地方,分神就很可能感应而生出独立的意识,而不再是分离出去的不完整的灵魂。

天地会补全灵魂,就像是话本里精怪的开智,却比开智还要复杂不可名,这是造化。

这时候,分神会成为一个独立的修士,不再受困于主体。

酒道人也提过这个问题,还是当初管狐儿买话本的时候的事,他说,一尘道长分析过,分神这种事是可能的,但至少也要大宗师境界才行,而且就算大宗师练了也是得不偿失,因为不划算。

目前仍看不到任何前景的情况下,研究一个没有用的分神法,还不如好好琢磨一下怎么完善《大日紫气本章》,不论如何,先把境界修上去,把寿命延长才是正理。

而且,一尘道长也提了一个设想,真要分神的话,可以从阴阳化生入手。

极阴生阳,极阳生阴,阴阳互化,借假修真。

因为是一魂两分,阴阳属『性』,所以,基本不会产生独立出去的可能『性』,就算是被天地造化补全,魂魄的单一属『性』部分仍是无法消去的本质印记,这时候就可以称为元神之身,阴阳属『性』,可分化为二,也可合而为一。

本我意识,却会回归到肉身之中,到时候就是元神之神坐镇天宫,不再需要意识回归,元神有一部分自主能力,它是修士本身所有灵魂力量的结合大成。

好像,魔仙子有在继续研究这个项目,毕竟她修的是生死意,跟阴阳化生有点相似。

杨平安不准备从阴阳入手,他也只是刚刚有个念头,没那个本事立马就能拿出方法来,而且以他现在的境界,跟区分肉身中阴阳都做不到,何况魂魄意识之中,更为复杂神秘。

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人体内无论男女都是阴阳均衡的,不均衡就会出现话本里所谓的“绝阴之体”、“纯阳之体”等等,理论上这都是病,活不长的,当然,话本里都是有仙人的,想一想仙人都能存于现世了,这些病人能活下来也正常。

所以,理论上说,完全分隔阴阳也不太可能。

杨平安既没有生死意,也干不过阴阳这个修行上的根本难题,只能另辟蹊径了。

他在起了念头的一瞬间就想到了,我可以分出前世今生啊!

清平已经失去了本我意识,就算再分出来也只是记忆,主题思维还是杨平安。

一个完全由清平记忆组成的分神,想想就觉得带劲。

杨平安还是有些自以为是了,就算没有了本我意识,但是记忆在,足以滋生一个自以为是清平的“清平”了。

毕竟能承载一百年记忆的神魂力量可不是少数。

主意是有了,但是真要动手还得请教师傅,这可不是简单的存息纳气,一不小心可是要出大事的,所以真要修行分神的话,杨平安还是很谨慎的。

果然,跟酒道人一说,酒道人咂『摸』一下,就发现了问题。

虽然他也很想师傅清平能回来,但不代表他能忍受一个“冒牌货”,杨平安还顶着个转世的帽子,当了自己的徒弟,按他的话说,就是这一次换他引杨平安入道了。

若是因为记忆而滋生自我意识的“清平”,那可比杨平安还要假。

道宫对于人的判定,可不是依据身体相貌,而是本我意识。

因为当年战争期间就有一个中层道官因为受伤昏『迷』失去记忆,且再也没有找回,且新生的意识与之前的人的『性』格、处事、认知都完全不同,最终被大宗师们列为特殊案例记入典籍。

这人也被调离原本岗位,回到后方从事建设工作。

考虑到此事,酒道人严厉警告了杨平安不要做出分出记忆的事,一旦出现意外,杨平安的意识很可能会被新生的“清平”抹杀,夺取神魂,完善自身。

他冒不起这个险。

杨平安自然更冒不起这个险,所以身为师傅的酒道人细细地掰扯了这个问题,并将之前的比斗做了一番解释,其余三人自然也听在心里,不用再胡『乱』猜测。

管狐儿脸『色』微白,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眼神瞄一下瞄一下地看杨平安,似乎很想去找师弟解释一下,他绝对不是故意的,这是师傅的锅,他不背。

另外两个大的,心里各有秘密,一时也有些尴尬,颇有点你知我知,但是咱们都不说的默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杨平安心结解了,不再计较这事。

忽然,他心里一闪念,珑玥到底姓什么呢?这件事很奇怪啊,清平的记忆里没有一点和她有关的事情。

杨平安看向了师傅。,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八章 京都话轩辕 道宫历三十二年,沙漠边城,蜜刺毕城外。

一夜再怎么长,也会在太阳未升起时退去,昨天睡了一下午,醒来后吃了饭就睡不着,一直到凌晨两三点才『迷』『迷』糊糊躺下的管狐儿,精神萎靡地睁开了眼睛。

看看其余人,都在准备做早课了,这才一骨碌爬起来,伸伸懒腰,准备一起习武。

师傅说了,今天早上不练气,等法力自然恢复,所以只需要习武就行,而且最好练《五脏炼神法》的配套拳法。

杨平安给起了个名字叫“五伤拳”,因为既然可以把法力运用在内,也可以用来对外打人,打人自然要打五脏,叫五伤拳刚刚好。

管狐儿嫌弃名字不好听,起了个“五行拳”,杨平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老是笑,就是不肯叫这个名字,只好把起名的事先搁置了。

约莫一个时辰,太阳已经高升,另一边吐纳朝阳紫气的酒道人也已经收功,他现在炼化法力的速度是越来越快了,吐纳变得轻松,连截留紫气的量也增加了,看来是对《大日紫气本章》有了新的领悟和完善。

开辟者的道路充满艰辛,不过,众多大宗师甘之若饴。

整理完毕,几人快马加鞭冲向毕城,不用再积蓄马力,小辈们纷纷欢呼:蜜刺毕城,我们来了!

…………

陪都,少昊观。

早课过后,观主的静室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还是个男子。

他从正门进来,七拐八拐,偏偏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就算迎面走来,也对这人视若无睹。

此时,他正站在静室里背着手左看右看,装作很好奇的样子。

观主显然有点不耐烦他的做派,“广成,你来这干嘛?”

“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

“看我还有没有第二个徒弟给你糟蹋?”

广成连忙转身,“别,丛云,这话可不能瞎说,我会被魔仙子打死的。”

顿了顿,又道,“我来给你送消息,你虽然有自己的路子,但还是不那么方便,毕竟酒老道可是跟着的,我这里跟他定期通着信呢。”

“拿来,”丛云观主脸『色』稍解,伸出脆生生的手索要信件。

观主中年模样,风韵俱佳,岁月沉淀了魅力,眉眼都是『迷』人,此时眼睛眯着,跟珑玥的表情神似,看来珑玥就是跟她学的。

丛云身着月白道袍,盘膝坐着,依然不掩绰约身材。

广成从袖口掏出信纸递过去,看丛云观主默默翻阅,一时有些发痴,丛云感受到目光,抬头嗔怪一声。

广成这才于对面坐下来,等丛云读完。

他的袖口里还有一副卷帙。

根据记载,丛云的祖上是当年大靖皇宫的侍卫和侍女,他们属于当时一位不为后世人所知的公主——向云,轩辕向云。

这就是广成今天来此地的原因。

因为这一份卷帙就是因向云公主而起,前前后后牵扯几代人,现在应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没有必要再去等一个不知道好坏的结尾。

另一个原因嘛,来看一看美人养养眼不也是美事?

晨光透过窗纸,照在丛云身上,睫『毛』轻眨,像是在画中一般,广成屏住呼吸,不忍心打破这幅画。

结果他一屏息,丛云就察觉到了异常,毕竟她也是宗师,“你怎么了?”

广成尴尬地“呵呵”两声,说道没事,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看你看入『迷』了吧,那我这把老脸可没地方放了。

信纸不多,十几页的样子,字比较小,密密麻麻写着酒道人这一路来的见闻,有省略有细写,但丛云宗师心灵剔透,一看就能从字里行间看出猫腻,翻完之后大概也就了解了什么情况。

因为珑玥的缘故,她被特意告知过杨平安的身份,而且,她本身的特殊身份也足以让她有资格知道这件事。

她至今仍是曾经的皇室,轩辕家的护卫,仅仅是珑玥这一脉,虽然也只剩珑玥一个人了。

“因缘际会,看来即便没有我们从中撮合,似乎他们总能相遇,成为彼此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是不是命中注定先不去说,我来还是要给你看看这个,也免得你以后有什么疑『惑』,看完之后就可以彻底销毁了。毕竟,你也算当事人。”

广成递出了手中的卷帙,角落里写着轩辕·向的那个!

丛云看到沉默下来,犹豫着要不要接,“你真要给我看,其实不看也可以的。”

“它已经到了履行使命的时刻了,你是可以看的。”

丛云有些纠结,她和广成相识数十年,当时都是宗师,广成是前辈,她是后进,彼此都有些意思,但广cd儿孙满堂了,再娶也不太好看,就这么拖拖拖到现在。

所以,即便广成进阶大宗师,她才能如此随意称呼。

而这本卷帙,明显就是广成在徇私情才给她看的。

丛云这一脉向来只传秘技功法,以前的秘闻则是很少说,所以她虽然知道一些事,却也不多,此时秘密摆在眼前,诱『惑』力那是相当大!

卷帙被放于身前,丛云还是翻开。

出乎意料的事,里面记载的东西并不多,每页寥寥几句。

首页是:“其周游列国,道宫历前62年再临京都洛城。时大靖皇室有女,名轩辕向云。俱见宏德法师,次日方回。”

第二页是:“道宫历前61年,向云有子,秘而产下,起名向青。”

第三页是:“道宫历前28年,向青有子,名之曰向平。”

第四页是:“道宫历5年,向平有子,名之曰向道。”

再从后面翻,则是其他一些人的消息,如向云产子后一年,病逝;如向青之妻,轩辕静,产子后三年,死;如向平之妻,轩辕慈,产子后七年,假以改嫁之名离开向道,而后死。

另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消息,是关于丛云的祖上的,自从向云生了向青,她的祖辈侍卫侍女两夫妻就被分到另外一脉,至于是谁安排的,无从查明。

颤抖着双手放下卷帙,深呼吸,一向稳重的丛云观主心『潮』澎湃的几乎不能自已,最后只能运转法力强行稳定情绪。

“这份东西,全部是我记载下来的。当年清平道长第一次回洛城的路上,我师源齐就把我托付于他,之后近百年一直追随。我知道的东西,远远要比你想象中的多。”

广成神『色』淡淡,对丛云观主的表现不以为意,因为换个人来,最大的可能也只是表现更差。

这短短的一些字句,隐藏了这片天地百年来最大的秘密!

细细品味,其中暗藏的消息,真是惊天动地,这足以在道宫内掀起滔天巨浪。

而这些秘密,就一直被身前的男人记录着,隐藏着,除了她,可能至今没有第三个人知晓,它可以想象,这是怎样的压力压在他的肩头;除了这个,还有“骊龙”,他还是骊龙的首领。

“这些东西,真的没有第三人知晓?那几位也不知道。”

“当然,这些事本就是我亲自动手记录那几位自然不知,酒老道也一样,”广成耷着眼皮,“也许还有第三人知晓,这中间有许多事还有一丝别人『插』手的痕迹,只是太过隐秘,我探查多次,都发现不了,只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丛云一愣,“你都不查不到?谁这么厉害。”

广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其实他心里有一个猜测,只是那个人应该已经仙逝了才对。

但这件事的起源就是最大的破绽,一切都源自于他,当年的大宗师——宏德法师!

另广成真正诧异的就是,当年轩辕向云产子,还是有人飞镖传书告诉自己的,而清平道长对此一无所知。

世人都以为清平道长无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那么当年清平道长进京都洛城,被宏德法师留下的那一夜,一定是在清平道长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事情。

也只有积年大宗师宏德才有能力无声无息地制住宗师清平道长,而不让外面的人听到声响,也只有他才能让大靖公主献身于清平道长,且隐姓埋名诞子。

即便当时的大靖已经衰落的不成气候。

还有后续的轩辕静和轩辕慈,也太巧合了,其后人每一个的妻子都是轩辕皇室的后人。

而这一代是向道,那么,被选定的人就是轩辕珑玥了吧。

太明显,偏偏又查不到一丝一毫有人『插』手的迹象。

广成沉默之余,心中惊惧,这人布局近百年,到底有什么目的。

不过不见到真人,他也不敢确认,无论如何,能保证清平道长的血脉传递下去。

当年接到飞镖传书时,被告诫不允许告知他人,包括清平道长,现在将之泄『露』出去,并非是要违约,而是这个秘密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

广成将卷帙拿起,鼓动法力,纸张在手上化为齑粉。

“现在,我需要你来帮我,”广成说道,“你可愿为我道侣?”

丛云一愣,脸『色』霎那变得通红,嗫喏着说不出话。

好半天,红晕褪去,“怎么,进阶大宗师了就有胆量了?”

广成摇头。

“我们年龄都太大了,而且婚不成婚,嫁不成嫁的,没的让人笑话……”

“我辈修行人,宗师之身份尊贵,又有谁敢饶嘴?”

“容我细想,”丛云观主道。,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七十九章 毕城无战事 下午,广成一身轻松地出了少昊观。

人生大事解决了不少,自然是各种神清气爽,丛云观主虽然没有答应,但还是给了话的,说道既然是道侣,就该互相帮扶,而非我依靠于你,待我同样进阶大宗师,再来说这件事吧。

然后又说了说酒道人几人的行程,道是按路程和信件算,这时应该是到毕城了,毕竟上次收到的信是在相成寄出的,酒道人说他们在沙漠中会走两个月。

丛云想了想,“哦”了一声,“是那个无战事的蜜刺毕城啊。”

…………

陪都两人说着话的时候,酒道人一行早就到了毕城,找了客栈住下。

毕城比相成要繁华的多,因为这里有蜜刺,更因为这里从来没有打过仗,所以人口更加的繁茂,经济也更加的繁荣。

同样是沙漠边城,毕城要比相成显得年轻不少,但这座没有经历过天灾人祸的城池,却并不柔弱,但就像是蜜刺一样,小看它的话,就会被扎的一手血。

当所有人痛痛快快地洗完澡,重新回到客栈大堂的时候,大堂里已经快要坐满了人,听谈话,都是来跑生意的商人,为的订购是几年的蜜刺产品。

毕城的蜜刺田虽然有近千亩,但面对整个天下,还是远远供不应求。但毕竟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的东西,可替代品也多不胜数,所以,蜜刺生意也仅仅算是冷门,并没有什么大商团来做这个。

这就给了许多跑偏门的小商户机会,运过来货物,回去再带蜜刺糖、蜜刺『药』粉等,也能赚不少钱。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听人说话,一会儿从门口进来个中年汉子,衣着朴素,灰『色』的外袍上打着补丁,显得很是落魄。

这人跟客栈的老板显然是熟人,打了声招呼就在角落里坐下,正好在杨平安他们旁边。

神『色』坦然地让小二上了一个素菜一盘馒头,汉子就埋头大吃。

这边吃完,酒道人喊来小二,道,再给旁边这位来两盘荤菜两个素菜一坛酒,然后起身坐到那一桌去,问那汉子,“还能吃得下么?”

汉子抹抹嘴,没吭声,起身想走,酒道人伸手一按,压在他肩膀上,汉子坐下,脸『色』通红,他眼一瞪,身上肌肉鼓动,显然正在发力,却怎么也动不了。

好一会儿,待小二上了菜,才松手,“老道没有恶意,不然杀你易如反掌。”

刚才两人较了半天劲,旁边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除了杨平安几个一开始就盯着的。

酒道人招招手,让杨平安几人过来,拿起酒坛,一人倒了一杯酒,“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今天能碰见你,就是缘分,可愿陪我们喝几杯说说闲话。”

汉子端起酒碗一口喝了,“走又走不掉,你说有缘就有缘,说吧,啥事?”

几个小辈齐齐看向酒道人,他们都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急,先喝酒。”

管狐儿『舔』『舔』嘴唇,“师傅,我也可以喝?”

“你不想喝?”

“没,”管狐儿慌忙端起酒碗一口闷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啊,满血复活的感觉,“我感觉我能打死一头牛!”

“废话,你不喝酒也能打死一头牛,你要是打不死,师傅一定会打死你,免得出去丢人,”杨平安听到这么渣渣的豪言壮志,十分鄙夷。

剩下两人捧起酒碗向酒道人举了举,轻轻一碰,也是一口饮尽。

“师弟,你不喝么?”管狐儿毫不计较平安师弟的挖苦,眼巴巴地看着满盈的酒碗。

“啪”,管狐儿捂着头坐好,“想喝自己倒,别喝口酒都眼巴巴地求人,没得丢我的脸吗?”

师傅的声音如同天籁,管狐儿立刻点头,双手伸向酒坛,“师傅教训的是!”

酒过几巡,汉子也渐渐放开,酒道人指着客栈墙壁上的一行花纹,“说说这个吧。”

汉子夹了块肉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那个啊,是‘毕城无战事’的花体字。”

几人面面相觑,毕城无战事?

毕城是约大靖三百年的时候起建的,当年魏国将触角伸到这里,派遣了有一位叫毕方的将军驻守。但自从这里建城,就没有打过仗。

毕城北面东面都是戈壁滩和沙漠,没有什么游牧部落,作为此时魏国最靠北的城池,毕城和平的不像一座边城。

毕方卸甲归田后举族搬迁到这里,开始了毕家对这座小城几百年的建设。直至道宫统一大陆之前,毕家一直是毕城的实际掌控者。

毕家很低调,安安稳稳求发展,数百年的和平与努力让这座城市变得繁荣,他们遵从王命,要啥给啥,但就是占着地不挪窝,魏王们有里子有面子,也不计较。

毕竟,这个时代,哪个大家族没有把控一座城?何况就毕城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各代魏王也看不上,只要不造反就行。

毕家把“毕城无战事”当做传家祖训,后来就流传出来,形成毕城的风俗,但有兴建土木,必然要在墙上刻印“毕城无战事”的文字,以祈求和平,保佑一家平安,生意安稳。

当年道宫大军开至,毕家立刻率城投降,又是一刀一剑未动,获得和平。

现在,毕城是道宫的。

“我姓毕,叫毕原。”汉子最后说,语气很平静。

管狐儿有点晕头,问,“是毕家的那个毕么?”

“对,”汉子又夹了一大口肉吃了。

向道和珑玥互相看看,“我听说,毕家可是内迁了的……”

“总有人不舍得走,这是我的家,生于斯长于斯,老祖宗数百年的心血,哪能轻易就舍弃。”

杨平安敲了敲桌子,看向酒道人,“师傅,我记得毕城是有城主的吧,好像就是姓毕。”

毕原嗤了一声,没说话。

得,这里面事还真不少,除了管狐儿,其他人都能品出来点味道,看看毕原一身落魄的衣服就知道了。

“你的家传功夫练得如何,要不要和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弟子过过手?”酒长老指着向道和珑玥,看似询问,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毕原点点头,人在屋檐下,何况刚刚才吃了人家的酒菜,“不过得明天,晚辈今天还没上工,跟人约好了。”

“无妨。”

其实就算他想今天动手也不太可能,向道和珑玥的法力还没恢复呢,酒道人没让他们行功,就等着自然恢复呢。

明天这时候也就差不多了。

毕原抱了抱拳,起身离开,他还有一家老小要养,不上工,可就没了活命。

酒道人也不担心毕原会失约,这个汉子身上有股味道,做出承诺就绝对会去实现。而且他身上的功夫也不算弱了,离宗师只有一步之遥,而且,毕原的身上没有修行三界法的痕迹。

一个不臣之人。

酒道人才不计较这个,对于他来说,区区一个不肯屈服的人而已,在大势面前又能如何,就算他能进阶大宗师又如何,最终仍会走到长老院去,何况他还差点资格。

毕原,最多也就是有潜质而已,能在这个年龄达到这种修为,资质可不算差了,还是先过了宗师这一关吧。

酒道人想让向道和珑玥看一下,旧时代的修行者是什么样的。,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章 毕原的绝招 酒宴散去,各自回屋休息。

两个月的沙漠之旅,所有人都已经身心俱疲,不出来的时候还能撑着,这时候往床上一躺,真的是感觉懒到了骨子里,连呼吸都不想费劲。

睡不着,头脑一片空白。

杨平安躺在床上,看着房顶发呆,这两个月,他承受的压力是最大的,因为就他没有修为。

就算是几人都极力照顾他,依然不能免去他的痛苦,白天的炎热、焦灼,夜晚的寒冷、凄切。

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身体会影响人的『性』格和情绪,杨平安再怎么早熟,再怎么拥有百年的记忆,依然改变不了他还是个孩子的事实,而且还发育不良。

沙漠的浩瀚无垠、静穆雄浑,沙漠生命的坚韧和挣扎求生的悲壮,沙暴来临时的飞沙走石,令人绝望的天灾,都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这些在清平的记忆中是没有的,当身临其境,他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浅薄无知,言尽辞穷,没有词语能形容他那些日子的心情。

“师兄~”

声音很飘渺,语调很飘渺。

“嗯,怎么了?”

“没事,就想叫你一下。”

“哦。”

“师兄在想什么?”

“有点晕,刚才的酒真好喝,好像加了蜜刺糖……”

“哦~”

至此无话,一天很快过去。

次日清晨,懒洋洋地到客栈大堂吃饭,毕原准时赶到,顺便蹭了顿早餐。

客栈后面小院,架势摆开,准备比武,毕原忽然说了一句话“前辈,我有一个孩子,资质很好。”

几人看了看酒道人,“毕城没有道门学院?”

“晚辈当年对城主口出不逊……故土难离,晚辈此生不愿背土离乡。”

“打完再说。”

“是。”

毕家能控制毕城数百年,自然是有底蕴的,而最出名的是《游身功》。单名字可能会觉得这就是一册专注轻身的功法,其实不然,当年的毕方是军中大将出身,怎么可能传下轻身功法。

游身之意,就是于万敌之中,贴身搏杀,游走不定,无往不利。

极小的腾挪,极凌厉的杀招,于方寸之间错身杀人,可谓是非常险恶狠厉的功法,但练的人又要有堂堂正正杀伐之心,因为战场上可不是独身一人,还要与战友配合。

毕原没有上过战场,毕家人也基本没有上过战场,所以后来的《游身功》基本没有人能练到大成。但看毕原的样子,离大成也差不了多少,想必是另有机缘。

仍旧是先比试拳脚,毕原道,他一身功夫都在这一双肉掌上,家传的刀法反而练得不好。

毕原竖起手掌,向道凝神去看,只见手掌五指匀称,骨节不显,掌心有些粗糙,但掌纹清晰可见,轻轻用力,便能看到手掌肌肉跳动。

毕原道,生活不易,我就什么活计都做,而做的最多的就是采摘蜜刺果,处理蜜刺枝叶制『药』制糖,《游身功》反而进境颇快,也因此练了一手好掌法。

话说完,毕原就和向道动起手来。

从功力上来说,毕原要远胜向道,但三界法有三界法的玄妙,光内息绵绵不绝这一点,就够打一会儿的,而以前的练法,只有到了宗师境界,修士才会注重这一方面的修行。

无他,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用而已,又不能增长功力,所以少有人在这方面下功夫。

偏偏毕原是个意外,内息周转不休,他也会。

一交手,向道就吃了个亏,两人都没动全力,但向道没想到毕原出招几乎不需要换气,连续挡了几下,就被毕原一个侧身滑倒左边,一掌拍退。

珑玥惊呼一声。

“毕大叔好快的手!”向道『揉』『揉』肩膀,毕原刚才没用力,所以只是有些疼,并未受伤。

“那是当然,我可是毕城最好的帮工,手脚不利索可不行。”

向道忽然有些心酸,这个有着莫名坚持的汉子,也真是够拼的,祖传的功夫都用到谋生上了,行走坐卧,人生无处不可修行,身心方寸,举足下足,常在道场。

向道决定拿出点真本事,一直以来,他与珑玥切磋都是用的学院教的基础功夫套路,或者是从陪都少昊观以及其他几个道观学来的刀剑拳法腿法。

家传的功夫可是一次没有用过。

广成修的是《玉『液』炼形法》,正宗的道门静功,练得却是一套武道杀法,这得益于其师源齐。养身护道,都不缺。

可是这武道杀法广成没有传给向道,按他的话说,天下评定,你用武之地不多,不如一心修行,早日成就大宗师。

可惜当初向道跟教导主任梅溪还是讨了一门武道功夫,后来才知道还是广成转托梅溪传授。

这套功夫名字不长,就俩字,《杀道》,无论指、拳、掌、腿、脚、乃至刀枪棍棒,都有涉及,不拘形式,能用就行,实在实的是一门杀人技巧。

也就是向道没有领会到精髓,不然前两日跟珑玥的比武不会那么狼狈,至少也能打个不相上下,而非靠蛮力压制珑玥。

只见向道放松身体一手屈臂在前,一手平放胸口,“再来。”

毕原一看,心中略略提起警惕,眼前的年轻人看似放松,浑身都是破绽,但是直觉告诉他,无论攻击那一点,自己都会受到反击。

但是,自己怕过谁?

就拿出绝招来比试比试,习武之人怎能心生怯意!

毕原哈哈一笑,蹂身而上,这回完全是贴身寸打,手掌不离太阳『穴』、眼鼻、咽喉、腰肋、下阴,处处皆是要害,且下手极快。

向道身体微屈,指拳掌肘腿膝脚,同样是处处皆可用于攻击,或防或攻,招招狠辣。

毕原身形极快,从周身各处发动攻击,一边打还一边说,“十数年来,我练就一身的方寸之间的游身寸劲功夫,蜜刺田中过,片叶不沾身,今天总算可以拿出来称量称量了。”

语毕,他的身法又快了几分,拳脚攻击几乎要打出幻影来。

旁边三个小辈都是屏住呼吸,盯住场内,丝毫不敢眨眼。

却见向道忽然闭目,他已经跟不上毕原身法攻击的速度,但身体左摇右摆仍在不断躲闪,时而出拳踢脚。

向道很想跳出圈外,拉开距离,但他不敢动,现在已经是在靠身体本能勉力支撑,若稍有动作必然是狂风骤雨,更为凌厉的杀招。

两人都没有动用法力内劲,不然向道早就支持不住了。

这样攻击的速度和频率,已经足以证明一切:没有强横的内息修为,根本支撑不住。

管狐儿看的一脑门冷汗,如果是他,最多能撑三招,必死无疑。

珑玥估计会好些,但也不是对手,她的秘法太过阴损,并不适合跟人正面对战,而且攻击速度远远跟不上,所以也就是比管狐儿多撑几招的事。

这时,毕原忽然跳起,脚下连踢,,向道睁眼后退,一个鞭腿过来,竖臂挡住,却被巨大的力道踢飞出去。

落地时手脚一撑,蹲稳,小腿隐隐发力,准备后跳。

但毕原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再攻过来,反而笑着伸出手,邀向道站起。

管狐儿使劲地鼓掌,这场比武真是精彩。

“前辈,刀剑功夫就不用比了吧,我的刀法不精,反而练了一手匕首,比拳脚功夫还要凶险,轻易动不得。”

酒道人没说话,向道接住话头,“毕大叔,不再比了,换了刀剑,我可真就一点还手之力都没了。”

一放松下来,向道满身大汗不断溢出,刚才运功用劲,闭锁『毛』孔,这时候一放松,就感觉肌肉酸胀,他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凶险的比试。

时刻都感觉命悬一线,真不知道毕原是怎么练得。

“女娃子要试试么?”

珑玥赶紧摇头,她才不要这样,太吓人了。

毕原哈哈一笑,“家境不好,舍不得衣服损坏,所以我上工干活都用着功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自然就成了,倒没觉得有多难练。

至于打法,我就记住一句话,不管你从何处来,我只往一处去。

周身用力,脚下可生根,肩背可『插』翅,腰为轴,脊椎是大龙,无一处不可打,无一人不可杀!”

向道喘了口气,轻轻点头,殊途同归,《杀道》的秘诀与此类似,站稳了,给毕原鞠躬道谢,“多谢大叔点拨。”

现下,门户之见虽然浅了,但并不是没有;而且像这种秘传和修行经验,就完全是看缘分了,前辈愿意传,那就是得天之幸,不愿传也正常。

有人点拨,可以少走不少冤枉路。

酒道人高屋建瓴,虽然可以一语中的,直至核心,但细节处却不能有更多帮助,今天这一场比试,足以顶上向道三个月闭关苦修。

所以向道才会诚心道谢。

至于酒道人这,都是自家师傅了,何必多客气,恩情记在心中就是。

“前辈,切磋既然结束,不知能否讨个人情?”

“令子几岁了?”

“十岁,叫毕万,识得文字,学过诗书。”

酒道人挺不想管这种狗屁倒灶的事的,“你怎么知道我能帮你?”

“前辈和几位弟子都是一身道袍,明显是道宫的人。而且前辈修为身后,想必是宗师高手,这点小忙,自然是可以的。”

“城主府的那位,未必会给我面子。”

毕原搓搓手,声音有些低沉,“前辈,晚生虽然没有归顺道宫,那是因为晚生是毕城毕家的弟子,不能舍了祖业,但晚生也不能耽误子孙前程。所以准备把幼子送到广平郡去,现在还缺少一封介绍信。”

皱皱眉,酒道人还是答应下来,回屋写了几句话交给他,吩咐他去交给广平郡的道观观主,让毕万去做个小道童。

毕原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一章 有趣的人比比皆是 “师傅,毕原大叔是个很有趣的人!”管狐儿面『色』认真地说道。

上座的酒道人饶有兴致,“你判断的标准就是有趣没趣?”

“标准?”管狐儿一愣,“不是不是,不是判断,我干嘛判断?他与我非亲非故,我又不准备跟他打交道,也没有交朋友的想法,干嘛要判断他是什么人?”

“那狐儿师兄为什么要说他是个有趣的人?”

“有趣就是有趣,有什么关系么?说到底也只是路人而已,我们遇到了,说上几句话,帮个举手之劳的小忙,并不代表就是关系好了。当然,像阿飞和方捷那样的例外,因为我们会成为同路人。”

几人听了,为之侧目,看不出来平时大大哈哈的小狐狸还有这样的傲气。

路人?对,就是路人,遇见了,是缘分,但也仅止于此了,值得结交且是同路人,我才会结交。

什么是同路人?同是求道路上人。

这个无关乎境界高低,就像毕原,就仅止于有趣,对于管狐儿来说却不是同路人,理念不同,道不同不相为谋说的就是这个。

“那按你的说法,必须是跟你年龄相差不多,想法相似,且还得习武的人才算是同路人?”

“这个,也不一定,我也说不清,”管狐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师傅。

“行了,这种问题自己琢磨去,”酒道人没心思帮助解决徒弟价值观的问题,把话题转会到毕原身上。

“向道,说说你的感受。”

向道沉『吟』良久,苦笑着摇摇头,“讲不出来,如鲠在喉。”

三个小辈面面相觑,如鲠在喉,是个什么感觉?

最后还是酒道人开口,说道,毕原即使在旧的修行体系中也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因为他就踩在宗师的门槛上,门已经打开,只要脚迈进去,就能成就宗师。

至于脚什么时候能进,应该也很快了,得看他儿子什么时候被他送去广平郡,这是他的心结,心结解了,或许正走着路,吃着饭,打着工,甚至是睡着觉,就能自然而然地成就宗师。

因为毕原的积累太深厚了,按他的说法,十几年来身体力行,将修行融入到生活中的每一点一滴之中,这绝对不是凡俗人所能做到的,没有大毅力大悟『性』,根本无法坚持且能成功。

这样的人才,放在哪里都能崭『露』头角,而且毕原还不是那种死硬脑袋,从他愿意低头求人给儿子求一个出路就能看出来,他有坚守,却不顽固不知变通。

而且,旧时候,修行人多为杀伐,所以招式之间常有煞气,不见自然,这也是历代大宗师稀少的缘故,不似如今,大宗师将会越来越多。而毕原虽然没有修行三界法,走的是老路子,但观他身法招式,已有返璞归真之意,自然潇洒,能在生活困苦之时,养成这样的风度,可见也是心胸豁达之人。

所以,向道说不出来什么感觉也是正常,境界不到,气度不成,跟毕原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至于珑玥,就更差了,临阵生怯,又差了一筹。

而杨平安不用说,当年的清平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今天的事情不值一提,勉作谈资,印证心『性』见识而已。

还有管狐儿,也不用说,他根本看不出其中玄妙,只看毕原向道两人打的热闹,杀的凶险,光顾着冒冷汗和担心了。

酒道人讲完,打发四人各自离开,说在毕城停留三天,然后去山阴。

…………

『迷』『迷』糊糊就到了晚上,躺了一天更显慵懒。

“师弟,你说什么才是有趣?”

杨平安:“……”

“师弟?”

“不要理我,不想说话。”

“师弟,天黑了躺在床上最适合谈天说地。”

“哦,你说,我听……”

“那好吧,”管狐儿顿了顿,“你说我为什么会觉得毕原大叔有趣呢?他跟阿飞和方捷完全没有相似点。”

杨平安打了个哈欠,翻身朝墙,『揉』『揉』耳朵,“继续说~”

“所以,我觉得,一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他们做事的态度,他们的想法,他们的愿望等等。”

“嗯~”

“所以,师兄我总结了一下,这个人吧,有趣就有趣在他们的思想上。”

……

“换句话说,无论『性』别,年龄,行业,是否习武,武艺高低,只要他/她有有趣的灵魂,那他/她就是有趣的人。”

“嗯~”

“师弟,陪我一起去寻找有趣的人吧。”

杨平安:“……”

轻微的鼾声传来,管狐儿无奈地挠了挠下巴,也转身睡下。

次日一早,管狐儿拉着杨平安出了客栈,去寻找有趣的人去了。

“师弟,师兄我是不是有趣的人?”

杨平安打个哈欠,“师兄你好烦,已经变的不有趣了。”

“向师兄和珑玥姐姐呢?”

“放在一起有趣,分开的话就挺无聊的。”

“那师……师弟你觉得自己是有趣的人么?”

“我?我当然没趣了。我喜欢看别人,又不喜欢别人看我,没趣才好。”

时间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因为它可以一文不值,也可以一刻值千金。

当拖着疲惫是身体回到客栈时,已是夕阳西下,问小二要了两壶水,一人抱着一个咕咚咕咚地喝了个痛快。

管狐儿神『色』有些沮丧,貌似搜寻工作做的不好。

吃晚饭的时候,向道问了几句,觉得可以开导一下。

“狐儿师弟,你为什么要找有趣的人?”

“想找就找了呗,”管狐儿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那你找有趣的人做什么?”

“不知道,没想过。”

“我觉得师弟你可以先想一想为什么要这么做,要达到什么目的。”

“为什么一定要有目的?”杨平安接话道,“你出门逛街还要定个目的地么?”

“对啊,我跟师姐出门必去胭脂阁看胭脂的……”珑玥咽下饭菜,慢条斯理地接话。

“如果说事事都定下目标,按照目标标准去寻找,那还有什么惊喜可言?就像你修行,你每天都要给自己定下目标一定要进步多少么?肯定不会!因为修行就是你的修持,你并不是为了进步多少才去修行的。”

“如果真的这样做了,那就是魔障,必然会毫无寸进,甚至走火入魔。”

珑玥看看向道,有这么严重?

不就是找个事打发时间,怎么扯到修行上去了,还说的这么吓人。

“狐儿师兄昨天说了一句话,我听了很耳熟:有趣的灵魂不常有,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那么我就要问一句,向师兄,珑玥姐姐,你们知道什么叫有趣的灵魂么?”

呃,什么情况这是?

两人感觉有点蒙弊,他俩今天没跟着出去,在房间里调息休养来着,莫非两个小的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什么刺激?

酒道人饮了一杯酒,眼睛似闭非闭,感知着杨平安的心跳,观察他的反应。

“有趣的人,是无处不在的,田间的老农,酒肆的舞娘,学院的书生,观里的道童,卖菜的师傅,赶车的车夫……每一个人都有他有趣的地方,他们可能淳朴诚挚、『奸』诈狡猾,可能心地善良,可能贪婪欲望,可能蒙昧无知,也可能智慧过人。”

“但知道么,他们都有一个不可否认的共同点!”杨平安竖起食指,摇一摇,似是强调,“那就是,他们都是人!”

“是人,就会有有趣的地方。”

“师弟,等等,如果这个人是个犯人呢,而且是个杀了人的犯人!”

“那他为什么要杀人呢?原因是什么?目的是什么?怎么杀的?杀人的时候在想什么?有什么样的心情,比如恐惧或者兴奋或者干脆就是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大热的天,管狐儿忽然有点发冷,师弟是不是中暑太严重,脑子烧坏了,早知道就不拉着他出去了。

这一大串问题,听着就好吓人,正常人哪会考虑这个!

“所以啊,这中间的变化难道不有趣么?”

说完杨平安,手一指向道和珑玥,“再比如他们俩……”

珑玥碗一推,跟酒道人告了声罪,又道“我吃饱了,回房休息。”

向道听的有点懵,这是还没反应过来,看珑玥起身,还想问一句怎么了,结果一个凌厉的杀气森森的眼神回过来,他立马怂的跟见了老师的小学生似地,安安稳稳地坐好了。

“师兄,你看,有趣不有趣,这就是变化之中的趣味,观察这个才是最好玩的事情。”

管狐儿看着恼羞成怒的向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师弟,我觉得或许我自己也可以参与一下,你看我也十六七了不是,放在偏僻地方,说不定孩子都会叫爸了。”

(在三国时魏人张揖所着我国最早的词典《广雅》中有:“王念孙曰:‘爸者,父亲之转。’”、“妈,母也”——《广雅·释亲》)

管狐儿转头又问酒道人,“师傅,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我给我爹找个儿媳『妇』,研究一下感情变化的乐趣,我爹会不会打死我。”

这下子向道确确实实是目瞪口呆了,现在的少年们,都这么思想开放了?说好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呢?而且,没看师兄我都还在努力中,你这么着急是干什么?

杨平安也从思考中醒过神,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子上,师兄,你太生猛了。

也别研究别人了,光研究你自己就够了,杨平安说。,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二章 修行的乐趣 管狐儿一宿没睡,酸痛麻痒,享受了个遍,眼泪鼻涕也流了一夜。

好容易捱到天明,管狐儿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师弟,快带我去茅房。”

在茅厕里代谢完毕,一身轻松地出来,不,是身体发虚地出来,管狐儿又说,“师弟,帮我打点水吧,我想洗个澡。”

杨平安体谅地点点头,不洗也不行啊,这一身的馊味,快臭出小院了。

杨平安去喊小二打来一盆清水送到房间,管狐儿蹲在大木盆里舒服地叹了一口气,“师弟,你说我是不是傻了?”

“嗯,我觉得是。”

“我觉得也是,不然我怎么敢问师傅那样的话,要死了啊~,珑玥姐姐肯定也该知道了,没脸见人了我。”

“你一晚上就想这个了?”

“对啊,不然干嘛?”

“哦,活该你受罚。”

管狐儿:“……”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可做么?”

杨平安面无表情,“昨天晚上的滋味爽不爽?”

管狐儿打了个寒颤,道,“别,别提这个,太难受了,师傅下了剑气,还封了我的哑『穴』,想喊都喊不出来,我还想求饶来着。”

“你就没试着入静吐纳,破开师傅的禁制?”

“没,师傅的剑气这么厉害,我怎么可能破的掉!”

“好吧,那还真活该你受一夜罪。”杨平安顿了顿,觉得还是告诉他真相比较好,“其实,如果你能入静吐纳炼化,师傅的禁制,最多也就撑一个时辰,因为师傅根本就没在你身上留剑气。”

“谁让你自己傻,连行功抵抗都不知道。”

管狐儿如遭雷击,口中喃喃道,“怎么可能,我爹以前都是下的越反抗越难受的禁制,为什么师傅这就不一样了……”

可怜的孩子,唉,杨平安指了指桌上的衣物,“等会儿换上,记得赶紧把刚才换下的衣物洗了。记得别去找珑玥姐姐,很丢脸的。”

房顶上,酒道人还在吐纳炼化朝阳紫气,杨平安来到院内,开始慢吞吞地打拳。

太极小架,学自记忆中清平的功夫,但是没有吐纳和呼吸技巧,杨平安反复的问过师傅,酒道人只说不会。

他确实不会,因为清平自己也没有呼吸吐纳的秘要,全靠身体本能自己调节,可当年的清平是有着宗师境界的身体底子,杨平安却是什么都没有。

没办法,自己『摸』索呗,无论如何,功夫的基本原理都是共同的,这么长时间了,差不多也能对个七七八八。

杨平安的早课比较重,存息随时都可以,炼化还有点问题,所以《五脏炼神法》的拳路要一遍一遍地练。

拳名最终还是被定作《五伤拳》,养己伤人,恰到好处。

管狐儿道,听名字的话,还以为是个很渣的功夫,正好阴人,他又想起了《六合拳》,好久没有练,都生疏了,真可惜,自从方捷之后,再也找不到旗鼓相当的对手。

习武是一件很有趣的事,管狐儿说,但是我今天不想练功,我要继续出去采风,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也许正在等待我去发现。

酒道人没理他,出去就出去吧,管狐儿的修行到了瓶颈,让他放松一下好好调整心情,再积累一下,时机一到,就能打开第一个虚界,入道。

向道和珑玥同样各自在房间里修行,两个月的沙漠苦修,需要好好地沉淀,心中戾气虽然已经散发出去,但长久疲惫后的懈怠之心,松弛之心,还是要调整一下。

管狐儿吃饱了饭,恢复了精力出去的时候,酒道人的修行已经结束,坐在房前一边看杨平安打拳,一边思考《五伤拳》的问题。

严格来说《五伤拳》还没有固定的套路,拳随意走,意与气合,气与力合,酒道人从无数拳法之中摘出一些能起到催动脏腑蠕动的路数,糅合在一起,让杨平安自己练着尝试,随时增减。

效果不算差,但也说不上特别好。

杨平安对此已经很满意了,每一天都能感觉到,意识的力量似乎在强大,虽然是错觉,但既然有这种错觉,说明还是有效的。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吐纳存息可以用于强化脏腑的部分,如果说以前是十分之一,那么现在至少有十分之四了。

沙漠的修行绝对占很大的促进改善比例。

而且,最近好像没听师傅他们说,自己说一些听不懂的话之类的了。

这样的无意识的话语,似乎就是被清平隐藏的部分,是因为体魄变得强壮,记忆封锁同样变的严密了吧。

拳路打完,已是一身大汗。

酒道人喊杨平安进了客房,拿出青蛇小剑,道,“你感应一下灵铁。”

杨平安瞪着眼睛努力了半天,还是没一点反应,“看来还是不行,为师昨天让向道和珑玥试了试,发现也可以共鸣。这种材质太特殊了,即便你们的神识法力都不能离体,也可以发生感应。”

“师傅,这个事早就说过吧,特殊才是正常。关键是我现在还不行,要法力没法力,要内劲没内劲,意识力量调动不了,怎么搞?”

“你又着急了!”

杨平安深呼吸,叹了一口气,有点无奈,怎么会不着急。

当初在方城,见监院而明悟自身,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这一年来风雨变幻,雪落霜寒,看过了许多,经历了许多,见过故人,解过心结,已经尝到修行乐趣的他,忽然被卡到门外,真正是如鲠在喉。

吐不出,咽不下。

明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站在世界之巅,偏偏在山脚下被一个栅栏挡住,还不能翻过去,靠身体一点一点地蹭开,挤进去。

可想而知,杨平安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的,换个人少不得要剑走锋芒,琢磨下邪门外道。

比如直接由大宗师灌顶,强开丹田虚界。

这样虽然有后患,却也能开始慢慢修行了。

“罢了,机缘不到,就先这么练着吧,不知道京都长老院的那几位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这个嘛,还真有!”

“嗯?”杨平安诧异地看了一眼师傅,既然说有,那肯定就不会是小事,不然不值当万里迢迢送信过来。

“之前一尘道长谈及发现星力的事,”酒道人看了看杨平安,“我认为并不是星力,它比星力要纯粹的多!而且,经过一尘道长他们的探查,发现即便是初开一界的低阶修士,其身体也在本能散发出这样的元气,只是特别的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不是星力?”杨平安问道,“那会是什么?而且入道境的修士也会散发这种元气,也就是说,这种元气应该是深空力量,能自发地沟通虚界渗透进入人体,然后进入,这个世界?”

“嗯?把你最后一句话再说一遍。”

“什么?我说什么了?”

酒道人皱了皱眉,“没事。”

又道,“这件事你不要考虑了,是我的疏忽,不该跟你说的。”

杨平安笑笑,刚想着记忆封锁是不是变的严密了,就被勾出来一点,偏偏话出自己口,却一点都记不住。

“算了,该不该知道,都已经知道了,它还真是不甘寂寞啊。”

小院里,向道还在苦练《杀道》,昨天的比试给了他很大的刺激,也不运功,发力、动作全靠身体力量,训练身体的本能和灵敏『性』平衡『性』。

酒道人指指向道,“毕原是个很好的例子,向道以之为师,你也可以,修行放在点点滴滴之中,水滴石穿,绳锯木断。总有一天会解决问题的。”

“是,师傅!”

“相信我,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的。”,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三章 师傅你是怎么定的路线? 傍晚,管狐儿一身狼狈地回来了,看表情,似乎挺开心的。

“师傅,我今天发现不少有趣的人,”管狐儿拍拍身上的土,吧啦吧啦地开始讲,“我今天逛街的时候正好碰见一群学生,是毕城高中的准毕业生,他们在大街上吹牛来着,我一时听着不忿,就向他们挑战了。”

杨平安打个哈欠,“所以,你就欺负小朋友去了?”

“咳咳,怎么能说是小朋友?我们年岁可是一样的!”

珑玥幽幽地补刀,“对啊,可你是满仓境,人家说不定还有没筑基的呢。怎么你还想在小女生面前展『露』一下你的伟岸身姿?”

管狐儿立刻对杨平安怒目而视,“师弟,是不是你多嘴?”

“别,不是我,是向师兄,”杨平安立马摆脱关系,“我可没有落井下石的好习惯。”

酒道人大神一样坐着,不理几个小辈的争吵喧闹,手上青蛇小剑在绕着手指飞舞,发出轻啸声。

管狐儿立刻又对向道怒目而视。

“无心之言,真的是无心之语!师弟你要相信我,”向道讪笑着转移话题,“快讲讲你是怎么挑战的?”

“珑玥姐姐,”管狐儿看着向道的克星说道,“向师兄说你有一个师姐,剑眉星目的英姿『逼』人,他也很喜欢的……”

杨平安这下子是一点困劲儿都没有了,瞪着双眼看热闹。

好一会儿,管狐儿才继续讲白天发生的事情。

原来,上午的时候他出了客栈就往道观那边去了,结果没赶对时间,道观里上香的人太多,转来转去也没什么好看的,不是磕头闭目念念有词,就是摇签解卦求姻缘问“钱途”。

道士们忙的脚不沾地,管狐儿就不好意思多做打扰,转身出了道观。

晃悠晃悠就到了道门学院区附近。

毕城实在是不大,跟相成也差不多,方圆五里左右,只是城里没有田地而已,学院区这边是新规划的。

道门学院的推广毕竟也需要时间,这个边城能建成成体制的道门学院,也是因为毕城的民生发展较为先进了,相成城就没有道门学院,因为没钱。

学院区附近必然会带动许多的小商小贩,小吃店,零食摊子。

所以管狐儿扒拉了身上的所有零碎,都用来买了吃的,还没过瘾呢,就花光了,这是,来了一群高中的准毕业生。

少年人爱吹牛,纯属正常,山里来海里去的,也不知道他们哪来的消息,说着说着,就讲道毕城学生也不差,却比京都学生少了太多机会。

天下三百多州,一个州每年才十一二个名额进入道门大学,而京都却近水楼台,占了不少便宜。

幸亏,第三所大学正在虞城建设之中。原本打算是郢都,但郢都还是太靠南,最终决定在虞城新建一所大学。

建城以后,每年的招录人数估计就会增多了。

管狐儿正愁没钱花,听到这就准备找茬,于是他直接走到这群学生面前,“我就是京都的学生,你不是说我们只是占了近水楼台的便宜么,要不要比试比试?”

众人气势一怯,随即有点恼羞成怒,好啊,你就一个人,还敢来挑衅不成。

少年人好面子,毕竟不能一拥而上,不然管狐儿虽然不会受伤,但少不得用上一身法力,打伤对面几个。

找个宽敞地方摆好架势,刚要开打,管狐儿忽然喊停,“比试总得有个彩头吧,我也不要多,你得先给我道歉,然后请我吃一碟蜜刺糖糕。”

对面少年顺着管狐儿的手指,看向不远处的小摊,干脆地点头,“不过,你输了又怎么个说法?”

“我不会输的。”

简直就是挑衅!少年立马怒了,你还真看不起我们?总得让你见识见识厉害才行。

管狐儿精明,虽然他比少年强得多,偏偏装作打得吃力的样子,来来去去出了三四十招,才一个矮身撞到对手。

倒地少年十分懊恼,如果动作再快点,就不会摔倒了,再伸腿一绊,说不定就赢了。

不过又不是输不起,干脆地道歉,让人送来一碟蜜刺糖糕,看管狐儿吃了,继续跟人比斗。

结果管狐儿打一个人换一样吃食,然后拍拍肚子说吃饱了,谢谢各位款待,今天就不打了吧,要不明天再来?

得,这下子,对面的少年全明白了,好嘛,你就为了点吃食,把我们的面子全扔在地上还踩一踩!

周围的小老板们也看了好一会儿热闹了,管狐儿话一出,顿时爽朗的大笑声轰然而起。

“少年郎,明天还来啊,我请你吃,不过你得先耍一套拳脚给大伙看。”

“我这也是,小哥的功夫俊的很呢。”

“老太婆我做的面片汤可是好吃的很,明天一定要来尝尝啊……”

管狐儿乐呵呵的,对面的少年郎们恼羞成怒。

“再比,再比,我赌上明天的饭钱,咱们再打过。”

“你的修为比我们可高了不少吧,我们三打一,你敢不敢接?”

管狐儿一愣,还是有精明人的嘛,竟然看出来自己是装的了,不过是三打一而已,有什么不敢。

但这会儿管狐儿肚子吃的溜圆,跟人动手迟钝了不少。对面学员们一商量,派了三个最灵巧的上场了,围着管狐儿就是各种『乱』打。

一波之后还有一波,最后干脆车轮战,管狐儿打的爽快,内息绵绵不绝,并不用于发劲,单靠身体力量跟学员们斗武艺。

这一打就是一天。

当然,期间少不了休息喝水吃东西,学员们也呼朋唤友的来凑热闹。

结果休息日的学院区反而比平常更加热闹的多了。

管狐儿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毕城的武风没有相成的盛,这里都没有比武场。我还想着能上比武场再去打一天,说不定还能赚不少赌钱。今天那些摆小摊的大叔大婶婆婆们,可有不少成了我的拥趸。还有问我有没有成亲的。”

“嗯?”

“啊,没事,”管狐儿迅速改口,“对了,师傅,我今天特意打听了咱们后天出城要走的路线。”

一脸的求夸奖的表情。

没人理。

“那个,我听说,出了毕城往西北去是山阴,可是中间完全是大片的草原,不见人烟,”

管狐儿犹疑地问,“师傅,咱们的出行路线,你是怎么定的?”

杨平安站起来拍拍师兄的肩膀,“这个嘛,有一半是我定的,师兄有什么疑问么?”

“呃,师弟,咱们就不能找个有人的地方去?”

“你不是人么,你去了不就有人了?”

“哼,师弟是在调侃我么?”管狐儿一转话题,“我觉得咱们可以直接向南去登封了,登封多好啊,一样有山有水的。”

“别想那么多了,我说了,我只定一半,还有剩下一半呢,是师傅定的。”杨平安语重心长,“所以,师弟,昨天晚上的滋味你还想再尝尝么?”

“我觉得吧,师弟,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蹭吃蹭喝,毕城的高中生们还是很热情的。”

“那你有什么发现么?”

“什么什么发现?”

“你不是上街寻找有趣的灵魂去了么?”

“找到了啊,请我吃东西的就是。呃,好饱,我晚上都不用吃饭了。对了,师傅,你们好像还没吃饭吧。”

杨平安:“……”

狐儿师兄,明天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客栈,巩固修为吧。,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四章 胳膊拧得过大腿么 第二天一大早,做完早课,管狐儿又出门了,强拖着杨平安一起,说是要有福同享。

酒道人特许的。胳膊拧不过大腿,杨平安也拧不过管狐儿,尽管胳膊上有手,可以掐的很疼。

出乎杨平安意料的是,这群高中生里还真有女公子,管狐儿涨红着脸强辩道昨天还没有,肯定是听说了昨天的事过来看热闹的。

杨平安将信将疑,不过也没多少心情和精力去分辨,这些女公子看到杨平安粉雕玉琢的样子,都围过来抓手捏脸的。

一年过去,身体也调养好了,无非是在沙漠里过了俩月显得有点黑,不过在毕城,小孩子黑那是正常,这些个女公子也没几个白嫩的。

杨平安今年十一岁,还是七岁的样子,最近都开始掉牙了,这让杨平安很尴尬。

换齿,是每一个自认是成熟大人的孩子都逃脱不了的尴尬症病因。八岁八,掉狗牙。年龄也只是个大概,吃得好,营养丰盛,掉牙时间就会提前。

杨平安这,也不知道该说是提前还是推迟了。

又是一天过去,这次是两个人吃了个小肚子溜圆回客栈。明天是第三天,休整一下,后天出发。

杨平安在房间里躺尸,三位师兄师姐上街准备行李代步,之前的五匹马已经到了极限了,得好好养养,就卖掉换了几匹健壮的。

只要求负重和耐力,不要求速度,他们又不急着赶路。

第四天凌晨,踩着日出前的朦朦的天光,毕城门开,挥手再见。城外是蜜刺田,过了蜜刺田向西,就是茫茫草原。

荒无人烟。

“师傅,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走这条路线?连个人影子都见不着。”管狐儿在临行之际还想挣扎一下。

“多亲近亲近天地,对你的修行有好处。”

“师傅,向师兄的叔父,广成大长老就是在京都进阶大宗师的……”

“你还没入道,就不要好高骛远了。”

“师傅……”

“再多嘴就让你驻守边疆驿站,跟你师兄师姐好好学习。”

管狐儿看了看后面错开一个身位几乎并肩的向道和珑玥,小声嘟囔,“是啊是啊,他们那是任命了,而且真的一个人没有他们才更喜欢哩!”

八百里翰漠,五百里草原。

草原尽处是山,山北仍是草原。至于更北方,还没有人能够探索到。

山阴城就在山脚下,城外是湖,一个很大很深的湖。

山阴是一座新城,才建好五六年的样子,很小,有一里方圆,完全是开山劈石建造而成,可以说是道宫对西北方探索的前哨站,也是一座军城,至少目前还没有什么平民前往。

倒是有不少商队会走登封,顺着山下官道前往。

草原是个适合远观的地方,一望无际,草天一『色』,心旷神怡,但走进去却未必是什么好的享受。

蚊虫叮咬躲不掉,牛羊马粪的味道扑面而来,可以想象其中酸爽。

由此可见,距离才是美好最大的助攻。

仍然是五人七马,这一次带足了遮雨的帐篷,还有衣物,已经是五月底了,正是雨水多的时候。

改变不了现实的情况下,那就努力去享受吧,管狐儿骑着马欢呼着冲进了茫茫草原,迎着阳光迎着风,嗷呜嗷呜地嚎着。

好在城外百里基本不见狼群,不然少不得招来狼群的呼啸。

草原的草不算高,基本不过腰,真有什么食肉动物藏在草里,靠眼睛还真不好分辨,这时候的野生动物可不怕人类。

对于它们来说,人类,不过是靠两只脚走路的猎物,容易捕猎不说,肉也不少,至少比羊或者鹿重多了,更别提没几斤重的兔子。

当然,那些都是普通人,猎人和猎物的身份转换总是轻易地发生转换。

杨平安一行,进了草原第三天的食物就是狼肉,说实在的,不太好吃。当然,这并不是食材的问题,而是条件有限,处理的不行。

两匹马,一匹驮干粮、水和帐篷,还有一个就是锅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零碎物件,比如牛粪之类。

毕竟,想吃口热的就得做饭煮汤吧,做饭煮汤就得烧火吧,烧火的材料从哪来?草原里的树比人还少,这初夏时候也没有枯草,有也不够烧,吃顿热的还不够费劲的。

至于捡粪球这种事,当然是交给向道和管狐儿做了。

而且,草原上的水源其实并不如何充足,几人都是灌满了水壶,不到渴极了不怎么喝,他们又不能随身带着『奶』牛,一路上喝牛『奶』,羊『奶』、马『奶』也不行。

不过,两个月沙漠都过来了,区区草原有什么好怕的,从噩梦模式跳到一般模式,心情不要太放松。

第四天早上,管狐儿说,肚子有点涨,昨晚上吃狼肉吃多了,有点不消化。

“我感觉挺好吃的,就是有点粗砺,没想到会涨肚啊。”

杨平安给师兄出了一个中肯的建议,“师兄,还记得《大漠英雄传》的托雷么?”

“嗯嗯,那一身轻功真令人羡慕,人称‘草上飞’!”

“师兄难道不觉得现在正是练习轻功的好时候么?”杨平安大手一挥指向远方,“你看这茫茫草原,清风徐徐,万里无云,托雷的轻功草上飞就是在这样的天气中练成的。”

“虽然明知道你在糊弄我,不过,我开心啊,”管狐儿哈哈大笑,腰部使劲,脚下一蹬,立了起来站在马背上,“师傅,徒儿前去耍耍。”

马背上翻个跟头,向前冲去。

“我也来,”杨平安一抽马鞭,也是大笑着向前,策马奔腾,跟上管狐儿,后面向道跟酒道人招呼一下,也跟了上去。

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还是保护一下比较好,真跑远了,遇到狼群,也挺麻烦的。

人不会受伤,坐骑可不一定能活下来。

杨平安没想到管狐儿这么能跑,从上午一直跑到黄昏。冲出去,跑回来,绕着队伍中心百米为半径跑,午饭都没吃。

到了黄昏扎营的时候,已经快虚脱了,功力耗尽,心神极度疲惫。

杨平安刚开始还跟着闹了一会儿,眼看管狐儿开始抽风,就老实地看他在不远处一圈圈地晃悠,挺烦的。

但酒道人说,随他闹去。

师傅的大腿比较粗,拧不过,只有听话,闭了眼睛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心神沉入识海天宫,琢磨修行去了。

身体本能还在,倒是不虞会掉下马,何况旁边还有珑玥看着呢。

傍晚时候,管狐儿躺倒在地时,杨平安下马,隐约听到师兄的呢喃,“跑得好开心……”

杨平安心道,也就是你一身修为,换个差点的,今天一天就能跑死了,毕竟,五月的草原白天的时候已经很热了。

信马由缰,不疾不徐,再加上时不时等等管狐儿,一天也就四十里的路程。

没有人不耐,这就是修行。

珑玥还略微担心地问了一下酒道人,管狐儿会不会有事。

酒道人说,“无妨,小狐儿满仓已成,悟『性』也好,再积累一下,就能入道。现在能耗尽法力,等自然回复,就是积累的过程。”

向道和珑玥听了不无羡慕,想当初他们经历了多少次闭关苦修,入道之时年龄可比管狐儿还大了六七岁呢。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转头看了一眼,杨平安,瞬间心理有平衡了不少。

面无表情的杨平安自然也注意到两人的情绪,心道,“等我破开魂茧天宫,直入大宗师时,看你们还拿我当心理安慰!”

虽然说着无事,酒道人还是拿出了一颗米粒大的小『药』丸喂到管狐儿嘴里,毕竟,身体亏损了还得补,那可就耽误修行了。

月牙挂在天边,散发着莹白的光,杨平安看师傅吞吐月华,就问,“师傅不是不练《太阴本章》么?”

“心有所得,吸两口月华改改口味,体会一下。”

杨平安:“……”

“师傅的心情很不错嘛。”

嗯~

“什么时候两册本章法典能推演到普通弟子也能修行啊?”

“会有这么一天的,道宫人才辈出,一人一块砖,也终将造成登天的天梯。区区法典,不在话下。”

杨平安忍不住了,“师傅你今天有点那啥……”

“人逢喜事精神爽,还不许你师傅我开心嘚瑟一下?”

“你老是师傅,师傅说啥都是对的,师傅说的才是真理。”

“嗯,态度不错。那就让你见见我的新剑法!”酒道人说完,将青蛇小剑轻轻一抛,不见玄奇。

青蛇小剑轻轻绕着酒道人转了两圈,在身前停下,他手一拍地,就这么盘膝凌空飞起,正落在青蛇上。

无声无息的,没什么动静,没有剑鸣,也没有大笑声。

杨平安目瞪口呆,然后趴下身子,歪头去看师傅屁股底下是怎么坐的。

结果酒道人小剑一收,又无声无息地落下,丝毫不给杨平安机会,旁边正在烧火的向道和熬汤的珑玥也是两眼放光。

凑过来齐声问,“师傅,你能飞起来吗?”

酒道人高深莫测地点头,心想,也就歪歪扭扭地飞个几步远,这种丑还是不要在徒弟面前丢了。

看了看天边挂着的弦月,“师傅,小酒离您说过的飞天剑仙又近了一步!”,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五章 好雨来时君知我 管狐儿趴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地跟着走。

视野里是看不见尽头的草,马儿时不时低头扯一把在嘴里嚼着,一颠一颠地让人眼晕。手在一边搭着,拈了根长草叶子随着马身走动一摇一摇的甩。

天『色』蔚蓝,透净到似乎要投到人心底去。远远地飘着一朵两朵的云,也是悠悠地晃着身子,变幻形状。

一使劲,翻了个身,在马背上换成躺姿,双手一摊,两脚耷拉下去,“啊~,还是浑身无力啊。”

“忍忍吧,还要在等一天才能恢复,师傅说了,你这是消耗过度,达到极限了,对身体的负担很大,现在不能行功。”杨平安少有地没有幸灾乐祸,“你昨天还是太冲动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忽然特别想跑起来,一直跑一直跑,跑到筋疲力尽才停下来。”

这个是说过的,但原因没有讨论出来,酒道人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只当管狐儿还没从沙漠的情绪渲染中解脱出来,眼见充满生机的草原一下子爆发了,要不就是他抽风了。

“不过也刚刚好,你这时候可以好好感应一下丹田气海的虚空,你现在体内没有丝毫内息,正处于空虚状态,如果这时候能领悟到一两丝真谛,开辟虚界就是十拿九稳了。”

“师弟你说的轻松,这也只是推测好吧。我还是问问向师兄和珑玥姐姐比较好。”

轻轻磕了一下马肚子,追上向道,问了问当初他感应丹田虚空的过程和感受,然后再去后面问问珑玥。

至于酒道人,完全没有必要问,因为境界太高,他的经验完全用不上,谁让他起步修行三界法时就是宗师境界呢。

中午的时候,遇到一个小湖泊,酒长老让离得远远的扎营,在这里待上两天,等管狐儿状态恢复。

搭好三个帐篷,一大两小,大的是向道、管狐儿和杨平安住,小的分别是酒道人和珑玥。酒道人绕着营地用长剑划了个圈子,一下子蚊虫像是见了天敌,一股脑地飞到圈外,或者钻出土地,爬到外面去。

管狐儿看了挺惊奇,“师傅,之前怎么没见你用过这个?”

“之前你也不需要闭关啊。”

杨平安在清平的记忆中见过,那简直就是一个人形驱蚊虫的香囊,都不用运气。

营地边上有枯木,湖边也有许多枯萎的芦苇,草原的雨季还未真正到来,这时候找点干柴并不算太难。

等向道安顿好马匹,又割了一大捆草回来,珑玥也差不多熬好肉粥了。

吃完午饭,酒道人安排了一下接下来两天的事情,那就是等,等什么?等风,等雨,等草原上的精灵——马的到来。

马群?

几人愣了愣,向道看看外面的枯木,心想,难怪要在这边上扎营,离水边够远,且马群基本不会来拥挤狭隘的地方,很安全。

“师傅,这两天会下雨么?”杨平安问。

“嗯。”

“向师兄,珑玥姐姐,草原上风雨很大,我们还得再把帐篷加固一下,不然肯定会被风卷起来的。周围要做好排水,另外还要多收集一点干草和木柴……”

珑玥没什么经验,向道还好点,这时候一一记下杨平安的吩咐,等下就去做,杨平安也跟在后面帮忙。

至于管狐儿,也只能在帐篷里躺尸了,没办法,身体酥软,根本用不上力气,别说帮忙了,能不添『乱』就行。

对着天空发了会儿呆,换个姿势看着湖泊再走会儿神,然后载侧身看看打坐的师傅,瞅瞅干活的师兄师姐和师弟。

管狐儿忽然有些忧郁。

“师弟,我想写首诗。”

杨平安抬起头,抹了把汗,向道还好,还会点,一点即通,珑玥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样样都得教,教人干活很累的,各种笨手笨脚,还不能发火。

有生气的力气和时间,说不定自己都干好了。

“那就写呗。”

“写不出来,但我就是想说点什么。”

“师兄你可能就是太累之后的空虚,而且你现在太闲了,所以需要找点事情做。”

“那做什么好?”

“会唱曲儿么?”

“不会。”

“那你会做什么?”

“修炼,打架,看热闹,吃东西……”

“停停停,”杨平安站住不动,“就没有点什么特别的?”

“没有。”

“那,那你还是写诗吧。”

“哦。”

帐篷里安静下来,风声传来,带走杨平安说话的声音,带来远处动物的嘶鸣,奔跑穿过草丛的悉索声,进食的声音,水波『荡』漾的声音,乃至草木生长的声音。

少年闭上眼睛,摊开双手,仿佛天地入心,万物入怀。

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入静了。

世界之大,仿佛只有自己,世界之小,甚至容不下一粒微尘。

这就是虚空么?

仿佛无边光明,却又像是无边的黑暗。

似念非念,似想非想,管狐儿从没有像现在这么自由过,无拘无束,本我意识在未知的空间里自由地飘『荡』着,漫无目的,也没有好奇,甚至没有思维。

不知道过了多久,无尽的远处传来了声音,“狐儿,醒来!”

管狐儿猛地睁眼,歪头看看周围,还在帐篷里。

师兄师姐还有师弟都在外面,空气中传来香味,唔,还是炖肉。管狐儿抓抓耳朵,老吃肉也挺烦的。

刚才是师傅叫醒自己的么?

传音啊,自己什么时候能学会呢?入道之后吧,好像师兄和师姐就会,到时候一定要请教一下。

动了动手臂,体力恢复了许多,嗯,感应一下,法力也差不多要完全恢复的样子,是刚才入静的功劳么?

悠悠地想着,少年慵懒地起身,一步三晃地出了帐篷,打个哈欠,“师兄师姐好,师弟也好,已经傍晚了啊,这一觉睡的好香。”

几人会心地笑笑。

“狐儿师兄,你喜欢下雨么?”

“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不喜欢,如果天天不下雨,天很热的话,我还是很期待昊天大老爷能给场小雨降降温的。”

“师兄,你废话真多。”

管狐儿挠挠下巴,那里已经起了淡淡的绒『毛』,所以他时不时就抓几下,希望胡子能长的快一点,他说这是他成为男人的标志。

“还是想说说话。”

“那你想出你的诗没?”

“想出来了一句。”

“哦,说来听听。”

“好雨来时君知我,我煮清茗同君赏。”

“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暴风雨,要来了。”杨平安指了指遥远的天边。

那里,还一点云都没有。,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六章 我煮清茗同君赏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没有一点一滴的光亮。

太阳落下,没有星月,然后就是狂风骤起,天空被黑云笼罩,草原上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草木低头,万物沉寂。

力量沉在水底,等待着喷薄而出。

雷声,是雷声!

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瞬间落地,轰隆一声炸响!

草原活了过来。狼嚎马嘶,鱼跃虫鸣,连草儿都在欢呼,努力伸展着身躯,等待着暴风雨的洗礼。

帐篷里的修行者心中一跳:这就是天地之威么?

人真是渺小。

几个小辈都是心生怯意,他们还是头一次如此直观地面对大自然的威严,神威莫测,不可抵挡。

第一声雷响之后,更是连绵不绝,次次炸在心头,闪电如链如鞭,抽向虚空。

瞬间闪的人双眼失明。

都不自觉地运功抵抗,心中怯意随波动散发出去。

酒道人将感知收在营地之内,自然能感觉的出来,冷哼一声,发出长啸,震醒仍在雷声震慑中的四人。

“天地之大,有我等容身之处。天地之威,莫可阻挡,但我人族自荒莽之间崛起,历经数千年开拓,驱赶猛兽,建立城池国度,繁衍子孙,又何曾怕过什么?”

“天地之大,我辈修行人,又有何惧!”

“出来,让你们看看,我辈修行到底求的是什么!”

酒道人话毕,已是提剑出了帐篷,旁边一大一小帐篷里也走出四个小辈,衣服瞬间湿透,杨平安皱了皱眉,还是忍着,这风雨打在身上还是蛮疼的。

拔剑出鞘,酒道人远离了营地,珑玥向道有些担心,钢铁引雷,这个是道宫的常识,不知道酒长老能不能撑得住雷击。

管狐儿对师傅有着『迷』之自信,目光炯炯地看着剑身上散发的微光,这茫茫草原,没有闪电时,也就能看到这点东西了。

“我们为何修行,我们求的是什么,大逍遥?大自在?大神通?不,这些都不是,我们求的就是一个自由啊。不仅仅是想不干什么就不干什么,还要想干什么就有能干什么的力量!”

周身气息勃发,几乎要全力以赴,天地间雷气暴动,元气暴动,有什么动静也不会传到外界去,所有的气息都被局限在这片草原的雷雨云区。

剑身已经卷起狂风,在周身环绕,如同神龙,十丈之内雨落不近,全都被卷进风龙里。

大气摩擦着,引动雷电。

轰隆一声巨响,闪电先发而至,劈向风水之龙。

众人心猛地揪了起来,头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有一个想法徘徊在心头:师傅不会出事吧?

杨平安眼角一抽,师傅真会作!

他倒是不担心酒道人的人身安全,这点风雷还真伤不了大宗师,任何一个大宗师都有自己的底牌和绝招,就算走纯法路线的简中行和芈雄也不会被雷击伤到。

但另外三个可不知道。

所以这会儿正一个个的眼神呆滞地看向酒道人的方向。

风水之龙还在。

剑光也还在。

又是一道闪电劈来,哦,里面师傅也还在。

呼,齐齐的三个松气声在雷雨之中依然清晰听到。

这就是天地之威!这就是大宗师之威!这就是我辈修行的依凭,这就是我辈修行护道的手段!

哈哈哈哈,几人看了看,齐声大笑,再无一点猥琐心怯之意。

这时,酒道人从风水之龙环绕中走出,身上干爽,风雨在其身周半米之外被气罩阻挡,丝毫近不得身。

“悟了?”

“悟了,”向道说。

“是,师傅,”珑玥回答。

“我明白了,师傅,如果不是师傅将我从入定中唤醒,如此天地之威,我必然心神震动,身受重伤。”管狐儿恭恭敬敬回话。

杨平安皱眉,苦苦思索,“没悟。”

酒道人伸手按在杨平安肩膀,帮他阻挡风雨,顺便蒸干头发衣服,“那就先回去休息。”

另外三人,都有能力处理身上衣物,修行在身,也不虞患上疾病。

向道去看了看几匹马,还好,没受到暴雷惊吓,马身上都绑了遮雨的毡布。想给七匹马建个遮雨的棚子真是不太可能。

白天做的防雨防水工作,效果很好,雨水顺着槽沟流走,不会渗到帐篷里去。

检查完毕,向道才回到帐篷休息。

一夜雨未停,天明时仍是大雨倾盆。

辗转反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着的杨平安还在梦中,管狐儿已经坐在帐篷口发呆了。

向道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嘴角微微勾起。

“师兄,你说,雨什么时候会停?”

“为什么要停,下雨不是挺好。”

“师兄,你刚睡醒,现在水汽这么重,又不利于行功,就别闭目打坐了。”

向道嘴角微笑更显,听见管狐儿的话,眉『毛』挑了挑,睁开双眼。

却见管狐儿的脸正贴在眼前,嚯,吓了一跳,向道一个后仰倒在地上。

“师兄,你走神了,我都在你眼前了,你都没发现,心神失守……嘿嘿,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咳咳,没什么。”

“当然是我们的珑玥姐姐了,”旁边一个声音传来,二人转头,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杨平安已经醒过来了。

“别胡说!”

“哦,那我等会儿告诉珑玥姐姐说你一点都不想她,心里也没有她。”

“平安师弟,你不能无事生非啊,”向道语重心长,“师弟你想要什么,师兄都会满足你的……”

“停!”杨平安打了个寒颤,“好恶心。”

眼珠子一转,小少年对着管狐儿贼兮兮地笑,“狐儿师兄,我昨天晚上站在侧后,一道闪电劈来,我猜我看到什么了,珑玥姐姐……”

话还没说完,向道就扑过来捂住了杨平安的嘴,眼睛恶狠狠地看着,“再多嘴,我可有法子治你的。”

杨平安吱吱唔唔了半天,不情愿地点头,向道这才松手,“不让说就不说嘛,差点把我闷死了。”

管狐儿在一边『插』科打诨,也不好意思多问,心思是不是也趁着有雨多瞄两眼,啊,罪过罪过,不想不想。

默念了几遍福生无量,就把念头清去。

三个人一时也无话可说,齐刷刷坐在帐篷里听雨,噼里啪啦,砰砰,哗哗,偶尔还有鸟鸣声,水流的声音。

一个晚上的大雨,湖泊扩大了一圈,管狐儿担心地问,“湖水会不会涨到营地这边来?”

没人回答。

看看左边,向师兄闭目微笑,嘴唇翕动,明显是在跟人传音,至于是谁,这还用说?

看看右边,平安小师弟竟然闭目入静了,气息变得微弱,面『色』祥和,人在眼前,却飘渺的似乎远在天边。

管狐儿回头看向远处,水汽弥漫,草木丛生。

会心一笑,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时,听到声音,“狐儿师兄,你可以去煮茶了。”

少年无奈睁眼,这天气,怎么煮茶,清水泡草叶子倒是可以。

我煮清茗同君赏。

那是诗,诗懂不懂?,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七章 吾本心疏吾欲醉 大雨在下午的时候,将将停下。

牛『毛』细丝一般,在空中飞舞,风也变得温柔,吹在脸上,轻柔舒适。

天『色』不再阴暗,虽然还下着雾朦雨,却是爽朗清亮了不少。

地面吸饱了水,脚踩下去,发出嗤嗤的响声,草根处就挤出水分,草叶上颤悠着水珠,晶莹透亮,美的醉人。

管狐儿脱了鞋在大地上撒欢,没有烂泥泥塘,这里的草原土地厚实,不会沼泽淤泥这样的天然陷阱,何况就算有,以管狐儿的身手也不会出现危险。

向道和珑玥去照顾七匹坐骑去了,一夜一天的暴雨,马若是生了病,比人还麻烦。

师傅说,明天会天晴,杨平安安安稳稳地练功。

大恐怖,天地洗礼,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机缘,直面心中的恐惧和破绽,审问道心。

必须要抓紧时间巩固,过了这个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对于杨平安来说,他的修行并没有瓶颈,法力,内劲,现在都存不住,被身体吸收的所有元气都用于强化脏腑体魄,

他现在的修行已经有点类似于以前的硬功,同样不修法力,无非硬功是由外及内,而杨平安是不分内外,元气散发大部分被脏腑吸收,还有部分被筋肉骨骼吸收。

这也正是《五脏炼神法》的目的,内壮,然后靠外物进补,催动血气,打破意识不足的藩篱。

酒道人说,在山里或许能遇到机缘,完善《五脏炼神法》,让杨平安的修行更进一步。

杨平安听了彻底放下心,既然师傅提出来,那就有七八成的可能『性』,不然不会轻易开口。

又一个晚上轻轻巧巧地过去,没有月亮,但满天繁星,同样『迷』人。

酒道人基本上不用睡多少觉,每天入静打坐一会儿就休息的差不多了,雨后天晴,怕是会有些野兽惊扰营地,他就没有睡。

杨平安朦朦胧胧看到师傅坐在夜『色』里,星光披肩,心道可惜,师傅已不喝酒了。

次日清晨,还没出发的时候,就听到轰隆轰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马群!”

此时的草原并不缺水,看来马群应该是路过,果然,声音慢慢地停了下来,一匹匹野马散在草原上,低头吃草。

时不时抬头嘶鸣,呼喝同伴。

不少小马间杂在马群中,偶尔四处跑跑,又被老马唤回身边,扯几片草叶子在嘴里咀嚼。

马群的后面、周围是狼,是狼群。

“草原上有马群、羊群,牛群,也有狼群,有兔子,蛇,老鼠,百灵鸟,同样也有鹰隼,”管狐儿语气淡淡,下一句就暴『露』了本『性』,“师弟,你觉得这些动物之中,谁的肉最好吃?”

“狐儿师兄,还是别想这个了,我还没喝着你煮的茶呢。”

杨平安促狭道。

“那是诗,诗懂不懂?”

“哈哈哈,师兄,走喽!”杨平安拍马向前。

马群在湖泊西侧,几人走时要路过。野马三匹五匹的,散出不知道多大的范围,不敢在马群中间走,只好贴着湖边向西。

西面是一个河流,从更西面来,注入到这个无名的湖泊中,又转而向南。

野马群也许会顺着河流向长白山脉去。

“狐儿师弟,这个湖泊太小了,不然我们还可以见到野鸭、大雁、燕鸥、狍子。到时候保证你吃野味吃到腻。”

“师兄怎么能这么说,师弟我是为了吃么,我是为了品鉴他们的味道如何而已,”说着自己也笑了,翻身上马,跟上队伍。

“师兄会唱曲么?就北边部落里牧马牧羊时唱的那种。”

向道轻咳一声,看了看珑玥,一双发亮的眸子在看着自己,鬼使神差道,“会唱~”

“那来一首听听吧。”

太阳刚从天山爬上来

牧马少年走出帐房外

跨上我的枣红马

带上马头琴哎

赶上我的大群马

来到天山下

啦啦里啦啦里啦啦啦啦里啦啦啦

我的马儿依在山坡吃青草

我在山顶四周了一了

美妙清脆的歌声

送到山底下哎

场上挤『奶』的姑娘

挥手对我笑

啦啦里啦啦里啦啦啦啦里啦啦啦

我们的马群匹匹肥头大膘

草原的马群数我们的最好

…………

向道故意哑了嗓子,显得更加的沧桑和雄浑,歌声在草原上传开,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周围是湖泊,野马群,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散尽的水汽,伴着青草的气息。

管狐儿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手里打着节拍,低声应和。

“师弟,如何?”问着管狐儿,眼睛却是看向珑玥。

珑玥侧着脸,脸颊微红,背对阳光,抿抿嘴唇,弯下的眉眼显示出主人的心情。

管狐儿被塞了一嘴狗粮,也不计较,“师兄这曲子是跟谁学的?”

“哦,我以前有个同窗是中牟城的,他说他小时候就经常牧马。”

说说笑笑过了湖泊,过了野马群,酒道人吩咐抓紧赶路,因为过两日还会有雷雨。

马蹄奔飞,管狐儿大声问,“师傅,怎么还有雷雨,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师傅是大宗师,大宗师感应天地。”杨平安替师傅回答。

“师弟,什么时候师傅可以呼风唤雨啊?”

“师兄你是不是没睡醒?。”

管狐儿:“……”

如果师傅可以呼风唤雨,那不就代表,我也可以,就算现在不行,未来也是有希望的,管狐儿心心念念都是前夜的雷雨,雷暴之威,人心敬畏。

雷霆,雷霆。

管狐儿心中一动,“师傅,前夜你已剑术引雷,那有没有可以打雷,啊,是直接发雷的法术?”

酒道人转过身看了一眼弟子,心道这想象力挺丰富的,我也想有,可惜真没有。

“没有。”

“那飞天的法术呢?师傅你不是可以踩在小剑上飘着了么?”

啪,一道剑气弹来打在脑门上,有点晕,“师兄,你话真多。”

也许是马蹄声引动,野马群也开始慢慢地聚集,奔跑,马蹄声渐渐响起,靠近。

前面酒道人骤然放开气息,笼罩在众人周围,却不敢放慢速度。

向道大声问。“师傅,怎么了?”

“这野马群足足有数千匹马,一定有一匹天马领头,不然凑不够这个数量。若是被裹挟进去,就麻烦了。”

天马,是草原上的传说,它是上天的精灵,是这片大地上最美丽,最具威严的生物,它是天生的王,所到之处群马云集。。

对于北方的部落来说,每一个有缘看到它美丽身姿的人,都会受到上天的眷顾,和草原的赐福。

正说着话,身后野马群就呼啸而至,酒道人气息震慑,如同水流中的礁石,马群在两侧绕行。

七匹坐骑被马群引动,有些暴躁,想要跟着马群冲起来,又被酒道人压制下来。

向道腾身立于马背,看向马群领头的位置,那是多么美丽的生物啊,全是白『色』皮『毛』,鬃『毛』随风卷起,昂首一声嘶鸣,马群就随声而动。

蹄印翻飞,踏过青草和泥水,周围是十几匹雄健的血红『色』野马,像是护卫一样拱卫着他们的王。

“珑玥,你看。”向道手指向天马的位置。

管狐儿也跳起来,喊着“哪里哪里?”

杨平安可没有本事站在奔跑的马背上,酒道人手一伸将其提起,也站起来,将杨平安放在肩膀上。

偌大的野马群在天马的带领下,如滚滚河流,不可阻挡,马嘶阵阵,声响如雷。

大地震颤着,野马群渐去渐远。

后面追着的狼群绕过让它们本能感觉到危险的小队,也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队伍沉静下来,连管狐儿都不愿意说话,依然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之中,天地有天地的威严,生灵有生灵的震撼,不可替代。

过了许久,管狐儿才开口,“如此盛景,无以言表,向道师兄,你说如果我们把那匹天马抓住怎么样?”

向道有些意动,想了想又放弃,道“普通的小野马群不过十几匹,尚且连狼群都不怕,敢于正面冲锋;这可是天马,带着马群冲起来……”

管狐儿想象一下那副场景,激灵地打个寒颤,“嘶,那下场,一定很美妙。”,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八章 风雷起时见我狂 到了下午的时候,又看到野马群。

绕过散开觅食的野马群,又赶了一段路扎营,没有靠近河道,两侧的植物显得更繁茂了,估计蛇虫之类是不缺的,虽然不怕,但也麻烦。

“狐儿师兄,想看狼群捕猎的场景么?”

杨平安随口问道,没有一点诱『惑』的意思。

老实孩子犹豫了一下道,“想。”

杨平安又跑去问向道,“师兄,你知道什么是狼群战术么?”

“哦,有学过,大靖时期,北方部落就是这样进攻赵宋两国的军队的。”

“师兄有见过狼群捕猎么?”

“见过。”

“见过?”杨平安声音猛地提了一个分贝,“什么时候见的?”

“过沙漠的时候,”向道指了指珑玥,“你们珑玥姐姐也见过。”

“我怎么不知道?”杨平安脸『露』狐疑,“狐儿师兄也没见过啊。”

“那会儿你俩正埋沙子呢,我和珑玥坐在沙丘上看到的。”向道老神在在,刚刚杨平安问管狐儿话的时候,他可是能听到的,修行人没有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本事哪行?

耳清目明那是最最基本的能力。

何况,修行入道,对身体的改造就已经开始了,两人都是入道一年有余的人了,偷听这点事情做起来得心应手,当然,少不了两人经常传音入密进行锻炼的功劳。

“沙漠狼群啊,还没有见过呢,不知道是什么样。”

“师傅,晚上去看看狼群捕猎吧,”不管怎么绕圈子,该过的关卡一样都少不了。

“月末月底没月亮,你也看不见什么,”酒道人把玩着青蛇小剑,“而且,狼群白天的时候也捕猎的。”

再一次出发的时候,队伍跟在了马群后面。

草原狼并不是食腐动物,它们严格地遵守者大草原的规矩,捕猎到能吃饱的食物后,它们就会放弃行动,懒洋洋地守在它们的“牧场”。

狼群像是草原之灵的牧羊犬,严格控制着这一片大地上生灵的数量,保持着脆弱的平衡。

就像此时,十几个小狼群,分散在巨大的野马群周围。一个狼群有五到十只,最多也不过十几只,它们或站或立,昂起头,狼鼻轻嗅,风中传来特别的气息。

轻声嚎叫几下,几只狼朝着气味传来的地方潜伏过来。

狼群的动作让附近的野马稍微『骚』动了一下,见没有攻击,又低下头安稳地吃草。

“几只狼在靠近,”管狐儿有点紧张,“师弟,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论及杀狼,你们几个加起来估计也没我厉害。”记忆力某人的经验足足的。

无非是自己的身体还是有点弱了。

“铜头铁骨豆腐腰,要是真的打起来,记得往脖子和狼的腰腹上招呼,”向道嘱咐道。

“师兄说的对,狼这种牲口,就是铜头铁脖子,腰上挨不住一条子,拿根结实点的木棒,一下就能打废一头狼。”

管狐儿比划比划手里的长剑,这个可没法砸啊,带着剑鞘也不行。

不过看看自信满满十分淡定的师兄和师弟,心情也放松下来,旁边是手指紧紧握住剑柄,略显紧张的珑玥姐姐。

管狐儿笑着说到,“珑玥姐姐,不用担心,向师兄和我会保护你的。”

珑玥一愣,哑然失笑,她哪里是怕,她是兴奋,兴奋的都有些颤栗了,这还是她头一次面对这种场面。

似乎某些莫名的基因在体内觉醒了,珑玥很想上去大杀一番。

眼睛微微有些红,回看管狐儿,抿嘴笑笑,嘴角如刀锋,一勾,一抹,充满杀气。

管狐儿莫名地觉得有点发冷。

那几只跑过来探路的野狼,在这时忽然止住脚步,俯下身子,身上硬『毛』炸起,慢慢的原地绕了几步,就回头溜掉了。

杨平安虽然修为最低,但对于杀气的感应却是最敏感的,他回头看看珑玥,心中好奇,姑『奶』『奶』这一身毫不掩饰的稚嫩杀气是怎么练出来的。

很明显不像是见过血的样子,还一点都不会收敛杀气,难怪那几只狼被吓得逃掉了,这气息简直就是天敌。

就向道和珑玥现在的功力修为,十几头野狼组成的小狼群,他们完全可以不伤一丝一毫的杀光;数目过了三十,估计就要受伤,若是有那种五十以上的大狼群,足以将两人啃的骨头都不剩。

当然,到那个时候,狼群估计也残了。

这个世界的狼群可是厉害的多,若是出现了像天马一样的狼王,那简直就是草原上所有生物的噩梦。

狼王拥有智慧,它能分辨出陷阱和诱饵,比普通的头狼更阴险狡诈,它甚至能召集草原上所有的狼群,成千数百的去袭击大的部落。

狼王的出现并不具有规律『性』,和天马一样,两者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

但大自然是公平的,当草食动物过多的时候,当草原人部落过多的时候,狼王就会出现,统领它的子民扫『荡』整个草原。

正遐想着,向道忽然拍了拍肩膀,“平安师弟,你看。”

顺着师兄的手指方向,几匹野狼正在秘密地朝着几匹不知不觉间远离了马群的野马靠近,还有几只在朝另外的方向前进,甚至绕行到中间,准备阻隔这几只猎物回到它们的族群中去。

一匹野马警惕地抬起头,它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嘶鸣一声,旁边的一头马驹凑过来,跟着老马四处走动,狼群已经靠近。

另外几只野马围过来,把母马和马驹保护在中间。

狼群逡巡着,不敢上前,它们知道,大型猎物的反击是很厉害的,而且很可能要了它们的命。

它们低吼着,威慑着,希望这几匹马能跑起来,这样的话,老弱病残就能显『露』出来,然后『露』出破绽。

但是野马并不害怕它们,它们嘶鸣着,时不时抬起马蹄,威胁着想要靠近的捕食者,它们的经验很丰富,知道如何应对狼群,也知道如何保护中间的母马和马驹。

捕猎的时间并不长,野马的嘶鸣,引来了同类的关注,又有十几匹野马跑出来,狼群无奈的放弃了捕猎。

眼看着小马驹欢快地跑回马群中间去。

杨平安叹了一口气,暗道可惜,换来向道和管狐儿的侧目。

“师弟,你好没有同情心,你没看那匹小马驹多么可爱吗?”管狐儿用质问的语气道。

“同情?不,为什么要用同情这个词呢?”杨平安有点奇怪,“对于野马和狼群来说,它们都不需要我们的同情。”

管狐儿被噎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看它们,都是天地之前的生灵,和人类有什么贵贱之分么?唯一的区别就是人类拥有智慧,而它们没有。但是它们一样是在与天地抗争,努力地挣扎着活在这个世界上,甚至比人类还要可敬。”

杨平安伸手指了指一处不易发现的草丛,“你看那里,是不是有几头肚子特别大的母狼?”

管狐儿伸长脖子看看,点点头。

“如果狼群一直打不到猎物,那母狼就没有食物,那即将出生的小狼就会被饿死。”杨平安摊摊手,“其实小狼崽也是很可爱的。”

管狐儿挠挠头,感觉自己被师弟说服了,好像真的是这样啊,那自己去打点猎物喂狼去?还没见过小狼是什么样的呢。

“快了,马上就能见到狼群的盛宴了。”杨平安继续道。

下午的时候,又是疾风骤雨突来,电闪雷鸣震慑天地。

马群受惊,开始了『骚』『乱』。

一声悠远高昂的嘶鸣透过雷声暴雨传遍草原,接着无数的野马也嘶鸣回应。

慢慢地,野马群聚集,开始了奔跑,被雷声惊吓到的野马也本能地跟上。

小群汇成大群,它们喧叫,纷『乱』,它们像军团一样,对着草原发动冲锋;它们争先恐后,前呼后应,一个个都是无畏的勇士,向闪电劈去的方向疯狂地奔驰。

马蹄声踏出雄壮的曲调,无数的声音在上空轰鸣着、交错着、碰撞着,如激流飞溅。

马驹跟着母马,追随着周围的速度,奋力地奔跑;冲破电闪雷鸣,冲破漫天雨网。

后面是狼群,捕猎开始了。

它们等待着老弱病残的出现,等待着猎物们犯错误,到时候就是盛宴的开始,它们会扑上去,咬住,狠狠地撕扯,把猎物拖倒在地,咬破它们的喉咙,痛饮鲜血。

一些狼会留下来品尝收获,还有更多的继续追逐着马群而去。

向道领着三人追了一会儿就停下来,几分钟后,马群,狼群都消失在视野中。

管狐儿震惊地长大了嘴巴,“这就是狼群的捕猎么?”

杨平安点点头。

珑玥慢慢地抚『摸』着长剑,“对,这就是野生动物的世界。”

“师弟,你说如果我这时候练剑会不会被雷劈死?”

“你说呢……”

“我忽然想起诗的最后两句了。”

“诗?什么诗?走了,回去了,师傅还等着呢。”

骑着马渐渐走远,传来说笑声。

“我真的想起来怎么接了,我念给你听听啊。”

“不听,没兴趣,连茶都不给喝。”

“啊啊啊,”忽然拔剑,一声雷响吓得他打了个哆嗦,又把剑『插』回去,“吾本心疏吾欲醉,风雷起时见我狂~”

杨平安大笑。

“风雷起时见我狂!”,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八十九章 军城山阴 管狐儿坐在山巅,看着山下的军城发呆。

城北有湖,湖名贝儿。

河水自山间而出,入湖,再绕军城而过。管狐儿视力极佳,能清晰地看到城里的建筑,一草一木。

城名山阴,依山而建,方圆曰一里,城高不过一丈有余,城里除了营房,就是大大的演武场。

一角处还有些独立的厢房,看样子就是专门给商队准备的。

山阴的补给现在全由商队自南方的登丰城送来,并不征发民夫,而是经由道宫军方拍卖出采购权,获得采购权的商队必须定时往山阴送来各种补给,按市价结算。

其实,单论运送军粮,商队几乎没有利润可赚,但是获得采购权的商队也获得专门营造军队其他军需的权利,衣帽被服靴子,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如战术背包等。

这是才是大头,利润高得吓人。

随便一处驻军,光每年的损耗,就能让商队赚的盆满钵丰,而且,还有从军队里淘换下来的东西,也是一笔外快。

这个时代,军队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师姐,师兄和师弟为什么一定要进军城?”

几米外的树下坐着珑玥,还有酒道人。

“不知道,”珑玥擦拭着长剑,“但总归是各有各的理由吧。”

风声阵阵,鸟鸣不绝,山顶又陷入了沉寂。

管狐儿闭上眼睛,整理这半个月来的感悟。

自那天见到狼群捕猎之后,已经半个多月了,终于在昨天来到山阴军城。

相比于之前两个月的沙漠旅行,草原的经历要丰富有趣的多。

天地,大自然的样子就这么直白地展『露』在眼前,没有丝毫的掩饰;它不会温情脉脉,也不会故作残酷冷冽,能看到的,就是它本来的样子。

它是母狼分娩,护崽,对公狼龇牙裂嘴时的样子,也是头狼被击败,新的头狼咬死所有幼崽的样子;

它是猎物被捕杀开膛破肚葬身狼腹的样子,也是野狼被反击时肠断身残临死而倒地哀鸣时的样子;

它是天高云淡鹰隼长鸣天外时的样子,也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洪水漫布时的样子;

它是百灵鸟于遍地野花的草丛中穿梭婉转而鸣时的样子,也是虫鼠蛇蚁吞食雏鸟鸟蛋时的样子;

它可以是野鸭大雁候鸟徜徉于河流湖泊水面时的样子,也可以时它们四散奔逃逃脱天敌时的样子。

…………

管狐儿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缺少什么。

他有天资,有悟『性』,有机缘,也有时间,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耐『性』,毅力。

并不简简单单是嘴边的话,而是对于修行上,也许可以说是年龄问题,管狐儿才不过十六岁而已,但是看一看师弟,就知道自己仍然差得多。

可是,少年,你真的确定自己用来做对比的是一个正常人?

杨平安踏上路途之后确实是少言寡语了,显得存在感少了许多。

毕竟,虽然心『性』渐渐恢复到孩童状态,但时记忆的影响还是深深地留下了痕迹。一个拥有百年记忆的孩子,再怎么天真也不会显得无知单纯,整天叽叽喳喳的,怒刷熊孩子的形象。

记忆幻境里,杨平安是没有查看清平思维的能力,但光是他自己看自己琢磨的东西,也足够他成为一个怪胎了。

现在能保持这种状态,已经是他自己努力控制的结果。

他很聪明,知道自己以什么样的方式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才能解决问题,而且不至于招致危险,以及给父母带去恐慌和不安。

杨平安有自己的考虑,但他需要帮助,而这些必须依靠道宫。

…………

山下,军城里。

清晨的时候,杨平安和向道在起床号响时随着城里的士兵一起起床,出『操』。这是昨天进城的时候跟城里的主官讲好的。

反正有长老院的令牌,一路通行。

两人被分到最下边的一个小队里。

道宫军制里是五人一伍,十人一队,有伍长和队长;五队一卫,五十人,长官为尉官。尉官是道宫军制里最基层的军官了,这个层次就必须是道宫弟子才能担任了。

再往上十卫为一屯,五百人,主官为屯长。六到十屯为一营,三千到五千人,主官为营长。

五营至十营为一军,一万到三万人,主官为将军。

三军立一帅,元帅为战时职位,通常由军衔最高者担任。

道宫军队设有军衔制,与职位体系分开,最低少尉,往上中尉上尉,还有校官,将军;大抵是清平当年建军改制时的设定。

军中设有监军,军法官等,专门负责军中士兵的心理疏导和传教工作,以及掌管军法,严正典型。其他一些管理后勤,钱粮辎重的,基本上是依循旧制,最大的区别也就是道宫的军队没有专门的辎重兵。

但有行军打仗,道兵军队都是自带军粮,后续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商队将物资送至。

被利益驱动的商人们的动员能力,可不怕什么截粮的敌军袭扰队,有刀有剑有武力,敌军来少了那是送军功,来多了也能撑住等待救援,大不了烧了粮食逃跑,只要能回到城里,报上去也有功勋可拿。

这就是为什么当年的道宫能迅速横扫天下的原因之一。

征战消耗之大,除了各种缴获,许多的矿产,天地,乃至国家的税收都被直接兑换成钱财交付出去。

道宫的声誉很好,尝到甜头的商人自然愿意跟着干。

杨平安和向道决议在山阴城里体验军队生活,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看最边关最基层的道宫军队是什么样的。

也想看一看军队和商队的合作是什么样的。

杨平安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处于知道,但是又不知道的状态,因为,清平的记忆停留在二十年前,二十年道宫到底发展到什么水平,道宫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很好奇。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道宫的发展轨迹并没有脱离清平的计划,杨平安在记忆中亲眼看到了清平连同一众大宗师做出的至少五十年的发展和建设计划。

现在这些计划落实的怎么样了?

杨平安深刻地记着一个词:与时俱进。

这是清平提出的关于整个道宫的要求,行政管理体制,道门学院教育体制,军队建设体制等等各方各面,都要跟随时代走,民生发展在变化,政令就需要变化。

或许换一个词也可以:和光同尘,与世偕移。

这一路上他已经见过了许多,满意不满意,杨平安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不是清平,从整个天下的大局上,他并没有很多的认识和想法。

他没有见微知着,由点及面的本事,就事论事而已,即便是开了眼界,也未必就有透过现象看本质,掐指一算天下事的能力。

杨平安想做的,仅仅是验证,验证清平做出的努力,验证他给天下指明的前进方向和发展的框架和雏形,会发展成为什么样。,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章 城外有湖 第九十章城外有湖

在外驻守的军队,每天都会进行最低强度的训练。

清晨天『色』未亮时起床,集合出『操』,先是简单的跑步,活动身体,然后就是小队内队员配合的军阵演练,但也不必全装上阵。

差不多每七天一次小队间对抗演练,每个月一次城里全部驻军的军事演习。

边关驻守是十分辛苦和寂寞的,没有仗打,如果不严格军法进行训练,即便有军法官和传教监军,军队也会很快的腐败堕落下去。

山阴城大概有一千驻军,两个屯的军制人数,他们除了作为道宫探索西北方向的前哨军,还负责清扫周边草原的不臣部落。

当然,这边的部落基本上是清理完毕了,唯一要防备的是新迁来的北方游牧部落,中间还隔着一些归顺的部族,可以说是不会发生战事,安全的很。

山阴有巡边的骑兵,一队十人,在城外百里范围进行搜寻,每天轮换执行任务,杨平安他们在进城前就遇到过巡边的骑兵队伍。

山阴城的驻兵轮换时间,也是两年,新的驻守军队会从登丰或者毕城过来。

道宫不缺兵员,优渥的待遇,光明的前景,天下间适龄男子都会争先恐后的入伍参军,不为封妻荫子,而是为了功勋,道宫的功勋才是钱都换不来的东西。

有了功勋才能有前途。

杨平安和向道被分到的小队队长就是这样进的边军。

队长叫边不负,登丰人。他说自己原来没有姓,小名叫二娃子,还有个大哥,夭折了。他在参军之前老听人说驻守边城,就想着给自己取个姓氏,边字就很好,不负天恩,就叫边不负吧。

边不负十八岁进了军营,现在已经是十年老兵,之前在登丰,后来就调到这边来。因为他不识字,一直以来没法升职,也就是在调来山阴后才升了小队队长。

边不负说,他还是小兵的时候,听军里的老行伍说,在大地方,军里都是有扫盲班的,专门教入伍的新兵蛋子们学字,可惜这边没有这个条件,只有一个半路出家的监军道士,干不来这个活。

后来军里来了一个尉官,据说还是去了京都读过书的大人,说是下营历练,就在登丰守军里办起了扫盲班,然后山阴城建好,这个尉官过来,边不负主动申请来山阴,就是为了能一直跟着学认字。

杨平安问,驻军里还有其他尉官,为什么早先一直没有人做这个事?

边不负凑过头小声嘀咕,那些大人都是当年打仗或者剿匪等立功升的尉官,要是自己认字还行,想开课是没那个本事的。

向道也有些好奇,问道,“边队长在山阴应该好几年了吧,怎么没有换防或者退役?”

“尉官说他很喜欢这个地方,一直没有调走,我还想跟着尉官多学点东西,自然也申请留下,”边不负狡黠地一笑,“而且,在这里的饷钱比较多,如果我想通过考核晋升尉官的话,会有很多的福利。”

至于是什么福利,边不负神神秘秘地没有说。

不过,边不负说,他们也不是一直待在山阴城,每年还是会有半个月到一个月的休假时间,可以到登丰城去,他在那里成了家,落了户。

边不负说,他有个关系很好的邻居,就是那个尉官。尉官的小院和他家挨着,不过尉官还没有成亲,边不负一直写信催促自家婆娘给尉官张罗亲事。

虽然他也知道,以自己婆娘的情况,能接触到的姑娘家根本配不上尉官。

“今天都没有事情做么?”杨平安看着营房里躺了一排无所事事的兵士们,问边不负。

“嗯,我们小队今天休息。前两天小队一直在山下采石,大人说,城墙太低了,既然大家闲着没事,就去采点石头加高一下吧……”边不负笑着说,“因为我们平时确实很闲的。”

向道心中了然,“所以刨去清晨的训练,大家没事就去清理城里的杂草什么的?”

他注意到有不少人在演武场和住房区拔草。

“对啊,刚开始还计划种点树来着,后来考虑到会制造巡逻的盲区死角,就取消了,”边不负咂咂嘴,“我觉的还可以开垦点土地,种点粮食,但是湖边的野鸟和动物太多了,不好打理。再不济养点牛羊啥的也行啊。”

杨平安翻翻白眼,“军队严禁参与经营,开垦土地可以,但那是属于民政的,养牛羊就别想了,这里可是军城哎,队长,不是后勤养殖基地。”

“对啊,城里的兄弟们还是太少,才千把人,出去巡逻的,干杂活的,采石头的,也没多少人可用了,不然,在偌大的草原放点牛羊怎么着也够吃了。”

“队长,咱们的饭菜里不缺肉吃吧?”

“不缺啊,可是多点吃的不是更好,而且牛羊肉和豕肉的味道是不一样的,”边不负向往道,“我已经好久没吃到牛肉了。”

“难怪你们都想着出去巡逻,因为出去的时候可以打猎,出去逛一圈就能带回来野物打打牙祭,也不怕这方圆百里的活物被你们杀绝了。”

这时候,旁边一个兵士从发呆中回过神来,“哪里会,我们出去的时候下手很有分寸的,从来不多打。不过这两年猎物确实是少了许多,好些兔子洞都空着。”

“最近啊,大人又盯上贝尔湖里的鱼了,正琢磨着是不是造船下水捕鱼呢,可惜还没找到会造船的工匠,据说下次商队来的时候会带来几个打渔的老师傅。”

“对啊,前几天十四小队的队员还被领着开始学游水了,说是为了捕鱼做准备,还差点淹死一个兄弟。”

说起这个话题,原本正在躺尸的小队成员们纷纷坐起来,加入讨论。

听了半天,杨平安才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城北有个大湖他知道,湖名是贝尔,至于贝尔之名的来历是因为湖里有一只巨大的青鲤。

有的说得有一丈长,有的说最多两米,还有夸张的说至少得三丈!

反正大家都见过,只是都说不清那青鲤到底有多大,因为青鲤从不往岸边来,偶尔会出水面换气,对着月亮发出贝儿贝儿的声音。

众人在岸上遥遥地看一个巨大的涟漪出现,然后消失。

杨平安问,你们怎么知道是青鲤?

“好像最初来到这里的老兵们说的,据说当初有位大人曾踩着一枝树干到过湖心,见到过青鲤,还往上面汇报过。”

杨平安和向道互相看看,心道师傅肯定是知道这件事的。

“这鱼成了精,守护着这片草原和山区呢,”边不负说,“尉官说这是上天对道宫的恩赐。”

确实,不说之前的天马,若是青鲤真的成了精,有了灵『性』智慧,就像故事里一样,那岂不是说,求仙问道也是真的?

这还真是上天对道宫的恩赐,青鲤也将成为道宫的神兽,这里会变成道宫新的圣地,就像当年清平道长的悟道之地——云梦大泽,天一观。

杨平安知道,这是绝对有可能的。

无非是道宫有着什么样的计划,准备付出多大的代价开发这片土地而已,毕竟青鲤被发现已经好几年了,却并没有消息传出来。

而且,为什么,偏偏在自己几人到来的时候,山阴军城准备对贝尔湖下手呢,想捕鱼还不容易?

杨平安问,那青鲤对我们捕鱼有什么妨碍吗?

边不负挠头,“好像没有吧,之前有道官大人下水捞鱼,也没见青鲤攻击。”

哦~,那先不管了,到时候去湖边看看就知道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一章 湖中贝尔 在山阴待了快半个月,运送物资补给的商队才过来。

期间边不负小队还轮换过巡逻的任务,杨平安和向道严词拒绝了边不负的邀请,留在了城里。赶路都快赶吐了,好容易能在城里猫几天,才不乐意出去。

杨平安给自己找了个好活,边不负嘴里的那名尉官,赶上休假,回登丰城去了,杨平安就接了他教士兵认字的工作。

仗着脸嫩,得了城里将士的不少好处,一口一个小先生,听的好不开心。

向道这些天是比武比疯了,好容易进了军营,即便是个不大的驻地,高手是不缺的,至少入道等级的高手还是有些个的。

至少那些个老尉官,就有这样的水准。

这次向道是打爽了,《杀道》功夫亮出来,让诸多老行伍们也是眼前一亮,有几个眼界高的,隐隐猜出来向道的身份,言谈交往之间多了就多了几分客气。

向道跟人精似的,每两天就察觉出来,也不在意,反倒更放得开了,不自恃身份搞事情。毕竟,真要论身份,谁比得过那个莫名其妙去扮教书先生的杨平安。

商队来的时候,向道又在跟人比武,对手是个积年老兵,叫关平。

关平累功晋升尉官,入道小成的修为,全是靠时间熬过来的,但手段老辣,是个劲敌。

向道手段多,技巧多,关平却是走的大开大合的简朴路子,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下,但角度之刁钻,下手之狠辣,直让向道汗流浃背。

这些天的比试大都如此,这些个老行伍最擅长的就是用最小的伤势换取敌人的死亡。

以伤换伤,不惧死亡。

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并不算什么,一旦『摸』上刀柄,眼睛里就不再有任何的感情,麻木,冷漠,没有杀意,有点只是死一样的空洞,但就是这样的眼神才让人发自内心的颤栗,冷到骨髓。

刀势连绵不绝,老兵们都知道如何最大限度的保存体力,一刀连着一刀的劈过来,斩过来,不过是借力而为。

何况,入道修为,内息绵绵不绝,不是高强度的战役,根本不会有很大消耗,这样的比试不过就是饭后的消食活动。

也是向道的修行不到家,《杀道》虽然高明,走的却是由繁入简的路子,在没有领悟到真正的精髓之前,向道是不怎么有希望在兵器一道,打赢那些一辈子都浸『淫』于一种兵器的同境界修士了。

就像这些老行伍,他们在刀之一道上未必就有多深的造诣,但是经历战场杀伐,刀就是他们身体生命的延伸,拿起刀,他们自然而然就知道怎么用,杀人才能更爽利利索。

…………

商队验过文书,就进了山阴城,原本还凑在边上看比武,并偷偷下赌注的士兵们,都被调走维持秩序。

“铛”的一声,向道手中环首刀被磕落在地。

连着后跳两步,脱出战圈,向道抹了把汗,赞了声关上尉威武,就着旁边等待侍候的小兵端着的水盆洗洗脸,也不擦,手往身上蹭了蹭,问刚才的士兵都去了哪里。

关平也收拾好过来,说道八成是商队来了,算算时间也有一个半月了,这时候该到了。

说着话就往南城门去,如果来了商队,也只会从南边进。

向道和关平到城门时候,杨平安已经在了,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到他,没办法,他太显眼了,小小的人儿坐在一个个子高大的士兵肩膀上,在外圈看热闹。

探头探脑的,显得很是好奇的样子。

其实还真没什么有趣的地方。

每次来,商队会很多的家书,或者军属捎带的东西,乃至一些将领点名要的东西。

毕竟虽然有驿站,私用的话还是让商队带比较合适。

先是清点物资,然后才分发信件和包裹,统一先交到各卫尉官的手里,尉官回到营房再分发。

忙忙碌碌的好几个小时很快过去。

场面并不杂『乱』,显得很有秩序,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平安下了地,悄悄走到向道身边。

不知道他发现了什么,眉头轻轻皱着,拉着向道回了宿舍,边不负带着他的小队去巡逻了,现在宿舍就两人住。

“我在商队里看到几个奇怪的人。”

“那几个同道?”

“不是同道,那是神官,芈雄大长老手下的神官。至少是曾经的神官。”

这个事情向道还真不清楚,毕竟层次不够,他根本了解不到这些秘辛。

杨平安猜测几句,发现向道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住了嘴,这件事跟他说确实没啥用,胡『乱』猜测也没什么意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已。

八成又是师傅的安排,杨平安心想,自己几人一来,就要对贝尔湖的鱼下手,然后来了几个神官,一看都是功力深厚,至少入道大成,宗师有望的那种。

要说中间没一点关系,才有鬼。

贝尔湖里的那条青鲤肯定有问题,而且,芈雄大宗师也肯定来过这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做什么处理。

说起来,这座军城建的就挺奇怪的。

哪有建了五六年,还不引入贫民百姓,不开垦土地的城池,全靠道宫后勤养着,消耗可是不小。

但驻守的又都是些普通的将士。

不合理。

第二天一早,晨训结束,用过早饭,向道和杨平安就被城里的主官请去了。

主官叫卫清,宗师小成的修为,两人入城后也是第二次见到他,这位平时也是沉『迷』修炼的老修行。

虽然进阶大宗师无望,但是增进修为延年益寿还是不成问题的。

说起来,不得不佩服当年道宫设立的制度足够完善,即便主官经常『性』闭关,也不影响事务的正常运行。大权握着,把具体事务分派到底下,层层分摊,高层基本不用『操』什么心。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长老院,大长老们常年闭关,也没见他们的掌控力度有所降低。

根本不必担心底下人欺上瞒下,这是个有修行的世界,辨别人是否说谎的法子可不少,想在大宗师手下搞小动作,那才是真正把脑袋拴裤腰带上。

底层的可能没这个修为和本事,但是底层的信徒多,眼睛也多,道宫的戒律的屠刀可从来没有放下过。

卫清请两人过去,客套一番,询问两人在城里是否习惯,过的如何,自然是向道一一应酬。

然后就说起了贝尔湖的事,说从云梦大泽那边请了几个老渔夫(神官),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山阴城第一次的捕鱼行动,言道这是一次意义重大的行动,如果能成功,将会节省很多的粮食消耗,有功于道宫云云。

并详细询问了两人的日程安排,对于之后的苦修有什么打算。

言语之间就一句话:两位大少爷,玩也玩了,看也看了,休息也休息够了,您该上路了。

就算他不说,杨平安他们也该走了。

这次进城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就要启程出发,而现在还是先去看看贝尔湖吧。

至于那条青鲤,卫清宗师说叫贝尔,杨平安腹诽,怎么他认识的人中就没一个会起名字的,都贝尔湖了,湖里住条鲤鱼还叫贝尔,当初起名的人是有多懒。

估『摸』一下,当年发现这里的宗师估计清平肯定认识,毕竟当年的功力深厚的宗师还不算多,能踩着一枝树干直入江心的就更少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二章 再见 虽然早知道有问题,但当士兵们从不知道哪处隐蔽地方划出十好几艘小船时,杨平安依然感到深深的无语。

这就是边不负那个老兵油子讲过的从来没下过水?

没下水哪来这么多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的船只,看士兵们上船时矫健的身形,如履平地一般,明显就是训练有素嘛!

上船,撒网,收网,清理收获,事情顺利的几乎没有任何的波澜,杨平安都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是不是那个卫清把自己诳出来,然后在城里搞什么阴谋。

很快到了黄昏,夕阳余辉洒落湖面,波光粼粼。

肉食动物们趴在回到巢『穴』慵懒地打起哈欠,食草动物们悠闲地徜徉在岸边,鸟儿清唱,虫儿低鸣。

士兵们带着收获回了山阴城,稍微小点的鱼都被放回湖里,只留下近一尺的大鱼,做的很有节制。

那五个所谓的“老渔夫”留下了,杨平安和向道也留下了,因为有人来了。

酒道人带着珑玥和管狐儿下山,来到了贝尔湖岸。

“渔夫”们对着酒道人叩拜施礼,珑玥欢喜地跟师兄师弟打招呼,“好久不见,向师兄有没有想珑玥姐姐?”

正与珑玥互相点头致意的向道,一瞬间尴尬了,这时候怎么回答才好?

沉默一下,展颜笑道,“自然是想了,师兄也很想师傅和你呢。”

眼睛看向珑玥,娇美的脸颊被落日照的微红,女子自然地转身看向浩然无际的湖面。

修行人修行为重,儿女私情,虽然萦绕于心,却不会过于牵挂,一个眼神,点头,一句心中有你就足够了。

杨平安恭恭敬敬地给师傅请安,汇报近日来的收获和感悟,言语之间多有不尽之处,看来藏着许多私货没说,想必是顾忌在场的众人。

叙旧完毕,就把话题引回到贝尔湖上。

管狐儿不知道贝尔湖青鲤的事,这时听了各种惊讶,脸『色』变幻不停,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件事,几个小辈都没有什么『插』手的能力和权利,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当背景。

向道和珑玥嘴唇翕动,传音入密,不知道在讲什么,看两人脸『色』平平淡淡,估计也不是什么情话,多半是修行事。

酒道人食指一弹,剑气打在向道身上,疼的他“嘶”的一声跳起来。

传音入密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距离如此之近,元气波动如此明显,对于酒道人来说几乎就跟两人对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一样,嘚啵嘚啵,不过是跟人打几架,有了什么感受,至于非得这时候说么?

找个没人的地儿,说一晚上他都没心思理。

没看这边他正安排处置青鲤的任务么,这弟子,半个月不见,又开始皮实了。

珑玥抿着嘴瞥了瞥暗抽冷气的向道,心道,让你去城里快活,连个信也没有,回来就吧啦吧啦,连句问候话也没有。

活该!

嗯,修行人,大道相守,也是分男女的,对吧?心思变化,还是不要细究了。

等到所有细节敲定,已经是月上中天。

自从发现了青鲤,道宫长老院对贝尔湖青鲤的观察就一直没有停止过,虽然不至于没日没夜的试探查看,隔三差五的来记录变化什么的还是有的。

经过最初一两年的分析,发现这条鱼的作息实在是太有规律了,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可谈,月出则浮出水面,贝尔贝尔的叫一夜,十分诡异,月落天明就沉入水面。

芈雄大长老确实来过一次,待了几个日夜,发现了什么不清楚,反正是都报到京都长老院去了。

然后对于青鲤的观察频率就降低了。

确定了多少事情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青鲤对“人”这种生物,没有多少攻击欲望,甚至还有点好奇。

观察员猜测可能是因为之前没有见过人类的原因。

一则,这一片山区和草原有个奇怪的地方——没有山蛮和游牧部落,就算是当年的诸侯国魏国也没有将势力延伸到这里。

二则,就算是真的有人,也不会在夜晚的时候接近湖泊,太危险。

…………

十个人,两条船,“渔夫”神官们一只,酒道人带着弟子们一只,向湖中心而去。

青鲤贝尔并不会在固定的地方出现,大概是围绕着湖心位置移动。不过既然有酒道人在,也不用担心耗费时间去找,凭借感知能力,顺着声音就能找到了。

船行很快,不需用桨,运气催动波浪就足以迅疾如箭。

他们在离青鲤百丈之外停了下来,再靠近就有攻击之嫌了。虽然青鲤贝尔对人没什么攻击欲望,但它“贝尔贝尔”的叫着正欢的时候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酒道人带着弟子们静静地观察着。

贝尔并不是一动不动地浮在水面,而是不停地绕着小圈子,身形还隐在水面下,只『露』出脊背,向道比划一下,呵,估计全长真有一丈多,应该是快两丈的样子。

夜『色』下,鱼鳞呈青黑『色』,泛着冷冽的光,管狐儿忽然低声惊叫,“这鱼有眼皮!它会眨眼!呀,它看我了……”

杨平安掐了一下大惊小怪的狐儿师兄,不然再过一会儿他该说“师弟,贝尔是不是喜欢上我了,如果她变成人,我要不要接受?”

管狐儿捂着嘴继续惊讶中,酒道人开口让几个弟子各自讲讲自己的发现。

“它的眼睛比较看靠前,我们寻常见到的鱼眼睛都是在两侧的,而这条青鲤的眼睛明显是向中间靠拢了,而且,”向道眯了眯眼睛,以便看的更清晰些,“它的眼睛太有灵『性』了!这我想起了之前草原上的那匹天马。”

“对,我甚至感觉到,它似乎很开心,而且已经向我们这里看了许多次了,它在好奇,”珑玥抿抿嘴,“师傅,它真的能变成人么?”

杨平安侧目,管狐儿使劲地点点头,他也很想知道。

酒道人手里把玩着青蛇小剑,说道,“你们是不是修行进了妄境?要不要我给你们打出来。”

两人连连摇头。

这时,另一只小船上,五名神官忽然颂唱起言辞音调奇异祷文,除了酒道人和杨平安,另外三人都听不懂。

酒道人和杨平安面『色』严肃地等待着,所以三人即使很好奇,却不会这时候多嘴去问。

青鲤仍在“贝尔贝尔”地划着水画圈,似乎对这边的动静没什么反应。

但几人都清晰地看到它的对这边的关注变得多了,尤其是神官那边。感谢修行带了的绝佳视力吧,月『色』之下,所有人,哦,除了杨平安,都能看清青鲤的没一丝一毫的变化。

它在移动位置,绕圈的中心在靠近!

神官们的祷文颂唱声音更大了。

酒道人掌心的青蛇剑身竖起,剑尖垂下,发出轻嗡的振鸣声。

杨平安眼睛紧紧地盯住青鲤,一眨不眨,两人的动作让向道珑玥和管狐儿三人也紧张起来,下意识屏住呼吸。

之前五位神官可是说过,道宫的观察者还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连过于靠近的做法都没有。

就算是当年芈雄大长老来,也只是远远地观察。

忽然酒道人轻咦一声,道,“它的腹下有一处变成青金『色』了,之前芈雄可没说这个。”

小辈们被吓得一个激灵,又急忙瞪大眼睛去看,可惜啥都没看着,他们还没那个本事看到水面之下较深的地方。毕竟,青鲤若是两丈长,宽度怎么也得有个一米多两米了吧。

酒道人催动船只远离了神官们,这鱼太大,离得近了,它一个翻腾就能掀起波涛来,一甩尾打翻船都有可能,那就麻烦了。

等船又停下,管狐儿捅了捅师弟,指着神官们,悄悄问,“平安,那些大人们唱的是什么?”

杨平安面『色』严肃地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神官们的祷文快要唱完了。

不知道青鲤会有什么反应。,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三章 心印 祷文唱完了。

神官们紧张地看着仍在靠近的青鲤,靠近的速度快了一点。

呃,它不画圈了!

它直接过来了!

所有人身体紧绷着,局势一触即发的样子。

也许就在一眨眼的瞬间,青鲤已经到了船边,它像好奇的小孩子趴在糖果店的柜台前一样,绕着船只打转,水纹波动着,让小船摇摇晃晃。

青鲤在船底穿梭,然后『露』出头来,吐吐泡泡,发出啵啵的声音。

杨平安忽然走神了,想到是不是大家所听到的“贝尔贝尔”的声音其实就是青鲤吐泡泡的啵啵声。

忽然青鲤停了下来,它对着小船点点头,颔下有一点金鳞,一溜儿向下,都是青金『色』,如同一条金线。

鱼嘴边上还有两条须,看起来十分的怪异。

“这条鱼应该是异种,不是纯粹的鱼类,不然不会长这么大,”酒道人着重的观察了一下青鲤身上的特异之处,略带怀疑,“而且它还在成长变化之中,上次芈雄来的时候还没有颔下一条金线。”

这时,青鲤绕了一圈又对着神官们点点头,神官们紧张地看着青鲤,小声儿快速地商量和猜测青鲤的意图。

见船上的用两条腿站着的生物没什么回应,青鲤用鱼吻“轻轻”碰了碰小船,神官们身体一晃,差点掉进湖里。

珑玥小心翼翼地询问酒道人,“师傅,它是不是还想听刚才的诵经声?我小时候听到人唱曲儿一般都想听第二遍第三遍的。”

酒道人一听,有道理,就给神官们传音过去。

颂唱的声音再次响起,青鲤果然安稳下来,围着小船啵啵啵啵地划水,嬉闹,『荡』起波浪。

其实正常人哪能想到这个结果,青鲤凑儿巴巴地过来,就想再听一遍小曲儿?

众人略微松了一口气,青鲤的体型给人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毕竟不是在陆地上,就算是一个熊瞎子,山猪王,在场的几位神官也是分分钟将之做成烤肉素菜,但是在水上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青鲤近两丈,五米多的体量,比小船都大了,一尾巴就能把船拍散了。

很快,祷文又结束了。

青鲤再来了一边刚才的动作,酒道人传音过去说,你们来一遍长一点的,换一个祷文,最好是那种更舒缓的带点催眠『性』质的。

管狐儿听了半天看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危险,又开始嘚啵,“师弟,你能听懂他们唱的是什么吗?”

“第一次是楚国《河伯》的祭文,第二次是《湘君》,现在的,”杨平安有点为难,有点尴尬,吞吞吐吐道,“是,乡间俚曲。他们用的都是楚国古语,与现在的楚地的方言都有很大差别。”

酒道人微闭着眼睛,听着远处传来的“祷文”,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

吴侬软语,美人儿娇痴。

没想到用唱神词祷文的音调,唱起“乡间俚曲”来是这个味道,这几个神官还是挺有生活的嘛。

芈雄大长老调教的很不错。

随着颂唱的继续,受到声音曲调的变化,青鲤似乎也感受到旋律中的慵懒和祥和,渐渐地平静下来,身体仍在轻轻地游动着,却不再发出啵啵的声音。

巨大的阴影从小船下来回滑动,没有带来恐惧的感觉,反而有着闲适的味道,那是青鲤散发的气息,他很开心,像是吃饱了糖果的孩童,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前看夕阳,看落叶,看蚂蚁。

酒道人一步踏出,走出小船,站在水面上,脚底波纹轻绽,如同盛开的莲花。

稳了稳,就开始向前走去,走向神官们的所在,走向青鲤的所在。

后面几人再一次提起了心神,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杨平安除外。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师傅肯定不会大费周章的就为了来这里参观一下,转身离开,所以他肯定会出手,至于怎么出手,会有什么后果就不清楚了。

反正不会是拔剑大战三百回合,把青鲤切片研究或者做成刺身,道宫自从改历就已经不干这种事。

要是几十年前,还真是说不准。

哪个国度的崛起中还没点黑历史?

关键是道宫现在已经走上了研究创造的道路,这样动不动就切片的方式实在是太没有技术含量和效率了。

毕竟这么大一条鱼,肯定是成了精的,就算剁了又能如何,够山阴城的将士们每人吃一碗鱼汤么?

至于那什么金丹之类的纯粹是无稽之谈,生物本能,天地造化也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把自己养成金丹等着别人来挖,哪有什么精怪妖物会这么蠢。

所以,这设定不过是写书人的臆想而已。

别想着吃它们的肉可以增长功力,酒道人又不是没吃过,也就是血肉中含了一点元气,消化吸收的时间,足够他吐纳两三倍的元气了。

也就是沾了点元气比较精粹的好处,其他再也没什么特别了。

酒道人走到小船不远处,蹲下身来,左手放进水里,轻轻波动,带着韵律一般,管狐儿看了一眼,有点晕,被杨平安一巴掌拍在肩膀上,“别『乱』看,那是『惑』神术。”

管狐儿摇摇头,心道以前知道师傅剑术超神入化,然后发现还会水幻术,匿行咒,什么时候又会这种『惑』神术了,这东西不是跟剑术相悖的么?

其实杨平安也奇怪,师傅什么时候练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法术,不是一尘道长的就是简中行的拿手好戏,他竟然都用的轻而易举。

练剑的不是讲个剑心通明,剑心唯纯吗?

这么『乱』来,也不怕坏了修为。

另一边随着酒道人拨动湖水,神官们就放缓放低了声音,紧张地盯着水面。

青鲤『迷』『惑』地在船下又绕了两圈,开始向酒道人靠近,似乎在『迷』『惑』是什么在召唤自己一样,绕了两个大圈后,还是忍不住游到酒道人脚下。

鱼身浮起,青鲤头部『露』出水面,长出眼皮的双眼带着明显清晰的疑『惑』,看着眼前的奇怪生物,它好奇地用鱼吻碰了碰在水中波动的手。

场面有些惊悚,像是酒道人就要被吃掉了一样。

酒道人的右手一直后背着,捏着奇异的印诀,力量引而不发,这时如闪电一样,右手印诀忽然散开,直接拍在青鲤的头部。

酒道人单掌按在青鲤双眼之间,整个身体都浮起来了,撑在半空中,身周气息波『荡』不稳,看的出来他已经在全力以赴了,为了控制力量,保持在一个隐隐地平衡点。

神官们的“祷文”颂唱声更加平和了,声音变得低沉,却直入心扉。

其他三人不知道酒道人在干什么,杨平安却能看出来,在酒道人捏出那个印诀时,他就认出来了,那是“莲花印”,莲中藏子,是传承心印的单手印。

酒道人在给青鲤下“心印”。

杨平安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是心印传承啊,不是什么大白菜,可以随意的批发售卖。

在道宫里,心印传承也是少之又少才会有人做的事。

施展心印,宗师即可,对于大宗师来说就简单了。但这不代表传心印就没代价了,不然大宗师们肆意的传承心印,足以造就大批的宗师高手了,即便是未来没什么进步空间,那也没啥,因为多数人正常情况下一辈子都可能『摸』着宗师的边。

传心印是十分耗神的,而且不是可以自然恢复的那种,被消耗的这部分神魂力量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只能重新修炼。

这简直就是在打落修为!

杨平安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芈雄大长老没有做任何处理了,因为他不愿意付出这个代价。

就因为他是神官出身,反而更加注重神魂力量,不愿意损失一丝一毫。

哪怕,对象是一个成了精的灵『性』神物异种。

杨平安也感觉有些不值当,为酒道人付出的代价,这一次心印所传,至少要耗去他半年的修行,甚至更多,谁让青鲤个头这么大,脑袋这么厚实呢。

青鲤被酒道人身体挡着,几人看不到青鲤的眼睛,这时候竟然呈现出一种人类翻白眼晕倒的样子,看起来怪异的很。

几人盯着酒道人的动作,度秒如年,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只见酒道人手臂一弯,一个反弹,离开了青鲤,脚在水面倒踩一下,就轻飘飘上了船。

青鲤在原地停顿了有三四秒钟,像是忽然回过神来,一甩尾巴,钻进水里,迅速地逃进深处,如同受惊的小鹿逃往森林深处一样。

另一边,神官们的“祷文”也住了口。

酒道人盘膝闭目稳坐,道,“回岸上。”

此时,夜『色』深沉,月『色』甚美。,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四章 其实我什么意见都没有 湖泊柔柔地『荡』漾着波浪,虫叫蛙鸣,蚊虫嗡嗡,时而会有未睡的的鸟儿低『吟』,夜行动物们在草丛中穿梭,悉悉索索的拨动草叶的声响。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着一声。

夜『色』反而显得更加的静谧了。

湖岸上点起了篝火,十个人分两圈坐着,没有人说话,气氛却并不压抑。

管狐儿频频看向师弟,师弟看着师傅,师兄师姐陪着师傅闭目养神,不知道都在想写什么。

管狐儿好几次想说话,被杨平安用眼神制止,师弟的眼神时不时的往神官那边飘一下,用迅速收回,管狐儿知道师弟是在顾忌那几位神官,以他们的功力,再怎么收束声音,也会被神官们听到。

管狐儿就是想说说话,表达一下今天晚上的震惊与兴奋,还有期待。

光看话本传奇神话什么的,各种妖魔鬼怪神仙,粉墨登场,爱恨情仇,这次终于见到一个能跟传说擦着边的活物,变身话痨那是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一直都踩着故事的边沿的人类修行者,被管狐儿直接无视,人类修行,这不是很正常的么?

不知道这条青鲤是不是雌的……

心里的遐想一波接着一波,源源不绝,管狐儿没有一丝的困意,看看师弟,也是同样精神的很。

师弟都盯了师傅快一个时辰了,还在看,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会是睁着眼睛睡着了吧,难道是这半个月新学的小技巧,听说军队里有些老兵就有睁着眼睡觉的本领。

如果说管狐儿心里是躁动的兴奋,杨平安就是深沉的疑问了。

很多很多的问题,关于这半个月来的见闻,还有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不过,他对借由“小先生”的名义打听来的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并不是很在意,再如何,这些事情都不会由他去处理,甚至连检举揭发的义务都没有。

他要做的只是看。

哪怕黑暗继续笼罩着某些小、散、远、偏的地方,血腥和丑陋依然笼罩着蒙昧的人们,他也不会去做任何的干扰和尝试。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改变的现实,杨平安准确地做了定位。

即便再过五十年,道宫治下依然会有这样的地方存在,百年的历史记忆给了杨平安足够长远的眼光,以及,足够的冷血。

他不打算就边缘城市聚居群的现状询问师傅,也不打算猜测师傅是不是有渠道知道自己在山阴城里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

他想知道的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师傅应该调息完毕了吧,杨平安想着。

酒道人心有灵犀一般睁开了眼睛,似乎不怎么疲惫的样子,之前施展的心印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师傅,修行可有碍?”

杨平安一开口,向道珑玥也睁开了眼睛,和管狐儿一样看过来。

“无妨。”

杨平安指了指另一边,酒道人秒懂,放开气息笼罩着小圈子,丝毫声音都传不出去。

没有拐弯抹角,杨平安直至核心,“师傅为什么要施展心印?”

话一出口,向道三人都是呆住,他们可都是受过系统的教育的,自然知道心印是怎么回事,没想到师傅刚刚竟然用了心印,是对那条青鲤么?

一个念头浮起:要是这心印是给自己的多好啊。

杨平安问完就不在说话,酒道人从束发高冠中抽出青蛇,在手心把玩,看看几名弟子,都在等待自己给出一个答案。

想了想,笑道,“赶上了,传个心印也没什么的吧。”

杨平安眉头大皱,满脸纠结,这话说的真是,很有清平的味道,而且,也太不拿心印当回事了吧。

酒道人自然清楚杨平安的疑『惑』,然后就开始解释。

“青鲤被发现已经十余年了,当初芈雄大长老来的时候并没有做任何的处理,是因为当时的青鲤并没有现在这样有灵『性』,还处于很低级的水平,”酒道人想了一下,做了比较,“大概就是两三岁小孩的样子,或者,寻常人家养的看门狗的水平。”

毕竟,鱼类,哪怕是异种,想要产生灵『性』的可能『性』和概率实在是太低了。不似猫狗狐狸等这些本身比较亲近人类的生物,容易点开灵『性』。

“这十几年来,青鲤应该是经历了一次蜕变,但是因为观察的人不能太过靠近,或者其他一些原因,所以没有发现。”

“师傅,是鱼腹下的那一条青金『色』鱼鳞线么?”

“对,这只是一点,关键是青鲤的灵『性』长了不少,以它今天的表现,都有五岁六岁的普通孩子的水平吧,哦,不要看平安,他不是正常人,”酒道人打断向道看往杨平安的视线,“不要拿平安作参考。”

“如果是之前,施展心印的话,青鲤能不能承受是一说,受了心印后会不会因为受攻击大发雷霆攻击在场的人又是一说。小孩子受到惊吓可是会哭会闹的,而青鲤却直接跑了。至少说明它已经具备了判断危险的能力,而且不是依靠本能。”

“所以说,当初芈大长老什么都没做,直接搁置了?”

“的确如此,至于施展心印,为师也是临时起意,异类实在太少,当年打仗也是杀的杀,吃得吃,驱逐的驱逐,没怎么想过收服。还是后来,”酒道人顿了一下继续道,“师傅说可以收服一些异兽,培养起来,当做道宫的战兽和形象代表。”

管狐儿和向道的眼睛微妙地瞟了下杨平安,珑玥毫无异『色』。

“所以,就传了心印,”杨平安很是纠结,“可青鲤是条鱼啊,哪怕是只青蛙,蛇什么的,好歹能上岸不是,它在水里,怎么搞?”

酒道人挠挠下巴,捏着胡须,“建一个道宫圣地不就好了,正好以后要开发西北山区和草原,让那些财阀们多出点钱也没什么的。

既然建成圣地,信徒就会源源不绝地过来朝拜,山阴城的补给扩建也就不用一直压在登丰城那边了,州府可以腾出更多的精力整治底下的民政。”

杨平安有点闷闷不乐。

“那师傅功行受损怎么解决?”

酒道人看了看四名弟子,沉『吟』了一下,“要知道,道宫的术法,功法,每天都在增多,每天都在进步,神魂修行虽然艰难,但也不是没有法子;你当三界法只是你们现在所知的那些功效么?它的奥秘,大宗师们尚且在探索之中。”

“比如我传给青鲤的《太阴本章》……”

珑玥惊呼,“师傅!”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只是总纲而已,给它一个机缘,能不能成还是另外一回事。”

酒道人能理解珑玥的想法,只是他对青鲤的期望还是太高了,《太阴本章》和《大日紫气本章》都是大宗师级别的修行法门,但青鲤毕竟是异种,精怪对于月华太阴之力或许有特别的天赋呢。

话题转回来,“若是以前,心印损耗的精神力量至少要拖半年才能补回,期间因此耽误的修行就更不必说了,可是现在不同,除了识海天宫的自然恢复,《大日紫气本章》本身也有洗练神魂意识的作用,估计半个月就能恢复了。”

看弟子们期待的眼神,酒道人训斥道,“你们就不要想了,走捷径是要付出代价的,以你们的资质和机缘待遇,进宗师那是妥妥的,何必给未来进阶大宗师的修行多作一层阻碍。”

杨平安『摸』了『摸』脑门,他的识海天宫里的神魂脑门上可还有着一个奇特的烙印呢。

研究来研究去,没一点发现,杨平安也就不管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这烙印是怎么一回事,只是猜测应该和清平的记忆封印有关。

管狐儿忽然又想起师傅波动水纹时的『惑』神术,他可是小小地吃了一个亏,就问,“师傅修行的剑道,还练那么多的术法,不会影响修行么?”

酒道人面『色』复杂地说,“三界法,幽冥,人世间,天宫,虽然有联系,却还是单独的虚界……其中奥妙,你们以后自然会知晓。”

向道和珑玥略有所思,他们是开了丹田幽冥虚界的,对于师傅的话稍微能体味一下,管狐儿和杨平安还在门外,自然是不清楚门里的情况,全靠臆想,没有任何的意义。

清平当年凭借强横的身躯和修为是开了三界的,却并没有多少时间细细体会,就因为功行出错一命呜呼。

何况,就算是有什么感悟杨平安也是不知道的,他只是旁观者。

零零碎碎的,把近半个月发生的事说了说,天『色』已经快要亮了,向道说商队还会在山阴停留两天,收集士兵们的书信等等。

酒道人不打算在山阴城多留,今天去城里把马匹行李整理一下,下午就可以出发了。

至于那几位神官,酒道人心里有些想法,到时候还要他们回京都传信,他们是跟着商队还是单独走都无所谓,只要不耽误事情就行。

道宫圣地的事情也许真的可以考虑一下,只是还要看一看青鲤后续的变化才行。

就算《太阴本章》不起作用,酒道人还是留了点私货在心印里的,总归不会一无所获。

那么,天明之后就让向小子和平安去城里收拾东西吧。,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五章 天气这么热还是日常清凉打打杀杀多不好 避过天气最热的午后,山阴城守将卫清都没出面,遣个亲卫就送向道和杨平安出了城,不少士兵对“小先生”依依不舍,但都是当兵的汉子,嘻嘻哈哈一阵也就算了。

最可怜的还是向道,被一圈的尉官,你一拳头我一巴掌地捶打的骨头都开始呻『吟』了,本想能饶几下回个本,被两名老兵两边一搂,彻底动不了了,只能原地接受大家的“亲切”问候和祝福。

小队长边不负出去巡逻还没回来,不过有缘自然会相见。

等人员集合,快马加鞭,顺着山脚官道向南而去,下一站,三百里外登丰城。

晚上的时候,道旁扎营。

杨平安下了马要去方便一下,管狐儿急忙举手说跟着去,嘿嘿,总算找到机会单独相处了。

管狐儿跟在师弟后面,鬼鬼祟祟地向身后瞄一下瞄一下的。

到了僻静处,立刻凑到杨平安身边,小声嘀咕,“师弟,问你个事。”

杨平安别扭地转了下身体站定,“说。”

“师弟你是不是受过心印?”

“嗯?”

昨天晚上讲这个的时候,我看你『摸』脑门,啊,不,是『摸』印堂了。”

杨平安心道,你似不似傻,就知道惦记心印,“没有。”

管狐儿神神秘秘地给个了然的眼神,似乎在说,不用担心,师兄我不会说出去的,可惜杨平安正在解决个人问题,没看到他的表演。

回到营地,谈及接下来的行程,杨平安想起一件事,说听一位士兵讲,登丰城西的山里有个寨子,是士兵的老家,同村有个叫三好的昂然汉子,人称大胃王,特别能吃,只是他记得小时候三好还挺瘦弱来着,后来拜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游方老道为师,然后就开始变得能吃,强壮起来了,力气也特别大。

士兵笑着说,三好的家里都被他吃穷了,幸亏就他爹娘就他一个儿子,不舍得私卖送人,也不舍得送来军营,就等着三好给他们养老呢。

酒道人琢磨了一下就明白杨平安的意思,说去看看,其他人自然无忧不妥,明显是有热闹,又是一门奇异的修行秘法,长长见识也不错。

眼下已是六月份,山间青翠,万物丰茂,打起猎物来就容易的多,不至于每天吃干粮,听着鸟鸣唱着曲儿,一路悠哉地也就六七天就到了登丰城。

每个城市的小吃街是管狐儿必去的地方。

酒道人说,接下来就要入山了,会有很长的时间都是风餐雨『露』,马匹也不用带了,每人准备一个大大的行军囊。

连衣服都要全换,撇去道装长袍,一律是贴身劲装。

向道跟珑玥自去采买,管狐儿就拉着师弟,以为大家准备丰盛小吃晚宴的名义,逛街去了。

出了客栈,打听清楚,两人直奔酒楼小吃最繁盛最集中的街道。

从第一家开始,管狐儿抱着从街头吃到结尾的决心,准备挑翻美食街。

杨平安跟在一侧细细打量这个城市,跟士兵们讲的差不多,粗犷,坚实,整座城都是石头建造,很少见到木头和砖土结构的房屋。

这个也算是靠山吃山?至少不缺石头不是。

还有就是,这里有许多的蛮人,山蛮,还有不少的原游牧部落的人种。

看起来相处的还算和谐,至少没有见到面就大打出手,动刀动剑的,有些特别的还能大声说笑,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不用看了,登丰就是道宫作为民族融合实验的试点城市,能有现在效果,很正常,毕竟都努力了快十年了。”

管狐儿随手拉起正在发呆的师弟,走进一个小吃摊,“阿婆,先给我来四个包子,荤素各两个。顺便还有两个片儿汤。”

片儿汤是隔壁家的营生,喊一声打个招呼,店家就会端着碗送来。

坐稳了开吃,管狐儿继续道,“你和师兄在山阴城里的时候,师傅给我们讲了不少的事情,其中就有关于登丰城的,这里原本是对抗山蛮的军镇……”

杨平安点点头,这个他知道,比管狐儿知道的还要清楚。

“前些年,道宫长老院下令,允许归顺的熟蛮出山,安排到各个地方和村庄,蛮族头领一律住在城里,蛮民则是各自拆分,分配田地农具牛马,让他们开荒去,头三年不收税,若是表现良好,就算是蛮人也可以升任村老村长。”

“部落那边也是这样处理的,山阴、毕城、登丰之间的草原,不允许放牧,即便这块地方之前就没人。”

管狐儿嘴里嚼着包子,喝口汤咽下,回头大声夸赞包子好吃,卖包子的阿婆笑的开心,免费送了两个。

“师弟你看,”管狐儿拿根筷子,用力往桌面一戳,“啪”的一声断了,讪讪地笑笑,“本来想戳个窟窿来着……总之啊,这些蛮夷戎狄,都被道宫打断了脊梁骨,现在还是很听话的。”

杨平安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等会儿走的时候记得陪店家的筷子钱。”

师傅还真是动了认真培养的念头啊,杨平安心想,以前的修行不讲心『性』,有了功法,只管积累功力就行。

而现在,有三界法,就对这个要求高了,明事理,辨人心,有助于破开修行瓶颈。

吃了这家吃下家,即便是管狐儿修行人肚量大点,也不可能真的全吃一个遍,于是就边走边看,顺便消食。

路过一家饭庄的时候,忽然停下。

“师弟,我刚才好像听人喊‘三好’,就你说的那个大胃王。”

杨平安抬头,看看左右,他是没听见,“那就进去打听一下。”

转身走向饭庄,正进门,就看到一个大汉端着几个托盘从后厨出来,相貌憨厚,嘴里叫着,“三号桌,水晶肘子来了……”

杨平安打了个寒颤,这浑厚的声音,完全没有一点小二应该有的样子,小二不都应该是声音清亮,身材瘦削灵敏的么?店家的审美也是奇特,找了个大汉,也不怕把客人吓跑了。

“三好,我点的菜呢,怎么还有上?”

汉子瓮声瓮气,“大师傅正在做,马上就来。”

管狐儿戳戳杨平安,“师弟,他就是那个三好吧,跟你说的挺像。”

杨平安点点头,拉着师兄坐在角落,“来两个素菜,一壶清茶,消消腻。”

大汉身体高大却不显笨拙,蝴蝶穿花一般在各个桌椅间快速移动,不大的饭庄,所有活计愣是被他一个人包圆了。

这样一看,掌柜的这活计请的还真是划算,一个人干两三个人的活,一点不『乱』,而且不耽误事。

管狐儿道,“习过功夫,不过看不出路数。”

“煌煌中原大地,卧虎藏龙,出现几个隐士传下法门,没人听说过也正常。”

“而且不是三界法的修行者,”管狐儿继续道,“感觉没那个味道,看他步法,功力还挺深厚的,你看,他听到咱们说话了,看过来了。”

昂藏汉子朝着二人点点头,又托着食盘忙去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六章 牙好胃好身体好 三好,是哪三好?

身轻……不,是牙好胃好身体好。

大胃王三好在登丰城也是小有名气的,因为他真的太能吃了。

一个多月前,一个大汉跑到街上来,说可以干各种杂活,只要饭菜管饱,工钱多少都行。

大汉可能知道自己的肚量,小店都不去,不折腾人家,专门去饭庄,酒楼这种稍微大一点的地方。

然后,三天换了三家店,走的时候掌柜的脸都绿了。

第四天来到了这里,大汉终于收敛一下饱了三天的胃,不然这一家他也待不下去。掌柜的看他如此勤快能干,干脆辞了原来的大堂小二,就雇了他一个,大汉忙的脚不着地,竟也能撑的下来。

掌柜的说,现在店里的剩饭剩菜都不用倒掉了,这边收了桌,转个头的功夫三好就能吃完,再喘口气,菜盘子都洗干净了。

算一算,也不亏,还省了两个跑堂的。

掌柜的问三好,为什么从寨子里出来。

汉子说,山里种那几亩田地实在不够吃了,连附近的野物都快被他打没了,再不出来恐怕要饿死在山里,然后还感谢掌柜的,心好收留了他,给个活命的机会。

掌柜的很惊奇,问你怎么这么能吃?看身板也没见变成大胖子啊。

汉子说,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为什么变得越来越能吃了,以前虽然能吃,但还不至于达到这种程度,不过也不是必须得吃,少吃点也没什么。

三好当然没说实话,他一直谨记着师傅告诫他的话,不要随便透『露』修行的消息。

三好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水平,因为一直在寨子里,这次出来也是迫不得已,寨子附近的野物都快被他给吃完了。

再想打猎,就得往深山里去,要是碰到那些没归化的山蛮,可不是闹着玩的。

三好正在忙的时候,饭庄门口进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少年,两人瞅了自己一会儿,就靠里坐了,点了两个素菜。

三好不以为意,头一次来饭庄的人,看到他这么壮硕的小二都要惊奇犹豫一下的,不过自己可没有把人吓走过,反而有人听说这里招了个七尺大汉当跑堂的,特意过来看稀奇。

三好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来的人多,剩菜剩饭就多,自己能吃的也就多,挺好,而且,还有那些特意招蛮人和部落人当跑堂的酒楼呢,就为了图个客人稀奇,常来坐坐。

但是这两个少年有点不一样,三好眼睛和耳朵好使,这是在山里打猎的时候练出来的,

所以能轻易在人群纷杂之中分辨出自己在意的声音。

两个少年认出来自己身上有武艺。

三好心里愣了愣,不过也没在意,他只是长的憨厚,心里却不失机敏,脑子一转就知道,这两个少年肯定是贵介子弟,见识高明,而且自己的身迹也并没有特意隐藏过。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又有什么关系呢。

三好朝两位少年点点头,转身继续忙碌,这会儿正是客人最多的时候,自己可不能走神。

好容易赶过饭点,三好长舒了一口气,回到后面端出两个小盆来,一个倒满了剩菜,另一个是剩米饭和粗粮馒头。

三好吃的很香,饭菜虽然是剩的,他在寨子里的时候还吃不到呢,这样的白米,可是稀罕物。等到月底发了工钱,就寄回去给爹娘,多干几年,说不定还能攒点家底娶个媳『妇』。

囫囵吞枣的吃完,三好就准备回后厨干活。

这时有声音叫住了他,是那两个少年,三好能听出来。

“听说这里的人都叫你大胃王,特别能吃,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三好转过身,看到大的少年在说话。

掌柜的在柜台听了一喜,又一个傻子上钩了,这个月有不少有钱的好事者干这种事了,他从中赚了不少,请三好随便吃喝,他自己都不敢。

于是掌柜赶在三好答话之前就抢着说到,“这位客官,三号可是特别能吃啊,别到时候您不舍得付账……”

小点的少年嘴上毫不留情,直接戳穿掌柜的打算,“还用激将法?欲擒故纵?放心,少不了你几十个铜币,我们可是听了三好的事,特意过来的。”

大的少年接着道,“就是,没听师弟说了么,我们还差你那点铜币,正好这会儿没客人,你去后面端菜端饭去,让三好坐这吃。”

得,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掌柜乐得颠颠地去后面了,专挑贵的点,素菜一律不上,鸡鸭鹅牛羊猪肉,一会儿就摆了一大桌。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都凑着过来看热闹,七嘴八舌的,吹嘘三好之前的战绩。

当事人却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前不动,时不时挠挠后脑勺傻笑一下,装的挺象样,被杨平安一眼看穿,心道这大汉眼神清明平静,微波不动,哪里有一点憨傻的样子,分明是装的啊。

外表憨厚而已,内心机敏而沉稳,不骄不躁,是块修行的好料子。

随着一声“开始”,三好就开始了吃喝,卤的上好的鸡鸭、捆腿,水晶肘子、羊排,不需几口,就能全塞到嘴里去,骨头是酥的,也嚼嚼咽了。

这是三好的第一好:牙口好。不拘什么肉和骨头,只要做的差不多,上下牙齿一磨,再嚼几下,就能给吃到肚子里去。

随着咀嚼声,人群中安静下来,看着三好大吃大嚼的都有些流口水,『摸』『摸』肚子已经饱了,不由暗赞,果然好胃口。

一桌吃完,又上了一桌。

三好吃的多,但是吃相却不粗鲁,上身坐直了,筷子使得出神入化,也不用手去抓,不管什么都能用筷子扯开了夹碎了。

让人看着反而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嚼肌跳动着,一口一口地不停咽下。

杨平安看着,心中闪过一丝怪异,怎么感觉跟看一个先生给学生讲课一样,从容不迫,温文尔雅。

吃饭还能吃出来这种感觉,看来三好学的法门不简单,教他功夫的隐士不简单。

第二桌吃完,三好『摸』『摸』肚子,说差不多了,饱了。

众人看向他腹部,没一点鼓起来的样子,平时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平平的。

这就是三好中的第二好:胃好,吃了就能消化,一点不撑。

管狐儿大张着嘴巴,“还能再吃点不?”

三好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指着之前盛剩饭菜的盆道,“还能吃一盆饭。”

众人绝倒,大笑。

杨平安算了算,单论肉食,三好吃了差不多十个普通壮汉的量。

都说修行人能吃,但是可没有吃了还一点都不显肚子的。

众人散去,管狐儿跟着掌柜去付账,一共一百一十四个铜币,合一千一百四十文钱了,没办法,都是肉,贵!

三好慢慢悠悠地收拾残局,杨平安看了一会儿,问,“吃一顿饱的能撑几天?”

三好一愣,这还是头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以前都是被人调笑。

“差不多三五天吧。”

“啧啧,当初创出这道功法的前辈肯定是个妙人。”

三全笑了笑,“小道长看出来了,不过,是不是妙人我不知道,创法的祖师肯定是经常吃不饱的。”

杨平安身上还穿着道袍,没换装呢,听到这话,也笑了。

确实,不是饿怕了,谁能想到吃一顿饱个三五天,还能借此修炼。

看三好的境界,若是继续这么吃下去,说不定还真能攒够进阶宗师的内息,他的身体血气实在是太旺盛了。

三好的体力也不是一般的强,整个饭点来来去去的这么多客人,擦桌子上菜收桌子,跑堂小二的活他一个人都包完了,换个一般的,都能累趴下了。

他倒好,喘口气就没事了,还不耽误吃吃喝喝两大桌。

这是第三好:身体好。

杨平安估计,三好的力气应该跟一般的入道大成境界的高手差不多了,就向道的力量现在都比不过他。

管狐儿掏光了身上最后一文铜钱,勉强够饭钱,掌柜的大度一挥手,零头免了,欢迎下次再来。

少年苦了苦脸,就算下次再来,也不请三好吃饭了。

跟师弟打了声招呼,两人就离开饭庄,说明天再来,有事跟三好说。

掌柜笑的跟老婆刚生了儿子似的,愣是给二人送到门口去,这待遇,不一般。,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七章 我再请你吃一顿总可以了吧 每一座城市都有它独特的魅力,即便是边城,也是如此。

各有各的沉重,各有各的沧桑。

当年的中原各诸侯国,齐心协力,拓展疆土,然后又分裂,不知经历了多少厮杀。汪洋大海般的蛮夷部落,冲出山脉,冲出草原,从四面八方包围并杀进这一片沃土。

中原人筑起了高大的城池,流尽敌人的血,也流尽了自己的血。

大宗师们扛起了守卫边疆,拓展疆土的责任,一代又一代地反击,蚕食,成就了大靖近八百年的王朝寿命。

边城变成内城,人们就再建设新的边城,用刀和剑,以及坚硬的石头面对敌人。

不需要温情的面纱,就连历史的声音都带着铁锈的味道,那是多么残酷的杀戮。

但时间会掩盖一切。

石头城还是那座石头城,但它的夜晚不再黑暗,即便面容依然粗犷,粗糙的不加掩饰,眼睛里却多了绿意。

地底下埋得不再只是尸体,还有种子和希望。

当夜晚降临,城市被灯光点亮,也逐渐照亮这一片蒙昧的土地。

此时,客栈,管狐儿正拉着师弟,跟处于暴怒边缘的师姐解释他是如何一下子就把一百多个铜币花出去的问题。

珑玥和向道,跑了一天,把进山的装备基本准备完毕,一会回来就听说师弟把钱花完了,难得她有好心情多给点,还指望着师弟能帮忙采购点干粮。

管狐儿也挺委屈的,主意是平安师弟出的,他只是负责给师弟收尾而已。

但是珑玥会听解释么?

管狐儿看着正坐在师傅身前的师兄和师弟,求救无门,老老实实挨训。

好一会儿,酒道人听完杨平安和向道的汇报,喊了珑玥管狐儿过来,讨论关于三好的事。

除了管狐儿这个关注点很正常的,余下四个都一直地把目标瞄在了三好修行的功法上:必须搞到手。

至于方法,堂堂大宗师如果还用抢的,感觉有点掉份儿,此路不通,那就只能收买,具体怎么办,还得看杨平安和他三位师兄师姐。

不过听杨平安的形容描述,三好应该是个『性』格坚韧,沉稳的人,这样的人做朋友还好,想做这种交易,怕是不会那么容易。

强夺,这种事情,还是不做的好。

毕竟,即便人生活在道宫的领土内,不代表人就是道宫的,更不代表这个人的东西是道宫的,生杀予夺这种事道宫虽然会干,却不会干的很没品。

几个小辈也就杨平安有“经验”,不过商量半天也没个定论,只能等明天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不了就先按管狐儿说的,再请三好吃一顿大餐。

然后,第二天,管狐儿和杨平安又去了那家饭庄,珑玥跟着向道,去采购剩余的东西。

三好从饭庄开门开始就各种忙,搞得二人都不好意思打扰,管狐儿心一狠,大声道,“三好,我又来请你吃饭了。”

三好挺实诚,“那得等等,先让客人都吃完了再说。”

好事儿永远不嫌事情多,众人一起哄,三好就被拥着做到了饭桌前。

三号不敢反抗,一使劲伤了几个,他可赔不起。

『摸』『摸』肚子,道,“两位小道长,我昨天已经吃的很饱了……”

“那你今天还能吃么?”

“能。”

客人们哄堂大笑,“上菜上菜,快给三好上菜!”

“肉!肉!肉!不要素的。”

“再给三好来坛好酒……”

三好急忙制止,“我不喝酒,不能喝酒。”

嘘声一片,这么能吃,会不能喝?

杨平安真没有给三好点酒,喝了酒影响三好行功的话,怕是会出事,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酒道人。

两面桌席吃完,付了账,杨平安拉着管狐儿就走。

“人多嘴杂,不能细说,这件事估计有的磨呢,”看出师兄的疑『惑』,杨平安解释道,“三好的功法太过特殊,直接开口怕是没那么容易。我们明天再来就是了。”

“还来啊,珑玥姐姐早上给的钱又花完了,我都没钱去逛书店,”管狐儿有点不满,但他也知道三好修行的功法的重要『性』。

可以说,三好的功法应该和《五脏炼神法》有着共同之处,都是强化脏腑为先;就是它都的路子实在太奇特了,单靠吃就能吃出一个大高手,这种消耗,真是有点让人受不了。

经过杨平安的指点,管狐儿已经能感受到三好一静一动之间,气血的自然运转,那种磅礴的压力已经有了点父亲管廊给自己的感觉。管廊可是宗师!

真是旺盛!

听人说三好是从山里的寨子里出来的,真不知道他以前在山里打猎的时候吃了多少大『药』和野物,才能养出这一身的血气。

杨平安认真地琢磨了一下,三好的内息运转部分的法门应该比较粗浅,不然这样强大的血气转换成修为,应该比他现在的水平还要高出一筹。

而气息收敛的部分却是比较好,看他在饭庄里没事儿人一样当跑堂的就知道了,不然就以他的气息自然散发的压迫力,也足够让客人望而却步了。

回到客栈,跟师傅讨论了一下今天的发现和猜测,顺便定下明天的安排。

一大早,杨平安和管狐就跑去饭庄等着开门。

旁边还跟着向道和珑玥,这两人事情忙完,就也跟过来凑热闹。

饭庄不经营早点,几人就在旁边的小摊吃点汤饼早茶垫肚子,攀谈几句。

杨平安和管狐儿这两天出了大风头,附近几条街的商铺摊点就没有不知道的,城里来了两个贵公子金主,跟饭庄的大胃王三好杠上了,就为了看三好到底有多能吃。

周围的人都打趣儿道,“两位小道长今天还是来看三好吃饭的?”

管狐儿自然不怯场,“那是自然,”给大伙抱了下拳,补充道,“我可没怕过谁,也不差钱。”

珑玥心道,确实是不差钱,反正都是打秋风拿来的,糟蹋了也不心疼。

今天比前两天更热闹。

管狐儿把钱往桌子上一拍,道,“菜随便上,肉随便吃……”

三好皱了皱眉,眼神有些玩味,但也没说什么,就看看你们在耍什么把戏,只是自己身无分文,被看上的估计也就是这么一套功法了吧。

暗哼一声,给好处,先吃了再说。

立于一侧的向道护住珑玥,免得被看客们不小心占了便宜,惹得姑『奶』『奶』发飙,一边盯着三好的胸腹位置。

杨平安猜测,三好的胃部消化能力一定特别强,这其中必然有功法催动的缘故,这样的话就能从胸腹的鼓动收缩看出来一点端倪。

珑玥则负责听三好的呼吸吐纳的规律。

但凡功法秘术,都逃不出这个范围。

几人的打算是,不管能不能得手,还是先弄明白一点算一点。,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八章 简单粗暴才是真理 杨平安以为,连吃三天,三好会主动开口了,结果人家比他还沉得住气,吃饱了该干啥干啥,不要钱的感谢话一箩筐。

没啥用。

晚上回去,几人坐在一起探讨今天的收获,讲来讲去发现没什么进展。

向道和珑玥的修为到底还差点,若是酒道人,凭听劲就能大概判断出三好的功行路线,所牵涉到的肌肉群、脏腑运动之类。

但是酒道人会做么?

他可丢不起那个人,堂堂大宗师偷师一个小辈,就算没第六个人知道,羞耻心也能毁了他的心境,酒道人可不是那么没有底线的人。

哪怕巧取豪夺都比偷师强。

珑玥有些发愁,攥着钱袋道,“钱兜要花完了,还得再去道观支借点。”

“让向师兄和狐儿师兄去就好了。”

管狐儿无所谓,去就去呗,自己脸皮厚怕什么,这可是师傅默许的公差。只是老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热闹是够热闹了,事情办不成也不行啊。

可是还真没什么别的办法好想,几人虽然不至于藏形匿迹,也不能仗着身份跑去道观求助吧,道观那边估计也没什么正经办法,讲规矩办事,就是麻烦。

关键是,三好不是道宫弟子,看样子也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他走的还是传统的老路子,师承、规矩,都是如此。

很多老师傅老修行宁肯把传承带到棺材里,都不外传。

要是硬夺,那可比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结下的仇怨还要重,因为这两者是一个人的事,可夺了传承,那是结了不知道之前多少祖祖代代的大仇。

对于杨平安几人来说,三好的功法虽然重要,却也不是必不可少,有了明确的目标,真要靠酒道人自己推演一个新的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费时费力,不太划算而已。

更何况,新创的功法稍有差错,来个内伤就不好玩了。

所以花点心思从三好这拿到功法才是最好的选择。

“三天不行就五天,五天不行就十天,就当在这里多休息几天,”杨平安道,“就不信他会一直吃下去。”

管狐儿诧异,“师弟,为什么就不能咱们先提出来,干嘛非得等三好先开口?”

向道和珑玥点头。

杨平安脸『色』尴尬,他能说自己不好意思,或者是忘了,或者是跟三好较上劲了么?

看向师傅,酒道人不理,小辈们各自回屋休息,怎么样都行,能留几天多看看这座城市也不错。

每个城市都有讲不完的故事。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又是三天过去,三好,管狐儿和杨平安因为这件事彻底出了名。每天都有很多人来看热闹。

有人提议说,换个大点的地方吧,这里太小,人都站不下了。

杨平安当然拒绝,开玩笑,我又不是让你们看猴戏的,大地方的东西更贵,不得花钱?

不过连着几天,也有人犯嘀咕,这两个金主是不是看上三好什么了,心善的就去提醒,三好笑着说没事,自己一无所有,能有啥让人惦记的。

更多的还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自己来不说,还呼朋唤友的,直接导致整条街治安变差,道路阻塞,城里只好派出治安队维持秩序,给两位公子爷擦屁股。

饭庄的老板倒是高兴的夜里都能笑醒,这几天赚的钱都能顶上以前一个月的流水了,后厨忙不过来,他还专门雇了了做菜的师傅,前面还有两个跑堂的。

毕竟,看热闹的人多了,总得坐下吧,坐下就得点点儿吃的喝的,这可是笔大进项。

甚至还有那种厌食的吃不下饭的专门过来看三好,无他,看三好吃饭香,流口水,自己也能多吃点,来个三五次的说不定厌食症就治好了。

杨平安已经开始青筋『乱』跳了,再怎么着,他才十岁,不管怎么算计,怎么谋划,人家吃了鱼饵,连鱼钩都不碰,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果然简单粗暴才是真理。

明天是最后一天,三好要是再不服个软,就不能怪他杨平安不客气了。

杨平安确信,三好肯定能猜出自己想要什么,吃了请就得办事,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杨平安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他满足不了的。

可这么拖着,玩你知我知但就是不说的把戏,就不是什么好选择了。

这是在考验自己?

所以最讨厌这些老古董的处事方式了,试探,猜测,『摸』底线,有那个意思还藏着掖着……各种不爽快。

清平当年大军开过去,碾压一切,然后创办道门学院,真是做的对极了。

第七天早上,四人准时来到饭庄,街上已是人山人海,有事的没事的,围观才是正经。

还有不少的官差衙役在维持秩序,领头的都找个地方坐着,茶喝着,点心果子吃着,好不自在。

这两天收上来的“税钱”可不少,带动整个街道的生意,人人心里敞亮。

不过看着主事的两个少年,水沉沉的脸,硬梆梆的表情,这件事估计是要有个手尾了,真是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奇事。

真不知道三好这个好命的,哪里被人家看上了,整出这么大的阵势一天天的造势,这可足够好几十年的谈资了。

众人都是如此想法,也有能察觉其中猫腻的,不过又有谁会在意呢。

开了门,略略忙完,三好又被簇拥着坐下。

昂藏大汉脸上已经没有了憨厚,只是沉静,从容,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就能镇得住场子,不像是个跑堂的,而是脱了盔甲的将军。

慢慢的,嘈杂的声音静下来,各样菜式还未上全,众人看着对视的三好和杨平安。

一大汉,一孩子,竟能分庭抗礼,压制周围这么多人的气势。气氛有些凝滞和压抑。

好一会儿,三好笑了笑,又回复憨厚的样子,“这几天多谢两位小道长款待,但有吩咐,三好无有不从。”

众人长舒一口气,齐齐侧目,围观归围观,看热闹是看热闹,但不代表众人是傻子。看客们都是心中惊讶,又带着理所当然,这三好还是个珍藏不『露』的高手啊。

那个小孩子就更厉害了,七八岁的样子,气势上分毫不落,不知道是哪位高人培养出来的,听人说他还有几个同伴,其中一个就是位老道。

有打听的清楚的,就指着边上的向道和珑玥给身旁的人介绍,这是那少年的师兄师姐,身姿不凡,在随师父进行苦修游历天下云云。

杨平安没接三好的话,伸手引了引,“菜齐了,请用吧。”

两桌吃完,三好说,再上一桌,众人诧异,这是饭量增大了?

杨平安一愣,笑了,说好,再上一桌,不过要荤素搭配,另外还要一坛好酒,送到雅间去。

这下子看客明白了,这是要谈事情了,三好应了。

闹闹哄哄的,看热闹的都算知趣,说些场面话各自散开,留下那些看饿了准备吃饭的继续坐着。

掌柜亲自伺候着收拾了一处雅间,把几位让进去,这可都是贵客。

至于三好,福将啊福将!

可惜,估计以后就见不到他了,前途似锦那都是最低的。

不过自己的饭庄是打出名气了,以后就改名叫“三好饭庄”吧。

掌柜的各种心事和小打算是目前没人知道的,当事人都在房间里坐着品茶,等着开新席,上酒呢。

喝了酒,就好说话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九十九章 食龙 雅间里的气氛有点尴尬。

沉默着,只有啜吸茶水的声音,此时也绝对不会有人计较酒宴前喝茶合不合适。

向道坐着主位,龙月三人居右,三好在左。

过了一会儿,分席酒菜俱齐,撤了茶盏,向道就端起酒杯,“第一杯,庆我等有缘与三好大哥相识。”

三好应了,众人同饮。

“第二杯,为这几日两位师弟打扰得罪之处赔礼道歉。”

三好道,“并非如此,我该多谢两位小道长几日款待才是。”

“第三杯,则是庆贺三好大哥功力增进,修行增进之喜。”

三好道,“托两位小道长之福,是该庆贺。”

三杯酒喝完,说话就随意了,向道几人一路前行,风景秀丽、雄浑或特异可堪描述之处,不胜枚举,三好则讲些山里寨子里的寻常见识,听起来也不觉得枯燥,可谓宾主尽欢。

杨平安在一旁听着,时不时的接话,也正搔到三好的痒处,一时间其对杨平安好感大增。

管狐儿不知道怎么了,盯着三好看了好一会儿,『插』了空问了一句话,气氛瞬间冷了下来,“三好大哥是蛮人么?”

三好慢慢悠悠地夹了口菜,又饮了杯酒,“对啊,我是蛮人,或者说蛮人与中原人的混血。”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们仔细看,我的眼睛颜『色』是不是跟你们有一点点差别?”

三好瞪大了双眼,混不在意的样子。

见四人都不吭声,三好笑了笑,对向道说,“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个直白的师弟,听称呼,你应该叫狐儿?名字也有趣。”

“这个就是平安吧,心思太重,对于你这样年龄的孩子来说,可不讨喜。”

向道无奈,赶紧给这位小师弟打个圆场吧,他不一定生气,可不代表乐意让人随意评论,“平安师弟身体有碍,生长的慢了些。”

话题也不往蛮人混血上转,正好提起关于功法的事。

“前几日听师弟回来说遇到了机缘,讲了三好大哥的事,我们自然相信师弟的眼光。所以才有了之后几天的宴请。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三好收敛笑意,“无妨。”

珑玥一直做背景不吭声,这时候主动开口维护,“实在我们是有求于三好大哥,不好开口……”

“想学我的功法?”

几人点头。

“可以。”

师兄弟四人一愣,这么简单?

三好老神在在地喝酒吃菜,不像年轻人,倒像一个月下独酌的老翁,看出几人的疑『惑』,就解释道,“我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指了指四人身上的道袍,“道宫的人,难得这么讲道理,我怎么会拒绝?总归是跑不掉不是?”

管狐儿嘟囔道,“怎么说的我们跟强盗似的,道宫也没有这么霸道吧,总不至于看上了就要强夺。”

三好笑了笑没接这话。

杨平安皱眉,三好对道宫有意见啊,不过也无所谓,左右就是些个暗幕里的事,再怎样也比几十年前强多了,总会慢慢变好的,自己可管不来这个。

向道止住想要发火的珑玥,“不论如何,三好大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能办到的就一定办。”

“砰”的一声,酒杯镶进桌面。

管狐儿一跳站起来,摆出架势,“三好大哥是要打架吗?来来来,我陪你。”

三好一愣,本来就想装一下,把握一下气氛的,至于存没存动手的心思,他自己也说不清。

毕竟,要说心甘情愿的交出功法,没有一丝怨言,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管狐儿这么一闹,还真打不起来了,杨平安拽了拽管狐儿的衣角,拉他坐下,“三好大哥不用生气,师兄就是这么个『性』子,爱跟人比武。”

有人搭台,接起来就顺畅,“没什么,是我情绪激动了,”手下一提,又把酒杯拈起来,留下一个凹印在桌上。

杨平安咂舌,“三好大哥这份巧劲儿真是了得,若说捏碎酒杯,那是轻而易举,可能这样轻拿重放而不碎,就不简单了。”

三好呵呵一笑,“山里打猎的时候练出来的,没什么特别。”

脸『色』一正,又道,“几位既然以礼相求,我也不好动手,能和平解决自然最好。这功法嘛,我是藏不住的,总得交上去。就算几位不介意,走了,这城里的大人们也得给我囫囵吞了。”

管狐儿想要辩解,被三好挥手止住,“狐儿小道长倒不必辩解,真想了解可以问问你平安师弟。”

“最不济,你多看看这城里的蛮人奴隶和部落人奴隶也能想明白一点,世事可不只是你看到的就是全部,”三好点了点就不再提,转而说起功法来。

“我修的功法名《食龙》,无名无派,一脉单传,到我才第三代……”

杨平安心想,也对,哪门哪派也养不起这样能吃的弟子,何况是都这么能吃,金山银山也得给吃光了。

“我师父当年到了寨子,问我讨了一碗水喝,算是结缘,留下来传了我十年功夫,然后往南去了,说是要去大陆之边,滨海之处去看看。”

三好淡淡地讲着往事,“我家中尚有父母,不能远行,随侍左右,实在可惜。前些日因某些缘故不得不来城中讨生活,我就做好心理准备了,这一天早晚会来,所以诸位不必介怀。”

没了冲突,管狐儿又开始调笑,“三好大哥一定是把寨子周围山里的野物吃的差不多了,实在打不着猎物才出来的吧。”

向道训斥管狐儿不要多嘴,三好笑的有点尴尬,“《食龙》之法有不少缺陷,越练越是能吃。”

杨平安略一思索,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这个是只有吃和提炼萃取消化的能力,所有的能量都被存进身体里,脏腑变得更强壮,为了维持身体技能,保持状态就需要更多能量,一般的食物自然就越来越能吃。

到底是因为练气部分的层次太低了,一身的气血之力完全没有用到,无论是修行道门养气功夫还是武道,三好都应该能很快的进阶,因为身体的底子打的太好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三好大哥继续练下去,会把自己练死的,”杨平安认真地说。

四人都吓了一跳。

“师弟,你没说笑吧?”管狐儿满脸狐疑,不是他不相信师弟,而是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实在有点吓人。

“根据三好大哥的介绍,我现在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秘法,但是效果是很明显的,身体变得强壮,脏腑的消化能力极强,修为越高,就越能吃,可是如果吃不到这么多食物的时候怎么办?”

杨平安盯着三好问,“你肯定知道人饿得很了会做出什么事来!除此之外,这个功法正常情况下最补充元气,可是消磨人体元气的话也是很恐怖的,脏腑过于强大,在饥饿的时候会吞噬身体的血气。”

三好听的沉默,他自己也有类似的担心,如果继续练下去,总有一天他会饿的发疯。

功法创造的初衷应该是好的,饱一顿三天不饿,但没想到练到后面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师傅说,《食龙》是祖师初创,经过他部分完善后又传给自己的,配套的呼吸吐纳秘诀,就算是他见识不多,也能发现其十分的低级简陋。

不然不至于积攒那么大的气血之力无法炼化存在体内,三好又不是修习武道的,积攒这个也没啥用,何况也不怎么会调动。

因为,功法太差,无人传授,他师傅的修为就不高。

可是也没别的地方去拜师学艺,除了道宫还是道宫,要么就参军,可家中老父老母尚在,三好怎么可能离得开。

不过眼前就是个机会,杨平安既然能看出问题,那就说明有解决的办法。

三好看向小少年。

杨平安道,“酒宴既然差不多了,三好大哥不如跟我们一起回客栈见见师傅吧。”

“求之不得,正该前去拜见前辈。”

几人都不急着说传法的事,毕竟这地方不太合适,掌柜又亲自送到门口,特意给三好批了假,这两天随意出行,工钱照给。

三好谢过,就随着杨平安几人一起去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零章 都百章 了怎么还不来点玄幻的打斗过过瘾 三好在客栈见到了平平无奇的酒道人,除了气度雍容点,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莫名的压力和身体本能时刻提醒他,眼前的老道士很危险。

面对酒长老,三好被师傅调教,被山中打猎时磨练出来的从容淡定荣辱不惊的心态,根本就保持不住。

酒道人一个眼神,就能把三好压制的死死的。

三好这是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时候交出功法,总不算是违背师训了吧,『性』命之交,不得不为。

这样的人物,想必也能解决功法的隐患。

三好师傅离宗师境界都差着一大截,但行走天下,还算见多识广,能培养出三好来也可见三好的资质不差。

同时,酒道人也在打量三好,暗道是个好痞子,虽然之前有点问题,却没有走错路,根基打的很实,也许可以送到项霸王手下调教调教。

不过,还是先把眼下的问题解决掉比较好。

三好详细跟酒道人讲明了功法秘要,就跟四个小辈一起坐着,等酒道人推演。

到了大宗师境界,可谓一通百通,涉及这种基础法门的更是一眼看破核心,哪怕已经知道,酒道人这时也是有些惊叹。

中原大地真是卧虎藏龙,层次水平先不说,但就这套功法的思路和创意而言,还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吃一顿饱三天,能有这个念头还能将之实践的人绝对是个大才。

创法之人走的也不是现下盛行的路子,颇有点巫蛮的感觉,仔细咂『摸』一下,还真是,吞食血肉强化自己就是巫蛮的巫法。

只是《食龙》的原本应该是残篇,被人糅合了粗浅的道门练气法门,演化而成。

酒道人连猜带推测,还真『摸』准了《食龙》的来历。

至于这名字,起的这么霸气,恐怕只是创法之人的自夸。不说龙只是传说中的生物,根本不存在,就算有,区区粗浅的法门,以人体限制,也练不到能吃龙的地步。

酒道人闭目推演,小辈们坐在底下无所事事,管狐儿忽然叹气,“这几天都没有机会去书店买几本故事集,也不知道有没有新书出来。”

三好道,“这个我倒是知道,听来饭庄吃饭的人说,《清平传》又出了新的一册,正讲到清平道长楚国起兵,发动战争。”

杨平安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两耳不闻身边事,瞬间入静。

管狐儿捏捏耳垂,转移话题,“忽然感觉好没有真实感,根据故事中讲的,今天根本就不应该这么顺利嘛,我们一说,你就答应了,一点都没有刺激感。”

三好笑道,“怎么,还想大打一架?你们是侠士我是恶霸?是你们打我一顿拿走秘籍,免得我留着为祸苍生,还是我把你们打一顿,你们逃走然后前辈过来一指头戳死我?”

收敛笑意,眼神淡淡地看着管狐儿,“我可没这么傻。”

珑玥一听笑了,“我们可没有这么霸道,你不给也就不给了,大不了我们另想办法而已,总不会一直盯着你不放。”

“你不这样做,会有人这么做,所以遇见你们才是我的机缘。就算是两位小道长第一天就开口,我也没法拒绝,因为再如何也逃不脱这个结果。”

“现在道宫……”

向道伸手打断管狐儿,“这个问题就不要争辩了,现在刚好是两全其美,等到我们走时自然会为你解决所有后顾之忧。”

三好点点头,这是应有之义,他不会多做要求,但能得到更多的话也不会推辞。

向道接着对管狐儿讲,“按照里来,如果这是个可以随意打打杀杀的世界,我们跟着师傅,看见宝物要抢,看见金银财宝也要抢,如果师傅那啥,看见美女也要抢,先不说其他,你觉得很有趣么?”

“师兄,我就是嘴上说说,至于这样吗?”管狐儿朝着酒道人的方向吐吐舌头,“师傅可是能听见的,你不要『乱』讲。”

珑玥听向道说的难听,屈指一弹,身前的茶杯平平地飞出去,被向道单手一托,接住放在案上。

向道毫不容情,“师弟你的修行已经到了关窍处,可是一点都不能出了差错,你既然动了动武的念头,若是不心念通达,怕是要在入道门前多停留几个月,道宫弟子成千上万,卡在满仓境再无进步的也不在少数。”

管狐儿一愣,“有这样严重?”

看到珑玥点头,就是三好都点头了,“三好大哥,你跟我们修法不同也讲这个?”

“我不是很懂,但我师傅讲过,无论修什么,最终都是修人心,修道心,若不能念头通达,心中郁结,还怎么进阶宗师,乃至大宗师?当然就是这么一说,毕竟我师傅连宗师都远远达不到。”

管狐儿讪讪地笑笑,“我离宗师还差得远呢……”

“跟这个没有关系,你想动武,展示武力可以理解,但是总有比你修为更高的人。你可以随意杀人破坏规矩,那别人也就可以不守规矩杀你。”

向道看了看三好,话题没往他身上转,“就比如这登丰城,当年与蛮族打仗,血肉成河,尸体如山,多少恩怨情仇都过去了。现在城里这么多蛮族人和部落人,还有许多的严格来讲不合道宫法典的奴隶,你是不是还要打着行侠仗义,劫富济贫的名头,替天行道?”

“如果我们不是道宫弟子,那是不是就可以随意的辱骂道宫的修行人为鹰犬走狗,狠下杀手?一如当年诸侯各国征战时的『乱』世,强盗遍于野,生民不如豕?”

管狐儿被训得脸『色』发白,珑玥心中不忍,止住向道。

“师兄住口,难道你少年时就没想过鲜衣怒马,仗剑天涯?”

三好看对面三人争辩,不好『插』口,但他可不想一直听人家师兄如何训诫师弟,还是敲了敲桌子,把注意力转开。

“前辈正在演法,我等如此争吵,会不会影响,还有平安小道士,如此入静,不会出事吧。”

“呃,无妨,无妨。”向道回过神。

然后就是各种沉默。

好在酒道人适时的睁开眼,缓解了莫名的气氛,刚才的争论,他自然是听到了,管狐儿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不急于一时,向道说错话,自然有的是机会调教他。

让三好盘膝做好,运转法力,酒道人立于身后手贴后背,感应功行路线,然后行至关窍时,随意一点,三好就是一声闷哼,青筋暴起,所点之处周围肌肉一抽一放,气血就被引动,转入运行。

如此点了有数十下,功行一周天,三好已经满头大汗,湿透衣襟,缓缓收功,转坐为跪,对着酒道人叩首,“前辈大恩,无以为报。”

“一物换一物而已,”酒道人道,“你原本功法太过粗浅,以后还是不要再练了。不过身体基础打得特别好,可以转修武道,只是……”

“晚辈愿拜在前辈门下。”

“你修不了我的剑道,”酒道人直接拒绝,“不过可以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传你一套武道功法,你直接转修就行,你身体上的隐患我刚刚已经给你解决了一部分,基本不会影响修炼;二则是你入伍参军,我给你找个好去处。”

向道有些疑『惑』,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这么用心地对待三好,就算他资质较好,但师傅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其他不说,道门学院两所大学里天赋异禀的学生多了去了,也没见酒道人青眼相加。

三好有些犹豫,酒道人把条件都讲好,拜师应该是不成了,第一个选择是摆在眼前的看得见的好处,而从长远来看,还是后一个选择更划算,但是山上的寨子里还有老父老母。

不知何时杨平安也收了静功,“令尊令堂,你可以接走一起离开登丰城,这里你已经不能待了。”

杨平安看向酒道人,“师傅,不若直接让他去安邑城吧,入道观当个火工道士应该还是可以的,就别往南疆送了。想要了结因缘,何必这么麻烦。”

三好听了略微沉默。

杨平安道,“我师傅是长辈,愿意考验你一下,你犹豫就是错过机缘,既然师傅提出来,自然就为你想好了后路。到底是因为心胸见识不足,你多做怀疑也很正常。”

“所以出了此处地界,多看看外面的天地吧,你师傅应该并没有禁止你投入道宫。”

三好苦笑,“平安小道长还真是说话不留情,非是我不相信前辈,而是,而是……”到底也没说出个缘由来。

酒道人止住杨平安的话语,温声道,“机缘巧合,你的功法对我有些启发,所以对你多点补偿,真要有别的意图,也不必麻烦,这世上,能接我一剑不死的可不多。”

三好大汗。

“不若就依平安所说,你去道观当个火工道士也行,还是有机会成为道宫的正式弟子的,以你的资质,想必宗师之境,不足为虑。”

三好心一跳,宗师!他可从来没奢望过,当初师傅讲起宗师境的时候还一脸的向往呢,说是到了宗师就可以开门立派,留下一脉传承了。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

酒长老笑了,招招手喊管狐儿过来,道,“如果我领着你一路行侠仗义,看见不顺眼的就一指头点死,或者一剑杀了,就是惩恶扬善了?”

管狐儿嗫喏几下嘴唇,“弟子不敢妄言。”

又叫过向道,伸手封了法力,道,“去跟你狐儿师弟比试去,谁输了明天不准吃饭。”

向道脸『色』大变,“师傅,狐儿师弟可没封……”

“嗯?”

“是,师傅。”

不理两位师兄出门斗剑,杨平安问珑玥要了点钱财,交给三好,让他先回寨子里接来老父老母,然后再做安排。

接下来就是师徒交流时间。

杨平安现在没有能力进行功法推演,单单设计一条功行路线是可以,但是练了会出什么状况达到什么效果就不好说了,这样的推演计算已经不是他能做到的了。

“师傅,”杨平安行礼,寻着位置坐好,“这次跟三好结的因缘很重?”

酒道人摇摇头,“没有,遇到了就是缘分,给点机缘也没什么的。祸福无门,惟人自召,这也是他应得的福报。”

“哦,法门如何?”

酒道人没有直接回答,转而问道,“你可知道天狗食月和朱蛤吞月?”

杨平安:“……师傅,这些都是传奇故事里的吧?”

“也不全是,比如还有吴牛喘月,苍狼啸月,灵狐拜月,道门典籍里也是记载过的。”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成了精的灵兽,像之前的青鲤和天马?”

“自然是如此,灵兽吞吸月华,汲取太阴之力开灵启智……说远了,三好的功法虽然简陋,却带着南疆巫蛮的根子,强健体魄,不纳气修神,而蛮族的巫觋却是只炼神,不修身。《太阴本章》初创时就参考过巫觋的法门。”

“我记得南疆有不少蛮寨都信奉月亮,”杨平安慢慢回忆,“师傅曾经‘拜访’过这些地方吧,好像一点东西没捞着,士兵手快,把巫觋杀干净,寨子也烧了。”

酒道人有点挂不住,当年杀蛮,这是惯有的事情,有什么值得拿来说的。

“不知道三好的祖师从哪得到的残篇,愣是把吞吸月华,改成了吃东西,”酒道人语气干巴巴的,“真是天才般的创意!”

杨平安:“……”

“还归本源的话,就可以改进《太阴本章》,至少吐纳炼化可以更近一步了。”

“那《大日紫气本章》呢?”

“法门还是太过粗糙,而且太粗暴了,只能提供一个参考思路,直接用会出大事。”

杨平安想了一想,心道也是,月华柔弱,太阴之力怎么吞都行,而阳火之力灼灼,要是连着朝日紫气和太阳之力一口吞了,不怕被烧死?

“除此之外,《五脏炼神法》也可以调整一下了,也许你可以走走师傅的老路子。”

“直接成就肉身宗师?清平那是天地成就的,我靠修炼不得个四五十年……”

酒道人轻敲桌面,震慑,杨平安头一晕,登时住嘴,息了玩笑之心。

“我们身在路上,没时间给你练静桩,师傅的混元桩还是可以练的,之前竟然把这个给忘了,”酒道人哪管杨平安不满,这个弟子时不时还是要敲打一下,“根据时间推测,你的意识力量恢复应该比现在要好点……”

杨平安立马老实了,练就练吧,问题还没解决,快成小白鼠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一章 乒乒乓乓的有什么好打的 “哎哟,疼。师姐你轻点。”

管狐儿呲牙咧嘴地求饶,珑玥正在给他上『药』。

旁边是向道,拿了『药』水自己擦着,眼角是一块大大的乌青,面无表情。

杨平安抱着脚坐在旁边看笑话,“狐儿师兄,还想不想打打杀杀了?”

“这个能一样么?我是看师兄被封了法力,不舍得下手,才受的伤好不好。”管狐儿强颜争辩,被珑玥一指头戳在伤处,立马闭嘴。

回顾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

就在杨平安跟酒道人谈话的时候,管狐儿和向道在院子里比试,珑玥观战。

向道被封了法力,琢磨着不能跟师弟消耗,不然乒乒乓乓的打半天,自己说不定真会输。所以就引诱管狐儿强攻,慢慢后退,然后假装一个趔趄,像要摔倒的样子。

管狐儿一看大喜,天助我也,师兄晚上就不要吃饭了,长剑一递,刺向胸口。

不料向道脚步一垫,蜷身向前,从管狐儿腋下穿过,手指在肘部一点,“撒手!”

管狐儿手肘一麻,被师兄卸了剑去。

向道后跳两步,将两把长剑卷起,朝珑玥丢去,“师妹接着,”转头又看向管狐儿,捏了捏拳头,轻轻一笑,“师弟,来,咱们好好切磋一下。”

管狐儿脸一白,要是比剑,说不定还能仗着法力熬赢了师兄,要是比拳脚,能少挨几下都是赚的,可要直接就这么认输,还真的挺不甘心。

“比就比……”管狐儿觉得嗓子有点干。

接下来就是向道的表演时间了,滑步,寸打,掌拳指肘,饶是管狐儿一身法力,打不到人,续不上劲也是没用,向道的《杀道》已经逐渐『摸』到门径,蹂躏起来没多少实战经验的管狐儿简直太轻松。

管狐儿出拳,砍手腕,出肘,点腋下,踢脚,被踹回来,处处被压制,次次被按在发力点,打的很是憋闷。

心一横,撑着挨了一掌,直接贴身一靠,拦腰抱住师兄。

向道被吓了一跳,马步一蹲,将伸出去的手收回,“师弟,想耍赖?”

管狐儿抬头一笑,冲天一拳打向师兄眼睛,头一侧,拳头从向道脸颊眼角擦过。

向道恼了,伸手点在管狐儿另一只肩膀处的肩井『穴』处,麻了他半边身子,再捏了他还未来的及收回的手臂,直接提溜了起来。

然后就是惨无人道的蹂躏,哪儿肉多打哪,哪疼打哪。

管狐儿嗷嗷叫了两嗓子,就被封了哑『穴』。

一套“师弟要听话”套路打完,向道神清气爽,解了师弟的哑『穴』,留下他站在原地呻『吟』抽冷气,自己拍拍手走向珑玥。

向道有分寸,看着打得狠,其实都是皮肉伤,疼归疼,养两天就好。

还没走两步,向道就被珑玥笑愣了,自己脸上弄脏了?

“师妹笑什么?”

“没事,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们拿镜子和伤『药』来。”

向道还好奇,给管狐儿上个『药』还用拿镜子?他完全没注意到珑玥用的词是“你们”而不是“你”。

这时杨平安也出来,看到向道也是好奇,“师兄,你阴沟里翻船了?”

“什么?”

“你眼角怎么一大块乌青。”

向道脸一青,想起刚刚师弟的那一拳,转头一看,管狐儿正表情怪异的抽抽,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手都不知道往拿放,搁哪都疼。

身体扭曲着,想找一个不那么疼的姿势。

“师兄,我认输,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身上估计都没一块好肉了。”

“是么,我怎么感觉还是下手太轻了呢?”

珑玥跌打酒和『药』膏过来,“行了,闹够了进屋上『药』。”

顺手递给向道一块镜子,叮嘱道,“小心着点,这可是师姐送我的,弄碎了可没地方买去,金贵着呢。”

向道接过来一看,是珑玥的琉璃镜,巴掌大小,圆形的木制外壳,刻着精致的花纹,掀开来,镜片镶嵌在木壳中间,另一半垫着柔软的绸布,保护镜面在合上时不会划花。

镜片举至脸侧,然后,一块几乎覆盖颧骨的乌青,清晰地映在镜子里……

…………

向道很久没有看到过“骊龙”的标记了,一年来的旅行让他几乎忘记了曾经发生的很多事。

今天一个行脚商打扮的人,让他记起了三四年前的痛苦回忆。

在客栈大堂里吃饭的时候,身子被撞了一下,那人似乎要到底,向道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是个行脚商,看见风尘仆仆的衣服和鞋,向道下意识地想。

腰带里一动,被塞个东西,向道心一抽,虎口捏紧,却被弹开,那人手臂竟像铁一样硬。

“谢谢”,声音慌张,仿佛真的是一个不小心碰了人道歉的小商人。

向道想要站起,屁股刚离开长凳,忽然瞥见那人单手连捏了几个手势,又硬生生坐了回去,是“骊龙”!

找个借口回到房间,拿出东西,是个传信的铜管,用简易的机关封着,没有打开过的迹象。这种东西都是一次『性』的,打开后就废了,不能使用第二次。

小心打开,里面还有一个更小型的铜管,以及一个字条。

“转交大长老。”

向道很挠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小号铜管上没有任何的标记,不想大号的,烙印着骊龙的印记。

酒道人不是骊龙中人,至少是不负责骊龙的事。这个向道是知晓的,因为酒道人次次与京都道宫长老院联络的时候,走的都是各州府道观的路子。

向道很好奇。但他没有一点想要打开偷看的想法,这不是他该知道的东西,向道很聪明,聪明人知道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

趁着三人还没吃晚饭回来,他去了酒道人的房间。

师傅的辟谷功夫越来越好了,向道心想,《大日紫气本章》的修行应该是有了很大的突破,听平安师弟说,三好的功法给师傅不少灵感。

向道送上密信就退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琢磨会有什么事需要通过自己的手转交给师傅。

忽然,师傅的房间传来一声剑鸣,声音中带着莫名的情绪,向道分辨不出来,密信里是什么呢?

…………

三天时间过去,三好带着爹娘来到了客栈,拿着一封书信,和二十枚金币离开,前往安邑。

这些钱财足以他在安邑城里安家落户了。

酒道人也领着四个徒儿继续上路,进入大山之中。

大梁,是道宫扎进蛮荒的一颗钉子,强行开山,驱逐山蛮,在深山里建里的一处军城,这里是蛮人的地狱,是道宫抽血山蛮的地方。

城里常年驻扎着三万道兵,还有一位大宗师。

无数的商团在这里进进出出,送来补给,带走俘虏、奴隶和收获。

每一个能完整走一个来回的商团都能获得百倍的利益。

这里是道宫最黑暗的地方,隐藏着这个世界最重的罪孽,当然,这是对于蛮人来说的,对于中原,这里是荣誉之城,是获得军功功勋最快的地方之一,仅次于探索队。

山里的路很难走,尤其是酒道人他们定的路线比较的曲折。

出入大梁城只有一条山道,从大梁直接向东,出山距离最短,开山搭桥,耗费巨大,当年道宫军队就是从此处入山。

酒道人没有选择向南到山路入口,而是领着几人直接从登丰城向西再向南而去,绕了个弯。

登丰城向西直行,有一座高山,约一千五百多丈,山上常年积雪不化,如同白头老翁,故有名,白头峰。

近些年被山中生蛮尊为圣山。

白头峰上怪石嶙峋,多有悬崖峭壁,山上气候之恶劣,飞鸟难度。

道宫的军队被白头峰拦在山外,这个方向的生蛮部落,才算有了一个残喘之地。

酒道人说,让弟子们去看看战场是什么样的,即便只是这种小型的战场,其残酷和血腥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了得。

总有一天,所有的道宫弟子都会有上战场的机会。

清平道长说过,道宫不缺少也不需要只会用刀剑,用肌肉思考的武士,但更不需要软弱的不能见血的懦夫。

烈日之下,知了声声,鸟鸣阵阵,风吹林涛,虎啸猿啼,从极远处传来。

“师弟,咱们走了大半天了,怎么连只兔子都见不着,这边的野物有这么少?你看,这边的树还这么整齐,草都被割光了……”

阳光透过层层密密的树叶,在地面上洒落一个个光斑,像一幅美丽的画。

“这还用想么,没有野物那是因为被杀光了呗,或者是逃向山深处去了,你听,风声里是不是有许多动物的叫声。树和草肯定是登丰城里的人干的。”

管狐儿略有所思,回头问珑玥,“师姐,师傅是不是讲过类似的事情,就是那个层层推进,逐步蚕食的例子。”

珑玥点点头,“应该是登丰城做的,森林茂密,滕蔓丛生,杂草众多,不利于军队进入,”伸手扶了一下巨大的行军背包,珑玥比划了一下树与树之间的距离,“这样的距离足以三个人组成三才阵,进行尖刀冲锋了。”

“这就是道宫的百年大计,蚕食蛮荒,”杨平安『摸』着粗大的树干,“真的到了爆发战争的时候,大军足以很快在清理过一遍的森林迅速开辟出一条运兵线。”

向道笑笑,接着话,语气凌然,“根本用不了百年,最多五十年,道宫就能冲进圣山,杀光那些生蛮。”

珑玥扭头看了一眼,她发现,向道在提起蛮人时,总是杀气腾腾的。不过,她也不放在心上,自从经过沙漠和草原,多次看见大自然生物的狩猎与厮杀,她自己也是杀心大起。

血的味道,珑玥抽了抽鼻子,是从北边传过来的,她看了看师傅。

向道也同时看向酒道人,显然他也闻到了,声音中隐隐约约还传来惨叫声。

杨平安注意到师兄师姐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酒道人皱了皱眉,他知道是什么事,他比两位弟子听的更清晰,惨叫的声音中夹杂着求饶声,是蛮语。

“什么怎么了?”管狐儿也接着问。

酒道人迟疑一下,道,“去看看吧。”

五人转而向北,走了大概有三百多米,绕过一个山坳,一个巨大的工地展现在眼前。

看到工地中的场景,几位小辈心中都是一跳,站在原地发愣。

还没过一分钟就有一队士兵过来,向道拿了令牌前去解释。这一路过来,他身上多了好几块令牌了,都是各个州府的通行令。

工地上大概有四五百个蛮人奴隶,在道兵的监督下进行劳作,几人不知道这里是做什么的,山壁上有洞口,估计里面的人更多。

惨叫声就是工地上的一名奴隶发出的,他躺在地上呻『吟』着,头发斑白,身上血淋淋的,显然是被鞭子抽出来的。

几人站的位置离得工地还有三四十丈远,隐约看清蛮奴们的脸,他们麻木地劳作着,没有人去管躺在地上的老蛮奴,打人的士兵,踢了一脚,骂骂咧咧地走开。

这时,向道回来,“巡逻的士兵不允许进去,因为没有接到城里的通知。想要进入必须有州府的签令。”

杨平安面无表情,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

管狐儿看着心中不忍,“师傅……”

“这就是传说和话本里的世界,这就是没有被写出来的部分,”酒道人语气冷漠,“这就是现实,是道宫的黑暗之地。”

珑玥沉默一下还是忍不住反驳,“师傅,就算是俘虏和奴隶,这样的做法也违背了道宫禁令了。”

向道显然知道的更多一些,“违背了又如何,有谁会制裁他们么?”

深吸一口气,向道一字一句地说,“这样的士兵,都是在与蛮人厮杀的过程中长大的,他们与蛮族的血仇,积攒了一代又一代,血债只能血偿!”

“时间或许能够抚平伤痛,但仇恨,总要在砍掉敌人的头颅之后才可以被遗忘。当城池被攻破,杀戮,**掳掠,纵火焚烧,乃至屠城,蛮人在中原大地上犯下的罪孽,必须用血才能偿还干净。”

“想一想如果我们被抓住,受到的将是比这样更残酷更耻辱的凌虐。”

管狐儿打了个寒颤,被向道寒气森森的话语吓得退了一步。

杨平安拍拍师兄的手臂,把他推回原地。

相比于向道,杨平安才是那个真正冷漠的人,生死看淡,无论是蛮人还是中原人,对于他来说都是一样。

他渴望生,却不排斥死亡。

乃至一草一木,虫鱼鸟兽,对于杨平安来说都是一样的,万物有灵,世界并不是中原人的,也不是蛮人的,他们都是天地之间的过客。

所以,无论怎样,痛苦,黑暗,都无所谓。

万事不滞于心,真正的修行者不应该被执着于对另一个种族的仇恨,这将会成为修行中的执念和魔障。

当然,这并不代表杨平安就喜欢蛮人了,看不顺眼的,杀了就是,无论是蛮人还是中原人。

就像酒道人,能让他看不顺眼的,天下之间,能有一手之数么?

同样,对于未来的杨平安来说,这世上之人,又有几个能入眼?,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二章 都百章 了主角怎么还是弱菜该升级了吧 肯定会改变的,但不是现在,管狐心道,他还没有能力改变这个世界。

仇恨终归会回归理『性』,那时候面对的就是赤『裸』『裸』的利益,很多时候,『性』命仅仅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

仁义,慈悲,更多的时候并非是出于对生命的珍视和热爱,而是满足个人的欲望。

当然,这种话,杨平安是不会跟管狐儿说的,一不小心搞得心神崩溃走入偏激就没法收拾了。

管狐儿心神恍惚了没几天,就又恢复正常了。

这天傍晚时候,林中空地扎营。

发了会儿呆,管狐儿左看右看发现没自己什么事,干柴到处是,已经备好了,珑玥姐姐汲水回来,已经开始做饭。

众鸟归巢,风声停寂。

“师弟,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点好东西?”

“不去,看不见。”

管狐儿一愣,也是,平安没什么修为,山林里本来光线就弱,看不见也正常。

跟师傅禀告一声,站起来拍拍屁股钻进黑暗中去。

掐着时间,等到锅灶中香味飘出的时候,少年笑嘻嘻从黑暗中窜出来,笼了两袖子不知道什么东西。

伸头朝锅里看看,微沸的水面上飘着零零散散的野菜和菌菇,都是刚采的,锅底是几块肉干,熬得散开,随着水咕嘟咕嘟地翻滚。

“师姐,刚才取的水还有么,我洗点东西。”

“喏~”

管狐儿走到小水桶边,两手一抖,呼啦啦一个个拇指大的虫子就掉进水里。

向道和杨平安凑过来,“咦,是知了狗,你抓这个去了?”

管狐儿洗洗手臂,“对啊,抓了有三十多个呢,每人够分个七八个了。”

“怎么都已经死了?”杨平安问。

“废话,不震死,我怎么拿这么多装在袖口里。”管狐儿边清洗,边跟师兄师弟口胡。

“师兄,我们还得几天才能到白头峰?”

向道抬头看看西方,今夜无月,星光闪烁,依稀能看到一个高耸入云的轮廓,“速度快的话,再走五天应该就能到山脚了。”

“已经七月份了,”杨平安忽然开口。

距离他们出京都,整整一年。

无声的沉默,只剩下水声哗哗的响,管狐儿还在搓着知了狗。

“我去换水,”提起小桶,管狐儿又一次走进黑暗之中。

火光闪烁,香味渐渐散开,引诱着捕猎者们靠近,也许是感觉到了危险,映着荧光的眼睛聚来,然后又悄悄散去。

但总有例外。

营地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管狐儿正低着头蹲在小溪旁,心不在焉地清理知了狗,六只爪子,都要掐去前面的部分,留下足根。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动物踩在枯叶上,管狐儿思绪『乱』飘,动物走在枯叶上……

浑身一个激灵,冷汗顿时冒出来,凝神听着慢慢靠近的声音,有腥味,喘息声,它在靠近,呼的一声,它跳起来了!

管狐儿身子一歪,驴打滚滚了几圈,逃掉飞扑。

手一撑地站起,大声呼救,“师傅救命!”

管狐儿微弯着腰,右手握拳贴于腰际,眯眼细看攻击自己的是什么动物,手中无剑,如果是豹子和老虎的话他还真不定打得过。

应该不是独狼。

刚刚他来到的时候,因为师弟一句话导致心神恍惚,根本就没有留意周围是否有危险,这动物应该是在师姐取水之后过来饮水的。

躲在草丛里,所以被自己忽视了。

等看清是什么东西时,管狐儿也愣了,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偷袭自己的“捕猎者”。

不过五六秒的功夫,酒道人已经站在管狐儿身边了,随后而到的是向道和珑玥,杨平安在向道手里提着,这会儿显得脸『色』愤愤。

看到刚刚引起管狐儿惊叫的罪魁祸首也是一愣,转而看向管狐儿,大有“你刚才就是被这东西吓得大喊师傅救命”的意思。

只见璀璨的星光下,溪水反『射』着莹莹的光芒,流过窄窄的水道,发出叮咚的响声。

在小溪对面,不,是在曰三步距离宽的小溪中间,踉跄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虎,它正费力地转身,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在证明着刚刚的“捕猎”消耗了巨大的体力。

它扑空了,积攒了许久的体力,似乎也一下子耗尽了,想要转过身为逢低怒吼一下都显得艰难,小溪底部有点滑,它有点站不稳。

酒道人的感应里早就发现这头老虎了,只是它太过虚弱了,在感应之中它如同风中残烛,根本就不值得在意,没想到会把管狐儿吓一跳。

也就只能起到吓一跳的作用了。

老虎爬到对岸去,无力地吼了一声,它感到了危险,先要慢慢后退离开,忽然腹部一阵剧痛,老虎抽搐着倒地。

酒道人惊疑地“嗯”一声,闪身过了小溪走到卧倒的虎身旁,,他刚才感受到元气的波动了,在老虎抽搐的时候。

弟子们也跟上来。

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刚才的疼痛几乎要了它的命。

珑玥蹲下身,『摸』了『摸』老虎的腹部,“它怀孕了,”手掌下,有另一个微弱而有力的心跳,似乎比它的母体还要强壮。

向道想了想说到,“时间上有点,即便是西北方,老虎产仔的时间应该在五六月份结束了。”

“就不许它晚个十几二十天,个把月也正常。”管狐儿反驳道,“而且师兄难道没发现这头母老虎比较大么?”

“是比寻常的要大一点啊,”杨平安点头,毕竟这一路过来,他们吃的都不止一头了,“师傅,杀掉吃了吧,虽然肉少点,还是雌的,但是可以熬汤喝,正好《五脏炼神法》刚完善了一次,试试效果。”

珑玥瞪了一眼师兄弟三个,吃吃吃,就知道吃,没看老虎怀着孕的么,估计快生了。

向道感到很无辜,说要吃的可不是他啊。

“别吵,”酒道人也蹲下来,伸手按在老虎腹部,细细感应着元气的波动,似乎越来越强烈了。

老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呜咽着,哀鸣着,它回过头,看向酒道人,眼神中不在是捕猎者冷漠的专注的杀戮,而是祈求,是哀求,是生命即将消逝的悲伤。

它呜呜地唤了两声,朝腹部看了看,又看向酒道人。

珑玥哗地眼泪就下来了,管狐儿也是眼圈微红,杨平安和向道则微微眯起了眼神,“不对,它有『迷』『惑』人心的本领!”

管狐儿一愣,“什么?”

“这头老虎可以『迷』『惑』人心,不过跟『惑』神术相比,还差得多。”

这么一说,珑玥和管狐儿心中那份莫名而来的悲伤顿时消去。

“你们俩的心防意识太薄弱了,尤其是你,珑玥儿,不要轻易放松警惕,灵兽们是可以设置陷阱的,”酒道人随口道。

“老虎是灵兽么?”

“不算,还差点,不过它肚子里的是真正的灵兽,”酒道人抽了抽鼻子,继续道,“它不是这片森林里的,应该是刚刚到走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它从白头峰那边过来。”

“它是白头峰那边的,应该不是对面的吧?”

“不是,”酒道人『摸』『摸』老虎的脑袋,“没有穿越雪山的痕迹。无论是老虎还是狼群,丛林豹,都是有自己的领地的,它身上似乎并没有战斗的痕迹,想必是一路躲着跑过来。”

“奇怪~”杨平安道,几人齐齐点头,太奇怪了。

“师傅,它快死了啊,”珑玥已经擦干眼泪,忍不住开口,伤感的情绪是没了,但是这老虎肚子里还有崽子呢,虽然之前杀掉的老虎她也没少吃,但这头不一样,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了。

就没见过这么落魄的老虎!

之前哪一头不是威风凛凛地从树林里窜出来,拦路要吃人的,可惜找错对象进了几人的五脏庙,但这头瘦骨嶙峋,虚弱的让人无法下手。

“救不活了,”酒道人道,“生机已经耗尽了,被它肚子里的幼崽耗尽了。”

“啊?”

“师傅,你看它是不是要生了?”管狐儿道,“师兄,你会不会接生?”

老虎腹部抽搐了一下。

它努力让呼吸变得有力点,屈起前腿,,仰着脖子,,后腿向前挪了挪,以便不挡住小老虎。

向道面红耳赤,怒道,“我怎么会接生,这是接生婆才会做的活!”

杨平安和珑玥捂嘴轻笑。

说话间,小老虎『露』出了后半个身子,众人都是惊讶的“咦”了一声,小虎的『毛』『色』是白『色』!

母虎喘了口气,停了下来,眼神渐渐黯淡,酒道人说道,“它已经没有力气生出小虎了。”

“师傅,帮帮它吧。”

酒道人点头,手按虎腹,向下拂动,慢慢的,一只小虎滑出母体,『露』出了全貌,身上还有着羊水,粘乎乎的。

但映着昏暗的光,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这是一只白『毛』黑纹的小虎。

母虎动了动,似乎想抬起头,看一看自己的幼崽。

珑玥捧起小虎放在母虎眼前,它伸出舌头『舔』了『舔』,再也不动,呼吸停下来,身躯渐渐冰凉,虎目还睁着,舌头半伸,落在小虎身上。

“它死了,”管狐儿道。

杨平安“嗯”了一声,先带回营地吧。

珑玥又有些伤感,不知道为什么,几人都不怎么想说话。

向道提起虎尸,有点轻,正胡思『乱』想着,一股莫名的味道飘过来,众人抽了抽鼻子,面面相觑。

“呀,晚饭烧糊了!”

于是,急急忙忙往回赶,营地里,火堆上架着的锅里水已经熬的见了低,野菜,菌菇和肉混在一起,粘乎乎的,有点发黑。

七手八脚的把锅取下来,珑玥呼了一口气,还好,锅底还没烧烂。

“水桶呢?”珑玥问。

一只手递了过来,手里提着装满水的小木桶,“在这呢。”

珑玥满意地点点头,看在管狐儿这么上道儿的表现,决定先大度地放过他之前犯的错误,“先饶你一次。”

小虎现在在杨平安手里,他翻出一件衣服,正帮小虎擦身子。小虎哼哼唧唧的,还不能很好的发出声音,眼睛闭着,应该十天后才会睁开。

它抽了抽鼻子,在闻杨平安身上的气味,似乎把他当成了妈妈。

管狐儿凑过来,“小虎吃什么啊?”

“吃『奶』。”

“你有『奶』么?”

杨平安一顿,师兄的智商今天晚上不怎么在线啊。

“你的知了狗呢?”

“没来得及收,在小溪边丢着呢。”

偷偷看了看珑玥,杨平安低声道,“去拿回来吧,没了,一会儿烧点知了狗垫肚子。”

管狐儿顿时眉开眼笑,有师弟支持自己就好办了。

向道这时瞅着母虎尸体也在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天气这么热,要是不处理一下的话,很快就是发臭腐烂。

虎皮基本是没什么用了,母虎一身的精气估计都供应给小白虎了,『毛』『色』暗淡而斑驳,品『色』差的很。

另外,他刚刚拎着虎尸的时候,就感觉很轻,当然,是相对其他老虎来说,轻了有一大半,估计身上也没什么肉可吃了,就剩下骨头。

酒道人坐在一边,看着虎尸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从出了登丰城之后就是如此,总是陷入沉思之中。

珑玥三人都以为师傅是在推演功法,只有向道隐隐觉得可能与之前那一封密信有关。

摆摆头压下遐想,正听到声音,“把老虎剥了,虎筋抽出来,虎骨熬汤,肉做成肉干,虎皮的话……”

酒道人看了看杨平安手中的小虎,“虎皮也处理一下,做个皮兜,正好平安行李什么都没背,让他带着小虎。”

酒道人三言两语吩咐完,站起来走到杨平安身侧,观察小虎。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幼生的灵兽,酒道人也很是好奇,一般来说判断是否是灵兽就两个方法。

一是像他这样,能感应元气波动的,通过感应灵兽身体对元气的吸引吸收来判断,另外就是观察灵兽的反应,它们比起同类要聪明的多。

当然,不同的生物之间,可比『性』也不大,猫狗狐狸成精绝对要比鱼类成精聪明。

“这小虎就先养着吧,”酒道人说。

杨平安点点头。

这头小白虎绝对是异种,如果能成长起来,也许会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杨平安隐隐有预感,它或许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好处。

现在的麻烦是,该喂它吃什么?,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三章 白头峰下 白虎崽要比正常的老虎幼崽健壮结实的多,不到一个小时,它已经能闻着味道,跟着杨平安到处爬了。

向道在处理虎尸,酒道人寻着石头挖了一口石锅,骨头和肉都被清洗干净扔到锅里,虎皮剥得很干净,摊在地上晾着,内层处理的不见一丝血迹。

小老虎闻见血腥味,想过去『舔』『舔』,被杨平安揪住脖颈提了起来抱在怀里,虎崽闻到熟悉的气息,顿时安稳下来,伸伸腿,找个舒服的姿势蜷缩着躺好。

先喂它点兽血吧,明天看看能不能抓只正在哺『乳』期山羊或者角鹿,杨平安琢磨一下,小虎还没长牙,吃不了肉,总不能捏碎了干粮喂它吧。

小队在原地停留了四五天,恰巧下了一场雨,雨停时才再次出发。

虎骨和肉熬了一夜之后进了几人的五脏庙,然后修炼《五脏炼神法》,并没有预想中的效果,不过也在预料之中,虎妈的身体精气几乎被小白虎耗干了。

虎皮缝制成了皮兜,小虎被放在里面,随着杨平安的脚步,打着呼噜,管狐儿很是羡慕,他很想接下抚养小虎崽的重任,可惜小虎崽已经认气味了,只让酒道人,珑玥和杨平安接近,换成向道和管狐儿,就会呜呜呜呜地叫。

令人惊奇的是,小虎崽第五天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可爱的很,它现在还不知道分辨,为什么自己跟“妈妈”长的不一样。

队伍里多了两头鹿,一大一小,大的就是小虎的“『奶』妈”,小的是虎崽的鹿兄。

酒道人领着队伍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几乎在他们到达白头峰山脚的同时,一封传信也被送到了京都广成大宗师手里。

信上除了正常的事件记录,在结尾还有一句话,“可有通过骊龙传信?”

广成捏着信想了很久,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莫名的问句,酒道人他们遇上了麻烦?骊龙这边没有相关的信息传回来。

酒道人与京都的联络不会经过骊龙,自己也绝对不会通过骊龙给酒道人传信,那么就是有人截取了骊龙的密文。

但是做的这么明目张胆,毫不掩饰,又是什么用意?

另外,能让酒道人发信来问,说明酒道人收到的密信上有自己的印记,而且让酒道人都无法分辨真假。

即便明知道它是假的。

沉思良久,广成写了回信塞进小铜管,叫来护卫,用传信鹰送出去。

一般情况下,道宫是不使用鹰和信鸽传信的,因为太不安全了,一不小心就会被人打下来。

除非是比较紧急的事,远距离传信基本不使用鸟类。

道宫的鹰是用秘法喂养的,真正能用的也就十只左右,凶猛而且速度快,耐力好,千里之路,一日可达。

…………

白头峰,山脚下,队伍在这里停了下来。

连绵逶迤,山高绝顶。

白头峰不愧为蛮族的圣山,山石嶙峋,峰上无树,只有些低矮的灌木或者草丛能够生长。山势陡峭,让人几无立脚之处。

想要翻越白头峰进攻蛮族,基本不可能,除非绕路。但重峦叠嶂,山势连绵,要绕过白头峰,至少需半年时间。

所以,道宫的清扫部队,被牢牢挡在白头峰外。

而白头峰以南及东侧的,就只剩下已经臣服于道宫的一些部落,暂时羁縻,尚未迁入内地,也算是面对不臣部落的屏障。

酒道人领着弟子在山脚扎营的时候,峰顶正有一人闲坐,葛布灰袍,头上木簪,脚下草履,膝上一柄拂尘,似铁似木又似玉,通身泛着温润青光,周围白雪皑皑,他竟是丝毫不觉得寒冷一般。

眼向下看,似乎穿越山石,穿越空间,看到了山脚的五人一样,“来了。”

又轻轻一笑,“可不能让你们搅了好戏,”拂尘一摆,狂风乍起,向身后吹去,自上而下越来越大,在山腰一处隐蔽地方席卷而过,几道身影在风雪中惊呼,随即被淹没。

这样的地方,山腰有五六处,有蛮人的,也有中原人的。

酒道人似有所觉,朝着山上看看,山上有风,黑石森然,并无发现。

山下的时间跟别处不一样,太阳刚刚转过山脚,周围就开始变暗,营地在离山脚三四十丈之外,刚好卡在阴影和阳光下。

酒道人说要在山下待个几天,时间不定。

向道不嫌费事,拉着管狐儿去砍了几棵树,搭了个房间,至少不用睡帐篷了,上面也有毡布盖着,可以隔雨。

珑玥在原木屋里挖出一个简易的火塘,搭上锅灶,这些事已做的手熟,轻松完成。

杨平安见事情都忙的差不多了,也没自己『插』手的地方,就把小白虎拿出来调教,它已经睁开了眼睛,四脚渐渐有力,跑起来相当的欢快。

在杨平安脚下转几圈,又跑到鹿妈和鹿兄那。小鹿用头顶了顶,虎崽翻倒,『露』出肚皮,用四爪去拍挠。

观察光线流转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发现时间的流逝。

阳光退去,阴影袭来,营地被彻底的笼罩在山影之下,好在,所有的事情都已忙完。

收拾收拾,都进了木屋。大小鹿被拴在外边,有酒道人在,不用担心它们被捕猎者们袭击吃掉。

“师兄,这还是有点漏风啊,”管狐儿趴在一边透过圆木桩缝隙看不远处的阳光。

火塘里已燃起了火焰。

“总比帐篷要好一些,”向道挪了挪脚下的木板。

因为刚下过雨,草地是湿的,所以他多费了会力气,削了一些木板垫在脚底,房间大概是长四米宽三米的样子,刚好足以让众人休息了。

日落月升。

木屋周围已经彻底地陷入黑暗,月光努力地照『射』进来,依然挡不住不远处高山的压迫。已经入秋了,夜幕降临时,凉气升起,让暗淡的月『色』更带了几分清冷。

丝丝光亮从缝隙中透出,带着温暖的气息,还有清香的味道。

“师姐,你做的汤真的是越来越好吃了。”

珑玥冲管狐儿甜甜地笑笑,眼神有意无意地瞄着向道,略带关心。

为了建这间小屋子,他几乎把法力耗尽了,这会儿还没恢复过来。

杨平安看着嘿嘿笑笑,也不做声,『揉』碎了一块干馒头,放手心里让小虎『舔』着吃,结果它尝了两口,居然发出呸呸的声音,又吐了出来,扭头回它的皮兜睡觉去了。

杨平安无语。

见师傅只是稍稍地喝了两口汤就闭目静思,杨平安就有些好奇,不知道师傅遇见什么事了,这么郑重。

因为青蛇剑一直在环绕着酒道人飞行。

几人都知道师傅实在调整状态,这种半闭关的修行自从出登丰城就开始了。

会有战斗么?

杨平安想了想就将这个问题抛之脑后,毕竟想也无用,以现在的能力,自己除了当拖后腿的,别无用处。

弟子们不再说话,小屋安静下来。

吃过饭,珑玥守着师傅师兄,管狐儿和杨平安负责洗涮。

“师弟,我感觉自己要进阶了,”管狐儿看看月『色』,语气平平淡淡。

“哦,”杨平安语气更淡,似乎晚饭吃的是白开水,“要闭关么?”

“不用,静修半日就行。”

“那明天吧,等会儿回去和师傅说。”

“不用明天,”少年龇牙笑笑,“我给自己选了个好时间。”

杨平安一听,顿时起了好奇心,经验无比丰富的他可还没听说有人能选定时间,说突破就突破的,难道还有什么讲究?当即就问道,“是么,什么时间?”

“阴阳之交,阴极生阳时起,旭日初升时止。”

杨平安:“……”

“这没有任何意义,师兄!”

“你不觉得说起来很厉害么?”

杨平安面无表情,“师兄你开心就好。”,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零四章 凡人们的遐想 回去的时候杨平安问,是不是给他另外搭一个帐篷,管狐儿只说不用,水到渠成的事而已,何必麻烦。

小少年笑着说,这可就一点不“故事”不“”了。

管狐儿对于自己倒是有另外一套理论: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可见啊,平平淡淡才见真章,玄奇存于内心,功行自然而成,强作要求都列于下等了

杨平安撇嘴,这一句话把世人可是都打下去了,也不想想有几个人能有他这样的机缘。

一个大宗师师傅,一个前大宗师师弟,还有两个身份诡异的师兄师姐,各有秘法传承,换头猪……猪还是算了,就算是换只聪明点的猴子也能教出来成绩了。

何况管狐儿本来天资就高,至少比向道和珑玥要高不少。

回了木屋,见珑玥在向道一侧一米外,散盘坐着,管狐儿两人顿了一下,走向原本属于珑玥的地方,反正就这么大,好歹能坐下,打坐行功而已,一个蒲团就够了。

某师姐在火光的映照下,微微脸红。

杨平安看了看白虎崽,估计不会半夜醒来到处『乱』跑,这小东西有灵『性』的很,众人若是闭目行功,气息微微散发,有东西靠的太近,会被下意识攻击。

小白虎对危险的气息很敏感。

管狐儿已经稳坐闭目,平心静气,逐渐入定,少年嘴角挂着浅笑,微微低头,倒像是睡着了做什么美梦。

杨平安心想,天亮即是大不同了。

然后,也开始自己的修行,《太阴本章》。

太阳炼神,太阴养神,这是酒道人在多次实验对比后得出的结论。

但以《大日紫气本章》目前的完善程度,杨平安根本就不能修炼,旭日东升,紫气东来,而现在的法门还无法有效的剔除太阳之气,纯阳紫气和太阳之气一口吞,大宗师们还好,功力精纯深厚,足以炼化。

若是杨平安,铁定被烧个五劳七伤。

也只有《太阴本章》勉强修行,这还是得益于三好的《食龙》,完善了月华吐纳炼神的法门。杨平安,可以说是《太阴本章》境界最低的修行者了。

毕竟,新添加的部分有着蛮族巫觋的法门,儿巫觋的修行是不需要入静的,他们要做的呃更多的是感应天地,而不是静守己心。

坐了半晌,发现没一点效果,不应该啊,之前还是能练的,杨平安心中纳闷,抬头一看,屋顶……

好尴尬,还好没人看见。

不过这时候,也不适合再起身出去,左看右看无事可做,总不能把小虎崽拿出来捏着玩,唉,没了修行,真的好无聊。

天宫……杨平安想起天宫脸『色』一沉,真是个不令人开心的词,原先也就罢了,最多是个束缚,难以修行。

现在他捣鼓捣鼓终于出事了,只是还闷在心里,想办法解决。所以酒道人并不知晓,自己的小弟子玩火快要烧身了。

…………

太阳自东方升起,尚未透过森林,小屋中几人已经醒来,各自洗漱,然后做早课。

管狐儿还在坐着,气息慢慢地发生着某种不可见的变化。

当光线移动,洒落木屋的时候,似乎某个点破了,发出无声的巨响,在管狐儿体内,种种变化,如顺水推舟般地出现。

内息倒灌如丹田,一片虚幻的混沌慢慢展开,不虚多少内息法力进入,都掀不起波浪,直接被卷入隐隐有规律地卷动着的混沌。

这是幽冥,管狐儿的第一个虚界,开了。

入道。

外面的酒道人,闭目行功间微微一笑,心神又沉下去;向道和珑玥反应慢一点,然后也注意到了管狐儿不加收敛的气息变化,一惊然后大喜。

杨平安正在站混元桩,有着记忆,上手就快许多,现在正练至佳境,无暇分神,待收工时,正见师兄从小屋中出来,迎面就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师弟,我入道了。”

杨平安也笑,还有向道和珑玥,初升的太阳似乎都带着欢乐的味道。

上午仍然无事,就把所有行李衣服拿出来晾晒,顺便准备些登山用的道具,虽然都是木制的,但是聊胜于无,就当法力控制练习了。

管狐儿根基深厚,不仅仅限于内息法力,还有心神修为,入道之时水到渠成,几乎没有消耗,所以这时也不用特意闭关稳固境界,陪着杨平安在太阳下懒洋洋地坐着,然后半躺,最后干脆躺下。

白虎崽吃了『奶』,也爬过来躺下,四脚朝天,学着“妈妈”的姿势,被杨平安翻过来趴着,它又翻身,两三次之后,小少年就不再理会了,灵兽都要有些怪癖,对吧?

“入道之后,就是水磨工夫了,我一路修行直入宗师,就可以镇守一方了……”

“哦,”过了一会儿,懒洋洋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那成就大宗师的时候呢?”

“都已经儿孙满堂了吧,”管狐儿有些感概,“那时候我就该一心求道,不理世事了。”

……

杨平安“噗嗤”一声笑喷了,撑着手坐起来,咳了两声,又无力地躺倒,坐了一夜好累啊,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彻夜入静,早上醒来的时候,腿都麻的动不了了。

手放在虎崽肚子上『揉』两下,心想,大宗师啊,并不遥远,是么?

再往上,应该就是仙人了吧,三界法需要开辟三个虚界,蓄养人体精气神,幽冥为气海,为“气”;人世间为气血,为“精”;天宫识海则为魂魄意识,为“神”。

根据道门乃至之前诸家的典籍,万物生灵都应该是有魂魄的,魂魄混沌而不分,散于全身,并没有某世界的三魂七魄之分。

酒道人说,根据长老院最新理论推测,三界开辟,确实可以一直存续积累法力精气,但寿命终有尽时。

最神秘的天宫,目前算上广成也就才十个人修成,加上杨平安是十一个人,没人知道天宫到底是修什么的,精神意识力量,似乎是如此,但是也许更重要的是魂魄的聚集。

这是一尘道长提出的猜想,他是道宫长老院目前学识最渊博的一位,因为随着识海天宫建设愈发完善,就越能感觉道某种莫名的束缚减轻,寿命增长就越明显。

当然,这个过程十分的缓慢,也就是他经年累月的细微体悟,才得出结果,其他大宗师各有任务,倒不如一尘道长的体悟深。

杨平安是知道这些的,酒道人将有关识海天宫的秘闻和修行概要以及各种猜测全都讲过,让他自己琢磨是否有法子解决问题。

只有有没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目的就不清楚了。

杨平安觉得天宫收魂纳魄的猜测可能『性』很大,但是怎么做,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食龙》秘法的出现又给了他另一个灵感。

巫觋中也是有大宗师的,他们不像道士是『性』命双修,大巫师们都是只修精神,别有神通,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因为聚集了魂魄,达到一定程度甚至圆满,然后才能号令元气,形成各种邪异术法的。

比如蛮族的“嗜血术”!

激发蛮族战士的血气,变得不畏生死,不惧伤痛,没有意识一样,难道是因为调动了散发周身的魂魄,强运气血,压制本身的意志么?

而且中了嗜血术的人,即便没有死,也会大病一场,变得面黄肌瘦。

很有可能啊。

想到这个时,杨平安没有隐藏着先自己尝试,直接告诉了酒道人,因为他的识海里自己闹腾的事情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与管狐儿说着话,慢慢的,两人就睡着了。

白虎崽见“妈妈”不动,翻过身爬到杨平安肚子上,四肢朝天的,也睡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五章 终究要登山 当天晚上,酒道人在森林的树上站了很久,看向东南方向,不知道在等什么。

杨平安知道,那里是京都。

弟子收敛了白天的轻松心情,安稳地在小屋里休息,修行。师傅的情绪波动已经不加掩饰地显『露』了出来。

他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但是,不去捣『乱』,总是对的;至于询问,表心意,他们师徒的相处方式中不包括这个。

气氛有些压抑。

一定是因为那封密信,向道想。

第三天也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没有任何特别的事情发生,东南方,乃至任何一个方向都没有什么来信或者来人。

偶然闯进的小动物不算,它们被山脚的草地上弥漫的危险气息吓得落荒而逃,回头看看悠然自在吃着草的某一对野鹿母子,十分佩服和好奇。这样的神经大条和不怕死,简直就是森林动物界的楷模。

杨平安想了又想觉得师傅可能在等京都的信鹰,如果说在登丰传信回京都,再传信过来,也只有传信鹰能达到这个目标了。

人的话,首先路程上的时间就不够,其次想找到他们也困难,毕竟在森林里他们可没做什么标记。

也就道宫的那几只秘法养成的鹰才能准确找到酒道人的位置。

没看酒道人这两天一直在微微放开气息,感应四方吗?

不过,到底还是没等到,晚上的时候,师傅吩咐三个弟子,明天登山吧,去看看到底有什么真章,弟子们彼此看了看,齐声称是。

此时的白头峰顶,那葛布灰袍的老道士依然坐着,姿势不变,只是手臂上站着一只鹰,鹰身颇大,轻轻展翼足有半米。

那足以撕裂猎物的利爪抓在手臂上却没有造成任何的伤害,连衣物都没什么变化,手臂轻托,似乎沉重的鹰身没有任何重量一样。

老道士轻轻逗弄着老鹰,对它腿上绑着的铜管视而不见,“老实在我待个两天,不要『乱』跑……”

鹰头昂起,轻声尖啸,似是回应。

它跳下来,落在雪地上,挪了两步,贴着老道士卧下,竟是闭眼睡了。

这个人类身上的气息,对它很有好处。

…………

京都,长老院,新建的宫殿中。

广成也有些焦急,算着时间,传信鹰应该已经送至并在回来的路上了,他心中猜测着,对手的模样和身份,从记忆中搜索蛛丝马迹进行对比,而结果只有一个,重复了好几次的推算都是如此。

一如当年的无助。

只是这一次他又要做什么,上一次是一封信,带来一个惊天大秘,这次呢?

新人已经选定,已经被送到这一代子嗣的身边,还有什么变故发生么?

广成心神不定,它之前与丛云讲过,也是因为她是相关人,且事情即将终结,所以才会将秘密吐『露』。

若是……算了,不如将此事告知其他几位大长老……不妥,守了快百年的秘密,还是继续守着吧,两方人知道已经足够多了。

深深吐出一口气,广成回静室坐下,若真是他,传信必然会被截下,就看你怎么接招了,宏德法师!

可惜他不知道,宏德根本就没有看传信的念头,人间种种,哪里瞒得过他,即便不看,也能猜得到信中是什么。

广成念及之时,白头峰上老道微微一笑,心想,世上仍知我念我之名,只有你了吧。

…………

第二天一早,做完早课,吃饭,收拾东西,小队开始登山。

绕过一段路,寻着一个稍微坡些的地方,向道打头在前,然后是管狐儿、珑玥、杨平安和酒道人。

小虎崽被放进皮兜里绑好,鹿妈和小鹿跟着想要上山的样子,酒长老一看,哑然失笑,心情彻底放松下来,分别拍了拍母鹿的头,留下一道气息,道:去吧。

行李被丢下一些,尽量减轻负担,山势陡峭,对于他们依然是不怎么友好,还是要谨慎一些。几人身上相互用绳子拴着,以防万一,最后一段在酒道人手中,总不会丢了命去。

杨平安没有法力,但脚下腾挪,攀登也是十分灵巧,体力却还是要差一大截,就由酒道人提着爬上一段,休息过来了再自己继续。

被人提着夹着挺不舒服了,山石嶙峋,突出处尖锐如刀,在眼前瞬间放大,然后落在身后,杨平安干脆闭了眼不再去看,风声呼啸,从耳边划过,杨平安清楚,刚刚自己爬得时候,师兄师姐他们还是在照顾自己,没有加速。

移动的速度快,却不是说向上攀登的速度快。

向道在快速移动的同时,也在迅速地分辨着落脚点,时而斜行,时而直上,如果说山路崎岖难行,那白头峰简直就是难寻落脚之处了,也就是在场几人最低都是入道修为,气韵悠长,才能撑得住。

杨平安,哦,他还在师傅手里。

起风了。

山腰处已有风雪,黑的石,如怪角兽齿,层层突兀,被风雪侵蚀的更显峥嵘,不过也易于落脚了。

白的雪,一片一摊,藏在石根处,未被风卷去,像是伤痕,撕裂了粗糙的山石,『露』出的血肉,带着异样的美感。

此时便是连草丛都鲜不可见,偶尔有一株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也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前面的向道忽然回头,大声呼喊,“师傅,前面有山洞,”说着就慢慢靠近。

珑玥紧随其后。

风声渐大,开始飘雪了,向道稳住身形,谨慎地靠近,慢慢的,山洞进入了感应范围,没人,没有生命迹象。

向道没有贸然进去,在原地等着。

酒道人提着杨平安过来,当前走去,“洞中无人。”

但是,洞中有食物,有干柴,甚至还有一些被装,明显是道宫风格,从遗留的武器来看,还应该军中精锐,应该是一个小队,六个人,最低入道境的修为。

洞中散『乱』的物品到处都是,被大风袭击过似的,山壁上有武器『插』入的划痕,似乎是有人急切之中拔起武器『插』入石壁。

向道运用半生不熟的侦察技能看了一遍,随口讲述,反而不如杨平安看出的问题多。

大概还原一下事发场景,杨平安看向师傅,这可不是自然风能够带来的结果,“是不是西面的大巫师出山了?”

酒道人不置可否,随口道,收拾一下,休息吧,风雪今夜就会停下来,明天凳顶。

弟子们一起动手整理,洞中几乎也不剩什么东西了,轻松弄完,杨平安就拿下皮兜,小虎崽缩着头,瑟瑟发抖,山上气温降低,把它冻得够呛。

这会儿可没有兽『奶』给它喝,杨平安捏碎了肉干,放在嘴边让它『舔』食,一会儿再喂点热水了事。

洞中火光闪烁,洞外风雪呼啸。

酒道人闭目调息,做登顶之前最后的准备,弟子们凑着篝火闲聊。

从造成这个山洞狼藉遍地的怪风说起,讲着讲着就讲到了南面的大梁城,管狐儿笑着说,“大山这么大,我们要是走散了,就到大梁城汇合好了。”

其余人嗤笑,先不说怎么可能走散,真要是散了,管狐儿能不能在深山野林里找到方向都是一个问题。

一夜,就这样过去。,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六章 白头峰,不,圣山之巅 白头峰,高千二百丈余,山体通为黑『色』,几不生草木。自山腰处,可见积雪,至山顶,常年积雪不化,传有万年玄冰在下,日积月累,山顶渐高,宛如白头。

自古能登顶者皆为修为深绝之辈。

故而,白头峰又被蛮族称为圣山。

山顶常年大风不断,气候恶劣,飞鸟难度,遑论有人。

世事总有例外。

山顶边缘,忽然伸出一只手来,试了试稳固程度,然后一用力,一道身影跃出,平稳落下,是一位蒙脸男子。

男子腰间绑着一道绳索,他退后几步,拉住绳索两下,不过几个呼吸,又是一道身影从边缘跳出,是位个头稍矮的少年,再然后是为曼妙女子。

最后上来的是一位一个老道,手中还提着一个孩子,孩子怀中抱个皮兜。

正是酒道人及其四位弟子,还有一直萌宠。

山顶不过百丈,且凸凹不平,像是被无数从天而降的陨石砸出来的矿坑。只是目所能见,皆被冰雪覆盖,丝毫见不到坚硬的黑岩。

酒道人领着弟子们往中间行去。

有人坐于风雪中,身形不可见;又鹰展翅于其臂,声传可闻。

酒道人止步,心道,是你么?

那人缓缓站起,身周风雪渐止,一扬臂,鹰腾空而去。

老道须发皆白,但面目却是模糊不可见,一股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自然而平和,所过之处,风停雪住。

头顶乌云散去,斜阳已经半落天外,余辉洒在一片莹白冰雪之上,一时间,圣山之巅,宛如人间仙境。

酒道人心神震动不能自已,剑气冲霄而起,却依然难掩对面气势,如林中清风,难断,却犹如水中磐石,稳固而坚韧。

这是,仙人之威!

向道挡在前面,掩护着师妹师弟们向后退去。

对面老道转头看了看退后的几人,忽然笑道,“我改主意了。”

即便面目不清,在老道转头的一瞬间,几人都是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有种被人完全看透的感觉。

来不及细想,酒道人瞬间闪身挡在弟子身前,但还是晚了,因为对面老道速度更快。

他脚步迈出,酒道人眼中就失去了他的身影,发冠砰然炸开,青蛇电『射』而出,那里有元气波动。

右手拔出长剑,又刺向青蛇剑侧前方。

老道身影显现,轻笑道,“天资不错,小辈之中你当得第一。”

屈指一弹,青蛇倒卷,撞在酒道人刺出的长剑上,酒道人左手招回青蛇,剑气一触即回,赫然感觉到青蛇小剑上竟有一个指印,几乎断开,已是废了。

酒道人收剑急退,想要回到弟子身前守护,却听到老道士一声断喝,“禁”!

禁身咒?

不过挡了四分之一呼吸,酒道人就破开禁制,但是已经晚了。

他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向道推开珑玥,一剑斩下,切开了仍在绑缚在腰上的绳索。

老道伸手抓下,却只抓了一个向道。

轻笑一声,“也罢”,就闪身躲过归来的酒道人。

“把人留下!”

酒道人怒发狂舞,剑气纵横,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雪被划出一道道深痕。

脚步倒踩,一个弹指,老道已在三四十丈外,“结束了,”不再是刚才平淡温和的声音,变得高渺如天外之音,隐有威严,『露』而不发。

老道士手中提着已经昏『迷』的向道,拂尘『插』在后颈衣领,腾出手来连连掐印,嘴唇翕动,念咒之声如黄钟大吕,轰然作响。

待酒道人抢至,咒文结束,老道士骈掌如刀,斩于身前。

在酒道人的眼中,世界在一瞬间静止了,无声,一种莫大的恐惧漫上心头。

然后,世界开始晃动,不,是山!

山顶从对面老道士的身前裂开了,山崩如天塌,酒道人目眦欲裂,顾不上近在咫尺的向道,转身去救身后另外几名弟子。

珑玥和管狐儿已经丢掉行李,靠绳索把杨平安裹在中间,勉强在一处裂开的冰石边站着。

天灾之前,即便大宗师也是无能为力。

剑气催动,酒道人已是嘴角溢血,速度又快了一分,三两个呼吸赶到,将已经开始摔落的三人提起。

回头看去,老道士仍是稳稳立于山顶,不知何时脸上雾气已散去,但酒道人无心去看相貌,而是深深地盯住那一双眼睛,高远,淡漠,威严……唯独没有人气儿。

酒道人仿佛看到了天。

一瞬间,似乎只要那个人开口让他去死,他就会如尊天意一般自断心脉。

身体落下,视线被挡住,酒道人从恍惚中醒来,如过了数年一般,盲然一看,手中三人抱成一团,管狐儿和珑玥已是被冰石砸的身受重伤,杨平安被吐得满脸满头都是血。

神情一定,酒道人持剑之手连挥,拍开砸来的碎石和冰块,脚步在落石上虚踩,微微止住降落的势头。

极目四望,几乎看不到外界的情况,只有碎石,碎冰。

危险依然笼罩着酒道人的内心,山崩,且是直接裂开,那裂开倒下的部分在哪?

答案是,头顶。

当酒道人在一个呼吸间想明此事的时候,来不及向上看,直接往斜下方强冲,剑气勃发,破开一切阻路的障碍。

快啊,再快点!

风压从头顶砸落,擦着酒道人的后背,如同炮弹炸裂,破开了酒道人护身剑气,气浪显『露』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酒道人将弟子们护在身前,用后背抗住所有伤害。

鲜血淋漓。

他将口中鲜血硬吞下,不能泄了这口气,不然就死定了。

袍袖一展,又顺着回卷的风贴近山体,脚下虚踩,回到已经塌圮的山上,虽然仍在不断的倒塌,仍然危险,但总比在空中直接落到地上摔死强。

不知过了多久,酒道人近乎功力耗尽,眼神模糊之时,山体塌落终于停下,踉跄着落在新的山顶,稍微检查下手中三人,还好,都还活着,受伤最轻的就是被裹在中间的杨平安了。

寻个避风处安置好,唤醒杨平安,稍微嘱咐几句,酒道人就陷入昏『迷』。

他已经连入静调息养伤都做不到了。

杨平安挣扎着站起来,身上无一处不痛,冷静地思考着现下的情况。

忽然一股寒意油然而起。

是他!杨平安心想,转身看去远处一根石柱冲天而立,表面嶙峋不齐,直入云端。

视线来自石柱顶部,即便看不到实况,杨平安依然能猜到真相。

杨平安慢慢退回师傅身前站定,视线随着他移动,移开,又移回,似乎正在观察几人情况。

然后,一道身影从石柱上飘下,手上还提着向道。

无能为力的绝望充斥着内心,杨平安面『色』依然平静,直面来人。

老道士脸上雾气散去,看着面容古朴,十分熟悉。走到杨平安身前站住,沉默一会儿,声音嘶哑道,“此事非我本意。”

伸手按向杨平安头顶,杨平安想躲,却发现动不了,温热暖流自头顶而入,化去身上淤血肿胀,愈合伤势。

正要收手,老道士轻咦一声,“仙印不在了?”

手指点向眉心,“魂茧,云雾,仙宫,天庭……”话一出口,老道士脸『色』大变,“不好!”

直接丢掉向道,双手掐印,指尖变幻几乎产生幻影,在杨平安来不及反应之时,又按于头顶,“敕令,天威·封!”

杨平安白眼一翻,直接晕倒。

老道士此时竟大出一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虚汗,此时某种莫名跨越时空汇聚而来的无形力量,盘桓一会儿之后又缓缓散去。

将杨平安摆平放好,转而又给珑玥和管狐儿疗伤,至于酒道人,受伤实在太重,已经波及识海,他也只能稍微治疗身体伤势,使其不至于恶化。

事情忙完,老道士看着周围满目疮痍,也是皱眉,麻烦大了啊。

忽然,杨平安身侧的皮兜动了动,虎崽从里面钻出来,抬头四处看看,“妈妈”躺在地上,小白虎晃晃悠悠地爬到杨平安脸侧,嗷呜嗷呜地叫着,它饿了,要吃『奶』,要吃肉末。

老道士看着,如此天灾,它竟然是惟一一个没有受伤的。

伸出手指,『逼』出一滴鲜血,递至小白虎头前,它退了退,没有察觉危险,又爬回来,嗅一嗅,准备张口去『舔』,血滴已经自己飞起,『射』进嘴里。

小白虎吓了一跳,一个踉跄歪倒在杨平安身上,晃晃头,却没有再站起。

老道士站在这一片天灾过后的山顶,良久不动,最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一指点向酒道人眉心,留下前因后果,待他醒来时自然能够收到。

还有杨平安,饶是老道士仙人之身也是头痛不已,他一时之间也是想不到改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这小家伙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天宫,天宫,他竟然在识海天宫建了座微型宫殿虚体,最离谱的是,整个天宫被他命名为天庭,而宫殿之名就是“昊天”!

难怪自己跨时空留下的仙印区区一年半的时间就消失不见,感情是被这小子强行散开固化他的识海天庭了。

再然后,自己看到,并念出来。

而自己尚未完全化去天威的影响,心神激『荡』之下,一开口就是口含天宪,钦封“天庭”。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奉天承命”了。

而天庭是什么?

那是道家千百年来传说中的昊天上帝行宫,众仙神的居所。

简直在钦封的同时,就有无尽念力传导而来,若不是老道士反应快,杨平安当时就得被无尽的香火念力撑爆脑袋。

杨平安因为识海强开,魂茧封印的事,老道士是知道的,杨平安因此而不能修炼,以至于试验各种法子的事他也是知道的。

如果说按原本的情况发展下去,杨平安最终还是可以解决问题,完成天宫修行的。但是现在,这已经成了不可能实现的事了,因为天宫从根本上来说,已经不再属于杨平安了,而是“天庭”,哪怕它仅仅是个模型。

只是还寄居在杨平安识海之中而已。

亏得当初清平的魂茧封印足够严密,而且杨平安没有告知第二人知晓。

老道士还是不放心,顺手又多下了几重封印,剩余的天威影响也全被融进封印中去,这下子就算杨平安自己也进不去封印了。

而魂茧之上被他的好徒儿留了不少隐秘当做骨架,再以精神力量充斥其中,老道士有些麻爪,精神修行最是神秘,尤其是清平来历奇异,他也不知道这个好徒儿会用上什么样的手段。

多次尝试之后终于还是把魂茧抽出,微型天庭稳稳当当地,依然留在封印之中,老道士这才舒了口气,要是魂茧也被封印了,杨平安在未来得不到其中被隐藏的事,此生必无望大道,便是连大宗师都不可得。

封印渐渐隐去,化为无形,魂茧被留下来,比起以前,它的大小已经减小了许多,光泽也变得暗淡。

不过,这只能这样了。

老道士深深叹了口气,成道之恩,他已前前后后奔波近百年,到现在眼看就要还完,徒儿即将归来,大道有望,又整出这么一档子事,这片大陆又要动『荡』了。

因为圣山塌了,自己那一掌,打得白头峰矮了近三百丈。

造孽哟!

安顿好师徒四人,老道士提着向道唉声叹气地离开,清平这一脉到了向道这已经是第三代,诅咒已经消去的差不多,不过他还是为第四代另找了一个新的母族,不能可着轩辕家的女娃们祸害了。

至于这个理由,老道士自己也是不信的。

似慢实快,一步数十丈,老道士提着向道朝西方走远,轻飘飘的如履平地般下山而去。

倏而有鹰啸之声,由远及近,迅即而至,然后一道黑影自天空扑下,在酒道人上空翅膀一张来了个急停。

是那只传信鹰!

师徒四人皆被鹰鸣唤醒,同时睁眼,小白虎一个颤抖打着滚爬到杨平安身下,那一瞬它有种面对天敌一样的恐惧感。

然后莫名的力量在体内散发,小白虎鼓起了勇气,冲着缓缓落下的大鹰嗷呜两声,又缩回去,它发现两方身量对比差距有点大,还是先怂了再说。

酒道人忍着头痛,伸手接住信鹰,解下铜管,信鹰舒服地抖抖身子,被放到一边,这会儿也没有什么法子找生肉喂它,更别提输法力了。

旁边三位徒儿各自检查完毕,伤势奇异地自己愈合了。

杨平安还记得昏『迷』前发生的事。

而且,向师兄,没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七章 后续 上山容易下山难。

那是寻常,对于一个爬上去之后被一掌打没了一小半的圣山,不已经称不上是圣山了,连白头峰的名字也不再合适,或许可以叫做“仙人断”。(起名困难症)

对于“仙人断”来说,无论是登顶还是下山,从现在开始直至可见的未来都不将是困难的事。

师徒四人,加上一只白虎崽和一只信鹰,没有连夜下山,勉强在新的山顶上休息一晚。

几人身体上的伤势基本痊愈,唯独酒道人功力耗尽,乃至震动识海,一时间还不能恢复,甚至不能动用功力。

气氛压抑沉默的可怕。

千头万绪无从叙说,也没有人有心情说话。

第二天天亮下山,珑玥背着酒道人,管狐儿背着杨平安,信鹰在头顶盘旋。

中午时候已经到达山底,原本的营地已经面目全非,山脚下整个的被落石堆满,大块小块,甚至砸出巨大的凹陷,裂痕延伸向远方,在森林中撕出一道道沟壑。

还有无数石块崩飞到森林中,砸出一个个疮疤,,古木断裂,溪流转道或是枯竭。

鸟雀哀鸣,动物嘶嚎。

接连奔出数百丈外,才零星不见落石,管狐儿将杨平安放下,安慰两句,红着眼前去打猎了,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几人都是饥肠辘辘,酒道人没了法力护身,此时也熬不住腹饥体弱。

猎物不好找,因为山崩,森林中野物奔走,现在还未归来。

很久之后,管狐儿才提着一直野山羊回来,还是被石头砸伤了后腿,找到时,已经流血流的奄奄一息了。

亏得猎食者们也都逃走,不然也等不到管狐儿来就会变成白骨了。

行李背包丢了个干净,用剑稍微处理一下,在火上烤熟,三位弟子每人吃了点,剩下的全进了酒道人的肚子。

吃完,练拳,《五脏炼神法》,食物被迅速地消化,化为能量,补充虚弱的身体。

然后,再去打猎。

酒道人亲自出手,拎着一只豹子两只野狼,架在火上烤着。

珑玥身上泛着杀气,眼睛微红,嗜血的红。

依然是沉默无声。

猎食者们最先回到这片刚刚发生了灾难的土地,这里有新鲜的血肉等待它们享用,也有被火光,被烤肉的香气吸引过来,还未靠近,就被篝火旁的人类身上肆意张扬的杀气吓得转身逃窜。

营地里杀气几乎凝为实质,没有悲伤和低落的情绪,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气。

小白虎或许是天赋异禀,对杀气十分敏感,浑身白『毛』都竖起来了,却不害怕,绕着篝火奔跑,嚎叫,杨平安也没心情理会它。

等跑累了自然就会停下来。

这时候没有嫌它烦,一巴掌掐死已经很不错了。

没有佐料,没有静心的烧烤,还带着糊味的烤肉被酒道人断断续续地全部吃完,再一次证明了大宗师真的毫无顾忌地开吃的时候,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木头有点湿,在篝火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杨平安眼神阴郁,随手拨弄着泥土。

见师傅终于结束进食,行功结束,遂开口问道,“师傅,信鹰传信说了什么?”

酒道人走到三位弟子身前坐下,递过一个铜管,尚未打开过。

杨平安接住,翻看一下就知道了打开的方式,还是老样子,基本的东西没有变,一次『性』的,使用后就会废弃。

铜管里是一个字条:多年未见矣。

念出声来,杨平安一愣,将纸条又递给师傅。如果是从京都传过来的话,这话应该不是给在场的几人的,毕竟他们才离开一年而已。

酒道人拿在手里感应了一下,点点头,“没错,有广成大宗师的法力印记。”

见弟子们有些『迷』『惑』,酒道人沉默了一下,觉得还是把事情解释清楚比较好,“这个字条不是给我们看的,而是给他的。”

酒道人没说他是谁,但三位弟子都听明白了。

“这件事,还要从九十年前说起,”酒道人看着杨平安苦笑,“谁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且被整整隐瞒了九十年。”

杨平安皱眉,师傅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特别,看的浑身发痒,别扭的很。

“九十年前,我师父,你们的师祖清平道长回了大靖都城,洛城,见了宏德法师一面,并在府上留宿。而当夜,大靖皇室,有一位公主被宏德法师接进府中。”

杨平安眉头快要拧成了疙瘩,他在记忆中可没有看到这个,只记得宏德法师拿出酒酿,道是百年陈酿,特意留给弟子清平一同分享,清平自然不会推辞,谈玄论道,酒至杯干,然后就醉的不省人事。

能醉倒宗师的酒真的不多。

酒道人对珑玥和管狐儿道,“宏德法师是清平道长的师傅。”

两人点头,《清平传》他们还是看过的。

“大靖皇室的姓氏是,轩辕!而珑玥的全名,就是轩辕珑玥。”

杨平安和管狐儿看向师姐,难怪多次询问,她都没有说出姓氏,原来是大靖皇室的后裔。

酒长老面『色』复杂,整理完接收到的信息,他也很是震惊,“当时进了祖师府上的公主,名轩辕向云。”

“十个月后,轩辕向云产子,取名向青。”

三名弟子愣了一下,齐声惊呼,“什么?!”

这个节奏跨度太大了,消息也太过劲爆,以至于让人无法接受,三人之中没有小白,自然能想明白中间缺少的部分到底是什么,但就是这样才让人无法接受,尤其是杨平安。

全道宫,甚至加上所有被道宫打过蹂躏过的蛮族们都知道,清平道长是无后的。

如果有人忽然告诉你,其实世人心中的老神仙有个“私生子”,这种崩坏,绝对可以引起天下动『荡』。若道宫将这个消息公布天下,信徒们不会欢欣鼓舞,而是会冲击道宫,要求惩处造谣污蔑抹黑清平老神仙的罪魁祸首。

杨平安脸『色』铁青,浑身发抖,管狐儿连忙按住师弟。

“到底怎么回事?”

“当年师傅受了诅咒,命中无后。祖师当时已经一脚踏出大宗师的极境,半步人仙,经过推演找出了一个法子,那就是用大靖皇室气运对冲,以母体生命为代价,给弟子留下一脉骨血。之后代代如此,不过是以父体和母体双方的生命为代价。毕竟其后人没有你们师祖那样强横的修为。”

“他为什么这么做?清平师祖知道这件事么?”

“为了偿还成道之恩,”酒道人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多谈,看了看慢慢平静下来的杨平安,“你们师祖他,不知道。”

见弟子们不再说话,酒道人接着讲道,“向青出生之后,其母亲轩辕向云很快就去世了,而接手抚养向青的是洛城的一户平民,并没有送进宫中。而负责暗中保护的是,广成!”

珑玥,管狐儿,杨平安面『色』麻木,相比于刚刚的雷暴,这个还不算什么。

“当时已经追随师傅的广成忽然离开,还让我们很是好奇了一阵时间,”酒道人语气淡淡,“他说是去洛城,因为有传信过来说他师傅源齐道长还有同门在,他要过去看看。”

“广成一走就是数年,我们跟着师傅忙于四处征战,也就逐渐将此事抛之脑后。而大靖虽然落魄,但天子名义尚在,诸侯盟约尚在,所以洛城方圆两百里范围内几乎是最和平的地域,常年不见刀兵。”

“想必这也是广成一直没有将孩子带出来的原因,而且除了广成,大靖皇室也有一队暗卫在暗中保护向青。”

“向青三十三岁,有子向平。其母轩辕氏。此后一年,两人相继去世。”

“向平三十三岁,有子向道……其母轩辕氏,假改嫁之名离开,病逝,同年,向平于南疆战死。”

“此时,大靖已经正式灭国,广成也已经成就宗师,身为道宫将军。他将向道接到了将军府。我们去查过,但得到的只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中间省略的事情太多,杨平安也不深究其中还有什么隐秘,不过,肯定和消失的宏德法师脱不了关系。

“广成以为诅咒已经消失,但没想到只是延迟几年才彻底发作,而且向道父母的死亡方式也与其先辈不同,所以事情处理的有些猝不及防。”

珑玥有些疑问,“为什么向师兄的母亲会假借改嫁离开?”

酒道人也有些『迷』『惑』,因为宏德法师留下的信息中并没有这个,“不清楚,但是可以确信的是他母亲确实是去世了。也许是祖师『插』手了吧。”

“祖师就是昨天狠下杀手的人吧。”

酒道人沉默一下,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弟子的诘问,“祖师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摆了摆手,打断准备继续追问的弟子,继续道,“有几件事要先讲明白。”

“第一,是我带着你们上白头峰的原因;第二,就是关于广成大宗师的传信;第三,就是为什么祖师他忽然狂『性』大发,大打出手。”

“第一个问题,在登丰城的时候,祖师借用秘密渠道给我传了一封密信:清平有后,欲知否?来白头峰顶。留得还是广成大宗师的印记。为师即便知道密信是伪造的,同样不信‘清平有后’的留言,但是却一点都分辨不出来它假在哪。”

“我辈大宗师,何曾怕过敌人,藏头『露』尾又如何?”酒道人傲然,“何况蛮族人只会称呼白头峰为圣山,所以不会是他们的陷阱,而道宫治内,又有谁有能力模仿一位大宗师的印记。”

杨平安神『色』平淡下来,“能够模仿大宗师气息的只有另外一位大宗师。”

“所以为师很好奇,什么人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而且就算是陷阱,为师也有信心带着你们逃脱。”

“然后第二个问题,广成的传信确实是给祖师的;而根据祖师留下的信息,广成大宗师并不知道收信的人是祖师,他只是确定,信鹰一定会被祖师截住。为师在登丰城给广成发过一封信,提到了密信的事,但是没说内容,想必是他猜到了中间『插』手的人就是当年通知他师傅清平有子的人。”

火势弱了,酒道人丢上几根木柴,『潮』气被火苗卷着,冒起白烟。

三人在烟雾中消化着听到的信息,努力地理解着这些足以让很多人信仰崩溃的消息。

“最后一个问题,”酒道人道,“祖师已经踏入仙之境界,大宗师之上,即为仙。祖师说,仙,不可名,触碰天意,前方已是绝路。”

“不,不对,”酒道人慢慢地措辞,似乎不太清楚改怎么讲述,“大宗师已经可称上体天心,功参造化,而仙人绝世,已经触碰天意,但与此同时也容易被天意侵夺。”

“之前有过察觉,祖师已经设法祛除,但没想到会在昨日被天意影响到意志。”

“这中间有许多事情讲不通,”杨平安道,说及仙人境界,已经不是珑玥和管狐儿能『插』口的范围,甚至听起来都有些『迷』糊。

“因为确实讲不通,”酒道人并不掩饰,“境界不到,理解不了。”

而珑玥关心不是这个,她关心的是向道,“那向道呢,祖师为什么要带走向道?”

酒道人对此也是无话可说,“不知道,祖师留信息说,他此次的目的之一就是带走向道。至于带去哪里,要做什么,也是一无所知。”

杨平安『摸』了『摸』眉心印堂,没有说话,这个事情,还是不要说了,没有第三人知晓最好,宏德法师应该不会将他识海天宫的事情告诉师傅酒道人。

至此,所有事情基本上是捋了一遍,有没有搞清楚是一说,但即便知道了,这件事也必将被永远埋在心底。

然后带到坟墓里去,如果他们寿尽的话。

火苗吞卷着,温暖着周围,此时已经月过中天,再有一个多时辰天就要亮了。

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但已经没了杀气。

夜『色』静悄悄的。

杨平安心神沉入识海,识海中仍是魂茧,但是小了许多,而且其中的“天庭”消失不见。他心中庆幸,没了也好,至少不用担惊受怕了。

其实事情并不像宏德法师想的那样,仙印被用于稳住“天庭”并不是杨平安的手笔,他也根本没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杨平安甚至并不清楚他识海意识体上的印记是宏德留下的仙印。

当初杨平安打算在魂茧内铸造浮空岛和岛上宫殿,作为未来的天宫,然后发现以他现有的神魂力量,根本就做不到,哪怕是先铸成尖底平台形状的岛屿也不行。

所以他就重新设计,将神魂力量散开,形成一个云雾状地基,然后直接勾勒构成一个虚体的微型宫殿,宫殿成时,也许是天心感应,也许是灵机一动,这个新成就的天宫雏形,被命名为“天庭”,宫殿主殿则是“昊天”,而意识体眉心的仙印竟然自动飘出,化为一股玄之又玄的力量,直接定住了“天庭”,将之彻底成型。

杨平安当时就傻了,认真琢磨一下,他就知道,麻烦大了!

因为还有魂茧封印,所以“天庭”不会与外界相沟通,但总有一天会发生的,魂茧不会一直存在,它一直在散逸着力量。

到了那时,以“天庭”众仙神作为信仰的无数念力,就会源源不断的渗入,甚至足以瞬间冲垮魂茧,将杨平安识海冲爆,乃至爆掉杨平安的脑袋。

现在好了,虽然不知道宏德做了什么,但隐患是解决了。

杨平安并不知道,其实“天庭”只是被封印在识海之中,隐藏了起来。

并不是宏德法师没有想过,将“天庭”转移出来,而是他做不到瞬间切除“天庭”与杨平安的所有联系,但有一点点的相关联,以杨平安现在的水平,都会被余波在一个刹那爆掉。

宏德如今能做的,也就是多下几重封印,然后每隔几年,加固一下,顺便查看一下有没有新的情况。

杨平安现在想想,也明白了过来,他这也是被“天意”给算计了,别说他造了个宫殿,就算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估计也会被天意影响命名为别的比如“天石”之类的名字。

又是清平遗留下来的问题么,杨平安咬牙暗恨,一个诅咒已经祸及三代,甚至有一位人仙从中照拂,就是留下来点精神力量也要被算计进去,这天意,未免太小家子气了吧。

还有宏德法师的突然发作,真不知道,这天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识海里搜寻很多次,依然没有发现“天庭”,杨平安也算是彻底放下了心,除此之外,也有一件好事。

经历这次变故,魂茧的力量大减,已经不足以困住意识,他可以自由调动所有神魂力量了,虽然之前的所有积累消失不见,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以后不至于一入静,所有意识就进入魂茧。

意识已经可以在识海中存在,也就是说他已经可以进行正式的修行了,法力搬运,运行周天,都不再是问题。

可以修行了,杨平安心道,可惜一点都让人高兴不起来。,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八章 离队 上 天一亮,酒道人在营地留了个暗记,就带着弟子们迅速离开,最迟下午,登丰城方面的侦察兵就会过来。

也没必要消灭痕迹,他们的活动痕迹太多,根本掩盖不完。绝对逃不过那些侦查精英们的毒辣的眼神,倒不如直接留下暗记,也省的被他们带队追过来。

中午也没停,吃了点昨晚做成的肉干。

小白虎有点蔫,没精打采的,杨平安捏成肉末喂他,也只是添了两下就不吃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杨平安老觉得小白虎长大了一点,不过这时候一直在快速行进,也没工夫仔细辨认,反正一顿两顿不吃也饿不死,杨平安见小白虎没胃口,就把肉末丢进皮兜,不在管了。

行进速度很快,杨平安几乎是一天都在小跑,亏得这一年来的熬炼给锻炼出来了。

他们必须要在一天之内跑出道宫的搜查范围,离山崩已经过去一天一夜,最精锐的侦察兵足以在三天内赶到并进行封锁搜查。

到时候他们拿出长老院的令牌都不顶用,至于受伤的酒道人,他现在也就身体恢复好了,识海的伤势可是一点没好,动用法力是不要想了,遇到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侦察兵们,同样得束手就擒。

指望珑玥和管狐儿抵挡?

那还不如直接投降,至少侦察兵们不会下杀手了,道宫的宗旨就是抵抗的赐予死亡,绝对不会做出假意慈悲害死袍泽这种事。

杨平安深知其中隐秘,自然不会抱怨,就算珑玥和管狐儿,此时也不会对于急行赶路有所怨言。

小队如丧家犬狼狈逃窜,直至天黑才停脚,生火,打猎。

而此时,南疆,云梦大泽南岸附近,一处蛮族部落,外出渔猎归来的队伍带回来一个特殊的猎物。

这处部落人数较少,青壮老弱加起来也就五六十人,如今已经逐渐归化,属于半渔猎半植牧,再加上还可以时常到对岸中原人的城市里换取生活物资,生活过的越发的富裕起来。

今天渔猎队回来的路上,在路边发现了一名男子,看衣着装饰和相貌,都是对面的中原人,头领想了想,还是带回来给巫公。

他们不是那些誓死反抗道宫的部落,也不是连蛮族都吃的食人族,犯不着见个中原人二话不说先干掉,头领扒拉了一圈也没发现男子受了什么伤,反正就是昏『迷』着叫不醒,有问题找巫公,然后他就给扛着回来了。

“巫公,”头领扯着大嗓门,走到一个小屋门前,却不敢推门进去,就站在外面喊。

过了一会,一个老头走出来,眯了眯眼睛,似乎在适应阳光,看到头领,扯了扯身上已经脏的看不出眼『色』的袍子,使劲咳了咳,“你肩上扛得什么人?又有谁家娃子受伤了还是中毒了?”

“捡的,”头领觉得说的不够清楚,“我们回来的路上,在路边捡到的,是个中原人。”

“放地上我看看。”

头领作势欲丢,手抬到一半忽然想起来肩膀上不是野兽,这才放轻动作。一窝熊孩子听归来的阿爸们说带回来个中原人,这时候都跑来凑热闹,叽叽喳喳的站在边上看稀罕。

阿公检查牲口似的摆开嘴看看牙齿舌头,又掀掀眼皮,『摸』『摸』耳朵,听听心跳,最后招了招手,喊来两个最调皮的娃子,道,“把他的鞋子脱了。”

两个娃子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叫声“阿公”,就嘻嘻哈哈的扒男子的鞋和袜子,巫公看了看手脚,抓抓『乱』七八糟的胡子,对首领说,“先放到我屋子里吧,就那件新盖好的柴房。”

头领又扛起男子,巫公在后面跟着,开始碎碎念,“中原人那边据说家家户户都有柴房,所以我让你们给我盖了一间,你们也不知道给我多砍点干柴回来,柴房里不堆满干柴还能叫柴房么……”

头领听巫公指挥着放下昏『迷』男子后,落荒而逃,边跑边喊,“阿公,晚上我再给你送吃的过来。”

阿公回头看了看柴房里的男子,神秘地笑了笑,

…………

“师傅,你给京都传信,说的什么?”

“宏德,破境,带走向道,断白头峰。”

杨平安“哦”了一声,他本意也不是真的想知道传信内容,而是想找个借口说下一件事。

“师傅,我可以修行了。”

“嗯?”酒道人伸手过来搭在杨平安手腕,忽然一愣,想起自己伤势未愈,根本无法检查杨平安的状况。

“代价呢,”酒道人深知以杨平安的状况,想要达到可以修行的程度,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之前所有的积累,包括天宫,没了,”见师傅脸『色』骤变,杨平安急忙补充,“魂茧还在,是我在魂茧内铸造的天宫没了。”

酒道人神『色』缓和下来,意识力量没了就没了吧,反正本来就不是杨平安的,那是师傅清平遗留的,只要魂茧还在就行,魂茧才是根本,事关大道根本,还有师傅的来历,绝对不能出问题。

管狐儿和珑玥神『色』勉强地笑着祝贺师弟,毕竟这一次出行,其实就是为了杨平安能够修行,现在走到半路能达成所愿,也算是功德圆满。

可惜,就是向师兄被人抓走了。

杨平安见及如此,也是脸『色』黯淡,他知道的更多,却不能告诉两人,心中愧疚,就安慰道,“向师兄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师姐放心吧,师弟也是,向师兄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两人强颜欢笑的称是师兄一定会回来的,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的落下泪来。

在一个忽然之间就能翻云覆雨,一掌打断山头的人手里,他们怎么可能相信师兄会平安归来,就算有再多的缘由,再多的身份也是无用。

就算那个人是仙人,已经还恩百年也没有用。

酒道人也是叹气,如果当初……其实就算有再多如果,也挡不住仙人动手,那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史以来的第一位仙人!

他能忍住没有直接带着弟子们跑回京都已经是他道心坚韧,剑心纯粹了,如果他在此时心生怯意回去京都,今生必将心障难除,修行再无寸进。

所以他坚持着要带三人继续南下,前往大梁城。

但在此之前,还是要赶紧恢复伤势,明天还要转一下路线,向东偏一点。眼下驻守西南疆域的是韩奕,就在大梁城。

理论上说,他不会离开大梁北上查看,但是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谁也说不准,如果真的出城了的话,现在应该快到了。

要是被碰到,估计要吃点苦头,落了脸面。

似乎想到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酒道人眉头大皱,站起身来,道,“清理一下,我们走。”

三位弟子一愣,不知道师傅发现了什么,经此大变,又一天的赶路,现在已经很疲惫了,但还是没有多说,迅速地熄灭篝火,跟着酒道人,向东进入山林。

杨平安体力耗尽,就由酒道人和珑玥,管狐儿轮流背着。

后半夜,一道身影从南面过来,月『色』之下,如同飞仙,在树梢之上脚步一点,就是数十丈过去,这人手持折扇,腰悬长剑,衣服翩翩公子模样,远远看着十分的潇洒自在。

近了,才发现此人意识中年模样,眼神清亮,嘴角带笑,有点邪意,却更添几分魅力。

路过酒道人他们的宿营地,脚步一顿,“有人停留过?向东去了,有三界法的味道,应该是军中的小辈,算了,还是先去白头峰看看再说,难得碰到一次热闹,好不容易出一次关,处理完事情,不跑一跑四处看看怎么行?”

自言自语说着,这人就到了远处,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零九章 离队 中 酒道人领着三人连续几天赶路,一直向东出了山林,到官道上才停。

杨平安有些好奇师傅怎么跟躲贼人似的,酒道人提了提韩奕的名字,杨平安一愣,“就是那个特别爱喝酒,还喜欢捉弄人的?”

见珑玥和管狐儿满脸好奇,“韩奕,原诸侯国韩国的镇国大宗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好酒,好捉弄人。”

两人忽然想起了《清平传》里的某个人物,心底一寒,打个激灵,啧,还是不想他了,这位大宗师实在是风流潇洒自在无边,《清平传》里没少提他的琐事。

这位大宗师实在是太没有架子了,他可没有什么顾忌身份的想法,管你小辈不小辈,调戏起来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当然,事后的好处是不少,就是当时太痛苦了点。

眼下四人身无分文,衣衫褴褛的样子也是实在不能看,而且衣服上血迹斑斑,还是找个镇子休整一下比较好。

以及养伤。

酒道人的识海受到震动,没有三五个月,是别想彻底痊愈了,不过,他们不可能随便找个小镇待上几个月,还是要去大梁城,但不能这么狼狈的去。

怎么也要体体面面的。

酒道人受伤的情况下,原本的许多计划就要取消了,比如去生蛮部落“游玩观赏”的事。

走走停停,一个月后,小队出现在大梁城外。

此时,白头峰倒塌的事情已经彻底传开,但影响还在继续发酵中,至少以登丰城为前沿阵地的临山一带,会有大批的道宫军队转移驻扎,推进,并在山中铸造新的军城。

估计京都议事大殿又要吵翻天了,军功,功勋,像白花花的银币和黄橙橙的金币一样诱人,各地的守备军们的将军们一定会为了多争取上阵的名额大打出手的。

道宫这几年没有大动刀兵的打算,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白头峰倒塌,对于将之视为圣山的北部生蛮来说,就是信仰上的崩溃『性』打击,必须趁着这个机会重创他们。

登丰、广平,安邑等附近各州郡都已经出精兵进攻过一次,收获颇丰,对面的生蛮几乎没有抵抗的意识。

大量的俘虏,物资被运回,因为是突袭战,并没有商人跟随,那些实在带不走的东西,就被付诸一炬。

这些只是眼下可见的变化,还有更多的战略『性』的转变仍在酝酿中,而离的较近的,同样作为扎进西部蛮族心脏的钉子的大梁城,此时也是重兵布置,戒备森严,免得有些头脑发热的部落头领过来硬刚一波。

消耗消耗他们部族日益增多的人口,现在蛮族生存空间被压缩的厉害,想养活过多的族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三十年,蛮族已经是两代人成长起来了。

毕竟这些年道宫没有大举进兵,偶尔精兵小队进去扫『荡』,也不足以影响全局,这边的生蛮们还是比南疆的“同胞”们过的更安生点。

入了城,酒道人就带着弟子们往城中心去,那里有一个特别显眼的建筑。

大梁城正中心,一座高塔耸然矗立,高有二十丈,呈六边形,底层边长三丈,塔周围又一圈修剪整齐的草丛灌木趁景,除此之外,以他为中心方圆百米,别无余物。

这就是大宗师韩奕的居所,塔名“通天”。

大梁城自建造之初,韩奕便在此地,即便后来轮守京都,再回来时他还是选择了来大梁,韩奕说,他的塔还在这里,怎么能去别处?

众大宗师无奈,只能应了。

世人以为,以韩奕的风流倜傥,石塔内必然装饰的美轮美奂,精彩纷呈。壁上挂画,窗前摆竹,卧室帷幔,案上有琴。

其实不然,石塔除了是韩奕大宗师的居所和闭关之处,同样也是他的护卫道兵的营地。石塔之中,除了道兵宿舍,厨房乃至仓库等生活起居之处,最多的就是闭关用的静室和习武比斗的练功房。

石塔周围的空旷地方,俱是石板铺地,权当作道兵们的练武场。

酒道人在进城的瞬间就放出了气息,传音过去,等到了城中心,护卫统领已经带着护卫们在塔下等着了。

言道大长老正在塔顶喝酒。

酒道人面『色』不变,点点头带着弟子们入塔,登顶。

粗砺的石头墙面,毫不掩饰地『裸』『露』着,脚底的阶梯已经被磨平,塔一侧的窗户,更像是城墙上的观察口,更胜它通风和美观的作用,石梯拐角的地方有着油灯,石头内壁已经被熏出了黑『色』。

跟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珑玥和管狐儿仔细地观察着周围,这座石塔有着石头的所有特点,不曾掩饰反而加重,它坚硬,冰冷,粗砺,沉默,无畏,以及无谓,跟它的主人完全不像。

杨平安回头,“是不是感觉有点不敢相信?”

他没有等回答的意思,继续说到,“这座塔是城里最早的建筑,原本不是这个样子。它从建造之处就是当做一个堡垒的。”

路过一个窗口的时候,杨平安指了指窗外的空地,“外面的空地原本就是这个堡垒的一部分,只是被打没了,就剩下这座‘通天塔’的地基的部分。哦,当时这里算是道宫的前线哨兵堡垒。”

“于是韩大长老带着道兵过来,在这里建了这座塔,那一圈草木,底下埋着的就是蛮人的骨灰。可惜没有找到那一队士兵的尸骨。再后来,这里就围绕着‘通天塔’筑城,成为钉住蛮族命脉的钉子。”

前面引路的侍卫无形地挺了挺胸膛,他也是当年建塔的参与者。

大宗师的护卫道兵约五十到一百人,境界最低的也有入静小成,除了当年有战死的,基本没有退出的情况。

杨平安随口说着大梁城的诸多闲话,很快到了塔顶。

最上面一层很空旷,没有分隔成房间,韩奕就在中间坐着,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酒坛,举起来能挡住半个身子,周围散『乱』地摆着几个蒲团。

侍卫汇报一声,转身下去,韩奕酒坛一放,一拍坛壁,一道水龙从坛中飞出,盘桓一圈后冲着酒道人蜿蜒飞来。

杨平安扯着师姐师兄往后躲了躲。

这是惯有的戏码了,所有的大宗师都是这个样子,见到熟人总是表达一下“欣喜、亲切和友好。”

反正不会受伤,还是躲远点好,韩奕和其他人有点不太一样。

杨平安知道,酒道人自然也知道,他从腰侧一『摸』,一直被隐藏起来的葫芦就被取了出来,对着水龙就给收了进去,丝毫不给它炸开糊人一脸酒水的机会。

如果是挡或者躲,依照韩奕的习惯,水龙忽然散开,那是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酒道人一出手,韩奕眼神就是一凝,“你受伤了?是因为白头峰的事?”

酒道人点点头,知道伤势瞒不过去,他们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气息稍有变化就能感应出来。

“出了意外,你应该收到京都的传信了。”

“哦,当然。我去白头峰那看了一眼,啧啧,真惨,”韩奕咧咧嘴,牙齿闪着寒光,“蛮子们有麻烦了。”

“你把大梁城三分之一的驻军派了出去,”酒道人面无表情,“简直就是胡闹,不要以为城头城内加强巡逻,重兵防护我就看不出来了。”

“不趁着这些崽子们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狠杀一批,下次可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韩奕很不以为然,只要他坐镇在此,就算有蛮子能看出城中猫腻,是否有胆量进攻还是一说,而且,又不是只有项霸王敢于大开杀戒,他韩奕杀得满手血腥的时候,项霸王和酒道人都还跟着师傅满世界『乱』跑呢。

只是这些年修身养『性』了而已。

所以啊,凡人寿短,最容易忘事,哦,说起来他和项霸王杀得都是一个地方的蛮子——南疆,这样一想,真为他们感到悲伤。

这边的对手就比较记打,上次之后,已经老实了三十多年了。

韩奕咂咂嘴,好久没想过这个,都没注意到,也许足够收割一波了,今年的议题就是对于蛮族的“放血”吧,再扯扯皮,提前争取一下战争经费,估计后年才能打。

酒道人不知道韩奕一瞬间想了这么多,他还在琢磨该怎么跟韩奕解释白头峰的事情。

不过,到最后也只是证明了他跟广成比较有默契,删删减减的,讲的内容差不多。京都的传信韩奕也收到了,他对比一下,就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许多猫腻,不过也没心情深究,大宗师里,项霸王、酒道人、广成都是清平一人带出来的,再加上个别的比较偏向于清平的两三位,这就占了一半了。

他们之间虽然没有什么冲突,但是派系这种东西,总会不可避免地存在,至少底下办事的人会为此产生竞争,不过也算是好事,至少可以做做相互监督之类的事等等……

大宗师们没心思搞这个,用来修行,追寻大道的时间都不够,才懒得勾心斗角,又不是诸侯混战的时代,你好我好共修大道才是正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零章 离队 下 酒道人在“通天塔”里闭关,珑玥和管狐儿被杨平安领着在城里逛了两天就不愿意再出去了。

本意是想散心的,结果反而心情更糟糕了。

大梁城里只有两种人,中原人和蛮人奴隶。

哦,是了,蛮人奴隶是不被当人看的,牛马的待遇也要比他们要好一些,其残酷比之登丰更胜一筹。

不是没有人反抗,只是反抗的全被利落地杀干净了,山脉更深处的蛮人们没有拯救他们的同胞的打算,月复一月年复一年,自然就会死心、麻木。

道宫研究院就曾有一个被封禁并销毁了所有资料的项目:蛮人是否可以被“驯化”?

至少每一个种族都不缺少族『奸』,他们以更凶残恶毒的手段对待同族,以此来讨好主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道宫治下所有的奴隶必须被编号登记造册,严禁随意打杀,即便是虐待也有限度,毕竟,就算当作牲口用,也是财富的来源。

珑玥和管狐儿闭关了。

杨平安揣着小白虎,带着两名护卫仍然在城里四处走,看着这座城市里不为人所知的黑暗。

韩奕同样在观察着杨平安,他的身份对于大宗师们来说并不是秘密。

两人没有互相交流的意思。

大梁城里没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和人,这里有的只是实力雄厚胆大包天的商队,与蛮人有着血海深仇的边民,以及一次次出城,带回来更多奴隶和缴获的精锐军队。。

大梁盛开着血『色』的繁华,根植于蛮族的血肉。

小白虎长的很快,两三个月就已经差不多长成大虎的样子,只是看起来蠢萌蠢萌的,每天跟着“妈妈”杨平安在城里大街小巷各处转,着实得了不少好处,各种生肉骨头撑的吃不完,每天都用袋子提回去一小兜。

然后交给伙头兵熬一锅骨头汤给大家加餐。

三五个月的时间说过就过去了,无声无息,安安静静,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除了白虎崽长大了,它已经彻底有了成年虎的体量,还有点胖。

没办法,不愁吃不愁喝,也不用打猎,每天就陪着“妈妈”散步,想不胖都难。

酒长老出关了,气息温润,甚至敛去了剑气锋芒,杨平安后来才明白,师傅是改修他法,舍了剑修的路,虽然他本来就不是纯粹的剑修。

至于原因,杨平安也知道:青蛇废了。

酒道人多年心血一朝被废,干脆趁着重伤不破不立,纯化法力,不修剑气了。大宗师里,人人都会用剑,但没有人像酒道人这样会练就剑气。

因为这是人为地斩断自己的道途,修了剑气,未来就只能修剑道了。

天上正下着雪,年关也过去了,蛮人们果然没有出山攻打,反而收缩力量聚集起来。

人被打怕了要么就是任命,要么就该学着聪明点增强自己,学习敌人的优点和长处武装自己。

大梁城派出的斥候和侦察兵回来汇报说,蛮人的山城已经铸造完成了,看起来还比较粗糙,但城墙很厚,解释,耐『操』,有几个部落联合起来入驻山城,族人们也被打『乱』分散到城里或者居住在城外。

他们开始驯养野猪,山羊等,还有一些稍微平整的山谷已经被山蛮部落开垦,种植作物了。

酒道人听韩奕唠唠叨叨的讲着最近的事情,忽然大笑,“这蛮城建的好啊。”

韩奕也是大笑,说到,“那是自然,为此,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这些年不断的劫掠施压可不是为了陪他们过家家的。”

杨平安靠在白虎身上,心想,这下子蛮族被彻底征服,指日可待了。

珑玥和管狐儿有些『迷』『惑』,不过多少也能理解一些。

自古以来,蛮族就是靠着蛮横的身躯各自为战,冲入中原杀戮时就会临时联合起来,这也是他们屡次被击退的原因。

而现在蛮人们被『逼』逃进深山,他们开始学习中原人建城,学着结成稳固的联盟,甚至开始蓄养牲畜,开始种植农作物。

跟在中原人的身后捡起他们几百年前都不在用的制度,丢弃自己的传统和优势,用不多的大脑研究勾心斗角,有本该搏虎猎熊的双手去耕种……

只需要十年,当部落头领们习惯了现在的舒适生活,不再与族人们共聚在山洞和帐篷下,而是在城里宽敞暖和的房子里坐享其成,当战士们习惯了在城里巡逻,以骄傲蔑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同胞时。

蛮族就会彻底地堕落。

当然,不排除族长和巫公们会励精图治的可能『性』,只是道宫会给他们机会么?

杨平安相信,很快就会有成队的中原人出现在那座蛮城里,不是军队,而是商人,他们会带去美酒,茶叶,绫罗绸缎,精美的瓷器,还有各种奇『淫』巧物。

那些没有见识的蛮族人,一定会相信道宫决定言和的谎言,接受这些“慢『性』毒『药』”作为交易品,然后,赋税被压在底层的蛮人身上……

杨平安讲出来,再一次震惊了珑玥和管狐儿。

“那北边白头峰后的蛮族呢?”珑玥问。

“该打就打,该杀就杀,他们又不是一个部族的,相互之间说不定还有仇怨。”

酒道人问侍卫要了酒碗,跟韩奕一碗一碗的干,也不管三个弟子在旁边讨论这些话题,他的酒瘾,又续上了,既然剑断,就不必戒酒。

不知什么时候,天『色』变暗,已是夜『色』降临,外面下着雪,侍卫上来点亮油灯。

杨平安裹了裹棉衣,看着珑玥走到酒道人身前跪下,没有阻拦。

“师傅,弟子想留在大梁城。”

酒道人手一顿,酒碗停在半空,又举起来,一口吸干,将碗放在一边,提起酒坛狂饮,旁边已放了好几个空坛。

韩奕笑道,“女娃,没看出你师傅心里不痛快?”看了看杨平安,又道“怎么,在这里等你向师兄?”

珑玥不说话,以额触地。

“砰”的一声,空坛碎了一地,酒道人一抹嘴,法力运转散去酒气,看的韩奕心痛,“喂,这么好的酒,你就这么浪费了?”

酒道人沉默地看着身前的弟子,不知道该怎么说话,“韩奕前辈,可否回避?”

韩奕一愣,这是赶人?不过连辈分都搬出来,看来想不回避也不行了。算了,人家师徒说点小秘密,自己作为长辈就不听了。

韩奕摇摇晃晃刚下石梯,酒道人就布下隔音术,管狐儿和杨平安也被隔绝在外。

至于说了什么,猜一猜也能还原个七七八八。

珑玥肯定能想明白,如果没出现意外,她就是给向道选定的妻子,如果有了子嗣,她和向道能不能活下来,还不好说。

她心中有恨,也有怜惜。无数次纠结挣扎,珑玥还是决定留在大梁城,等向道。

她不知道跟着师傅还有走多久,两年,三年还是五年?之前管狐儿说过一句玩笑话,如果走散了,就在大梁城汇合吧。

所以,她要在这里等,也许向道会回来,而且,这里离白头峰也挺近的,他说不定会回白头峰。,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一章 南与北 上 南疆,云梦大泽旁,无名部落。

“阿公,真的要把蛮蛮嫁给中原人么?”头领满脸愁苦,“大家会有意见的……”

巫公眼皮一掀,“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另外,你是族长,是头领,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咋,被人一说,连名字都不叫了?”

头领腆着脸笑笑,“是是是,阿公说的是,可是阿公,芦笙他毕竟是中原人,而且身份未明……”

巫公放下手中的『药』草,搓搓手,拿起一旁的烟枪,头领手捂着火折子凑过来,点着了,嘬两口,烟雾在小屋中弥漫开来。

“芦笙是个中原人没错,你带他回来的时候,身上一没血二没伤,看着不是个逃命被追杀的,就因为害怕这个,你们还偷偷『摸』『摸』地藏了人家俩月没让人出村子,”巫公吐了口烟雾,“他醒来就没了记忆,还是你给起的名字叫芦笙,也是你悄『摸』地跑到大泽对面岳阳城里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通缉令。”

头领讪讪地笑笑,他没想到这些小动作没瞒过巫公。

“不是我自己知道,寨子里的娃娃们也知道,铁牛划船送的你,回头他就跟寨子里的人说了,没见你回来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头领一愣,咬牙切齿,铁牛这个二五仔,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大嘴巴!

“巫公,蛮蛮嫁给芦笙,我是不反对,但是不是太匆忙了点,这才半年不到,我觉得还是再『摸』『摸』他的底细才好。”

巫公听着,默默地抽着烟枪,看着门外的青天白云,半晌没说话。

不知不觉已经又一年年初了。

看看头领,他也已经从少年变成壮汉,巫公犹记得他十几年前的天真模样。

“青狼,我来寨子已经十几年了吧?”

头领恭敬地回答,“是的,巫公,当年阿公抱着还是婴儿的蛮蛮来这里时,是我爹请您留下的。”

“已经十六年了,”巫公磕了磕烟枪,“我老了。”

“巫公还能活上三十年。”

巫公笑笑,凡人八十而寿终,他已经六十多了,算是高寿之人了。

“你很聪明,只是很多事情还不懂,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急着把蛮蛮嫁给他?”巫公没有等头领回答,“这半年来,寨子里的变化你也该看到了吧。”

头领点点头。

三四年前,道宫又冲进南疆深处,把几个冒头的大部落杀戮劫掠一番,大泽这边就清静了许多,他们这个小到只有五六十人的小部落就趁机摆脱控制,迁到这边来。

学着中原人,建造房屋,养殖牛羊,种植作物,日子也越过越好。

青狼作为头领和族长,在刚搬到大泽旁时,曾跟着巫公,到对面岳阳城里投诚,换来两个通行令牌,可以安然地到城里进行贸易和采购。

当然,有很多地方,这两个令牌也是没法用的。

但这并不妨碍青狼用心地去看,去学习他所见到的一切。

青狼很聪明,他知道巫公想要说什么,这个寨子的未来终归要落在他的肩上,巫公已经说了很多次了。

“芦笙没有了记忆,但一些本能是不会跟随记忆失去的,比如武艺,比如修行,”巫公幽幽地说着,似乎在回忆过往,“芦笙每天早上都会很早起来,打着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套路,还有吐纳,中原人都是这个说法。他还懂得造房子,挖水渠,还知道怎么种庄稼,养牛羊。”

头领语气闷闷,“是啊,大家伙都很喜欢他呢,可这次是要把蛮蛮嫁给他,大家心底还是有些顾忌。”

“芦笙终究又一天是要走的,”巫公慢条斯理地往烟枪里塞着烟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外面的世界一点不好奇,这么安稳地待在村子里,但终究有一天他是会离开的。”

头领叹了口气,是啊,芦笙总有一天会离开的,不定哪一天,他的家人朋友就会找过来也说不准。

“所以啊,这样的好机会要赶紧抓住喽。”

头领汗颜,就算把蛮蛮嫁给他,还能拴住他不离开?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小心翼翼地问,“阿公,芦笙他虽然脑子有问题,想不起来事,但他可聪明着呢,这个,让他娶蛮蛮的事,他能答应么?”

巫公一瞪眼,“他敢不答应?”

头领干笑两声,“那要是,他真的不答应呢?”

巫公抽了口烟枪,脸掩在烟雾之中,声音渺渺,“没事,他会答应的。”

“青狼啊,中原人一定会把大军开进南疆,征服所有部落的,所以啊,还会打仗的,我们在这里并不安全,搬到中原人那边去才好,这件事啊,还得落到芦笙身上。”

头领沉闷地“嗯”了一声,虽然他们已经归顺内附道宫,但听到这样的话,还是有些悲伤,但他知道,巫公说的是对的。

“阿公,那我去了,”头领起身,他还要找芦笙说让他娶蛮蛮的事情。

巫公看着头领离开的身影舒了口气,找理由真累,找能说服人还圆的上的理由更累。

头领在牲口棚里见到了芦笙,他穿着和寨子里的人相同的衣服,头发也胡『乱』地扎在一起,从后面看完全看不出来他和大家有什么区别。

芦笙提着一筐野草正在喂野猪崽,以前也有人做这些事,但总是做不好,无论是什么,养不多久都会死掉。

大部落里是有专人负责这些的,但青狼他们人少,也是在搬过来后,才开始做,可惜一直没做成,亏得有芦笙。

“芦笙,”青年回过头,笑的淳朴自然,“头领,你来了,你看这些小猪崽,可比刚抓回来的时候听话多了,我刚刚还想起来一件事,这些小猪崽,公的是要阉掉的……”

头领看着青年嘚啵嘚啵不停地讲,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说成亲的事,几乎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了,就差他这个当事人了。

就算他不来,再过个个把小时,那群调皮捣蛋的娃子们,也该来通风报信了。

“芦笙,有件事给你讲。”

青年点点头,“头领有啥事直说就是。”

“那个,你喜欢蛮蛮么?”

“喜欢啊,小蛮妹妹这么可爱。”

头领开心地笑了,咧着大嘴,“那把蛮蛮嫁给你好不好?”

青年一愣,把筐放下,『摸』了『摸』头,有点茫然,“这个……”

他似乎想要拒绝,但忽然头有些痛,痛感一闪而逝,让他来不及反应,心有些空,让他忘记了刚才想说的话,“这个啊,要我娶小蛮吗?当然愿意了。”

芦笙脸上挂满了笑容,眼神中带着茫然。

头领满意地点头,拍拍芦笙的肩膀,拉着他走出牲口棚,“走,先回家去,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

芦笙和蛮蛮的喜事在定在七天后,头领赶着时间进山猎了不少野物,还去中原人的城里换来了胭脂水粉和布料等等。

芦笙赶着这七天到森林里砍了大树回来,全靠自己盖了几间简易的房屋,当作新房,他之前都是住在巫公柴房的。

这让寨子的人们再一次见识到芦笙的本事。

当天的婚礼,办的简朴而热闹,几个和蛮蛮同龄的小伙子半是嫉妒办事羡慕地告诉芦笙,“蛮蛮以后就交给你了,若是对她不好,我们一定不会放过你!”

芦笙傻呵呵地做了保证。

临出门,有婆娘问蛮蛮,“就这么嫁给芦笙,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少女歪着头想了半天,“阿公吩咐的,蛮蛮当然要停,”顿了顿,脸『色』微红道,“芦笙哥生的挺俊的……”,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南与北 下 京都,长老院。

广成接过侍卫递来的密信,看着静室后墙上的地图出神,代表南疆的边沿有一个红点,紧挨着大泽。

这个红点代表着一个小的不值得一提的小寨子,寨子属于一个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信仰图腾和部族名的小部落。

他的头领,叫青狼。

密信是项霸王飞鹰传信回来的,从接到酒道人关于向道失踪的信息那一天开始,在外驻守的四位大宗师就多了一个隐秘任务。

追查向道的下落。

没有原因,只要结果,找到人,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保持远距离观察就行。

然后信鹰开始来回的在边疆和京都之间飞行传信。

找到向道的是项霸王,就在一个月前,他手下被散出去的护卫,机缘巧合地发现有一个来城里采购的蛮人,举止有些别扭,见他几次往寻常粘贴告示悬挂政令的地方看,带着莫名的心虚。

护卫一想,是不是有事?大长老给了秘密任务,但也没说怎么找,去哪找,干脆跟着人出去,结果在大泽边上堵着了,他总不能跑人家船上去。

大泽烟波浩渺,要是划船跟着肯定会被认出来,而且大冬天的水温还是挺低的,真要的这么干的话累也累死了。

护卫脑子一转,回城跑去问那蛮族汉子白天买过东西的店铺,才搞清楚那蛮人的底细——一个新归顺的小寨子的头领,就在大泽对面,据说想搬到这边来,但是没有得到批文。

护卫一琢磨,这个小头领说不定真有事,就算找不到人,要是能发现什么阴谋诡计,也能立功。

想到就做,护卫给统领报个案,第二天一早就跑去大泽边上,问渔民租了条小船出发了。他在对面找了三四天,才找到了那个寨子,然后就看到了一个中原人,生活在寨子里的中原人,长的和大长老给他们看过的画像的人一模一样。

护卫悄悄地离开,回了岳阳城。

当天晚上,项霸王只身来到蛮寨,确定了一些事情,又回去,给京都发了信鹰。

每七天一次通信,就成了定例,只是这次,有些特别。

广成看着纸条上短短的一行小字,久立不动,神情变幻,喃喃道,“这就是前辈的目的么?”手指间红光微闪,纸条燃尽。

这件事还是要给长老院一个交代,隐瞒是没有用的,因为要找人牵涉的调动太多,事关仙人,任何事都无法隐瞒。

其他大长老也不会允许有事情隐瞒下来。

向道的身份会被重新调查,一旦这些看尽人间事的大宗师们认真起来,他原先准备的那些资料根本就瞒不过去。

任何的蛛丝马迹都不会被遗漏,大宗师先天的精神感应也足以让他们找出真相。

普通人或许不知道轩辕这个姓氏,大宗师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丛云已经被魔仙子召到北地草原上去了,现在估计已经到了中牟城。

女人的心思,向来敏锐的很,她在知道向道被掳走的第一时间就发信召走了丛云观主,在她保护下,至少不用被其他几位大宗师问询了。

不过,就算是查到了又能怎样?最终也只会断在向青那一代,当初的公主轩辕向云的那一队暗卫,手尾做的很干净,没有人能将事情牵扯到清平道长身上,也不会跟尚云公主扯上任何关系。

现在知道这件事的也就他和丛云。

广成丝毫不担心丛云会说出来,她是珑玥这一脉这一代的守护者,她不会背叛自己的使命的。

他还不知道酒道人已经知晓一切,而且还告诉了三个弟子。

秘密终归会大白天下,但还需要时间,广成心想着,对,还需要时间,现在仍不是时候。

广成去了宫主主殿,他得找一尘道长召集众人,尽管他们肯定不会再完全相信自己的情报,该说的还是要说。

走到门口,广成忽然想到一件事,就问执勤的侍卫,“杨平安这个月的信寄到没?”

他是“骊龙”的成员,眼下正负责杨平安父母方面的事物。

“接到了,前天到的,”侍卫想了想,“似乎是韩奕大长老那边有商队回来,顺便带来。”

“哦,”广成想了想,估计又是大梁城从白头峰进兵的后续收获,也不放在心上。

京都一角,杨家小院。

杨父杨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封信,下面还有厚厚的一摞,是过去这一年半的时间里攒下来的,基本上是每个月一封,有的时候时间久一点,两个月,甚至三个月。

但事无巨细,儿子都会在信中一件一件地讲许多,关于风景,关于吃食,还有他的师傅和师兄师姐。

这封信他们每天都要拿出来读一遍,像以前收到信一样。

平安说,他跟师傅将要离开大梁城了,在山城里停留了五个月,已经足够久了;

平安说,他的修行进境很快,现在筑基修满,最多半年,他就能修到满仓境了,杨父杨母知道这两个境界代表着什么,前几个月杨平安来信说病已经完全痊愈的时候,他们虽然高兴还是有些隐忧,但现在既然能修行,说明病真的彻底治愈了。

平安说,他养的大猫已经完全长大了,就像成年虎一样,而且好像还在继续长,马上就要比虎妈还要大了,而且食量也增大了一点,原本走街串巷时大伙给的肉骨头还能剩不少,这几天都有点要吃完的意思了,真要是再长大的话他就能把大猫当坐骑了。哦,估计现在还不行,他最近长个子也比较快,像是快要把前面几年欠下的身高全长出来似的,每顿饭都要吃好多肉和米饭。

平安说,他在大梁城认识了很多的人,他原本以为这座城市会很无聊,但后来才发现,即便是在最肮脏的地方也会绽放美丽纯洁的花。

平安说,他想起自己的小伙伴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西街的那些有没有在继续读道门学院,如果可以的话,能资助一下就资助一下。

杨父杨母一边看一边笑,仿佛儿子就坐在身边给他们讲这些琐事一样,信的最后,杨平安问,小院的枣树是不是还有干枣在挂着,有没有请人来打理院子和做饭,京都有没有下雪,房顶够不够结实,记得及时找人来修。

童装店里的生意如何,能不能忙的过来,实在不行就雇个掌柜,不用每天去盯着,每个月查一次账就行,由商务联合会盯着,也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平安还说,爹娘要多多休息,照顾好身体,他现在还要继续前行,不会很快回去,但也不必担心,跟着师傅,不会有什么危险,也不会受什么劳累。

泪中带笑,杨母眨眨眼,轻轻拭去,“平安长大了呢。”

“是啊,”杨父轻轻抚着纸张,“儿子长大了呢。”,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三章 大猫快跑 从进了大梁城,大猫还是第一次踏出城门,它站在城门洞里朝外探了探脑袋,左右看了看,试探着伸出爪子,踩在地上。

杨平安带着白虎崽在城里闲逛的时候,有人问,这只小白虎叫什么名字,这么可爱,跟只大猫似的,杨平安眼睛一亮道,“它就叫大猫了,”他也正愁给小白虎起什么名字好。

从那天以后,小白虎就顶着“大猫”的名字招摇撞市,大梁城就是它的领地。

而现在,大猫要随着它的“妈妈”出征,征途从迈出第一步开始。

不考虑它那吓人的个头,大猫也就才六个月大,理论上说,老虎六个月也就才度过哺『乳』期,大猫离成为一只威风凛凛的山君还有很远很远的一段路要走。

就算是灵兽,大猫的成长速度也太不正常了。

不过要说聪明,却是真的,杨平安估计了一下,大猫的智力水平已经有二三岁人类幼儿的水平,这让酒道人也很是诧异,六个月,对比两三年,明显有问题啊。杨平安扳着白虎脑袋研究了好久也没得出什么结论,只能就此放过。

杨平安从大猫身边走过去,停下来,回头对大猫招了招手,白虎『露』出很人『性』化的笑脸,微张着嘴,蹦跳着出了城门洞,很像一只特大号的『奶』狗。

伸手扯住白虎的耳朵,往边上靠了靠,以免挡住进出城的人群,也免得大猫看到小朋友后,好奇去『舔』人家,杨平安暗暗后悔,当时怎么就想着给大猫找了几个猎犬狗崽当玩伴。

必须要好好培养它作为一代绝世山君的气质!

大梁城除了向东出山的方向修了官道,其他三个方向的路全是靠人走出来的,酒道人他们从南城门出发,一直向南,穿山越水,最后会到达另一个山城陈都。

陈都建在郴山山脚,城外郴江环绕,山明水秀,端的是一个好去处,近些年没有蛮族搅扰,郴山之上修了山道,建了道观,成就一番乐土。

两座山城之间属于伏牛山脉,伏牛山脉西南则为岳麓山脉,中间绵延数千里,当年清平道长起兵,有故人阿芒率部出山投入麾下,阿芒与其父亲就是出身于伏牛山脉。

伏牛山脉如同探出的前半个牛身被按住了一样,形成一个数百里的突出,隔开北方和南方地界。这也是伏牛山脉的来源,一直妄想冲入人间的魔牛被龙脉镇压。

虽然不知道因为蛮族围攻岳阳城和丹阳城那一次,阿芒跟随狼叔与杨平几人分离后几十年经历了什么,阿芒最终能坐上大部族族长的位置,甚至率部出山无人反对,但在他出山前,可是将伏牛山脉很是扫『荡』了一遍。

据说是为了报仇。

自那之后,伏牛山脉就再无大的蛮寨和部族。中原人的身影就开始出现在山中,从陈都穿山涉水到大梁,比起绕路,可以节省不知多少路途。

山里已经被踩出一条小道出来,穿林过水,道旁甚至还有供人歇息的客栈,都是附近的蛮人开的。

后来的小部族也比较识趣,跟着风头就归顺道宫,但这些年道宫一直不允许蛮部搬迁,就还在山林里住着,登记造册,每年会有人过来指导开垦改造山林,蓄养牲畜,通常一个人要负责管理十几个小部落。

到底也比云梦大泽旁的青狼的寨子强一点,干什么都要自己『摸』索。

一个师傅俩徒弟,少了两个人的小队,显得沉默了不少,气氛不佳,管狐儿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好奇心,目前还未看到心情恢复的苗头。过了年,管狐儿已是十七岁少年,却还没有习惯离别。

大猫忽然间回到山林,算是彻底的撒欢了,东窜窜,西钻钻,看见朵野花也要跑过去嗅一嗅,『舔』一『舔』,杨平安大声的训斥,再这样看到什么都『舔』的话,白虎一定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只被自己毒死的灵兽,也可能是第一只被毒死的老虎。

原本他还想偷懒将行李绑到白虎背上,但看它这么能折腾的样子,就彻底打消了念头。没有师兄师姐帮忙分担行李,杨平安也只能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小一号的行军背囊。

他背的是被装毡布之类,管狐儿背上的则是锅碗瓢盆水壶还有各种杂物。

有事,弟子服其劳。

酒道人仍然背着手安步当车走在最后,即便是路人看见也没什么话说,徒弟不干,难道让师傅干,没看师傅都这么大年龄了?

尊师重教,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酒道人走的很慢,时不时带着两个弟子离开小道跑到其他地方,山里雪很厚,人迹罕至,酒道人总能准确地找到他的目的地,悬崖峭壁,瀑布河流,处处都是折……锻炼两位弟子的好地方。

管狐儿当初的愿望成真了,他没有赶上沙漠,但赶上了雪地。

冰雪的寒意透过肌肤渗进骨髓,管狐儿只能一遍遍不停地运转周天,搬运法力,最大程度地保持清醒,自己是什么样子,管狐儿不知道,但他知道师弟是什么样子。

杨平安没有被埋进雪里,但也被扒干净只穿着一个短裤坐着,寒『毛』直竖,身上起满了被冰冷的空气刺激的鼓起来的小疙瘩。

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发青,每当快要昏厥的时候,师傅就会帮忙运功暖身。

管狐儿不解,师傅为什么要这么急迫的『逼』着师弟练功,杨平安如今的修为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样的天气和温度。

酒道人没解释,杨平安自己的说法是,他因为三年沉睡,身体虽然养好了,但还是有些暗疾在,需要外界的强力刺激,一来可以强化体魄,二则这样可以极大的锻炼人的意志,增长精神力。

管狐儿勉强被说服。

修炼之余,最大的娱乐就是带着白虎打猎了。

大猫一身的白『色』,卧在雪地里不仔细看不太容易看出来,它身上的黑纹像是『露』出来的山石颜『色』。

杨平安让它卧着别动,采用蹲守战术,如果有野物靠近,就一口咬住。

结果计划实施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大猫吃惯了摆放好的肉骨头,它的脑海里完全没有肉骨头是怎么来的这一概念,也不知道在它面前晃悠的猎物就是自己的晚餐。

大猫静静地趴着,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眼前让它好奇的活物,然后鸡飞兔跑,杨平安在远处大喊,“大猫快跑,咬住它!”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这货也不是素食的啊,不甘心的杨平安拉着师兄抓了几只活鸡活兔,让大猫练习捕猎,终于,见了活物生血的白虎终于开窍了。

杨平安甚是欣慰,颇有种自家总算没有养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吃货的感觉。

这天下午,修炼完毕,就继续上路,他们还没有回到小道上,酒道人说,不远处有个小瀑布,接下来几天就要在瀑布边上度过。

杨平安幽怨地看了一眼师兄,都是师兄造的孽,如不是他看故事提出那么多外力刺激修行的方式,两人何必受到这么多的磨练。

不是正道啊,这是捷径,是邪道!

说归说,想归想,但到了修行的时候,杨平安从不怯场,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和情况,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心里一清二楚。

胡『乱』想着,管狐儿忽然小声喊,有野鹿!

杨平安精神一振,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见不到大型猎物,这回可要好好发发利市。

养兵千日佣兵一时,此时就要看大猫的了。

杨平安扯过大猫耳朵,低估了几句,指指前面的野鹿群,有七八只的样子,大猫呜呜两声,俯身向前。

杨平安欣慰地点头。

大猫靠近了,然后腿后撑,前冲,跃起,按住,其他野鹿四散而逃。

杨平安和管狐儿欢呼一声,跑上前去,还没走到近处,就见白虎正趴在野鹿怀里『舔』着,发出愉悦的声音。

白虎半个身子压住野鹿,防止它使劲挣扎。

杨平安如遭雷击,站在原地,大猫在吸『奶』!

管狐儿跑过去,一掌拍在野鹿头上,终结了它的生命,大猫感觉到身下的不动了,还抬起头看了看管狐儿,又低头埋在野鹿腹下。

酒道人走到杨平安身边,按了按小弟子肩膀,没说话。

母鹿的肉没小鹿和公鹿好吃,但也没什么,改善一下口味,就不用计较那么多了。

早知道就准备一副弓箭了,杨平安心底回『荡』着这个念头,就算不会用,靠着管狐儿过人的眼力和力气,也足够打猎用了。

管狐儿大笑着安慰师弟,“大猫一定是想它的『奶』娘了,没看那么多野鹿,它专门挑了一个刚产过崽子的母鹿吗?”

杨平安一听更无语了。

调教白虎,真是任重而道远。

看师兄将野鹿从白虎身下拖出来时,它那生无可恋的样子,杨平安更是头疼。

喂,那不是你的鹿妈,那是今天的饭啊,大猫,堂堂老虎,未来的山君,你已经半岁大了,不是小『奶』虎了!

无奈地过去提起白虎耳朵,安慰一番,不然它一会儿会闹腾的,尤其还要当着它的面给野鹿开膛破肚。

拍拍白虎脑袋,杨平安指向前方,“大猫快跑!”,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四章 想什么呢 瀑布不大,从十几米高的悬崖上的垂落,即便是冬天也没有断流。

看看边上岩石被水流冲刷的痕印,瀑布已经小了不少,底下是一个水潭,不深,是水流冲击形成的一个小池子,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水底自在地游着。

偶尔有浮冰掉落在池面摔得粉碎顺着漂流下去,出了小池,溪流就结了冰,厚厚的一层,明显是长时间不化积累起来。

管狐儿卸下行李,伸头朝小水潭看看,遗憾地摇头,水太浅,这个地方也养不了大鱼,可惜了,顺着水流向下找,溪水渐宽汇聚河流,应该还是能找到可以养出大鱼的河段。

转过身跟师傅一起收拾营地,学着当初向师兄的样子,轰隆轰隆地砍树,劈柴,建造小屋。

杨平安在一旁处理野鹿,小刀蝴蝶一样上下飘飞,熟练地剥皮,拆骨,清理内脏,师傅已经将石锅准备好,清水加满。

流程很是熟练。

这些天打到的猎物都是杨平安在处理,管狐儿还为师弟的刀工很是惊艳了一把。

等肉煮上,赶走在边上流口水的大猫,杨平安就去帮师兄给棚子搭毡布,轻轻一跳就上了棚顶,正扯着毡布,余光瞥见有东西一晃,转头正看见一个人往树后面躲。

杨平安眨眨眼,看看师傅,没理会,想必是附近寨子里的山蛮,听到声音过来看看,之前也遇到过这种事,这些寨子都是归顺了道宫,登记在案的,只要不主动攻击,他们是不会袭击路人的,通常还会热情招待。

过路商人人身上都有点好东西,他们和部落彼此都能换点货物小赚一笔。

果然,等到毡布搭好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石锅的水也已经煮沸,杨平安和管狐儿一起将水倒掉,将肉和骨头清洗干净,重新接了一锅清水继续煮,这时就可以加上各种香料,可惜是冬天,野菜难找。

锅里的野鹿肉只有大半只,还有小半在生的在白虎爪子下扒拉着,这货吃了熟食之后就不怎么爱吃生肉了,可惜杨平安非要培养它的野『性』,在血淋淋的生肉吃完之前,煮熟的骨头它都别想捞一根。

管狐儿感觉挺稀奇,正常的情况下不该是某动物有一天终于见了血,然后野『性』觉醒,回归山林?怎么咱家的不太一样,看它扒拉着生肉那懒洋洋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是只正饿着肚子的老虎。

长相也挺萌的,比起刚出大梁城的时候还是瘦了点,但大猫的面部表情实在太丰富太拟人了,广阔的山林并没有召唤出它的野『性』,看它的眼神管狐儿甚至觉得,大猫可能在怀念它在大梁城的幸福生活。

不愁吃不愁喝,还有小伙伴,还很受人们拥戴,只要伸出舌头『舔』几下,就会有大大小小的手给自己抓痒按摩。

大猫的想法注定是不为几人所知了,树林的风,鸟雀虫鸣,这些像是天光一样照澈了白虎的灵慧,它感觉到小队的沉闷,所以它耍怪卖萌,然后老头笑了,少年笑了,“妈妈”笑了。

哦,“妈妈”不是妈妈,大猫已经知道了,应该是主人吧,大梁城的那些小伙伴们就是这么“说”的。

大猫感觉自己有点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它也不知道。

爪下的肉,不是很好吃,大猫无聊地扒拉着,可惜还得吃完,忽然,它抖了抖耳朵,抬头嗅了嗅,风向刚才变了一下,有些不一样的味道顺着飘过来。

它站起来,向气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想要跑过去,有声音道,“大猫,卧下,把肉吃了。”

是主人,白虎人『性』化地咧咧嘴,回头叼起肉块,几下撕碎,吃个干净。

杨平安看看树林里,人又来了,多了好几个,但是并没有走出来,反而躲在树后看着这边。

“师傅?”

酒道人坐在篝火旁,捡起一枚石块弹出去,音爆声响起时,石块已经闪过一道幻影穿透树干,打在一人身上,发出闷哼声。

“出来。”

几个蛮人戒备地从树后走出来,其中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看着和杨平安差不多。

领头的捂着肩膀,刚才被石头打中的就是他,他磕磕绊绊地用官话解释了一下刚才的行为,杨平安才弄明白怎么回事。

因为管狐儿砍树的声音,惊到了在附近玩耍的山蛮孩子,有个胆大的少年就过来偷看,是怎么回事,剩下的回寨子报信。

自觉打探清楚的少年回去领了头领和几个成年人过来,正躲在树后面,还没看清楚,就被揪出来了。

头领解释道,这个溪流是他们寨子的水源,所以比较担心,而且,这附近的树木是不允许随意砍伐的,这是道宫的规定。怎么砍,砍多少,负责这一片山林和山蛮寨子的道官大人已经定好了。

管狐儿显得有些尴尬,树都是他砍的,之前也没见有蛮人过阻止啊。

杨平安指了指周围树木底下的枯叶,还有低矮的枯草,“好像这一片有很多的草『药』。”

那头领点点头,“我们每年都会采很多的草『药』等道官大人收购,那边还有我们开辟的『药』田。”他回头指了指来时的方向。

杨平安点点头,跟头领解释一下,自己师徒三人是旅行的苦修者,要在这里暂时驻足,过几天就会走。

头领像是知道“苦修者”的意思,对刚才的打扰表示歉意,并没有邀请杨平安三人去他的寨子里,在他的印象中,根据来往商队的传言,苦修者不会是接受这样的邀请的。

不过交好一个苦修者是绝对没有坏处的,头顶打定主意,明天要送些东西过来,这叫供奉,对,供奉。

冬季刚过,天黑的还是很快,又是月底,月牙宛如峨眉,挂在天边,星光闪烁,十分『迷』人。

森林中安静下来,瀑布摔落水流,又汨汨流走,冰面上闪着莹光,无声而美丽。

白虎趴在小屋一角睡着,杨平安躺在白虎怀里,身上盖着皮褥子,中间是火堆,仍旧挖成火塘模样。

管狐儿添了两根木柴,看着门外发呆,师傅说今天休息,明天修行,放松下来,反而没了睡意。

“师弟,你对蛮人有仇恨么?”

“仇恨?没有啊,”杨平安语气淡淡,双目微闭,这些天的极限修行对他的身体和精神是个很大的考验,一躺下来,疲惫就涌上眼皮。

“那在大梁城的时候,你怎么忍心看那些蛮奴被虐待?而今天的蛮人……”

杨平安拍拍腿,发出声音,打断师兄的话,“师兄,大梁城里的蛮奴并没有你和师姐看到的那么凄惨,而且他们是敌人,被俘虏的敌人;下午见到的蛮人是归顺了的。对于我来说,他们是不是蛮人跟我一点关系没有,就算是中原人也是一样。我如果杀蛮,肯定不是因为仇恨,而是因为我是中原人,而如果中原人劫掠屠戮同胞,我一样会杀了他的。”

杨平安打了个哈欠,“师兄,对于一个种族,我们不该拥有仇恨,普通人没关系,但我们是修行人,事关大道之外,都不该成为羁绊……好了,睡觉吧,有事明天说。”

管狐儿挠挠头,看看师傅师弟,也歪身子躺倒,也是,睡吧,有事情明天说。,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五章 小瀑布的威力不够啊 做早课的时候,昨天的头领又来了,后面跟着两个粗壮『妇』人。

头领离得远远地就停下来,见三人都在练功,没敢靠近,也不出声,跟两个『妇』人打个手势站在原地等。

杨平安在练混元桩,一动一静自然和谐,气息运转浑然一体,手脚相合,肘膝相合,肩胯相合,呼吸如抽丝剥茧,腰背挺立如柱,手臂垂下如坠千斤。

酒道人吐出一口浊气,太阳高升,已经目不可视。

见小弟子双手缓缓外翻向两侧张开,手臂抬起,在胸前环抱,气息混凝。酒道人微微点头,杨平安混元桩已然登堂入室。

管狐儿盘膝而坐,背西向东,一呼一吸,气韵悠长,正努力搬运周天炼化法力,随鼻翼翕动,一道白气在唇舌间吞吐,他比向道和珑玥的资质高很多。

天气严寒,管狐儿能保持气息不散不冻,着实不易。正是精细处,方见修行。

白虎在水潭岸边玩“照镜子”的游戏,头伸出去,又退回来,或者探着头,用前爪碰一下水面,涟漪散开,化成一圈圈的波纹,在不远处消弭。

过了一会儿早课完毕,管狐儿和杨平安收功,头领远远地施礼,说是给法师与两位高徒的供奉。

酒道人不理会,管狐儿去准备早饭,杨平安去应付蛮人头领。

头领见是少年前来,并不失望,恭谨地让两个『妇』人将东西拿过来,杨平安一看,心道着头领好实在。

一个提了一筐地瓜,另一个则拎着两只鸡两只兔子。

饶是杨平安见多识广,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看着『妇』人略带拘谨的笑容,粗糙的皮肤显得有些『乱』的头发,他灿烂地绽开笑脸,映着阳光,瞬间缓解了三人的紧张情绪。

杨平安接过地瓜,指着鸡和兔子,尽量慢地说话,让三人都能听清,“这个我收下,但是它们,我们这几天抓的都吃腻了,就不收了,你们带回去吧。”

头领又让了让,杨平安推辞掉,转身将地瓜倒在地上,把篾条筐还回去,道谢,“多谢你们的礼物,我和师傅师兄只是在这里暂留几天,如果你们要用水,自来取就是。”

『妇』人隐隐松了口气,拜了拜就离开,过了一会儿,果然有人来提水,绕过他们的营地,来去时都恭敬施礼。

管狐儿一直在看着,心道,这也是蛮人,知礼而守礼。

杨平安从火堆里扒出烤地瓜,慢慢地剥了皮啃着,“师兄,我记得你昨晚问过问题,还有什么疑问么?”

管狐儿笑笑,“师弟昨天说,大梁的蛮奴并不像我看到的那样凄惨,为什么这么说?”

吹了口热气,“呼”,有些烫,又扒出两个,分别递给师傅和师兄,见师傅没有说话的意思,杨平安就继续道,“那是因为眼睛会欺骗你啊。”

“呃,为什么这么说,我们都是亲眼看到的,木棒和鞭子打在身上总不会是假的吧?”

“嗯,的确不假,但是还有更多你没有见到的东西”,杨平安问,“师兄知道大梁建城多少年了么?”

他没有等师兄回答,“三十年了!三十年,什么样的仇恨消弭不了呢?当初与蛮族有着仇恨的第一代平民几乎都死光了,然后第二代成长起来,成为城里的大多数,第三代也出生成为少年。”

“而蛮人呢,他们被动地防御,抵御着道宫的进攻,为道宫的蓬勃发展供给着血和肉,虽然是被『逼』的,他们被掳掠到城市,矿场,工地,荒原,用尸骨铸就道宫的宫殿楼阁,煌煌盛世。”

“那么,师兄,你说这是为什么?”

管狐儿嗫喏着不能说话,他是天才,但那是在修行上,在人生阅历上,他还差的太多。

“所以说,仇恨一说,是站不住脚的,支撑着道宫继续这样做的只有利益。包括收容愿意归顺的蛮族部落也是一样。而大梁城的那些,被掳掠过来的蛮奴,其实未必就比他们在部族时过的差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难道被虐待还算是好的?”

“当然不是,因为蛮族被压迫,退向深山,他们的生存空间减少,竞争压力就大,那些大部落还好,小部落就几乎没有任何的保障了,受到剥削和压迫都是很正常的,有时直接被吞并或者贬至奴隶。”

见师兄欲言又止,杨平安笑道,“要知道这些部落可并不是一个族群的,他们的信仰不同,见了面就很可能是刀兵相见而不是把臂言欢。并不是所有的部落头领都有长远的见识,他们更愿意相信眼前的刀弓和切实摆在眼前的猎场,而被贬做奴隶的蛮人,那可就真的命都不在自己手里了,被随意打杀是很常见的事。”

管狐儿皱眉,“像是大靖时候诸侯各国的奴隶制?用人殉葬、祭祀?”

“对。而道宫被充作奴隶的蛮人至少生命安全还是有保证的,另外,大梁城,已经到了该被清洗的边缘了。无论是中原人还是蛮人,被利益遮蔽了双眼的人,都该去见后土娘娘。”

管狐儿打了个寒颤,“清洗?”

杨平安丢掉吃剩的地瓜皮,跑去水潭边洗洗手擦擦嘴跑回来,看着师兄认真地说,“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失去了人『性』!师兄你知道么,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用残忍的方式对待蛮奴,但当周围的人,乃至整个城市都在这样做时,如果你不这样做,你就是叛徒,你会被排斥,生意会倒闭,店铺关门,甚至被安上莫名的罪名,驱逐出城。”

少年皱着眉想了一下,竖起手指问,“师弟,三个问题,第一,本城的城主府,还有道观的人在干什么?第二,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第三,为什么之前师弟每天出去都很高兴的样子,并没有被你说的这些影响到?”

“第一,得问韩奕大宗师,事关修行,我们『插』不上嘴。”

“第二,起因还是在于建城之处留下的症结,以及某些人的放纵;”

“至于第三个问题,我需要对这些感到生气或者愤怒吗?为了一些心智已经被扭曲的人?他们在面对我们和面对蛮奴时就是两个人,一面人一面魔,一面笑脸和善,一面凶狠嗜血。他们与蛮奴并没有仇恨,相反,蛮奴跟他们才有仇恨才对。当然,也有清醒的人,至少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就是韩奕大长老后来一直镇守在大梁的原因?”

杨平安点点头,“对,因为清洗很快就会开始。道宫不会自己动手,所有的罪孽都要他们自己偿还,罪孽之人会被送上前线,然后死去。”

管狐儿脸上挣扎着,看向师傅,“这不公平,如果不是大……放纵,他们不至于走到今天。”

“没什么不公平,自己的选择就要自己承担。这是二十年前就定好的计划,没人可以更改,即便是我也不行。”

管狐儿再一次受到了打击,他并不是善心多的无处散发,但听到这还是无法接受,“计划?”

杨平安看着可怜巴巴的师兄,摊摊手,“道宫为了确定和完善制度,定下了许多的实验项目,比如大梁城……”

管狐儿目光呆滞,喃喃道,“我真的不该问这么多的,对吧,师弟?”

“师兄,虽然说起来很冷血无情。但是这个计划被确定之后,道宫方面没有任何的故意引导,完全是由这些人自己选择,我跟韩奕大长老确认过。放在修行上来说,这就是欲望和心魔劫。”

少年回过神来,撇撇嘴,“行了,师兄我没有这么脆弱,”扯了扯脸皮,“但师弟你真的还是太冷血了。”

“怎么会,这得分人的,如果事关师兄你,我一定会干掉所有敌人的……”

管狐儿眉角抽了抽,这说的很有问题啊,“算了,还是继续训练吧。我要开始我瀑布修炼—大—法了!”

跑到水潭边,三下五除二脱得只剩下贴身中裤,遮到膝盖以下,少年打了个寒颤,欢呼一声,冲进水里,脚步不停跑到瀑布底下。

水流稀稀拉拉的冲在头上,管狐儿招了招手让师弟也下来。

酒道人和杨平安在岸上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一会,正努力运功抗寒的少年忽然睁开眼,大声说道,“师弟,小瀑布威力不够啊,完全起不到里说的那种压迫真气内力的作用!”

酒道人实在看不下去,挥袖卷动潭水,将弟子拉过来,“够了,再闹下去,你就该岔气受伤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六章 这就是蛮寨么 白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管狐儿,就连它都知道水里很冷,把身上搞湿是很麻烦的事,简直比被埋在雪堆里还傻。

这让少年很是恼怒,又对其无可奈何。师徒三人也是这时候才知道,白虎竟然会跟人讲道理了。

它嗷呜着,时不时吼上一嗓子,跟管狐儿对吵。听不懂,但并不妨碍体会它的吼声中蕴含的情绪。

鄙视,嘲笑,有时候还有认真,怜悯,劝慰……

酒道人很怀疑自己的感应能力是不是出错了。

争到最后,大猫见管狐儿实在是“孺子不可教”,甩他一尾巴,跑一边玩去了。

杨平安:“……”

伸手夹着脑袋把白虎拖过来坐下,杨平安问,“师傅,我们有给大猫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么?自从发现白虎生长过快,我就开始注意这个问题了,之前是迅速的长个子,现在个子虽然还在长,却放慢许多,开始长脑子了,尤其是离开大梁城后,这小家伙简直就是一天一个样。”

白虎似乎也知道主人在说自己,老老实实地卧着,身上一只手慢慢地顺『毛』,抓痒,舒服的很。

“白虎身上的元气波动很明显,吸纳消散,持续不停,如同人在不停地吐纳一样。”酒道人用灵觉感知着白虎周身,“吸纳的元气有一大部分融于身体,有一小部分被头部直接吸收。”

管狐儿裹了裹衣服,刚刚下水,现在身上还有点冷,“师傅,我们在寻常也一直运转周天,不是也一样不停地吸收吐纳元气么?”

“不同,你们在体内不停地搬运法力,主要还是用法力内息滋润肉身经脉,与外界的元气交流其实并不多,真正还是要靠行功吐纳增进修为。但白虎就像是随时随刻都在吐纳,区别在于它全身都在吸纳元气,而非仅限于口鼻。”

“白虎属金,主杀伐,另外还有虎从风一说,风为灵动……呃,解释不清啊,”杨平安抓了抓白虎的顶瓜皮,它舒服地翻个身,『露』出肚皮来。

酒道人伸手按在白虎腹部,探查它体内的情况。

如果一个月前,还在大梁城的时候,酒道人或许还能从白虎身上不正常的元气汇聚发现一点端倪,但现在宏德法师留下的那滴血已经耗完,还帮白虎点开灵慧,再无一丝痕迹可寻。

摇了摇头,酒道人说到,“没有什么异常,白虎的身体很健康。它现在已经是成年虎的体型了,而正常老虎的生长年限是两到三年,以他现在的生长速度,两年后,白虎至少有狐儿高了。”

管狐儿比划了一下,张了张嘴,他现在一米七多一点,这么大的老虎也只有在话本故事里才能存在吧!

杨平安沉『吟』着,这个高度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算了,大猫从出生之后,吃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我准备,或者我看着弄的,还真不知道是什么引起的。师傅闭关时,在韩奕大长老的‘通天塔’里,我都没敢把白虎领到他面前过。”杨平安捏着白虎的前爪,“想必这事还要归到白头峰上,我昏『迷』之后,它给大猫喂了点东西。”

“师弟说的是天材地宝么?”管狐儿总算找到了依据,“有不少灵『药』吃了之后可以起到强壮体魄,加快生长……”

“呃,师兄,那是话本。”

“也不一定,仙人都已经出现,有这样的宝物也可以接受,”酒道人沉默一下,“而道宫之内,仙人也只是师傅当年的推测而已。行了,修行吧,下水。”

管狐儿一愣,“下水?师傅,我才刚上来没多大会儿。”

杨平安懒洋洋地站起来,在白虎不解的眼神中,慢慢脱下上衣,穿着单裤走进水潭外围溪流出口处坐下,法力快速的运转着,勉强护住经脉不被寒意入侵。

管狐儿看着脸『色』青白的师弟,心中不忍,“师傅,师弟他~”

酒道人摇摇头,没说话,这是杨平安自己的选择,他作为师傅,可以授道传法,却不能强行干预弟子的修行,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有他在,也足以挽回。

之前的雪地修行也是一样,虽然明面上是管狐儿出的各种主意,但决定要做的还是杨平安自己。

他现在就是在用酷烈的外部环境刺激身体,之前说的所谓暗疾也并非全是托词,只是这暗疾一般在心里一半在身体。

杨平安在激发身体的活力,也是在锤炼自己的道心。

白头峰之后,忽然能够修行,他心中块垒尽去,彻底放松下来,起了松懈之意,杨平安知道,所以,如今就是他的手段,虽然原始,还算好用,心智不坚,那就熬炼。

瀑布降落,砸出白『色』的水花,水波冲到岸边停止,或是向下传递,杨平安散盘坐下,微微有浮力将身体托起一些,水面漫到胸口,水波在后背一层层冲到,向上翻起,有汨汨绕过。

裤子贴在身上,细流透过,顺着肌肤向下流动,冰凉,寒冷。

水流带走温度,寒意渗进骨髓,杨平安努力地定住身体,不让自己颤动的太过厉害。

眼睛闭着,把意念感知都聚集在呼吸上,心脏快速地鼓动着,向输送着血『液』,微薄的法力也在快速地运转,裹挟着一呼一吸带来的元气护持着经络心脉。

管狐儿这时也走过来,与师弟并肩而坐,学着师弟手掌相叠,拇指相接,闭目行功。

酒道人站在岸边,看着两位弟子,神『色』平静,脚下白虎安安静静地卧着,眼神微闭,随着呼吸身躯起伏,隐有规律。

酒道人低头看看,面『色』不变,抬脚迈进水潭。

水面在脚下波动一下,微微沉陷,又稳住不动,一层灵光在鞋底闪烁,渐渐隐去,酒道人就这样在水面一步步走到两位弟子身后。

双手虚按,五指各成奇特的手印,法力吞吐,形成一个花苞的虚影,元气被引动聚集而来,虚影渐渐扩散,将手下的管狐儿和杨平安包裹。

虚影如同不存在一样,水流从中穿过,扰不动一丝涟漪,但其内的两人脸『色』变得和缓了一些,青白中透出微红。

已经沉入定境之中的管狐儿只觉得法力如『潮』,似乎炼化法力变得容易了许多,他体会着水流变化,汗『毛』也在随着摆动。

管狐儿原本以为,水流就是朝着一个方向流动的,但现在他才发现,即便是在朝着一个方向,一丝丝的细流也如同有了生命一样,在遇到哪怕微如汗『毛』的阻碍时,它们都会做出细微的转变。

他感觉细流在汗『毛』间环绕,穿梭,如同林间的风,在树木间飘『荡』。

真奇妙,管狐儿无意识地想。

法力运转到皮肤,收缩『毛』孔,震『荡』『毛』发,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多了无数的触手拨动着一丝丝细流。

将近中午的时候,杨平安终于坚持不住,被酒道人提着上岸,蒸干水汽,裹上褥子丢进小屋里,火塘里炭火暗红被草木灰盖着,稍微拨弄加上木柴就燃起明火来。

等锅里香味飘出,管狐儿准时出定,打着哆嗦从水里出来,神『色』有些疲惫,但精神还好,用『毛』巾擦了擦水分,努力地鼓动法力,祛除体表湿气。

裹着褥子跟师弟凑在一起,使劲嗅了嗅锅里的香味,“怎么有股『药』味?”

杨平安用木勺搅了搅锅底,“师傅用曹瑶配了副活血益气的方子,熬汤的时候加进去了。”

“师傅,这也能行,之前怎么没见您做过?”

“不好吃。”

管狐儿:“……”

肉汤确实不好吃,杨平安说这是参考的一种“『药』膳”熬的,只是做法不太会。根据杨平安的说法,就是将干肉切碎了丢进锅里,然后加上草『药』,小火慢炖。

管狐儿不敢抱怨师傅说难吃,盛了一大碗就着干粮喝个水饱。

白虎被杨平安赶出去打猎了,它不喜欢喝汤,过了没多久,就咬着两只兔子回来,爪子上都是土,像是扒了兔子洞沾上的。

它把兔子丢到杨平安脚下,头往火堆上摆了摆。

杨平安皱眉,自己还没吃饱,还得伺候你?一巴掌打在大猫脑袋上,指着外面,“出去,吃生的。”

大猫委屈地咬起兔子,甩甩尾巴转身,走到门口又回来,把兔子放下,其中一只往杨平安身前推了推,另一只按在脚底。

管狐儿大笑,“师傅,如果哪天大猫变成人,我都不会惊讶的。”

下午,管狐儿和杨平安带着白虎出去打猎,没有食物的话,《五脏炼神法》就没法修炼,全靠元气法力顶着也可以,但肚子空着总觉得难受。

结果找了一个山头,都没发现什么大点的猎物,鸟雀、兔子、野鸡、狍子、松鼠,偶尔还能见到猴子,但鹿、羊之类都没有,狼更是见不着。

兴致冲冲地出去,神情怏怏地回来,杨平安跟师傅说了说,可能是因为附近蛮寨的的原因。

之前的蛮人头领还说这片山区是有道官负责的,那些大点的野物该不会是被道官领着人杀光了吧。

酒道人笑骂了一句,“这片山区有很多蛮人寨子,冬季里又草木稀疏,哪来的什么野鹿山羊,你真是想的太多昏了头了。”

管狐儿看着角落里堆的地瓜,忽然道,“师傅,我们去蛮寨里看看吧,弟子还从来没有见过山蛮的寨子什么样。”

“好。”

次日一早,寨子里『妇』人来提水的时候,杨平安去说他们想到寨子里看看,领头的『妇』人能听懂官话,但说的不太好,磕磕绊绊地交流一下,她就先让其中一个先回去寨子通知,然后打了水引着师徒三人过去。

从水潭道寨子,已经被踩出一条小道出来,两边也有人为清理的痕迹。

『妇』人们用扁担前后各挑一桶,似是考虑山路崎岖,还有树木阻隔的缘故,扁担比山外的略短。

水桶悠悠地晃着,少有洒出水来,扁担已经用的熟练,通过交谈,管狐儿才知道,原本山里是没有扁担的,是道官教他们做出来,在山里挑东西比以前方便多了。

“为什么不把寨子建在水潭边呢?这样取水多不方便,每天都要来回的挑。”

“那样会很危险的,”领头的『妇』人见少年还是疑『惑』,就解释道,“现在是冬天,是枯水期,如果夏季来到,会下大雨,容易暴发山洪,淹到寨子里来,而且,夏季会有很多的动物到水潭饮水,如果在那里,小孩子们就不能出门了,容易受到攻击,寨子养的牲口也会被偷袭吃掉。”

“而且,夏天的瀑布很大的,水多,危险,还太吵,睡不着觉。”

管狐儿抓了抓鼻子,看来来的时候不对,要是瀑布大的话说不定就能起到锻炼真气法力的效果了,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们都不会游水么?”

『妇』人虔诚地抚了抚胸,“我们都是大山的儿女,是不允许踏进水流里的。”

“呃,”管狐儿扭头看向后面的师弟,“难道所有的寨子都是这样?他们不踏进河流的么?”

“不是,有的寨子就在河流边上,靠水捕鱼而生。”

管狐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他们是怎么洗澡的,抽了抽鼻子,嗯,没有很重的味道。

杨平安显然是更关注另外一个问题,“你们信仰的是山神么?”

“嗯,是啊,我们是大山的儿女,道官大人告诉我们,山神是后土娘娘座下附属神祗,后土娘娘是大地的化身,是生命最终的归宿。当我们死亡,最终都要回到后土娘娘的国度。”

杨平安看了看酒道人,他对这个方面的事情并不清楚,清平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些东西,“师傅,这些都是一尘宫主的主意?”

酒道人点点头,“信仰的接收和新的神系系统的整理,是一尘宫主负责,具体为师也不太清楚,或者这边也是一个试点。当年阿芒率部投降时我们并没有太在意他们的信仰问题,就闹了不少问题,他们的人数太多,虽然已经拆开,但他们有自己的体系,到现在也没有解决掉。因为牵扯太多,不好动用雷霆手段,只能慢慢渗透侵蚀。”

杨平安回忆了下,似乎确实有这方面的事情,他之前没有在意过。

白虎从旁边石头堆中钻出来,甩了甩头,抖掉雪和枯草,姿势酷似某条爱钻狗洞的猎犬。

『妇』人们都见过这只白虎,知道是三位“苦修士”的灵兽,虽然有点害怕,却也不会尖叫着跑掉,还有个胆大的从袖口抖出来一颗干果丢给白虎。

管狐儿看到白虎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冲着领头的『妇』人道,“这附近怎么没有大点的猎物?”

『妇』人笑笑,聊了这么一会,她已经不觉得紧张了,“冬季一到,这片山区的动物们都会往南面去找吃的,原本还有些狼群,被道官领着周围寨子里的男人们赶走了。”

还真是,管狐儿略显郁闷,瞅瞅周围开始变得稀疏而整齐的树木,树木下还种着一垄垄的低矮植物,叶片青黑,边上有刺,叶脉有血红『色』延伸至叶刺。

“咦,是凝血草?”

杨平安和管狐儿正凝神细看,前面『妇』人道,“寨子到了。”

绕一个弯,树木掩映之中,一个山寨若隐若现。

“这就是蛮寨么?”,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七章 相遇未必是巧合 寨子建在矮山坡,从山脚上去几十个阶梯就是大门。

头领领着三四个老人在石阶前站着,看到人就过来迎接,『妇』人们打声招呼,擦身而过,踩着阶梯矫健地进寨子去了。

管狐儿和杨平安自觉地站在师傅身后,做足名师高徒的样子。

头领带着人行礼,恭请有道真修,酒道人回礼,丝毫没有大宗师的架子,似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道人。

上了石阶,酒道人在前,头领侧后,管狐儿和杨平安走在最后,回头去看,刚刚几位老者都已散开去,进了林中。

这是一个小小的山谷,除了刚刚进来的入口,还有一个出口,出口是一个干涸的河道,用石头砌着,底部挖的很深,看样子,也被拓宽过,顺着河道往山上看,果然,山脚下都有引流的沟渠,像蔓延的树根枝杈。

管狐儿四处看着,随口道,“这个地方建造的很漂亮嘛。”

“应该是那个道宫弟子的手笔,这里并不适合村落聚集,”杨平安看了看散在林中的蛮人,男女老少均有,都在照顾凝血草『药』田,“想必是因为这一片『药』田吧,凝血草『性』喜阴,躲在深山密林处生长,这座山谷很适合种植凝血草。”

走到寨子门前,头领正与酒道人介绍,“本村是第十五村……”

杨平安和管狐儿一愣,十五村?这是什么名字,难道村子还能排号?

“原本门上有一个木板,刻着村名,不过前两天刮大风吹坏了,新的还没做好,”头领指了指上面,本该是斜顶的地方有着断茬。

“头领,你们的村子名字是怎么来的?”

“头领?”汉子一愣,略显紧张地笑了笑,“小法师说的差了,小民是一村之长,乃是道官大人选任的,应该叫村长才是,头领已经是很早以前的叫法了。”

“这片山区有几十个村寨,地方也都是道官大人选好的,搬到这里也有十年了,”村长指了指顺着村寨大门向两边延伸而去的围墙,全是用原木捆绑直接埋在地下,时间长远,有些根部已经发黑,还有的树干上已生了苔藓,还有些菌株木耳之类。

进了寨子,迎面是顺着山坡向上排列的房子,错落有致,在树木掩映中,一道道小路弯弯曲曲,修整的别致而漂亮,道旁少有枯草,几头牛被孩童牵着觅食。

头领解释道,“这面背阳,种的全是凝血草,向阳面开垦了田地,种着地瓜,还有一些作物,是我们的口粮。”

顺着小道上去,村长随手指着路边的房屋,说这家养着羊,那家喂着牛,还有几家养着兔子和鸡鸭。

“刚搬过来的时候,大家的东西还是公用的,这几年就慢慢好起来,富裕了,”村长指着几家较新的房屋道,“这几户是新成了家的年轻人,也是全村人一起帮忙建的房屋。”

杨平安数了数,一路过来,再加上上面的几户,村寨总共也就二十多户,估计百人不到,“村长,村子的人怎么这么少?”

村长在前边引路,随口答道,“每个村子都是这么多的人,这片山区养活不了太多的人,所以就分成一个个的小村寨。”

杨平安想了想,似乎东边有个能聚集大部落的地方,不过阿芒扫『荡』之后,把山都烧了,彻底毁了那一片地方,现在应该恢复了吧。

“师傅,阿芒当年毁去的,山谷现在怎么样了?”

“新建了一座城。”

杨平安“哦”了一声,明白肯定又是拉过去一个营,三五千人垦田耕种,顺便练兵,这些人将来可能就会把家眷迁过来,所有新开垦的土地都会被分下去,不过单靠山谷内的田地,就算加上丘陵田也可能养活一座城。

这座城也许会成为控制整个伏牛山脉的桥头堡,而这片山区里被排号规划的村子明显就是计划中的一步。

走到最上面一处院落,村长将三人让进去,“上面的都是年纪小点的人住,村中几位长者都在下面,也省的上下山麻烦。这处是供奉神祗的神庙,寻常是一位长辈在打理,他年纪大了,已经做不动农活,就安排他在这里,每天给他送来饭菜。”

琐琐碎碎的,不停说着,村长走到一侧小屋,拍拍门,“岩老,起床了么?。”

回头解释道,“岩老已经六十有五,是整片山区都少有的长寿者,现在耳朵也不太好使了,和岩老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娃子,不过这时候都在山下忙活呢。”

等到村长口中的岩老开了正屋门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很简陋的神祠,中间是昊天,后土,后土一侧稍下方还有一位山神牌位,同样没有塑像。

“道官大人说,神祗不可名状,无定形,可为日月星辰,可为山川河流,可为草木虫鱼,亦可为人形……所以只需要立个神牌就行,”岩老也不知道背了多少遍,这段话说的特别流利。

进什么庙,拜什么神。

祭拜完天地山河,就都去侧室坐着,让三人意外的是,这间静室布置的颇显清静雅致,南面开一扇窗,窗下两张草席,三五个蒲团,靠墙还有几张矮案。

“道官大人有时会在这里歇脚,这里就是他布置的,来的时候就在这里谈一谈村里的事情,讲一讲经典教义。”

“这位道官就没有名字么?”

岩老面『色』沉肃而平淡,颇有点惯看秋月春风的味道,“姓名自然是有的,只是不敢不愿。道官大人姓李名安,论起年龄来,与我这个老头子可是差不多。”

他看着酒道人,忽然咧开嘴呵呵一笑,牙齿泛黄,还掉了两颗,“这位老修行,法力高深,论说齿岁,肯定也比我大。”

正看着他的管狐儿吓了一跳,岩叔一咧嘴,刚刚的气质就全没了,被掉了的两颗牙带进泥土里,很有种干枯老农的味道,脸上皱纹叠成云层,个子不高,身材瘦削,皮肤黝黑,手臂上有些奇异的花纹,并不明显。

酒道人看见,“岩老原本便是巫吗?”

老者举起手,让众人看清楚手上的暗青『色』花纹,“法师说的是这个么?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我那时还小,在巫身前侍奉的弟子,勉强算作巫徒,也学了点东西。老头子我天生灵觉敏锐,趋吉避险,所以才能活到现在。如我这般年龄,在当年啊,除了那些巫觋大人,我就是最年长的。”

村长抹抹汗,岩叔真是什么都敢说,眼前三人明显不是普通过路人,能做苦修士的都是境界高深的法师道士,惹得他们不开心就祸事了。

坐了会儿,管狐儿就扯着杨平安出门,两人信步走向山坡顶。

这倒是让岩老侧目,弟子撇了师傅自去玩耍,在他看来几乎就是大不敬的事情,虽然并没有做过几年巫徒,规矩可是刻在骨子里了,但人家师傅都没说什么,他自然不会多嘴。

杨平安和管狐儿上了山顶,极目四望,这才发现,这处小山谷还真是得天独厚,周围山峰一处高过一处,树木丛生有阔叶树有针叶树,枯黄和青黑『色』相间,还有许多地方存着冰雪,晶莹白『色』映着枯黄和青黑,透着寒冬去后的严寒肃杀。

山后向阳面,是一畦畦整齐的田地,顺着山坡下去,只是眼下还荒着,“这就是梯田啊。”

杨平安拍了拍正在感慨惊讶的管狐儿,“师兄,你看这边山谷,是不是来了个道人?”

原本散在林木之间的人们聚集过来,围在一个人中间,但站在山顶,山下人如手指大,再加上林木遮蔽,以杨平安的眼力就看不清了。

“是么,有这么巧?我们刚来,他就到了?”管狐儿伸着头,换个位置看看,点头说是个道士。

杨平安扯扯衣袖,“走吧,下山去找师傅。”,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八章 不可为 杨平安和管狐儿走道神祠的时候,山下那道人也将将走到,两拨人正要迎面对上。

“慈悲,两位小道友好,”道人手捏子午印,拱手作揖。

“慈悲,道长安好,”两人回礼。

管狐儿和杨平安让了几步,站在一侧,等道人走近后,让了让,一起进了神祠,村长出来迎接。

“道官大人,法师正在侧房静室。”

“不急,”道人说道,他进了正屋,礼敬祭拜完毕,这才来到侧室,管狐儿与杨平安已先到了,就坐在酒道人身后。

这种与其他修行前辈打交道的事,还得师傅出面,可惜向道和珑玥已不在,而管狐儿和杨平安显得还有点不够格。

相互见了礼,道人打发岩老和村长离开,又给酒道人行了个后辈礼,“李安见过大长老,得闻大长老在此,晚辈不敢稍歇,特来拜见。”

酒道人伸手引了引,让李安坐下,“你怎么来的消息?本座虽然没有特意隐藏痕迹,但知晓本座身份的却是没有。”

李安道,“晚辈是这片山区的负责道官,正在磨砺试练,前些天去了大梁城,得见令高徒携虎游玩。归来时,韩奕大长老有信传于前辈,恰巧又遇到本村寨有人前往,告知晚辈前辈在此。”

村长不在,如果在的话,杨平安一定想问问他胳膊还疼不疼。

不过也可以理解,还没见面就被人有石头打伤了手臂,看起来再怎么良善,也搁不住让人怀疑,不过谁让他们在暗地里偷偷观察,如果直接走出来,村长那一下子倒不必挨了。

随手掷出一块石头在打穿树干之后还能伤到肩膀,村长已经是惊为天人,他估计也就道官大人才有这份功力,所以,一边赔罪,一边急忙派人去城里报信。

刚好赶得上。

“磨砺试练?你已经突破宗师境了?”

李安恭恭敬敬答道,“是,晚辈于十二年前入宗师境,如今已小成。”

从袖中掏出一封信来,李安起身双手放置酒道人身前,向前推了推。

酒道人没有动,管狐儿起来拿着,坐回身后一边撕开封口,一边随口道,“我帮师傅拆开。”

众人不及,信封开口处一道气息一闪而过,管狐儿登时愣在当场,一动不动。

酒道人伸手按在管狐儿头顶,催动法力护住意识。

管狐儿“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扭头看着过来身边的杨平安,“师弟,我头好痛,”一翻眼昏『迷』过去。

杨平安赶紧扶着抱到席上去。

酒道人么面『色』铁青,莫名其妙的又一次受伤,出了这样的纰漏完全是他的教导出了问题。

大宗师的传信,又岂是什么人都可以动的?若非是酒道人护住,管狐儿必然被留于信封封口的那一丝意念给震死。

大宗师通过让人送信,这是一道必要的手段,免得有人利益熏心拆开偷看。下了手段后就算是送信者找人顶雷拆了,等大宗师收到信时,发现没有这一丝意念,自然就知道信已经被动过手脚。

李安也是有点发愣,他一时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

他可不知道信上有着问题,看到两句话的功夫,管狐儿就吐血昏倒,还以为是自己的祸事,眼见酒道人脸『色』瞬间变了,心中就是惊惧。

原本收敛甚好的法力,就开始波动起来,入了宗师境,就可以法力离体,眼见着李安身周开始出现法力波纹,酒道人回头,一掌镇压,“醒来!”

李安心神一滞,转而把法力稳定。

这会儿也没人在意信上写的是什么内容了,管狐儿的莫名动作一下子把众人的心情搞得很坏。

门响了两声,岩老在外面说话,“两位大人,可有事?”

岩老人老成精,见李安到了之后,神『色』之间对酒道人颇为恭敬,自然知道,酒道人的修为肯定比他的嘴中的道官大人的修为更高。

他虽然没有什么修行,但感知灵觉敏锐,自然感应到静室中的法力波动,也听到了杨平安的惊呼,和酒道人的震慑声音,他可是怕两人打起来,不顾冒犯,立即走过来敲门,村长忐忑地跟在岩老身后。

真要打起来,整个村子恐怕都能毁了,还怕冒犯被罚?

原本在小院角落呆着打盹的白虎,也站起身来,低吼着走近静室,村长和岩老戒备地后退两步,不敢挡在白虎前面。

气氛正紧张,杨平安开了门,道官李安也在,分别去安抚白虎和岩老村长。

大猫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回去卧着了,睥睨地看了眼岩老和村长,初现山君霸主的风采,其实也就是样子货,真狠下劲儿,大猫绝对会被村长干掉,前提是村长手中有武器。

回到静室,仍是方才一样坐着,区别就是管狐儿躺在中间,身下一张草席。

酒道人面『色』铁青,手搭在管狐儿脉搏上,闭目不语,杨平安和李安大眼瞪小眼的不知如何是好。

李安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杨平安此时也没什么头绪,就算要判断,也得等管狐儿醒来才行,他现在又没有师傅的灵觉查探。

“心魔妄境!”

酒道人睁开眼,语毕,依然脸『色』难看,却比刚刚好了一些,知道了病因,就可以对症下『药』。

杨平安忖度片刻,看看李安道,“师傅还是先读了信再说。”

酒道人看过又递给杨平安,视线一扫而过,信纸上区区几句话:珑玥随道兵前往白头峰,观其行『色』,无悲郁心,杀气甚重……

慢慢折好信纸塞回信封,一边思考这件事情,杨平安到底不是很明白珑玥的做法,不过也可以理解。

她这是起了怨意,对宏德法师,对广成道人,乃至对养育她的观主丛云,甚至可能还有酒道人,以及向道。

酒道人到底没将杨平安的身份告诉她,至于珑玥有没有猜到,那就是另外一说了。

莫名其妙地被拉出京都跟着游历,与向道好感增加,心意所属时,忽然知道自己仅仅是为了生下下一代,然后和向道一起去死,虽然只是有可能如此,依然对其心神造成极大的影响。

杨平安不知道在“通天塔”上珑玥和师傅到底说过什么,猜个七八成,那就还有两三成的意外。

杀气?

师姐也是陷入妄境,却意图以杀念平抑怨气么?

杨平安将信封轻轻地放在师傅身前,叹息道,“不可为啊。”,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一九章 宗师 管狐儿醒来时,恰是清晨,睁开眼见自己已经躺在水潭边的小木屋里,头有些痛。

屋外有说话的声音。

缓缓神正要起身,却发现胳膊有些软,杨平安缓步走进,“师傅说师兄醒了,果然,头还痛着吧,要不要去外面晒晒太阳?”

管狐儿捏捏眉心,苦笑道,“有劳师弟了。”

法力在身,但伤了神,管狐儿还是裹了皮褥子,难得的晴天,有一丝微风,带着寒意却不觉冷,从瀑布上下来的水中已然没有碎冰,下游缓和的水流厚厚的冰层也开始逐渐消融。

“今年的春天到来的有点早呢。”

“嗯,怎样?舒服些了吧。”

“还好。”

酒道人正盘坐在水面上,瀑布之下,法力运转,护于周身,水花四溅中,如仙如神。莫名的意念在莹白水光中波动着,渐渐的酒道人身周一臂之地,水面已平如银镜,水下泛起青蓝『色』的光,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管狐儿伸着头看看,惊叹一声,又躺下,“刚刚听到你和师傅在说话,讲什么?”

杨平安认真地盯着师兄,“师兄知道什么是妄境?”

“很多种,师弟说的哪个?心神所见皆是虚妄?意志不坚所念所求皆是虚妄?还是人有心魔所作所为皆是虚妄?”

杨平安意有所指,“你看师傅,功行自然,可逆转身周天象,如传说之仙灵,虽然没有呼风唤雨,也没有移山填海,但一臂之地,有我无敌,这是不是妄境呢?”

管狐儿皱眉,师弟说的有点玄乎,呼风唤雨什么,就算他看惯了话本,也不敢想象这种境界,现实和幻想他还是能分的清的,以往的经验告诉他,师弟从来不说无缘无故地说什么废话,可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摇摇头,没有回答,暗自思考着,林中就传来脚步声。

转头看去,就见到道人李安沉稳迈步过来,他先去水潭边恭谨地行礼,才转身回到小屋前。

管狐儿躺着起不来,杨平安站着,“慈悲,李道长早上好。”

“慈悲,小道友安好,”李安温和的笑着,“狐儿小道友总算醒来,你已睡了十天了,再睡下去身体可就扛不住了。”

管狐儿欠欠身,“慈悲,有劳道长挂念,此次全是晚辈冒失,连累师傅和师弟了。”

李安瞥了眼杨平安,见他摇头,心底明白,也不多说,寻了蒲团并肩坐下,“狐儿小道友何必自称晚辈,同样修行,我不过早走了一步,占着些年岁的便宜而已。”

“先行者即是前辈,晚辈自成‘晚辈’也不算差,”说着就笑了起来,笑的有些咳。

李安不再说话,静静地注视着酒道人的方向,看其身下平镜,水下荧光,如鸡子般护身法力,还有四溅的水花,细微的七彩虹光。

慢慢的,也闭上了眼睛,有灵觉,感知身周的一切,不是主动,而是被动的接受这一切的声音。

开始时,瀑布的响声有点吵,慢慢的,其中透出一股平静的味道来,如礁石,又如水底青草,是刚?是柔?

李安一身法力波动,开始无意识的响应心中所念。

杨平安抱起师兄往一边靠靠,躲远点才比较安全,师傅那边也一样,第一天的时候就是因为离的太近,被被没收住力道的师傅溅了一身的水。

李安的这种状态是从四天前开始的。酒道人没有理会他在此观法,就有着传法的念头,看,可以,具体有多少领悟,有什么领悟,那就看机缘了。

李安出身于岳阳城外,天一观。

自清平道长之后,又有一位有道真修在此悟道,虽然没有进阶大宗师,却创了一道功法,名为《碧波『潮』生法》,法传三代,到他这里才算完善缺漏,成为完整法诀。

他师祖和师傅都是根基已定,不好转修,所以真正修行此法,也就是李安自己而已。

杨平安没有问过李安的修行法诀是什么,但李安行功时也没有避着他,以他的想法,就算杨平安再是名师高徒,又能看出学到几分?

结果几天下来,以杨平安日益毒辣的眼光,把《碧波『潮』生法》的根子『摸』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知道具体如何修行,但原理和大概效果却是被弄明白了。

此时他也是不得不佩服李安两位师傅和师祖,《碧波『潮』生法》初创时,三界法尚未问世,但后期祖孙三代却能调整法诀,以丹田幽冥界为无边之洋,取波浪源源不绝,绵绵推进层层叠加之意,形成独特的法意,在很早的时候就完成了宗师的第一步修行。

形成法意。

李安修行《碧波『潮』生法》形成的法意是“浪涌”,当然这是杨平安给起的名字,这样的有一个好处,就是不必因为无法修成自己的法意而被卡死在这个境界,只能无限地积累法力,强行破关。

但这样同样有一个坏处,就是这法意是法诀自带,并不是修行者到了境界后真正悟到的,如果一直不能补上这堂课,进阶大宗师就基本没有可能了。

而现在,李安就是在补这堂课,他的情况比起后来那些完全靠修行法诀进阶的好一些,处于自带和自悟之间,想必酒道人就是因为提前就察觉了这个问题,所以才做出让李安旁观修行练法的决定。

管狐儿昏倒时,李安心神震动,法力外泄时,酒道人那一下转身按掌,就足以探知一切了。

理论上说,只有第二虚界小成,即形成法意之后才可以称作是宗师,但眼下一般开辟第二界即称宗师因为少有被卡死在法意境界的人,能度过入道后锻体三境界,可没有悟『性』差的人。

世人修行,到底也是在参悟天地,师法自然,心『性』涤『荡』,形成可以自洽的行为意识,即便是大『奸』大恶修为高深之辈,也是有大悟『性』大毅力的人,足以做到知行合一,绝非是肌肉长进脑子的无谋者。

而现在,这样的人要么被道宫围杀干净,要么就是深深地隐藏起来,后面的可能『性』不大。

管狐儿神往地看着李安,“这就是宗师,法意天成,可入宗师,师弟,师傅虽然讲过法意无有高下,但还是有很多区别的,如果将来你进阶宗师,会选择参悟什么法意?”

“山河自在心中,煌煌大日,悠悠月明,天地万物皆有意念,”杨平安拿起一块石头,放在师兄面前,“师兄你看这块石头。”

管狐儿不解地低头,石头上有枯黑的苔藓和泥土,不规则的棱角『乱』刺,丢在脚下丝毫不起眼,“石头怎么了?”

‘“如果师兄能从这块石头之中悟到法意,未来必然能进阶大宗师。”

“师弟有在糊弄人,大宗师离得太远,暂时不敢多做奢望。”

杨平安捏起石头丢开,“宗师一样远,师兄还是先把心中块垒踢开吧,其他的就别想那么多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零章 术法 冬去春来,草木萌发,生机藏于一点,然后绽放,如果将人的生机也藏于一点呢,是否也有脱胎换骨,于死地重生呢?

但是人并不能肢体重生,血肉再造的神通,生机再如何隐藏,依然挡不住时间的摧残,虽然不失为一道秘法神通。

无法修行的管狐儿一部分时间用于反省,因为心魔妄境仍需自己度,酒道人即是大宗师也无可奈何,剩下的时间则是用于胡思『乱』想。

想了还要记下来,觉得有意义的就去问杨平安,师弟的知识积累渊博深厚的可怕。

杨平安说,“藏纳生机,这样的秘法是有的,有道‘长春功’就有这样的效果,修行长春功的人,寿命虽然不脱出大限,但是衰老要比正常情况低许多,因为寻常生机不显于外,保持容颜不衰,所以女『性』修士多有习练的,比如珑玥师姐就练过一些,作为辅助功法其实非常好。”

“另外,别以为长春功就不善于战斗,有收就有放,和很多歹毒的激发身体潜力的秘法一样,修炼长春功的人如果放开控制,一瞬间迸发的战斗力一定会让小瞧它的人大吃一惊。”

世间所有修行法诀,皆有迹可循,其最初目的不过延寿和战斗,中原文明能从蛮荒大地上杀出一片天地,靠的就是一代代惊才绝艳的修行前辈,和层出不穷五花八门的法诀。

原始的部落有着神秘的祭祀和巫觋,和他们凶狠诡秘的战士交手,全靠热血是不可能赢的。

文明的拼杀,一切都会被摆上评判胜负的天平,修行法诀和修行者作为底蕴,占着极大的比重。

最终仍是中原人胜利了,师法天地却不依赖于天地的先民,首先走到了人间的极限,大宗师的出现,彻底地终结了蛮荒部落文明覆灭中原文明的野心。

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做完修行的杨平安给师弟讲述着寻常人不会去想的事情,少有人能站在这样的高度去看待修行法诀的问题。

“日月运行,万物轮转,自有道理,草木从萌芽到枯黄,生命从出生到衰老死亡,都有迹可循,这就是道,我们必须遵从和正在学习的道,比如这大地是否会拓宽和加厚,比如这高山,是否会增长变高,再比如远方的大海,是否真的就无边无际?”

杨平安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人在此天地之间如何渺小而不可见,却可以成长到改天换地的高度,白头峰被一掌打断,此种道理不可不知。在天地面前,任何个人乃至整个族群文明的存续与否都不值一提,大火过后,一场暴雨就会遍地茵茵青草。”

管狐儿脸『色』讪讪,知道师弟这是在趁机教导自己,这次出了问题,还是诸多原因积攒所致,师兄被抓走,师姐离队,还有关于大梁城的见闻,短短时间内诸多事情打破了少年的心境,心如妄境而不自知,就算是酒道人和杨平安也没有发现异常。

若非这次他举止失措,被两人发觉,等以后执念深种,再想要解决就不那么容易了。

不知什么时候,李安已经修行结束,坐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师兄弟谈话,对于杨平安的话,他也有一番感触,进伏牛山脉历练已经十年,安排诸多蛮寨生息发展,他还颇为自得,却奇怪为什么掌管此事的上司一直没有结束自己的任务。

听了杨平安一席话,才知道,自己还是本末倒置了,派自己历练,只是个由头,毕竟修行几十年,人情世故什么没经历过,做事的本领不缺。

却完全没想到结果是这个。

不过现在知道也不晚,观杨酒大长老修行,他已经发觉了自己了法意薄弱,感悟浅显的问题,正着手解决。

看着瀑布底下安坐的酒道人,李安也起了好奇心,不知道酒道人所用的是什么术法,若是转运法力强行干涉体外的确能达到这样的效果,但是却绝对做不到如此的平静自然,法力波动必然如狂风骤雨,镇压水面阻挡瀑布水花。

端坐水面,如坐平底,甚至身周水面都被法术影响,平如镜面,这是一道法;而护体法力流转,如同光罩,隔绝瀑布在外,又是一道法。

以前形容人剑法或刀法高绝,常用水泼不进,看酒道人身上光罩,李安相信,就算是打出一块石头,也会被挡住。

李安至今没有去京都参加过年底讲道,对于这方面不太了解。

其实对于法术的开发,一直都在进行中,不仅仅是大宗师们在做,许多资深的宗师也在做,根据个人感悟,创造一个又一个使用或者不实用的小技巧,然后汇总到长老院。

这些东西无论有用无用,都会被记录下来,有潜力的则继续推广改造实验完善,无用或者说暂时无法完善的就被封存起来,留待未来。

道宫的宗师实在是太多了,目前有记录的已经达到四百多人,这个数字几乎每年都在增加,一人两人,搁不住宗师寿命悠长,而且每隔二十年左右,就会有一批井喷式的增加,眼下这么多的宗师就是这么来的。

多年的战争,让道宫培育出了大批可用的人才,和修为高超之人,再加上后来三界法的推广,一代人顺利进军宗师境界。

如酒道人这一代,踩在宗师圆满门槛上的也就不超过十个人,余下的估计就不会再有人能触『摸』这个境界,也没可能进阶大宗师。

除非道宫内有人能更进一步成就人仙,继续完善三界法,找到更快简便的修行方法,不过,即便如此,依然是大部分人会被卡死在底下。

修行即便再简化,依然不可能打破资质的限制,即便是资质超绝也不是必然就能修到更高境界,修行不讲善恶,却讲心『性』,心境修为不到,难有所成。

管狐儿沉浸在杨平安的话语中,面『色』变幻地想着自己的事,反正不能修行,为避免法力失控,师傅还下了禁制直接封了气海幽冥。

再怎么心神失守也不怕了,不过心障这一关,到底还得自己去过,旁人帮不了什么。

长老院里在杨平安沉睡期间有过猜测,是不是可以用幻术锻炼那些资质较好的弟子,想法是很好,但是怎么实施是个大问题,目前能使用幻术的也就大宗师以及一些宗师,手段粗糙的很,一个不小心就是精神受损,留下破绽。

如清平道长那样给杨平安直接构造一个记忆幻境,那也是在识海天宫内消耗自己的神魂力量。在外界,可没有什么力量能够支撑幻境一直存在。

于是,这个议案就被彻底封存。

李安起身,恭谨地给酒道人行礼,然后走到杨平安身前坐下。

“平安小道友,不知大长老所练是何法术?”

这点东西李安是有权限知道的,不必隐瞒。

杨平安道:“步虚术和无尘术。”,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一章 使我痛苦者必使我强大 好晴必有雨。

开始时还只是稀稀拉拉的,雨滴流泪似的砸落地面,试图唤醒沉睡一个冬季的生机,伏牛山脉在道宫历三十三年的第一场春雨就这么不期而至。

小水潭边的师兄弟躲在小屋里赏雨,天气特别的冷,按理说这样的气温下雪才是正常的。

结果刚刚踩到春天的门口,就来了一场冻雨。

管狐儿缩成一团躲在褥子里,没了法力护身,这样的天气真有点扛不住。

小雨变成大雨,淅淅沥沥变成稀里哗啦,响鼓重捶,冻土尚未化开,水潭下游的溪流冰层也在,雨滴砸落,发出结实的碰撞声,砰砰作响,让人无法想到这是柔弱无定型的水滴在扣敲大地。

山里的树木还没有萌芽,依然光秃秃的枝条,在冻雨中变硬,结冰,然后断裂。

冰面在无情的鞭挞中裂开了,碎冰向下流动,小瀑布变成了大瀑布,开始恢复它最美丽时的胜景。

而此时,瀑布下还坐着一个人,全身被一层蛋壳一样的光芒笼罩着,水流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上面,四散而出,或是顺着光芒流下。身下水波『荡』漾,蓝光闪烁,却只限于身下之地,衣物没有一丝湿意。

酒道人依然没有收功,杨平安也不知道师傅修行到了何处,只能从身周亮起的护身光罩猜测,他现在神识太弱,不能离体,只能靠自身灵觉感应。

但酒道人的法力波动被隐藏起来,在杨平安的灵觉中时隐时现,并不能被很好的感知到,想必是酒道人仍在试法体会。

不然单单是施法,完全不需要如此长时间的保持。

杨平安推算了一下步虚术和无尘术的消耗,这样长时间的保持,且仅仅是坐于瀑布之下,酒道人应该是没什么压力的,大宗师法力积累浑厚,神识力量强大,只要不是高强度的战斗,基本不会出现法力神识难既的情况。

当然,也只是理论上如此。

这个瀑布比较小,若是那种高近百米,如白练垂云般的瀑布,强大的冲击力足以很快地消耗法力和精神力,不亚于一场烈度不大的持续『性』战斗。

管狐儿往杨平安身边凑了凑,『摸』『摸』白虎的头顶,轻轻卧倒,满意地叹息,“大猫身上真暖和,师弟,我有件很重要的问题不知能不能讲?”

“那就不要讲了。”

管狐儿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我现在不能修行,就琢磨之前的事情,师傅说过,清平道长受了诅咒,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给一个宗师下诅咒呢,就算是大宗师也不行吧。”

“不知道。”

“而且,诅咒是让人无后……”

“师兄,”杨平安打断话语,“这件事情我不知道情况,也不是我们该知道的东西,祖师爷传给师傅的信息里有没有这个信息我们不知道,师傅知道不知道这件事的根源,我们也不清楚,但既然师傅没讲,那就说明我们不能也没资格追究和探寻。”

“师弟,你已经化身训兄狂人了,”管狐儿小心地提醒。

“师兄你要是真的好奇这件事,可以在心里想一下,但不要说出来,”杨平安说到,“我不清楚如果师傅知道了,会怎么惩罚你,要知道你现在的问题还没有解决,等伤势好了,你会感受到什么叫痛苦的。”

管狐儿一听就苦了脸。

这两天过的舒服,虽然伤势很痛苦,但猛地清闲下来,这样的感觉,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了,上次也是受伤,而且还有谁师弟一起陪着,这次可没有了。

管狐儿没觉得心障有什么难度的,他觉得现在就已经想开了,不就是蛮人还有师兄的那点事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能够左右道宫,甚至成就人仙,想解决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当然,修行还是要慢慢来。

世上流传着清平道长的一句话,“使我痛苦者必使我强大”,管狐儿相信,现在的磨难就是因为自己天资太好导致的,所以要多经受一些磨难考验打实根基,才能成长的更快一点。

杨平安并不知道自己几句话的功夫,师兄脑袋里就转了这么多的念头。

天下大雨,李安道长没有来,原本说好的事情就拖下来。

昨天讲过酒道人正在习练的法术,杨平安就跟李安约好,询问一下师傅是否可以传授。

李安的上司也是个老宗师了,可定也知道法术的事情,却没有跟李安讲过,也是一件可以理解的事情,对于初入宗师的人来说,完善法意,增强修为才是最主要的,修士的寿命长,并不代表时间就够用。

为了修行,多长的寿命都不够。

并不是说学习法术就是浪费时间了,而是没有必要,不然在大林城的时候,酒道人也不会传给实习学生们匿行咒了。

说起来也是挺鸡肋的法术,匿行咒对于同境界以及高境界的修行人基本是没什么作用的,因为法术并不能隐去气息,眼睛看不见,灵觉感知是能察觉到的,用来随身藏个小东西还是可以的。

考虑到法术的问题,杨平安想起来,道宫虽然收录功法典籍无数,却没有进行过细致的整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算是以前的门派也都是有整理成藏经阁的传统的。

一本法典,也是粗糙编制,虽然时时添加更新内容,却仍是十分粗陋。

也许可以跟师傅提一下,时隔三十多年,也该整理一下,编纂修录一本道宫法典总章了。

根本法是三界法。

然后是仍需完善的《大日紫气本章》和《太阴本章》,杨平安觉得,《五脏炼神法》也许可以修改一下,开发成专门用于锻体炼神的功法,入道之后全部依靠气海幽冥的元气修行,不仅可以加快入道境界的修行,到了宗师境也依然可以强化体魄锻炼精神。

甚至可以走出一条专门锻炼肉体的大道,就像故事中那些肉身强横的武士,不修法术,仅凭手中刀剑,一身武艺,登峰造极,万军之中轻取大将首级。

想及此事,杨平安看了看依然稳坐瀑布之下的师傅,深深叹了口气,再如何,就算是顶着偌大的名头,这些事也不是自己能够『插』手的,就是多『操』心,闲的!

缓过神来,听师兄正小声嘟囔着什么,还以为他仍在想关于诅咒的事情,心中暗叹,到底是自己师兄,还是要管的,就问,“师兄在说什么?”

“清平道长传下一句话,使我痛苦者必使我强大,师兄我经历这么多的磨难最后肯定会无敌于天下吧。”

杨平安抓了抓手心,想打他一下,你才吃多少苦头,也就是跟着出来之后才吃了点,哪一个修士不是千辛万苦中,经历风风雨雨后才有所成,你吃点小苦头就想无敌于天下,看来为了达成你伟大的梦想,要多准备一些磨练人的事情给他做了。

也许那个小瀑布还用得着。

比如让那个师兄站在下面,自己从上面往水里扔石头。危险和魔漫总是让人成长的最佳手段。,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二章 无话 想要强大起来不一定要经受磨难,但也不是经受了磨难就能强大,世上大多数人都被磨难打垮了,失去了锋利的棱角,变得圆滑,不再勇猛精进,不再无所畏惧。

只有那些能坦然经受磨难,并从痛苦中汲取营养和力量的人才会变得强大起来,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出头,都能有所成就。

天资好的人不说随处可见,却不会少了,但真正能有大毅力大智慧的人,永远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一遇风云便化龙,说的就是这种人。

不过这时候不好打消师兄积极『性』,重病还需重『药』治,但也不能直接治死了。

毕竟谁还没个荒唐不忍言的年龄,记忆中关于师傅酒道人的黑历史也是成堆成堆的,不要太多。

只是,这些东西,还是让它永远尘封在记忆中比较好,自己是杨平安,不是清平,想到这里,杨平安忽然问管狐儿,“师兄,我最近是不是几乎没有说过什么怪话了?”

管狐儿愣了愣,努力思考一下,“好像是这样,虽然没有特别注意,好像还真的是没听师弟说什么奇怪的话语了。”

杨平安心神回到天宫,空『荡』『荡』的,有不多的一些荧光在魂茧里飘着,远不如当初可以汇聚成“天庭”的巨大数量。

『摸』了『摸』眉心,杨平安也稍感安心,识海中已经连人『性』都无法形成,只能如一个虚无的意识从天空查看世界一样观察魂茧天宫。

没了莫名印记,“天庭”也不见了,一下没了两个麻烦,真的是轻松许多。

雨下了一整天,黄昏时才稀稀拉拉地停下。

管狐儿睡了一下午刚被师弟摇醒,正跟白虎凑到一起犯『迷』糊,精神不好只能睡觉修养,躺的久了,慵懒的身体提不起一点劲儿。

十七岁的少年下巴和鼻下已经生了浅浅的绒『毛』,他无意识地挠着,眼睛有些空洞,睡的太多脑袋不清醒。

环顾一圈,发现少了点人,“师弟,师傅和师兄师姐呢?外面下着雨,怎么不进来躲雨?”

“师兄还没睡醒么?师傅还在练功,在瀑布底下坐着呢,师兄师姐,不在。”

“哦,”少年一下子清醒过来,陷入沉默。

“过来吃点东西吧,用地瓜煮了稀粥,没法打猎,打也打不到东西,”杨平安念念叨叨,“你看,大猫就吃了点肉干,都饿的没有精神了。”

拍拍白虎脑袋,怪不得任由自己躺在它身边,原来是饿的不想动了,也是,老虎一次『性』能吃几十斤的肉,大猫因为元气的问题,再加上每天都有得吃,不似野生的老虎饥一顿饱一顿的,吃的就少了点。

而且白虎吃东西,是来者不拒,肉可以,骨头也能嗑碎了吃下去,随便丢块硬梆梆的饼子干粮哪怕是生地瓜同样嘎巴嘎巴咽了。

杨平安说,大猫小的时候还能见到吃饱的机会,大了几乎就没有他吃不下的,大梁城里呆着的时候人们送的肉骨头棒子,还得从白虎嘴里硬抢才能留下来一点。

白虎对熟肉有兴趣,但煮过的骨头吃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碰,不知道它的味觉是怎样的,反正煮了粥它也会喝。

地瓜没有煮烂,膨胀的黄瓤一块块,咬着十分松软,有点甜。

寥寥吃了一碗就停下,管狐儿吧嗒一下寡淡的嘴巴,“没有肉啊,师弟。”

白虎听见“肉”字,抬头看看杨平安,可惜杨平安没有从包裹里拿出最后一点肉干喂它的意思,挪了挪屁股,把大脑袋对着墙角卧好。

“怪不得这片林子里没有狼啊老虎啊什么的,有的话也会被饿死了。”杨平安不理白虎的小动作,这么威猛的捕食者到了自己这怎么就成了姑娘家喂的萌宠了,虽然大猫还小,那也不能惯着它,虽然外面下着大雨,野生老虎就算下雹子也是要捕猎的,虽然它还小,但个子不小啊。

它自己不敢钻进雨里捕猎,不然以它超乎寻常的嗅觉,这时候去找躲在巢『穴』里的野物,一抓一个准,大家都能吃肉,不至于像现在,白水地瓜粥。

“外面雨停了,我去活动一下,师兄烤会儿火,看着大猫别偷吃。”

其实就算他不说,白虎也不会偷偷翻找包裹偷吃,它聪明的很,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反正肉干到最后也是它的,就当存点零食,毕竟就那么一点点,够让舌头尝味道的。

刚吃过饭,不适合练功,虽然实在有点少,就够垫肚子的。

看看水面,因为暴雨涨了不少,暂时没有回落的可能,之前的冰面也因为激流变得支离破碎,不过最多一个晚上,就会重新冰封。

天气依然寒冷,下冻雨的时候尤其如此。

呵手跺脚,找了块干净地方站上去就开始活动,周围是泥泞的地面,一洼一洼的都是水。

记忆中的拳路功夫实在太多,杨平安如果要挑的话绝对能挑花眼,很显然练得多并没有什么意义,他也不适合练那些刚猛无铸的功夫,

学院派的基础功夫还是挺不错的,至少适合绝大多数人奠基用,编发教课课程的负责人们不愿意想名字,直接就是“基础套路”、“基础剑法”等等,

基础套路里有拳,掌,指,还有腿脚方面的功夫,以及步法,很齐全。

杨平安脚下不动,上身转折摆动,手臂交叠,掌拳指变幻,不带一丝烟火气,优美协调,仿佛不是在练功,而是表演。

继而又手臂不动,仅仅脚步在方寸之地腾挪,前冲之势,横移之力,又或是倒退,皆有章法,脚下力道似收似放,随时都能爆发出来一样。

最后则是手脚配合,如果说之前的动作还是慢悠悠的习练,这次就是实战演习,一动一静,时而迅捷,时而缓慢,交叉变幻,让人目不暇接。

等到身上微微冒汗,法力消耗过半时停下,轻喘几口气,慢慢平复法力运行。

杨平安顺着木屋走一圈,确认排水沟没堵,顺便看看顶部的隔雨毡布是不是有存水,清理一下,不然明天肯定会结冰,看天气,还没有要晴的意思。

不过,先打扫一下也无妨。

正忙活着,从林子里出来个人,在原地站住,“慈悲,平安小道友好。”

杨平安听闻声音回头,原来是李安道长,放下手中活计,“道长慈悲。”

李安这才走过来,看看还在瀑布底下的酒道人,行了个礼,才对杨平安说,“我原本是想请大长老和两位小道友去村子安住的,不想大长老仍未收功。”

杨平安看李安神『色』有些疲惫,衣角还有泥,知道应该是村寨那边出了事情,不然李安道长白天就该冒雨过来了。

看出杨平安的疑问,李安说道,“这场雨来的莫名,村子里没有准备好,出了些小事。从去年北边白头峰断之后,这方圆数百里的气候就变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杨平安心想,应该不会是什么小事,但愿没有死人,处理起来能让宗师都疲惫的,怎么也不算小事了,不过也不好多打听,想知道的话,明天去那个第十五号村去看看就知道了。

“小道友,这次大雨来的凶猛,不知道还有多少村寨会出事,所以我马上就要去巡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李安微微拱手。

“道长且去,可惜我们无法帮忙,实在惭愧。”

“小道友有此心意就好,还是安心侍奉大长老才是,何况你狐儿师兄也需照看。”

杨平安手捏子午印,拱手作揖,“既然如此,就不多留道长,道长此去顺利,愿无多事。”

李安回礼,不再说话,转身离开,步法虽然不疾不徐,速度却是极快,显然是十分担心。

杨平安看着背影,心道,李安资质不差,又无自骄自傲矜持之心,且对蛮人无歧视仇恨,行为中正坦然,确实是块好材料,难怪被放到这边打磨了。

再想想自家师兄,有差距啊。

他浑然忘记了,管狐儿才是十七岁的少年。,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三章 没肉吃只能去打猎了 跟杨平安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忽略年龄的差异,说话做事,都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虽然只是个小小少年,却不会让人感到违和别扭。

无论是老成还是稚嫩,相互夹杂在一起,颇有些诡异的和谐感。

这一点,从李安对待杨平安和管狐儿的态度上就能看出一二。

杨平安不知道会在这里待多久,现在师兄又受了伤,眼看师傅一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不知道在想什么,所以,对于李安,他还是结交的比较尽心。

即便不花心思也没什么区别待遇,但似乎某种莫名的情绪在影响着他,就跟酒道人似的喜欢提携后进,而酒道人是跟师傅清平道长学的。

不管怎么说,李安眼下是要忙活一阵子了,杨平安想了想要不要去村寨里看看,但师兄的模样还是让他果断打消念头,算了,还是不给人添麻烦了。

管狐儿昏『迷』了近十天,这十天里杨平安做了许多功课,关于种种术法的事情,只是没有跟师傅说。

编纂法典,也只是因为顺便想到了而已。

杨平安从能修行开始,到现在,也就半年不到的功夫,已经是筑基有成,这是多方面原因凑在一起的成果,以后再想修为进境这么快,没有什么特别的机缘就是不可能的了。

但很遗憾的是,目前并没有什么能够迅速增进修为。

也许杀几只灵兽,直接吃肉,用《五脏炼神法》强化体魄,也算是一种方式,但世上的灵兽凤『毛』麟角,再加上早些年的捕杀,现在更是不多,都跟宝贝似的,可没条件当牲口杀了取肉。

还有《太阴本章》,这个倒是能增进一些修行的速度,但也只是对比着正常修炼来说,与之前的进境速度是没法比的。

怎么才能更快地增进法力,这就是杨平安默默整理法术的原因,但显然靠他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

现在只能等师傅收功才能提这件事。

是否有可以汇聚元气的法术呢?

杨平安显然不知道,之前酒道人就施展过这样的手段,只是当时他和管狐儿都在闭目行功,没有察觉。

酒道人所用的法术叫“归元”,也是近几年才开发出来的,因为施法的要求比较高,也就几位大宗师可以承受。

汇聚元气对于精神上的压力,就连宗师都扛不住。

但遗憾的是,施法汇聚元气也只能局限于双手,并不能被施法人本身有效利用,因为就算汇聚过来的元气被一口吞了,也不比正常吐纳多多少,还费心费力。

所以归元术算是个鸡肋,毕竟没有人值得大宗师浪费自己的时间给他汇聚元气修行。

大宗师一闪念比普通人的思维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关于修行的事情几乎没什么是他们没想过的,更何况是汇聚元气,只是未必有实现目标的创意。

也有一些比较特殊的存在,比如白虎,按酒道人的说法是它无时无刻都在汇聚元气洗练身体,强化身躯,虽然很大一部分又散逸出去,就这一小部分已经比人修行还要多了。

其他的灵兽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本事,但估计是没有的,因为这样的汇聚速度是非常恐怖的,绝对会成就一个无可匹敌的妖物。

杨平安已经能做到随时都在运转法力,且不影响日常活动,效果虽然小,但胜在积少成多,日积月累之下,总归是十分可观的进步。

天『色』渐暗,酒道人依然没有收功,修行者如果短时间闭关练功,喜欢把时间定在奇数上,三五七九,总归是阳数。

希望师傅明天能收功吧,杨平安决定明天领着白虎顺着河流,去下游打猎去,最不济也可以捕鱼,下游的宽敞河道里肯定是有鱼的。

在这样人多的山区呆着,实在是没法打到多少吃的,虽然不像师兄那样特别喜欢吃肉,但是老吃地瓜啃干粮也不行。

杨平安离辟谷还遥远的很。

没有月亮,太阴之力稀少,《太阴本章》练不了,只能早早休息,睡晚了肚子会饿,杨平安已经找到了自己为什么吃不胖的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身体亏损元气太久的缘故。

翌日清晨,就这水潭里冰凉刺骨的水洗漱完毕,杨平安揣了块干粮,带齐东西,跟师兄招呼一下就出发了。

酒道人虽然在练法,但还是能感应外界的,他没有开口阻止。

如果真把杨平安扔到一个原始丛林里,他也会过的舒舒服服的,庞大的记忆带给他无比丰富的经验,野外求生而已,当年清平带着妻子弟子游历诸国数十年,『露』宿荒野的时间可不在少数。

杨平安几乎知道所有的能吃的不能吃的东西乃至分类,知道怎么找到最好的藏身地,知道哪些草木可以做『药』草,有什么样的『药』『性』,那些草木可以做调料。

再加上杨平安已经是修为在身,同境界的人他一打五绝对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不碰到灵兽,山猪老虎也能轻松猎杀。

何况还有平时负责卖萌的白虎,相信它在关键时候不会掉链子。

顺着河流向下,有两三百米的距离,水道就开始变得更为宽阔,原本两米多的宽度一下子变成五六米,还有另外一条溪流汇聚过来,形成一个三角地带,交叉的部分有泥沙淤积,看样子河流还没有涨到最大水量,小部分河床还『露』在外面。

杨平安看了看,后退两步,五米宽的距离轻轻一跃而过,白虎跟在后面,助跑几步也跳过来。

他拍拍白虎的脑袋,扯着耳朵说,“大猫,找吃的去。”

一直处于轻度饥饿中的白虎登时兴奋起来,摇头摆尾,伸着鼻子到处嗅。

不出所料,没走多远,就找到了一窝兔子,杨平安下手去抓,白虎蹲伏着,如果有从另外的洞口逃跑的,它就一跃而起,用嘴咬住。

奇怪的是,白虎并不愿意直接咬死,偏偏猎物到了它嘴下就被吓的僵着不敢动弹,杨平安只能费事一个个地拧断脖子。

一窝也就两三只,也是因为这个小积沙地带比较小,多了草都不够吃的。

拿绳子绑一块提在手里,杨平安继续往下游走去,七拐八绕的大概有七八里路才停下来稍微休息。

这边的山地变得相对丰沃了不少,从地面枯黄的杂草就能看出来,等到春天真正降临时,会是怎们的百草丛生丰茂多彩。

忽然,白虎抬起头嗅了嗅鼻子,往风飘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见杨平安未动,过来用头顶了顶,咬着衣角示意跟它走。

杨平安精神一振,大猫这是发现大猎物了吗?,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四章 傻狍子是人家养的 放轻脚步向前走了几十米,绕过几棵树,就看见一只狍子正傻乎乎地昂着头左看右望,然后跑到草丛多的地方啃几口。

脚步一顿,杨平安按住已经作势欲扑的白虎。

过冬的狍子一般是一窝好几只的,这才一只,是雄的,头上有角,看样子是冬天脱落后新生的。

白虎呜呜一声,不知道杨平安为什么按着自己,就回头表示抗议,也许声音有点大,就吸引了雄狍子的注意力,杨平安下意识地看去,与狍子对眼。

狍子看到杨平安,不仅没有逃跑,反而走进了几步,杨平安诧异了一下,白虎已经冲上去。

一声虎吼,傻狍子直接吓瘫,被白虎扑倒在地。

杨平安走近一看,狍子已经开始抽搐了,拍开白虎,可以看到狍子身上的骨头已经断了,估计是扎到了内脏。

杨平安无语,“大猫,你该减肥了,为什么你最近也没吃多少,怎么就不掉肉?”

白虎仍以呜呜回应,表示抗议,它这是壮硕,哪里胖了。

这只雄狍子很肥硕,让杨平安感到诧异,过了一个冬天,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比较瘦才对,过了春天才会再添上膘。

话说白虎的吼声对于野物,似乎有特别的震慑作用,狍子虽然傻,见了人不知道跑,但也不至于被老虎一吼吓得不敢动弹。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有肉吃了。

稍微收拾一下,把狍子丢到白虎背上,就准备回去。

杨平安打算顺着河道回上游,省的来回找路麻烦,虽然水边的路不怎么好走,但并不会影响到他和白虎。

心中有事,思考着修行的问题,就对周围放松了警惕,反正有白虎在,也没什么能威胁到他。

后面有人赶过来,大声说着什么,看样子是想让人停下来,杨平安心思不存,对后面的声音毫无所觉,白虎见杨平安不停,它就继续跟着走。

追赶的人又喊着几声,白虎回头看看,虎脸上有些疑『惑』,顶了顶杨平安,。

杨平安住脚,这才注意到后面有人追来,是本地的蛮人,『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官话,正在大骂,分辨一下,大概也就是小贼不要跑的意思。

小贼?

杨平安很奇怪,他也没偷什么东西啊,连村寨都没去,怎么偷,就算是白虎,也一直在身边。

迅速地转了几个念头,杨平安把视线定在白虎背上的狍子上,不会吧,这东西是人家养的?

自己这是被抓个现行?

来人在几步外停下,戒备地看着白虎,狠狠盯了一下已经死掉的狍子。

“你打死了我们的狍子!得赔偿!”蛮人汉子谨慎说到,“我已经通知了村里人,你跑不掉的,中原人。”

中原人?

杨平安差点被逗笑了,这个汉子有趣,他可很久没有听过这个称呼了,准确地说杨平安是头一次听到。

这人见了面不介绍身份,先把事情给定了,真是未语先『露』怯。

杨平安不说话,上下打量汉子,看起来二十出头,近六尺的身高,脸『色』黝黑,还有些青涩,削了一头短发,干干净净的,显得十分利落,穿着皮袄和短靴,看『色』泽应该是狍子皮做的。

杨平安审视的目光,让汉子感到有些别扭,不安地侧了侧身子,又退后两步,因为白虎往前伸头看了看,那神『色』跟杨平安一个样。

这白虎,真是成精了,表情也越来越丰富。

“你要做什么,看好你的坐骑,不要『乱』来。”

这回杨平安是真笑了,白虎也是一脸嫌弃,坐骑,你全家都是坐骑!

“你叫什么名字?”杨平安问道,他尽量让语气变得平和点。

“阿芒,我叫阿芒!”青年肯定地说道,怕杨平安不信似的,又强调一遍,“就是和蛮族曾经的伟大族长名字一样的那个。”

杨平安愣了一下,真是好遥远的记忆了,“你不怕被族人打死,阿芒的名字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叫的。”

“我当然可以,”青年汉子争辩了一句,忽然觉得不能和杨平安说太多话,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同村人赶来,自己只要看着不让他跑掉就行了。

警惕地看着杨平安,青年汉子忽然觉得这个带着笑脸的少年好讨厌,竟然引诱自己套话。

杨平安忽然觉得好无聊,对面的蛮人实在太单纯了,像那些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样,真是奇怪,蛮族里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存在,难道归化的蛮人生活条件已经这么好了,竟然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而且,还起个名字叫“阿芒”。

心中隐隐有所猜测,杨平安不在问话,微微眯眼,拍拍白虎的脑袋,“大猫,蹲好,不要动。”

杨平安说完,几步赶到青年面前,一甩腕子就是一个弓步冲拳。

青年汉子后退。

“别躲,来,搭搭手。”

青年惊怒交加,不知道为什么刚刚还好声好气说话的少年为什么忽然动手,“你干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资格使用‘阿芒’这个名字,”杨平安一拳之后站定,“如果没有,就给我改了,还要看看你的族人有没有能力承受我的怒火。”

青年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说自己没有资格用“阿芒”这个名字也就算了,可说到族人,他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少年不是普通人,他虽然单纯,但不代表傻,相反他很聪明,不然也不会被取名“阿芒”。

就算是少年说大话,毕竟明显猜出他的出身,还敢说承受他的怒火的人,身份一定不简单,何况,普通人身边哪会有这样的坐骑。

“阿芒”警惕地看了一眼白虎,见它蹲在原地不懂,略松了口气。

“我不会与你动手的,”他沉声说道,话音一转,“武力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杨平安一愣,这话,好违和啊,他都不知道是不是要继续试探这个“阿芒”了。

这时,白虎忽然大吼一声,杨平安一惊,有人!

后跳几步,在白虎身边站定,朝来人处看去,领头的是个老者,跟阿芒一样的发式,这下杨平安知道阿芒奇怪的发型是怎么来的了。

后面是四个成年蛮族男子,标准的大汉形象,虎背熊腰,粗壮的胳膊,这样的大冷天,也不过是套个坎肩,打着赤膊。

是护卫?

杨平安有些诧异,四个人没有凑到一起说话,而是围绕着老者和阿芒站着,隐隐将两人护卫在中间。

老者打量了一下杨平安,看看白虎和一边的狍子,“这位小友如何称呼?”

官话说的很地道,杨平安心中暗想,捏印拱手,“老善信慈悲,小道随师傅游历修行,在此地附近暂住几天。”

老者一听,脸『色』更和睦了,“不是法师现在何处,我是一号村寨的村长,愿请法师及小道长到村寨静修。”

一号村?

怎么感觉对暗号似的,杨平安回道,“师傅现在十五号村附近瀑布处。”

老者显然知道那里,“哦,那可是个好地方,他们取水用水都是在那里呢。”

又攀谈了几句,老者看向地上的狍子,“昨日暴雨,寨子里的狍子们一不小心受了惊,跑出来几头,所以阿芒就出来找,差点与小道长起了冲突,真是罪过。既然已经死了,就当是我们给法师的孝敬吧。”

杨平安无奈答谢,看架势,四个护卫,自己估计都打不过,同境界一打五,那也得看人的,何况还不能肯定他们是什么水平呢,毕竟蛮人没有内息法力一说,只修肉身。

这个自称一号村村长的老者,也是一点便宜都不肯放过,就算是他们养的,自己已经当野物打了,还被说成是他们送的孝敬。

老人带着人离去,临走那个叫“阿芒”的青年还狠狠瞪了杨平安一眼。

杨平安也带着老人“务必前往”的邀请离开,狍子和兔子都被提在手里,筑基有成之后,怎么也有三百斤的臂力了,提着几十公斤重的狍子走上几里路不算费劲。

主要还是放在白虎背上走快了老是掉。,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五章 漩涡 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东西,速度却快了不少,杨平安也没心思去看河里是否有鱼,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刚才那个老头不是个好打交道的、

没有足够的实力护身,还是老实点好,就算师傅几句话的功夫就能察觉赶到,自己也得吃点苦头。

到瀑布水潭的时候,管狐儿已经等在小屋外,看到师弟提着猎物过来,身后跟着白虎,招招手。

“师弟,没事吧?”

“嗯,没事,”杨平安问,“怎么了?”

“师傅之前忽然站起来,好像要去下游,不过又坐下了,”管狐儿朝瀑布下的酒道人努努嘴,“我问了句,不过师傅没理我。”

杨平安没觉得奇怪,酒道人跟他说过,当大宗师放开心神时,只要愿意,只有一丝风存在,方圆数十里的声音,他都能听到想听的内容。

想必是师傅听到他和阿芒的冲突,想要过去,但发现没什么危险,又停下来。

杨平安甩了甩手里的狍子,跟师兄讲了讲刚刚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地提了提阿芒。

管狐儿哦哦地应着声,盘算着这次应该够大吃一顿了,忽然一闪念想起一件事,“师弟,你刚刚说了‘阿芒’?是不是当年率部出山投入清平道长门下的那个人?”

“名字一样而已。”

管狐儿咂咂嘴,“这个叫‘阿芒’的蛮人不简单,蛮族有为后人传名的习惯,只有最有希望超越被取名的那一代先祖的人,才可以继承这个名字。根据记载,在蛮族人心中,数百年来,最有威望的最伟大的族长就是那位阿芒前辈吧。”

杨平安脸『色』平淡地点点头,手中不停,处理着狍子,剥皮,剔骨,清洗内脏,等石锅里的水开后再丢进去。

白虎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没有一点吃生血食的意思,就等着熟肉出锅,嘴里磕着骨头,杨平安把肉剔得很干净,用来磨牙和当开胃品十分不错。

野物的肉如果不处理,会有腥臊的味道,但在野外,也没什么好办法,等肉在开水里煮透后,就捞出来,丢给白虎一大块,剩余的换一锅水再煮,还好山里常见的一些草『药』香料树木还是能找到,之前就摘些准备着。

等到白虎把骨头加上肉都吃完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

山里的天黑的早,夕阳还未完全落入山后的时候,月亮已经从另一边『露』出了身影。

瀑布笼罩在夕阳余辉散落后的阴影中,又被月华笼罩着,一种神秘而奇异的黑暗在水潭之上瀑布之底弥漫。

管狐儿和杨平安被莫名的气机吸引,看向这片黑暗。

好奇怪,好诡异,明明是阴影之地,却能看清楚分毫,但是又给人一种视线所及正处于黑暗深渊中的感觉。

难受的想吐。

杨平安眼神一黑,心道不好,斜跨两步,站在管狐儿身前,挡住他的视线。

果然,砰的一声响起,管狐儿身体倒地。

闭了眼深呼吸,将心神沉入识海魂茧,定了定精神,才又睁开眼,低头看见师兄正躺在脚边。

唉,师兄真是遭罪,杨平安叹了口气,拍拍手把管狐儿提起来,走到小屋放在褥子上,把火塘的暗火点着,再出门照看锅里里的狍子肉,抽着空把兔子也给料理了。

他低着头没有再朝水潭看一眼,再看他也该晕了。

杨平安知道那种诡异的黑暗感是怎么回事。

当大宗师处于修炼,全力吐纳的时候,会形成元气真空,身周三丈如同深渊一样,吞吸着周围的元气,普通人或许没什么感觉,因为感觉不到元气的存在。

而对于修行者来说,如果用肉眼观看元气深渊中心,就会被夺去意识,如同中了『惑』魂术,意识薄弱的人,直接昏倒还好,若是不能及时脱离失神状态,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所以说管狐儿倒霉,虽然不知道酒道人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忽然全力吐纳运功,但这明显是要收功的前兆。

杨平安沉静心态,细细体会周围元气的波动,他刚刚好处于元气深渊的边缘,里面的被吞掉,外面的流进来补充,如风雨扑面。

又像是,水流落入深渊。

石锅里,水咕嘟咕嘟地响,如旋律怪异的曲子。

世界静止了一样,慢慢地,杨平安停下手中的动作,站直了身体,然后闭上眼睛,脚步微开,双手抱圆,怀中如有太极。

白虎在杨平安脚旁卧倒,前爪垫在头下,被气机带进静中。

杨平安收敛了所有意识感知,不敢触碰外界,靠本能体会着元气的流动。

无形无质的元气流动着,却不是直接朝向中心,而是有一个旋转的角度,像是漩涡,只是漩涡的半径极大,让杨平安最初感觉不出来而已。

正常情况下,元气很难被低境界的修行者感知到,他们通过修炼,吐纳呼吸吸纳元气,但是并不能感知元气变化。

而在此时,当被汇聚且有规律地调动后,即便是杨平安,也能清晰地分辨出元气的流动,汇聚在一起如水流一样,拂过身体发肤,从汗『毛』之间流淌而过。。

他和白虎,还有师兄管狐儿都在这个漩涡的中心边缘。

杨平安不知道漩涡到底有多大,这个时候也不会想及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已经被漩涡的波动气机完全吸引了心神。

中间的元气深渊,一涨一缩,如同怪兽的呼吸,引动元气流动的加快,慢慢的,杨平安和管狐儿的呼吸也变得和中心处涨缩的规律一样。

如果杨平安此时还有余力,就会察觉到他平时时刻都在运行着的法力已经停下来,并且全部回归到丹田气海,同样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法力漩涡,在拼命地吸纳外界的元气。

处于昏『迷』中的管狐儿,体内也在发生的悄无声息的变化,酒道人所下的气海封印随着一呼一吸悄然破碎,化为精纯的法力融入到幽冥虚界之中。

这股法力在一种无形的控制中,在幽冥中心自然而然地结成一个虚幻的法印:归元。

拂过管狐儿身边的元气一顿,被一卷而空。

大造化!

果真是大造化!

无论是杨平安还是管狐儿,体内法力都在剧增之中,且一边增长一边滋润身体,并不会出现身体承受不住法力的问题,管狐儿更是如此,元气源源不绝地涌进幽冥之中,丝毫伤不到身体经络。

而此时,俯卧杨平安脚底的白虎忽然动了动,它把脑袋搭在杨平安的脚上,一种莫名的联系出现了。

要知道白虎本身就能不断地汇聚元气,此时更是如鱼得水,但它毕竟年幼,虽然身体已经长大到成年虎的水平,骨架肌肉依然稚嫩,随着绵长的呼吸白虎的身体一起一伏,原本被吸进体内一时无法得到利用的元气,一下子找到了通道,顺着两者接触的地方,朝杨平安蜂涌而去。

杨平安一声闷哼,奇怪的满涨感将他从入静中惊醒,顾不上查看体内变化,他已经发现了元气的来源,想移动却动不了。

一惊,随即又稳下心神,意念高悬,以绝对的理智冷静思考着如何解决。

筑基境界并不能内视,但感应体内法力运转还是不成问题的,这一探查,杨平安差点破功,法力漩涡?

沉默一下,他就尝试调动,有些吃力,『摸』索了几次,杨平安顺着漩涡旋转的方向扯出一丝法力出来,顺着平时的行功路线开始运转。

虽然很费劲,但还是慢慢地牵扯到越来越多的法力出来,顺着经脉运行,亏得他的经络坚韧稳固,能承受住,周天之后回到气海漩涡,流到中心,然后又开始新的运转。

慢慢的,杨平安感觉身体恢复了活动能力,他努力地坐下,但一只脚已经被白虎压的死死的,抽不出来,只好摆个不太标准的单盘。

法力依然在运转和增加着,这么好的机会杨平安实在不舍得放弃,虽然有些危险,但修行之路,何处没有危险?

元气远远不绝地送进来,然后被炼化,精粹,看着白虎,杨平安心中一动,将手掌按在白虎头顶,周天之后的法力就顺着手掌被送入白虎身体。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法力探查体外的情况,正常来说,不至宗师,法力不能离体,但是世上总有例外,无穷无尽的元气给杨平安提供的后盾支撑,让不可能变成了现实。

飞禽走兽有经络么?

杨平安不知道,因为法力一离开手掌,就被白虎完全吞噬了,似乎淬炼过的法力更讨它的喜欢。

于是更多的元气涌进杨平安身体,。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漩涡的范围已经扩展到及其宽阔的范围,并且惊动了远在不知道是多少号村寨的李安道士。

正忙碌地救援灾民是,他诧异地抬起头,感应着元气流动,,然后看向水潭瀑布的方向,是大长老么,已经影响到这里了,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吧。

不提李安的惊异,还有山中一些对危险他别敏锐的动物们惊慌失措,此时的酒道人也进行到了最后一步。

原本如同呼吸一样涨缩的元气深渊,忽然听了下来,世界瞬间陷入了一种无声的死寂,并不是没有声音,而是在心神感应上的压抑。

杨平安感知到了,他紧守心神,稳定法力运转,等待着之后的爆发,不曾想,压抑感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然后就是“嘭”的一声巨响,杨平安睁眼,正看到酒道人头顶的瀑布倒卷而回,冲上天际。

杨平安“嘶”的一声,下意识想要站起来跑掉,很遗憾白虎还在,被压得动不了。

果然,倒卷的水流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之后,又重重砸下,潭水四溅,洒落满天水花。

得了,躲不掉了,杨平安心道,可惜了身旁的一锅狍子肉,他这时候倒有闲心考虑吃得了。

这时,原本还在瀑布底下的酒道人,后发先至挡在了杨平安身前,顺便把石锅也给护起来。

片刻之后,天清云淡,一切恢复正常,除了被潭水肆虐过的河岸。

酒道人查看了一下管狐儿的情况,发现没什么大碍,就把他唤醒,锅里的肉煮的刚刚好,可以吃了。

剩下的就由酒道人蒸干了水分,做成肉干。

把所有事情收拾完,已是夜幕降临,不知道是不是酒道人之前的行为影响了天象,夜空格外的晴朗,繁星点点,月牙斜挂。

白天“吃”的太饱,晚上就都没有修行。

杨平安在跟师傅详细地说白天发生的事情,阿芒的出现很古怪,按理说,一个足以继承先人名号的年轻人,应该在族里接受培养才对,而不是来到这荒山野岭所谓的一号村。

“百越族里也有聪明人,阿芒是被送出来避祸了,”酒道人淡淡地说,“道宫之下,不可能让一个不受完全控制的势力一直存在着,当年师傅还在,顾念情分,而现在已经又是二十年过去了。”

杨平安默然,这个他还真的是没什么话好说,转而谈及修行,提了提编纂重修法典的事情,就好奇下午的情况。

酒道人不觉得大宗师的修行对于杨平安来说是言之过早,也不隐瞒,一旁的管狐儿也跟着旁听,他看了看,没有阻止,反正不涉及具体修行秘要,不会影响到心境。

“二十年以前,尚无三界法时,我辈修行并无这么详细的境界划分,大宗师之上,更是如此。即便如今,也不是很详细。”

酒道人招手从锅里抽了一道水流,热气腾腾的,化作一个小号人体图像,还冒着雾气,十分诡异。

不过三人都没这个自觉,盯着水幻人体细瞧。

气海丹田处幽冥,中部膻中人世间,眉心印堂天宫,三处有微微莹光闪烁,显示出来,自下而上,相互勾连,如三层宝塔。

“自古至今,我们一直都在努力探索,但始终没有完全搞清楚,大宗师的修行,前路何方,目标何在,每个大宗师都有自己的体悟,各不相同,毫无共通之处。”

酒道人闲话一句以前,就继续道,“而同修三界法后,二十年已经足够我们『摸』索出一点经验了。所以,我们把大宗师简单分成了三境界:天宫,了凡,聚魂。目前长老院的诸位,除了新进的广成,都是了凡境界,我于下午进阶。”

管狐儿不了解这里面的事情,听的一头雾水,杨平安的疑『惑』却是多的很。

“当年,其他几位大宗师可没有这么大的动静。”

酒道人笑笑,“另外几位当年即是了凡境,转修时顺顺当当,动静大,是因为气息勾连,控制不了体外的元气而已。想必此时韩奕已经知道为师的事情了,这么点距离,他当时应该感应到了。”

杨平安指着管狐儿,“那我和师兄丹田的法力漩涡呢?”

酒道人眯着眼,散去人像,形成一个漩涡,漩涡底部有一点光亮,与漩涡似连非连。

“人体自成天地,通过身体发肤,耳眼鼻口与外界相互交流信息。可谓天外有天,那天外再有天又该如何?”

杨平安陷入沉默,管狐儿却忽然开口,“师傅,这个亮点就是那个天外天?”

手指着漩涡底部的光亮。

酒道人点点头,“开虚界,可谓修行入道,求道之路自此始。而虚界的特殊,道宫至今尚未研究明白。比如虚界的吐纳能力。”

“无边无界,存于虚幻,不可妄测。但是之前道宫有一点发现,那就是入道之境,虚界会沟通天外,自主吸纳元气,一成存入虚界中,九成散入天地。我们经过多次实验,已经证明,人人如此。”

“感觉肚子里忽然多了点东西,怪怪的,”管狐儿『摸』『摸』吃的溜圆的肚皮。

杨平安翻了个白眼,师兄什么都好,就是『性』格有点不太着调,“师傅,这个跟法力漩涡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想胡『乱』猜测了,直接开口请教,现成的师傅不问,还等什么。

“为师做了个实验,既然虚界沟通天外,被动吸纳,那么能不能化被动为主动呢?”

哦~,原来如此。,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六章 拜月,百越 “最后一件事情,”杨平安手指白虎,“大猫的身体似乎问题很大。”

他给酒道人讲述了下午发生的事情,尤其是法力交流时的怪异,杨平安很好奇那些被白虎吞掉的法力去了哪里。

他知道师傅有一只传信鹰,从白头峰之后,所有在外的大宗师都有一只传信鹰随时跟着,就在头顶的天空。

杨平安看不到。

“师傅,您的信鹰现在什么样?”

酒道人招招手把听到自己名字而好奇抬头的白虎叫到身边,准备查看,听到杨平安的话,想一想,觉得也是,可以比较一下。

就走出去,吹了个无声的口哨,连续三遍,无形的波动传递出去,一会儿,一个巨大的阴影从远处天空飞来。

杨平安站在师傅身边,满是怀疑和惊诧,随着阴影的临近,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还未降落,周围光秃秃的树梢已经被风吹动,哗哗作响。

夜『色』清冷,杨平安却是却是莫名地沁出了满脑袋『毛』『毛』汗。

杨平安手指有些哆嗦,“师傅,这还是之前那只传信鹰么?”

也不怪他如此失态,全无寻常的镇定,因为这只信鹰实在是太大了,大的让人思考人生,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杨平安见师傅点点头,回忆了一下半年前在白头峰看到的信鹰模样,高曰三十多公分,翼展曰一米,看起来虽然神骏,绝对达不到现在的怪物级别:站立着,单高度就有半米多,双翅张开快三米了,翅膀变得更为的有力,翎羽也不是原本的灰『色』,全部变成黑『色』,还微微泛着冷光。

杨平安毫不怀疑,这翅膀绝对可以一下子打的他骨断筋折,再看看利爪,杨平安下意识地靠后退了两步。

白虎跟在身边,对于这个及其抢风头的家伙十分看不顺眼,呲牙咧嘴地吼吼两声,被一翅膀扇到脑袋上,顿时老实地跑到它主子身后去了。

信鹰顾盼生威,一声轻唳,用脑袋顶了顶酒道人的手心。

模糊的意念传递过来,好奇,开心,期许等等一些情绪,酒道人默默体会着,输出一道法力到信鹰体内,它舒服地咕咕一声。

眼睛仍是看着酒道人,显然对晚上被叫过来却没有吩咐任何事情感到好奇,怎么不让自己送信了?

杨平安看着,敏锐地发现了信鹰眼中的某些东西,再看看白虎,想到一些事情,站在师傅身后不再说话。

管狐儿又被师傅封了法力不太愿意出来,这时候听到声响,站在小屋门口,看见信鹰后擦擦眼睛,转头走回去,然后又走回来。

张大了嘴巴,想要表示一下震惊,但看到师傅在做事,又把话吞回肚子里。

火光闪烁着,师徒三人又回到小屋,围绕火塘坐着。

“信鹰的变异和白虎的情况有些相似,短时间内,身体快速地生长,但白虎还是幼生,而信鹰却不是,它在京都经历过一次蜕变,落羽,脱喙以及脱爪,”酒道人说着。

当初负责照看的道兵还以为它要病死了,后来想起鹰可以获得一次新生,但新生的代价极为痛苦,一般是熬不过去的,可是信鹰的寿命时间还没到蜕变的时候,于是每天细心照看,结果完成落羽后,信鹰一天一个样,且食量大增,体型也开始变大。

而且,也变得聪明了。

“一尘宫主在信鹰蜕变完成后,去看过一次,只说机缘巧合,变成灵兽了,因为它也有吸引元气的体质了,想必都是祖师的手笔。”酒道人看着白虎,这个小家伙近来被动吸收元气的速度变慢了,也许这才是正常情况。

“那他们吸纳的法力呢?”

“用于强化身体了,这些灵兽并没有吐纳运用元气的方式,所以都本能地把法力存进了肉身,强化肌肉骨骼,自然界生存,只有最强力的肌肉,更迅捷的速度,才能站在猎食者的巅峰,才能活下来,它们的血脉本能让它们别无选择。”

管狐儿听了半天,问了句杨平安也想知道的问题,“他们有经脉的?”

“有,万物有生命者都有经络,只是表现不同,”酒道人肯定地说。

道宫研究院里有几名宗师专门负责研究这个问题,也是这十年来才开始,且已经有所发现,等到理论成熟,道宫之内也许会多出许多人工培养的灵兽。

终于,等到所有事情讲完,小屋里有陷入平静,只有白虎轻微地打着呼噜。

管狐儿白天睡够了,这时候反而不困,见师弟暂时还没有休息的意思,就凑过来打听他好奇了好久的问题。

“师弟,我记得阿芒是当年跟随清平宫主四处征战的那个蛮人族长把,好像是百越族,听师傅的意思说……”

杨平安打断师兄的话,“师兄真的想知道么?”

管狐儿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主要是师傅轻描淡写的一句包含的信息太多,他还正处于心障之中没有完全堪破,好奇也可以理解。

杨平安掰掰指头,算了下时间,“道宫历前四十五年,在师祖开启平定天下的战争之处,在战役大的非常艰难的时候,他阔别几十年的故人出山了,还带着他的部族战士,他的名字就是阿芒,一个自认是师祖弟子的蛮人,被认为是数百年来最伟大的蛮人族长,杀光了所有的反对者,带着战士出山了。”

…………

此时,在十几里山路的一号村,也正有一场相似的对话进行着。

须发皆白的神官洗了灯火,关上勉强称作正殿的小屋房门,打发弟子去睡,一个人走到静室中去。

看上去年龄已经很大了,但身体还算硬朗,肌肉仍然魁梧壮实,不似神官,反而像是个战士。

静室里透着微光,有影子投在门上,神官走到门前,轻叩两下。

“沎吗?进来吧。”

神官轻轻推开门,走进静室,室内不过几个蒲团,一张矮案,矮案后坐着一位老人,正是杨平安白天见到的村长。

神官走到村长身前,恭敬地施礼,口称“师傅”。

不曾想村长看着还没神官年龄大,却是他的师傅,“沎,起来吧,坐下。”

村长手里拿着一本道经,书角有些磨损,显然是经常翻阅所致,神官知道,师傅最是喜欢这本《太上说常清静经》。

还是等师傅读完吧,他读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神官觉得师傅读书的样子特别的优雅,就像那些饱读诗书的中原人,甚至大部分的中原读书人都不如师傅,自己的名字就是师傅起的,姓随师傅,叫白沎。

数十年过去,当年黄发垂髫,而今白发苍苍,但他对师傅的孺慕之情从来没有变过,师傅的身份尊贵,能看重自己这个毫无出身,资质也差的弟子,一直不舍不弃,他怎能不舍命以报。

阿芒族长故去也有五十年了,师傅作为族长的幼子虽然没有接掌族中的权利,却是惟一一个被允许进入道宫学习过的族人,也是除了阿芒族长之外,惟一一个跟随过清平道长的人,可恨现在那些不知道深浅的族人,舒服日子过久了,就忘了是谁引领他们走到现在的。

要知道师傅可是如今族里修为最高的,也是辈分最大的人,竟然还要被一干小辈折辱,师傅不生气,他却是很生气,不过,想到村子里那个叫阿芒的小辈,白沎心中的愤怒又平息下来。

“沎,你的心『乱』了,”矮案后,老者放下手中书籍,挑了挑灯芯,火光闪烁,照在脸上,显得平静而祥和。

“是,师傅,心中念及往事,愤怒难抑。”

“沎,你今年已经六十有七了吧,天寿将至了。”

神官跪倒,“弟子资质低下,修行不成,累师傅牵挂了。”

老者摆摆手,把神官喊起来坐下,“算起来,我也有八十多了,入宗师境也有十几年了。唉,今天见到一个小道士,想起一点往事,恍然间才发现,原来真的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师傅说的是阿芒讲的那个小道士么,还偷猎了村子里的狍子。”

老者笑骂道,“不要听阿芒胡说,狍子是他养的,被别人打了一个去,他多说两句抹黑话,不要当真。不过真亏得他白天能忍住不跟人家起冲突,算起来,那小道士还是他的师祖辈。”

白沎一惊,“师叔?莫非他是?”

话不说完意思却传达出去了,师傅自然也明白。

点点头说道,“是啊,隔了这么多年,再一次遇见,感慨良多。想必杨酒师叔如今就在那边的小瀑布水潭边上,那么下午这片森林里的元气波动,也就可以解释了。”

白沎对杨酒这个名字不是很清楚,但猜也猜得出应该是为高人,世人只知酒长老,不知杨酒已经数十年,至于元气波动就更别提了,离中心处太远,他境界也低,根本感觉不到。

老者没有为弟子解释的意思,他已经陷入了遥远的记忆当中,并非是要将给弟子听,而是只想将这份包含岁月的记忆讲述出来。

道宫历前四十三年的时候,出征伏牛山脉的父亲阿芒回来,开始密谋一件大事。

也是在这一年,阿芒说,拜月一族,崛起于小部落,如今已雄踞着万里蛮荒。中原人那边,陈虎这片山脉为岳麓山脉,我等融合山中百族,仍然叫拜月已经不太合适,而且巫觋传承遗失,拜月之说名不副实,从此之后就改名叫做“百岳”,个十百千万的百,岳麓山脉的岳,不过后来父亲发现岳字他老是写不对,就取了个同音字,越。

从此,这个以阿芒为族长而崛起于群山之间的拜月一族就成了百越,那是自己是七岁还是八岁呢?

为此,父亲杀了好多人,因为反对了父亲改族名的决定。杀人的时候,自己也在,很多人都在,看的大快人心,老者悠悠地想,幽幽地讲。

战士们的刀很快,虽然是中原那边淘过来的劣等货,战士们的手很稳,那是因为追随父亲砍得人足够多,战士们的眼神平静,毫不犹豫,因为他们阻挡了王的脚步,就该被杀掉,父亲阿芒就是他们的王,带给他们奇迹和功勋的王,所有反对王的都该被砍掉脑袋,尸体丢进大山不得收敛,回不到山神母亲的怀抱。

灵魂在群山间哀号。

父亲又说,中原的贵人们都有姓,足以传世千百年,让后人牢记祖先,香火祭祀,传承血脉,所以他给自己和家人取姓白,与百越的百同音。

父亲说他叫白芒,给自己取个名字叫“白慕道”,很怪异,像是中原人的名字。

于是族里起了一阵取姓风,姓石、林、何、叶、朱、卢等等诸多姓氏的多不胜数,你闹我吵的,没个消停,反正是没人反对。

蛮荒山民,羡慕中原繁华,这是必然的事情,何况族长珠玉在前,俺们瓦砾在后总可以吧,族里刮起了中原热。

有人就动了念头,说要不出去抢劫吧,这个人,被父亲亲手砍掉了脑袋。

一年很快过去,父亲在暗地里做了许多事,因为父亲的亲卫队里有几个不起眼却实力强横的护卫悄悄消失了,白慕道后来才知道,是出山打探消息去了。

父亲阿芒后来对他讲述了他今生做的最明智的这个决定。

护卫出山后,打探到中原人正在内讧,各诸侯国开始相互征战,吞并,而势头最猛的就是楚国,因为它有两位大宗师。

其中一位叫清平道长。

被抓住拷问消息的中原人,即便是『性』命时刻受到威胁的情况下依然不愿意抹黑清平道长,将之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

护卫们最终还是放了这个人,带着消息回到了百越。

然后族里一些不为人注意的小变化就开始发生了,白慕道想想,那都是父亲为了最终的发难做的准备。

终于,在一个大聚会的当天,看完歌舞,吃完酒宴,族长白芒挥手撤去了一切,让女人和孩子离开。

白芒看着在场的头领们,这些掌控着整个百越族的族人,说出了一段让他们所有人震惊到失语的话语,“我的出身想必大家都知道,一个小小拜月族的奴隶,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只因为我年少时候有过一个师傅,虽然从来没有正式拜过,但我认他做师傅。”

不理众人的尴尬,也不等他们消化信息,白芒就继续说道,“我师傅叫杨平,就是如今楚国的清平道长,大宗师,和我等蛮族之中传说的大巫师同样的境界。师傅现在正起兵征战各国,领兵的就是我的师兄。我准备带兵出山,攘助师傅,诸位以为如何?”

喧哗之声四起,吵得最欢的依然是和之前被白芒亲手砍掉脑袋的那个人关系最好的一部分,他们想的永远是出山劫掠。

他们没发现许多沉默者,已经在悄悄退后,目光瞄向了他们的脖颈和心脏,但酒意上头,让他们忽略了危险,何况法不责众,他们相信,族长不敢动他们。

然后,亲卫队围上来,退后者离得更远些,甚至还有搬着桌凳也冲上来的人。

一声冷汗,酒意消去,深深的悔意涌上心头,但是晚了,鲜血洒满地面。

三天里,整个百越族刀兵不止。

父亲阿芒又用了一年的时间沟通外界,整顿族里,再没有一个人敢于反对他们的族长,所有的工作都在为百越出山做准备。

第二年,即是道宫历四十五年,在无数次沟通消息和预演之后,族长白芒正是率领战士们出山,同时还有『妇』孺无数,大宗师清平道长直接给百越族划了一块荒原,在丹阳城以东,就当作未来百越族的驻地,他们可以在此开垦土地,建村立寨,甚至建立城池。

事实上他们也确实这么做了,如今的荒原已经是良田处处,村寨相望,还有一座小城,名百越。

甚至后来还划了一个州,百越族如今的大人物们就在州里过着土皇帝一般的生活。

因为当年的清平道长给了百越族很大的自主权,并一直坚守诺言,即便族长白芒逝去,依然如此。

即使到后来,百越族的战士在整个中原战场上,已经不再重要,说到底,在动辄数十万兵马相互杀戮的修罗场,蛮族的人数还是太少。

当年出山后,清平道长知道族长白芒有个孩子叫“白慕道”,白芒说,不敢使用师傅名讳,既然师傅是道士,就给幼子起个名字叫白慕道。

清平道长就把白慕道带到身边,言传身教十年,然后让其归家,伺奉白芒终老。

老者讲到这里,看着身前的神官弟子,“沎,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遇到小道士时既不报名也不询问姓名么?”

白沎沉默了一下,微微思索道,“弟子晓得。”

“为师临走时着力邀请小道士来此,也不过是留个念想而已,杨酒师叔不会来的,他肯定也该知道我为师在这里了。”

“百越族的事情不解决,师叔是不会见我的。我自己下不去狠手,那就借道宫的刀吧,如同父亲当年,从上至下,清洗一遍,将来才好让阿芒接手,不,已经不再需要了,既然入了道宫,就不需要再有百越的称呼了。”

神官跪倒,头贴地,不敢答话,这事情,不是他能多嘴的。。,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七章 符箓法阵的出现,源于一闪念 “师弟,如果道宫真的要对百越州动手了,清洗范围会有多大?”

“即便是百越城也是有道观的,底下的村寨之类,该有的监察机构也一样不缺,这个肯定是不用怀疑的。至于清洗到什么程度,师弟我也不知道,毕竟只是猜测,没有任何的相熟数据。”

见管狐儿皱眉思考,杨平安笑道,“怎么?师兄还替那些蛮人着急了?”

少年才不接师弟的话茬,不然又要被说教,不过他也不是为蛮人着急,而是考虑另外的问题,比如,清洗,怎么开始?

直接用军队镇压?那样会不会激起暴动?蛮人们可都是十分悍勇的。

管狐儿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对于这些东西,他确实差的比较多,处理事务,人情练达,没有足够的阅历是不行的。

“方法多的是,调动军队是最差的一种,要知道蛮族人现在在军队之中也是有的,虽然比例非常的小。而且清洗,不代表要杀人,那些蛮人不敢反抗的,如果真要清理百越,那些作威作福的头领们,几名差役就可以将他们逮捕。”

“万一有人反抗呢?”

“他们不敢的,越是高位者,越知道道宫手段的凌厉,不反抗还能有条活路,胆敢反抗,那可就是连累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了。要知道该被清理的那些人,可未必有蛮人民众愿意支持他们呢?”

杨平安轻笑,“就算有人真的脑子灌水,敢于反抗,岳阳城和丹阳城离得可不远,前锋营半天就能赶到。哦,对了,如果政令没有变化的话,百越城道观里的道士们,还有各种道官,修为都是要比别处的人稍微高一点的。”

管狐儿忽然真的有点同情百越城的那些“土皇帝”了。

杨平安看着师兄,继续道,“师兄要知道中原文明为什么能击败四方蛮夷戎狄,最终存在下来。任何来到这一片沃土的外来者,最终都要被同化融合,成为这片大地的一部分。蛮人也不例外。当他们作出走出山林,放下粗陋的弓箭棍棒,拿起锄头和犁耙时,就注定他们逃不脱消亡的命运。”

野蛮或许可以逞一时之强,却不能永远保持强横,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师弟,我感觉我悟了,心障已破。”管狐儿认真地说道。

“那就好,睡觉吧,我困了。”

哎,管狐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师弟已经闭目躺倒在白虎肚子上,然后很快陷入沉睡,呼吸变得绵长和轻微。

咂咂嘴,少年忽然很羡慕师弟这份迅速进入睡眠的本事。

不过他精神受创,法力被封,也容易感到疲惫,很快也没精神胡思『乱』想了,渐渐地睡着了。

火光已经暗下来,被灰埋着,陷入沉寂。

如果无事,一夜很快就会过去,但命运这种东西,最喜欢给人惊喜。

后半夜,真正的万籁俱静的时候,也是人陷入最深层睡眠的一段时间,自然流动的元气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一个小小的元气循环出现,中心处是杨平安和他枕下的白虎。

酒道人睁开眼,看着弟子,神识感知下的元气流转,缓慢而稳定,他就默不作声。

元气经由白虎吸收,然后传到杨平安的体内,随着法力的自动运转,再经过丹田法力漩涡的炼化,又传回到白虎身上。

随着元气法力的交流,两者的呼吸渐渐变得一致。

一种奇妙的变化,在酒道人看不到,也感知不到的地方发生着。

也许是白天下午的时候,杨平安法力暴增达到了足够的水平,在白虎源源不断的元气供应下,运转的法力变得更加的缓慢,悠长,丹田的法力漩涡反而加快了旋转,将法力绵绵不绝地送出去,并迅速炼化新的元气。

深层次睡眠,无识无念,玄之又玄的自然之力推动着事情的发生与变化。

杨平安散发的气息悄然地攀升了一个小小的台阶,从筑基境,进入了满仓境,法力绵绵若存,周天不绝。

原本经由白虎供应的还有些盈余的元气,此时显得有些不足,进入杨平安体内的元气,被坚决且不容反抗地卷入法力漩涡,被吸纳进入法力周天,然后转回白虎。

似乎有了意识一样,漩涡开始不满元气的缺乏,它的旋转不再是稳定的频率,开始变得奇异起来。

仿佛在振颤。

酒道人敏锐地察觉到了杨平安气息的变化,和元气的波动,起身走到杨平安身边手虚搭在他和白虎身上,感应体内变化。

气息稳定,嗯,正常,法力运转正常,法力漩涡,酒道人闭上双眼,体会着杨平安丹田处法力的波动。

奇怪。

随着法力漩涡的振颤,被转回白虎体内的法力,也开始有规律地颤动起来,不再是迅速地被肉身吸收,法力坚定而缓慢地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立体结构,

开始时,只是几个简单的扭曲线条一样搭在一起,将结构稳定,然后慢慢变得复杂。

酒道人彻底放出了全部的神识力量,却探查这个法力组成立体结构的形成过程,大宗师特有的天机感应告诉他,一定要搞清楚,这将是一件重要到足以影响未来道途的事情。

法力结构在白虎肉身,却又不在其中,与人的丹田类似,在感应中,应该是白虎的心脏位置。

是心核空间么?酒道人想道。

终于白虎心核处的法力结构稳定下来,杨平安丹田气海的法力漩涡振颤也就结束,重新恢复稳定的运转。

酒道人没有放松,但神识之下,没有任何的发现,仿佛事情已经结束,到此为止。

不对,肯定还会有后续变化的。

说起来迅速,但实际经历的时间却是特别长,白虎心核处法力结构的形成十分的艰难,输入其体内的法力不停地消散,能留下来的十不存一,且仍在继续溃散之中,消失在这个莫名的心核空间。

酒道人反复仔细地扫描感应,依然没有任何的进展,心核空间是如何出现的?如果之前有存在,肯定早就被他发觉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更特别的是,杨平安体内法力漩涡的诡异变化,让酒道人拿不定主意,说到底这只是他一时起意,进阶了凡境界时,借助天地之力给两位弟子塑造的新的筑基,具体有什么影响还真不好说。

在酒道人的心里,杨平安是无比重要的,但是也是特别耐『操』的,类似这种实验新法术之类的事情,完全没有问题,而且酒道人的天机感应告诉他,法力漩涡的形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他进阶之余果断地把两位弟子的丹田气海给遥控改造了一番。

只是,现在出现的情况让他有些麻爪。

杨平安眼珠转了转,显然已经从深层睡眠中出来,进入浅层睡眠,他和白虎的呼吸共鸣与元气法力交流也停止。

心道事情真是一件接一件,惊喜不断,酒道人坐回原地,伸手将火塘里的火点燃,小屋里迅速温暖起来。

看来之后要多关注一下白虎了,成了心核空间,还能理解,但其中法力结构是什么?酒道人思索着。

是什么呢?

似乎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想起来。

念头盘旋,还是难以寻觅,日出即将来临。

酒道人走至水潭边,顺着瀑布一旁,脚步虚点上了顶部,遥望东方。

一步入了凡,天地再焕颜。

眼前万物变得更加的细腻,更加的具有活力,即便处于冬封,酒道人依然能体会到冰雪冻土之下的勃勃生机。

如同蒙在眼前的面纱被揭去,视线所及,都变的更清晰。

天外泛起红光,日出了,酒道人运气,依照《大日紫气本章》的法门默诵真经,只待红日出头的一瞬,吞下一口朝阳紫气。

杨平安也醒来,简单洗漱一下,就开始做早课,师兄管狐儿也跟着一起。

做完早课,杨平安就琢磨着,是不是到了该启程的日子,毕竟在这待的有些天了,唯一的顾虑就是师兄的伤势,就问了问师傅。

“不急,再留些天,为师还有些事没想明白,你师兄的伤势已经差不多了,虽然精神受创,却没有损伤,再加上昨天借天地之力治疗,已经不妨碍了。”

杨平安挠挠头,“那干脆解开师兄的禁制吧。”

“不急,先封着吧,”酒道人眼神有些怪异,“你起来这么长时间,也做过早课了,就没有发现什么不同的地方?”

杨平安被师傅说的一愣,不同?浑身上下『摸』一个遍,也没什么不同啊,做早课的时候,也没……等等,杨平安微微闭目,体会着不停地进行着周天运转的法力。

自丹田始,至丹田止,绵绵不断,其中不绝。

这是,满仓?

杨平安看到旁边的白虎,它刚从水潭边用爪子沾水洗脸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学的,杨平安上去揪住耳朵,轻轻一掐,白虎嗷呜一声甩头跳脚跑开。

是真的,看大猫疼的样子就知道了,杨平安哈哈大笑,笑的管狐儿莫名其妙。

“师弟,你怎么了?”他忍不住开口,这还没吃早饭呢,师弟肯定不是被撑的。

杨平安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师兄,我满仓境了。”

管狐儿愣了愣,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区区半年时间,从不能修炼就到满仓境了?

有点发懵,做梦一样,他下意识看了看白虎想伸出手去,白虎赶紧跑开了,“那还真是恭喜师弟了。”

半天,又问,“师弟,你说的是真的?”

杨平安眉飞『色』舞,当然是真的。

酒道人看着惊喜失态的小弟子,也是微微笑着,并不多话,其实是真是假,是现实还是梦中,何须去掐一下白虎证明,杨平安心中自然清楚,但人逢喜事,总想做一些奇怪的事情,庆祝一下。

说起来,杨平安才是执念最深的人,只是他的执念不是障碍,反而是他修行的动力,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他和管狐儿之间的心『性』差距。

不过,这才是正常的。

也就是这时,杨平安才显『露』出一些少年心『性』,算一算,他也不过才十二岁而已,平常跟个小大人似的,让人忽略掉年龄的差距,但,属于年龄的东西终归会在他真正关心的事情上显『露』出来。

等闹够了,草草吃了早饭,十五号村寨的『妇』人们打过水离去,酒道人才提起杨平安与白虎法力共鸣的事情。

还有白虎心核空间,以及法力立体结构。

师徒三人在那坐着苦思,到底是什么呢?

如果说酒道人和杨平安是在回忆以往在哪里看到过类似或者相关的东西,那管狐儿就是从他所读过的话本里找灵感了。

白虎这样表现明显是真正灵兽中的特殊存在,这是要化形成人的节奏,一时间,管狐儿的脑海中思绪翻腾,莫名地有些兴奋。

化人,法术,妖法,忽然想起一件事,管狐儿问道,“师傅,道门起源里讲过,如今传承的修行功法出现之前,同样是巫觋引领着族人,用卜筮来预测吉凶,被烧裂的卜签上的裂纹就被当做天地预警的文字”

少年顿了顿语气,迎面看着师傅和师弟,“白虎体内的法力结构是不是一种天文?”

杨平安翻翻白眼,天文,都自创了一个词,思维够开阔的。

看看白虎,它正欢快地跳来跳去,自己玩耍,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一说卜筮,酒道人和杨平安同时想起一个词,“符箓”!

卜筮的存在促进了文字的出现,先民们把裂纹刻印在竹简上,经过演化形成了现在的文字体系,至今仍有许多地方在器具和配饰上篆刻古文字以求保佑平安。

甚至道观本身也有这方面的业务。

只是符箓并没有任何作用,完全只能作为心念的寄托,既不能治病救人,也不能化灾解难。所以酒道人和杨平安一时都没有往这方面想。

据某些古老典籍记载,先民时代卜筮的卜签确实是有这样的力量的。

而流传到现在,这些东西已经完全沦为了神秘科,不可知,难预测,成不成全看运气,当然,还没听说过有成功的。

所以世人也称呼符箓为鬼画符。

“狐儿说的天文也是有可能的,因为它确实是天地之力借你的手成就,”酒道人点了点杨平安的丹田。

“法力漩涡,是为师临时起意,其中奥妙,为师也不知道。它忽然有这样的奇异变化,也只能用天地之力来说了,天意如此。”

管狐儿苦着脸,“师傅,我这还有一个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酒道人也是颇为尴尬,心念一动,他就对两个弟子下了手,这时候也没什么好讲,总不能再打散漩涡吧,那才真的会出事。

杨平安倒不是特别在意这件事,他不停地翻着记忆,忽然,他轻咦一声,问酒道人,“师傅,法术的施展,法力勾连起来之后是不是也是个立体图形?”

酒道人想想,这个他还真没注意过,平时都是在体内勾连法力,施展法术,谁会在体外施法,难以成功不说,还浪费法力。

不过法术施展之后,在体外的表现形式,真有些像。

可是白虎心核空间的立体结构实在太复杂了,像是不知道多少法术叠加在一起一样,这叫什么,法阵?

酒道人摇摇头,给弟子讲过,管狐儿又道,“那白虎现在是有了丹田了?它的经络经脉呢?它会不会也会如我们法力周天运行一样,可以搬运法力?那法力结构是不是就是它的全身经脉构图?”

酒道人和杨平安都愣了,他们考虑问题只会从个人修行的角度,寻找有利于修行的可能,却不会像管狐儿一样站在白虎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情。

两人知道,管狐儿说的话,可能『性』非常大。,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八章 出山吧 事实证明,管狐儿猜的很准。

酒道人和杨平安为了研究白虎体内的法力结构做了很多次实验,终于还是确定,法力结构确实是白虎的全身经络构图。

因为,事实已经摆在那儿了,看白虎体内的法力运转,明明白白。

此时,已经离最初的一天一个多月了。

为了研究,最初的时候杨平安尝试着单独睡,以免在睡熟后与白虎有法力共鸣,搞得白虎还很不习惯,肚子上少了一个人,挺别扭。

不过,不用当枕头,也挺舒服,想怎么动就怎么动。

对比有法力共鸣是白虎体内法力结构的变化。

当然,观察工作就交给酒道人。

酒道人尝试着雕刻或者编织一个模型,不过失败了,因为构图太复杂,以至于他这个大宗师也难以细致入微,不错分毫。

在变得越来越艰难的探查中,法力结构稳定而持续地变大,心核空间无限,构图随着白虎不停地吸纳元气,跟着扩展,立体式等比例地扩展。

此时,也能清晰地判断出,这个构图就是一个缩小的虎形。

当白虎和杨平安存在法力共鸣时,构图的扩展速度也不过变快了一些,并没有其他变化,杨平安的法力漩涡也没有再发生什么特别的变化,让师徒三人隐隐松了口气。

终于一个月后,当构图变得足够大的时候,它从心核空间里淡出,似虚似实,在白虎的肉身中显『露』出来。

这一切都在酒道人付出全力的神识扫描中进行着。

而现实中,白虎似乎显得有些不安,它躁动地四处张望,最终还是走到杨平安脚下卧着,安静地等待着某些变化的出现。

白虎灵『性』很高,也很聪明,它敏锐地察觉到,令它不安的变化就在体内,但本能告诉它并没有危险。

酒道人和两位弟子讨论过经络构图的问题,最终猜测,可能是因为白虎的肉身本能实在太强,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实现法力在经络中运转,而是会被肉身直接吸纳。

但是这个过程被杨平安的法力漩涡打断了,奇异的振颤竟然在白虎的心脏位置诱出心核空间,然后构造经络图。

至于白虎是否原本就存在心核空间,还有法力漩涡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已经无法追寻原因。

白虎存在丹田么,肯定是有类似的存在,至于是不是心核空间,不一定。

反正现在它正以心核空间为丹田存储法力,还有周身经络,在酒道人查看数次后确认,也只有一条简单的线路形成小周天用于搬运法力。

令管狐儿比较失望的是,依靠本能搬运法力的白虎并没有忽然觉醒什么特别的天赋神通,也没有什么血脉记忆。

白虎既没有吞吐月华之力,也没有行走之间,风来如妖,仍旧“平平常常”,“普普通通”。

也许,它唯一的天赋就是那个立体经络图了。

研究白虎之余,酒道人和杨平安就开始琢磨符箓的问题,两人隐约察觉,或许,之前那些研究符箓的前辈们,走错了路子。

而符箓的出路,就在法术上。

相关的消息,猜测等,也直接通过信鹰传回京都长老院,一人智短,搞研究这种事,尤其是法术研究,还是交给一尘道长和简中行去做吧,玩术法毕竟不是酒道人的老本行。

但酒道人的记忆中隐藏着太多的东西,无论是关于修道还是其他,清平道长与他师徒关系近百年,在他脑海中不知道塞了多少私货。

酒道人从来不会多话,只在适合的时候,才掏出来一点点。

比如这时候,当酒道人总算从记忆海中翻出来师傅当年的猜测时,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提出来,为道宫的修行研究做出巨大贡献,增加底蕴。

寄存法力和意念,并不需要很特别的材料,比如玉石珠宝,哪怕寻常纸片一样可以,不然也不会有管狐儿被意念重创这档子事了。

酒道人提出的建议就是,如果把术法路线刻于木板乃至于绘画于纸面,并且把法力依线条存入,是否可以激发并释放出法力?

然而能否找到起作用的术法符文仍是一件需要证明的事。

同样还有承载符文的纸或者其他材料也需要大量的时间进行不断筛选。

杨平安给酒道人的信鹰起了个名字叫“大黑,”因为体型的问题,它现在一天之内,从京都到这里可以轻松地飞一个来回。

每天都会有信息在天空来回传递。

自从杨平安出行,大长老们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常年闭关不出,而是处于一种半闭关的状态,现在以推演功法为主。

毕竟,五个大宗师,要是全力吐纳,所造成的元气波动,普通人恐怕都无法正常生活了,而且,普通的吐纳对于大宗师来说,作用真的不大。

酒道人的发现给了大宗师们新的研究方向。

果然,他没有让人失望,即便是转世重来,他依然可以带来变数和希望。

可惜的是这些推演依然只有大宗师才能做,暂时并不会影响到道宫的运作和各项计划,唯独感到奇怪的只有大宗师的护卫道兵们,大人们近两年变得有活力多了。

有心人多多少少想起了曾在长老院一躺就是三年的孩童。

符箓,法阵,或者说符阵,还有法力漩涡,以及透过虚界的天外灵力。

天外灵力,或者说是一尘道长曾经所言的星力,酒道人还是去信详细地解释了一番,根据他师傅清平道长的一些推测,透过虚界进入此方天地的应该是天外元气,与星力不同。

漩涡的存在目前也只有酒道人师徒三人才有,京都的大宗师们,经过多次讨论,觉得还是要慎重一点,虽然他们的天机感应中漩涡的存在也是有利无弊,但好归好,怎么去修出来法力漩涡仍是一个老大难题,酒道人当时也不过是机缘巧合,再来一次,想做到也不太容易。

就算是大宗师,也不可能随意『操』纵别人体内法力,无论对方境界和法力有多低。

至于直接改造自己的气海,大宗师们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虽然十分十分心动,众人还是一致决定,还是等酒道人研究成熟,至少是有所成效后才着手进行,天外灵气对于大宗师们实在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好在现在有《大日紫气本章》和《太阴本章》撑着,吐纳的元气勉强够修行所需。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大宗师们分散在各地区去,但在道宫成立之处,这个提议就被否决了,因为大宗师无论在何地,全力吐纳练气时一样会影响周围的元气环境,乃至于影响普通人生活。

更重要的是,大宗师分驻之后,道宫的权利也会随之分散,时间久了,与诸侯分封时代没什么区别。

当然,若不是元气吐纳,对于大宗师们来说并不是最重要的修行,再多原因也不可能让众人聚集在一起。

清平道长的出现,就是数千年未有之变局,改变了整个世界的格局。

不仅仅是政治和经济,还有更深层次的修行传承问题,让交流变得可能而且便捷,不再固步自封,不再闭门造车。

清平道长对于道宫为何能如此之快地崛起且发展起来,从不居功,“有这等成就,皆因我们站在了无数先辈的肩膀上,是他们的积累、牺牲和奉献,才有我们的今天。我辈则更应该为后辈们积累和开拓,让我等修行之愿能够实现。”

最后的最后,抛开一切关于自身修行的事情之后,才是灵兽的问题,样本就是白虎,第一实验对象是酒道人的信鹰,大黑。

犹豫了好几天,酒道人还是决定放过大黑,毕竟用着正顺手,要是出点意外,也怪麻烦的,要搞研究还是找那些正在训练的信鹰和信鸽吧。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酒道人的精力都被他的气海幽冥虚界的法力漩涡牵扯着,无心他顾。

法力漩涡初次形成时也只在丹田幽冥,与两位弟子不同,酒道人除了幽冥,他还有人世间和识海天宫。

识海还好,天宫已成,原本是洗剑池,因为精神受创,酒道人弃剑,在洗剑池的基础上,铸就一方莲池,内有青莲一株,池底魂力如水轻泛。

但是,中丹田膻中虚界,“人世间”可就没有任何的镇压之物了,和原本的幽冥虚界一样,只是存储法力的地方,混混沌沌,无形无质。

现在,这一片法力混沌正在被幽冥虚界的漩涡影响着,开始慢慢的旋转起来了,天机感应中没有警示,酒道人就没有压制的打算,而是全力关注着事态的变化。

与现在新进宗师不同,酒道人是先成剑道宗师后修三界法,但一身剑气都在幽冥虚界,这也是当初他能随意施展法术的原因。

他的剑意剑道不纯,所以在白头峰青蛇被毁后,酒道人才会果断弃剑重修。

原本的剑意,被他养成天宫莲池的莲花。

此时,酒道人的修行才算是开始纯粹起来,只能说当年跟着清平道长所学太杂,虽然以剑道为主。若非有三界法,估计酒道人很可能此生无望大宗师。

酒道人确实是在修行三界法后才迅速进阶大宗师的。

如李安,他所修《碧波『潮』生法》,“浪涌”法意,即在“人世间”,稳固虚界。而酒道人,乃至所有先成就宗师的人都卜筮如此,他们的“人世间”虚界,没有法意,只是如气海“幽冥”一样,混混沌沌,充斥法力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法意沁润周身,不会存于一处。而如李安则不同,法力沁润周身则是需要后续的修行才能达到的境界。

此时,称之为,宗师大成。

酒道人的特殊,给了他关于修行的别样体会,也带来了许多麻烦,当剑气消去,酒道人在瀑布下悟道进入了凡境,自然是领悟到新的法意支撑修行,不破不立说的有些道理。

酒道人给他新悟的法意取名“不沾”,自无尘术和步虚术而来。

大宗师的一个特点就是法意侵染全身,法力自带法意,所以当酒道人悟道时,“不沾”之意就随着法力运转,完成对身体和神魂的洗练。

如果说宗师需要专修一种法意,纯化法力以进阶,大宗师就不能局限于一种了,只有更多的法意交织变化,经历更多的法意法力洗练,大宗师才能更进一步。

单纯积累法力,又有什么用处,道行停滞,境界止步,寿命到时,法力再深厚也得魂归天地。

这已经是大宗师们的共识。

如果说以前,大宗师的修行全靠自悟,碰运气撞天机,属于黑暗中『摸』索着石头过河,那么现在就是光明之中,前路已知,无非是荆棘遍地,需要开拓而已。

能成就大宗师,又何惧开拓,求道之路,开拓并不算最艰难。

所以,酒道人在把自己当试验品和被观察者一事上,没有任何的不满,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当年师傅能为实验心法转世重来,他又有什么不敢做的,成为开拓道途的祖师和第一人才能彰显我辈风采。

一个多月过去,管狐儿伤势基本恢复,法力封禁也解除了,白虎的变异稳定下来,继续无知无觉地卖萌和犯傻在,在远离山之君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这片山区的监察道官李安,已经忙碌完各个村寨的救援,但三月到来,草木萌发,眼看着新的忙碌季节也开始了,寻常少有来水潭边问候。

一号村那边,酒道人和杨平安一致决定不去。

记忆中人太多,杨平安还是找到了那个村长的身影,故人,清平道长的徒孙辈,还是在后来多年未见的那种。

酒道人与之见面想必会很尴尬。

除了十五号村,其余也有几个离得稍近的村寨,也知晓了水潭边有个修为高深的道长法师苦修,纷纷来供奉些食物,并不多做打扰,免去杨平安不少麻烦。

虽然此时踏上旅途仍然不太合适,师徒三人略略商议后,还是决定离开。

下一站,就直接出山,进入边城陈都。,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二九章 陈都 再出发的时候,速度快了许多,杨平安修为增长,不再拖累行程。

南下陈都有两条路线,一是走山道,一是走水路。

山道不用说,是方向已明的,一路上还能遇到人,补给之类不成问题。

另一个就水路,就是顺着杨平安之前的走过的小河,顺流而下,左转右转的也能出山,只是山势起伏不定,水路虽然快,却比山道要多出许多路途去,也麻烦的很,比如怎么带上不怎么敢上木筏的白虎就是个大问题。

陈都城在郴山脚下,有郴江绕城而过,南下潇湘。

从山里,任何一条小溪小河顺着走,总能走到南下潇湘的郴江,并到达陈都。

酒道人带着两个弟子,走了一天的山道之后,决定改走水路,未来过了陈都,就将是数不清的坐船日子,不如让他们先感受一下。

虽然条件有点简陋。

高手做什么都快,无论是拆迁还是搞建设,法力充足,在不需要技术,只需要蛮力的时候更是如此。

咣咣咣,选好树木,砍倒,修枝剪叶,最后绑到一块,一个特简易的木筏就做成了,长三米,宽一米五,这样的话,即便是比较窄的水道也能过去了。

白虎像鹌鹑一样趴在木筏上,尾巴卷起来,脑袋死死地盯着木头缝下的水面,这种体验,对它来说实在太新奇了,有点莫名的害怕。

有酒道人坐着定住木筏,不管怎么划都不会翻,如果有根竹蒿是最好的,但这片地方可没有竹子这种植物。

两根木桨,管狐儿和杨平安一人一根,分做两边,划得飞快。水花从边上和前头溅上来,蒙住白虎的眼睛,它不满地甩甩头。

少年心『性』,两个人大呼小叫地使劲拨弄着水花,顺流而下的木筏每每在水道相接的地方根据师傅的指引,转向宽阔的那个,山里的河流出山的路上总是要越走越宽阔才行。

选择方向这种事情,对于酒道人来说小菜一碟,风水而已,看一眼就知道。

对于修行者来说,风水没有普通人言传中的那么神奇,至于气运绵延庇佑子孙之说也不过无稽之谈。

山川地脉,江河水脉,风水确实是有的,小范围的影响一些人的情绪之类的还可能,但要是说足以影响人的命格就是玩笑之说了。

气运,确实是有的,但也并不是说气运就是一定的,气运会增加,会减少,也会反噬,但是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气运命格定人一生。

气运天定,定初不定终,能不能成还要看人,修行之人尊天敬地,却不信风水。

穿山过水,时不时上岸休憩。

有时候管狐儿和杨平安也会被丢到水里去,或者在木筏后拖着,仰躺着顺流而下,或者是在前面拼命的游泳拖动木筏。

酒道人说,任何事情都可以用于修行,法力是护身求道的根本,却不能仅仅用于此处,什么时候能把修行当做呼吸一样,不可缺少,却又习以为常,顺之自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踩到求道之路的门槛。

吃饭喝水可以修行,说话做事可以修行,睡觉打呼噜也是修行。

当把一件事做到极致,把烙印刻在骨子里,这件事也就理所当然了,再没有人能打断你的求道之路,死亡也不能。

管狐儿很惊恐地问师傅,这样是不是活得很累?

酒道人把管狐儿丢到木筏底下困住,憋了半个小时,再捞上来,问累不累?

少年摇摇头,一脸兴奋地对杨平安说,“师弟,水下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师兄我感觉就像时间都变慢了一样。一切都是安静的,空灵的。阳光透过水面……”

杨平安拍拍手,丢下木桨,从背包里掏出一条『毛』巾丢给师兄擦脸,笑着说道,“师兄还想再下去感受一下?”

管狐儿打了个激灵,闭了嘴巴摇头。

水下的感受好是好,还不至于让他好好的太阳不晒,跑木筏底下去。如果有师弟陪着还可能,享福受苦都要师兄弟齐上阵才是。

当然杨平安在水底可撑不住半个小时,管狐儿幽冥界开,气息绵绵不绝,撑多久都没事,可以水下呼吸,杨平安满仓境法力不绝,但呼吸可不行。

半个小时,杨平安估计都沉到水底喂鱼了。

白虎逐渐习惯了木筏上的活动,反正有酒道人镇着,不虞翻船,就可劲儿地撒欢。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游泳,它就喜欢上这项运动。

师兄弟下水的时候它陪着,不下水的时候它自己下去玩耍。鱼这种生物目前还没进入它的食谱,不过有时候它会泅水下去咬着一条再爬出来。

白虎在水里出了奇的灵敏,怪异的很。

师徒三人也发现了另外的诡异之处,很偶然的一次,白虎趴在木筏尾部,对着水面吼了一声,木筏的前进速度猛地加快了一下。

酒道人的神识一直是放开着的,当时就察觉到,当白虎发出吼声的时候,一种类似于人释放法术时的波动出现了,随着吼声,有气流冲击在水面,加快了木筏的速度。

管狐儿和杨平安正在使劲地划着木桨,自然也感觉道了速度的变化,回过头看刚刚路过的水面,一圈不寻常的涟漪正在泛着水花,涟漪正中心慢慢地飘起了一个白肚皮。

杨平安喃喃道,“鱼被吼死了?”

白虎也被船的忽然加速吓了一跳,滋溜一下跑到酒道人身旁,探头探脑地往后看,有鱼漂上来时,还咧着大嘴,明显是开心地笑。然后横身一跃,下水去叼鱼,它不吃,但可以给杨平安他们,这样的话,肉干什么的就是它的了。

“师傅,刚才大猫身上有法力波动吧?”管狐儿问道。

酒道人点点头。

管狐儿一下子兴奋起来,“大猫都能施法了?进步这么快,那以后是不是还能学会说话,甚至变成人?”

杨平安对师兄的间歇『性』抽风已经习惯了,“大猫是公的,变成人也是男的,师兄还是不要多想了。另外,大猫本来就会说话的。”

管狐儿一愣,大猫会说话,他怎么不知道。

“老虎自然说的是兽语啊,老虎族的话。”

管狐儿瘪嘴,一边卖力地划桨,一边回应,“大猫是公的怎么了,是师弟你想的太多了吧,才十二岁而已,就算是想娶亲,也要再等两年呢。”

小少年白眼一翻,“娶亲?娶什么亲?师弟我年华正好,哪有心思放在女子身上?耽误修行么?”

“切,什么耽误修行?向师兄和珑玥师姐,也没见谁耽误……”

话说一半,就不再接下去,管狐儿叹了一口气,“师兄离开已经半年多了,师姐也有两个月有余,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杨平安嘴角微翘,显得有些讥讽,他不好告诉管狐儿其实两人的情况一直都在监察之中,且某些讲起来不怎么愉快的事情已经发生了。

一个洞房花烛,一个提剑杀戮,无论哪一个消息,对于管狐儿来说,都不是那么容易接受的。

杨平安不清楚宏德想要做什么,但也能猜的到,无非是遇见了一个足以彻底抵消诅咒的女娃而已,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当然,对于仙人,什么来历都是无所谓的。

对于向道,杨平安还真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去看待,让他这个才脱离孩提年代的少年去承认自己有个第三代的重孙?

别开玩笑了。

他是杨平安,不是清平,而且,就算是清平当场,也真说不好会是什么反应,任其自生自灭的可能『性』不小,记忆中,清平道长一生的挚爱都给了莫笑笑,还有杨五杨酒还有项霸王,后来带着白慕道十年也只是顾念阿芒与其父狼叔的情分。

对于这些事,杨平安的心『性』很决绝,前尘往事,不染今生。

这其中有多少躲麻烦的心思,难以猜度,但有些事情,并非是想躲就能躲得掉的,人,即便是仙人,依然有很多事身不由己。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更多的时候,却是没有善恶,只有是非。

如王崇,再如林伢子,一代之后,即便是照顾也没得照顾,上有恩泽,未必是好事,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平平安安,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才是最大的祈求。

一时间,各想各的心事,也没人搭理重新游回来的白虎,探头把鱼丢到木筏上,前腿

搭着木筏,想往上爬。

但此时水流明显变快,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大的轰鸣声。

管狐儿和杨平安对视一眼,齐声怪叫,“瀑布”!

果然,几句话的功夫,瀑布就到了眼前,此时白虎才爬上来一半,水流太快,它爬着也费劲。

酒道人伸手在木筏上一拍,劲力透过木头直达水面,在木筏垂落之前,就平平地飞起来,接着惯『性』,向前滑落。

于是在各种惊慌失措中,失重的感觉降临了,白虎在最后张牙舞爪的想要掉下去。

管狐儿手快,脚下千斤坠,捞住白虎拖倒木筏上,被吓傻了的大猫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四肢抱住管狐儿,把他整个人都包起来了。

管狐儿哈哈大笑着,从白虎的脖子处『露』出头,嘻嘻地欢喜,“大猫可从来没有现在这样亲近过我。”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木筏平平着陆水面,想要往底下冲去,又被酒道人法力顶起来。

杨平安有准备,脚尖轻点,泄去力道,苦了管狐儿还使着千斤坠,反震之力,将他震的身体一僵,差点倒下水去。

杨平安忙着按住行李,也顾不上拉住。

反而是白虎反应快,后腿一撑,把管狐儿推到在木筏上,当的一下,脑袋正好磕在酒道人脚下。

“嘶”,少年倒抽冷气,眼睛上翻,白虎在摇头晃脑地找感觉,抬腿踩了踩,很安稳,感觉不错。

少年错过白虎大脑袋,哀怨地看了一眼师傅,就不能伸手接一下自己么?

酒道人脸『色』平淡,一身的法力都不知道用吗?

落下来被震着,是反应慢,之后要摔倒,是身体控制力不足,再然后竟然被白虎按倒,这简直就是丢脸,倒就倒了吧,还不知道用法力护身。

磕了脑袋,真是不冤啊。

酒道人回头看了看瀑布,近十丈高下,水量充足,瀑布下无水潭,水流直接一路流走,再看看四周,树木掩映,草木旺盛,动物也不少,嗯,是个好地方。

那就在这里停两天吧。

管狐儿的临机反应太差,要好好锻炼一下,酒道人想着,随口说道,“把木筏靠岸,我们在这里歇几天。”

缓过劲儿的师兄弟俩,自然是有命必从。

划着木筏上岸,直接拖倒水边碎石头上晾着,等再出发的时候还要换上新的藤绳重新绑木头。

选好扎营地,照例砍木头盖房子,师傅都说要歇几天,那就还是做好长时间的准备吧,下个雨什么的也有地方躲了。

他们倒不怕淋雨生病,只是衣服湿漉漉的也难受,这次出来没有带帐篷,就是考虑在山里不缺树木,随时可以剁了搭小屋。

等小屋搭好,白虎已经在水下捞了十几条鱼出来。

原本在这里喝水的一些小动物都被吓走,白『色』的老虎虽然没见过,但吼声还是一样的,给动物们的危险的信息却是更强烈一点。

白虎这时没心思打猎,它玩的正开心。

晚饭自然是烤鱼和鲜鱼汤,十几条鱼丢了也怪可惜的。

肉干全部进了白虎的肚子,肯定是吃不饱的,它就勉为其难地吃了点烤鱼,感觉还不错,又啃了两条尝味道。

酒道人进阶之后,反倒比之前要“勤快”许多,不在整日静坐苦修,也常动手帮两位弟子做做扎营的事。

管狐儿和杨平安知道这是“了凡”境的修行,却有点看不懂,只是也不好问,问了也听不懂。

杨平安对此也没什么记忆和经验,清平道长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境界划分。

了凡之后是聚魂,杨平安猜测,当年的清平道长应该是聚魂境,但是了凡却没有修圆满,应该是他的特殊之处。

杨平安问师傅,也没得到什么答案,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之后的十几天,管狐儿被丢进瀑布里各种锻炼,顶着瀑布爬上去,或者顺着瀑布跳下来,又是还会让他站在瀑布底下,杨平安负责往水里丢石头,不大,如小儿拳头,被砸到也疼得很,少不了一身淤青。

毕竟不是一个一个地丢,而是捡上满满一大木桶,直接倒下去。

修行的时候,就不要顾念师兄弟情义手下留情了吧,杨平安无视师兄哀怨的眼神,下手颇为利落。

要知道,光是捡石头,并在山崖上下来回地爬也是很累的。

管狐儿不知道师傅的标准是什么,反正离了瀑布之后,仍然有各种各样的训练,杨平安说这是锻炼那些最精锐的道兵才用的方法,就算是道宫里,能完整熬下来的精兵也没多少。

但凡能全部通过的,山林沙漠草原,就没有他们不能去的地方,他们是道宫最强大的军队,比探索队还要强悍的多。

而他们的平均修为水平才是满仓,因为还有低于满仓的筑基境。

杨平安说,“师兄,你所感受到的只是特种部队训练的一部分而已。”

酒道人说,这些训练项目就是他们的师祖确定的,之后又不断被完善才成了现在这样。

管狐儿被激起了心『性』,再没有多言半句苦累,也不再说要拖着师弟一起训练,因为同样初次接触的杨平安,水平能甩他几条街。

某些东西像刻印在灵魂之中,即便换了身体,依然游刃有余,轻易地就能转换成身体本能。

时光是最不容易被人铭记的东西,迅速又缓慢地流逝。

少年稚嫩的脸庞变得坚硬而有质感,褪去了青涩,白皙的皮肤变成小麦『色』,身上的肌肉棱角分明,在阳光下泛着光,身形瘦削而结实,若是在城里,必然引得『妇』人们尖叫连连。

等到师徒三人带着白虎出山,管狐儿已经只剩下最后一身衣服,还是杨平安特意留下来的。

在郴江里洗个澡,擦拭完身体,换上衣服。

管狐儿一咧嘴,『露』出闪闪发光的大白牙,“师傅,再往下游去就是陈都地界,弟子可不能再光着屁股训练了。”

杨平安与酒道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出山!”

“进陈都!”

而带着白虎的小队注定不会平静进城,不知道届时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杨平安很期待。,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零章 修行不过人世间 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

这是清平道长当年来到陈都,登山赏玩时留下的诗句,被镌刻在郴山山脚,郴江岸上。

无数游人不远千里来此,就是为了能一观清平道长留笔,此处简直就是圣地一般的存在,没办法,清平道长去过的地方多了去了,当年游历天下,讲学的地方多不胜数,但是留下诗句和笔迹的地方却少之又有。

其成道之地天一观不算,也就京都才有清平道长的题字,余下的地方就郴山这处最有名。

郴山不算高,三四百米,山顶建了道观,凉亭,供游人上香祭拜和乘凉闲坐,知客们说,这里,那里,还有此处,都是清平道长曾经站过坐过的地方,道气盎然,最适合我辈瞻仰他老人家仙姿,体会其胸怀。

此时,山清水秀,正是游山逛景的好时候,每日里游人不绝,逢到休沐日,陈都城的居民更是携妻带子,呼朋唤友地登山入江,赏玩风景,避暑纳凉。

没人会考虑什么安全问题,蛮人之类就更不要提。

除了伏牛山脉,过陈都城向南是岳麓山脉,原本的霸主百越族已经内迁,整片山区都在道宫的统治之下,陈都城已经多年没有见到过生蛮了。

南疆的生蛮,还没有本事跨地千里,跑到陈都来惊扰闲适的游客。

但今日还是不同寻常。

绕山之前,郴江中上游,从早上开始,就游船不断,富贵人家携着娇妻美眷,乘了花船,于河道中心赏玩风景。

忽然,最前面的几艘船上传来了惊叫声,船上人奔走不迭。

风中传来诸如,“白虎”,“大虫,”“神兽”之类的话语,最后一个词明显是一个后生的声音。

至于惊叫,不用想,肯定是哪家小姐被忽然吓到。

不用后面的人好奇,伸着头想要看前面发生了什么,因为一声巨大的虎吼已经在耳边轰然炸响,狂风随之而来,船身随着水流波『荡』不稳。

众人纷纷手扶船舷,不在顾首前瞻,刚才的吼声还在耳边回『荡』,真真让人心神被摄。

在大家还在醒神之际,一个简陋至极的木筏在众多游船中绕出来,出现在众人面前。

木筏前面正站着一只大虫,全身『毛』发雪白,在阳光下泛着光,眼神灵『性』狡黠,似乎在嘲笑被自己吼声吓到的游人。

稍后是一大一小两个少年,大的十七八,小的十一二的样子,都是俊朗帅气,吸引人目光,在木筏尾部,却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盘坐,面容如有水幻氤氲之气掩盖,让人看不清楚,甚至整个人都是被隐藏一样,让人有意无意忽视。

普通人都去看少年和白虎,有那么几个修为境界稍高的,在扫视几次之后,惊奇地发现,最后那名老者的奇异之处,都晓得是遇见前辈高人,且明显不欲闹的人所共知。

这几位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老修行带着弟子游历天下苦修,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进了城自然有人去负责查探。

至于白虎,珍奇异兽而已,道宫又不稀罕这个,不用想着巧取豪夺献给京都,况且,这位前辈估计本身就是京都出身,动邪念那就是找死。

不提一众游客反应,木筏上白虎耀武扬威,摇头摆尾,神气异常。

管狐儿和杨平安却是面『色』严肃,板着脸受围观,白虎刚刚那一嗓子真是把两人气着了,本身就够吸人眼球的了,它还放空气炮,亏得是没伤人,不然少不得一顿皮肉之苦。

看这架势,想要进陈都城的可能『性』是不大了,还得让白虎在城外先习惯两天,不然再在城里吼上一嗓子,不得闹个鸡飞狗跳?

陈都可不是大梁城,一个秀气如闺阁少女,一个粗糙如打铁壮汉。

陈都,禁不住白虎闹腾。

杨平安满心的期待瞬间没了,真是,果然如此。

不过还算在接受范围之内,意料之中,想要悄悄地进来是不可能的,除非把白虎留在郴山,不过最多一天,就会有人跑到城守府报到说在郴山发现异兽白虎,然后一堆堆人涌来抓住它关进笼子里。

活命是没问题的,苦头肯定跑不了。

商议几句,就决定在郴山上道观先落脚,等过些天,再进城去,也不一定进城,说不准就直接走了,怎么办,还得看师傅的。

在码头上岸,木筏留在原地,自然有人去收拾,做木筏的木头选的都是好木材,在郴山外围都找不到,多少够接手的人小赚一笔。

就算是一分钱不赚,这时又有谁敢去拦人不成。

“师傅为什么要用水幻术遮住脸?”管狐儿十分好奇,以前进城的时候,师傅从来没有这么做过。

杨平安抬头看了看上面,白虎正撒着欢儿地东窜西窜,惊扰游人,怒斥一生,把它喊回来,师傅也在前面,听到管狐儿的话,也是不理。

暗叹一声,“道宫初创于当年楚国,在此之前,师傅是这里的大将军,四方征战,手下将士无数,这些人后来有很大一部分是师傅的拥趸和死忠。就像师祖信徒无数一样,他们家中都供奉着长生牌位,甚至是画像。”

杨平安按住跃跃欲试的白虎,继续说道,“道宫虽然不提倡以人为神,却也不会反对,师兄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管狐儿看着山下繁华景象,若有所思。

“师祖当年说,天下初定,黎民百姓皆思安定,若是心中有所信仰,于道宫有益。就好像当初大靖天子一般,这时候也需要有人站出来。”

后续的话没有说,但管狐儿已经听明白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世人尊奉清平道长为道宫之祖,降世仙人,是事实。

登了峰顶,入了道观,挂了单。

管狐儿大睡三天。

酒道人后院与观主叙了三天旧情,山北河南,无所不谈。

山是伏牛山和白头峰,河是潇湘至汨罗。

在京都看报告,写的再详细,也没有一个人在这里看了三十年看的清楚。

郴山顶上道观名白龙观,观主为秦少游,昔年酒道人护卫道兵第一任统领,如今已是宗师大成的修为,三十年静修功不可没。

末了,酒道人忽然想起在水潭边遇到的李安,就提了句。

事隔多年,秦少游对酒道人依然以将军相称,“李安竟也能入了将军之眼,算是他的运气,是属下把他丢到山里去磨练的,一份好材料,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打磨打磨。”

“三十年,已经又是一代人成长起来。江山寥廓,我辈众人还是太少。”

前院,正殿之前广场。

被推出来应付信众的杨平安,脸都快笑僵了,白虎没精打采地卧在旁边充当吉祥物和神兽。

三天前进了道观后,陈都的信众们闻风而至。

除去那些最初收到惊吓的人,其他的都是来观瞻神兽的游人。

都是知根知底的陈都人,不消知客说,大家也知道白虎是一位有道真修,功力深厚的老修行带来的,有那积年老香客,百般哀求,只为一见神兽模样。

没奈何,事情报到观主那,酒道人见了故人正高兴,大手一挥,杨平安就被赶出来接待香客了。

白虎麻溜地跟着除了后院,进了前殿。

接纳信众么?谁不会啊,杨平安可谓“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第一天,感觉甚好,白虎被人顶礼膜拜,供奉美食,虽然被杨平安按着不能当场吃,晚上的时候却是大快朵颐。

第二天,也可以,就是人有点多,老少爷们,摩肩接踵,轮流来此,其热情,让杨平安也实在受不住。

有香客问,“神兽可『摸』乎,愿奉十枚银币。”

白龙观的知客对着杨平安眨眨眼,又眨眨眼,再看看在场的香客们诚挚的眼神,杨平安无奈地屈服了。

白虎从不满,到麻木,也不过区区一个时辰。

中间少不得有那胆大的孩童抱着白虎头,猛啃猛亲两下,倒把白虎吓了一跳,其余的多是『摸』『摸』耳朵,『揉』『揉』脑袋,顺顺脖子。

好在没有哪个不知死活的,去验证“老虎屁股『摸』不得”这句话是否真实。

不然白虎钢鞭一样的尾巴会让他回忆起小时候被家法木棍支配的恐惧。

第三天,陈都人迸发了更大的热情,休沐日两天,该上班的上班去了,剩下的『妇』孺老弱,纷纷上山,带来了香火钱,还有画师。

骑白虎这样的姿势不要想,香客们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想象力,各种与神兽亲如一家睦邻友好的图像被画了出来。

杨平安强烈要求的情况下,不把他画到画中,专门负责安抚白虎,免得这家伙忽然不耐烦发怒,来一嘴空气炮,眼前众人少不了缺胳膊断腿。

杨平安心中默念,“修行,修行,一切都是修行;耐心,耐心,磨砺我的道心。”

其他不说,光是这一天站着,坐着,也累的够呛。

白虎好吃好喝的,各种烧鸡烤鸭酱肘子,烧鱼烤肉王八汤,信众们知道神兽喜欢吃熟食后,更是虔诚相信,毕竟,在白虎之前,从没听说有老虎喜欢吃熟食的。

吃喝之余,只要负责摆个姿势趴好,站好就行,剩下的就靠画师们的想象能力了。

杨平安不禁怀疑,这真的是把白虎当神兽看待的么?神兽不应该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么,再看看白虎满脸的没精打采,却被摆出威风凌凌的样子,怎么想都是宠物吧。

忽然有些心疼。

无量天尊,慈悲,香客们拳拳之心。唉,想说服自己还是有点困难,但师傅有命,不能不从。

终于到了黄昏,人群散去。

心神疲惫的人虎,拖着脚步走向后院厢房,跟知客吩咐一声把晚饭送过来。

至于白虎,它一整天就没住过嘴,早就吃肉吃撑了,好不容易逮着不用被杨平安强『逼』着吃生肉的机会,美食在前,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进了屋见师兄还在睡着,杨平安撇嘴,却也没什么话好说,别说水三天,就是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的过个十天半月,杨平安也不稀奇。

极限的训练方式,足以熬尽管狐儿的精神,修行着的体魄让他多坚持不少时间,但是事后若是得不到足够的休息和休养,是会损伤身体和修为的。

就像是辟谷,大宗师可以不吃不喝一个月,但是多少会影响到战斗力,若是再久,就是损伤身体,想补回来就不大容易了。

回想这一个月来,管狐儿受到的训练,杨平安也有点禁不住打寒战,这样的强度,对于普通人简直就是噩梦,不仅是身体上,对于精神上的压力也是如此。

开始时还好,入道初境的法力撑着,之后酒道人干脆封了管狐儿的幽冥虚界,每天不间断的的进行熬炼,杨平安负责不停地偷袭和『骚』扰,就是不给管狐儿较长的休息时间。

杨平安对于师傅忽然用训练特战精兵的方式训练师兄感到奇怪,不过也不会出言反对,眼看管狐儿每日一个样子的可喜变化,也足以打消杨平安阻止的念头。

杨平安没有一同参与的打算,作为审察者,单是帮助管狐儿训练已经足以让他把记忆中所有的单兵作战手段重新刻在身体的本能之中。

甚至比管狐儿还有做的更好,因为杨平安比他狠,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敌人。

摇摇头,杨平安远离了师兄的床铺,这时候要是随便走近,被他在睡梦中本能一击受了伤就笑话了。

顺手把白虎拖到脚下,坐在矮凳上,双手轻捏虎耳,思绪开始飘飞。

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有说『乱』七八糟的话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魂茧才会彻底消失呢?现在都不敢再轻易动天宫了。

当初给白虎喂『奶』的那头母鹿还有小鹿有没有活下来呢,不会被山石给埋在底下了吧。

贝尔湖的青鲤和草原上的天马呢,都是什么样子了?

还有一路过来经历过的人,去了京都的,别迁他乡的,也不知道如何了。

去了京都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履行自己的托付,常去陪陪父母,哦,是了,小院里的枣树肯定已经挂满果子了。

还有那些小伙伴们。

从山林之中,走进人间繁华,连续三天的接待香客,已经微微动摇了杨平安的心境,苍苍白发,黄口稚子,芳龄少女,昂然少年,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在杨平安眼前做着相似的事,其中滋味,难以言表。

良久,从怅然中醒来,白虎已经惬意地打着呼噜,看看天『色』,日落月升,已经沉下夜幕,晚饭还没有送来。

懒懒地坐着不想动。

杨平安喃喃自语,“当初出京都前说的多么潇洒,又岂知,世间本来就是绳索结网,只要活着,便一层层地往身上套,什么拖累,什么因果,不过是一颗为人处事的道心。无论至情至孝,还是六亲不认,但心念通达,都无碍与己身。无非是后者不为世人所容。”

管狐儿此时幽幽醒来,听到师弟低声耳语,朦胧中问道,“师弟,你说什么?”

杨平安抬头一笑,“师兄啊,修行,修到底也不过是人世间来来复复。”

管狐儿:“哈?”,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一章 白龙观里 知客送来晚饭,青菜素汤白馒头,杨平安和师兄就着每人人吃了点,一个是刚醒没胃口也不能多吃,一个是劳累一天,心神疲惫吃不下。

吃完了就搬着凳子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发呆。

前殿传来诵经声,经唱袅袅,让人不愿去分辨具体是什么字句。

“师兄。”

“嗯。”

“你的修行该缓缓了。”

“嗯,知道。”

隔了好一会,管狐儿声音空灵地说道,“师弟,我感觉心好空。”

“累的了,歇几天就好。”

“师兄我好像忽然之间就什么都不在意了,就像是那些了悟生死的圣贤……”

杨平安:“哦。”

空『荡』『荡』的脑海中不着痕迹想飘飞着思绪,他知道师兄这是在强压之后骤然放松留下的后遗症,并不理会,贤者时间不会持续多久的,等他歇够了,就会恢复当初不着调的样子了。

这些天真的是太累,累的让管狐儿都不记得去想师兄和师姐,不记得想蛮人和心中不平。生活太充实,塞不进杂音。

酒道人解除了对管狐儿的法力封禁后,即便在睡梦之中,他的修为也在稳步增长,压榨式的训练激发了潜力,短时间管狐儿的修为会明显地小小前进一步。

入道之后,第一步是皮肉强化,之后是筋骨,最后才是脏腑。

唯一的问题,是管狐儿的筋骨未定,身体仍在成长,如果过早进入第二境,强化筋骨,势必会人为地导致身体定型,不再发育。

人为不及天定,很可能对管狐儿未来的修行造成阻碍,至少在身体资质上会受到影响。

什么时候身体的成长停止,骨骼定型,再进行第二境的修行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所以把修为压死在第一境中才比较稳妥。

若是以前,这几年的时间虽然不至于耽误,但也只能努力压制修为,积攒打磨法力,打磨幽冥虚界,多做心『性』上的磨练,就当垫实根基。

而现在对于管狐儿来说,还有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主修《五脏炼神法》,跳过筋骨,走由内及外的路子,先强化五脏六腑,内壮而及表,也促进身体成长。

元气好说,身体强化和生长所需要的精气血气,怕会是一个不小的消耗。

最后怎么走,还要听酒道人怎么讲,听人言,吃饱饭;听师傅教导,总归不会出错,虽然师傅有点敢为天下先的开创精神,需要自己试法。

想起这个,管狐儿懒懒地问杨平安,“师弟,你丹田之中那个法力漩涡怎么样了?”

“修行速度加快了一分,百日为一,预计以后作用更大。”

“这个月被师傅封了虚界,也察觉不出来什么变化,不过法力是涨了一大截。至于师傅说过的那个天外灵气,好像确实存在,师兄我全力感应时,能察觉有一丝非常纯粹的元气从漩涡底部逸散出来。”

“嗯。”

又是许久无话。

白虎睡了一会儿,精神了点,见房间里没人,前腿扒着伸个懒腰,甩甩脑袋,走出来,卧倒在杨平安脚下,闭上眼睛假寐。

管狐儿看了看,问道,“大猫怎么样了?”

过去的一个月,他没少被白虎偷袭,明显地感觉白虎捕猎潜藏的本事增加了不少,空气炮的威力也增加了,就是不知道白虎的心核空间和法力周天如何。

想想它活蹦『乱』跳的样子,估计是没啥问题。

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噩梦训练总算是结束了,师傅说,单兵作战的要义就是以弱搏强,如何利用环境和地势杀死对手,在法力耗尽或者受伤的情况下,做到绝地逢生,是每一个特战道兵必须要掌握的内容,让自身在战场上没有短板和弱点,能活下来,才算合格。

自己不过是勉强入门而已,离合格还差得远。

对于为什么在没有对手的情况下,依然要维持一支这样的道兵军队,无论是管狐儿和杨平安都没有任何的疑问,在已探明的地界没有对手,不代表,未知的地域没有,任何一个了解历史的人,都不会对为了保持军队强大的作战能力花费巨大的军费开支抱有质疑。

在酒道人的话语中,未来,道宫的所有核心弟子都必须进行这样的训练,无论是文职还是武职。

也就是说,眼下的训练仍然只是预演和实验而已,未来的训练将会更残酷。

掰着指头算算,到时候自己肯定不会是士兵了,说不定还能申请做个带兵校尉,一定要让后辈的小崽子们尝尝我的手段,管狐儿忽然变得美滋滋的。

杨平安立马察觉了师兄的变化,歪着头看他咧着嘴傻乐,时而有阴险地『奸』诈地嘿嘿两声,心道,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了?

山上湿气重,夜『色』渐深,衣服已经有了点『潮』意,两人就搬了凳子回屋,准备休息。

杨平安精神疲惫,也很困,一时却睡不着,闭着眼睛假寐,管狐儿在对面一张床躺着,同样是懒懒睡不着,毕竟连睡三天,这会儿睡得着才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道士科仪上,两人都没有正经学过这个,知道的比会做的多,管狐儿随口问,“师弟,你好像只跪拜天地,不跪神?”

“跪天跪地跪父母,至于神仙,还是算了吧。”

管狐儿有些不解,根据道宫现在的典籍解读版本,神仙是天地的延伸体和诸般化身,在山为山灵,在水为河伯,家中家神,门上为门神,跪一跪又有什么关系?

杨平安像是听到了师兄为说出口的疑问,继续道,“天地可以是诸神,诸神却不是天地,所以,不想跪就是不想跪。”

“哦,”管狐儿应了一声,不跪就不跪,又有什么打紧,也没规定说敬神必须叩首,就是不知道师弟是如何看待清平道长的,诸神是天地化身,那清平这位曾经的在世神仙又是什么身份?

天庭之主?因怜悯众生而下界?

嘿,管狐儿不再说话,厢房里安静下来,窗开着,虫鸣阵阵,凉风吹进,消去白天的暑气,还有点冷。

前殿的经唱声已经停下来,仪式应该是结束了,管狐儿无意识地想着,他还没去看过白龙观晚上的祭神之礼,明天去看看好了。

慢慢地,睡着了。

第四天,陈都民众的热情依然未有降低,杨平安无奈,拖了师兄顶岗,算是逃离苦海,看着师兄深陷莺莺燕燕之中,杨平安飒然一笑,弹弹袖子往后院去了,把大猫留给师兄,应该没事,毕竟那么多吃的摆在那,它会很聪明地做出正确选择。

红裙绿袖,脂粉香飘,师兄那一身的味道,估计没个三五天,想彻底洗掉是不大可能了。

不过,这个跟自己是没什么关系的。

杨平安心想,那么,既然不用迎纳信众,今天做点什么好呢?

天空中没有太阳,薄云笼罩着,不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风吹起来,带着江水的味道,在身边一卷而过。

时间匆匆到了夏末,真让人感觉恍然如一梦。

师傅不知道还在观主静室还是回了待客的厢房,至今没有『露』面。

杨平安在院子里摆了个架子,站起混元桩,在山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机会好好站桩。

放空心灵,物我皆忘,声音入耳,如隔天外。

偶尔会有道观的道士过来,见到杨平安,也是遥遥看一眼,并不靠近。

于寂静中,散去心中的烦躁和烟火气,缓解无形的疲惫。

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毛』『毛』细雨,落在头上脸上,留下一点一点的晶莹,前殿的声音渐渐弱了,然后消散。

没多久,管狐儿领着白虎归来,看一眼杨平安,白虎无趣地跑到屋檐下,以一种躺死尸的姿势摊着四肢,一大早就开始吃肉,怪撑的。

少年抹抹嘴,回屋搬着凳子出来坐好,仰天闭目发呆,细雨落在脸上的感觉真好。

等杨平安收功,身上的衣服已经『潮』湿难耐了,走到师兄身旁,负手而立,同样微微抬头,感受细雨飘遥。

“我们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大猫是不是胖了?”

“算上今天,已经连吃三天,你看它都撑的瘫在地上不想动了。”

“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师傅呢?怎么没见到人?”

“不知道,”杨平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去,“师兄不想多休息两天?”

“三天睡足,已经够了,该启程了,在这里并无益处。”

杨平安抽抽鼻子,闻着胭脂香,心如平静,师兄是不是被小姐贵『妇』们的热情吓到了这种猜测,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走就走吧,只是不能进陈都城了,太多麻烦。

晚上去问一下监院,找找师傅,总不至于还在叙旧,观主就是当初的护卫统领秦少游么,杨平安想着,好像被下到地方的每一位护卫道兵统领,都是清平签的委任状。

“师弟,白龙观缺钱么?”

“嗯?”

管狐儿继续说道,“白龙观应该掌管陈都的教化和教育吧,还有伏牛山脉那边,本州的税收,京都的拨款……”

“那师兄想说什么?”

少年皱着眉头,想了想,“没什么,有感而发而已。无数信众供奉香火,道观里诸多同道见了银钱看起来很是高兴。”

杨平安哑然,师兄这句话有点无厘头,莫非你见了钱到手不高兴?

“信众香客花了钱,求个心中平安,他们高兴;道观里的人得了钱,也高兴,不知道师兄你又在感慨什么?想香火钱是不是被贪墨了?”

管狐儿犹疑地点点头。

杨平安顿时笑了,“这话若是让同道们听到,给你脸『色』看,可别怪我,在道观里,这些人可是有月俸的,但信众的香火钱越多,奖励也越多,并不是单单靠地方和京都养着,不然,道宫哪来的这么多钱供着天下三百多州的宫观。”

伸伸懒腰,继续道,“每年的国税,被撒到这片大地上,然后无数百姓信徒又捡回来交给道宫,这中间的过程,土地开垦了,道路修整了,商物流通了,世人的生活变得富裕了。”

“师兄你说的贪墨,或许有或许没有,但是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不伤人命,不犯禁令,把该做的事做好,谁会去理会?百姓和信徒会,还是京都会?”

管狐儿扯着师弟回屋,,雨淅淅沥沥地开始下的大了。

“世人总希望清官盈朝吧,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戏文写清官判案之类。”

“师兄要知道,道宫毕竟不再是王朝诸侯国度,修行者掌控着一切,顶端是高高在上的大宗师,没有人敢于违背他们的意志,想要钱和权,可以,有足够多的方式和渠道,就看你有没有本事。如果没有,还心存妄想,那就去死。”

管狐儿“呃”了一声,总感觉师弟的回答有点不对题,左思右想却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杨平安扯过一块『毛』巾在跑进来的白虎头上『揉』着,这货懒,多呆了一会儿,身上已经湿透了,『毛』发一缕缕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很狼狈,完全没有老虎的风采。

可能是被人『摸』多了,身上有些油,不过不妨事,过两天在江水里游一圈就又干干净净了。

两人坐在门口,中间是白虎,看着雨滴打落在岩石地面,顺着暗沟流走,齐齐叹了口气,好无聊。

在路上的时候虽然累,却是时刻有着事做,这样闲着,感觉真是好不习惯。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落未停。

管狐儿站起来,稍微活动一下,全身骨节脆响,“师弟,出去活动一下手脚吧,不用法力。”

杨平安一挑眉,“不想动,师兄你可不一定打得过我。”

“师兄我的力量可比你大。”

“向道师兄可比珑玥师姐的力量大,不也一样打不过。”

管狐儿脸一暗,好一会儿恍然道,“好啊你,想用师兄师姐挑起我的心事,借此躲过切磋,不知道师兄我已经破心障了么?”

他哈哈一笑,伸手探过白虎抓向杨平安。

杨平安无奈,一矮身,跳出房门,站在大雨中,回望师兄,打就打,下午站桩,心中火气可没有彻底消去。

对着师兄招招手,“来来来,谁认输谁是小狗。”

管狐儿狡诈地笑笑,稳稳站在屋里,“骗你的,师兄我累死累活一个多月,才没有要动手的念头。”

杨平安一恼,团身扑上。,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二章 顺流而下三千里 自陈都坐船,顺流而下,经潇湘而过郢都,可达丹阳,丹阳以南为岳阳城,同样有水路抵达。

早年水路不通,被蛮人控制、袭扰,世人多走陆地,现在自丹阳至岳阳城,乘小舟一日可达。

岳阳城在云梦大泽旁,多有码头、渔村,最有名者就是天一观所在,人称落仙村。如今已经发展成为一个小镇,乃是道宫圣地。

有虔信者,不远万里前来朝圣,只为一观清平道长悟道之所,好沾沾仙气。

天一观保存十分完好,与几十年前无任何差别,但有损坏缺漏也是修修补补,绝不重修重建。

同样待遇的还有天一观旁的一处小院,据说是清平道长故居,几间石屋,仍然安好。

云梦大泽以北大片原始丛林依然被开发,包括丛林以北的荒原,得以使古楚之地与古韩之地相连。至于其中的原始部落,或是归附迁走,或是杀戮,并无留存。

大靖时期,天下诸侯各国人口加在一起,约为3000万—3500万,到道宫正式成立,统计人口时,已经只余2500万左右。

大量的田地被抛荒,甚至有城池变成废墟,这也是道宫后来不在轻易杀戮的原因,也是能够容忍蛮人奴隶存在的原因。

特别的地方在于,几十年战争,除了死去大量人口,还造就了大量的高手,以及更多的低阶武士。

别管功力如何,修行之人总比没有任何修行的普通人,力气更大,耐力更足,能忍受更艰苦的环境和条件。

基于此,再加上更先进的耕作技术和工具,以及军队开荒等诸多政策,道宫才能迅速从战争中喘过气来。

并迅速向周围开拓,很有些不恤民力的意思。

包括经由云梦大泽,顺流南下,经汨罗江,直入大海,在途中建军城夫差、湖州、以及最后的望海城。

三座军城逐次建成,并在后期迅速跟上了一批在道宫建设期间发家的大商人,出钱入股,参与探索计划,获取其中收益分成。

也因为夫差城和湖州城的建立,让道宫彻底把触角深入到南疆的大门。

汨罗江北为古韩、吴两地,最为富庶,其中大家大族,半自愿半强迫地跟随着道宫派遣的军队和探索队南下开拓,至少保证一条畅通的运输线到达汨罗江边,可与对面的两城隔江相望。

因离望海城仍然较远,已不是人力短时间可以疏通道路,只能经由水路,从湖州城往来运送补给,确保交通。

酒道人带着两个弟子,加上白虎离开郴山白龙观已经两个多月,过郢都、丹阳、岳阳城而不入,从云梦大泽入汨罗江,一路向东。

知道情况的酒道人和杨平安都没有去西岸看看向道的意思,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仙人留迹,知道就好,还不是不要凑过去找麻烦。

哪怕这位仙人名义上来说还是他们的祖师。

也没见他有入道宫的意思,数十年来只是忙碌于护佑清平道长的后代。

道宫里的那几位,估计心里也有些想法,当年的同辈,却被人先行一步,留下他们与其弟子后辈同辈论交,再怎么各交各的,面子上也是磨不过去。

不排除为求大道,不论身份的可能。

过了云梦,即是汨罗,汨罗江险,不似前面郴江与潇湘,已经被人类改造的河道通畅,其中多有巨石暗礁,浅滩深涧,虽然已经探索清楚,行船时仍要多加小心。

有些河段,水流湍急,一不小心就是船毁货亡,人估计是死不了,少不掉一番折腾。毕竟能走这样的水道的,就连普通的水手都有修为在身。

汨罗江北在道宫的控制之下,江南岸却不是,一路上还要经受偶尔出现的蛮人攻击,驾着独木舟,不要命的冲上来,有那水『性』好的,专门钻到船底下,破坏船只。

杨平安与师傅师兄一路上也就遇到过一次,领头的那个,被酒道人一个眼神吓回去,其余都是顺顺当当。

当然这个顺当是对于旅途,对于杨平安和管狐儿就不能用这个词了。

连白虎也没逃脱酒道人的魔掌,一起被丢到水里,各种训练。

水流击打着身体,动作容易变形,阻碍增加,用于训练确实不错,但是如果是停在原地,可能就没那么辛苦了。

最领管狐儿痛苦的是,绑着绳子拖在船尾,师傅说不许绳子弯下来,也不许拖慢船顺流而下的速度,要把力道保持的刚刚好。

本身能在水流中保持『露』出上身已经不太容易了,需要不停地踩水,还要把精力全部集中在前面的小船和绳子上。

开始的时候,一头栽倒在水里,是频繁发生的事。

慢慢的,把握住技巧,就好一些,后来到了无人河段,就不断地有凶猛的鱼类出现,锋利的牙齿不介意在水面某个不明生物大腿上留下痕迹。

不大不小地吃几个亏,管狐儿就学会。该怎么控制法力主动反击了。

白虎彻底成了捕食者,丢到水里,一个白天就不上来多少次,跟着船不停游泳的同时,还要负责三人以及它自己的原伙食材料。

潜水,观察,张嘴,咬住,浮出水面,把鱼丢到船上。

白虎感觉好累,却无可奈何。

鱼处理起来特别简单,大宗师法力百用的展示,去鳞,除鳃,破肚,青清理内脏,再到烤熟,不过三分钟。

白虎彻底爱上了鱼的味道。

从白龙观离开后,它再也没有机会安抚自己的胃,明明经过城池,却不进入,白虎可能是小队里意见最大的一个。

但是不是人,就没有人权。

相比于师兄的痛苦,杨平安的修炼稍微轻松一些。

与船并行的有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酒道人给杨平安设定的目标就是能稳立而不倒,鞋面不湿。

管狐儿原本还有些疑问,但试了一次之后,又老老实实把自己绑到船尾去了。

看起来简单,但想站在一根棍子上,保证脚面不湿,简直难如登天。

时间匆匆过了,不知寒暑。

在临近夫差城的时候,酒道人说,休息一天吧。

师兄弟终于可以脱掉皮质水靠,换回正常衣服,白虎也是如蒙大赦,整天游啊游的,快整出来噩梦了。

原本还略显肥胖的身子,消减下去,微微显『露』出精悍的味道,行动之间,如风,又如山,看来是在水下练出了力道。

白虎可不是全靠本能在学习,它也是会用脑子的。

管狐儿和杨平安进步就更为明显。

看的到的地方如此,隐『性』的积累就不可知了。

吃了两个月的鱼,少有靠岸打猎的机会,师傅既然要休息一天,自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管狐儿领着白虎就钻进了丛林,他问过师傅,附近并没有蛮人的部落,想必野物会丰盛点,入了秋,正是贴膘的时候,没多久,就提着一只野鹿出来,白虎背上还有野兔,野鸡,甚至几条蛇。

杨平安在岸边已经准备完毕,烧烤的,熬汤的架势摆好。

干粮早就吃完了,在船上有老吃鱼,还是原味的,寡淡的很。

他趁着功夫也寻着能凑数的野菜,木耳蘑菇是必然少不了的。

终于,吃饱喝足,最适合聊天吹牛,靠着树干,轻抚肚子,耳边是鸟鸣,迎面有清风,如果再有一壶酒,实在是人生乐事。

这是管狐儿的愿望。

“好久没有读书了,”他感慨,“也不知道这半年来,有没有什么新奇的故事出现,我感觉思想都快要枯竭了。”

杨平安站在空地,徐徐演练拳法,动作很是缓慢,借此催动法力,感受五脏蠕动,消化吸收食物,吸纳法力,强化脏腑。

听见师兄假情假意地感慨,也不答话,让他自己幻想一会儿,自然会觉得无聊。

待杨平安收功,管狐儿又道,“师弟,我们出京都已经两年多了吧,真是怀念啊。”

“师兄想说什么?”

“没什么,不知道京都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管统领和你娘都会好好的,不是有托师傅的信鹰送信回去吗?”

“师弟,你知道么,遇到你之前,师兄我从小到大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陪都,忽然被拉着游历天下,我还是很兴奋的。”

杨平安不知道师兄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但时间久了,就有些想家。那时候我就在想,师弟你真是冷血,杨大伯和伯母辛苦盼了你三年,守着你,等你醒来,结果你却转身出了京都。我知道师弟的身体有问题,无法修行,所以出京都是为了养伤……”

杨平安眉头紧皱,看看酒道人,师傅正江边独立,没有要管这边的意思。

“师兄到底想说什么?”

管狐儿呵呵笑了两声,摇摇头,看向东方,江水滔滔,水气弥漫,遮住远望的视线。

“师弟,有些话,师兄我藏心里很久了,”管狐儿不去看杨平安,幽幽地说道,“再往东去,顺流而下千余里,就到了终点,望海城,望海之城。”

“我一直说,鲜衣怒马,浪迹天涯,并不是师兄我真的想要过那样的生活,也不是我不懂,这些都是幻想。而是……”

话音顿住,没有在说。

杨平安诧异地看着师兄,等他说出剩下的话来。

“算了,不说这个,”少年丝毫不尴尬,“师弟,到了望海城后,我们就该回家了吧。”

这场教训真是虎头蛇尾。

杨平安摇摇头,

“我想回京都了,也许能在京都等到向道师兄和珑玥师姐。”

末了又道,神『色』黯淡,“道宫肯定已经找到师兄了吧,而且没有通知珑玥师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背朝这里的酒道人挑了挑眉『毛』。

“其实我也猜出来,向道师兄可定在云梦大泽附近对不对?”

管狐儿自说自话,“过郢都而不入,还能理解,可是过岳阳,天一观还不停,就不太对了,项大长老可是在岳阳城驻守着的,还有天一观,师傅和师兄竟然没有去重温故地。”

“这个,怎么都说不过去了吧。”

“也许师兄猜错了呢。”

管狐儿接着说道,“错如何,不错又如何?我累了,这些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说出来只是为了让心里好受点。”

“我们一路上安安稳稳,顺顺当当,和和睦睦,然后就出了白头峰之事,将一切摆在了太阳底下。你们太自私了。”

谈话进入了冷场和僵持。

杨平安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师兄的指责,某种意义上来说,管狐儿说的真的是很对,他们真的是太自私。

宏德法师,广成,酒道人,还有他,以及所有知道并一手推动或者冷眼旁观的人,都太自私。

大『奸』若忠,大私若公。

一切都因为清平,管狐儿的师祖,杨平安的前世。

“师兄想要自己离开么?”

“离开?没想过。”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管狐儿忽然变得满不在乎,“没什么,就是骂你一顿解解气。”

杨平安气结,不过这才是自己熟悉的师兄啊,刚才语气神『色』那么沉重,搞得自己都感觉是不是做的太过了,有些愧疚。

“如果师傅不是师傅,师兄你一定会被打死的,打不死也要废了修为逐出师门,然后被管统领打死。”

“打死不打死,那也是之后的事。师弟还是先把向道师兄和珑玥师姐的事情说说吧。”

杨平安迟疑了一会儿,不知道要不要说,师傅没有表示,意思很显然,是要自己做主,他看了看斜倚树干的师兄,恍然觉得,师兄真的成熟了不少。

虽然别扭,但心态如此。

“向道师兄,”杨平安心里有些膈应,原本不知道身份还好,知道了之后,话一出口心里的不适感立马就上来了。

“向师兄,在云梦南岸,一个小部落里,出了点小问题。”

“问题?师兄被当做奴隶了?”管狐儿下意识觉得师兄一定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杨平安有点尴尬,尽量轻描淡写,“没,好像,就是被封了记忆,然后娶了小姑娘。”

“果然……”管狐儿大怒,旋即愣住,“就……娶媳『妇』?”

“还有,这样的好事?”

管狐儿下意识地喃喃道,随即又想到,向家产子,是要父母双亡的,脸『色』刷地变白,结结巴巴,“那,那,师兄会不会有事?还有,珑玥师姐呢?她怎么办?”

杨平安摇摇头,宏德法师做下这事,又把人摆在众人眼中,可不代表允许他人『插』手。

“师兄,暂时看,估计『性』命无碍。师姐,现在在白头峰西的蛮族部落扫『荡』呢,杀戮极重。上次韩奕大长老来信已经向师傅抱怨,说珑玥师姐杀人太多,已经违反军令,大大地减少了收获。现在已经被召回大梁城,关禁闭了。”

管狐儿眨眨眼,有点反应不过来,这俩人,还真是“水深火热”。

到底谁才是受罪的那个?,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三章 人在路上 待管狐儿情绪发泄完毕,没事人儿一样开始和师弟说起闲话的时候,于江边迎风而立的酒道人似是终于决定要尽尽作为师傅的责任。

“压力太大之后,需要发泄放松一下,”不理杨平安略显幽怨的眼神,身为师弟,被师兄骂几句算什么,何况也没骂。

“处事不明,妄加猜测,罚你三下。”酒道人虚虚弹指,扣在管狐儿脑门上,震得他有点头晕,被打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肿,起了个大包。

少年愣了几个呼吸,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师傅莫非是要半夜三更传我绝世秘籍?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师弟他什么没见过,不用背着……嘶……”

酒道人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

“刚说过,不要妄加猜测。”

“是,师傅,”管狐儿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师傅太狠,还用法力刺激伤处。

“狐儿,知错么?”

“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少年低着头,脸上的黑线和怨念都快化成实质现形了,这对话真是槽点满满,跟话本里那些经典对白别无二致。

看书时没感觉,还以为特别有味道,特别帅,怎么轮到自己说时,就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弟子有三错,第一,妄测他人。弟子不该胡『乱』猜测,想知道就直接问,有疑『惑』就请教师傅,而不是心底藏私,妄论长辈。”

“第二,弟子心境不稳,却顺势发泄情绪,忤逆祖师和师傅,又伤及同门师弟,最是不该。”

“第三,第三……”

一边坐着的杨平安一下子笑了,师兄看话本,那些谋士之类一张口就说,“我有上中下三策,”“三个方案”等等,看多了,说什么都先三个,真是旧习难改。

酒道人摇摇头,不再理会,又去江边站着了。

“师兄,有个问题,”杨平安神『色』平淡,止住有些羞恼的管狐儿。

“你可曾想过,与向道师兄结亲的那个女孩会怎么样?”

管狐儿一愣,脸『色』讪讪,坐下了不动。

是啊,向道师兄娶亲了,生了孩子可能会死,那新娘呢,肯定更是如此,自己怎么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自私,虚伪,罔顾人心『性』命?

相比于向师兄和珑玥师姐,那个蛮族的女孩才是最悲哀的。

少年又陷入了纠结和自责,类似的课程,师弟给他上了不少,但不身处其境永远无法深切地感受。

“道宫从来不是正义的,护佑众生,教化百姓,只是因为需要,这就是正道。这是道宫的道。”

“如果道宫不再需要呢?对茫茫众生肆意杀戮?”

“那是邪道。道宫的未来是人间仙国,不是人间地狱。人可杀,苍生不可杀,人是苍生,苍生非个人。”

“听不懂。”

“那不说了。”

这样的对话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杨平安抱着及其无聊的心态,给管狐儿灌输着不适合少年人的观点,中间掺杂了多少私货,可想而知。

管狐儿如今纠结的认知,少不了他的『插』手。

三人成虎,再怎么荒唐的事情,听的多了,也会觉得,“嗯,似乎有点道理?”

杨平安一句话问倒师兄,拍拍屁股走到一边休息,心想,让你刚刚骂得爽快,哼哼。

头枕双手躺下,慢慢闭上了眼睛,风声,虫鸣,江声,鸟鸣。

尽入耳。

…………

夫差城不大,建在江岸林边,不是规则的四方,面朝丛林的方向是棱堡样式,朝水的一面成圆弧状。

有点不伦不类,尤其是在城墙的材料都是木头的情况下。

某种意义上说,夫差城就只是一个大型的固定『性』军营。无非是外围的原木墙特别的高,特别的后,不知道看了多少古木才建成。

虽然说石头城更坚固,但当初建城的时候,显然没有那么好的条件,蛮人时不时的『骚』扰和冲击,采用原木铸造营地才是最划算的。

之前蛮人放火烧过夫差城,结果驻兵直接扒开后面的汨罗河,滚滚河流瞬间漫过,来敌死伤狼藉。

因为夫差城里有大船,早就备着,就等敌人傻乎乎地放火,大水一冲,水汽上来,怎么也烧不着,驻兵们则乘着船,顺势追杀,又一波战功到手。

谁让蛮人没有火油来着。

道宫有,但在森林中严禁使用,实在是有干天和,对于军汉们来说,杀人没事,但要是毁了一片山,是要受处罚的。

钱被扣了好说,功勋没了可就亏到姥姥家了。

夫差城每天定时有人出城巡查,二十里范围都是军城的安全区,但有不明人员,尽可捕捉,如反抗,格杀勿论。

一个小队十个人,擅长陷阱的,攻坚的,『射』箭的,长短武器齐全,在任何环境下,都不至于被人克制到轻松围杀。

出城的巡逻队有十个,搜寻朝向森林的方向,基本不用横向巡视,每个小队负责一个方向足以覆盖所有死角。

夫差城早就把这一片森林的地形地貌绘成地图,所有有可能藏匿人群的地方都是巡逻队的重点关注目标。

方二是一个巡逻小队的队长,不是因为他最能打,而是他最聪明,或者说小队规模作战,他的战术眼光最好。

顺着河岸向上,走了二十里,略微休整,方二带着小队准备回去。

招呼一声,四散警戒的队员们迅速集合,收拾好刚刚的休息点,做好标记,以作明天的巡逻队确认用。

小队的鹰眼,忽然竖起手掌,是止步的手势。

他看着上游的方向,“头,上游有船来。”

微微眯着眼,仔细辨认,“小船,无棚,船上三人,还有一个,白『色』的什么玩意儿!是活物。”

方二脑子里迅速转了几圈,白『色』的活物?

“那等等看,从没见过有小船从上游过来的,两三个人想安全无事到这里,没那么容易,应该不是蛮人。”

队长的话让小队成员都放松下来,也是,蛮人根本没有造船的技术,真要说有,独木舟算不算,就是在树干上挖个洞的那种。

阳光之下,一个黑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越来越近,让几人都能看清。

三个人,没错,看身形是一个老人,两个少年。

白『色』的,呃,刚刚的鹰眼最先辨认出来,回头看向队长方二,“头,你见过白『色』的老虎?”

“老虎,白『色』的?听都没听说过。”

手指船头,鹰眼肯定地道,“这回你见到了,那个就是。”

靠近了,不足百米,已经能看清面目,船上三人都是中原人模样。

方二打了个戒备的手势,向前走了两步,朝船上喊,“我是夫差城巡逻小队队长,方二。船上何人,可要进城?”

回应的是一声虎吼。

杨平安心想,进城?这处地方连城市都还看不到,问话问的不太对嘛。

方二小队被白虎一惊,瞬间进入作战状态,弓箭手弩对准了水面船只。

酒道人拍了一下白虎的脑袋,脚下也不见动作,原本顺流而下的船只忽然就停在原地,不再移动。

“老夫静酒,携弟子游历修行,欲往望海城。”

声音不大,语气平平淡淡,传入巡逻队诸人耳中。

方二没注意听酒道人说什么,看到船只在原地诡异地停下,心中一跳,宗师!好高的修为,好巧的力道!

后面有队员听到酒道人的话,差点没忍住笑出来,敬酒?

哈哈哈,怎么有人法号就这个?

船上的杨平安无奈地看了一眼同样捂嘴的管狐儿,没办法,清平道长是清字辈,那么杨酒就是静字辈,所以杨酒应该叫杨静酒,静酒道长。

静酒,敬酒。

所以世人只知道酒道人,而不知静酒道长。

从他有了法号,就一天没用过。

方二回头瞪了一眼憋气抽搐的队员,果然,又是他,最爱喝酒,笑点最低的“九刀”,善使刀,各种刀,无论长短。

“九刀”说,他最擅长九种刀,跟人拼杀也只出九刀,九刀必克敌。

夫差城众袍泽对此表示不屑一顾,战场杀人,哪怕是小队遭遇战,杀一人最多只用三刀,对面不死,就是你死了,哪有时间给你表演似的对着一个人劈出九刀来。

方二看着酒道人,左手按刀,右手捶胸,“可有官文?”

管狐儿忙从包裹里翻出一个信奉,递给师傅,酒道人接过,这才催动船只前行。

信奉平平地从酒道人手中飞起,停在方二身前,同时,船也靠岸。

方二神『色』又恭谨了几分,接过信封,打开,仔细查看了信纸上的官文和印章。

陈都,不是岳阳城,方二有些奇怪,不过官文和印章无误,通常来说,官文都是岳阳城的,陈都的也有,但只是作为通关官文中的一个,很少有单独出现。

许是没有进岳阳城,方二心中想。

小心地将官文装回信封,双手交回给略大的少年,“根据规定,几位入城需要有人陪同。”

方二看着自成静酒的老修行,等待答复。

酒道人点点头,方二微舒了一口气,压力好大,比直面夫差城的将军的压力还要大。

回头招呼了一名队员,考虑到小船的空间,他选了最瘦小的“泥鳅”。

在余下九人的视线中,小船慢慢地离开岸边,继续向下游划去,“泥鳅”眼观鼻鼻观心地坐在船尾,

管狐儿和杨平安坐在中间靠后,把对陌生人十分好奇的白虎隔开。

两把木桨不紧不慢地划着水,声音和谐而有韵律,像是轻柔的的旋律,有人在婉转低『吟』。

酒道人在船头静立,开口提点两位弟子。

“跟巡逻小队打交道,一定要小心,不要自恃修为,军中有的是远近距离的攻击武器,轻敌,傲慢,任何的不谨慎都会要了你的命。”

“泥鳅”一脸的无辜,这样听人家教训弟子,还真的很尴尬。

没想到酒道人说了几句之后话题一转,把事情扯到了他的头上,手指虚点,“比如,他,上船时身法轻巧灵活,最擅长暗杀,袖箭,靴刀肯定不会少,还练过左手匕。”

迎着师兄弟诡异的眼神,“泥鳅”不自在地向后蹭了蹭屁股。

其实,两人诡异的眼神,不是因为他,而是因为他们的师傅。

二人都在诧异寻常少言寡语的师傅为什么忽然这么多话。就算是想要指点,这个场合,有点不太合适吧?

“从这里,我们才是真正踏入了蛮荒。沙漠,草原,山脉,都有人烟,这里才是中原文明的边沿,才是道宫探索世界的开端。”

“道宫的依仗,就是无数像他这样的士兵。”

心中如何想无人知道,听了师傅的话,管狐儿和杨平安神情肃穆,坐着不动,对“泥鳅”微躬施礼。

年轻士兵慌忙还礼。

大道理他没听懂,但这三人一看就是来头不小,前面的那个修为高超,如此赞赏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伟大不伟大他不知道,反正听上官的,有功立,有钱拿,有功法修就行,如果能升官就更好了。

河流进入平缓地段,两岸已不见山脉,大片的丛林,藤蔓横生,南岸边有一条小道,是巡逻队踩出来的。

你鞠躬我作揖的,就过了紧张的气氛,三个年轻人开始谈起话来。

主要还是两个人问,“泥鳅”回答。

这条河,这片森林,对面的开拓点和补给线,还有即将投入建设的新城,据说与夫差城隔江相望,建一座石头城,投入极大,韩、吴两地的豪族商团投入不少,当做是建城的参股。

届时,将会有一座跨江大桥联通两岸。

管狐儿忽然起了兴致,认真地和“泥鳅”讨论了一下建设大桥的可能『性』。

夫差城选址的时候,就选在河宽较窄的位置,即便如此,也有将近一千米。

越往下游去,河道越宽,与对岸来往十分不便。

以道宫当下的技术,想要建桥,依然十分困难,除非是水面浮桥,随水面涨落,容易损坏。

安全『性』可想而知,虽然对于修行人来说,不算啥事。

只要不碰上洪汛期,硬抗天灾,基本死不了。

根据夫差的的兵将们闲极无聊吹牛时的设想,就是在两岸各建起一座石塔,当做铁索桥的柱子,但是鉴于铁链自身的重量,也有点不太可能。

铁锁横江,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

当然,如果不怕火烧的话,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就是造船,平铺整个江面。,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四章 不必彷徨 关于在汨罗江上建造桥梁的讨论很快就结束了,因为夫差城已近在眼前,“泥鳅”站起身来整了整身上软甲,戴正帽子,准备出面交接。

跟管狐儿约好明天休息时继续讨论在江面建造石头桥梁的可能『性』,及能够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多少年,年轻士兵抬脚迈上小码头,前面是往来船只人员入城的官文办理处。

如果在路上被巡逻队遇见的,必须有巡逻队员引领着,当然,那些跑多了的商队例外。

顺利做完登记进了城,酒道人没有去见军城守将的意思,夫差城没有普通人,都是军人,军城如何,从遇见巡逻小队时的点点细节就足以看出来,做的不错。

手底下的小兵,在面对自己这个他们眼中的宗师时也能谨守军礼,不卑不亢,处事有条有理,很不错。

酒道人自然有办法通知守将自己来了,免得官文递上去,守将眼巴巴地前来拜见,他没心思应付这些琐事,留个一两天,我来你知道,我走不需送。

靠近码头的一边木墙边上,就是给外来人员准备的房舍,整整齐齐的两排,没有小院,很适合被监督。

角落里选了三间,管狐儿颇感开心,房间虽然简陋,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床,桌子,凳子,窗户,造型风格都比较原始和粗犷,带着军营里的硬茬子粗砺味道。

不过,挺好,总算不用和师弟“挤”在一个房间了。

总算不用听大猫打呼噜了。

傍晚,白天的巡逻小队陆续归来,去巡逻部交接汇报完毕,差不多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有专人负责将饭菜送到房间里,酒长老三人凑在一起用完,食盒放在门口,还会有人来收。

“泥鳅”过来打了声招呼,说是晚上要听课,不能随意走动,有事明天聊,然后匆匆离开。

“师傅,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一路上,经过的城市里,所有的军队都会有一个晚课,就为了传教和做好思想工作?”

酒道人在房顶坐着,这时候月亮还未升起,见管狐儿在底下仰着头询问,就跳下来。

“想知道答案,得明白一个问题,”酒道人说。

杨平安从房间里搬出凳子,给师傅摆好,顺便桌子也搬出来,刚刚给值班负责的人员要了一壶茶,还没送来。

“什么问题?”

“一个根本『性』的,绝对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原则『性』问题,那就是,军队是道宫的,不是属于某一个人,包括我以及其他九位大宗师。”

管狐儿点点头,这个他知道,之前在相成听方捷说过。

“这个观念,必须传达到每一个士兵,所以才会有监军和军法官的存在,传教,执法。同样这些人当了兵,还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当兵,保护什么,得到什么,失去什么。”

管狐儿笑道,“对,故事里也常说,‘我等为何而战’。”

“那就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管狐儿“呃”的一下被噎住了,难道要他说,因为见师傅今天话挺多的样子,所以临时想个问题,测验一下?

脑门隐隐作痛,还是不要了。

管狐儿想了想,看向在旁边发呆的师弟,“军队里有扫盲班的吧。”

“啊,是啊。”

杨平安一脸的不想说话,不要理我的表情,把管狐儿明显是在没话找话的作态给堵了回去。

心想,你们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

师兄你把人训了一遍,说和好就和好?师傅也是,忽然扮起和蔼谆谆教导,让人好不习惯。

还是不要说话好了。

“算了,明天让‘泥鳅’大哥带我去看看。”管狐儿自言自语。

伸伸懒腰,感觉肚子里食物消化的差不多了,“做晚课吧。”

军城的夜晚格外的安静。

盔甲刀剑摩擦的声音,或是站岗放哨的交接声,脚步声偶尔传来,,反而更显得夜『色』宁谧。

江水滔滔,风中传来森林的味道,进入沉眠。

次日一早,用过饭,没有训练和巡逻任务的人,就到了自由活动时间。

“泥鳅”溜溜达达地跑到这边来找管狐儿,同行的还有小队长方二,手里提着一些森林里的特产坚果之类。

管狐儿看见,招手问好,“‘泥鳅’大哥,早上好。”

年轻士兵不好意思地笑笑,“小道长,我有名字的,邱余,营丘的丘,避讳改的邱字,余生的余。泥鳅是队长给起的外号,在小队里我们每个人都有外号的。”

方二也走近来,接话道,“对,比如我的名字是方二,外号就叫不二。”

杨平安听到声音走出屋,听到这里也是笑,不二,这个队长有意思。

扬了扬手中布袋,方二道,“我带了点零食果子,进屋聊,太阳出来了,毒辣的很。”

邱余对着杨平安邀请着,“平安小道长也来,今天闲着无事,来找你们说说话,不耽误修行吧?尊师在不在,可需要禀告一声?”

“无事,做过早课了,不妨碍。家师在行功,不用打扰,我们自己耍就行。”

说着话就进了房间,杨平安又去自己房间搬了凳子,围着圆桌,布袋里的果子之类已经倒出来堆成一堆。

“方二大哥的外号叫不二?好有趣,怎么起的?”

邱余急忙举手,“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我跟队长是一块调到夫差城的,不就就分到一个巡逻小队,当初带我们的老队长说小队的每个人都要有代号,让我们好好想想。”

邱余啃了一口水果,“方二他想了一晚上没想出来,第二天巡逻的时候没精打采的。然后休息时打盹,就被蚊子叮了。这边的蚊子怪的很,叮了人就使劲吸,肚子都吸的发胀变红了还不飞走。”

方二笑着打断,“蚊子的事是真的,但代号可不是从这来的。”

“怎么不是?你被叮醒了,看着蚊子说了一句话,你就不能叮第二次么,准备留在这吸到死?于是,队长当时就给方二起了不二的代号。”

方二不满道,“泥鳅,你这话已经对了多少人说了,不要老是造谣。”

邱余丢掉果核,在身上抹抹手,“哪里造谣了,这是事实。再说若不是你不小心喊我以前的外号,我就该改名叫个猎豹之类的了。”

“拉倒吧,夫差城里至少有十个猎豹,猛虎,哪轮得到你出名,泥鳅好啊,一说出来,大家都知道是你。”

“你不二更有名……”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管狐儿和杨平安师兄弟也跟着笑,白虎卧在杨平安脚下,背部都到了膝盖处,听到笑声,抬起头看看,无聊地打个哈欠,又趴下了。

又闹了一阵,管狐儿问道,“方二大哥和邱余大哥多少岁了?”

“哦,我俩都是二十三,入军营都有五个年头了,”方二『摸』『摸』脸,“当兵的汉子都糙得很,显老。”

“对啊,再过个几年,就退役回老家去,说不定还能混个小村长干干,做个官差衙役也行。如果能攒够功勋,升职尉官,都不用回家了。”

杨平安想起来,在山阴城的时候边不负就是要考尉官来着,“你们的考试能过么?”

邱余挠挠下巴,脸『色』发苦,“不行啊,到现在我连常用字都记不全呢。”

方二补充道,“我俩以前都不识字,还是进了军营后,通过扫盲班学的字。可以说,夫差城里大部分的士兵都是这样。至少现在我们能顺利地书写战报和我们自己的名字了。”

杨平安比较清楚这里面的事,管狐儿却是有点陌生,就给他解释了一下。

方二点头,“平安小道长说的对,进新兵营的时候我的队长就说过,我们道宫的军队,必须做到每个人都能识字,至少能书写简单的战报和自己的名字。”

“现在跟蛮族作战,大战役基本没有,都是小规模遭遇战,我们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下来,”方二指着自己,“比如我,如果我战死了,那小队就由资历最高的伍长邱余领导,邱余战死,自动转给另一个伍长。”

“那战报得活下来的人写,再交给人送回去。如果没有经过学习,一般人恐怕连组织语言描述战情都不会。”

邱余又笑着补充了一些细节。

管狐儿见两人如此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的生死,像是无关的旁观者一样,平静而冷漠,却没有书里常说的麻木劲儿。

心里好多疑问,不知道该不该说,就沉默下来。

方二却好似看透人心一样,“别看我和泥鳅才当了几年兵,打了好几次蛮人了,我这个小队长就是砍蛮人的脑袋挣来的。”

顿了一下,“我们的队长,就是那时候为了保护我们这几个没见过血的新兵,战死了。”

管狐儿连忙摆手,“好了好了,两位大哥,不说这个了,谈谈你们的修行吧,部队里不是都有基础的吐纳法么,你们练得怎么样,说不定我还能指点你们一下呢。”

方二笑了笑,顺着话题接上。

“我们俩一样,都是筑基,开始修行的时候年龄大了,进境慢,教授功夫的监军道官说我们身体已经定型了,经脉要经受法力滋润,慢慢来,锲而不舍总有进步。”

“对啊,侥幸能够修到入道境的话,就能延寿几十年呢。”

邱余笑嘻嘻地打岔,“我和方二天赋都不算差,如果加把劲说不定在这几年就能进入满仓境,就算回家种地,也是一把好力气。当然,如果不是有希望的话,我们也不会妄想考尉官。”

“你们这样的情况很多么?”

“当然了,最有潜力,最有希望的人都会被送到容易立功的地方,虽然危险,但是有功勋啊。而且就算战死了,抚恤金也是很高的,还能惠及家人。”

“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抢都抢不来。”

杨平安伸出手,“邱余大哥,来,搭个手。”

邱余有点奇怪他的举动,但还是伸出手来。

杨平安握住邱安的手腕,巧妙地一抖,邱余身子都麻了半边,倒抽一口冷气,嘴一咧,差点叫出来。

摇摇头,杨平安道,“年少时没有练过武,根基有点浮,所以你们学的道门的吐纳养气功夫,权当训练养身,调理血气,练不了武道功法。”

方二惊奇道,“小道长和监军大人说的一样啊,厉害。”

“资质嘛,确实可以,不然这一下足以震得邱余大哥全身都动不了了。”

邱余按着肩膀,嘶嘶地抽冷气。

杨平安站起来,笑着把他扶起来,“邱大哥不要介意,我这也是一时好奇,下手重了点。”

说着话,手指在筋脉关窍处戳了几下,邱余活动一下手脚,“咦,不麻了,平安小道长真厉害!”

杨平安摆摆手,坐回桌边,“没什么,一点小技巧,你们要是感兴趣,我一会而教给你们,好学的很。不拘什么人,只要不是境界高你们很多,抓着手腕抖一下,都能制服。”

邱余立马发现了好处,“哈哈,这下子我可不怕了,等下次比武,我看谁还敢仗着身体优势欺负我个子小。”

“呃,邱大哥要小心了,有些皮肉特别糙实的,你可抖不动。你别看我年龄小,我的力气可比你大。”

“无妨无妨,我自有妙计,有的是办法让他们中招。”

好吧,邱余明显陷入胜利的幻想中了,还是不要多嘴,说也不听的,等下传功夫的时候多讲几句就是了。

到底只是一个小小的发劲技巧,类似的技巧多的很,也没必要藏私,可以随意传授。

说着话,白虎忽然站起来,头往桌上一探,咬了一个水果,又趴下悠哉地啃,尾巴摇啊摇,它可没吃早饭,这会而肚子已经有点饿了。

杨平安这时才想起,问道,“夫差城附近的野物估计也被你们打的差不多了吧,昨天晚上睡觉都没听到有什么野物的叫声,真是够狠的。”

方二和邱余面面相觑,“这个可跟我们没啥关系,我俩来的时候,夫差城已经立起来了,听老队长说,那时候补给运送有点难,就经常『性』出去打猎,结果夫差城二十里就没怎么见大野物了,都是些小动物,不挡吃。”

“好吧,”杨平安拍拍白虎,“大猫从昨天来到这还没吃过东西,忘了跟值班的人说给它准备,这货不吃生的。”

“不吃生的?好希奇,我还从来没见过,老虎有不吃生肉的。”

管狐儿和杨平安都是无奈,看着白虎长大的,不忍心它饿肚子,刚开始还强『逼』着吃点生肉,后来就不行了,这货宁愿饿肚子,也不下口。

最近连干粮馒头都开始啃了,还会就着江水给自己漱口洗牙,有事没事就对着江水照镜子,做表情……

“这个就是,不吃生的。去森林里打猎估计还会遇到巡逻队,有些麻烦,下午还是去河里捕鱼,喂饱它再说,省的它闹腾。”

“这个只能你们自己去了,我们没有任务时是不许出城的。”

杨平安宠溺地按按白虎的脑袋,说道,“没事,都习惯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五章 无论有没有方向 第一三五章无论有没有方向

方二和邱余在午饭前离开,吃饭之前是要点卯的,夫差城现在有近五千人,不定时点卯的话,少了一两个,根本就发现不了。

五千人,对于后勤的压力非常大。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要被调到望海城那边去的,只是在夫差城先适应一下环境。

正常情况下,夫差城的守军是三千左右,刚好一个营的单位,多出来两千,已经给这座军城造成了不小的负担,所幸,都是军人,在严格的军纪约束下,没有出现时什么『乱』子。

望海城目前也有三千多,其中两千都是工程兵,为了建城,特意调拨的,现在军城基本建好,工程兵调回,就得补充完备战斗兵种。

方二说,这批人已经快待满一个月的适应期,要走的话,也就是这两天的事。

管狐儿还没怎么见过军队调动时的场面,所以他等方邱二人走了后,立马去见了师傅,请求多留两天,看看军队调动起来是什么样子。

酒道人说,“你可以先去城下游看看。”

于是下午的时候管狐儿就和杨平安一起出了城。

首要任务是给大猫捕鱼吃,坐上小船,划到江心,管狐儿着急,脱了衣服换上水靠,直接跳下去抓鱼,白虎也被他一脚踢下水。

想吃饱,自己也得出力。

江水清澈,隐约能看到底部。

管狐儿曾潜下去测量过,从最上游到夫差城的这一段,最深处有十丈左右,浅的地方甚至只有三四米。

明显,这些比较浅的地方以后是需要挖深的,不然,那些大型的船只是过不了的。

现在还好,通行船只较少,不会出现并行或者迎面而行的现象,碰到水浅的地方可以绕,等南疆被开发,水路用于运兵或者运送货物,很容易影响通航。

自陈都之后,潇湘至汨罗,水势落差不算很大,水流平缓,帆船和桨船完全可以逆流而上,无需纤夫。

管狐儿出手,抓鱼很快,法力护身,完全不影响水下视力,远远看到游鱼,双脚摆动,迅疾的速度,眨眼就到了跟前,伸手震晕,抓着就回到水面丢进船里。

没多久,十几条三四斤的大鱼就能在船上蹦跶了。

管狐儿不再下水,在船上跟杨平安一起清理鱼鳞,鱼内脏都直接丢进水里,顺流而下。

白虎见了也不再在水里磨洋工,扒着船舷就上来了,动作熟练,毫不费力。

管狐儿掂了掂肥硕的鱼身,将鱼鳃剥去,“夫差城里就没有人捕鱼么?居然能养这么大一只,在内陆,肯定早就被人捉去吃了。”

杨平安头也不抬,“这些都是野生的,江面宽广,河流平缓,它们游来游去的,捕捞不干净的。而且,夫差城肯定是有人工养殖场的,我们从上游过来没看到而已,应该就建在下游,免得脏了河水,吃起来心里不舒服。”

“唔,那是不是还有鸡鸭鹅,猪啊羊啊牛啊之类?”

“鸡鸭鹅这些家禽肯定有,家禽粪便可积攒起来当做鱼饲料……牛的话估计没有,军城又不是开拓军团和建设兵团,不需要屯田。马匹肯定也是没有的。”

“这套绿『色』养殖理念真是走到哪都好用,坚决不浪费‘一颗老鼠屎’。”

杨平安夸张地咧咧嘴,满脸嫌弃,往边上挪了挪,把最后一条鱼处理干净,手放在江水里,点点鳞屑和血丝随水流飘走。

“走吧,上岸去把鱼帮大猫烤了。”

师兄弟划船回到岸边,码头负责人体贴地过来提醒,这附近不能生火,想要烤鱼的话可以去城里,有一些底层尉官颇喜欢吃点烧烤,所以偷偷地自备炉子。

至于是谁违反了严禁私自生火的禁令,负责人隐晦地点出,那个第几卫的首长特别喜欢吃火气大的东西。

管狐儿和杨平安心悦诚服地留下两条鱼,往城里去了。

到了城门口,管狐儿忽然想起他出城可不是只是为了帮大猫抓鱼的,去城下游看船只才是正经事。

把手中一大串和装着水靠的小袋子交给师弟,他挥手跑掉。

杨平安无奈地举着手,踢了一脚一路献媚的白虎,“大猫别动。”

两根草绳一系,搭在白虎脖子上,“掉地上就自己叼着走,”说完甩甩手里的水靠,给门将岗卫们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走进城门。

他心想,该用什么理由去找人家借炉子呢。

另一边,管狐儿离了城门处,没有多远就开始发力狂奔,绕过棱堡箭塔,后面就是型若巨大圆弧状的木质城墙。

这边的人可不一定看到过自己,为避免误会,管狐儿放缓脚步,改跑为走,不过,也就不到十分钟,他就已经站在下游的码头区,

出示官文,管狐儿被允许近距离观看,但是想上船是不可能的。

汨罗江的南岸在夫差城的背后绕了半个弯,所有的船只都被夫差城藏在身后,所以在上游并不能看见城后。

好在刚才管狐儿没有从上面直接划船下来,在岸边,一座堡垒伫立着,明晃晃的巨弩对着江面,随时准备发『射』出去。

管狐儿只有个人官文,可没有通关之用。

堡垒稍靠下的位置,一溜地停着五艘大船,管狐儿辨认了一下,好像是道宫的水师军舰,感觉好稀奇,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如同珍稀动物般的水师。

说起来真正成建制的水师还是统一战争时建立的,在清平道长之前,各诸侯国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水师,最多,几艘大船,装上点懂水『性』的军汉,用于剿剿水匪,登陆一下进行肉搏。

统一战争中,水师的表现还是可圈可点的,无非是多装点远程武器的问题,无论是巨型铰弩还是小型的投石机,对靠近河岸的城市,杀伤力都不错。

眼下,五艘军舰就停在岸边,看看吃水线,这个码头肯定人工挖深过,不然肯定搁浅。

管狐儿知道,水师军舰非两种,一种是平底的,还有一种是尖底。

看样式,这五艘都是平底的,运兵船和辎重船。尖底的船只没有那么大,不然的话,在河道里航行容易搁浅。

穿着水师服的士兵们在整理船帆,绳索,清理甲板。

还有许多穿着轻甲的士兵,在搬运物资,看样子是在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准备。

看了半天,管狐儿发现一名指挥着,军衔还是个上尉,拿着一张清单不停地比对,旁边是几个中尉和少尉,听着指令和问话,不时做着回答。

眼巴巴地想凑过去打听一下,十丈之外就被拦住,“无关人员,请远离此地。”

管狐儿不尴不尬,捏印拱手行礼,“不敢妨碍军务,抱歉抱歉。”

少尉瞪了下眼,这年轻道士真是怪异,抱歉个什么劲儿,自己白准备了几句训斥的话,都浪费了。

不过也知道不好无事生非,能在军城边上出现的道士,稳妥的道宫内部人员,不是闲杂人等,看看听听也无所谓,他还准备装下样子就放人的,结果人家直接怂了。

管狐儿扭头走向下游,每一艘船都是如此,修整检查船只,搬运物资,,人来人往,井然有序。

没有大声喧哗,没有嬉笑打闹,偏偏人人都带着活力,生机活泼,管狐儿感觉空气中都带着勃勃生机,呼吸一口都是热闹的火辣劲儿。

这股精气神,真是强军!

除了负责指挥的,管狐儿还看到好些个戴着尉官军衔和队长标志的,带头猛干,别的是两个人抬一个箱子,他们是一个人抗一个甚至还要再摞一个。

心算了一下,除去物资占用的空间,这五艘船根本就运不了两千人,最多一千,而现在看到的物资还不是全部,肯定还有更多的在仓库里堆着。

也就是说,要调走的两千人还不会一次『性』走完。

应该还有船,管狐儿想道,把视线投到了看不到边的对岸,在那边?

看过一遍,管狐儿想起来还有夫差城的人工鱼池没看,肯定不小,不知道在哪里布置着,城外没有,总不至于在城里吧,伸手对着原木城墙比划半天,发现还真有可能,无非是将鱼塘挖的小一点。

磨磨唧唧到了傍晚才回城,远远地就看到白虎一副刚吃饱喝足在门口迈猫步的样子。

起个大猫的名字真不亏,看它那销魂的扭屁股姿势,一股子慵懒的睡下午觉未醒的宠物猫气息。

杨平安抓着一把野枣子在吃。

“方二大哥他们又来了?”

“嗯,”杨平安指了指房间,“又送来不少干果,看样子是他们积攒了不少时间的成果,邱余还有点心疼的样子。说是明天还来,想好好听听内地的事,今天都没来得及说。”

管狐儿进屋抓了把野核桃,坐在门口,手一捏,外壳就碎掉,『露』出果实来,吹口气,将之扔进嘴里。

“说起来也是有趣,方二大哥今天来这里明显是来看白虎的,上午说话的时候,眼睛可是一直在瞄。偏偏他还一句话不问,不提。如果不是他眼力只有好奇,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我都想拷问他一下了。”

“好奇就好奇吧,有什么关系?师兄还要拷问?怎么拷问?挠痒痒么?”

管狐儿“嘁”了一声,也不提这茬,“师弟,炉子呢?不是跟人借了炉子烤鱼么?”

“没借着,去了炊事兵那求人家帮的忙,又送了两条鱼,亏的够大,不然大猫还真吃不饱,”杨平安忽然语气愤愤,“别人养条猎犬还能帮主人抓猎物,我养只老虎么,竟然还得给它准备吃的,真是没天理。”

管狐儿有气无力的回答,“是啊是啊,你不想要,给我好不好?大猫可是能帮助人修行的灵兽啊,师弟也给我整一只来,你说说你,因为和大猫法力共鸣,法力增加的速度快了有没有一成?没有?半成?也没有?那一分总是有的吧。好羡慕你啊师弟。”

假假的哀号。

“好怀念草原上的天马……”

“别装可怜了,师兄说说下午去看的怎么样吧,见到什么了?”

“运兵船,五艘,正在整装,还有很多的士兵在往船上装卸物资。没了。”

杨平安翻了个白眼,心道,简化的不错,不过他才没心情打听这些事,区区两千人的转移而已,没什么好稀奇的。

估计物资会多点,毕竟是往望海城那边去。

嚼了嚼嘴里的野枣,张口一吐,发出啾的声音,枣仁如箭飞出,『射』进泥土里,发出闷响。

“行了,该吃饭了,给师傅请个安,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送饭过来。”

吃完晚饭,还有晚课,修行不辍,日积月累,才能节节拔高,修为精进。

自从上次完善《太阴本章》后,并没有更多进展,管狐儿尝试着修习,发现完全找不到门道,他连太阴之力都无法清楚感知,吐纳更不用说,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法力漩涡上,多关注关注被漩涡抽取出来的天外灵气。

这才是自己修行的根本,打实根基的依靠。

至于杨平安为什么能修行《太阴本章》,管狐儿觉得,怪胎哪能跟他这个普通人一样?不可等闲视之。

大猫对着月亮张着嘴巴喘气,酒道人给它也下了一次心印,留了跟改版后《太阴本章》里吞吐月华的方式。

白虎懵懵懂懂,也知道这个东西对自己有好处,没逢杨平安做晚课,它也凑数跟着一起,目前还没看到效果。

按照酒道人的想法,不论如何,都得好好研究一下白虎的法力回路和心核空间,短时间没有变化,那就增加变数,成不成先试试。

除此之外,酒道人的传信鹰,大黑也在开始接受酒道人的实验,在路上的时候,它每天都要飞下来,接受法力洗练。

酒道人不能确定白虎的变异原因,只能从最基础的做起,强化传信鹰的肉身,肯定是不会错的。

说起来,白虎自动吸纳元气的速度和量,都比以前快速成长期要小不少,现在即便其体内有了新的变异,也没有什么增加的现象。

被灵兽体质自动吸引的元气,也仍旧是十去其九,仅留一成不到的样子。

白虎和杨平安的法力共鸣依然存在着,管狐儿猜的不算错,大概能加快一分的修炼速度,但是一分已经很多了,十天就是一成,百天就是一倍了。

破开虚界,开辟幽冥对于杨平安来说,完全没有难度,就看他什么时候想破境了。

杨平安跟酒道人商量过这个问题,决定暂时先走老路子,不开虚界,努力积攒内力,破境的事以后再说。,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六章 都比原地踏步强 第一三六章都比原地踏步强

杨平安的修行,并没有瞒着管狐儿的意思,对于他暂时不开虚界的决定有点疑『惑』。

“入道之后,哪怕不刻意修行,炼体方面也会被动的进行。”

杨平安比了比个头,“以我现在的修行速度,最快一年多,就会完成第一境的修行,进入第二境,到时候就不长个子了。”

管狐儿首先关心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师弟,书中说,某某仙人多年过去依然是少年模样……”

“我是小孩模样啊,而且,你说的书里肯定不会让主角只长四尺多!”

“呃,也是,那我也得再压一压进境,我爹有一米八,我也差不多能到这个身高,得再等等。”

杨平安赞同地点头。

关于这件事,杨平安跟酒道人商议过,入道第二境的副作用长不大,明显是三界法的问题,可能是不够完善,或者这一段的法诀有点问题。

毕竟三界法之前也有锻体的功法,强化肉身,由内及外或者由外及内,但是都没有说让修行着的身体被固化在某个年龄,恰相反,一定强度的训练,反而会促进身体成长才对。

真不知道这算不算女『性』修士的福利?

当然个子是不会长,但不代表容颜不会衰老。三界法传世不过二十年,还不足以完全『摸』清各个境界出现的状况,以及会有什么样的后续影响。

天才总是有的,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在少年时代就踏进入道境,如果身体都被固化在这个时间,未来的道宫高层很可能出现一批小个子的“少年”领导人。

还得继续完善三界法,至少把入道第二境的副作用给消除了。

要研究的东西实在太多,每一个人的修行可以说都是在用生命实验,为完善法诀积累经验,无非是现在并没有出现问题,不代表没有风险。

就像师徒三人的法力漩涡。

再怎么谨慎,牵扯到这方面,三人都有着殉道者的觉悟:欲寻大道,死亦可。

只能庆幸,酒道人突破时天机领悟的路子没有错。

…………

第二天,有一千人登船,前往望海城。

管狐儿想去看看,而方二和邱余又来到,告诉他,“军队调动,无关人员,严禁靠近和旁观。”

管狐儿跳上房顶,听远处传来的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

没有训话和鼓励士气的演讲,只有一个个意义分明的口令和报告声。

“一卫一队准备完毕,开始登船,一号船。”

“一卫二队准备完毕……”

……

“一队到位!”

“二队到位!”

……

管狐儿闭上眼,在脑海中构画现场的情形,没有排练,但每个人都知道该做什么,服从命令,严守纪律,机械般的进程真让人着『迷』。

千人如一体,真是精兵,难怪可以被调到望海城,执行最艰苦最危险的探索任务。

不知道号称精英中的精英,探索队又是什么样子。

听完热闹,下来和方、邱二人聊天,杨平安作陪,酒道人自然不会出现,一个人在房间里推演法诀法术。

人多了,聊着天,时间总是过的很快,送走客人,吃饭的时候,管狐儿说,“师傅,我们明天启程吧。”

“好。”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道,“师弟你肯定也知道行军调动时不允许人旁观的吧?”

杨平安故作诧异,“有么?我印象中但有大军开动,家乡父老都是夹道欢送,不少女郎对军伍中的情郎高喊‘等你回来娶我’。”

管狐儿仰头望天,家乡父老?妙龄少女?哪里有?

“师兄你想留下来看,就留下来看咯,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算直接告诉你,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想法,事情还是要经历一下才记得住,大小都一样。而且,昨天不是也见到了行军前的准备吗?”

杨平安道,“那已经占了一大部分了。”

“我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管狐儿懒洋洋地回答,声音拉长。

匆匆扒几口饭菜,上午吃零嘴已经垫了肚子,还剩下一些,转头倒给白虎,看它大嘴一张,几下没了。

管狐儿心中欢喜,看看又大了一点的白虎,“师弟,大猫可还在长个子呢。”

“是啊,不知道会长成什么样。”

“不用太大,有个四尺多高就行,骑上去就不成问题了。”

“别做梦了,大猫不会让你骑的,何况它现在骨架还不够结实,骑不了。”

白虎咽了饭菜,抬起头瞪了管狐儿一眼,它已经能听懂人言,想骑它?别做梦了。

管狐儿夸张地大喊,“师弟,大猫瞪我,你看,大猫竟然瞪我,咦,不对,眼神变了,这表情,它竟然鄙视我!”

杨平安脸『色』木然,用同样的眼神看了一眼表演的师兄,“师兄,我和师傅还没吃完呢。另外,停下拙劣的表演吧,大猫那是关爱傻子的眼光。”

少年动作一僵,“我在和大猫互动培养感情,不要胡『乱』解读好吧。”

又继续和大猫做“互动”。

杨平安撇撇嘴,不再管他,看向酒道人,“师傅,给大猫传心印损耗的心神补回来了么?”

“早就养好了,不过发现了一点其他问题,心印这个法术,以后还是少传的好,于修行有碍,即便是大宗师,最多也不要超过三次。”

杨平安低头扒饭,想了好一会,大概明白了点什么,不过既然师傅没说,就不再问。

下午的时候,杨平安拖着师兄跑到就餐区,找到之前帮忙烤鱼的炊事兵,要弄点行军口粮。

也不是不能走正路子,就是太麻烦,还要找管理辎重和伙食的司务长,直接去见未必见得到人,杨平安他们现在可没有再用长老院的令牌招摇。

令牌什么的在白头峰的时候全没了。

杨平安称呼炊事兵老胡。

老胡是个老兵油子了,做的一手好饭菜,来夫差城还是他自己特意申请的,就为了能多挣点功勋,为子孙后辈求一个前程。

在夫差城,即便稳稳当当地做一个后勤,不执行任务,没有任何的立功表现,一年下来也能获得五个功勋点。

道宫功勋体系中,每五十点功勋值一个等级,基本上三十点以上就能换取一道武功法诀,无非是级别高低,越高级的修炼功法,所需功勋点越多。

三界法则是必须成为道宫弟子才能修行,积累功勋一共达到500点(兑换过的也计算在内),才算达到成为正式弟子的基本条件,还要经过考试和考察才行。

老胡靠着过硬的烹饪水平,作为伙头兵中的大师傅之一,每年都另有五个点的优秀表现功勋可拿,目前他已经兑换过三本价值五十点的武功秘籍。

烤鱼的功夫,杨平安差不多把老胡的底细套的差不多了。军伍中人最喜欢和人说家人家乡,成过家的见了人少不得唠唠自家孩子。

老胡有两子一女,儿子都没什么天赋,道门学院只读到初中,没考上高中,已经去做工了,长子原本想要从军,被他写信骂回去,“家中有汝母,汝弟、妹尚未成年,怎能离家?”

说起女儿,老胡十分不在意,“女娃子,养了十几年还是人家的,读书有个啥用?”

提着老胡自己份额的二十斤炒面,管狐儿跟着师弟一路回去,挠着头问,“师弟,当老了兵的人都这么能说?这么会儿的功夫,都从他自己扯到京都长老院去了。”

“军队不是每天都有训练的,这就是忙的忙死,闲的时候闲死,军纪严令禁止赌博,你说他们除了吹牛打屁能干什么?这里又不是能垦田的地方,可没什么事情消耗精力。”

咧了咧牙花子,管狐儿努力地回忆同样是边城兵的方捷,嗯,还好,不是同种人。

瞅了瞅袋子里有些发红的面粉,“师弟,这玩意儿好吃么?”

“差不多吧,比啃干粮好。还是你昨天说搬运物资的时候,我才想起来。当年楚国军队四处征战,急行军从不为运送粮草发愁,就是因为有了它,炒面粉,炒熟麦仁,听说还有喜欢吃米饭的,把米煮熟了,再团成团子晒干,在热水里泡着吃,反正我是没吃过。”

“呃,这个还好,白饭还能这样做?算了,不问不问,不想不想。”

过了好一会儿,管狐儿又问,“师弟,刚刚也没见你给老胡什么东西,他就直接把这么多炒面全给你了?你拿什么换的?”

“什么都没有啊,之前来找他帮忙烤鱼的时候,老胡说肩背有点痛,是军伍病,好些老兵都有这个『毛』病。我给他出了个偏方,教了几个动作,他就说有什么忙一定帮。这不,我今天就把这人情给用了。”

“好吧。”

“毕竟在他权责范围内,不算是徇私,回头报一下就行。省的咱们自己跑,多麻烦。”

扯了扯身上衣服,杨平安继续说道,“如果不是在这找不到符合我身形的尺码,还想拿身军服穿,在外面买的仿制就是不如正品好。”

管狐儿觉得自己好无辜,师弟太多变,自己总是跟不上他的思路,莫名其妙的想法一个接一个。

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直觉告诉他,到了晚上,师弟估计又该给自己出什么难题了,

果然,当夜幕降临,做过晚课之后,杨平安没有回屋睡觉,而是拖着他上了屋顶闲聊,白虎在屋檐下转了两圈,发现上不去,呜呜两声,就卧下了。

入秋后的星空依然很『迷』人,星相在变化着,带着神秘的光芒闪烁,如同眼睛一眨一眨,有奇妙的韵律一般。

风来,微凉,『潮』气渐起。

“师弟,我感觉这样好傻,”管狐儿头枕双手,搁在屋脊上,“而且,巡逻的岗卫们一直在盯着我们呢。”

“你怕被人看?”

“怕被人当嫌疑分子看。”

“你是『奸』细么?”

“当然不是。”

“那你还怕什么?”

管狐儿:“……”

杨平安慢悠悠地说,“若想要修为有成,就要有定『性』,山高入云,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美人在侧而心不『乱』。”

管狐儿轻笑,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师弟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一句话,有本杂书里说人要想成大事,就得胆大、脸厚、心黑。”

语气渐转平淡,“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什么人能做到呢?白头峰倒的时候……算了,不说了,旧事还是不要多提。”

“哦?是么?”

杨平安收束音线,传音入耳,不用担心被旁人听到,“对于向师兄娶的那个女孩,蛮蛮,师兄想明白了么?”

传音术只是一个,杨平安和管狐儿就在一起躺着,距离近,对法力水平要求低,所以勉强能用。

军城里耳目灵敏的人比比皆是,私事被听了去还是不太好。

“去房间里说吧。”

管狐儿感受着从黑暗中『射』来的目光和注视,很是不适,刚刚的对话都被人听了去,对方却一点没雨收回视线的意思,算了,没法跟人家计较,职责所在,谁让自己大半夜的上房顶吸引眼球呢。

回屋点了油灯,随着灯光亮起,一股淡淡香味飘散。

灯油是城里自制的,听方二和邱余说,在夫差城西南方向,有一小片果树,这些灯油就是用每年采的果子做出来的,并不多,一般有外人到来,才会拿出来用。

这种植物油是能吃的。

听说有商人准备收集种子,大面积培育种植这种果树,方二说,如果不是军城附近目前仍然腾不出手来,这附近的大片树林都被砍光种上那种产油树了。

挑了挑灯芯,让灯光变得更亮些。

“师弟,你说我是不是给师傅赔罪?”

杨平安被师兄的第一句话给噎着了,不知道怎么说。

管狐儿也没有准备听师弟的答案,继续说到,“师兄我真的是太天真了对不对,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好多次了吧。”

杨平安一口气顺过来,“你真是想多了。”

“我们都是自私人,区别就是祖师,师傅还有你,你们是算计的很清楚,持着明确目的的自私,我呢,却是,无知的不经头脑的自私。如果不是师弟你说,我甚至不会把心思放在那个蛮族女孩身上一丝一毫,因为从我内心里,根本就不在意她的死活。”

少年叹气,“真的是太冷漠了,是不是?”

“你看我们修行人,拜天敬地,求的是什么?天命!普通人呢,钱财利禄,跟他们相比,反而是我们的欲望更重,私心也更重……”

管狐儿巴巴地说着,灯油都快见底了,白虎已经爬到床边睡下,杨平安有一搭没一搭地“嗯嗯”着应和。

到最后,少年倒完感慨,“师弟听明白了么?”

“啊?”杨平安急忙回答,真不该多问那一嘴,谁能想到师兄这么能扯,“师兄你这是在立道心啊。”

给管狐儿挖个坑,杨平安打着哈欠,开始撵人,“师兄快回屋睡觉去吧。”

“道心?不是,师弟,等一下,别推我啊。”

砰,门关上了。

房间里传出最后一句话,“我要睡觉了,有事明天路上说。”

少年伸出的手指随着灯灭掉而停下,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进隔壁房间。

没多久,打呼声传出。,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七章 旅程有终点 第一三七章旅程有终点

道心是什么?重要么?

求道之根本,可以说重要,也可以说不重要,因为现在世上大部分人都不需要,或者说没有达到需要道心的水平。

普通人勤勤恳恳,踏实过日,是为人处世立身之本,是德;修行人求道同样需秉持求道之心,苦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人的『性』格会有变化,求道之根却不能变。

求道之心是什么?

是修行初心?是念头通达?是天机感悟?还是为人处事的手段?

都不是,却又全都是,万丈高楼平地起,道心就是高楼的骨架。

低层次的修行者只需要按部就班,不偏不倚行走中庸,努力积攒法力,洗练肉身,以求延寿长存,宗师是分界线,宗师之上可窥天地造化,就需要有承载物。

道心就是承载物。

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前,无论是武者还是道门,都要求个心念通达,参悟破关,才能成就宗师,没有道心的人,即便法力再怎么深厚,也破不开宛然天堑的宗师之境,寿命一到,化为抔土。

整个道宫,如同开了挂一样,积累那么多年才堪堪拥有约四百宗师,道心一说绝不是可以轻易忽视的。

所以管狐儿才会在听到师弟说立道心后,想多唠几句,可惜被无情地推出门。

少年心大,对师弟挖的坑观而赏之,就是不跳,一晚上睡的香甜,完全没有中计,费神思考道心的事而失眠。

次日,方二和邱余他们有训练任务,没有再来,管狐儿跟负责接待的士兵交代了一下,就跟着师傅师弟出了城门。

先去上游码头取了小船,有损坏的地方,也做好了修缮,还加了个棚顶,用软枝条编的骨架,再缝上毡布,用于隔雨。

管狐儿伸手拍拍,发出梆梆的响声,“军营的办事效率就是高,这下子不用再淋雨了。”

杨平安跳上船,把行李丢进船舱,说道,“不用淋雨?那倒是未必。加了篷,划船不太方便了。”

白虎在船头往篷下船舱看看,感觉有点新奇,下去走走,发现有点不太方便,转身的时候老蹭到屁股和尾巴。

大猫不乐意地跑到船尾去了。

小船慢慢地离开岸边,向河中心行去。

经过夫差城的后城墙,视线一转,变得豁然开朗,管狐儿和杨平安凑在船头,看码头上的停留的五艘大船。

“不是之前的那五艘了,规格虽然相同,但是编号变了。”

管狐儿指着船舷下的数字,给师弟解释,“前天也是如此,士兵们有条不紊地搬运物资,船上的水兵休整船只。这么多人来来往往,只有口号声,命令,丝毫没有杂『乱』,真是纪律严明。”

“那是当然了,咱们现在看到的是道宫军队里最精锐的一批了。这才是步兵和水师,师兄还没见过成建制的骑兵吧,当他们摆起冲锋阵数百上千乃至上万人一起冲锋的时候。”

杨平安咧着嘴对管狐儿笑,“师兄你一定会热血沸腾的。”

杨平安挥舞着手,描绘着骑兵冲杀的情形,大地震颤着,如同雷鸣,人马无声,只在敌我相接的时候发出破天杀声,刀剑齐鸣血肉肢体横飞。

铁血的气息,笼罩着战场,不需要仇怨,不需要悲伤和愤怒,只有挥刀,前突,再挥刀。

冷漠才能让士兵在战场上活下来。

“师兄,骑兵冲锋可比草原上野马群的奔袭还要可怕的多哦。”

管狐儿没有沉醉于师弟描述的杀场的残酷的暴力美学中,反而冷静地分析起来。

“在师弟你描述这些场景的时候,心跳加速了十五点,同时血脉贲张,呼吸加快,瞳孔收缩,明显进入了兴奋和紧张状态……”

杨平安一僵,从自嗨中平静下来,本来只是想给师兄挖个坑,让他体验一下别样的经历,结果根本不上当,一军将死。

管狐儿此时警惕心高高的,怎么可能顺着师弟的话说,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早上醒来琢磨了一下道心的事情,他就知道这是个套,师弟又在想法子捉弄人呢,所以可定还会有后续的手段。

所以,无论杨平安这时候说什么,他都不会当真。

“师弟的道心是什么?”

杨平安“嗯”、“啊”了半天,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上看下看,还是逃不过师兄执着的视线。

“那个,还是先划船吧,说不定我们还能追上昨天的运兵船呢。”

管狐儿嘿嘿笑,扳回一局。

“差点就被师弟骗到了,道心啊,怎么可能是能轻易用语言表述出来的东西,这些东西,述之文字,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偏差,词不达意,非人力所不能,而是语言本身的不足。”

“我可还记得毕城的毕原大叔呢,他现在估计已经入了宗师之境。师傅当初说,他已经踏入门中半步,就差一个契机,心结一解,吃着饭,睡着觉,走着路,都可能成就宗师。”

“那么他的道心是什么?”

管狐儿回头看看船舱里正在静坐的师傅,继续道,“毕原大叔唯一所求,就是把他儿子毕方送出毕城,加入道宫,这是契机,也是心结。可他的道心是什么呢?”

“想一想,他以前就像一个普通的苦力一样做工,努力挣钱养家,培养儿子。并没有什么闭关悟道啊参悟啊之类的时间,他是怎么领悟道心的呢?”

他弯下腰,手拨清水,“如水下流,自然而成。将修行融到骨子里,无时不刻都在悟道中,想在看来,毕大叔修的不是天地,而是人间,是人心。”

“所以,师弟不要小瞧我,师兄我可是很聪明的,别以为随便挖个坑就能把我埋进去,好歹也得放点诱饵啊。”

杨平安不以为意地摊摊手,往边上蹭了蹭,躺下,舒服地闭上眼睛。

“昨天晚上被师兄你吵到那么晚才睡,早上还得跟着军号起床,好困啊。”

懒懒地说道,“师兄这么聪明,竟然想到如此多的事情,不过师弟我可没想过要给你挖坑什么的整蛊你,纯粹是自己想多了,这叫什么?受迫害妄想症!不要总以为有人要害你。而且,我可是你师弟,再怎么坑人也不会连累师兄你的。”

死不承认就死不承认吧,管狐儿才不会计较这个。

“师弟发现没,我们来来往往接触的人中,几乎没有宗师境的高手,好像也就一个李安,还是在山里的时候人家特意寻过来的,为了送信。那次没有用信鹰,真令人奇怪。”

“那师兄是不是还要说,如果是用传信鹰的话,你就不会随手拆信,也就不会受伤了是吧?”

“我可没这个意思。”

管狐儿顿了顿语气,继续道,“算起来,我们俩可是整个道宫里背景最为深厚的年轻弟子了吧,身份之尊贵少有人能比。放在大靖诸侯分封时代,我们比那些诸侯国的储君,还要更为尊贵吧。”

“嗯,然后呢?白龙鱼服,感觉特掉份?”

“什么掉份?师弟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管狐儿满脸的诧异,完全看不出是在做样子。

“我是在说,即便我们拥有如此高的身份,却还依旧努力上进,游历苦修,实在是太值得人佩服了。”

杨平安是真有点困了,听到师兄的话,想笑,没力气,闷哼两声,呢喃道,“哦哦,是,师兄说的对,一定要写成故事话本,传遍天下,让天下道宫弟子好好学习师兄的苦修精神。”

“师弟此言大善,确实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咱们的行程完全没有爽点啊,一不惩治贪官污吏,二不英雄救美,三没有恶霸和不肖子送人打脸,四没有惊险刺激的杀伐打斗。没人看不就亏本了?”

“是是是,师兄说什么都对。”

杨平安彻底地拜服在师兄的嘴下,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以后是不是要换个方式跟师兄打交道了。

意识渐渐沉下,进入睡眠。

管狐儿看着睡熟的师弟,嘴角微微翘起,看看四周,小船已经进入江心,夫差城也脱离了视线范围。

少人涉足的世界。

回头给船舱里的师傅打个手势,管狐儿褪去衣物,只留下贴身短裤,也不穿水靠,悄无声息地滑进水中。

脚抵船头,人在水面仰躺着,顺水流而行。

略带凉意的秋水,浸透发髻,划过肌肤,在微张开的五指间拂过,熨帖而温柔。

如法力滋润身体。

入道可内视,管狐儿少有内视的习惯,不开天宫皆是虚妄,对于内视也是类似,自观己身,如高山峻岭,长河倒灌一样玄奇瑰丽。

意识思维则是高高在上的太阳,诸般变化皆在普照之下。

定『性』不足的人很容易受到这般妄境的『迷』『惑』,而失去内观自照的真意。

道门自一元始,分阴阳,化四象四灵,在道宫以前,又出现了五行学说,金木水火土,酒道人所创《五脏炼神法》,所依据的原理就是五行之说。

心属火,肺属金,肝属木,脾属土,肾属水。

管狐儿对于《五脏炼神法》有自己的感悟,并不完全是靠师傅的教导,资质悟『性』这种东西,管狐儿从来没有缺乏过。

肾属水,在水脉之上,简直没有比这更好的修行之地了,唔,也不一定,旅途的重点不是海么,广袤无边的大海,也许更适合体会水之力呢?

但是大海有水脉么?

师傅说百川东到海,万流自归源。

就如同,法力归入丹田幽冥么?

不知何时,酒道人走出船舱,立于船首,杨平安平平飞起,移动到船舱中,依旧睡着。

酒道人坐下,体会着在管狐儿身周的法力波动和震『荡』,水之纹理随之变化,如同一双魔术手在作画一样,展现出奇妙而神秘的图案。

白虎在船尾似乎想要闹腾,走进船舱卧在杨平安身旁,伸出舌头『舔』他的脸,前爪伸出,想要作怪。

酒道人回头下了个禁身咒,把它定在那里,省的等会儿杨平安下意识反击打疼了他,嗷嗷『乱』叫。

医家有五行藏象之说,结合着十二正经,以及其他一些古老的炼体方式,酒道人初创了《五脏炼神法》,经过几位弟子的修行体验,后来还有大胃王三好的秘法,才逐渐完善起来,但这套功法仍然没有彻底定型。

目前来看,它作为特定阶段的辅修功法相当合适,单单只修炼这个还是有些不足。

而管狐儿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体悟,开始在细节上解构功法运行的奥妙,并作出改动。

希望不要过犹不及。

无论是阴阳学说还是五行变化,都讲究一个平衡,失衡的话,就离法力失控,走火入魔不远了。

管狐儿在水面躺了一天,水流平缓,有酒道人照看,无惊无险,平平淡淡。调动法力,吸引水脉之力,到晚上收功的时候,他已经是疲惫不堪。

食物自然已备好,他草草吃了,躺进船舱一角,沉沉地睡下。

杨平安早就醒来,一下午都在安慰受委屈的白虎,抚慰它被惊吓到的幼小心灵。

对于白虎来说,被禁身咒定着,丝毫动不了,简直就是极度的惊恐,比遇到天敌什么的可怕多了,不过似乎老虎也没什么天敌。

除了传说中的喜食虎豹的神兽,“犼”。

在杨平安睡着的这一段时间,不知道大猫经历了什么样的心灵历程,反正等他醒来时,只看到一个萎靡不振,一副惊吓过度模样的痴傻白虎。

好在问过师傅,聊了一下午的天,稍微哄回来一点。

唉,脆弱的玻璃心,看来还需要好好锻炼一下子,杨平安心想,为大猫未来的生活定下了基调。

再看看顺水漂流的师兄,真的是今非昔比,不知不觉中,连他也走到了这一步了。

敢于且能够修改法诀,已经走在求道的路上了。

修行之路,人人不同,即便是同一个师傅,同样的功法,修到最后也会产生或大或小的变化,区别渐显。

功法的创新与完善就是在这样的区别的基础上产生的。

杨平安同样可以对《五脏炼神法》进行微改,只是没有必要,修为太低,对功法的精细程度要求并不高。,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八章 修行无止境 第一三八章修行无止境

修行,修行,练功,练功。

当世有大学问者,把人生比作一场修行,生来老去,了悟天地。

从无知无识,到牙牙学语,再到束发就学,成家立业,直至堂前膝下满儿孙,其中千回百转,起起伏伏,多少喜怒悲欢,多少爱恨情仇,对于其来说,都是人生这场修行的资粮。

用道门的话说,这等人世间学文通达之人,已是『性』光圆满,可惜时间无仙神,不然这等人物,也该封神成圣。

鉴于此,道门才有『性』命双修之说,『性』功为神,命功养身。

以前习武之人有一句话叫,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对于道门修行者来说,就是修『性』不修命,修行第一病。

好在道门中少有单修的,从某种意义上说,如今的道宫是先修命后修『性』。而像蛮族的巫觋和战士,却是类似于只修其一。

不管能不能达到修『性』一步,命功延寿这一项,就足以让道宫发展壮大了。

对于小队中的三人,酒道人不用说,绝对是『性』命双修皆有所成的大拿,管狐儿平平稳稳,命功初有所成,杨平安却是比较特殊的那个。

他修行的路子奇的很,新不新旧不旧,两边皆沾且『性』功有成。

对于低境界的人来说,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怎么做,能做到什么程度,且能够依照本心践行所思所想,就可以说就是『性』功有成了。

虽然不知道该说法对于灵兽实用不实用,杨平安却是已经在使用这个标准训练白虎了。

自从那天被禁身咒吓坏之后,杨平安就开始强行锻炼白虎的胆量,一个小小的篷船,成了训练场,也是不容易。

蒙住眼睛,或者堵住耳朵,蒙住鼻子嘴巴,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封闭白虎的感官,然后由杨平安释放杀气,刺激感知失衡的白虎。

为此,杨平安没少翻找记忆,以冥思之法体会战场杀气,以至于双眼都变得微微发红,消不下去。

不过,说到底,也是白虎年龄太小,“见识浅薄”,如管狐儿,在酒道人和杨平安的多重训练下,都已经锻炼出一个大心脏了,虽然原来也不小。

出了夫差城,于大江之上,管狐儿开始了他的创新之路,在酒道人和杨平安的共同见证下,管狐儿的第一次尝试惨遭失败。

他的构想和实验持续了将近十天,期间跟师傅和师弟详细解释过,听起来很有道理,根据长老院的消息,五行学说确实可行,虽然还不够完善。

讲句很时髦的话,管狐儿的构想在五行功法研究上已经是处于先进水平了。

说起这个就得考虑元气的由来,即便是在道宫之内也有很多争执,有的说是天地自生,正是混元如一,太一之境;还有的说是源自太阴太阳,阴阳化生,交织万物生气而成。

除了这两个主流说法外,目前还有五行元气的说法比较流行。元气本天成,五行后化生,天下间无不带属『性』之物,且少有纯粹之物,即便是草木,也是木中有火,木中存水。

其他还有诸多猜测,可能『性』不可知,如元气皆自天外来。

管狐儿觉得既然元起可分五行,人有五脏,水主肾,于大地水脉之上,岂不是有源源不绝磅礴的水之元气可供吸纳?

再以水长木,促发生机,木再生火,壮大气血精气,火生土,土中藏金,如春发夏长,秋收冬藏,如此循环往复,天地自成。

这样可比,行功催动五脏蠕动,被动吸收元气高明多了,如同五脏有神,自动修炼,按照管狐儿的说法,如果他的设想能够实现,修到大成之时,体内五脏可成神,主五方元界。

人身本为后天造化,说不定能借此返还先天,成就仙人不在话下。

杨平安初时一听,大为惊讶,跟师傅讨论了一下,该设想的前半部分还真有可能,后边的就当是师兄呓语,纯粹是神话故事看多了。

酒道人和杨平安各有修行任务,于是实验的内容就交给管狐儿去做,反正本来也是他的事情,他们则负责出观察和总结。

十天过去了,管狐儿彻底宣告失败,因为他连调动“水之元气”都做不到。

水之元气到底存不存在,酒道人持肯定态度,并用手搓小火苗做了证明。

“火印术”,源头已经不可知,道宫之前,大宗师们人人皆能做到法力勾连外界元气,虚空生火,原理却不同,毕竟各有各的修行,根子不一样。

万变不离其宗,区别再怎么大,也有一个共同的结果,那么生成结果的前一瞬的法术变化自然相同,鉴于此,道宫整理出来一道“火印术”。

在汨罗江上,酒道人搓火苗的难度显然增加了那么一点点,“火之元气”稀薄了。

以此类推,火元气存在是,水元气自然也存在。

对于师兄实验失败的原因,杨平安在深思熟虑之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让酒道人召唤了传信鹰大黑,传信京都。

那就是,天地之间的元气是否一直在演化之中,而不是一成不变的。由此引出的猜想,再结合某人曾经留下来的东西,真是让人不敢细思。

如今火印术虚空生火,燃烧法力元气,却仍然只有如灯如豆一般大小的火苗,并无明显增大。

是不是五行元气于天地之间仍然不够充沛?目前仍不足以支撑单属『性』功法法术的修炼?

不管怎么说,管狐儿的设想还是很有未来意义的。

一连十天全身心的苦修试法,他的心神疲惫不堪,已经不是短暂的睡眠可以恢复过来,就暂停的修行,每日里看看天,看看水,好不惬意。

今天刚好有雨,秋雨微凉,淅淅沥沥的,没有下大,打在篷上,如雨打芭蕉,最易催眠。

杨平安做完功课,也在篷下听雨,白虎体格大,往中间一卧,占了小半个船舱。两人伸出脚在它身上踩啊踩,『揉』啊『揉』,白虎呜呜地从喉咙发出舒服的声音,微眯着眼睛,昂着头,『露』出脖颈来,让杨平安给它抓痒。

“大猫越来越像猫了,我娘养过一只,它黏人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杨平安嘿嘿笑着,没有接师兄的话,像猫就像猫吧,反正山君的气质是培养不出来了,大猫不犯傻的时候,往那一站也够威风凛凛了,唬人还是挺好用的。

反正犯傻也只在自己几人面前。

“师傅,我们离望海城还有多远?”

“继续这么漂着的话,还得五六天吧。”

酒道人大概算了下水速和距离,船速比水流速还是要慢那么一丢丢的。

“后面的军船也该追上来了吧,这都十天了。第二批比第一批最多多停留五天,也就是说,再过两三天,第二批运兵船就能赶上咱们了。”

“然后呢?”

“问船上换点东西啊,一出夫差城就又开始吃鱼了,哦,还有炒面……”

“不怕被人『射』成筛子?师兄你看看,我们现在像不像可疑人群?这茫茫大江之上,一条船,一老两小加一只老虎,妥当的是话本故事里的危险人物啊。”

管狐儿嘴角抽了一下,伸手敲在杨平安脑壳,故作狞笑,“敢取笑你师兄我,看来是时候让你见识我真正的技术了。”

杨平安小脸一板,“师兄,你的演技太浮夸了,表情不到位,眼神不够凶狠,脸部肌肉没有控制好,最好还要把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来。”

“戏班的那些老师傅,才是真正的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师兄,你还差得远。”

管狐儿虽然不知道师弟怎么忽然有兴趣玩笑,愣了一下,默契配合,“是这样么?不是?那这样呢?”

师兄弟的互动,只进行了一小会儿就被迫停止,因为脚底下享受按摩的白虎感觉动作停下后,用爪子、尾巴和大嘴表示了不满。

管狐儿『揉』了『揉』脸颊,“头一次发现,原来控制肌肉还挺累的,我感觉脸皮都有点酸了。”

“肌肉的细微『操』控是一个很大的课程,想要练好不是那么容易的,就比如师兄你的法力一样,十成里你能完全如臂使指般调动的最多不超过六成,尤其是幽冥虚界之中的法力。另外,法力漩涡的存在对法力控制也有影响。”

杨平安点了点自己的丹田位置,“师傅不用说,这么一点变化还不足以影响到法力的控制,师兄的是在幽冥虚界中,对于你本来就不怎么样的水准来说,没啥区别。我的却是直接在丹田之中,漩涡虽然让法力活动起来,有利于调动,但是可控『性』却差了一下。”

管狐儿搓着手指,劲力微收,体会着法力运转的变化,“还真是,师弟不说,我还真美察觉到。”

“控制肌肉骨骼,也是可以当做入道境的修行的,传说中习练缩骨术和柔术的人,虽然未必有多深厚的内力,控制肉&身的境界却是登峰造极了。”

“师弟,缩骨术真的存在?还有变脸术,理论上来说,这两样并不算法术,而是一种秘法或者说体术?长时间保持可是会影响寿命的。”

杨平安神秘地笑笑,指了指南面,那是地域广大的南疆,汨罗江南岸,自东向西数千里之地,皆可称为南疆。

“师兄以为为什么道宫三十年来没有大军攻入?单单是因为要休养生息,搞建设么?”

杨平安『揉』了『揉』脸,道,“师兄你看。”

等杨平安放下手,管狐儿差点惊呼起来。

杨平安年龄不大,脸『色』晒的有些黑,但看着还算是清秀,脸部线条柔和,典型的中原人模样。

但在『揉』搓之后,他的面部轮廓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颧骨变高,眼窝凹陷,脸颊变宽,整个头都大了半圈一样,虽然看上去十分怪异,但确定是南疆蛮族男『性』的面部特征。

他又拍拍脸,肌肉的蠕动肉眼可见,然后又恢复到正常相貌,“嘶,好疼。”

管狐儿惊奇地伸出手在师弟脸上捏了捏,被杨平安一巴掌拍掉。

“就刚才那么几句话的变脸功夫,我得疼一天。这也是我太瘦,脸部肌肉少,想要达到效果变动太大。”

“原来如此,脸部轮廓的问题解决掉,再把眼睛的颜『色』问题解决,其他如体型和身高还有纹身之类就好办的多。师弟,这真是,这真是……”

少年左思右想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再次伐兵。想要解决南疆,可不是想想中那么容易的,大军开过去,一路横推的确没问题,就是有点不太划算了。”

管狐儿听着师弟的话,深以为然,“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执行的?”

杨平安看了看闭目养神,两个不闻身外事的师傅,回答道,“道宫元年,长老院内部军事会议,清平师祖亲手签的命令。”

“唔,三十年了都,蛮人基本上是十五年一代,普通蛮人能活四十岁的就是长寿了。嘿,有趣有趣。”

管狐儿思考了一会儿,“道宫就不怕派进南疆的暗间有人心生反意么?另外,怎么忽然给我讲起这个来?”

“他们不敢的,南疆早晚要平的,道宫不需要有另一个势力存在,更何况还是另外一个种族,和平共存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怕损伤太大,直接碾压过去就行,现在对敌人慢慢放血,自身积累实力也不错。”

杨平安弯腰抓抓白虎的耳朵,“原因嘛,想起来就说了,最近翻旧事多,不讲出来,心里憋得慌。”

“弱小就是原罪。”

“虽然有些偏颇,但总的来看,不算错,毕竟南疆比起道宫,各方各面都要差上不止一筹,若不是地理位置影响,征服难度不比当年统一各诸侯国大多少。”

管狐儿邪邪一笑,表情做的刚刚好,“那么在师兄我的武力值碾压你的情况下,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和平共处了?”

“别想多了,打不过你,我有靠山的,我还比你聪明,”杨平安无情揭『露』某个真相,“整体来说,我们实力相当,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最好保持和平局面,不要相互伤害。”

“真是修行无止境。”

管狐儿脸『色』黯淡,戏份足足,“师弟的脸皮也是比我厚太多了,我得好好修炼啊。”,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三九章 有风自海上来 头一日无风,小雨淅淅沥沥,江面上云雾渺渺,舟行水面,如履仙境。

第二日,狂风暴雨突至,自东面来,乌云翻滚,雷光闪烁,天威恐怖而险恶。

酒道人死死地收敛住气息,不敢外放,此处不是草原,脚踩大地可以导去闪电,在船上招来雷闪,近在咫尺的管狐儿和杨平安,还有白虎都难逃一死。

白虎被吓得浑身『毛』发直立,尾巴蜷在身下,弓着脊背,前爪抱头,团成一个圆圈,圈里是杨平安的双脚。

平缓的河水在大风到来的时候就开始变得汹涌澎湃,翻起波浪。

杨平安好不容易安顿了白虎,赶紧出来跟师兄一起划船,在江心实在是太不安全了,还是先靠岸再说。

他可从来没想过什么对抗天威的事,人定胜天的话听一听也就罢了,真要信了,那就是天字第一号的傻子。

那个“天”字,说的可不是真的“天”。

相比于水面飘飘『荡』『荡』,还是脚踩实地才安全,尤其是在师傅紧闭气息,轻易不敢外放法力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境界高的人在雷雨天气释放气息,确实容易招雷,当然,仅限大宗师。虽然没有听说过又被劈死的,但因为所处地方不佳,身受重伤的大宗师因此短命的记载还是能找到的。

目前,就是环境不佳。

费劲力气回到岸边,把小船拖上岸,管狐儿和杨平安抬着,寻了一个平整地方,将船放下,缆绳绑在树上。

江面上涨,看来洪灾是少不掉了。

上了陆地,酒道人就没那多顾忌了,几步上了树梢,四处观望,找了一块地势高点的土坡,一起过去。

然后挥剑伐木,平整地面,搭起一个帐篷来。

杨平安把白虎按在角落里擦干,从背囊里拿出皮子之类垫在地上,才算有地方坐。

衣服都湿透了,酒道人法力运转,蒸干水汽,方便的很,顺手把两个弟子的也给料理了。

这会儿大雨狂风,没地方找什么干柴烤火,帐篷周围都是树,树梢随风狂摆,树干也咯吱咯吱地响,看着十分吓人。

好在帐篷搭的结实,不用担心被狂风卷走。

管狐儿抹了一把脸,心有余悸,“这是老天爷发怒了?在草原那会儿,狂风骤雨虽然急,却也没有这么吓人啊。”

酒道人抽抽鼻子,感受着四周处于暴动状态的元气,随口道,“风从海上来,有大海的腥味,每年夏秋季节都有那么几次的。如果风暴足够大,还会波及到内地的一些城市,夫差城就是,每年都会被风暴扫尾。”

“风暴会持续几天啊?”

“不好说,前几年的记载是二到五天,但不会每天的气候都是如此恶劣,风暴是移动着的,所以造成的伤害会逐渐降低。”

管狐儿咂咂嘴,“就是那种超级大的龙卷风,裹挟着水汽,从海面来,走到哪破坏哪儿。”

白虎被雷雨吓到,巨大的声响让它瑟缩着身体,在杨平安身边寻找安全。大雨乃至枝叶落下,砸在帐篷顶,大猫时而拱起脊背摆出攻击动作,时而一副被吓坏的造型,在玩行为艺术似的。

杨平安按住大猫的脑袋,捋着脖子给它顺『毛』,低下头在耳边不停地说,“不要怕,不要怕……”

过了一会儿,抬起头询问酒道人,“师傅,大猫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怎么这么胆小?”

酒道人无语,这个问他,他哪里知道,虽然没有放出感知和神识,在灵觉中,白虎确实在散发着恐惧的情绪。

沉默了一下,犹疑地猜测,“或许是灵兽的天生直觉吧,风暴这样的天灾,对于它来说,威胁还是很大的。”

管狐儿接了一句特有道理的话,“不是还有我们么?有师傅在,能遇到什么危险?”

“呃,师兄,这会儿怎么不说灵兽报警,必有灾祸?”

“师弟,我们要对师傅有信心!”

杨平安“哦”了一声,不再说话,耐心地抚慰白虎,对于大猫如此恐惧,他也没什么办法好使,煌煌天威,不是锻炼胆量就能抵抗恐惧的。

人类在懵懂之时,同样有着膜拜天地异象的过往,原因就是,恐惧。

“风暴的移动速度很快,不知道这次风暴的中心和辐『射』范围有多大,上游的军舰会不会受到影响?应该不会出事故吧。”

杨平安对沿海风暴的了解也很少,记忆中没有多少相关资料,他知道的东西还是曾经在京都的时候管狐儿给他讲的。

管狐儿的消息来源是长老院的护卫道兵们。

“无妨,五艘军船,至少有两位宗师坐镇,足以在风暴到来之前察觉元气动『荡』,船上还有不少老水手,能看天象,在汨罗江这些年足够总结出风暴到来前的异象了。”

杨平安继续接道,“他们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停靠点,到了浅滩很容易搁浅。我们处于风暴边缘就已经是如此景象了,那些军船真不一定能扛得过去。”

酒道人没有回答,军船能不能抗住风暴,根本不用怀疑,完全无损是不可能的,即便停在河面上,也不会沉船,这些年,道宫的造船厂可不是原地踏步。

抗击风暴而已,在汨罗江上巡航的都是最新式的,针对沿海多风特点研发的船舰,稳定『性』和坚固程度大大增加,就为了在未来出海探索做准备。

有消息说,一号造船厂那边,铁皮船已经开始建造了,道宫内现在虽然用不到战舰,投资却是没有少过,其他不说,将来打南疆至少可以运兵。

兵贵神速,道宫将这个道理贯彻的十分彻底,总不能打个仗还要被汨罗江堵在对岸半个月一个月的吧。

三个人,各有各的事。

在酒道人体会动『荡』的元气世界,杨平安考虑后面的军船的时候,管狐儿却在腹诽,师傅肯定早早的就能预知到风暴的来临,却一点都不说,这不是锻炼弟子,是坑啊。

不管怎么来,好歹说一声先,有个心理准备,岂不是更好?

…………

上游百里处,五艘船一溜儿在靠近河岸出停下,放下船锚,收起风风帆,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每艘船的甲板到处是船员的身影,船长和副手们不停地发布着命令,指挥船员们加固船体,货物物资。

原本非集合不允许出休息舱的乘船士兵们,也被召集了一部分,在货物藏里加固物资和辎重箱等等,这些都还算做熟的活计,没有什么难度,任何一只部队都不会缺少物资搬运和加固的经验。

理论上说,道宫没有专职后勤的辅助兵,更别提征发役民运粮了。

关键时候,就算是个厨子,也能掂着菜刀上阵砍俩敌人。

此时领头船6号和押尾船10号上坐镇的宗师已经聚集在一起,商议如何面对马上就要到来的风暴。

自从沿着汨罗江顺流而下发现大江入海,到开始营造望海城,再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年头了,军船的通航已经成为习惯,对于如何应对风暴也有了一套可行的办法。

最主要的,还是保证船上人员的安全,至于物资,虽然重要,却也不是损失不起的。最坏的一种情况就是直接弃船登岸,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上岸了也不能完全保证士兵们的安全,毕竟没有一个现成的稳固营地,临时扎建,这么多人,怎么也顾不过来。

耳边不停地传来口令和呼号,准备工作已经到了最后。

两位宗师开始从领头的6号船开始检查,船长和船上士兵的临时尉官统领进行汇报。

船体距离保持正常,前后双锚固定正常,风帆降落加固正常,桅杆放下加固正常,物资仓库加固完好……士兵及水手等所有人员情绪安稳。

两个宗师虽然懂得不多,到底也在江上来回跑了好几年,也知道具体该准备什么,听着没有问题就去下一条船继续,速度很快,每条船三五分钟,没有任何的客套和俗话,都是做老了工作的人,晓得关键时候耽误一点时间可能就是好几条人命。

五艘穿过一遍,两位宗师分别前往七号船和九号船。

此时,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了,两人已经不敢放出神识,收敛气息,不是怕雷劈,他们还达不到这个程度,而是外界的元气风暴也开始了,其震『荡』波动,足以瞬间重伤宗师。

甲板上还有负责留守的十几个人,除了几名尉官,就是船长、大副、二副、水手长等,直面风雨冲在最前抵挡风险的永远是修为最高的领导者们。

狂风扑面,吹动身体,几乎要随之而起,天空中黑云翻滚,如有千军万马,携雷霆之威冲击,灭杀一切不臣。

从现在开始,各个船只就要各自为战了。

这已经不是能靠人多就能对抗的敌人,面对天威,容不得半点退缩。

船首的船长大喊一声,“稳固船身。”

“喏!”

怒吼声,传到后面,再依次传播。

分散开来在甲板船舷边上的众人都把身体固定在了船体上,齐齐发力镇压船身晃动,风暴的威力越来越大,众人的努力还是显得有些捉襟见肘,船身晃动不停,却没有倾覆的危险。

这是一场持久战,没有人敢一开始就用全力,那会撑不到最后的。

这个时候还有余力的只有两位宗师了,迅速查看了一下前后,发现没有问题,微微松了口气,在开始时不出差错,剩下的就是坚持了。

论耐力,拼韧劲,道宫弟子从来没有怕过谁,老天也不行。

…………

望海城,城中心聚将厅。

一名男子正闲坐读书,寻常休闲装束,中年人模样,如同寻常富贵人家的教书先生,与周围的环境装饰显得格格不入,十分的显眼。

城中号声震天,却丝毫没有打断他读书的兴趣。

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一名全身盔甲的将领走进来,头盔在臂下夹着,面『色』看起来有些疲惫,半白的头发还有些湿『潮』,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

男子走到读书人面前,单膝跪下,“大长老,全城巡查完毕,无人员伤亡,物资方面有少许损失。陈将军随后就到,向您汇报。”

读书男子轻“嗯”了一声,并不抬头,摆摆手让其站起来。过了好一会,才收起书,在手里一卷,站起身抬步走出聚将厅。

天上还在下着小雨,有风,却不大,地面存着些积水,还有些小鱼小虾『乱』蹦。

“这风暴来的够急的,好在动作够快,新送来的士兵和物资都安顿好了,”读书人『露』天站着,雨水落在身上就自动滑下,仿佛有头顶有伞一样,

“于丰。”

“在。”

“下一批人什么时候到?”

被叫做于丰的盔甲男子估『摸』了一下,受风暴影响,估计要多等两天,就道,“还要个四五天。”

读书人喃喃道,“进度还是太慢了,在内河江面尚且不敢迎风浪前行,何时才能真正进军面前这滔滔大海,无垠世界。”

于丰没有答话,他知道大长老不过是随口说说,类似的话他听了没有一百遍也差不多了,而且,跟了大长老近百年,熟悉他的『性』子。

大长老,名曹昌,原诸侯国魏的镇国大宗师。改元之后,负责镇守东方卫城,辐『射』韩吴两地,后来虽然有过调动,还是回到这里。

在目前望海城的守将陈平带领探索队来到这个地方,并传信京都准备建城之后,于丰就随着大宗师曹昌来此。

开始时,望海城和夫差城差不多,都是原木建城。

后来在稳住脚步的情况下,工程兵陆续被调来,重新选址营建,才有了现在的望海城。

如今,城在一座低矮悬崖上,背海而立,房屋城墙全部用黑『色』巨石建造,带着坚硬冰冷的味道,矗立在海风中,如沉默的巨人。

汨罗江的入海口在城北七八里外,有滩涂和淤地,城南数百米是绝好的天然港口,更南处是沙滩。

两个人站在雨中,静静等着。

不久,远处走来一位瘦削汉子,脸『色』黝黑,显得十分精悍,身边还跟着一名年轻护卫。两人皆是身着软甲,头戴笠帽。

一路快走,到跟前右手捶胸行了军礼,口称“见过曹大长老”。

来人正是守将陈平,他回首从身后护卫手中拿过一本卷帙,递给于丰,“这是这次风暴造成的影响总评汇总。”

记录交上去,陈平话却没停,说着不在记录中的细节。

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无非是海水倒卷山城,留下点腌臢物之类,还有点士兵刚到这就遇到风暴,有点不适应。

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陈平回头吩咐年轻护卫,“杨烨,去通知船上,再检查一边破损情况,这么大风暴,船身估计都震松了。”,精彩!( = )

章节目录 第一四零章 故人啊故人 云梦大泽,南岸,无名村寨。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床头,唤醒并肩而睡的一对儿璧人。

凉风吹进,传来村子里人群忙碌的声音,男子侧过身,亲昵地捏捏女子的鼻翼。

“小蛮,起床了,再睡又要被阿婆胖婶她们笑话了。”

女孩不满地嘟嘟嘴,扯过薄被,裹住似露未露的春光,眼睛也不睁开,皱着鼻子道,“笑话就笑话去,我要再睡会儿,太累了。”

男子笑笑,拨开发梢,亲了亲女孩额头,穿衣起床,顺手掖好被角,天气亮了,早上被风吹着了,容易伤风流鼻涕。

男子洗漱完出门,正看见村长过来,“青狼大叔,早上好。”

“早上好啊,芦笙,今天可是起晚了啊,”村长揶揄地笑笑,带着我什么都知道的暧昧,“赶紧过去巫公那吧,他正等你呢。”

“哎,我这就去。”

村长站在原地,看芦笙一路小跑的样子,满脸欣慰,这孩子比刚来的时候木木呆呆的样子变化真是太大了,尤其是娶亲之后。

想起蛮蛮,青狼咂咂嘴,唉,可惜村子里那几个小子,当初为了这女娃私下里打了不知道多少架,结果让一个外人娶到手了。

果然还是中原人的俊俏小白脸最吃香,青狼想起了刚学会的一个词,小白脸,对,芦笙符合小白脸的所有标准。

青狼完全把巫公指明点亲的原因抛在脑后。

摇摇头,顾影自怜一番,自己当年也是英俊无匹的,然后背着手朝牲口棚去了,视察完还要去看看田里的庄稼,在领着人建设加固房屋,到了秋天,真是忙不完的事情。

老腰哦。

芦笙一路小跑到了巫公房前,脸不红气不喘地问好,“阿公,早啊。”

“不早了,我都起来一个时辰了。”

芦笙嘿嘿笑笑。

巫公指了指房屋里的小包和一个大大的药篓,“带上,走,采药去。”

“是,阿公。”

巫公前面走,芦笙后面跟,一路上跟遇到的村民不停地打招呼,众人也纷纷与巫公问好。

出了寨子,巫公转个方向,往远处的山里去。

“阿公,这次要在山里待几天啊。”

“怎么,不舍得你家小媳妇?”

巫公人老心不老,开口直戳心窝子,他身板也硬朗,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说道,“不是阿公说你,你也该好好管束一下蛮蛮了,太阳都起来了,还没起床,像什么样子。”

芦笙只管笑,不说话。

“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蛮蛮都是村子里的宝贝,大家宠着她,任她睡懒觉,村子里其他的几个同龄丫头可没少说闲话。现在你是当家的,就该好好教育一下她,怎么还容着她赖床。”

“村子里的活计,每个人都是有份的,我知道你每次回去都帮她做,这不就更纵容她了……”

阿公如同村里的阿婆附体,嘚啵嘚啵地说个不停,一副操碎了心的样子。

两人脚步奇快,巫公理所当然的走在前面,后边芦笙却能轻松跟上步伐,令人诧异。

没多久,两人就进了山脚下树林,身影被阴影掩映,再也看不到。

“秋天了,最后再采一次,到了冬天有人生病的话就够用了,不然等湖面封冻,想要去岳阳城买药都做不到。以前啊,好些族人都是没有药吃熬死的。”

巫公和芦笙一人拿着一个小药锄,时不时在草丛中挖出一棵草药,仔细剥除泥土后放进有着一个个隔层的背篓。

遇到有种子的,就收集种子,等来年洒在树林里,能长多少长多少。

芦笙看着背篓也是咧嘴,不由腹诽巫公的奇特设计,要是个药箱,设计隔层和也就算了,结果做成背篓形状的,来回放药草很不方便,阿公偏偏还不愿意换。

“芦笙,别走神,去把那颗凝血草的种子收了。”

“好的,阿公。”

仍是巫公在前面走,芦笙随后,一边采药一边讲解药性,怎么炮制,能治什么病;偶尔也能见到一些珍贵点的草药,就挖出来小心放好。

采药须留根,以便来年再生,附近的山头,巫公基本上是踩了个遍,哪里有什么药,也知道的清清楚楚。

“以前啊,都是带着七仔来,哪都好,就是不太聪明,村子里那些小崽子们也是一样,让他们记个草药什么的,都跟要死似的,没一个上进的。好在现在有你,以后阿公我的位置就交给你喽。”

“阿公说的什么话,您老人家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

巫公嘿嘿低笑了两声,叹息道,“凡人,谁能活的到百岁,天命之限……”

芦笙低着头,摘下一朵野花,“阿公你说什么?”

“没什么。芦笙,你采野花做什么?”

“小蛮说男子簪花也甚美,阿公也试试?”

巫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将心中事抛之脑后,转身继续向前,“走吧,登山!”

两人在山上停留了三天,干粮吃完,采满了大背篓,这才往回走。

回到村里,巫公说好后天再进山,就打发芦笙离开。

芦笙捧了一大把秋菊,乐颠颠地往家去,当天自然是小夫妻你侬我侬,和和美美。

临睡时,芦笙忽然想起一件事,偎在蛮蛮耳边,迷迷糊糊地说,“阿公说你要配一副药,不过药材还没凑够。是什么药啊?”

蛮蛮忽然睁开眼,眼神闪烁,小声回应,“没什么,快睡吧。”

“嗯。”

…………

大梁城,通天塔,静室。

珑玥正执笔写信。

师傅:

万安。

弟子现于大梁城通天塔,停留已半年有余,韩大长老多有照顾,日常修行与生活,一切皆好,无需挂念。

自白头峰之崩,弟子已数次前往,暂无发现……

期间曾随大梁城精兵千百人,越白头峰至蛮人之地,心中杀意难抑,魔念频起,多做杀戮,犯下军令,亦多亏大长老维护,虽然处以禁闭,实为帮弟子控制心魔魔障。

……

弟子闻,师傅已前往中牟,拜见大长老魔仙子,不知何时归京都。弟子愿再明年年初归京,无论结果,了断此事。

师傅在上,弟子珑玥在下,顿首,再拜。

将笔放下,轻轻拿起纸张,吹干墨迹,读了一遍,轻轻折起,塞进信封,在正面写上“少昊观主丛云道长收”。

拿好信封出门,就往下走。

大长老韩奕有自己的传信鹰,送私信却是不大合适,好在另外还有传信兵,走大梁城的官方驿站也可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珑玥在路上见到不少脸孔陌生的士兵,全身重甲,却行动自如,完全没有受到盔甲的影响,数量也不少。

自己在通天塔里禁闭时间太久,所以发生了什么新的事情么?

珑玥看着看了一眼,继续去办自己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又与她何干?师傅带着师弟走了,师兄至今没有下落,自己一个人在此坚守而已,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

梦也该醒了。

寄了信就向大长老请辞,去白头峰吧,搭一个小屋,做最后的决断。

…………

望海城,清晨。

起床号响,军城苏醒,值夜的岗哨刚刚换岗结束,该补觉的补觉,该出操的出操。

“报告将军,探索队全队一千零五十人集合完毕,请指示!值班员于丰。”

“开始训练!”

“是!”

于丰转身面向阵列方队,方队分成两个大部,一个五十人小队,大部五百人,小队五十,是将军陈平的护卫队。

“今日早操训练项目,轻装五公里,急行军,穿越丛林训练。”

“明白!”

“副队长余青出列。”

“是!”靠前一位壮硕男子出列。

“你负责开路。”

“明白!”

“第一小队出发,第二小队跟上……护卫队押尾。”

陈平紧了紧颔下绳子,戴正帽子,跟上绵延不断的队列,护卫队随即散开,将他围在中间。

“于丰,追上去,风暴刚停,丛林里估计不好过,你去巡查一下。”

“是。”

类似今天这样的训练,已经发生了无数次,出了望海城,顺着山道下去,就进了丛林。向北去,弯弯绕绕跑到入海口处,刚刚好五公里。

杨烨跟在最后的最后,探索队里,他是唯一的新兵,其他的一千令四十九人都是从各军挑出来的精兵中的精兵,包括探索队另外两个千人队也是如此。

他也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的这件事,护卫队统领于丰的解释是,部队需要换血,但还从来没有从新兵中拔过人,他只是一个先例,之后每年都会从新兵中拔人,目的嘛,提高探索队的平均文化水平算不算?

扶了扶帽子,确认腰刀扣好,杨烨紧跟着前面老兵的步伐,一路前行。

…………

岳阳城东,广袤的丛林中,一处不大的营寨。

“杨迅,杨迅,杨迅!”

连珠炮一样的喊声忽然在营寨上空炸响,“你个瓜娃子,去哪了?”

“到到到!尉官,我在这呢。”

从角落的房间里跑出来一个健壮的青年,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边跑还一边喊,“来了来了。”

“我说老大,下次喊人好歹给个反应的时间啊,你这说话的速度比我的刀还快,我就是想回答,也跟不上啊。”

“行了,别废话,跟俺走。”

“去哪啊?”

“什么去哪?回总部领军粮去啊,你是不是脑壳儿被门夹了,连今天啥日子都忘了?”

杨迅讪笑着凑过来,“看您说的,怎么会忘了,领军粮这么重要的日子,我想怎么会忘,不过,不能这次还是我去吧,上次,上上次,可都是我去的。”

尉官眼一瞪,“咋,不想去?寨子里五十多号人就你个瓜娃子不知道跟老子客气,嬉皮笑脸的,这么好的事想着你,你还推辞!”

杨迅急忙道,“哪能啊,头儿你是不知道,我这几天练刀正有感觉,一去好几天,这感觉可就没了。”

寨子里闲着的人这会儿也过来凑热闹,都是三四十岁的老兵,杨迅是单单的小年轻,头儿栽培他,所以领着多往建设军团总部跑跑,其他人也不嫉妒,乐见其成。

这时听闻杨迅说练刀到了关窍,都起了兴趣。

“哟,咱们寨子的小子终于要突破筑基境了?”

“不容易啊,要我说,头儿,这次干脆我跟着你去总部好了,让迅哥儿好好修炼,说定等咱回来,迅哥儿都已经突破了。”

“对啊,对啊,再加上我。”

“还有我,好了,四个人凑齐!”

“停停停停停!”尉官又扯着破锣嗓子开骂,“瓜娃子们,吵啥子吵!”

“既然杨迅要练刀,那就换个人,你,你,你,”他随手点了三个人,“你们三个跟我一起,剩下的赶紧滚蛋,我不在这几天有啥事都听副官的。”

被点到的三个人无聊地撇撇嘴,回屋收拾东西去了。

去总部虽然有好处,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没啥意义了,还不如在营寨里收拾收拾田地,喂喂猪羊也行啊,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副官走过来,对杨迅招招手,“杨迅过来,其他人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是。”回应声此起彼落。

副官领着杨迅到了校场,抬抬下巴示意,“拔刀,耍几招我看看。”

杨迅躬身应“是”,稍退两步,抽刀,丢掉刀鞘,刀尖斜指,点在地上。

他身形忽然动了,却是向左滑步,刀身一带,向上斜撩,力不用尽,在胸前一横,右脚后撤,向前横扫。

紧接着人随刀走,刀光闪烁,越来越快,气力绵绵不绝。

过了一会儿,杨迅收功站好,微微喘气,看着副官等他指点。

“老毛病,说了你多少次了,你练的是刀,杀人的刀,不是表演用的……”副官板着脸训斥,他是营寨里扮黑脸的那个,尉官是红脸,俩人一软一硬,把这个小站管的滴水不漏。

训斥玩,语气一缓,继续说道,“确实是有了进步,看来平时没少下功夫,值得表扬。好好的练刀中八法:扫、劈、拨、削、掠、奈、斩、突。筑基筑基,就是要打根基,你既然练刀,就得练刀法的根基。别整那些胡里花哨的玩意儿。”

“是,副官!”

杨迅大声回答。

“行了,回去吧,这几天好好练,就能筑基了。你练功晚,底子差点,不过身体素质还可以,多下苦功,还是能迎头赶上的。”

副官拍拍杨迅肩膀,“好好干,还是很有前途的。”

杨迅严肃地点点头,心道,必须要加把劲了,不知道杨烨现在怎么样了,当初要是自己再努力点,就能跟他一起去探索队了。

还有平安,杨叔杨婶,不知道他们都怎么样了,平安有没有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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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四一章 京都的朋友们 第一四一章京都的朋友们

休沐日,清晨,城门刚刚打开,一辆马车就在薄雾中驶出,前往京都方向,驾车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苏明,”车厢里传出声音,“我先睡会儿,到了地方叫我。”

“好的,公子。”

少年一甩马鞭,发出脆响,马儿得得地向前跑去。

京都城门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排着队等待进城,城门口有着卫兵在指挥交通,车辆跟在人群后,一步步向前挪。

苏明跟卫兵打了声招呼,他是跑惯了这里的,跟卫兵们都熟识了,向后指了指车厢,“我家公子在睡觉,带点礼物,没别的东西。”

卫兵挑开车帘看看,一个小少年斜靠着车厢正睡着,确实是那个陈明哲,对苏明点点头,“进去吧。”

“谢了,改天请你们喝酒。”

卫兵眼一瞪,“你个臭小子,拿我们开涮呢,喝你一顿酒,至少罚半个月的月俸,亏大发了。”

苏明哈哈一笑,赶着马车进了城。

马车顺着大道一路向里,在原本的皇城,现在的道宫前一绕,绕了半个圈,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小巷子,在小院前停下。

小院平平无奇,围墙不高,里面的房屋青砖绿瓦,有些陈旧。

一株枣树枝繁叶茂,从墙边伸出枝叶,挂满了尚未完全成熟的枣子,才是初秋,还未到落叶时候,微风吹来,树叶发出哗哗的响声,像是在欢迎客人。

苏明跳下车辕,把马拴在门口的马栓上,车厢掩在枣树之后。

敲敲车厢,“公子,到了。”

“嗯?”陈明哲懵懵懂懂地抬头,『揉』『揉』眼,掀开车窗帘,看到枣树,精神一振,“上来帮我礼物提下去。”

东西搬下去,陈明哲深了个懒腰,『揉』『揉』眼,“这么会儿功夫,杨叔杨姨还没出来,应该是还没起,咱们先等一下吧。估计另外几个人也该陆续到了。”

『摸』『摸』肚子,有点饿,陈明哲想着,还是等下和杨叔杨婶一起吃吧。

数年过去,陈明哲瘦了许多,再不见当年陈小胖的肥憨,各自也长高了不少,穿着书生袍,小小年龄也是英气十足。

眼睛轻眨,神光闪烁,显得十分精明狡猾,明显是老于世故,看来当初杨平安给他留下的烂摊子,起到的锻炼效果可不小。

没多久,太阳升起,薄雾散去。

小院里传来人声,还有房门打开的声音,再过一会儿,陈明哲才上前去敲门。

“杨叔杨婶,我来看你们了。”

“是明哲吗?等下,我这就给你开门。”

说着话,脚步声渐近,门闩卸下,放在一边,随着吱呀声,院门打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里面,满脸笑容,招呼着两人进去。

“进来进来,我和你杨姨啊,估『摸』着这两天你们就该来了,给你们做了不少好东西,就等你们来吃呢。”

说着话走进小院,杨母正从屋里走出来,又把人让进去。

陈明哲轻松地提着大食盒,跟在后面,笑嘻嘻地问好。

进了屋,餐桌摆好,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包子,炊饼,面片汤,菜角、肉盒,油馍头。

一看就是用了心特意准备的,面片汤有小木桶盛着,打开盖子,还热气腾腾的,没有一点洒出来。

“咱们先吃吧,”陈明哲一边摆碟子,一边招呼。

“杨克现在还没来,应该是要在早饭之后到,就不等他们了,苏明也是,坐下来一起吃。”

杨父杨母也是坐下,招呼苏明,“阿明也坐下,难得你们来,每次都要带上吃的,这些东西啊,看着不稀罕,可我们啊,就是好这口。”

苏明一眼坐下,空出半个凳子。

陈明哲眉飞『色』舞地回答,“那是,别说您二位老人家,就是我爹我娘也喜欢,然后这个爱好又遗传给我,这可都是我和苏明天没亮就开始跑着买的,正好来和您们一起吃。来来来,快尝尝,这个面片汤可能有点泡发了。”

言笑晏晏,宾主尽欢。

吃了饭,太阳也出的老高了,是个好晴天,帮杨父杨母把被褥秋冬装之类拿出来搭在架子上晾晒。

差不多收拾好的时候,敲门声响起。

“杨克吗?进来吧,门开着。”

推开门,是一个身着长衫的年轻男子,头戴方巾,年『色』沉静,身上隐隐有股『药』味,正是杨克。

脚步慢了一点,后面又有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你走啊,站门口干啥?”

杨克被后面人推着走了两步,腾出地方来,然后一个大大的笑脸『露』了出来,再后面,又是一个半大少年冒头。

杨父站起来,招呼三人进来,让苏明进屋去搬凳子,杨母还在静静拍打被褥。

陈明哲在微靠后的位置站着,对着进来的三人点点头,可能觉得态度不够友好,搓搓脸,扯出一个笑容。

“杨克大哥,方捷,阿飞,早啊。”

杨克点点头,阿飞没说话,还是沉默寡言的样子。

只有方捷,仍是大大咧咧,笑嘻嘻的,“不早了,要不是值班的师傅非要我们做完早课吃了饭过来,我们也不至于真么晚。”

杨父没搀和几个小年轻的互动,指挥着众人把桌子凳子全搬出来,在院子里摆上茶水,准备唠嗑。

这几人一个月来一次,见了面总有说不完的话要讲给他们两个听,这样的初秋,还是晒着太阳喝着茶,再摆上棋牌等杀上两局,赌上几个聊以娱乐的赌注,这么样的一天就是最完美了。

不提几个练武的,明证暗斗,桌子上为了悔棋你来我往,手捏剑指夹着棋子交锋,桌子底下也是砰砰砰地碰撞,谁也不服谁。

到底陈明哲年龄小,功夫差点,但胜在脑子聪明,真论棋力,吊打方捷和阿飞。

杨克学了好几年医生,也是个肯下劲的,这时候也能大概进行望闻问切,诊脉治病,这时候正在一旁给杨父杨母检查身体。

“你看,克儿现在真是像模像样了,是个医生的样子,这个沉稳劲儿,不错,”杨父拢下袖口,笑着对老妻说。

杨母含笑点头。

杨克腼腆地笑笑,“二老身体健康,无甚妨碍。平时多休息,不要过于忧虑焦思。刚好我带来了几剂养神的汤剂制成的『药』丸。”

可能觉得说这些不太合适,杨克补充到,“我还加了蜂蜜和饴糖,是甜的……”

杨父杨母看杨克的窘样,不由得大笑,“没事没事,哈哈哈。”

方捷一看这边完事,急忙场外求救,“杨叔杨叔,快来指点『迷』津了,我又要输了,输给阿飞也就算了,就是个长了个猴子脑袋的木头人,一天到晚板着脸,也不知道到底谁欠了他好多钱没还,也不想想我们都半个月没见了,都不知道让让我。”

“还有明哲,我竟然还要输给一个比我小好几岁的,实在是太丢人了。”

方捷义愤填膺,表情十分到位,仿佛被人欺压了一样。

对此,陈明哲和阿飞皆以门板脸回应:此路不通,不用卖惨,不用求情。

赌,赌不过,说,说不过,打,单单阿飞已经能吊打他了,方捷对此无可奈何,谁让他资质好呢,总有比天才还要天才的人物。

杨父及时就位,拯救方捷的战役重新打响。

杨母在缝缝补补。

苏明拉着杨克去枣树下说话,两人年龄相近,也算有些“共同话题”,交流些琐碎事情其实主要还是杨老夫妻的身体。

与其说是苏明问,倒不如说是陈明哲借苏明之口询问。

这么一院子人聚在一起,也是缘分,牵引的主体就是杨平安。但在院子里,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聚时越是欢乐,离开后越是孤单,对于杨父杨母即是如此。

距离杨平安第一次昏『迷』,已经将近六年了,最初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除了杨迅杨烨,还有吴老夫『妇』。

吴老夫『妇』辞了之后,被送去老家安享晚年,杨迅杨烨不必说,也被叮嘱过该怎么圆话,在三年后,一起参军,其中原因,也可想一二。

如此,待杨平安随酒道人过了相成,方捷和阿飞进京都时除了介绍信之外,还有杨平安的请托,每个月去看望自己父母一次。

杨克和陈明哲二人收到的信也是如此,讲了大概事情,能说的说,不能说的一盖略过,只是杨平安没想到,杨克和陈明哲本身就一直常来看望二老,信件只是提供了一个确切的日子让所有人碰到了一起。

而方捷和阿飞特殊点,酒道人给的介绍信是发给广成的,结果广成接了信,读过之后连人都没见,直接丢去陪都,阿飞入真武观,方捷入天星观。

至于两人的意愿,小娃娃而已,谁会在意。

于是两个新进扫撒童子正式进入学习实习阶段,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狗晚,每天做不完的工作,扫不完的地,擦不完的神像和廊柱以及犄角旮旯,时不时还要被人不停地追问,“小道长,你是怎么进的道观,有门路么?”

唉,讲起来真是满脸都是泪。

方捷:“我又去问了,他们说我水平还太差,达不到要求。传功师傅说了,什么时候我能胜他个一招半式的,就允许我参加城卫军的考核,不然还是不要去丢他的脸。哼,我本来就该是去城卫军锻炼的……最不济去长春观也行啊。”

阿飞:“这话你说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先不说如果被道观法师们听到会不会罚你一晚上值更,就最后一条,长春观的道长们,平均修为可比城卫军还要高,所以就不要想太多了,会被戒律长老抽鞭子的。”

方捷:“阿飞,你变了,都开始拆台了。你忘了我们一路南下进京都是,经历了种种磨难之后培养出来的深厚的袍泽之情么?我可是曾把最后半块饼子都留给你的。”

阿飞:“那是你想多吃一块烤野鸡肉。”

以上即是重复了好多次的对话,看来某段两人不愿提起的经历确实培养出来不少默契,把对话重复说个几遍这种事,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吵吵闹闹的就到了中午,杨母动手,煮了一大锅的面条,吃的几人肚儿溜圆,齐齐坐在枣树底下消食。

过了中午,气温又降下来,且起了风,风吹树梢,树叶轻轻摆动。树枝上挂满了青涩的枣子,还没到成熟的时候。

“等下次来,应该就能打着吃了吧。”

“唔,可能吧。”

杨父忽然想起来,就问杨克,“你之前说孙老爷子给你求了个道宫弟子的名额,现在怎么样了?”

杨克犹豫一下,说道,“成是成了,只是我不太适合修行,年龄也大了,这时候练武之类,也不合适了。”

“成了就好,适合不适合的,另外再说。平安来信时说过,只要肯下工夫,资质并不能决定一切。”

一时间大家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之前都还是尽力避免谈及,却被杨父自己提出来。

眼见场面就要变得尴尬,陈明哲赶紧缓和气氛,“杨叔,平安又来信了,现在到了哪里?”

杨父被老妻嗔怪地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笑,“嗯,来信了,在一个叫夫差城的城市写的,据说,都到了南疆那边了,真远啊,平安还说,马上就要到海边了,下一站就是终点——望海城。”

提到终点时,他的声音有些颤动。

余下几人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叹,欢乐地谈起了关于大海的传说,在京都和陪都,东方大陆之极是无边海洋这个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稀罕话题了。

望海城之外,道宫已经另组织了不止一批人从领地边缘,向东方的蛮荒荒原进军探索了,目前虽然仍然没有探索到陆地的边界,但时不时就会有消息传回来,道宫及时地把信息有筛选地公布给投资入股探索队的商会商团。

然后再传到平民大众中去,纷纷杂杂,五花八门,说不尽的小道消息。

末了,杨克忽然说了一个重磅消息,“杨叔杨姨,我,定亲了~”

所有人瞬间愣住。

几个年轻人,虽然都在陪都,平时却没有任何交际,你不寻我,我不看你,关系嘛,略显冷淡,也就阿飞和方捷“袍泽之情”略深。

所以都不曾知道杨克竟然定亲了,上个月还没一点消息和苗头。

不等杨父杨母询问,杨克继续说道,“克愿认杨叔杨姨为义父母。”

两位老人家虽然还有点茫然,听到此话依然高兴的很,当即就答允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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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一四二章 大海,我来了 杨父杨母在上头坐着,喝了杨克的敬茶,没有什么特别的仪式,也就旁边几个小年轻当见证人,算是两人正式把杨克收做义子。

凑趣地庆贺一番,这才有空问及杨克的婚事之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仲平他读了军事大学,又跟孙爷爷讲过不再继承百草堂的祖业。孙爷爷准备将百草堂传给我,所以前些天就问我是否愿意做他的养孙,也不用改姓,但是必须把百草堂传下去。”

杨克感激以及苦笑,“我自然是答应了。”

“然后呢?”

“然后,孙爷爷告诉我,他给我定了一门亲事,明年完婚。我跟孙爷爷说,我如今有您,却没有父母……”

待杨克解释完,陈明哲问道,“孙老爷子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事情来?”

杨克沉默了一会,脸『色』不是很好看,“他老人家大限快到了。”

风渐渐大了,吹破小院里的寂静。

“唉,生老病死,除了仙神,谁能逃得过呢。”

杨父握紧老妻的手,安慰道,“克儿也不必伤怀,这个,这个……”

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该说什么好。

杨克『揉』了『揉』眉心,说道,“义父义母不用担心,我没事。”

看看天『色』,又道,“现在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今天仲平有事没有回去,我得早点回百草堂。”

杨父杨母也不多挽留,又聊了几句,将几人都送到门外,方捷阿飞也要离开。

陈明哲和苏明暂时留下,帮助二老收拾杂物,将晾晒的被褥衣物都存放好,这才拜别。

陈明哲上了马车,脸上还带着笑容,对杨父杨母说道,“杨叔杨姨,不用送了,下次放假我再来看望您二老”。

放下车帘,在软上上做好,马车渐渐走动,过了房门,过了小巷。

笑容冷淡下来,门板一样,使劲『揉』了『揉』,肌肉有些发僵,敛了眉,回忆之前做的事情说的话,确定自己有没有犯错。

这个习惯还是在杨平安昏『迷』之后才养成的,陈明哲自忖做不到三思而后行,只能行后而反思,避免在同样的地方栽两次跟头。

回去之后还要应付爹娘,姐姐陈静雯,顺便点一下小书店的账。

陈明哲姐姐陈静雯,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这短时间一直闷闷不乐,陈明哲出门,要是回家前不想好带点什么礼物回去,少不得被迁怒。

礼物什么的其实是次要,无论是带一对蛐蛐,还是一套胭脂水粉,都没什么区别,表示关心才是最主要的。

低声呢喃,“真是羡慕你啊,平安。”

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纸折的小方块,打开来,又细细地读一遍,重新装回去,虽然写的很简单,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但在陈明哲的脑海中已经构想出衣服雄伟壮丽的山河图,荒原,野道,驿站,小村,布道士,边城,沙漠,草原湖,山脉,长河,军城……

身后是已经看不到的小院,马蹄声哒哒地响着,越走越远。

陈明哲声音哽咽,“你真是个混蛋。等你回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一定!”

发泄完情绪,他深呼吸几次,存思静心,他初中毕业时已经能感应生气存息,并顺利考上高中。

陈明哲不笨,只是懒,但现实总『逼』着人努力向前,努力一下,他证明自己一样可以很优秀,比当年小学(幼院)里子弟班的大部分同学都优秀。

那些人基本是没有什么好交流的了,包括西街的那些小伙伴。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过陪都的西街了,没有了杨平安,童子队被收编改造之后,陈明哲失去了前往这里的最后理由。

听杨父杨母讲过,他们还资助了西街里几个家境依然困难的孩子上学。

童衣店杨父不再掌管,经营权也已经交付给陈明哲的父亲了,每月拿些分红,就这已经让二老顾着两人生活外,还可以做做善事。

老人家说:“就当多积点德。”

…………

京都,大宗师广成的别院。

随手烧掉密信,不过是日常的探望而已,没什么好在意的,不过将之记录在案并上报他这里也是规制要求。

杨父杨母的安保工作最后还是落在了广成的头上,路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以至于他在进阶之后都没有正经地长时间闭关修行过。

之前有除了白头峰那档子事,捂在锅盖底下的东西一下子被掀出来,自己也就算了,已经进阶大宗师,其他人就算是有意见也奈何不了自己,但其中手尾却还是要交代个清楚的,不然大宗师们真的下定决心要搞清楚一件事,还真没什么能阻拦得住。

那可是牵扯到人仙啊,求道之路!

丛云之所以那么快的跑到中牟去,就是这个原因,去了只需要应付一个魔仙子,留下来就是四五个大宗师,怎么选择可想而知。

然后是酒道人的传信,广成已经读了好几遍,依然拿不定主意。

最近酒道人的传信鹰辛苦的很,每隔几天一封信,大大小小事情,主要还是关于修行。他们已经快到望海城,修行计划也已经在重新制定中了。

希望管狐儿会喜欢。

然后是关于灵兽培养和法力漩涡两个大课程,每一个都能改变道宫现在的发展模式,尤其是法力漩涡,可以说是改变道宫修士修行的根基。

但现在实验体实在太少,灵兽就一只白虎大猫;拥有法力漩涡的三人酒道人师徒。

想做个尝试都不能,只能等酒道人做观察日记,给京都方面发过来,唯一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法力漩涡这个东西不是虚界就能限制的,法力交流会引起其他虚界的共鸣和脉动,酒道人在传信中说,其中虚界人世间已经同样完成了法力漩涡的被动转变,这期间他没有任何的『插』手。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做过阻止,但似乎没什么作用,打散波动后,仍然会重新组成,法力混沌被动地被带着产生运动,在莫名的控制之下形成一个漩涡,漩涡中心是天外灵气的出现点。

无奈,以及束手无策,这是所有大宗师的感觉。

老鼠拉龟,无从下口,无论是天外灵气还是虚界,都是如此,鉴于实验体比较抗的酒道人,道宫长老院有什么猜测和主意,基本也都是他全担了下来。

目前仍没什么进展,不痛不痒的,确定没危险后,再让管狐儿和杨平安做一遍,依旧没啥反应。

广成犹疑的就是,下个月长老院内部会议时,他要不要把关于法力漩涡的修行或者说是实验当做提案。

大宗师亲自『操』刀,得到实验结论的速度可比低境界的修士快多了。

毕竟在一次次的推演中,并没有什么危险感应出现,不至于造成道宫里大宗师集体暴亡,而且怎么搞出这个法力漩涡还是有说头的。

酒道人那时候是借进阶时的天地之力,现在其他人可没那个条件。

估计到时候,还是一个结论:再议。

几天之后,事实证明广成还是小瞧了这批被清平道长破开心中藩篱的大宗师们的心『性』,其大胆和“妄为”让其瞠目结舌。

广成提供的是实验提案,而另外几位却是实验观察记录,即便是最最稳重的一尘宫主也是如此。

广成知晓之后差点没有一口气噎死,这些前辈还真不怕来个集体暴毙啊。

对于广成的郁闷,一尘道长轻笑,“对于修行,我们有绝对的自信。夜路走多了,即便是到了一条新的道上,我们也一样能避开所有危险。”

广成这时才真正明白,当年能果断放弃他们原本镇守的诸侯国,加入道宫的大宗师们,对于修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态度。

是宏德法师的刺激么?或许吧。

…………

望海城北,汨罗江入海口。

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滚滚长江汇入大海,如果不是站在岸上,根本就分不清什么是河,什么是海,汨罗江入海口还有一条河流在此交汇,即是北方的秦淮。

秦淮同样起源于岳麓山脉和伏牛山脉交界,流经故楚、韩、吴三国,绕了个圈子最终也来到汨罗江入海口。

只是相比于汨罗江,淮河的水文情况更为复杂,水流湍急,水面狭窄,并不适合船只航行,当年吴国也曾派人顺水流而下,损失惨重,只能作罢。

道宫拿到了这部分资料,也就弃淮河不用,反而走更为遥远的汨罗江了,当然,也和汨罗江是中原文明与南疆蛮族的分界线有关。

“圆规方尺,万物有常。而天高地阔,风无定形,水无常势,人间造化,难以言明。”儒雅男子羽扇纶巾,大袖飘飘,海风吹来,衣衫翻飞,如同仙人。

不是旁人,正是驻守望海城的大宗师,曹昌。

对着茫茫水域拽了几句文,羽扇一丢,纶巾摘下,盘膝而坐发起呆来。

身后是护卫统领于丰,仍然是一身盔甲,就没见他脱下过,双眼微闭,两脚微开挺立着,如同岩石雕塑一样。

一坐一站,反而是坐着的那个更有存在感,更引人注目。

不知过了多久,水面上『迷』蒙水汽已经悄无声息地弥漫到了岸上,将两人包含其中。

若有人站在高空,就能发现,水汽包含的范围刚刚好百丈,而且水汽并不是静止不动的,而是以一个极为缓慢的速度围绕一个点旋转,风吹不散。

那个点就是曹昌。

身处其中的宗师于丰又是另外一种感受,周围所有的水雾都如同大宗师的视角媒介,每一点一滴的水汽,每一寸空间都蕴含着大宗师的力量和神识。

风和水的力量,变化无常。

在很多年以前,他就是领悟了风的力量才进阶的大宗师,现在,他依然走在这条路上,依然没有看到尽头,并因此和领悟获得了更多的东西。

风与水,风与火。

一个是风暴卷动水汽,造成海啸洪水,伴随着各种天灾,另一个是风助火势,越演越烈。

多么简单的道理,多么明显的事实,能从中领悟修行真谛的却几乎没有。就算有,又有几个能够将之化入修为之中呢?

悟『性』和机缘,缺一不可。

忽然,弥漫的水汽骤然收缩,绕过盔甲于丰,全部汇聚在盘坐于岩石之上的大宗师曹昌手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水球。

表面颤悠悠地波动着,发生着变化,拉长,突起,或是凹陷,最后变成了一条无篷小船的形状,船上有人,一大一小,还有一只老虎,另外还有一个人形的轮廓。

曹昌打量着“水雕”,风中传来的信息告诉他,这就是马上就要到来的客人。

即便不去探知风中的信息,通过大宗师之间的相互感应,他也知道,酒道人,要来了。

至于“水雕”为什么没有形成酒道人的模样,仅仅是因为,大宗师能够闭锁自身信息,不落于外而已,风儿“知道”有这个人,除此之外,别无更多。

水雕颤动了一下,曹昌依照记忆补全了酒道人的相貌,装扮还是几年前的样子,邋邋遢遢的,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挥挥手散掉水雕,『液』体砰的砸落在江面,瞬间消散不见,声音也淹没在滔滔水声之中。

“走吧,回城,老朋友要来了,多少准备一下,迎接他们。”

“是。”

此时的酒道人正在数十里之外,风暴过去之后,他们就收拾一下东西启程了。

就是小船的篷顶被吹没了,顺便把船也给扯破,耽搁了一点时间用来修补船只。上游并没有留下来什么残破的船只木片甚至尸体之类,看来那几艘军船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故,应该会安稳度过风暴。

太阳还没有升起,白虎已经重振雄风,对着江面长啸不已,散尽了压抑和郁气,开开心心地扭着屁股登上了刚刚修好的小船。

这次没有再耽搁时间,小船加速行进,激起白『色』的水花,溅在身上,还有些凉。

“已经能闻到海风的腥味了,”管狐儿说。

随即欢呼,“大海,我来了!”

杨平安也是哈哈大笑,大海,望海城,这是他在出京都之时就定下的必经之地,终于到了。

不知道有多少惊喜在等着自己。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三章 我想起来了 “快点快点,跟上队伍。”

丛林里小道狭窄,两个人并行有点挤,这次丛林重装越野有三百人参训,绕着圈地跑,没有终点和时限,什么时候,领头的临时大队长跑累了,觉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停了。

护卫队参与的此次训练也有二十人,作为资历最小,最年轻的杨烨,这样的训练,他每次都必然要参加。

护卫队的人依然是最后面压阵,杨烨被放在护卫队二十人的中间。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心情数圈,一圈大概十公里,现在已经完全没余力了,只知道跟着前面的身影跑,脑袋木木的,双腿也没有知觉。

在道旁的尉官,一边大声地鼓劲,手在路过其身边的每一个士兵身上拍一下,算是点人数。

巴掌落在杨烨身上,不算重,却还是让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又继续跑,于丰看了一眼,见没有什么事,放其过去。尉官点过最后一名,就跟在后面。

三百多人也足够排成一个长长的队伍,尤其是在这种转头就不见人的丛林之中,意外很容易出现在不起眼的地方,队伍里修为较高的几个,就分散在中间,时刻注意着前后的动静。

背囊里装着长途行军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因为是探索队,特种兵,为了便于行动,基本穿的都是软甲,像于丰那样的宗师级毕竟不多,长时间扛着五六十斤重的盔甲,就算是入道境界的修士也受不了,何况是长途奔袭。

环首刀,短匕,有的是弓箭,或者是弩,所有武器都挂在最顺手的地方。行军背囊里有帐篷、雨具、衣装,口粮也是每个人自己携带。

毕竟探索队整体人数都不算多,在治内随时可以就食于途经的村镇和城市,补充物资,后续的补偿,会有人负责,探索队只负责作战和搜寻。

背囊有些松了,晃的杨烨肩膀痛,痛意让他稍微回了回神,甩甩脑袋,紧了紧背带,扣紧腰部绳索,大口地喘气。

天还阴沉着,没法看太阳确定时间,杨烨也算是有经验了,估『摸』着体力的消耗程度,就能知道已经过了多久,这是作为一名士兵所必需具备的技能。

该吃饭休息了吧,他心里想着。

即便如此,也是又跑了一圈之后才停下快速行军,拉长的队伍紧凑起来,一个挨着一个,相互搀扶着向前移动,走了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找个空旷地方休息,这也是以往训练就常停留的地方。

集合,点名,所有人到齐,然后分散休息。

杨烨没敢直接坐下,行军背囊卸了放在脚下,做了做身体拉伸,才彻底松口气。

休息时间不多,吃了饭还要继续,所以不需要扎营,不过还是要埋锅造饭的,十个人一个小队,锅都是副队长(伍长)背着的,没办法,谁让他不是正的,修为还稍微搞那么一点呢。

煮了点热汤,就着干粮吃完,基本就可以出发了。拉起队伍先走上半个时辰,消消食,差不多的时候就开始奔跑。

这一次就等天擦黑收队回城,当然,夜晚有夜晚的训练项目,今天只是白天的,所以回城后就可以休息了。

擦了把汗水,身上早就湿透了,靴子里能倒出水来,脸上手上到处都是划痕,头顶鸟雀鸣叫着不敢落下,被林下的“野蛮”生物吓得在空中盘旋。

领头的已经偏离之前的路线,在未有人经过的地方行进,藤蔓杂草丛生,脚下不时出现暗坑和淤泥地,每个人的身上都是脏兮兮的,脸被涂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丛林里越来越暗,头顶的树枝树叶也越来越密实,杨烨估『摸』着应该到了转向的时间,不然天黑前就回不去城里。

果然,没多久,前面的人就一个转向,拐了个弯,杨烨状态反而比上午还要好点,虽然很疲惫,还有精力判断方向,通过风中传来的海腥味,可以确定,队伍正在向大海靠近。

队伍速度加快了,杨烨骂了一句娘,每次回程的时候都要冲刺似的跑,跑的让人想把心肝都给吐出来。

当所有人回到低矮山崖下集合的时候,望海城刚刚好点燃照亮夜晚的火光。

登山崖的路很宽,这一面基本完全被开凿成石阶。

两人一排,走在靠右的位置,顺着石阶上去,杨烨依然是在最后,身边就是护卫统领于丰。

脑子昏昏沉沉的,不想思考。

前面有些『骚』动,不过又迅速平定下来,到中间的时候,杨烨才看到引起『骚』动的原因。

三个人一头虎,硕大的白虎,特别的显眼,崖上昏暗的火光闪烁着,照在白虎身上,带着神秘的气息,眼睛闪着光,蕴含着威而不漏的煞气。

三个人里有位长者,感觉不到气息,却让人莫名地想要躲远点,应该是宗师吧,杨烨下意识地想着,眼神一掠而过,不敢多看。

倒是站在白虎旁边的那位小小少年让人有些在意,脸部轮廓有些熟悉。

是谁呢?

可能看花眼了,太累了吧,杨烨想着,甩了甩头,勉强打起精神继续向上走去,内息早就耗尽了,这时候全靠毅力撑着。

回到城里校场,稍微集合一下,汇报训练情况,就各自带队解散,回到自己营房,也不换衣服,卸下背囊,武器依然在身,洗把脸就靠在床边休息。

同宿舍的老兵们也是一样,虽然比杨烨情况好不少,一样很累,但此时已经有心情说说笑笑了。

一个宿舍有三十人,三个小队,今天只出去一个小队。

余下没事的,这时候也都在宿舍里,帮回来的兄弟们松筋骨,引起一阵阵似满足似痛楚的哀号和呻『吟』。

杨烨也是,小队长亲自动手,那手劲儿可是够够的,让他不时发出闷哼声,连大声喊出来都不想了,没力气。

“怎么样,爽不爽?看你这样子,可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第一次还是本队长背着你回来的,真是丢了咱探索队三千多号人的脸哦。”

“赵大叔你已经说了十好几遍这句话了。”

“哈哈哈,”小队长大笑几声,“说一百遍都不多,谁让你现在水平这么差。不过比刚来的时候已经强多了。真不知道上面为什么分个新兵蛋子到探索队来?你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找了什么关系?无论是哪一种,你的关系可都是够硬的,怎么样,看在本队长给你松筋骨的份上,等我退役了,能不能罩我一下?”

杨烨闭着眼不想答话,这人哪都好,就这一点特让人头疼。

关系不关系的,他哪有,真要硬扯,也就是曾经的主家了,他才没那么大嘴巴到处『乱』讲,有些小心思和猜测也都藏在心里。

说起来,他能进探索队也确实奇怪,就算有着从新兵中补充新鲜血『液』的理由,也不能解释,当初邙山训练营里,他并不是最优秀的。而且,探索队不需要没有见过血的新兵。

不过他也没什么资格问原因,服从命令就是了。

杨烨想着,也许是因为这座望海城么?它需要人驻守,探索队可不是负责驻守城池的军队,偶尔听到说一些上了年龄的老兵要退下来,估计就是退出探索队,留在望海。

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不过,才不管身后的赵小队长,罩你?罩个锤子啊,这货八成是属于要留在望海的那一部分。

杨烨打进了探索队,可没有想过要退出。

『迷』『迷』糊糊的,身上的疼痛停止了,赵队长晃晃杨烨的脑袋,“喂,小子,醒醒,吃晚饭了。”

杨烨“哦”了一声,爬起来跟着一起去食堂。

三千号人,要分成两个大食堂,杨烨跟着队伍赵队长,凭本能眯着眼走路,军城里的伙食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差,以前靠打猎,现在靠养殖,通过军舰运送肉类不太现实,粮食还是可以的。

盛了汤打了菜,拿着两个大馒头,塞一个嘴里咬着,到规定的餐桌前坐下,眼角一闪,感觉有点不对劲,抬头看看边上的几个人,没错啊,十个人。

脑子有点迟钝,呆愣愣的,旁边的老兵踢了他一脚,“想啥呢,娃子?赶紧吃,过了时间,可就没得吃了。”

“哦哦,”杨烨点头,一回首,就看到本来是空地的地方多了一张桌子,桌旁做了三个人,还有一只老虎蹲在长凳上。

眨眨眼,又回过头,吃一口喝一口,再看一眼。

旁边的老兵笑骂一句,“看啥子看,没见识,”

耽搁了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人吃完了,杨烨不再发呆,急急忙忙把饭菜塞进肚子里,跟着小队一起回去,心中还在回想刚才的情形。

好奇怪,到底是什么吸引自己看了一遍又一遍呢?白虎?怎么会?

待士兵们基本上走完了,角落的三人一虎才起身,自有人招待客房休息。

“师傅,那是杨烨?”杨平安问着,语气却是肯定。

“嗯,现在是探索队队长陈平的护卫兵。”

杨平安盘算了一下,有些疑问,“杨烨的水平达不到探索队的进入标准吧?”

酒道人不置可否,在石阶上遇到时,他就发现了杨烨,即便天『色』昏暗,看不清人脸,但是气息是不会变的,所以特别带着杨平安和管狐儿来公共食堂看一眼,不然干嘛放着曹昌的小灶不去吃,来吃大锅饭。

“走吧,去见见此地的主人。”

管狐儿还在东瞅西瞅地看稀奇,他还是头一次吃军城的大食堂,大锅菜吃着味道还不错,就是肉少了点,看白虎怨念的眼神就知道,不知道剩菜剩饭它吃不吃,馒头是不允许剩下的,它肯定是吃不到了,剩菜饭泔水桶里倒掉的有不少。

捏捏大猫的耳朵,管狐儿跟着师傅师弟一起出门,往城中心去。

望海城城门朝南,东西侧是粮仓和军械库,前面是校场和办公区,后面是住宿区,大宗师曹昌的住所就在住宿区的最中间,城里唯一的一个小院。

外出训练的士兵晚上不再有训练项目,而是集中起来去洗澡,一个个的一身的烂泥臭汗,实在让人受不了。

因为望海城建在矮山上,取水还是不太方便的,所以,工程兵在山崖一侧直接挖了一个沟渠和巨大的池塘蓄水,在山崖顶部建造一个轱辘,就跟井口一样,无非是绳子需要长点,连提水的桶都大了好几倍。

偶尔还有让士兵们下山提水的训练项目。

除了日用外,洗澡水这种东西,一般来说是很奢侈的,毕竟山崖底下就是大海,不远处还有沙滩,再好不过的洗澡地。但工程兵在建城的时候还是建造了大洗澡堂,就是为了在士兵训练完之后能洗个热水澡,以免生病。

冲过一遍,搓干净泥灰,杨烨头脑总算清醒一点了。

澡堂里闹的很,三百号人分三批洗,里面外面都是热火朝天的,这群汉子,吃饱了饭就恢复精力,山南海北地开始吹,当兵的爷们,跟山野农『妇』一样,唠起嗑来,一样是没完没了的。

今天的话题比较特殊,一致地集中在带着异兽白虎的三个人身上。

有见识的尉官语气肯定,信誓旦旦地说,“白虎,那可是异兽,传说中的灵兽,当年我还是小兵的时候听人说过,那可是世间少有的成了精的灵兽。”

“能降服灵兽的人才是更不简单,少说也得宗师了。”

尉官鄙视地嗤了一声,“没见识,宗师,还得是宗师中的高手,别的不敢说,就咱们队长陈平将军,都未必能降服一只灵兽。相比于它们的同类,灵兽更聪明,智慧不下于普通人,力量更强,速度更快,反应更灵敏,对于危险的感知也更敏锐,所以,想遇见它们都是难的,更何况还是抓住降服它。”

“怎么可能,灵兽哪有那么聪明?”

“那倒是,要是杀掉还容易点,想要驯化确实难多了。”

你一言我一语的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杨烨将『毛』巾捂在脸上,脑子自动筛选着听到的信息。

“杨烨,来,我擦个背,等下我给你擦。”

“嗯嗯,好。”

“我说,你刚刚吃饭的时候老看人看嘛,那可是宗师,咱们虽然是探索队的人,不用怕他,但也不能自己找麻烦,谁知道那位前辈什么脾气。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师傅带着弟子游历修行到了咱们这里,也不知道怎么拿到的官文,肯定是上面的大人物。”

老兵满足地叹口气,“那一大一小两个少年才是让人羡慕……来,坐下,该我帮你擦背了。”

杨烨“嗯”了一声坐下,有气无力地回答,“是啊,咱们就只能在底层苦熬,好羡慕他们一步登天。”

老兵嘿嘿笑着,“现在这年头可比从前好多了,只要你肯努力还是可以出头的,看看暂们道宫里有名的将军,有不少都是从小兵一步步杀上去的。”

“可是现在又不打仗,哪来的军功?”

“啪,”老兵一巴掌拍在背上,“知足吧小子,趁着现在好好修炼,南边的那些野蛮人可还没死光呢,早晚有的仗打,何况,功勋又不是单单靠打仗才能得,只要你修为进境快,一样可以出头。”

“哦。”

修行,修行,杨烨一闪念想起来几乎快被遗忘的事情,修行之初,杨家,杨平安!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头看向被吓了一跳的老兵。

“我想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四章 海上日出极美 “我想起来了”,杨烨大喊。

老兵被他一闪,差点趴在地上,一巴掌扇在脸前的肉上,“臭小子,发什么神经呢?”

杨烨激动地回过头,蹲下来说,“我想起来了,刚才那三个人里最小的那个是我以前的主家小公子,叫平安。”

老兵有点懵『逼』,“这个,就这么值得高兴?”

伸手『摸』『摸』杨烨的脑门,“你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坏了?做人家仆人还做出感情了。”

杨烨心情正高兴,不计较话里的讽刺,“哈哈,我自己晓得为啥高兴就是了,懒得跟你说。”

一别数年,杨平安的相貌并没有发生许多变化,虽然最近长大了点。

杨烨不知道为什么杨平安会来到这里,也不怎么关心,最重要的是杨平安醒过来了,而且身体很好的样子。

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让他开心了。

杨烨不过是一个孤儿,除了慈幼院第一份工作就是在杨家,即便杨平安出事之后,杨家也没有直接辞退,而是给了他们另外的机会。

如果不是杨父的资助,杨迅杨烨也不会顺利地参军,恩同再造可不是简单说说的。

杨烨傻呵呵地笑着,心想明天要好好打听一下情况,不知道能不能请个假,去看看平安。

次日一早,五点多钟,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尚未升起,杨平安和管狐儿已经起床,登上东面城墙。

酒道人和曹昌一宿没睡,这时候都坐在房顶上,一边闲聊,一边调息着等太阳升起。大宗师们的『性』格哪怕再怎么不靠谱,关于修行,却是再严苛不过,对于自己尤其如此。

“说起来《大日紫气本章》这个名字听难听的,还不上档次,直接拉低了功法的层次,”曹昌是大宗师里最喜欢读书的一个,,如果说韩奕是精通琴棋书画的才子,那么曹昌就是学识渊博的大师。

其气质儒雅,形貌伟岸,很符合当年魏国人的审美,人赞其为“赳赳丈夫。”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名字什么的并不重要,简单明了直达本意就可以了,”酒道人对曹昌改名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

大海边沿,风声不断,吹动两人的衣袖,阵阵如旗卷。

目视东方,城墙上的身影皆在视线之下,眉眼也清晰可见,两个少年递交了身份证明,被允许在墙头站着。

管狐手扶城墙,用力撑起身体,低声欢呼,“这就是大海啊!”

杨平安也一样惊奇,虽然是从入海口那边顺着海岸过来,在船上并不能准确感受大海的博大与宽阔,如今在城墙上,一眼望去,海上薄雾茫茫,烟云渺渺,真个如仙境一般。

“师弟,我又想写首诗了,”管狐儿神『色』飘然。

杨平安瞬间想到那首“风雷起时见我狂”,打个哆嗦,“师兄,我觉得诗可以以后再写,还是先做正事要紧。”

“正事?什么正事,我们有正事么?”

杨平安一噎,“早课你不做了?”

“哦,我还以为师弟有其他什么事呢,早课不着急,我先酝酿一下诗意。”

杨平安往旁边去躲了躲,他来城墙上可是为了看日出的,昨天听大宗师曹昌说,海上日出极美,所以特别早起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天海相接的地方出现了光晕,彩霞照亮海面,赋予波涛神秘的『色』彩。杨平安屏气凝神,认真地用大脑记录着看到的一切变化。

能让曹昌说出“极美”一词,绝对有什么猫腻,他可不是什么喜欢美景的人物,若是韩奕说这话,那还有可能是真的景『色』很美。

不过嘛,估计也不是说给自己听的,而是师傅,就算有什么猫腻,以自己现在的水平也发现不了。

慢慢的。光晕变强,红『色』的光芒从水下透出来,海上的水汽薄雾迅速地散去,一个巨大的圆弧从水面冒出来,一点一点地爬起,通红的颜『色』,照澈世界。

杨平安一个愣神,太阳已经脱离了水面。

“不太对啊,”杨平安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地方出现了问题,看向师兄,管狐儿正手遮额头,眯着眼睛直视阳光。

“很美,”管狐儿喃喃道,“沙漠有沙漠的味道,草原有草原的味道,即便是山上观日出也是另一种感觉。太阳像是一下子从另外一个世界跳出来一样,真是神奇。”

杨平安一听,顿时了悟,明白了刚才别扭的感觉是怎么来的,太阳像是一下子就出现了,可记忆中却是一点一点出现的。

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还是没什么头绪,就喊上师兄,一起下了城墙,回城中小院去。

望海城其实不大,毕竟山崖也不算大,不可能像在平地建筑一样,何况山上建城本来就比较困难,即便山比较矮。

各个区建设的比较紧凑,规划也还算合理。绕着城墙,就到了前面校场,起床号已经吹响过好一会儿,出『操』训练的队伍已经集合好了,一部分要下山去,毕竟散开的话,三千多号人是站不下的。

杨平安和管狐儿没有凑过去,有绕了半个圈才回到小院。

曹昌和酒道人刚刚收功,坐在院里谈论什么事情,两人就走过去行礼问好,然后自去做早课。

杨平安的混元桩仍然在站,动静之间已有大师风韵,配合呼吸,吐纳元气,增进法力。

另一边管狐儿在扎马步,宽马,上身板正,『臀』部后坐,大腿端平,膝不过足。沉肩坠肘,手臂微微弯曲向前环抱太极,腹部轻轻鼓动,随着呼吸带动全身。

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意沉丹田,观想力运转不休。

大宗师眼尖,一心多用,曹昌看着两人行功,也不由得心中赞叹,两人进境虽然快,根基却是厚实的很,没有一点轻浮的感觉,尤其是杨平安。

曹昌还不知道杨平安的修行,准备走老路子积累法力,以作厚积薄发。

在他的神识感应之中,杨平安和管狐儿引起的法力波动清晰可辨,和正常人有着明显区别。

“这才是好素材啊”,他感叹道。

酒道人瞥了一眼,知道曹昌在说什么,无非是法力漩涡的事情,京都长老院那边已经把上次会议的讨论结果写信发过来。

这些老家伙,果然不出自己所料,没有一个能忍得住诱『惑』的。

接下来还是要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才能让入门弟子也修练出来法力漩涡,哦,还有三界法第二境的修炼,固化身体的后遗症问题必须要解决掉。

章节目录 第一四五章 叙叙旧 没等杨烨请假去打听,杨平安已经来到他住的宿舍,

跟领路的护卫道声谢,打发走人,杨平安站在门外沉默了一会,房间里注意到的人已经在悄悄关注打量。

杨平安抬脚走进门,环顾四望,正看见杨烨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缝衣服。

房间里一静,刚刚都还谈天说地的众人都住了嘴,杨平安在寂静中走到杨烨面前停下。

正低头专心缝衣服的杨烨后知后觉地发现身前多了一双脚,抬起头,熟悉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中。

杨平安后撤一步,蹲下来,看着杨烨笑得灿烂,“哟,烨哥儿,好久不见。”

不知道为什么,杨烨忽然想哭,心中酸楚,然后,就真的哭出声来,让整个宿舍的士兵们都满脸惊愕。

杨烨虽然年龄小,做什么事却是从来不服输不认软,拼了命的努力,这也是众人为什么接受他的原因,毕竟就算是现在,他在探索队里也是拖后腿的,何况是护卫队将军的护卫兵。

念在杨烨年龄比较小,众多袍泽对其颇为照顾,但也从没见过他有这么软弱的时候,眼泪跟珠子似的啪啪地往下掉。

杨烨一哭,杨平安也是瞬间手足无措,这种场面他应付不来啊,太煽情了。

少年满脸泪水地一把搂住杨平安,哽咽着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会永远的昏『迷』下去……你知道我昨天想起来是你的时候,有多么高兴吗?”

杨平安僵着手,轻轻拍拍后背,尴尬地对周围的人笑笑,“别哭了,不然少不得被大叔们笑话个一年半载的。”

杨平安用了点小技巧,声音和劲力共同作用下舒缓杨烨的情绪和激『荡』的气血,少年渐渐止住的眼泪,一时也有点不好意思。

“这里也不是叙旧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吧”,杨平安环顾了一下沉默看戏的士兵们,有些头疼。

果然,无论过多少年,当兵的这群家伙爱看热闹的『毛』病都改不了,特别有默契地一言不发,一点都不打扰当事人。

杨烨看了看墙角的一张床铺,一个装束稍有区别的精瘦汉子正坐在那,满脸促狭。

“行了,今天批了你的假,陪你家人去吧。记得晚上回来点名。”

杨烨抹了把脸,把泪水擦干,闷声道,“谢谢队长。”

杨平安也是团团作揖,谢过众多“大叔”。

杨烨匆匆忙收拾好东西,两人一起出门,但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绕着住宿区走了一圈,沉默着都不说话。

“去大讲堂吧,现在是上午,应该没什么人。”

杨平安点点头,“好”。

讲堂在校场东西两侧,每侧有好几个房间被专门布置成授课课堂的样子,还有一个藏书阁,作为寻常士兵们授课和学习的地方。

推开门进去,房间果然空着,石头房屋,里面比较暗,杨烨走进去,把窗子都打开,这才亮堂起来。

只见一排排的长桌和凳子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收拾的干干净净,杨平安伸手在桌面『摸』了一下,嗯,没有灰尘。

杨烨笑道,“这里基本上每天都要用,且有人负责打扫,如果桌面出现灰尘,可是要受罚的。”

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气氛又沉默下来,莫名地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平安这时候可不比刚苏醒的时候了,感觉做什么都潇洒自然,无牵无挂,无因无果,人的『性』格是会不停变化的,身体本能对于『性』格的影响也是很大的。

就算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

最终还是杨烨先开了口,“这么多年,我一直处于自责中,我和杨迅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初能够阻拦你一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件事了,杨叔和杨婶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我们一直都在自责。”

杨烨沉闷的声音慢慢消除了杨平安心中的隔阂,说起来,当初的事情真的与其两位伴当没什么大的关系,三个门外汉,谁知道只是入静修行就能导致这么大的后果。

“好了好了,烨哥不用伤心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当年的事情你们也没有什么责任,事情都是我做的,也是我让你们我瞒住我爹和我娘的。”

杨平安安慰道,顺便转移话题“我醒来后听爹和娘说了你们参军的事情,当时也没有机会再见,更不晓得你会分到这里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个,杨烨也是满脸疑问,讲了讲当初在邙山训练营的事情,当初的诸多痛苦训练都当做笑料和趣事,一件件地想起来,再讲出来,仿佛时光都变得美好。

杨平安拍拍杨烨厚实的肩膀,“比当年可是强壮许多了,你可不是杨迅那个粗壮的,真不知道新兵训练营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跟着做不就是了,都是同龄人,没道理说他们做的到,我做不到,而且,太累了,也没心思想坚持不坚持什么的,反正听命令做事,不用动脑子。”

杨平安哈哈一笑,“要是再来一遍,不知道你能不能坚持的住。”

杨烨撇撇嘴,笑得轻描淡写,语气淡淡,“现在么,应该没什么难度吧。”

杨平安仔细打量一下身前人,算算岁数,杨烨已经十九岁了,身体也长成了,个子高高的,瘦削却肌肉匀称结实,脸庞棱角分明,被太阳晒的黑黑的,虽然还有点青涩,却是已经有着独挡一面的气质。

忍不住赞赏道,“不错,烨哥这两年是练出来了”

敲了敲杨烨胸膛,劲力反震,估『摸』一下,“修为进境也不算很差,筑基有成,不到满仓。怕是习武还有些磨难,你和迅哥儿都没有底子,功夫上估计得吃点亏。”

杨烨有些惊奇于杨平安的眼力,但也不算什么,他才出慈幼院第一次见杨平安,惊奇的不要太多,没什么好追究原因的,事关杨平安,多稀奇的事情都能发生。

“平安给我讲讲你苏醒之后的事情吧,还有杨叔杨婶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你,怎么来这里了?”

杨平安顿了顿,慢慢地回忆,“我啊,是三十年冬,道宫讲道的那几天醒过来的,然后休养了半年才能自如走动……”

杨平安将这两年多来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能讲的都讲了个遍,包括他现在已经是满仓境的修为,对于杨烨的赞美坦然接受。

却也没有全盘托出的打算,大多时候,知道的太多都不是什么好事,只要知道能知道的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六章 天地有界线 朋友太久不见,往事就是重逢时消除尴尬和隔阂的润滑剂,当初的种种不起眼的小事,哪怕是矛盾,回忆起来也能让人捧腹大笑。

中午在大食堂凑了点馒头小菜就着吃了,一说又到了傍晚,杨平安摆摆手送杨烨回去,少年渐显挺拔的背影远离,在落日余晖中,散发着过往难追的气息。

杨平安背了手,小老头一样,一步一步地往中心小院去。

杨烨是个聪明人,不想杨迅那个傻大哈,机敏而不失分寸,却重情重义,不错。

白虎在院子里卧着,一天没有见到杨平安,这时候看到他推门而进,就一跃而起,跑到边上用前腿抱住,嘴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酒道人正在跟管狐儿上课,不见曹昌和他的盔甲护卫于丰,照例过去回禀,就坐在边上旁听。

“水蒸成气,气聚为云,云叠如山,落而成雨雪,寻常所见,可为雾,可为霜,天寒而结冰。”

酒道人手上一团云雾随着话语变化不绝,在夕阳下反『射』着奇幻的光芒。

杨平安安抚一下白虎,也坐到师兄身边去,听师傅讲道,虽然这些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高深的道理,甚至可以说是他本来就知晓的,当亲眼看到自然万象在一掌之地循环往复时,依然会觉得震撼。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杨平安对于天地自然的领悟并不缺乏,那些东西都沉淀在神魂中,只要修为到了,就会自然而然地领悟,且不会有什么关碍和阻滞,因为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吃完晚饭,又等晚课过后,就到了自由时间。

管狐儿拖着师弟在清凉的夜『色』中闲话,师弟今天去见的那个故人的身份他也打听清楚了,当年的伴当,贴身人儿。

他拐弯抹角地打听师弟是不是掉了几箩筐金豆子,结果杨平安不耐烦,“师兄这么想知道我是不是掉了很多眼泪?”

管狐儿脸『色』讪讪,“也不是,我就是好奇,好奇。”

杨平安:“嘁!”

少年顾左右而言他,“师弟,咱们现在这居住条件也太简陋了吧,两个大宗师哎,就住这么一个小院。”

“是有点简陋,所以我们明天就搬走了。”

“搬走,去哪啊?”

杨平安龇着牙冲师兄笑,白牙在已经晴朗的夜『色』里闪着光,让管狐儿油然升起一股森寒。

“不是,师弟,你别这么笑,怪吓人的,每回你一笑我就得倒霉。”

杨平安“哦”了一声,细细地跟师兄掰扯,“首先呢,咱们住在这里确实不合适,这又不是长老院,这是曹大宗师的别府,虽然小了点,却也是望海城的权利核心,所以,师傅和咱们俩三个路过的人就不要一直待着了,不合适。”

“其次呢,师傅的训练计划应该也制定好了,咱们的修行是不可能在城里进行的吧,场外着广袤的丛林,更南处崎岖的山脉,还有近在眼前的无垠而波涛汹涌的大海,处处都是修行地,可不能在城里面待着吧。”

管狐儿回想起一路上受到的“折磨”,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弟,师傅是不是已经给你透『露』什么,咱们准备在海边待多久啊,还有那个修炼什么的怎么整。”

杨平安无辜地摊摊手,“我也不知道啊,我说的这些都是明摆着的,随便想想就能明白。另外,这茫茫大海,在故旧笔记中出现了也不止一次,我们若是不好好珍惜这段时间体会其风采,该是多么的暴殄天物啊。”

城下波涛之声阵阵,让管狐儿听的悠然神往,不管如何,再怎么难熬的训练和修行,他也不惧,所有的姿态都只是他舒缓心情的调剂而已,或者说,习惯了。

对于未知和挑战,管狐儿有些兴奋了,在师傅和师弟的熏陶之下,若还畏惧艰难险阻,岂不是太小瞧他管狐儿。

管狐儿看着师弟灿然一笑,“那,我还真是迫不及待了。”

“师兄还记得日出时的情景么?”

管狐儿有些茫然,没跟上师弟的跳跃的思路,“什么?”

“师兄不是说,太阳像是一下子就从海里跳出来了么?”

少年抓抓下巴,那里起了绒绒的胡须,有些痒,“也不是,反正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本能地感觉如此而已。”

杨平安点点头,不再说话,脑海中迅速地整理着一天中发生的事情,最后,又回到观看太阳升起的一瞬间。

像是场景重现,几遍之后,杨平安诧异地发现,原本在记忆中感觉有点别扭的日出,变得毫无诡异之处,就像是寻常的日出而已,让人看惯了而无所谓地忽视。

有意思,杨平安笑了,曹昌的话果然不错,海上日出极美。

扒拉扒拉记忆,某些关于这个世界的猜测和着述出现在脑海中,杨平安可从来没忘记已经不为世人所知的天机阁,宏德法师出身的地方。

如今道宫长老院直属的天文部,就是天机阁整个搬迁改编而成。

清平道长的某些猜测,现在肯定有个答案了吧,杨平安心想,毕竟曹昌已经在海边待了好几年了,就算再怎么玩忽职守不务正业,也得有点成果,何况大长老曹昌可不是这样的纨绔之辈。

天圆地方,还是星球呢?

看目前的情形,应该是天圆地方的了,这样的话,那些在大宗师之间流传的零言碎语,和夸张的让人不敢相信的传说,就有了根据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有边界的,那些所谓天地界线的说法也是真的了。

那天上的太阳呢,还有夜空中月亮和满天繁星,又是什么样的存在?

杨平安压下心中悸动,这些答案,都将成为他一生追求,现在么,还是要好好品味一下大海的味道。

旅程已经走到了终点,在归途之前,不能浪费了这个令人『迷』醉的地方,在太阳升起时,杨平安已经被蔚蓝的海洋,水浪卷起的白花,给彻底的吸引住了。

如果可以,一定要去大海的尽头去看一看,世上既然存在天地界线,那就一定存在海之界线,不知道无尽的海水流向何处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七章 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1) 酒道人在吃完早饭就带着师兄弟两个和白虎出了望海城,杨平安也只有个跟杨烨打声招呼的机会。

背上行囊,向南而去,然后,没到中午的时候,就在有沙滩的那片地方停下来。

酒道人说,“就在这吧。”

师傅发话,弟子照办,伐木建屋,手熟的活计,简单的很。

新的修行开始了,在这茫茫大海边沿,酒道人做出了停留一年的打算,杨平安沉默许久之后,没有反对。

不急,一年而已,很快就会过去。

世界是奇妙的,当一个地方的进度停滞时,另一个地方就会发生奇妙的变化,加快推进事情的发生。

望海城外,军船来了又去,工程兵撤走,精锐进入,算是彻底完成了军城的建设与交接,扎在大海边缘的钉子,未来探索大海的桥头堡,就这么不为世人所知地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至于其中颇多辛苦的水师,却是受到了大宗师曹昌的训斥,弹劾千里飞传,再经由长老院签发的申斥造船厂的命令,也在不久后被送到了船舶司的一把手案上。

在宽阔内河之中遇到风暴尚且畏首畏尾,船只不尽如人意,等到探索大海的时候,拿什么去搏击风浪,去抵挡天灾?靠道宫修士的绝高修为么?

这不是开玩笑么?行船必有压阵人是不错,但也达不到抵挡天灾的程度,何况道宫也没那么多富裕的高手。

民间之中,筑基境满仓境的可谓满山满谷,数不尽数,但入道之上,却都是在道宫备了案挂了号的,也就是有证之人。光是各地建设之类,维护治安之类都不够用,哪里会给探索大海的舰队调入成批的人手。

遥远的云梦泽边上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被暗中观察的道宫“密探”敏锐地察觉并记录下来,紧急传送至大宗师项霸王,然后京都长老院和酒道人也在两三天之后收到消息。

深夜,蛮族的小寨子,一处尚还算新房的卧室,年轻夫『妇』你侬我侬温情过后,女子在疲惫中渐渐睡去。

芦笙扯着被子帮妻子遮掩春光,月『色』暗淡,小屋里黑的,看不清身影。

却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哼声响起,芦笙斜撑着的身体一下子委顿下去,昏『迷』倒下,女子沉沉地睡着,似乎一点没有被刚刚的声音吵到。

小村静悄悄的,同大山一起陷入沉睡,除了巫公小屋里还闪烁着火光,倒影在门窗上的佝偻的身影,沉沉地笑了几声,意义难明。

次日一早,在妻子还在梦中的时候,芦笙已经睁开了眼睛。

呆滞,无神,茫然,他仿佛失了魂一样看着房顶,一动不动。

身边的女孩醒了,仍有点婴儿肥的红润脸庞含着笑意和娇嗔,她催促着丈夫起床,免得被村里的长辈们训斥,哦,还有同龄人的取笑。

说她懒可以,却不能取笑她的丈夫。

芦笙像是被唤回了魂,茫茫然看了娇妻一眼,心中抽痛,强笑着起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万幸女孩虽然嫁为人『妇』,却依旧天真烂漫,并没有注意到枕边人的变化。

芦笙又在村子里待了几日,终于还是在一个深夜来到巫公的小屋。

“阿公,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东西,”芦笙低着头,把脸庞隐入阴影中,火光闪烁,照不透心思。

巫公拨弄着火塘,“哦,想起你的来历了?”

“我,”芦笙纠结却坚定地说道,“我想去寻寻看。”

过了好久,在芦笙痛苦地挣扎的时候,几乎都想着即便巫公不答应也要直接走人,但某些根植在骨子里的东西实在让他难以做到直接偷偷跑掉的行为。

能想明白的也已经明白了,不明白的只有出去寻找答案。

“哦,那就去吧,要带着蛮蛮么?”

“还是,”声音停顿了一下,“不带她去了吧,路途遥远。”

巫公品味着“路途遥远”这个词,点点头,“行。”

最终,芦笙还是在一个凌晨,在太阳升起前最黑暗的时候,离开了这个村子,不知道中间废了多少口舌,又请巫公出面,许下多少保证。

他想一个人静悄悄地走。

这么些天,足够他把所有事情打听清楚,推算清楚,顺便捡起一年多来未有动用的法力,令他感到奇怪感到痛苦的事情实在太多,以至于让其忽视掉法力被封却又莫名解除的问题,当然,这个搁在记忆封印面前还算是小事。

很诡异,甚至让他感觉恐惧。

该怎么做?

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先去岳阳城,师叔项霸王就在城里,顺便还可以得到师傅的消息。

黑暗中,芦笙,向大泽边上走去,这一切,都被暗中的密探看在眼里,然后驯养的信鸽被放飞,飞向岳阳城。

晨光熹微,管狐儿和杨平安已经起来,大声地呼喝几声,开始了奔跑。

日常修行第一项,海岸线沙滩上的奔跑。需要做的辅助,一是封印法力,二是穿上铁衣盔甲。

两人在水边,酒道人却是踩在海浪『潮』汐上,脚不下陷,如履平地,一步十数米地前进。

跑步结束,封印解除,平息激『荡』的气血,整个身体的肌肉骨骼乃至五脏六腑都在饥渴地吸收着法力,接受洗练。

杨平安有些诧异,“师兄,你真不怕再也不长个子了?”

管狐儿口气满满,“不长就不长了。”

比了比头顶,继续道,“就算不长,现在的个子也不低了,我发现长的太高太壮实好像也不是很好看。”

杨平安:“……”

少年哈哈大笑,“骗你的,师傅说了没事,我身体发育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即便修行也没问题。”

杨平安想起近几天的谈话,为师兄默哀了几秒钟,师兄这是又变成小白鼠了。

另外,师兄向道的消息也传到了,却没有宏德法师的痕迹,这让所有人心里压了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只能憋在心里,静观其变。

杨平安师徒三人商议的结果是,如果向道前往岳阳城询问,就由项霸王将一切告知,事后的选择就看向道自己了。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或者说有主意也没法实施。

章节目录 第一四八章 什么才是我们想要的生活(2) 杨平安的心情真的是复杂难明。

心情不好不利于修行,所以他把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因为无能为力。

这些事情已经不是努力不努力的问题了,天大地大,唯独人是渺小的,在岁月和时间,同样还有人仙面前,有什么想法都没有用。

何况还是一个出了问题的人仙,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一掌断山,上回是在蛮族的圣山,跟道宫没啥事,甚至还有不少好处,但真惹到人家了,那一巴掌拍在哪可就不好说了。

求道路上,该怂就怂。

杨平安曾对修行人是否会变得越来越冷血无情无欲无为这个问题进行过探究,当初宏德法师的疏离淡漠,恍如高高在上的仙神一般的眼神实在让他生起来太多忧虑。

和师傅酒道人讨论过之后,一致认为,宏德法师确实是修行除了问题,算是承认求证了他当初的说法。

无论是当初的清平道长还是如今的酒道人,以及长老元的几人,都没有变得冷血无情,无视人『性』命,就算有,也是本来就这个样。

当然,作为大宗师,他们熬死了同辈的亲朋好友,又熬死了弟子儿女,要说还是尘世之心很重,那也是不可能的。

亲情之类,都已湮没在岁月中,余下的只是求道之心了。

跑完步,做完早课,太阳已经高高的了,管狐儿抹了一把汗,“都说南方温暖,这已经不是温暖了,简直是想要把人烤熟了,真是热。”

“你就不会运转法力降温么?”

“干嘛用法力降温,虽然热,但也没到承受不了的地步,就这个样,挺好的。”

杨平安抽了抽嘴角,不去理他,锅里熬的粥已经好了,先给师傅成了一碗端过去,回来才吃自己的。

酒道人这几天也查探好了附近的水域情况,准备让两个弟子下水,在海浪中习武,可比在平缓的河流中习武费劲多了,拳脚刀剑,每一样都要练到。

悟道什么的,他还没想过,两个人现在能把根基打的浑厚起来才是最重要的,他在照顾之余就有更多的时间研究自己的功课修行了。

对于大海,酒道人有自己的一些想法,道家有言,人体大丹,自成天地,丹田气海汇聚生机;如果把这方天地天地也比作人,那大海是不是就是天地的丹田所在,气蕴汇聚之处呢?

曹昌说过,他在来到望海城之后,曾经乘舟出海过一次,朝着东方走了一天一夜,不知距离,未见边沿,未见陆地。

第二天清晨所见日出与在望海城时所见相同,并无变大。与杨平安和管狐儿不同,大宗师眼中的日出又是另外一个样子。

太阳从水下冒出时,却是有着一丝虚幻的,仿佛在世界之外,缓缓升起之后,融入天地,再无隔阂。

而这个现象,也只有在大海之边才能看到,也只有大宗师才能看到,长老院众人商议之后,将探索此事的议程直接压后到了不知道多少年后,因为现在的道宫实在太忙,探索太阳这种事,就现在而言未免太好高骛远了点。

至于天机阁众位修士和清平道长合着的《天问》,被束之高阁,连天机阁的众多宿老也没心思研究,没办法,不好好修行,都要老死了,还研究个啥啊!

管狐儿对杨平安说过一句很有觉悟的话:“我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我知道我不想要什么,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情都是在避免那些我厌恶的事情发生。”

杨平安反问道,“我记得你看的的一本小说里说过,命运注定的话,你做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为了达到你所逃避的终点。”

“那有怎样,就像人注定会死,即便是修行者也是一样,可是也没见他们停止修行。”

直到此时,杨平安才真正了解,变化巨大的管狐,在修行感悟上走了有多远。

时间就这样匆匆过了,很快到了腊月,道宫讲道的日子来临,酒道人领着两位弟子回到望海城,这回不用跟曹昌挤在一个院子了,城里又另圈了一处小院,专门供三人回到城里时住宿。

至少白虎不用『露』天睡了。

它这几个月过的有点无聊,打猎不好找猎物,下海吧,又没那个胆子,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觉,发发呆,到了晚上吸几口气,感觉特别的颓废。

最多时不时地接受酒道人的体检,不停不痒的,它也习惯了。

这两天回到城里,气氛让它感觉有点不适,怎么说,有点压抑,城中军人四散的气息,让白虎感觉到了害怕,于是就一天到晚地粘着主人。

杨平安正好放松两天,没有修行,城中诸多校尉,几位宗师,两个大宗师,都在为讲道日做准备,调息养神,气息激『荡』波动,确实也不适合修炼。

杨平安曾在清平道长苏醒之时,窥见冰山一角,至今想来仍心有余悸,越是了解到其中凶险,越是害怕。

但从另一方面说,这个以大宗师为中心基点,覆盖几乎全部道宫领地的讲道,确实让道宫底蕴年复一年地增加,不可阻挡,这种积累快的可怕。

三界法的共鸣,虚界的勾连,在莫名的精神幻界中传递信息,将感悟传授,其中原理,至今仍然让大宗师们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确实好用就是了,那就先拿来用,反正又没什么害处,大宗师们对于天机感应有着绝对的自信。

不过今年的讲道,十位大宗师有了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关于天外灵力,试试看能不能调动共鸣之力,催动天外灵力的吞吸。

另外还有法力漩涡的事,多次商议还是搁置,这个不急,一次『性』实验的话风险太大,虽然讲道时使用手段未必有什么效果,但有万分之一的几率产生大规模伤害的可能『性』,他们都不愿意去做。

会动摇根基的,还是有了稳妥方法在逐级传授吧,就像当年传授三界法一样。

此时,岳阳城里,被项霸王扣下的向道也在做着准备,几个月来,给村寨送过几次信,算是报平安,只是想要回去,或者是找师傅,找珑,都不行。

项霸王说过,想出城,可以,讲道结束之后吧。

在向道所不知道的背后,一个消息早就传遍了大宗师的小圈子蛮女蛮蛮怀孕了。

章节目录 第一四九章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死吧(1) 向道,或者说,芦笙离开以后的村子,显得有些虚假。密探没有离开,仍然坚守在岗位上,连讲道都没有参加。

虚假这个词,就是他这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观察者给出的评价。

人还是那个人,村子也还是那个村子,但方方面面,无论种种,都给人一种怪异的不协调感。

唯一的真实,就是蛮蛮,这个随着日子渐久而显怀的女子。

然后,项霸王知道了,再然后,远在海边的酒道人和杨平安也知道了。

大宗师们可能不会有什么情绪变化,无所谓,不就是怀个孩子吗,不急,再看看,宏德法师的意图这不就确定了?蛮女一怀孕,向道就恢复记忆,然后被“放归”。

这样一想,杨平安简直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好恶心!

真不知道宏德法师到底是至情至『性』还是无情无『性』了,他想要的只是帮助其弟子清平化解血脉上的诅咒,然后流传下去,至于中间死去的人,真是一点都不在意。

杨平安纠结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确定,如果这一次蛮女将孩子生下来,向道和蛮女会不会死,也许不会,也许会,就算是死,也会比以前的几对多活几年。

自欺欺人。

他问师傅,是否有办法解决?

酒道人摇头,“怎么解决?将蛮女带回道宫,带回京都?还是杀了她,或者打掉胎儿?”

杨平安:“……”

他可真没有想过后面两种,那会惹怒祖师的,人仙的怒火没有人愿意承担,但是带回京都又能如何,对于他们来说,蛮女在云梦大泽之旁和在京都没什么区别,带回京都不过是增加变数。

让长老院的掌权者们介意的是,村子里蛮人的“虚假”。

没有人会怀疑密探的眼光,一个专注于隐匿和探查的宗师,值得他们的信任。那就只能说,村子里的人确实有问题。

思维开拓的大宗师们想到了“仙术”,那么这些宛如真人的村民,都是仙术所成么?

好奇,不过没有人前往探究,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不急,何况,就算真的是仙术又能如何,他们总不能直接破除吧,那才是找死。

三日讲道过去,又过了两天,向道出了岳阳城,往白头峰而去,哦,现在已经不能叫白头峰了,目前比较流行的非官方叫法是“仙人断”。

就算没有消息流传出来,能够打断山脉的也只有仙人,大宗师都不行,所以去过仙人断的士兵和商人们充分发挥了他们想象力,将原因猜出个七七八八。

从岳阳城走水路逆流而上,进入伏牛山脉,过了平缓水段后,转而走山路,风雨兼程,不惜功力的千里飞奔。

岳阳,郢都,陈都,至大梁城时止步稍歇,此时的向道已经是筋疲力尽,在法力极限使用中度过了近一个月。

韩奕从项霸王那晓得了向道的行程,在他到来时,直接传唤到通天塔。

向道在通天塔享受了一天的大宗师版本的“按摩”治疗,舒筋通络,活血化瘀,洗去一路风霜带来的暗伤。

第二天,雪落封山。

此时,已过了新年,大梁城显得出奇的冷清,炊烟稀少,头一次到来的向道对此毫无所觉,他心心念念想着赶到仙人断。

越是靠近,越是急迫。

天明,韩奕站在通天塔顶,看着一道身影,在飘落的大雪中,出了城门。

向道换上了新的装束,是韩奕吩咐好的,长靴,皮衣皮帽,长剑短匕开山刀,绳索,火石……

向道的消息在前一天已经被传往京都,相信酒道人很快也能得到消息,不知道他对此事到底什么意见。

自向道进岳阳城被项霸王扣下后,酒道人就只字未提,还有他身旁的那位。

韩奕自嘲一笑,“既然你都不急,我们又有什么好着急的,就继续看下去吧,小辈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

韩奕亲眼看着珑的种种变化,真不知道在见到现在的向道后,她会如何选择,韩奕心中已经想到好几种结局。

雪越来越大了,踩上去咯咯吱吱地响。树枝上也慢慢地堆积起来,弯下来,垂下被寒风冻得的枝条,时而有断裂的声音响起。

寻了个避风地方躲一会儿,向道呵着气,从胸口前掏出地图。

地图是向道出岳阳的时候,师叔项霸王给他的,从岳阳到仙人断的路程路线已经在图示中清晰地标出来,让他不虞找不到地方。

抓着雪,就着干粮垫垫肚子,干肉也快吃完了,距离仙人断还有两天的路程,向道没打算走登丰,而是从大梁直接前往。

没有山路,深壑沟坎,野山荒林,还有大雪弥漫,对于向道来说,一路过来也是困难重重。

他已经不止一次地踏上被积雪掩盖的暗沟,重伤不至于,磕磕碰碰却是少不掉。

向道想要停一停,今天休息,然后一鼓作气,跑到仙人断去。

心『乱』如麻,越是靠近越是如此,该怎么说,见面了会怎么样?她知不知道我在云梦泽?肯定是不知道的吧,师叔说没人会告诉她,那我要不要说出来?

大地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像茫然而毫无头绪,渐至空白的思绪。

仙人断下,『乱』石堆外,有一件略显“精致”的小木屋。

小屋很小,一扇门,单面窗,房间里侧仅仅有一张床,靠门口挖了一个小小的火塘,火苗『舔』着头顶的瓦罐,瓦罐里冒着热气,渐渐散发出米香。

边上伸出一只莹白的手,拿木勺搅了搅,又收回去。

手指看着有些粗糙,显得有些不称,顺着手,往上看,是一张清水般的面容,神『色』寡淡,眼神淡漠。

身侧是一柄长剑,斜斜放着,却在伸手就能拔出的最好位置。

窗开着,小风偶尔吹进一片雪花,还未落下便已化去。

该停了吧,她想着,也许那天就该直接走的,而不是因为雪落留下来,下雪也不是为了挽留自己,何必再多等几日。

看着依然密实的雪花,女子想心想,再过两天就该停了吧,到时候直接出去吧,该回京都了,让所有都葬在白头峰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五零章 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死吧(2) 大雪在第三天的下午停了,临至傍晚,甚至还有一缕阳光,透过浓云照『射』在茫茫群山之中。

晕红的阳光特别的美,看得向道『迷』花了眼,他站在『乱』石堆外伫立不动,手搭凉棚眯眼看着西方,发了痴。

也许是想事情走神了也不一定。

吃掉最后的干粮,时间算的刚刚好,可惜大雪封山,想打猎物都找不到。

向道胡思『乱』想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四处走走看看,没发现有什么人或动物活动的痕迹,就准备在『乱』石堆后避风处躲一夜,明天再找吧,他想着。

风不大,吹着却是刮骨一般地冷,寒气直入骨髓。裹紧了皮衣皮帽,感觉舒服点,就背靠石头坐下。

靠运转法力护身还是有点不靠谱,就算以他现在的修为,一整夜也扛不住,法力肯定会耗尽的,出了意外可没的命了。

不过,搬运周天,单单入静修炼还是可以的,这样的气候,淬炼体魄还是很有帮助的,向道想着。

又一阵风吹来,他抽了抽鼻子,有些不一样的味道,很细微,细微到几乎要闻不到。

向道的心狂跳起来,让他按捺不住地弹起身,放出感知,逆着风向而去。

咽了口唾沫,向道弹开剑扣,也许是其他人呢,他想道,也许不是她,他放轻脚步慢慢地搜寻过去。

雪落的很厚,踩上去会有响声,在沉寂的深山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尤其是周围都是巨石,向道紧守心神,小心地警戒着每一块可以藏身的巨石。

转过一个角,向道忽然止住脚步,在他不远处,就是那间小木屋,手指紧紧握住剑鞘,被冻得发白。

还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是她么?是她,一定是她!

几秒钟,向道感觉像是过了几万年,身体僵直着一动不动。

门开了,一道身影走出来,手中握着长剑,剑已出鞘。

珑……

视线定格,时间也在此停顿了一下,『露』了一下脸的夕阳已经重归天后,夜幕降下来,无星光,亦无明月。

向道张了张嘴,却没有一丝声音。

“进来吧,”声音平平淡淡,让人听不出情绪,主人转身走进木屋。

瓦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着,火塘边坐着的两人却都没有理会的意思,都微低着头,脸庞被火光映照的有些发红。

眼眸也闪着光,却平静,看不出心事。

长剑入鞘,横放在膝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不是你原来的那把剑了,”向道打破寂静。

珑沉默着,仿佛失神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嗯,砍断了。”

那个蛮人的骨头真硬,她想,用剑果然没有用刀劈砍起来顺手。

向道张张嘴,把要说的话咽回去,顿一下又道,“你过得怎么样?听项师叔说,你一直在这边……”

等我?向道心一抽,还是没有说出这两个字。

空洞的眼神重新凝聚,语气仍是淡淡的,没有丝毫起伏,“过的怎样?就像这白头峰,呵,应该说是仙人断了吧,也跟这山脚的『乱』石巨岩一样。”

珑也在想,思绪漫无目的地想,为什么自己没有激动,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为什么,自己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他,为什么见到人却没有哪怕一丝丝的开心?

“韩奕大长老有告诉过你我的事情么?”

珑抬起头,“什么?”

“我被祖师带走后,记忆被封印了……”

林林总总,向道讲述着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一直说到从岳阳城出发,来这里的事情。

声音因为说太多话有些嘶哑,听起来格外的沉重,对面的女子沉默着,听着,期间没有说过一个字。

待向道讲完,她才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去寻师傅?”

“你在这里。”

珑看着火光,木柴发出被烧的炸裂的声音,劈啪作响,她问起了被向道隐瞒的事情,“那个蛮蛮是谁?”

向道说过,蛮蛮是巫公的孙女。

他看着珑投过来的视线,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低下头去。

天空中,长风吹来,乌云散开,月半圆,出现在夜『色』里,月晕散发,在凄寒的夜里反而显得有些温暖,洒落山间,给银装素裹的世界增加一分『色』彩。

“未见你时,心心念念都是你,到如今,却是无话可说。不是隔数年,非是别生死,区区一年而已,却如同是数十年纷纷扰扰,冲淡所有念想。”

“轩辕向家……”

珑像是终于活过来一样,声音带着恨意。

她看着对面的男子,恨他是向氏,也恨自己是轩辕遗脉。

“既然如此,”珑低声呢喃,眼神低垂,“那就让我们一起去去死吧。”

向道心一跳,本来就捏紧的拳头又用了几分力气,抬起头,却看见珑将长剑丢到一边,站起身来,向他走来。

他心里在挣扎,却随着脚步在身前站定时,陷入了平静,死就死吧,他心里想。

向道从项霸王那知道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向家前后三代人的命运波折,以及和轩辕皇族遗脉的纠葛。

而珑的姓,就是轩辕呢,怪不得她从来没有说起过,怎么问都不说。

珑站住,伸手在向道脸上抚『摸』了一下,一个月风霜,从岳阳城跑到这里,中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艰辛,一路上又是怎么熬过来的,颧骨突出,脸颊干瘪,有着冻伤的痕迹,嘴唇也干裂着。

手向下滑,至脖颈却是猛地发力,将向道震晕。

向道眼一翻,向后倒去,朦胧之中听到低语,“是啊,就让我们终结宿命,然后一起去死吧。”

火光渐隐,月『色』也再躲进乌云后。

呢喃和呻『吟』声从门窗缝隙中传出,飘散在寒风之中。

被乍现儿隐的月光引出来的狼群迎风呼嚎,在山谷间回『荡』,传至极远处,小动物们缩了缩脑袋,往洞『穴』中藏的更深了些。

清晨,床上的男子在身乏体软中睁开了眼睛,眼神『迷』蒙。

长剑匕首在枕边整整齐齐地放着,还有一角衣衫,明显是从珑身上的衣服上撕下来了。

茫然地拿起,衣衫上有一行血字。

“天高水远,再不相见。”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一章 来由 虽然处于敌对势力,南疆的蛮人也开始学着中原人过新年了,不为什么,就因为新年的时候绝对不会受到道宫军队的进攻。

对于底层的蛮族人,这已经是很值得庆贺的事情。至少大人物们在华美的房舍里美酒畅饮,美食不断的时候,底下的小兵不用再冒着风雪在部落外巡逻了。

南疆深处的部落尚且如此,那些已经归化的,靠近道宫边缘的小部落小村寨们就更是欢乐了,这是对他们辛苦了一年的奖励。

云梦大泽旁就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村子,村长叫青狼。

人数不多,男女老少所有人都算上,才不过三十多号,但他们还是点燃了大大的篝火,唱起古老的歌,跳起不知何时传下来的祭司的舞蹈。

巫公在祭坛上摆上猎物还有牲畜家禽,以及五谷,进行着有些奇怪的祭神仪式,祭拜天地,祭拜太阳月亮,祭拜山神水神,祭拜祖先图腾。

但凡能拜的还真是一个不落地全被祈求了一遍。

或许在南疆深处的“同族人”看来,这样的拜祭祈祷真是亵渎,不伦不类。但村子里的人却是跪的坚定,磕头也是虔诚无匹。

风呼呼地吹着,火星从背后的篝火中飘出,在空中一闪即逝;篝火前方,一排排错落的人影,在火光中显得有些虚幻,如同被凝实的烟雾。

跪在人群中的蛮蛮,此时却显得那么的显眼,那么的真实。

密探远远地站在树梢上,身形随风摆动,手中握着千里镜,将这一幕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去想。

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那就是把他认为值得上报的所有情况记录并传回就行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文字形容,而是画了一幅画,一副很写实的画,将其中虚幻与真实,神秘与诡异准确地展现出来,然后管好自己的嘴,将秘密藏在心底。

他敏锐的感觉,也许要有什么变故要发生了。

将至夜半时,篝火熄灭,人群散去,巫公领着蛮蛮回到他的小屋。

墙上挂满了兽皮和『药』草,角落里也堆着瓶瓶罐罐,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显得很杂『乱』,灯火亮起来,驱除黑暗。

蛮蛮搀扶着巫公坐在矮榻上,环顾四周,想倒碗水喝,被巫公唤住,这时候哪来的热水让孕『妇』喝,还得重新烧。

蛮蛮手忙脚『乱』地将水壶放在炉子上,这才坐下来,巫公看着小『妇』人七手八脚的样子,哑然失笑,都这么久了,她还是一点没变,笨笨的,憨憨的,永远都快乐,也总是这么可爱。

女孩笑着说,“时候到了呢。”

“是啊,以后就要靠你自己了,蛮蛮。”

巫公将手放在蛮女头顶,却看见手越发的虚幻和透明了。

“嗯,”泪水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下,落在放在膝上的双手上,手指绞在一起,微微用力。

“一眨眼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当初的小小婴儿也长成大姑娘,嫁人了,”巫公笑着说,“不要哭,我们能陪你这么多年,已经心满意足了。”

“你是青狼族最后的血脉,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

蛮蛮抽咽着点头。

在小村其他的房间里也发生着类似的事情,村民变得虚幻,身形最弱的孩子还有老人已经开始消散。

他们相互说着告别的话,彼此祝福着,他们神『色』温和,笑着坐在一起,看着遥远的夜空,静静地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十几年前,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个时候,青狼部落迎来了灾难。

那个时候,南疆的局势还不像现在这样“平和”,大部落不停地屠戮吞并小的部落,将战士掠作战奴,老人杀死,『妇』孺算成奴仆分给参与战斗的战士。

新年之夜,受到中原影响颇深的青狼部落正在庆祝,就被人杀了进来,许是领头的看不上小小村寨,青壮战士连带『妇』孺老幼被屠戮一空。

其中就有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为了护住肚子,被从背后斜劈了一刀。

行凶者席卷了财物牲畜很快离去,留下尸横满地,鲜血淋漓的残酷现场。

不曾想,那孕『妇』竟是没有当场气绝,经过这番变故,羊水却是破了,许是天佑,但也亏得蛮族『妇』人的身体壮实,坚持着将孩子生下来。

此时『妇』人已经连起身咬断脐带的力气都没有,勉强将其包在衣服里,眼神涣散,然后死去。

孩子出生的那一瞬间,无形的气息散发,在村子上空正在飘散的莫名的意念和念头,忽然止住了消散的进程,反而开始汇聚起来。

远在京都的隐居起来的仙人,仿佛得了天启一样,感应到特殊存在的降生。

一日一夜,宏德依据感应来到了这个被杀戮殆尽的村子,寒冷的天气将血水冻成寒冰,残忍儿美丽。

野兽啃噬着尸体,在看到宏德的时候,莫名的恐惧让它们趴在原地,呜呜发抖,不敢动弹。

宏德来到了中心处,看到了奇怪情景,几头母狼围绕一个小圈子护住一个『妇』人的尸体,或者说是尸体衣服里的婴儿,龇着牙威胁着其他的野兽,不许靠近。

是个女婴,虽然有狼暖身,但还是已经冻得全身青紫,寒入骨髓,有莫名的气息护佑着心脏之中最后的生机。

宏德忽然想起来,很多年以前,看到清平时的场景。

“天命人仙么?”

他忽然明白了些什么,走到近前,母狼呜咽着退下,女婴被抱起,身上干干净净的,脐带也被咬断,看来是母狼做的。

空中忽然波动起来,有虚幻的波纹,却不是法力,宏德眯着眼看这一幕,有生以来,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情景。

非魂非魄,应该只是一个个念头,因为女婴的降生而被留存汇聚,就算宏德不驱散,再过两天,它们也会自己消失。

念头们波动着,散发出对这个世界的眷念,还有对女婴的留恋。

“既然如此,就予你们十数年时间,照看女婴长大吧。”

这个世界上第一切实唯一的人仙,施展了真正意义上的一道仙术,夺天地造化,以仙力为基,重新这些念头塑造了身体。

他们不是人,却宛如真人,每一个存在都是几个人的意念汇聚而成,杂糅着他们对这个世界的眷恋。

女婴是他们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血脉,也是寄托。

他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死而复生。

一转眼,十数年过去,仙人送来了一名男子,那个时候,巫公就知道,他们的生命还是到了要结束的时刻。

没有人恐惧,或者愤怒,他们本来就是死人,活着只是为了守护当年的女婴,现在的蛮蛮。

现在,终于可以放手了。

巫公看着笑着落泪的小『妇』人,很是欣慰,“不要伤心,我们只是回到我们应该去的地方。”

“阿公,我会的,我一定会一直开开心心的。我会想念你们,会永远,永远,永远地想念你们。”

蛮蛮终于还是忍不住“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巫公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也变得模糊,“明天就去找找那个密探吧,让他带你去京都。你应该能找到他。”

蛮蛮用力地点头,他们一直都知道有人在暗中观察,包括蛮蛮,天生神通让她可以感应到别人的窥伺,以往只是装作不知而已。

“记得要感谢他老人家,不要怨恨,是他给了我们陪伴你成长的机会。”

蛮蛮继续点头,一直以来,不止一次听说有位仙人,却从未见过。

“我们去了,要保重自己啊。”

声音袅袅,终是消散无影踪。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二章 结局 第一五二章结局

一个故事结束,另一个故事开始,虽然这个开端让人不怎么愉快。

刚过完新年,还在静室闭关的项霸王被一个消息炸了出来,皱着眉头苦思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密探发来消息:村寨里的人莫名的全部消失,留下蛮女一人来找他,要求前往京都。

太多的疑问浮现在心头,最终化作无数的问号。

最最关键的是,仙人宏德法师去了哪里,这件事是不是他的授意?

项霸王没有急着把消息传递传去,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等见了人之后才能确定,所以他在接到消息之后,略作思考就将身边护卫派出去大半,虽然说基本上不会出问题,但为确保万无一失,还是多出动点人手比较好。

上午出发,队伍回来的时候已经日落黄昏。

项霸王没有第一时间接见蛮蛮,而是将领队的护卫和之前的密探叫来询问情况。

“那女娃子是个坚强的,树下没有细问,听她说村民都死了。”

密探有些疑『惑』,“她竟然能找到我藏身的地方,很奇怪,而且村子里没有任何人迹,我查看了一下,就像是村民都知道要死了一样,所有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然后莫名地消失,没有尸体。”

项霸王皱着眉头,“消失?”

密探拿出来昨晚画的画像,人物虚幻飘渺,“就像是这些人,蒸发飘散了一样。”

项霸王沉默了一会,摆摆手让密探下去,“这件事以后再说,你先下去休整。”

他看向护卫队长,只是接个人,却去了一天,就算是需要度过云梦大泽也说不过去,大泽又不结冰,几十人过去保护一个女娃速度还这么慢,总得有个原因。

队长苦笑,“女娃不肯走,非要让我们把村寨里的财产登记一下,多少间房,多少牲口家禽,还有家具物件,都要一一估价,说是从今天起就售卖给我们了,所得的钱财她会交商业税,但剩余的是必须要给她的,还让我们立了字据……”

“真不知道是谁交给她的,胆大,坚强,即便是悲伤着也不让人轻易看出来。”

队长忍不住又道,“女娃表现出来的『性』格跟之前的汇报有些出入。将军,你能想象一个刚刚显怀的小『妇』人,指着自己肚子说,卖村子的钱是要养这个小家伙的,你们可不许贪墨了!这样的一个女娃子,是个蛮族人么?”

“怪异。”

项霸王琢磨了一会儿,心中大概有了些想法,并不说出来,道,“她是否安顿好了,请了医生和仆『妇』没?”

“都安置好了,另有一队兄弟暗中保护,”队长迟疑一下,觉得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这件事实在有些诡秘,“村子那边还留了一个人在……”

“村子就先留着吧,那些房间还有里面的东西全都不要动,至于活物,”项霸王想着,他是必须要往那边走一趟,亲眼看看的,还是不要让太多人进入,破坏现场了。

“派一个小队过去,牲畜家禽,当军粮吃了吧,保护好村寨原样,等我过去查看。”

“是。”

蛮蛮并没有被接进项霸王的州府别院,而是住进另外的地方,有他的护卫明里暗中保护,也没人敢去试探或者挑刺。

道宫的官员每天忙的跟狗似的,做不完的工作,处理不完的公文,哪有什么心思玩花样,有点时间也都挤出来享受生活或者修行了。

所以不会出现有人窥探大宗师私生活,暗中试探的戏码。

巫公说,怀了孕的『妇』人要好好睡觉,所以,蛮蛮在离开家的第一夜,在陌生的地方,在从未享受过的温暖的房间和柔软的床铺上,忍着悲痛强『逼』着自己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一早,享受过体贴的服侍,用过早饭,就被昨天接她的那个是士兵通知说,大长老要见她。

项霸王为了避免意外,特意地收敛着全身的气息,不至于影响胎儿。

便是一身的煞气也被老老实实地束缚在体内。

在项霸王眼里,蛮蛮实在是乖觉的很,跟昨天护卫队长报告的样子又有些不同,没有等盘问,她就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包括她从未见过的仙人,宏德法师的存在也一并说了出来。

“这些都是阿公的吩咐,我知道也全部说了,阿公说,岳阳城的大宗师是芦笙的师叔,就是你么。”

项霸王点点头,还在想蛮蛮说过的话,尤其是宏德法师的存在和仙术,另外,蛮蛮似乎并不知道向道的身份,还有她怀的孩子的意义,同样也不知道她即将面临的宿命。

她唯一知道就是,芦笙,或者说向道,是仙人给她指定的丈夫。

“那我卖村子的钱是不是该给我了,我和芦笙以后要带孩子养家的。”

蛮蛮对于这个似乎异常的执着,项霸王看着认真地瞪着眼睛的蛮族师侄媳『妇』,哑然失笑,抛去了刚刚的忧虑。

这个女娃真是有意思,他想,即便是讲道村子里的人都消散于天地之间的时候,也不过是红了红眼眶,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好生安慰了蛮蛮一番,让护卫将她带回去。

不知不觉中,一个上午已经过去,项霸王无心吃饭,将上午听到的消息略作整理,写在纸上:

村寨众人非是活人,系仙术聚念头所化,另有缘故,暂不可知,然必与此女体制命数有关,观其气运有损,仍暗藏玄机……

将于三日后送其前往京都。

消息并不能详细地传达出所有事情,不过先报个信而已,看看京都方面的意见,至于酒道人还有各个在外驻扎的大宗师们,

天高路远,传信不变,还是不考虑他们的意见了。

重兵护送着带着装满了金票的小小钱箱的蛮蛮,出发了,走水路可到中山,剩余的官道就十分的顺畅了。

好在蛮蛮肚子还不算大,且身体康健,受得了旅途劳累。

当日,项霸王也悄悄出城,前往云梦大泽对面的小村子,在护卫的带领下搜寻了整个村寨,最后在巫公的房间里拿出一块兽皮,上面歪歪曲曲地写着一句话:

蛮蛮乃天命人仙。

很让人『摸』不着头脑,却也很让人惊悚的消息。

项霸王匆匆回了岳阳城,细思之后,还是拓印了一份,然后让人快马回京都送信,他的传信鹰可不比酒道人那个加强变异版的,这样高频度的来回飞翔传信,实在有点不可靠。

还是用人安全,宝马日行千里也不是随便说说的,足以将消息快速传递回去。

另外,仍然没有宏德仙人的任何消息,这让项霸王很是头疼,算起来,他还是宏德的徒孙,这一脉算上已经逝去重来的师傅清平,已经是一仙三大宗师,再加上和清平有一半师徒名分的广成。

细算起来,真让人瞠目结舌。

此时的向道还在前往仙人断的路上,没有人想过是否要把这件事通知一下他这个相关当事人,直接就被忽视了。

至于等他回到云梦大泽,甚至会不会回来这件事,都是待定的。

但有缘人终会相聚的,不是么?

这次的消息,酒道人同样没有隐瞒,所以杨平安也及时地知道了,有什么想法不知道,就是管狐儿有些奇怪为什么师弟忽然沉默了好几天一句话都不说。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先是蛮蛮抵达京都,然后,几乎同时,丛云观主回到了少昊观。没过多久,一个幼小的生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受到了整个道宫的大宗师的关注。

真是奇怪,又是个男孩。

蛮蛮身体恢复的很健康,生机活泼,似乎命运的诅咒也无法影响这个坚强的女孩。

仍是没有宏德法师的痕迹,即便是婴儿出生时,也没有查探到任何可疑人迹的出现。

再然后,就到了十月底,一天清晨,少昊观的大门被信徒们敲响,一位老夫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被丛云观主接进去。

“我一大早起来,走到这里时,见到一个襁褓放在门口,就抱起来敲响了女观的大门。”

丛云从襁褓里找到一块熟悉的玉饰。

当天晚上,广成的将军府被人拆了一半的房间,但没有人敢管,就连护卫们也躲的远远的,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此时,远在望海城的酒道人也领着两位弟子,还有一直变化不小的白虎,从入海口逆流而上,踏上回京都的路程。

他们商议过,是否要沿海岸线北上,或者走陆路,最终还是排除诸多选项,决定从淮河,过边城姑苏进入吴地,经扬州,江陵,寿春,而进韩地。

在寿春转而骑马前进,过故小国都城郑、鲁、叶,到达中山,一路领略道宫内地治理风采,再由中山归洛城京都。

中间不知多少故事,无需细说。

每个人都会成长,孩童变成少年,少年长大成人,婴儿蹒跚学步,咿呀学语。

在的人仍然在,不在的人无处寻踪。

向道回了一次村寨,了解到事情原委后,痛哭,然后大笑,狂奔着消失在茫茫丛林,再也不见。

丛云千寻万寻依然没有寻到她守卫的弟子,那名被送至道观门前的女婴被起名为“千荨”,隐姓轩辕。

两年匆匆过去,当初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已经能满地『乱』跑了。

杨平安一行也即将即将进入京都。

真正是,历尽千帆,归来已是少年。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三章 懦夫 没有人愿意做懦夫。

“当你不知道怎么做的时候,就选择最困难的那条路吧,那一定会非常的精彩,”这是杨平安对自己说的话。

在回京都的路上,管狐儿和杨平安有过许多次的对话,无关乎修行,而是认知。

向道的事情最终也没有瞒过管狐儿,孽缘三人组的信息在某个特定的小圈子里传播着,其中两人已经不知所踪,目前来看,大宗师们也没有认真寻找的打算,不然,这两人还真不太可能完全消失无影踪。

剩余一个实在是太特殊的,蛮女,目前是向家“钦定”儿媳,孩子他娘的蛮蛮,招不得惹不得。

当年出生的两个婴儿,男孩取名,向长生,女孩则是轩辕千荨。

原本还没什么人注意到被放置在少昊观的女婴,但当丛云观主大闹广成的别院之后,其底细被迅速地扒了出来,呵,又一个!

见微知着的大宗师瞬间锁定了问题的核心,清平道长血脉的诅咒,消失了。

眼看着小蛮女生了孩子之后还是健健康康的,没有一点虚弱的迹象,道宫内部的数位女『性』宗师可没少明里暗里探查她的身体。

很健康,而且有点过分了。

除此之外,资质也好的不像样,算算年龄,蛮蛮也是十八十九的妈妈了,却是天生的修行的好材料,就是元气有损。有提议教授蛮蛮修行的,在考虑再三之后,还是同意,可惜目前进度实在有点慢,谁让她不识字来着,而且,文化的差异实在太大,你不能指望一个曾经异族人迅速地领会另一个文明的核心精神。

最后就是事件的核心,向道。

除了管狐儿,真没什么人愿意把精力放在他身上,齐人之福已经享了,俩孩子都跑的挺欢实,还想啥。

对于那些大宗师或者其他知情人,所谓一夫一妻很多妾侍,都没什么好说的,就算是女『性』宗师也一样,当然,也少不了那种一女一夫多男宠的,无他,力量本身的福利。

他们对于向道逃逸无踪的行为不置可否,百多年来的阅历,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又有什么样的事情没有经历过?

『毛』头小子的冲动而已。

而且,有仙人宏德在,即便见不着踪迹,也没人担心向道的死活,肯定死不了的不是吗?没看蛮蛮活挺开心?那个同样自我流放的珑,就让她去散散心吧,轩辕一族的宿命,也到此结束了。

……

“师兄会知道他有两个孩子么?”

“不知道。”

“师兄不知道?还是你不知道?”

杨平安稳稳坐在白虎背上,瞥了一眼在一旁走路的管狐儿,不想搭理他。

师傅酒道人骑马在前,用神识护住坐骑,不至于被白虎吓到,管狐儿没那个本事,寻常马匹根本近不了白虎的十丈范围,想要一起赶路的话,只能靠走了。

大猫这只多次变异的老虎,在经过又两年的成长,已经变得和杨平安一样高了,骨架粗壮而结实,算是正式进入成年老虎的范围,寻常赶路驮着杨平安简直是轻轻松松,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走路的青年阴沉着脸,说出了已经说了无数次的词,“懦夫!”

气咻咻地大步向前。

杨平安没有争辩的想法,与他不同,管狐儿的想法才是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或许在一些硬派的老辈那里,也会是这个评价。

直言他人懦夫之前还是先设身处地想一想,如果是自己会做到什么样的程度,如果这时候对管狐儿说这句话,少不得来一场全武行,虽然杨平安已经能打得过师兄,但这种无谓的争斗还是少点为妙。

珑师姐,可是除了管狐儿的娘亲,第一个对他如此好的女子,在他心目中,有着特别的位置。

当初,知晓向道娶了蛮女的时候,管狐儿可没这么大的反应。

旁观者,总会容易看清楚些。

“既然你说向师兄是懦夫,不敢直面解决问题,竟然逃遁山林……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当然是向道师兄娶了珑师姐。”

“哦?那蛮女呢?她可是给向师兄传了香火。”

当初的管狐儿踟躇半晌,才皱着眉头回答,“顶多给个妾侍的身份,何况区区蛮族……就算是传了香火也不过是庶出。”

杨平安呵呵一笑,遥望青云冉冉,“师兄可想过珑师姐是怎么想的?师姐生下孩子,可不是因为爱,而是恨啊。”

看着师傅的背影,杨平安心中暗叹,酒道人对于清平道长的后人似乎没有一点的温情和照顾的想法,对于所有传递过来的有关于向道三人的消息,都是直接交给杨平安处理。

“师姐只恨诅咒不够重,所以她用了秘法孕育胎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女婴,但是拖着师兄一起死的心思可是一点都没有弱。”

管狐儿听的脸『色』铁青。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难以理解?”杨平安语气变得平淡,声音温润,说着毫不相配的话,“陷入疯狂和魔障的人又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何况还是女人。”

怒极的管狐儿在话音落尽之后,捏着拳头冲向了杨平安。

他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师弟在区区几年的时间里已经赶上了自己,势均力敌,不,是打不过,丰富的战斗经验,精湛的格斗技巧,还有超神入化的法力控制,让杨平安完虐自己。

输人不输阵,打不过也要打,不然岂不就是懦夫了?

“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一次次,一次次,终于杨平安实在是没有纠正治疗管狐儿被怒火和偏颇填满的大脑的想法了。

时间会改变一切,可以将一个欺邻霸市的浪『荡』子变成将军和英雄,也可以将一个满怀正义的少年变成贪鄙无厌的官场老油条,当然,更多的是平凡者继续平凡,卓越者更加卓越,思想偏激的人走向极端……

管狐儿会变得如何,就让未来验证吧,而且,解铃还须系铃人,婴儿会长大,消失的人也终究会出现。

现在,令人苦恼的并不是管狐儿的闹别扭,而是前方就要到来的护卫队,马蹄声如雷鸣一般响彻大道,最前方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

管廊,护卫统领,你儿子的事情还是交给你解决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五四章 感觉没有什么变化的新开始 距离师徒三人组回到京都时引起巨大『骚』动的日子已经过了一个月,“神仙”脚下的京都人对珍惜灵兽白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每天总有不少闲杂人等故意在杨家的新院子前后转悠,以求一观神兽。

不得已,杨平安直接从长老院调了一队护卫,每天就负责警告,清理,顺便把实在胆子大的好奇心特别重的个别人丢到免费住房里教育几天。

杨平安回来之后,原本的那个小院子已经不适合一家四口居住,毕竟有一个硕大的白虎在,这货已经长得跟杨平安一样高了。

酒道人想把白虎带到长老院去,奈何它死活不愿意,只能让它跟着杨平安,虽然这给二老带了了不小的惊吓。

不过,得益于大猫的通灵和“温顺”,虽然一只巨大的老虎躺在地上卖萌,『露』出肚皮让人抓痒实在让人很掉下巴,很人『性』化的表情和傻瓜式的猫式憨笑,还是轻松地攻破了两位老人的心房。

杨父杨母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接受了白虎的存在。

然后,房子就不够住了,杨父杨母执意让杨平安独居一室,白虎以后也要有一间“卧室”,于是杨平安回家的第三天,杨家就换了个稍微大点的两进院子。

顺便调过来几个人搭理伺候。

杨平安被酒道人禁令在没有接到他的口令时进入长老院,虽然说不至于有什么危险,长老院的那几个大宗师也不是那么容易打交道的,真是把所有的问题先扛下了。

于是一个月的家里蹲生活就这么愉快的开始了。

大猫对于不能到处跑,只能窝在小院子里感觉有点不舒服,出于长时间在路上奔波的原因,它似乎并没有被划定领地的本能影响到,反而充满了冒险精神。

每天至少要搜索一遍所有房间,以去厨房的次数最多,不得已,被调来的勤务兵只能拿锁锁上房门。

余下的时间就是在杨父杨母身边卖萌,原本给杨平安备下的糖果就基本上全部进了这家伙的肚子里。

原本还担心大猫会闹腾的太厉害的杨平安实在是松了一口气,白虎的野『性』可以说已经完全磨灭了,看其表现简直比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还要聪明,至少察言观『色』上做的尤其好,从进了杨家之后,大猫已经明确地判断出,讨好谁才是提高“家庭地位”的最有效的方式。

大猫的存在分去了二老对亲生儿子杨平安的不少关注,丰富的阅历让它学会了不知道多少讨人欢心的招数,每一个逗笑的动作背后都是白虎满满的心机。

这也让杨平安十分的欣慰,至少,父母没有因为自己的回归有太多的情绪变化,虽然已久很高兴,有白虎这个大宠物的缓冲,缓解了不少过往的抑郁。

考虑到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出门,杨平安也有点静极思动,出门看看的意思,不过听爹娘说这两天,有几个小伙伴会来看望,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搬家了吧,算了,送个信吧,邀请他们一起来聚聚吧。

爹娘还想着那颗枣树,也只能等冬天的时候挖出来移栽到这边。

不知道长老院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那几位的效率虽然很高,但这几年积攒的问题也不是短时间就能全部解决的,即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断了联系。

没见师傅的传信鹰天天飞,已经变得更加的巨大和强壮了么?真是空中的巨无霸,大黑已经比它的同族大了好几个体格了。

转头看看在爹娘脚下打着呼噜扮猫的白虎,杨平安深觉当初不该给它起个大猫的名字,随着杨母将一块饴糖放在手心递到他嘴边,长着刺的舌头轻巧一卷就缩回去,一点都没碰到皮肤。

白虎幸福地眯上眼睛,大脑袋在杨母小腿上蹭蹭。

杨平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太没有老虎的风度了。

跟爹娘打声招呼,喊上一边的勤务兵,就回到自己房间,随意地坐下。

虽然是新买的院子,家具布置却是齐全的很,靠里侧是床铺,窗台前摆了一张书案,放置些笔墨纸砚,墙壁上挂着一幅字,是搬家的那天勤务兵拿过来的,说是宫主的馈赠,杨平安挠着脸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是什么字,又不好意思张口问,只能挂进卧室,免得来了客人,连给人解释都解释不了。

虽然边上有着一尘的印章,杨平安可不用靠着他长面子。

“我师兄出门没?”

“回公子,管公子还被统领关着禁闭。”

杨平安随手翻着书,是《清平传》,对公子的称呼还是有点不习惯。不过他无职无权的,现在仅有一个大宗师弟子的身份,被称呼一声公子也没什么。

何况勤务兵可是从长老院调出来的,也知晓杨平安的特殊,除了他,可从来没有哪一位能在长老院一躺三年,被倾注这么多的资源救醒之后还能让大宗师陪同游历天下的。

某一个传言,在长老院里可不是秘密,不过,也仅仅实在长老院里流传而已,纪律和信仰,足以让这些人在迈出长老院大门时,把不该知道的全部忘掉。

不过想起那个管统领的儿子,勤务兵也有点忍不住想笑。

在回到家门的当晚,这孩子跟他爹大打出手,虽然是单方面被虐,自觉威严受到挑衅的管统领直接下了禁令,把儿子关进了小黑屋。

即便是管夫人大发雌威也没有阻拦住发火的丈夫。

想必是有些特别的原因,不过因为这一个月都在杨家的原因,没有什么时间跟原来的同事多做交流,还不清楚具体情况,每天交接的也只是正常的信息来往。

“之前常来看望我爹娘的那几位,都送信过去,定个日子邀请他们过来,还有我师兄,也送个信,跟管统领通报一下,放师兄出门透透气吧。”

将手中的书一丢,杨平安看着勤务兵,随口吩咐,“另外,去长老院给师傅汇报一下,就说我过几天会去,想必,一个月时间够处理积压的问题了。”

“是。”

勤务兵在脑子里回想了一边,确认没有遗漏事情,转身离开,接下来是杨平安的修行时间。

卧室里间还有一个小门,通着静室,是原本的主人设计好的,现在却是属于杨平安了,他才不会在意原本住在这里的是哪个部门的小官。

这一片居住区都是道宫底层官员的宅子,这也是杨父杨母的要求,一家四口,没必要住很大的地方,住在这里就很好,够安全,也够低调。

虽然想要看神兽的好奇心重的人一样不少。

就是有点委屈白虎了。

坐在静室,先发了会儿呆,这是杨平安新养成的习惯,没办法,几年的风风雨雨,某些东西几乎快要形成本能了,忽然换一个如此安逸的环境还是有点不太适应。

“终于还是结束了,”杨平安喃喃道,莫名地一笑,“不过是新的开始而已。”

章节目录 第一五五章 你都这么大了 重逢的日子,天气不是很好,乌云薄薄地铺在天空,刚刚好遮住太阳,有风吹着,并不显得湿『潮』和闷热。

只是场内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和尴尬。

好在都是聪明人,就算是阿飞这个闷葫芦也知道找借口,躲在一边看热闹,虽然并没有什么热闹好看。

应邀前来的人分别是,管狐儿,方捷,阿飞,陈明哲,林克一家三口。

当初被认作义子的林克,带着妻子和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来了。

杨父杨母热情地招呼着这些晚辈,『妇』孺随着杨母到后院去了,余下几个少年青年就留在了前院待客的地方。

大眼瞪小眼,一个个不知道说什么好。

勤务兵已经是第三次续水了,面无表情地进来,送上茶水,然后跑到外面憋着笑一会儿,算算时间,再进去送一壶。

“真是好久不见了,”杨平安干巴巴地开口打破沉默的气氛。

方捷笑嘻嘻地接话,“不久不久,才三四年而已,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回京都了。”

后一句明显是对着管狐儿说的,可惜他现在正面无表情地坐在那,看着茶盏发呆,完全没有理会旧友的意思。

方捷明显不知道这个不打不成交的伙伴发生了什么事情,杨平安也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打算,四个人里,方捷和阿飞是一个小圈子,陈明哲和杨克各算一个独立的,如果不是杨平安,几人这辈子都不一定有什么交集。

方捷的接话到底还是缓和了一下气氛,杨平安这才正式介绍管狐儿给杨克和陈明哲认识,“这是我师兄,管狐儿,其父是我师傅的护卫队统领。”

管狐儿象征『性』地点点头,陈、杨二人也是客气地点点头,没有什么攀交的意思。

抽了抽眼角,杨平安并不多说,反正以后应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面上过的去也就算了,他本身也不怎么喜欢瞎客套,对四人常来看望父母诚挚地表示感谢,就随意说起旅程的事情。

当年发生的事情,杨克和陈明哲显然也知道有许多猫腻,从方捷和阿飞那大概也知道杨平安随师傅游历修行的事情,杨父杨母倒是没有透『露』多少,所以仍然处于不知情状态。

这几人的情况,杨平安却是十分了解,这一个月,就用来查看牵扯到父母的几人的案卷了。

阿飞和方捷现在已经进了军事学院进修,成绩不算差,修行进度很快,就是文化课拖后腿,还是比不上那些从小就开始学习的学生。

陈明哲马上也要考学,是选择军事学院还是政治学院仍有待商榷,毕竟他身体修行资质不是很好,却『性』子坚韧,名下有书店和印刷作坊各一,适合走文职路线。

杨克已经接手了百草堂,孙标老爷子加上几位师兄借着身份之便,算上老爷子以前的功勋等等,给他谋了一个道宫正式弟子的身份,开始了他自己也不怎么上心的修炼,不过好像被孙老爷教训了一次之后,开始认真修炼了,虽然进度依然不大,不出意外,没有机遇,三四十年后,还是有希望踏入入道境界的。

杨平安对于这个父母认得义兄倒是没有什么排斥,他们关系原本就很好,无非是在名义上变的更亲近些,也没什么别扭的想法。

在杨平安主动开口引导,再加上方捷时不时地『插』科打诨下,气氛变得和谐起来,无论是旅程中的事,还是阿飞和方捷学校里的事,总归能帮助消磨掉午饭前不短的时间。

虽然期间方捷有好奇地询问向道和珑的去向,被明显有所察觉的阿飞一指头捅到腰眼上给堵了回去。

总得来说,这是一次和谐而美好的会面。

这个说法,连在黄昏时送走了杨克一家的杨平安都不相信,身边站着已久板着脸的管狐儿,考虑到明天就要进长老院,杨平安就把他留了下来。

就是要勤务兵多跑一趟管家而已。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门,杨平安感觉自己的交际能力真是莫名其妙地降低了太多,虽然不至于厌烦,感觉疲惫还是少不掉的。

“果然是因为脱离凡尘烟火太久了么,”自嘲地说了一句,杨平安转头看向仍然算是麻烦的师兄,挑了挑嘴角,从气息感应中,师兄那活泼泼的法力波动,可显示出某人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看着的模样。

“走吧,回屋去,还战着干嘛?”

管狐儿冷哼一声,也不回答,甩甩袖子,走在前面,让话音未落的杨平安哑然失笑。

别扭人。

师兄什么时候养成这个脾气了,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杨平安努力地回想这几天看到的一个故事。

这两年,小说市场真是莫名地繁荣呢,出现了不少好故事,当然,符合那些莫名审美观的作品也在暗地里悄悄流传着。

杨平安手里的那本就是从勤务兵的房间里找到的,然后他就象征『性』地征收了。

考虑到阿飞和方捷下午回校报道,所以不能喝酒,晚上的时候,杨父早早地准备了据说窖藏了几十年的好酒,要和管狐儿杨平安喝一杯,本来还想拉着几名勤务兵一起,被以军令在身的理由拒绝了。

不得不说,杨父杨母这几年的心态调整得非常好,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不卑不亢的,平平淡淡的,也不会讲什么规矩之类,就这么招呼所有人凑在一张大桌子上吃饭。

对待自家子侄一样的态度和热情,让管狐儿暖的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了,真不知道白天的冷面男到底是谁装出来的。

为了避免麻烦,白虎被关在后院柴房躲了一天,憋的不行,这会儿也出来撒欢,难为它竟然没闹出什么动静来。

杨平安拍拍白虎『毛』茸茸的脑袋,“今天真是辛苦你了,大猫。”

白虎咕噜噜地吃着烧鸡,没空搭理他。

杨父杨母宠溺地看了一眼白虎,“大猫真是可怜,一天都没出门,来,多吃点,这里还有。”

浑然忘记了刚见到白虎进食时的那个心疼劲儿,没办法,太能吃了。

家长里短的事说完,酒也喝干,微醺,杨父轻咳一声,敲了敲桌子,让众人把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平安娘,这事是你来说还是我来说?”

管狐儿和杨平安都有些莫名其妙,今天也没说什么事吧,怎么还有保留节目不成?

“我来说吧,”杨母眼睛有些浑浊,看不大清,将凳子往杨平安身边挪了挪,拉住杨平安的手,轻轻地拍拍。

杨平安莫名地打了个寒颤,对于即将发生的事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平安啊,今天你义兄一家来,我和你爹忽然想起一件事,算算年龄,你也有十五六了,所以,我们想着,是不是该给你张罗一门亲事了?”

噗!

噗!

……

管狐儿喷了。

勤务兵也喷了。

杨平安,饶是他那经历无数的心境,也瞬间『荡』漾了一下,傻了。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六章 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想说什么(1) 自由奔跑于茫茫草原中的动物们肯定不会理解一种叫做“年龄的尴尬”的特定阶段才会出现的问题,它们出生,成长,迎着太阳奔跑或者迎着太阳追前面奔跑的身影,为了今天能活下来和为了今天能吃饱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它们不会思考为什么要这样,大自然将奔跑刻印在本能之中不跑就死吧。

能活下来到了某个季节,繁衍的时候到了,配偶也就自然地出现,也许会需要一个小小的搏斗,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是日常中的保留节目而已。

至于说不想繁衍……呃,不想寻找配偶这种想法,是不会出现在它们简单的思维回路中的。

所以即便是聪慧的堪称神兽的白虎,也一样不能理解为什么其原主人现饲养员为什么是一副身心俱疲想要自挂房梁的表情。

抱孙心切的父母们的战斗力比望子成龙的父母们的战斗力往往要翻个好几倍的,后者可以参考用各种补习班考试题参考书填补孩子空余无聊时间包括且不限于假期休沐日等的巨大心血投入。

此时期的父母,可以从任何话题任何角度随意切换到诸如“你该结婚了”,或者“到现在还没有对象”,再或者“赶紧找人说媒相亲”等等问题上,堪称必杀攻击,不论开头是什么,终点已定。

家庭闲话时间,不怎么适合外人旁听,所以勤务兵们被吩咐去好好涮碗涮锅,并且全部把注意力放到小院周围安全问题上去。

管狐儿?哦,他被杨父杨母以“平安的师兄那可是跟亲兄弟一样的存在”的理由留下来,于是在杨平安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暂时摆脱赶紧成亲的威胁后,成了被“关爱”的对象。

先是感谢这几年照顾杨平安,然后是路上都发生了什么事之类,在一打听,管狐儿已经二十弱冠之龄,二老再度提起了说媒拉纤的兴奋劲儿,左数右数还有谁家适龄闺女尚在闺阁之中。

虽然算来算去,也没什么人能配得上管狐儿,无论是从家世还是个人才貌上,毕竟二老接触的还是底层的贫民百姓居多。

不过,老人家的好意不论合适不合适,都要受着,赔笑,傻笑,尴尬地笑,终于,上了年龄的杨父杨母还是『露』出疲态,放二人一路逃跑似地回到前院厢房来。

这么大会儿,酒劲也早就消下去,何况也没喝多少。

师兄弟二人搬了凳子坐在门口,端着碗冷茶水滋润发干的嘴唇,平缓被闹了一天的心情,良久,同时低声轻笑。

“感觉怎样?”

“很好,这就是家的味道,”管狐儿悠悠然,以一种今天月『色』真好的心情看着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一去五年,归来不易。”

“嘿,总觉得咱们这样的年龄说这个话题有些诡异。”

管狐儿瞥了眼师弟,“年龄?对于师弟你有意义么?”

“怎么没有?刚刚还被我爹我娘『逼』着成亲来着。”

“你那也叫『逼』?你看我,都一个月没出门了,你以为就因为我和我爹闹别扭?”

杨平安:“……”

又是一阵轻笑,真是好久没有这样轻松地聊天了呢,很放松,可惜啊,这样的日子还是太少,而且今天也不是为了闲聊才留下管狐儿的。

“修行更进一步,恭喜师兄。”

“嗯,总算破除心障了,修行不易,还要多谢师弟屡屡援手。”

杨平安一口喝尽凉茶,随手一抛,茶碗飞到房间桌子上平稳落下,让管狐儿啧啧称赞。

“谢什么,你是师兄我是师弟,给师兄擦屁股不是很正常的嘛?”

管狐儿尴尬地笑笑,扯过话题,说起修为长进的事情。

“修行还是要压一压,进境太快,估『摸』又要陷入之前的问题之中,法力增长的太快了,”管狐儿满脸都是苦恼,曾几何时,多少前辈为了积攒法力费劲九牛二虎之力,熬白了头发都没有成效,怎么轮到自己就反过来了。

“如果不是法力增长太快,心『性』修为没达到,师兄我也不会因为向师兄和珑师姐的事情陷入心障之中,身在局中看不清,参不透,走不通,现在想起来真是羞耻啊。”

杨平安听到这时,开口打断,“别扯那么远,想把丢人的事情全丢到心障上?不过是把心里的和邪念放大了而已,让人理『性』思考的能力下降,所以,你说的那些话,包括找我比试之类的事情都是依据本心欲念的做法。以上都是根据师傅的说法做出的简单总结。”

“这个……那个,”管狐儿十分尴尬地面对被戳穿的事实,“师弟偶尔也可以当做不知道事情真相的。”

“印证修行,就算我不说出来师兄就能当做不知道了?”

“好吧,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面。”

杨平安叹口气道,“不是说给师兄听的,而是我自己,时事世移,不是所有东西都能一直对的,经验只是经验,并非真理,修行哪有什么真理,就像当年并没有什么《三界法》,也没有什么《太阴本章》,更没用《五脏炼神法》,道宫当年立下与时俱进的规矩不是简单的四个字,修行这种东西就是要与时俱进。”

管狐儿有点懵,隐隐明白师弟这是想起来某些“往事”了,打个哈哈想把这个事情遮过去,“话说,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师兄的那两个孩子?”

杨平安瞬间『露』出了诡异别扭的神情,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两个娃娃算是自己的多少代孙来着?

管狐儿话一出口,就想扇自己一个耳刮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呵呵,还是不去了吧,毕竟也不太合适不是?”

杨平安点点头,没有说话,不过他心里却是有另外的考虑,对于两个孩子的问题,他是不怎么放在心上,不出意外,两人注定将成为道宫的宠儿。

关键是蛮女的问题,从目前的情况看,某些状况已经显『露』出来了,比如她那开了挂似的修为进度,从没有听说过有哪位还『奶』着孩子的女修士境界飕飕地长这么快的。

一年多时间,都到了满仓境了,法力增长很快,境界领悟也跟的上。

根据杨平安从长老院得到的消息,蛮蛮现在已经处于气运勃发的阶段。至于气运勃发十岁什么样,杨平安也不知道,也就大宗师天机感应能感觉的到,深藏的记忆中有着一些关于气运的记忆。

对于一般人来说,气运就类似于做生意的启动资金,很有效,但并不怎么耐消耗,而且并不是有气运的人就一定会等到气运蓬勃的时间。

所以对于大宗师们来说,他们并不怎么将气运这种东西放在心上,以其修为就足以获取足够的气运,毕竟气运不是定死的。

气运一说还是太虚幻了,所以杨平安同样不怎么放心上,关键就一个问题,清平的莫名诅咒是不是彻底消除了?

在经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思虑之后,他忽然想起来,如果诅咒没有消除的话,那他杨平安是不是也要死一回?

章节目录 第一五七章 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想说什么(2) “师弟,你说,如果向师兄和珑师姐都回来了,会发生什么事情?”

杨平安凝神思索了一会儿,回答道,“师兄被师姐杀死?”

管狐儿巨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吧,如果师姐真的要杀师兄的话,早就该动手了吧,也不会生个孩子然后消失……”

“那有怎么样?”杨平安继续戳管狐儿的心窝子,“当初我就说过,师姐可能只是想拖着师兄一起死而已,真要动刀动剑的话,你以为咱们那不知道在哪里逍遥的宏德祖师会不管?”

“嘁,”管狐儿对于这个问题还真是无话可说,他可不像师弟这么口无遮拦,师傅可是说过,人仙神通不可估测,谁知道会不会有遥感天地的本事,要是自己这边说了祖师名字,那边祖师就感应到了,倒霉的还是自己。

管狐儿半是装模作样,半是心障,在家猫了一个月,虽然“名义上”是被老爹关禁闭(实际上也是),解决了不少修行上的问题。

宗师之前的修行,对于他和杨平安来说,没什么秘密可言,但该过的关仍得过,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何况两人的修行还跟别人不大一样。

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引起法力快速增长的法力漩涡的问题。

从目前来看,这个也只是个例,虽然本来可观察实验对象就很少,低境界的就管狐儿和杨平安两人,但杨平安就没出现这个问题,这还包括杨平安经常『性』地和白虎法力共鸣,加快法力炼化的过程。

按理说,法力增长快,也不是什么坏事,但搁不住太快会失控,虽然不是那种全身法力不受控制,走火入魔一样的那种,但自己的法力调动不灵,或者因为法力增长太快,导致个人感觉已无敌怼天怼地怼空气等等,都没啥好处。

根据专业『性』分析,就是欲念放大,精神修为跟不上法力增长造成。

但精神修炼这种事,就算大宗师们也没有什么好的法子,因为以前还从没有听说,法力长的太快,精神修为不够的情况,谈及精神修为神魂修炼,怎么滴也是宗师之后的事情。

所以哪怕是知道了缘由,也没有什么办法的管狐儿只能用压制修为的办法。

忧郁地叹了口气,又把话头扯回去,反正都说到这了,多聊几句也没什么的吧,“你猜师姐有没有偷偷看过那个蛮女?”

杨平安更加惆怅,“师兄你这是框死问题的范围了是不是?想那么多是没有用的,无论是师兄还是师姐,都不需要我们『操』心,这些都是师傅他们该关心的事情,我们现在只需要努力的修行,然后,会有直面这些事情的时候。”

“奋进要趁早,我们得现在就积攒经验。”

“师兄,别拿被小说和话本荼毒的道理当真理好不好?生而知之的人是不存在的,一个正常人是不可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

“好吧,”管狐儿扭了扭身子,坐久了有点难受。

“再说最后一个问题,我觉得师兄可以娶妻纳妾,这样问题就完美解决了。”

杨平安脑门青筋猛跳,“我觉得师姐肯定会杀人的。”

“可是,蛮女和师姐肯定都心慕师兄对不对,师兄呢,肯定也是哪一个都不想辜负对吧?”

杨平安彻底放弃,不把这个事情扯清楚,话题是无法结束的,“师兄的想法似乎很有道理,师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可我也有一个问题。”

“假如一个妙龄女子,同时有两个追求者,女子哪一个人的心意都不舍得辜负,那能不能两个男人都收进石榴裙下?”

管狐儿:……

杨平安继续道,“明白了吧,所以这样的问题,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就像我现在很想知道为什么男子一定要娶妻生子,而女子一定要相夫教子一样?”

“废话,如果每个人都像师弟你这样想,人就要灭绝了。没有婚嫁,怎么繁衍传承?”

杨平安摊摊手,“所以这个问题无解。”

管狐儿皱眉,转过身体看着杨平安,反复地打量。

“师弟,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平安一静,再一次叹气,今天晚上的叹气次数快赶上之前一年了,“师兄,你又是想说是什么呢?”

两人俱都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同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复杂心情而找着话题掩盖自己的师兄弟,低声笑了起来。

“感觉真可笑。”

“嗯。”

夜『色』更深,遥远的街道,灯火通明的城市也开始陷入沉睡,喧闹的声音从听觉敏锐的两人耳边消逝。

满意地舒口长气,管狐儿站起身,伸臂踢腿,“忽然这么放松还是不太习惯呢。”

“嗯,不过从明天开始就要结束了。”

“要进长老院?”

“对。”

“去不去有什么区别,无非是更方便地小白鼠而已。我觉得啊,还是师弟你说的对,一名不文地修行数十年,一出关就是天下皆知,成道成仙,其实也不错。”

“那都是有大智慧大毅力的人才能成就,我们这种,不行的,不出门游历,不入世悟道,师法天地自然,怎么可能度得过一重重境界难关?”

“也是啊,”管狐儿坐回凳子上,“真是向往,祖师都是仙人了。我决定了,以后不能把大宗师作为目标,而是仙人!”

“呵呵。”

“师弟你这是什么表情,感觉你笑的好令人反感。”

“天这么黑你也能看的清?师兄你眼神也太好了吧?”

“那是当然,师兄我现在可是入道小成的修为了。别说人,就是鬼,我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呵呵,这世上哪有鬼?”

管狐儿立马反驳,“怎么没有,蛮蛮整个村子的人不都是鬼?”

杨平安翻了个白眼,管狐儿显然能看得到,“再翻白眼也不能否定吧?”

“那师兄有听说过其他真实的见鬼事件么?从有记载以来,这是头一次吧。虽然鬼神之说,自古至今一直存在,但谁都没见过不是。”

“不是鬼能是什么?”

杨平安有些迟疑,这个问题同样是大宗师们也很纠结的事情,“或许,是怨灵吧,也可能是意念,当初蛮蛮也跟调查的人员说过一些相关的事情,显然她也不完全清楚,更多的是把那些消散的村民当成完整的人来看待。真相也许只有祖师才知道了。”

“……算了,还是不说这些了,再怎么猜也搞不明白,毕竟人都已经消失了,”管狐儿『摸』『摸』衣袖,继续道,“不说了,回房睡觉去,秋天『露』水重,这会儿功夫衣服都『潮』湿了。”

杨平安点点头,也起身回屋。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暗处的护卫挪了挪身子,在墙上靠着,心道,这俩小祖宗总算是想着去睡觉了,什么『毛』病,说个话还非得在院子里,还好这些事情自己本来就有权限知道,不然明天岂不是还得去签署个保密规定?

轻轻打个哈欠,暗卫瞪着眼睛看着不可能出现危险的黑暗,等会儿就可以换岗了,再熬一会吧。

章节目录 第一五八章 玉虚殿(1) 在杨成名父母眼里,长老院是一个十分神秘神圣的地方,可以说,在世上但凡知道有长老院这么个地方存在的普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平民大众们充分地发挥着自己创造历史的想象力,将长老院想象成地上天国,如同当年大靖天子皇宫一样,不,是比那更加宏伟壮观神圣的地方,虽然它却是就是在皇宫的旧址上建造起来的。

与皇宫旧宫苑不同的是,长老院所有建筑都是石质的,粗犷大气宫殿群充分展示了当年道宫初建时大宗师们的审美观点。

一个个大殿如同神殿一样,只是里面住的不是神,而是人,即便他们在当年被称作陆地神仙,主殿之外就是护卫道兵们住宿的偏殿。

吃了早饭,杨平安跟父母招呼一声,这才拖着师兄管狐儿磨磨唧唧地来到长老院,目前就在酒道人琼酿殿的偏殿等着“传唤”。

大长老们并不像传说中的那么威武严肃,但该守的规矩和纪律还是不能违背的,所以师兄弟二人并没有跟熟识的几名士兵闲聊谈话,自个溜溜达达观看殿里的装饰。

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无非是墙上挂着的刀剑之类的多了几把,墙角的书柜和收纳箱多了点军事书籍和资料,哦,还有一个大桌子,桌子上是一个沙盘。

杨平安和管狐儿看了小半天也没看明白是哪个地方的地形,除了标明敌我双方的棋子,其他没有任何信息。

杨平安还好,对于军事方面知识并不怎么欠缺,虽然零零散散的不成系统,他毕竟还没有完整地进行过军事方面的训练,所以对于沙盘上的内容还是能看懂一些。

管狐儿就是完全『摸』不着头脑了,光靠一些不同颜『色』的小旗子,犬牙交错地『插』在峰顶和谷底,看不出任何的敌我军势。

请来门口值班的士兵讲解,说是这一年才流行的沙盘推演游戏,最开始是在军事学院出现的,统领们觉得不错,就自己制作了点,基本上每个队都有一个小型沙盘。

长老院的护卫们,绝大部分都是经历过阵仗的老兵,而且都能读书认字,所以做简单的军势推演没啥难度,平时小队自己练,隔一段时间就进行小队间比赛,输了的加班,算是个娱乐消遣。

管狐儿被提起兴趣来,琢磨一下应该还要好一会儿大宗们才能聚齐召唤自己,就兴致勃勃地请教怎么玩推演游戏。

护卫将小旗收拾干净,沙模推平,随便拿了几个小木片筑城或者营寨,给出士兵,装备等比例,就算开始。

被完虐了两次之后,管狐儿惨然地面对了现实:他目前并没有任何的军事统兵能力;毕竟在第二局野战模拟中,势均力敌的两方,己方是被他自己以莫名奇妙的调动方式,送给对面杀戮干净的。

杨平安作为裁判,通过记录数据证明,双方的战损对比没有任何问题,根据他的推算,管狐儿手下的兵越多,其指挥时的失败率越大。

年龄几乎是他们二倍的护卫,笑呵呵地收拾干净残局,跑回门口站岗去了,留下管狐儿满脸纠结地拨弄沙子。

“师兄很适合做一个小兵,而不是统兵的大将。”

“废话,我又没有读过兵书,更没有进过军营,怎么跟他们这些打过仗的比。”

“倒不是因为这个,就算是你度过的小说和故事里也有一些关于战争排兵布阵的情节吧,虽然绝大部分都是空想,但推演同样是空想,虽然有着严格的数据限制,但很多东西还是可以尝试的。”

管狐儿翻了个白眼,“谁会想那个?打仗么,冲上去,砍死对面的不就好了。”

杨平安把手里的小旗子木片都丢进一个专门收纳推演模型的盒子里,对师兄抬抬下巴,“不等你冲上去砍人,自己人就已经死光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先去洗洗手,估计到时间了。”

话音才落,门外就来了个人,正是酒道人的护卫统领,管廊。

管廊跟门口的两人点下头就进了偏殿,板着脸看向正拍着手的管狐儿,眼神一偏转向杨平安,右手轻捶胸甲,行了军礼,“宫主及诸位大长老有召。”

管狐儿尴尬地将手放在身后,法力一振,双手干干净净,看起来脸上还有点局促。

杨平安回礼后亲切地打招呼,“哟,管叔,几年不见,神『色』不错嘛。”

管廊点下头算是回应,“跟我来。”

清平道长初次设计长老院的时候,是按九宫局势建造的宫殿区,他的大殿就在中间,所以以前大宗师们聚集开小会的地方就在中间的大殿。

一尘的大殿在清平道长的大殿后面,算是现在的聚会场所,主殿名玉虚。

杨平安与管狐儿走在大道中间,前后都是护卫,管廊在身侧,一语不发。铁甲与刀鞘摩擦碰撞,随着整齐的步伐发出规律的锵锵声。

原本还有些躁动的心境开始平静下来。

杨平安看了一眼师兄,他正绷着脸,嘴唇抿着,像刀一样,身躯挺拔,双眼直视前方,脚步正好踏在这一队护卫的步点上,手臂轻摆,左手时不时拂过腰间长剑。

看上去跟其父亲管廊何其的相像。

心中暗笑一声,收束心神,不作他想,前面就是玉虚殿了,杨平安已经能敏锐地感觉到,几股灵觉正缠绕在身周。

嘿,都到门口了,偷看个什么劲儿。

几句话的功夫,就到了殿前,杨平安和管狐儿在殿外等着,管廊自去通报。

虽然繁琐,对于他们来说,甚至是有点多余的事情,毕竟明知道人都到门口了,还得让通报一下,然后才可以进去。

但也真没什么好说的,清平道长在的时候也是一样,再怎么不重规矩,从礼貌上算,进门前也得敲两下吧。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管廊已经走出来,跟二人招手,“进去吧,大长老们正等着。”

杨平安扯了下有些发僵的师兄,并肩向殿门走去。虽然是拜了酒道人为师,之前也不是没见过诸位大宗师,但这种场合下被传召还是头一次,也难怪他不紧张。

路过管廊的时候,杨平安点首致谢,正见他嘴唇微动,传音道,“放松点。”

管狐儿脚步停顿一下,神『色』稍微缓和,僵硬地点点头,跟着师弟走进大殿。

章节目录 第一五九章 玉虚殿(2) “如此正式庄重的场合,不知道会是什么样?会发生什么事情?”

管狐儿用尽了想象力不怎么发达的脑细胞,构画了几种可能『性』,最可能的也不过是老老实实坐在中间让众位大长老围观以及逐个地研究,根据他和师弟的推测,他的最大价值也就在于幽冥虚界的法力漩涡的特殊『性』了。

毕竟,法力增长的过于迅速,还是很值得研究一下的,如果是可重复实现的原因,那么道宫即将迎来一个井喷式的发展期,大批量的高手出现,其他不说,单单修为快速增加带来的寿命增长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随着脚步迈进大殿,殿门在身后发出轰隆的声音,被合上了,管狐儿心想。

大殿里特别静,管狐儿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几道视线正在注视着自己,心情瞬间又提了起来,身体紧绷着,脑子里一片空白,思考什么的全凭本能。

殿门被合上了,应该是老爹动的手;师弟还在走,嗯,跟着,昂首挺胸向前看,前面是大宗师,不能直视,眼睛稍低下来点吧,跟师弟保持一致,师弟停了,我也停。

管狐儿收回了迈出去半步的左脚,打了个激灵,气场太强大,紧张的都快忘记自己了。

旁边的杨平安却是没什么自觉,跟进了自家后院似地,稳稳当当站好,感觉到师兄醒过神来,对着前面成半圆环坐的大宗师们行了晚辈礼,好在管狐儿反应快,没有失礼。

“弟子杨平安(管狐儿)见过宫主,见过诸位大长老。”

宫主一尘道长在中间盘膝坐着,手臂上搭着拂尘,见两人行礼,微微点头。

“坐。”

“谢宫主!”

两个蒲团轻飘飘地移动到两人身前,管狐儿将蒲团摆正,老老实实做好,身体中正,简直比他平时行功吐纳时坐的还要直。先是在酒酿殿照顾杨平安三年,跟着师傅酒道人又逛了五六年,这还是头一次感受什么叫大宗师的威严。

不算那些七八糟的事情的话,他是曾经的师兄弟四人中吃亏最多的一个,也该长点记『性』了。

杨平安老神在在地环顾了一圈大殿,除了必要的装饰,简直朴素的让人无话可说,正殿干净的几乎让老鼠都找不到地方躲藏,假如这种生物有在大宗师的气息笼罩之地生存的胆量和能力的话。

估计其他几人的大殿也是差不多一个样,连个桌子椅子都没有,地上摆的永远都是圆圆的蒲团,墙壁上,是很让杨平安咂舌的痕迹。

通过记忆中的影像还有酒道人的印证,在大殿内壁上随手刻下感悟和法诀的习惯就是从清平道长那开始的,云梦大泽旁的天一观至今仍有清平道长闭关堪破大宗师天堑时的静室,内壁上刻满了字迹。

用了几秒钟,将视线收集到的信息迅速地在脑子中过了一遍,分析回想感慨完毕,这才装作反应慢了一步的样子,弓腰,拿起蒲团摆在身后,然后坐下。

双手一叠,一副坐等问话的样子。

再怎么说,出于某些特别的原因,杨平安也做不出那等恭恭敬敬的模样,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无视或者不在意大宗师的威严什么的,跟紧张的管狐儿相比,他在内心上反而更加敬重重视这次会面。

只有进入过这个境界的人,才能真正知道,大宗师意味着什么。即便杨平安只是有着这样的记忆,却不妨碍他以最庄重的心态来对待,虽然表现的有点那啥,但已经比几年前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时候好了很多。

除去边境驻守的大宗师,在京都的几位都在列,中间坐着的是宫主一尘道长,其左手是酒道人、广成真人,右手边是简中行、芈雄、赢烈。

这几位此时都没有搭理杨平安的意思,一同将视线放在了管狐儿身上,强烈的被关注感,让这位紧张的无以复加。

简中行轻笑,“放轻松,别紧张,管廊家的小子,算是我们的后辈,不会怎么着你。”

声音如有魔力一样,瞬间抚平了管狐儿的心境,连法力的周转都变得平缓了几分,管狐儿微微松了半口气,背上都冒汗了。

然后就是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按住管狐儿的后背对其身体进行详细的探查,酒道人倒是没动,这种事,他都做了数不清多少次了。

杨平安感觉,这时候要是摆张床,吧管狐儿平放上去,保准就是一副众多医生急诊濒危病人的场景。

管狐儿这时候连冷汗都出不来了。体贴的大宗师,顺手就将其后背的『毛』汗蒸干,『摸』『摸』脑袋,夸一句,“不错,是个好孩子。”

虽然跟这群平均年龄也得一百五六的大宗师们相比,确实是如同婴儿一般。

杨平安这会儿早就躲到一边去了,拖着蒲团坐在广成真人下手处,静看几位大宗师用各种手段“诊病。”

顺便提出几种实验方案,比如赢烈的用寒属『性』法力试试能不能冰冻管狐儿丹田虚界的法力漩涡。

虽然只是个玩笑般的提议,没有实际动手的可能,搁不住管狐儿被吓得心惊胆战的。

等到终于结束的时候,酒道人一句“狐儿先退下吧”让其欣喜若狂,抱着大难不死的庆幸,勉强保持着镇定,拉开殿门,照『射』在脸上的光,瞬间有着生命如此美好活着才是最好般的顿悟。

随着殿门的重新关闭,大殿再一次陷入昏暗之中,光线从两侧的石窗透进来,照在空地上,在无声的沉寂中散发着别样的情绪。

刚刚的所有行为,不过是正餐前的开胃菜。

时隔几年,事情再一次摆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显然要做出一些不一样的决定,即便是当年的清平也不可能预料到未来发生的所有事情。

对于管狐儿修为的检查,只是例行的小项目而已,也是开创新法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来日方长,所以众多实验不急于一时。

现在是属于杨平安的时间了。

算一算,勉强可以说是第二次“历史『性』”碰面。

杨平安看这架势,估计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了,主动开口道,“弟子可没有众位大宗师的修为,这么长时间,弟子已经饿了,吃完午饭再谈吧。”

杨平安咧着嘴笑,“而且,也得通知一下弟子爹娘,今天要晚点才能回去。”

大宗师们相互看了看,哑然失笑。

不过,看样子心情都不错,至少,相处基调已经定下来了。

一尘道长拍板,“既然如此,那就吩咐下去吧,让人准备酒菜,说起来,我们也是很久没有聚在一起喝酒吃饭了。”

“那倒是,平时不是闭关就是处理外务,哪有空喝酒吃肉。”

“嗯,主意不错,多做点肉,敞开了吃,少了可不够……”

杨平安:“……”

心道,我就说吃个饭,怎么还整出来事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零章 个开始 这是一个非常奢侈的午餐,并不是说食材的珍贵和奢华,而是食物的数量。

道宫是有食堂的,每天提供午餐,以便让处理天下大事的道宫高层们中午不回家加班加点地工作,除此之外就是给长老院的护卫和勤务兵等供应餐饮。并不是每个宫殿都有小灶,独自开伙。

平时,大长老们的饮食都是送到各自宫殿,今天例外,知情的人多多少少知道大长老们聚餐的原因。

七八张大桌子并在一起,摆满了各种肉食,蒸炸烹调,橱子们总算有机会一展身手。

这让杨平安一度想起了三好,那个“牙好胃好身体好”的汉子,当初他可是连吃了杨平安好几天的请场,强大的消化能力,让人实在是惊叹不已,不知道他带着老爹老娘迁居他乡后过的怎么样。

杨平安摇摇头,甩掉胡思『乱』想,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老是走神,想些有的没的。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筵席上。

场面并不像寻常人吃饭喝酒那样,五魁首六六六地划拳,大声吵闹,也不似寻常酒宴,言笑晏晏,宾主尽欢,虽然这里没有什么宾主之分。

与之相反,餐桌旁还有些过于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除了不间断的咀嚼声,杯盘相碰声,完全没有其他杂音。

一张加长加大的桌子上酒菜吃完,换了两轮,旁边的酒坛也摆了两排了,一尘道长才放下筷子,算是止住了快速进食。

摆摆手,旁边侍立的士兵纷纷施礼出门。

杨平安早就吃饱了,坐在桌旁等大佬们暂停休息,见一尘动作,也放下茶杯,等人起头。

“太久没有这样大吃大嚼了,感觉还有点不适应。”

最后三个字让杨平安笑了起来,得,还是头一次听说吃饭这种事让人感觉不适应的,虽然饭量确实是大的超乎正常人的理解范围,就以现在的量来说,让在场的六位大宗师完全吃的撑不下那是不可能的,按照他们的消化能力,至少还能吃上三四桌。

虽然,那并没有什么意义。

杨平安轻笑,“确实是,步入大宗师之后,身体消耗不是寻常修士能比的,算一算,也有十多年没有这样靠食物补充身体需要了吧。”

赢烈的『性』格豪爽,酒坛子往边上一放,“当然,想当年,日啖一牛也不过是保证不拖累修行而已。”

一尘宫主优雅地擦擦手,抹干嘴边残酒,恢复仙风道骨的形象,随口接道,“那时候的光保证吃饭的花费都是不少,好在有大王们供着。”

其余几位听到此话,也是不良地笑了起来。这几个当初的镇国大宗师可没有一位是王族身份。

又扯了几句活跃气氛,还是宫主定下方向,“吃的也差不多了,剩下的边吃边说,聊聊琐事。”

杨平安精神一振,总算开始正题了,看看师傅,酒道人酒不空碗,无底洞一般地不停地倒进口中。

“轩辕向家的事情,诸位应该都比较清楚了,具体还是由广成再说明一下,然后怎么处理还需要……平安决定。”

视线齐聚在杨平安脸上,转而回到各自身前的餐碟子上酒碗上,看上去都不怎么关心这件事一样,毕竟都过去两三年了,牵扯的几个人也真是不怎么受重视。

广成神情温和,算起来他和向道的关系是最近的。

“向道现在有一子一女,蛮蛮产子向长生,轩辕珑产女轩辕千荨。目前向道与珑不知所踪,进行过简单的搜索,不过没找到,两人的隐藏能力不错……”

杨平安尴尬地笑笑,心知该轮到自己了,“这不是个好笑话。”

“我没说笑。”

“呃……”

广成眯了眯眼睛,“向长生和轩辕千荨都是清平道长的后人,目前尚未能判断,两人的降生是否会造成其父母死亡,其抚养暂时决定不予『插』手。另外,根据‘骊龙’回报,蛮女的修为进境有点快,一年多时间,已经是满仓境了,不过鉴于她刚脱离白丁,想要体悟三界法入道,怕是要等些时候。”

端起一碗酒下肚,继续说道,“平安有什么看法?”

杨平安捏了捏下巴,满脸纠结,就知道这些老家伙不会是好糊弄的,这是『逼』着他表态呢。

“我是杨平安来着,清平……清平道长的后人的事,就按之前的方案处理好了。两个幼童,等到稍大些好好培养就是了,道宫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他们身上。”

话说完,杨平安仿佛感觉到气氛又放松了许多,不过左右看看,还是该吃肉的吃肉,该喝酒的喝酒,没有一丝变化,似乎刚才都是错觉似的。

酒道人开口道,“就这么办吧,把‘骊龙’的力量抽回来,专门调过去几个人负责向长生那边就行了,轩辕千荨那边有丛云观主看着,不会有意外。”

提起丛云,几人玩味地看了广成一眼,不厚道地假笑。

杨平安挑挑眉『毛』,不知道什么情况,看向广成真人,广成老脸一红,“此事结束,说下一个。”

杨平安心里默念几遍丛云,想起来是少昊观的观主,略一琢磨,就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不由得大为佩服,越活越年轻了这是。

脸上不好表现,讲到底他能坐在这,而不是随着师兄管狐儿打道回府,还是大宗师们“讲情义”,可不代表他就能没大没小的不给面子。

而且,当初能把他“发掘”出来的骊龙,领头老大就是广成。

“说说吧。”

“?”杨平安对这个名字还真是陌生。

“就是蛮蛮出身的那个蛮寨,”广成解释道,“村子太小了,连个名字都没有,后来出事的时候,就记作了,毕竟事情实在是太诡异了,现在还有一卫士兵在那驻扎着。”

的事情,杨平安确实是不熟悉,当初道宫传信中并没有提起多少那件事情的调查结果。

“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广成敲敲桌子,环视一圈,几人都暂停了嘴里的动作,“但就是因为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哈?”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一章 鬼神之说 人类在幼年时期,会本能地做许多可怕的梦,梦的主要内容要素来自生命体对于未知的恐惧。

蒙昧时期,天地,大火,雷霆闪电,洪水地震,山林草原,猛兽,疾病,任何可以造成死亡的有形或者无形的事物都是人类膜拜的对象,万物有灵这种原始信仰就是这么来的,比如山神,水伯的原身就是原始信仰。

然后文明萌发,经过艺术加工,才有了鬼神,而且基本上都是人格化的。

鬼神到底存不存在?

没有,对于大宗师们来说,没有!

但不能否定对于普通人来说,大宗师甚至宗师们的存在就相当于鬼神之流了,毕竟在普通人的大限才八十年的情况下,高阶修士动辄一百多岁,已经超乎了无知人民的想象了。

民间流传的那些鬼故事,夜间黑影,鬼火,恐怖的飘渺的声音什么的,说不定就是某些夜行的野生修士在赶路或者飞檐走壁时被人瞄了一眼,加工改造一番,就成了用来止(致)小儿夜啼的东西。

当广成面『色』严肃地说出“鬼是否会存在”这个问题的时候,杨平安瞬间碉堡了。

这个问题可以由寻常人说出,却不应该从一个大宗师口中说出,至少目前的杨平安就知道,道宫祭拜的除了昊天后土之外,那些林林总总各种各样的神,不过是祭坛上的泥塑而已,可以说每一个道宫高层都要有这种认知。

没有神,也别把自己当神,道宫神职人员不是神在人世的代言人,而是世间黎民黔首的引导者,只是采用信仰的方式,收买人心,至少有利于稳定天下,有利于统治。

杨平安好奇而仔细地盯着在坐的每一位大宗师,确认他们不是合起伙来消遣自己,虽然这种可能『性』小之又小。

“等等,”他回想一下关于之前问题的所有相关信息,继续说道,“之前的的事情再讲讲,我没有得到多少这方面的消息,为什么你们会有‘鬼是否会存在’这样的奇怪问题?”

“你知道的可以说基本上就是全部内容了,蛮蛮出身的村子,所有人消散了,就像这样,”广成一指酒道人,“喂,师兄,演示一下。”

酒道人弹了弹酒碗,水幻之气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然后慢慢地散发,化为乌有。

“毫无疑问,这是那位的仙法,但是即便是仙法,也不可能凭空生出灵魂,或者说是思维思想,就和正常人一样。即便是仙法也不行,至少我们的天机感应是这样告诉我们的;这个,就是那种世界不允许那种感觉。想必你能理解。”

广成这样一说,杨平安确实明白了,世界不允许,清平的诅咒好像就是这么来的,基本上就他目前所知,牵扯到清平道长的所有糟心事,都是因为“世界不允许”!

拈起茶杯,放在唇边抿了几口,快速转动着脑筋,然后杨平安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了。

人的意识思维或者说灵魂不可能凭空出现,那么蛮寨里的人是怎么来的,或者说法术的依凭是什么呢?

“鬼么?”杨平安喃喃道。

“不是,”广成直接回答了杨平安的疑问,“根据项师兄的来信和蛮蛮的描述,可以排除这种可能。”

杨平安回过神来,接着话往下说,“纯粹的灵魂?”

广成摊摊手,表示无奈,“很明显也不是,即便是灵魂,纯粹的精神体的话,我们即便看不到,也是能感觉到的,可是你有过这样的体验么?当年清平道长可是提起过很多关于鬼神的猜想,也实施过不少实验。”

杨平安脑海中瞬间闪过不少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在战场上,放出神识感应气机可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梆的一声向,一个酒坛倒空,被放到地上,杨平安扭头看到一尘道长豪迈地端起了满满的一大碗酒,狂饮而尽,不由得对其刮目相看,这个场面实在是太少见了,尤其一尘还是正宗的道士出身,而不似其他人各种各样的身份都有,话说大宗师芈雄还是当年楚国的大祭司来着。

“如此豪饮,确实是别有一番滋味,”老道士悠然说道,话题一转,接上刚才的问题,“准确的说,这些人的本质应该是意念,或者说是死人的残念。芈雄长老和老道士我都比较了解这方面的事情,说起来送丧法事也算我们的本职。”

杨平安情不自禁,放在以前神官祭司和道士算是半个同行了,同行是冤家,道士和祭司的关系可不怎么好,信仰不同,没办法。

“人死之后,如果说有执念的话,会留下一些残念,但会很快散去,并不能被普通人人感知到。如果死人去世的地方是其久居的地方的话,这种残余的意念会更重一点。残念很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气机杂『乱』的地方会消散的更快,在山林或者空旷之地同样如此。”

“一般有两种情况会延长死人的残余意念,一是阴邪之地,或者阴气较为重的地方,这个吧,比较少见,毕竟人少有正好死在这种地方的;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战场上,当年的统一战争,嘿,咱们道宫将士的杀气可不是一般的强啊。”

杨平安呵呵傻笑,这种事,算是清平的黑历史?那也是为了探索未知不是。反正跟他没关系。

“也就是说,这些消散的蛮人,本质上都是死人残存的意念?”

“某种意义上是这样,那个小女娃倒是讲的很清楚,也很细致,村子里那个巫师,给她说过一些事情,不过也不多,大概讲明白了他们的情况,很明显有些地方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杨平安“哦”了一声,算彻底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一,“”的人是残存意念依凭仙法而成,具体原理不明,使不具备完整思维能力的思维残渣如同复活一样又存在了十几年。

二,不明原因,仙法消失,或者说是仙法所能保存的意念也到了极限,所以尘归尘,土归土了。在做的大宗师们猜测是因为蛮蛮有孕在身了,残魂们的任务已经结束,所以消散。

那么,问题回到最初,既然残念可以凭借仙法汇聚,那这个过程是否具有参考价值可重复『性』实验和重现呢?

如果可以,或许达不到宛如再生一般的效果,差一点的,是不是“鬼”呢?

杨平安拧起了眉头,人造鬼神这种想法可从来没有出现过,道门的传承中崇尚今世长生,不论过往,勿论来世,人死之后也是魂归天地。

杳杳青冥,鬼神不存。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二章 造神? 酒宴吃了一个时辰,没有杯盘狼藉,因为能吃的能喝的全部进了肚子,桌子上干干净净的,除了骨头,骨头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大宗师们充分发扬了不浪费的优良品德。

墙边摆满了空坛子,之前接到采购单的酒楼的老板乐坏了,同时也有些发愁,酒窖里的酒被搬空了一大半,再卖酒就得从同行那买。

总之,吃饱喝足(?)的大宗师们,又回到了一尘宫主的玉虚殿,继续之前的话题,让杨平安陷入了纠结的鬼神之事。

倒不是说鬼神是否存在这个小问题,存不存在目前来说都不会对他有什么影响,杨平安隐约察觉到众人没有说出的另外一层意思。

这个猜测让他有点坐不住,所以,匆匆暂停了谈话,催着大佬们吃完,顺便给自己多留点思考时间。

杨平安很有自知之明,他能坐在这里,完全是托上辈子清平道长的光,如果不是脑子里那一百年的记忆,他估计还在跟陈明哲愉快地一起上学开店赚点小钱。

真要说聪明,还未必比得过管狐儿。

他最大的优势就是记忆幻境里的一百年。

杨平安现在很犹豫,跟这几位大佬交流挺累的,好在有广成真人和师傅酒道人在前面顶着,真要他直面另外四个人,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回到大殿之后,杨平安缩在酒道人右下手冥思苦想,顺便听听大佬们在闲聊之际三言两语决定无数人的命运,感觉挺没有真实感。

一会儿说北方建设兵团已经提前完成了预定的开垦任务,有不少老兵有意向定居,可以分给土地,帮助规划建设村镇,然后再从内地迁移一部分贫农接手土地;几句话的功夫又定下了是不是该扩大棉花种植基地,西北方的驻军部队被装供应有些吃紧。

俄而又谈起东方暂止探索队的前进,收缩一下力量,鼓励民间商团开拓。

或者是还得鼓励生育,人口还是有点少,跟不上土地开荒的速度,没办法,当年杀得太狠,三四十年还是休养不过来;

除此之外,官道的修建有点慢,石泥的生产份额根本供应不上,应该可以轮流抽调地方守备军去扩大生产规模,哦,研究院那边也得申斥一下了,有几个老家伙居然学会虚报项目套经费了,虽然不是为了自己享受,挪用公款搞得不到支持的研究也不行。

算算时间,也就剩下一俩月光景就到年底了,也难怪几个人开始上心这些琐事了,而且,差不多各地驻守的大宗师差不多也该轮换边疆驻守人选了。

想起这个,杨平安感觉很挠头。

没多久的功夫,“闲话”就结束了,杨平安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先问清楚大佬们是怎么想的,自己猜来猜去实在是没什么用。

不过,还是委婉一点好,敲敲边鼓先。

“宫主,您的意思是要研究一下仙术么?”

“研究仙术?”一尘老道有点『迷』糊,“怎么研究,我们也没见到过具体情况,没有研究对象。”

“哦,可以利用死者残念实验法术……”

话没说完就被一尘打断,“这是违背道门戒律的,严禁亵渎死者尸身残魂。”

老道士疑『惑』地看了杨平安一眼,“这个你应该很清楚,道宫大戒没有人可以违背;另外,我们都是能感知人的情绪的,从之前开始,你就在迟疑,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说出来,不必犹豫。”

“在做诸位,都是同道!”

大宗师们逐个点头,注视着杨平安,这次跨越了时空的相聚,对于他们一样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情,一尘说的没错,即便是杨平安现在境界还很低,但既然能坐在这里,就已经被他们认可。

杨平安注定是他们中的一员,同道中人,应当共担重责。

杨平安沉默着,微微低头,感受众人的目光,然后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我在想,你们,是不是,想要造神?或者是造鬼?”

“嗯?”

杨平安继续说道,“我印象中,旧藏经阁里,清平师祖曾经写过一份密卷,具体内容不太清楚,大概是关于鬼神的,现在有不少话本小说,提到道士召神遣将……所以我想,诸位是不是想要造神?被我等道门修士差遣的鬼神?”

一尘道长的手在胡子上无意识地掐着,广成手在雕着骊龙的玉戒上摩挲,酒道人手指轻敲剑柄发出噔噔的声音,芈雄弹着衣袖……每个人都瞬间沉浸在惊诧和思考之中,作出不自觉的下意识的习惯动作。

杨平安看着这幅场景也有些发傻,『摸』不清是什么情况。

半晌,酒道人打破沉默,“这个主意,不错。”

“因为有道宫大戒,所以我等都没有从这方面想过,这样说来,确实不错。”

几人轮流发表意见,最后,作为道德水准最高的道士出身的宫主一尘道长提出了反对意见,“不妥,不妥。”

顿了一下,拧着眉头,忍不住说道,“几年不见,平安的想法,还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呵呵,”杨平安尴尬地笑笑,很明显自己之前是想差了,而且貌似提了一个很不好的“建议”,决定果断甩锅。

“宫主莫怪,这个,跟狐儿师兄待的太久,未免胡思『乱』想的多了些。”

一尘道长摇摇头,对这个理由不置可否,“不曾想,平安道友的提议还是放置为好,到此为止。鬼神,还是待我等有人更进一步之后再做打算吧。”

“我们之前说,鬼是否会存在,是另外一件事。”

杨平安松了口气,真是自己吓自己,早知如此,想那么多干啥,有事直接问不就好了。

“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演化,世界演化的问题。”

用力捏了捏耳垂,有点疼,嗯,确实没听错,杨平安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是不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觉得,我现在知不知道基本没什么影响。”

“你要这么想,那基本上没有什么你必须知道的了。”

“呃,”杨平安被噎了一下,有点无语,只得郑重回答,“请赐教。”

“有件前提,我们必须知道,”一尘宫主竖起一根手指,画了个圈,“我们的世界,是天圆地方的,而且仍在演化之中。”

另五位大长老配合地点头。

“有史以来已经数千年过去,但从来没有人能突破大宗师境界;而几十年前出了第一位仙人。”

杨平安面『色』严肃,这是修士的历史,无数先辈筚路蓝缕开拓出来的修行之道。

“我们已经感觉到世界的压制消失了,求道之路有望,我等幸事;同样,世界演化也带来了更多的东西。”

“一如,鬼神的出现!”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三章 差点把白虎忘了 待晚上回家时,杨平安已经是心神俱疲,彻底地被大佬们完虐成橡皮虫了。

他实在是不适应,在大张旗鼓地铺垫之后,干打雷不下雨地谈论一个『摸』不着影子的“小事”。

当一个宏伟到让人心生无穷仰望之心的“世界演化”的话题之后,话都不带转折地掉落在小小的“鬼神”之上,也不怕摔着,只能说此次谈话的中心思想把握的很好。

那么,问题到底有没有答案呢,鬼会不会存在呢?

用一尘宫主的话说,现在的普通人死之后连残魂都没有,最多算是残念,灵魂都直接消散了,人死如灯灭,说的一点都不假。

也须未来鬼神会存在,不,是必然会出现。

在各种闲扯中,杨平安还是听明白了大佬们的意思,世界的演化仍然没有结束,修行的“房顶”仍然在太高,某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很可能会出现在现实之中,至于之前为什么没有,一句话,“世界不允许”!

坐在马车上惆怅地往家去,“又是世界不允许。”

“或者说是世界能级不够?能级,这个词语真是奇怪,又是清平留下的密卷里的东西么?鬼神?呵,宗师之后才勉强开始触『摸』灵魂的修炼,鬼神存世怎么也得神魂修行有成的才可以吧。”

杨平安思绪飘飞,一整个白天被拉着纠结这么点事,惯『性』思考完全停不住。

“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少年斜倚着车厢喃喃道,毕竟,就其而言,现在讨论这些问题,没有任何意义,如果那个造神的“建议”不算的话。

“算了,不想了,今天这个事算是了结了,看他们明天会出什么幺蛾子。”

车马粼粼,路过闹市,在一家酒楼前停下,定一席酒菜,留下地址之后,就继续往前走,酒楼会负责将席面送到家中,只需要多付一点使用餐具的押金,这种方式最近很流行,为那些有了闲钱下馆子,又不愿意在馆子里吃的人家解决了大问题。

晚饭前正是热闹时候,街上各种叫卖声连绵不绝,浓浓的尘世味道扑面而来,让人不由得精神恍惚,仿佛白天诸多略糟心的事都是幻觉。

杨平安深深地吸口气,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脆响,勉强从昏昏沉沉中醒过来。

问了下赶车的士兵,管狐儿回自己家了,估计要应付管统领吧,未必会说什么秘闻,在儿子被领导召见之后,当爹的哪有不激动一下的,虽然,激动的表达方式可能会有点不同。

师兄,愿你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气如白练在口鼻之间轮转一圈,拍拍脸,整理好仪容,车已经穿过街市,到了杨家新房院前。

趁着夕阳,跟父母一起吃完酒楼送来的席面,杨平安没有喝酒,杨成名就着闲话,喝的醉醺醺的回房睡去,留下杨母与杨平安谈心。

二老都已经上了五十岁,在现下平均寿命三十多岁的时代,也已经算是高寿了,所以活的知足,心念通达。

原本也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寻常夫『妇』,只因与清平道长结了因缘,有着杨平安这样一个身份特别的孩子,他们才能有着现在这样的场景。

杨母心境很平和,她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让杨平安过的更开心,也比杨父更能看得开。

白虎在杨母脚边卧着,时不时用大脑袋蹭蹭小腿,呼噜呼噜地要东西吃,刚才剩下的菜全被它吃光了,只不过明显没吃饱的样子。

杨平安不理它,等会儿回去会喂点生肉,还是不要让母亲看到比较好。

杨母探手在白虎身上『摸』了『摸』,慈祥地笑着,“今天没有受到为难吧,有酒长老在,想必不会让你受到欺负了。”

“娘说笑了,有谁能欺负我,我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岩谷促狭地眨眨眼,“那倒是,你小时候可没少欺负人,整个西街的孩子头,谁敢欺负?”

“嘿嘿,都过去多少年了,提它作甚?”

“是啊,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呢,平安已经不是光屁股小孩儿了,”杨母拍拍大猫的脑袋,止住它不停的呼噜声,“我和你爹也过了知天命的岁数了。”

杨母叹了口气,映着烛光仔细打量杨平安,“你倒是越长越俊了,也不知道以后有多少姑娘家『迷』上你?”

回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清平相,心中默默默默想到,就是跟我们不怎么像,越长越像他了。

杨平安尴尬地笑笑,“儿可不想早早成家。”

“不成家就不成家吧,我们都知道,修行人毕竟不同,你好好修道就是,你爹啊,就是想让在还能走得动的时候,能看到你娶妻生子。毕竟我们岁数不小,说不准什么就去了。”

“娘瞎说,你们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杨平安脸『色』略显暗淡,烛光跳跃着,爆出火花,他起身剪去烛芯,坐下来转移话题宽慰母亲。

夜『色』渐深,白虎饿的有些躁动不安,杨平安将母亲送回卧室,扯着大猫的耳朵回到卧室去,勤务兵已经将肉块送来。

白虎皱着一张大脸,眼里全是不情愿,吃过了加了调料的熟肉后,它对生肉一点都不感兴趣,至于血腥味什么的,或许还不如米香有吸引力。

杨平安板着脸,“快吃,不吃饿着,这么一大块肉,快赶上我们晚上的饭钱了,你要敢浪费,明天就饿着!”

大猫有一口没一口将肉块塞进肚子,在杨平安脚下躺死尸。

“大猫,”杨平安看着渐渐升起的月牙,手在白虎脖颈上顺『毛』,“明天跟我一起出门,师傅想见你了;另外还有一些人,很厉害的一些人,你要老实点,但也不用害怕,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

白虎张着嘴呜呜两声,被杨平安打了一巴掌,“咦,有点丑,吃完东西没漱口不要对着我打饱嗝。”

“该做晚课了呢。”

杨平安站起身,活动一下胳膊,走进静室,“大猫,来,做晚课了。”

白虎慵懒地伸个懒腰,刚刚吃饱,有点不想动。

在杨平安身侧端端正正趴好,如踞山石,随时准备一跃而出一般,莫名的气息在周围波动着。

杨平安却是侧卧下来,躺在白虎身上,自言自语道,“哎呀,今天太累了,就换个姿势吧。”

白虎身子一僵,满脸无语地扭过头,看着惫赖的主人,眼神木然,嘛,算了,反正也不是头一次了。

好虎不跟人斗,它心想,看在明天还要你罩着的份上,就再容忍你一次吧。

与杨平安一起做晚课,已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了,大猫驾轻就熟,慢慢陷入空无的寂静之中,忽然间一闪念,想起一句话,“老虎不发威,当是病猫啊”,最近老听到人说。

过几天找位狗弟问问吧,大猫渺渺地想,进入定境之中。

章节目录 第一六四章 背后里的话 道宫历三十六年深秋,京都,长老院玉虚殿。

杨平安走之后,大宗师内部会议并没有解散,随着夕阳西下,大殿逐渐陷入黑暗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沉寂,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收敛着气息,连呼吸声都淡不可闻,偌大的宫殿在神识感应中恍若空无一人。

渐渐的,黑暗降临,众人似乎没有点灯的意思,对于他们来说,有没有光亮意义不大。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我们的真正目的。”

听声音是宫主一尘道长,语气平和舒缓,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接话的是芈雄,“显然他也提了一个非常有诱『惑』力和挑战『性』的意见,造神,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没有一个人敢想过这个吧。嘿,有意思”

“你最好还是把这个念头打消掉,”酒道人接着说道,“那不是我们该涉足的地方。我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酒长老皱着眉头(虽然没人看见),语气沉重,“这些不该是平安的想法,正常思维来说怎么也不可能想到所谓‘造神’,所以,我猜测,师傅的某些记忆是不是又开始影响到平安的灵魂了。”

酒道人话说完,大殿又陷入沉默,各自思考起来,毕竟如果发生这样事的话,牵扯的东西就太多了。

“以前我一直在不停地尝试封印他的识海天宫,效果虽然不大,但还是有的。现在看来,回京都后,受到外界太多的刺激,封印已经不起作用了。”

这方面芈雄和简中行是行家,两人琢磨着分析原因。

“平安毕竟不是老宫主,受不了魂茧天宫的力量冲击。当初私下里封印识海的事也是老宫主吩咐好的,以便延长那部分记忆的封印时间。”

“之前在游历之中时,他也时不时说些奇怪的话语,跟老宫主当年一样,后来就基本没有了。回到京都之后,尤其是在我们身边,似乎会不自觉地受到影响。”

“怎么办?继续封印?”

酒道人摇摇头,说道,“不行,平安现在的修为进境很快,他修的功法,会不停地对封印进行冲击,如果继续封印的话,很容易被他察觉。”

一直默不作声的赢烈幽幽地回答,“似乎我们本来就没有隐瞒的必要……”

“咳咳,”一尘把月越跑越远的话题扯回来,“行了,平安的修为,勉强能承受天宫的力量冲击了,而且,现在接受那些隐藏的记忆应该也可以了。无需在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宫主有点忍不了另几位一本正经扯淡的本事了,“白白扯了一天,关于转世的事情却一点没提。”

“没办法,”芈雄的声音充分地传达出他无辜的情绪,“平安说的话题太有诱『惑』『性』了,本来就想说几句就讨论一下关于转世的事情的,结果不小心就歪了。而且,似乎是宫主你先起的头吧,世界演化的事情我们本来可是没打算提的。”

“那什么,大殿里太暗了,”一尘不自然地摆摆拂尘,提声传音,“袁江,掌灯。”

袁江是宫主一尘的护卫统领,大长老会议,有资格进入大殿的也没几个人,他算一个。

灯光点亮,罩上灯罩,酒道人仔细盯了几眼,随口道,“火油的分离纯度有进步了?油烟看着少多了。”

一尘作为宫主,对道宫事务要比另外几个清楚的多,就随口答道,“是啊,研究院在日用技术上的长进倒是挺快的,主要还是老宫主留下来的东西逐渐进入实用了,虽然废了不少劲改进和实验。毕竟一大堆的描述,想要做出来实物可不容易。”

袁江统领面不改『色』地忙着点灯,对大长老们的闲扯仿佛没听到一样;在世人面前,大宗师们都是威严的,高贵的,但私下里凑在一起,就跟街头巷尾凑在一起的老不溜的老头差不多,特没形象。

各自护卫队的人也都清楚的很。

有些老人至今仍能记得当年自己侍奉的大宗师不是这个样子,后来有位惊天地泣鬼神的清平道长,把大长老们聚在一起成立了道宫之后,这几位站在世界巅峰的大佬们,就开始变得“亲切、潇洒”许多了。

虽然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感觉还是挺正常的,袁江琢磨,这或许是因为大长老们修为增进,接触天道,所以更加返璞归真了,现在道宫内特别流行一个词:赤子之心,就是用来形容心境的。

点了灯,袁江就出门了,留下大宗师们继续讨论。其他几位统领在天擦黑的时候就各自回宫殿驻守去了,他得在殿门前一直候着,随时听候差遣,估计今天是休息不了了,不然另几位也不会连个传话的都不留,走的干干净净。

袁江有点想念在军中的时候了,那时候,主将没走,那个护卫敢开溜,也就是在长老院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大宗师们哪里需要什么护卫,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大殿里灯火通明,大宗师们各自品尝着袁江刚刚一并奉上的香茗。

“当年师傅转世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中间隔了有近乎十年,会不会也是宏德祖师在其中『插』手。”

“说不准啊,”宫主一尘慢悠悠地说道,“平安未必会知道这件事,我们也不知道老宫主的记忆幻境持续到什么时间,他可没什么闲工夫讲这个,毕竟谁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简中行放下茶盏,看看在座的几人,“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虽然重要,但也不是必须要知道,深究这件事本来就是违背道义的了,不然也不会整整一天都没人提出来。也免得酒长老再如此纠结。”

芈雄也点头同意,“鬼神之事也放一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们现在的事情太多,牵扯的精力也太多,分心他顾已经影响修行了。”

赢烈嗤笑一声,“你又不是宫主,有那么多事情?话说你负责的《太阴本章》的入门基础有头绪没有?还有优化方案呢?”

芈雄立刻怒目而视。

“行了,该讲道了,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还是赶紧把杨平安和管狐儿的事情捋清了,顺便定好下一年的计划,吩咐底下人把方案做出来。”一尘道长止住即将发生的无营养争吵,给各位大佬分配工作。

“另外,跟平安接触了一天,该『摸』清的也『摸』清了,该怎么处理关系,想必也都知道,酒长老说的没错,还是按上个月商议好的执行。以后所谓事情,以修行为主,其他的全部放一放。”

在做五人都郑重地回应,“是,宫主。”

正事吩咐完,又瞬间进入闲散状态。

广成把关于杨平安的所有卷宗都调了出来,这时候已经被送过来摆了一大摞,几人商议商议还是决定再研究一下杨平安小时候的行为。

毕竟,那时候的杨平安表现太反常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五章 寻常的清晨 次日一早,杨平安还没起床的时候,管狐儿就溜溜达达地从家里跑过来了,管家离杨家不算远,慢慢走也就半刻钟的脚程。

白虎在单间里睡了几天,,感觉不适应,现在又凑到杨平安房间里去,所以被进勤务兵放进来的管狐儿咣咣咣敲门的时候,直接被一颗老虎头给顶一边去了。

管狐儿亲昵地捧着老虎脑袋蹭了两下,被它嫌弃地扒拉开。

杨平安随后衣衫不整地『揉』着眼出来,声音显得有点恼火,“师兄,你干什么?”

“跟你一起去长老院啊,”管狐儿理所当然地答道,顺便不依不饶地继续尝试和白虎亲近一下,显然被吵醒的猛兽的脾气不太好,爪子牙齿尾巴都用上了,与某个毫无自觉的人类进行对抗。

杨平安看看依然黑着的天空,东方微微有些光,拉成一条多彩的缎带。

“天还没亮呢!”

“我爹已经起来去当值了,我要不过来找你就得跟着他一起过去……”

杨平安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他昨天修炼到很晚才休息,精神消耗比较大,所以现在困的很。

“你又没有职衔,管统领拉着你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昨天被我爹一顿好训,莫名其妙的,然后就说早上的时候要我跟他一起去长老院,所以我就说要来找你了,逃过一劫,庆幸庆幸。”

杨平安按按脑门,一转头进了屋,砰一声响把门关了。

“我在睡会儿,你闲着没事上房顶玩去吧。”

白虎想跟着杨平安进去,慢了一步,被关在门外。

管狐儿从后面抱住,一使劲把白虎托离地面,“大猫,别闹,跟我一块到上面去看日出去。”

白虎大肉垫捞了几下没捞着,改用尾巴抽。

说起来白虎现在估计有四百百多公斤,毕竟吃喝不愁的,平时有杨平安『操』练,再算上它那明显超出规格的身体,白『色』的皮『毛』下是遮掩不住的结实精肉,充满了爆发力。

大猫晓得管狐儿在跟它玩闹,所以并不怎么用力,不然管狐儿还真不一定能轻松抱住它。

管狐儿往上托了托,呵,有点重,抬头看看房顶,尴尬的笑笑,“大猫,我估计,抱着你,可能上不去呢。”

尾巴不轻不重地抽着后背,管狐儿的抱姿有点不太舒服,四脚腾空,没有实感。

“而且,你实在太重了,我怕啊,就算是把你丢上去了,估计平安的房顶都要被砸出一个洞来……”

手臂放下,白虎的爪子碰到了地面,头一扭,咬到管狐儿胳膊上。

“嘶,疼疼疼,大猫别使劲,别使劲,我晚上给你买肉包子吃!”

白虎满意地张开嘴巴,抬起左前爪拍了拍管狐儿的小腿,嗯,刚刚被吵醒的仇算报了一半,还有说自己说它太重会压垮房顶的一半。

管狐儿显然清楚地了解白虎的习『性』,等白虎一张嘴,就嘘了一声说道,“别吼,平安爹娘还在后院睡着呢,别把他们吵醒了。”

白虎点点头,傻子才会『乱』叫,它刚来的时候吼过一次,结果接下来好几天老有熊孩子来『骚』扰,有吃有喝,又没有抢地盘的,没啥好叫唤的。

它昂然走到房门前卧下,免得管狐儿在拍门,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假寐。

友好互动结束,管狐儿伸了伸懒腰,瞥了眼勤务兵住的门房和侧厢房,刚刚他来的时候就有动静,现在又安静下来。

“嘛,做早课吧。”

看看天『色』,估计还要小半个时辰,太阳才会完全升起,管狐儿已经拉开架势,开始站桩。

管狐儿的桩功是他爹管统领教的,没什么讲究,就是最基本的马步,四平大马出真功,管狐儿为了练站马桩可没少吃苦头。

管狐儿后来功夫修为进境这么快,跟他的基本功扎实有很大关系。

至少杨平安的桩功基础就不如管狐儿,他也就占个“经验丰富,”论苦功,杨平安还真不如管狐儿。

管狐儿虽然在『性』格上颇多『毛』病,但练功时从来没有过耍滑头。

至少在马步功夫上,管狐儿现在已经一步踏进了最高阶段,而杨平安的混元桩,才刚刚过了登堂入室,体会各种真意。

不过内外功不同,却殊途同归,管狐儿晓得自己的情况所以在桩功上从来不偷懒,跟杨平安无数次的对练中,管狐儿已经尝到了马步扎实的好处。

不然单论交手经验,管狐儿再连个十年八年的也赶不上杨平安,谁让人家有外挂呢。

住在前院的三个勤务兵出门练功的时候,管狐儿已经收了桩功,气血鼓动,排去一夜的沉积郁气,在一旁看三人打拳。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

杨平安也打着哈欠开了房门,去打了水洗漱完,每天定时送菜的脚夫正好敲门,其中两名勤务兵接了菜蔬往厨房去了。

管狐儿站在一边眯着眼看太阳,红彤彤的,并不耀眼,“我说,平安,为什么不雇两个厨娘丫鬟照顾叔叔婶婶?”

“怎么没有,刚搬家的时候雇了,结果还没进门就被大猫吓晕倒一个,后来又哭了两三个,就干脆让师傅调来三个勤务兵。”

管狐儿遮了遮眼睛,转过头来,“还没那些满大街跑着的娃娃胆子大,至少他们就敢天天凑过来偷看大猫。”

“所以啊,还需要他们帮忙打发这些好奇心比较重的人啊,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是啊,叔叔婶婶好像也不怎么愿意住到那些大宅院去,就是有点委屈白虎了,如果在城外买一个别院就更好了,大猫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太远了,不方便,而且北边有邙山新兵训练营,是不是还会有集训,吵的很。其他方向也没山了。”

伸伸懒腰,管狐儿捏捏白虎的耳朵,对杨平安说道,“走吧,去后院,跟叔叔婶婶请个早安去。”

“不急,前些天,我教他们一种早起走步的方式,配合着呼吸,可以起到健身的效果,估计现在正走着呢。”

“……好吧。”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六章 你怎么跟有病似的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某青年坐在马车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对另一侧满脸不爽的师弟视而不见,欢快瑟的快要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腿横放着搭在长座上,底下趴着白虎,随着车身不住地摇晃。

或许是实在不堪忍受某噪音制造者,白虎甩动尾巴,啪的一声脆响,打在腿上。

“嗷”,噪音终于停下来了。

管狐儿『揉』着腿瞪眼睛,“大猫,还我的包子来,刚刚白喂你了,你个白眼虎!”

白虎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刚刚的包子挺好吃的,就是太少了,有点没吃饱。

杨平安捏捏鼻梁,无奈说道,“师兄,你就安静会儿吧,打个小盹的功夫就到门口了,就不能歇一歇。”

管狐儿脸一板,义正言辞地回答,“就因为马上就到,所以才要抓紧时间耍乐,到了之后就不能闹了。”

眼角一抽,杨平安不在说话了,每当管狐儿做这副表情时,说明他已经很认真了,说什么都不太可能止住他莫名其妙的想法和行为,所以也懒得开口,闹就闹吧。

太阳已经高高升起,早点摊子上坐满了人群,寻常百姓、着道装的道士或者老师,还有当值的衙役,交错着坐在门前的矮桌矮凳上,吃着同样的吃食,大声地交谈,调笑,其乐融融的,『露』天摆着的锅里冒着蒸腾热气,后面站着忙而不『乱』的摊子老板。

商铺酒楼,布庄书店也相继开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放下帘子见对面的师兄也在侧首看车厢外,这时也回过头来。

管狐儿笑的很恬淡,有种云淡风轻的潇洒,“不错吧,跟咱们看过的地方不太一样呢。”

杨平安一愣,很想挠挠头,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师兄笑的如此自然,手指动了动,放在身侧,“是呢,虽然同样热闹,同样的繁华,却没有这么有活力,这么有生活气息。”

管狐儿嘴一咧,刚刚的风姿瞬间破掉,“怎么可能,京都可是最繁华的地方,其他小城哪里有这么多人?”

杨平安撇嘴,果然,这才是自己最熟悉的师兄。

马车没有走正门,这边实在是太挤了,因为早上上工的大佬们要很早起来,所以基本上是空着肚子进的道宫宫苑,这时候门口除了来来往往的马车,余下的就是排的整整齐齐的早点摊子。

时不时就会从里面出来个跑腿的叫上几份炊饼包子面片汤馄饨什么的提进去,热闹。

不过着不关管狐儿和杨平安的事,从前面过,也太扎眼,毕竟从诸多办公地点穿过,要经过许多的岗哨。

大宗师们的早晨比较忙,所以师兄弟二人到的时候,就在偏殿等着。

管狐儿有趣琢磨他的沙盘推演,一边跟师弟聊天。

“有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疯子一样,”他补充道,“不是真疯啊,就是那种,那种时不时想做点奇怪事情的情况。”

杨平安:“哦”

它坐在椅子上,拔出佩剑,翻看剑刃,剑身上的云纹,那是捶打出来的叠纹,手指在刃上轻抹,感受他的锋利;这把剑是上个月酒道人差人送过来的,他之前的兵器还是在望海城取的制式长刀,长度和重量都并不合身。

“师弟?”

“嗯,怎么了?”

“你有在听我说么?”

杨平安收剑入鞘,看向管狐儿,十分认真地回答,“师兄,你生病了么?”

管狐儿翻白眼,“你才生病了,师兄我好好的呢。”

“哦,没生病,你在这胡思『乱』想什么?”

管狐儿就等着他问这句话呢,精神一振,“师兄我最近在悟道!”

“……”

杨平安慢慢地回过头来,轻轻地『插』拔佩剑。

“师兄我悟了,在师弟你面前是一个样子,在我爹娘面前是一种样子,在你爹你娘面前又是一种,在陌生人面前又是……”

“停!”杨平安锵的一声将剑『插』好,打断下一个一种,“你怎么跟有病似的?”

管狐儿张张嘴还没说话,杨平安又是一个“停”堵住。

“我明白师兄想说什么了,我觉得师兄可以继续悟下去,再过个几年,等师兄娶妻生子了,你会发现你又多了几种样子的。”

杨平安显得语重心长,“人都是会变的,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在什么地方办什么事,都是不一样的,所以,师兄,不要老拿这么无聊的事情打发时间好不好?”

管狐儿继续张嘴,又被打断。

“师弟我知道你想学会逗趣,学会幽默,可是这个东西是需要天赋的,师兄,你不适合走这个路线。”

管狐儿放下手中的小模型,抓抓下巴,还没说话,杨平安又是喊停。

“打住!”管狐儿当机立断开口,“师弟让我说句话好不好?”

“哦,说吧。”

“我……”管狐儿神『色』悻悻,“忘了要说什么了。”

“那就好。”

“呃,师弟不厚道。”

杨平年站起身,将佩剑在腰侧挂好,慢悠悠地回答,“我什么时候厚道过,师兄果然是生病伤到脑筋了。”

管狐儿摇摇头,跳过这个话题,跟师弟计较不来。

“大猫被领到兽园去没关系吧?”

“没事,跟它交代过了,不会闹出『乱』子的,照顾大猫的士兵,之前每天都会到家里去,跟大猫已经混熟了。”

“师弟,”管狐儿迟疑了一下,没有问出口。

“怎么了,想说什么?”

“你说我会不会被制定在长老院当差?”

“不知道,”杨平安摇摇头,他真没有听酒道人说起关于管狐儿和他的安排,“我也说不准,不过还是有很大可能的,我们要很长一段时间都要配合师傅他们的实验观察,虽然不一定是每天都得在,离远了总不太好吧。怎么,师兄不想进护卫队?”

管狐儿沉默一下,低声回答道,“我想去做点事情,进护卫队的话,就只能一直待在这里了。我爹……算了,还是到时候问问师傅吧。”

杨平安盯着管狐儿看了一眼,似乎是要判断他说的是否是真心话,“嗯,不用担心,不会太久的,不耽误,师兄慢慢想你想要做点什么,我帮你跟师傅求情。”

“师弟果然靠得住!”

管狐儿瞬间回归欢乐状态,刚刚那么一大段戏,没白演。

章节目录 第一六七章 我们又将多一位同道 当管狐儿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杨平安继续扯下去的时候,终于有人来招呼他们过去了,还是管狐儿的老爹,管廊。

管廊略显诡异的眼神看的管狐儿心里咯噔一声,然后就被莫名的寒意笼罩了。那个眼神他看懂了:晚上回家又要面对充满了父爱的铁拳了。

管狐儿哆嗦了一下,扯了扯杨平安,悄悄传音,“师弟,走快点。”

杨平安奇怪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师兄发什么神经,从一大早就开始鬼鬼祟祟的,不过在这边传音什么并不怎么保险,不说其他人,前边的管廊如果想听,就他和管狐儿的水平,还是瞒不过去的。

管狐儿隐秘地对杨平安做了个鬼脸,“我爹肯定偷听到我之前说的话了。”

杨平安心里“哦”了一声,估『摸』应该不是管廊听到,而是其他人转告的,比如袁江,这里不是酒道人的宫殿,管廊可不会失礼到在别人的地盘肆意放开神识。

不定是因为什么事情呢,以管狐儿的情况,被教训那是正常的,在外面跑了五年,『性』子跟正常培养起来的有点不太一样。

杨平安脑子里转着某些不着调的念头,跟着管狐儿就走进了玉虚殿,六位大宗师还是如昨天一样坐在里面。

恭恭敬敬行礼,在下首趺坐。

酒道人温和地看着师兄弟二人,说道,“白虎还在兽园,已经着人去领了,一会儿就到。”

另外五位大宗师,这时候就闭着眼充当背景。

酒道人惯例『性』地问了几句修行上的问题,略作解答,昨天管狐儿走的早,剩余时间又嗦嗦的,没有提到。

没多久白虎就被带到,同时还有一只特别大的鹰,正站在白虎背上,偶尔低下头用尖喙帮白虎梳理一下皮『毛』,有没有效果不知道,看起来却是关系特别好的样子。

杨平安招了招手,白虎欢快地跑起来,在其身前停下,炫耀地扭过头示意: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大黑!”杨平安『摸』了『摸』鹰的脑袋,它享受地眯起了眼睛,然后蹭了蹭。

五位大宗师聚精会神地看着这一幕,虽然“大黑”的名字实在有点让人无语,毕竟那只鹰王站着都有小一米了,体躯庞大,可以说是道宫记载之中最大的飞行动物了。

不过看看白虎,它都叫“大猫”了,也就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虽然早就知道两只灵兽的灵『性』特别高,特别的聪明,但见到它们跟杨平安互动的样子还是有些吃惊,从没有见过哪只老虎会嗷呜嗷呜地跟讲话似的与一只巨大的鹰王“聊天”,哦,鹰是那种会发出“啾啾啾”的声音的鸟类么?

眼前这个就是,语言不通,怎么聊天?

杨平安一边安抚宠物,看到众人的眼神,不由得问道,“你们就没有观察过大黑么?”

鹰王拱了拱脑袋,示意它就在这。

问完杨平安就“哦”了一声,“也是,大黑估计跟你们不熟,所以懒得搭理……”

众人眼角一跳,管狐儿坐在旁边,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努力消除自己的存在感,法力平和地运转着,假装自己就是一块石头,这是他跟荒原上的捕猎者们学的本事,虽然没什么用就是了。

酒道人轻咳一声,缓解尴尬的气氛,“白虎和大黑被平安驯养的有点那个,不怎么合乎常理,不用介意。”

大佬们报以微笑。

“白虎和鹰王这么聪明,我觉得有很多的因素影响,不具有代表『性』,单单作为观察对象还可以。”杨平安终于腾出手来,把蒲团往一边拖了拖,巨鹰和白虎一左一右如同护法一样卧着。

“首先,白头峰的事情,想必也都前因后果,就不提了。但中间具体发生的一些东西,就是这两只灵兽身上变化的主要原因,可惜,无法复制。”

赢烈原是北方赵国人,对驯养鹰隼熟悉的很,现在兽园名义上还是他挂名领导的。

“鹰王的身体构造很特别,不仅仅是身体的巨大,它的身体内部躯干也有很多微调,跟白虎的情况不同,根据之前提供的信息,我们也曾仔细观察过鹰王,但是并没有发现有类似心核空间的出现,更没有法力周天。”

杨平安拍拍白虎,“很明显并没有什么进展,我听说兽园其他参与实验的动物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有研究员说好像变得聪明点了……我建议把他踢出研究队伍,动物跟人接触的多了,自然会显得聪明很多,这是能训练出来,别以为我没看过耍猴遛狗。”

一尘宫主出声打断闲扯,“行了,老道的玉虚殿不是你们闲扯的地方,想聊天晚上没事之后回你们自己的宫殿去。这么点都知道的事情就每必要再提了。”

左右看了一下,继续说道,“事情太多,一样样来,今天先说第一件,长老院的体制问题。”

杨平安一愣,长老院怎么了,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那个”,忽然一个弱弱的声音传出来,众人扭头一看,管狐儿正悄悄举手,可怜兮兮的样子。

管狐儿也是心里苦,他可不像师弟那样可以在大宗师面前挥洒自如,僵硬地坐在蒲团上,感觉腿都快麻了,被大佬们一看,剩下的话就憋回去了。

酒道人沉『吟』一下,说道,“原本叫你来还有点事……不过,你先回去吧。关于你之后的安排,你爹那有命令官文,自己看就是。去吧。”

管狐儿『迷』『迷』糊糊地慌忙起身,鞠躬,出了大殿,不提他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找自己老爹去要官文,杨平安就诧异地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长老院体制?为什么这么说?”

手一圈周围,“长老院由大宗师组成,共同管理道宫事物,有什么问题么?”

一尘宫主看看酒道人,示意其回答。

“乌江要回来了。”

乌江?

杨平安歪歪头,手在两只巨大的宠物背上轻轻抚『摸』着,想起来是谁了。

当初初出京都时遇到的那个布道士,当年项羽项霸王的二十八随从里仅存的一位,他回来了?

当时杨平安完全不能修行,神识意识无法动用,还处于清平记忆的严重影响之中,这么久过去,已经有点生疏了。

“然后呢?”

一尘脸『色』一肃,其他五位大宗师也是神『色』庄重。

“我们又将多一位同道!”

章节目录 第一六八章 改革都是因为不得已 道宫建立的时候不过,有九位大宗师:宫主清平道长,其弟子项羽项霸王,原楚国大祭司芈雄、宋国一尘、吴国魔仙子、晋国简中行、赵国赢烈、魏国曹昌、韩国韩奕。

彼时,宏德法师已经成就人仙,仙迹渺渺,不为世人所知。

所以,道宫正式改制之时,就定下了九位大宗师共同管理整个天下的基本章程,最高的权利机关,就是长老院。

虽然在第一任宫主清平的努力下,道宫有了基础的管理制度,和大致的发展规划,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套制度还是非常的粗陋的。

道宫兼职着引导者和管理者,努力地扩张自己的基础势力,在更多道宫没有注意到的“荒野”,文明像野生的藤蔓蓬勃地生长着。

在这片当初存在着七个诸侯大国,上百个中小诸侯国的土地上,连绵的战争,死去了近乎三分之二的人口,即便剩余的人努力地生养,依然达不到当年的人口总量。而这个数量已经开始开始考验粗陋的管理治理机制的机能了。

当然,这个问题并不是今天长老院的大佬们要考虑的事情。

在一个识字率不超出百分之五且伟力归于统治者的国度,任何的政治改革都是要从最上层开始的,虽然在场的人未必有这样的考虑,但他们正在做这样的事情。

“我们又将多一位同道。”

玉虚殿陷入沉静之中,这句话却仿佛拥有奇异的魔力一样一直回『荡』在杨平安的耳边,同道,同道是什么?

道不同不相为谋,同道是不是正相反?不,是比那要多得多的东西。

求道之途多寂寞,志同道合之人凤『毛』麟角,尤其是能并肩面对艰难险阻,面对未知之人,对于在做的大宗们来说,只有踏进了大宗师境界的人才有资格称作他们的同道。

虽然说,道宫现在规划的修为境界有开辟虚界即是“入道”一说,但站在这个世界巅峰的人,对于入道有着他们自己的理解:大宗师才是真正求道之路的起点,才是入道之始。

因为即便修成大宗师多么艰难,能够走到这一步的人多么的稀少,至少从开始修行一直到大宗师,都已经有了明确的前进方向,哪怕你在某一个瓶颈上卡到老死,你也是知道下一个境界是什么样子的,只是自己没有那个本事跨过去而已。

能与他们共同面对未知,开拓道路之人,才有资格成为他们的同道,杨平安能被大宗师们放在平等位置商议事情的真正原因,或许就在于此。

思绪周转,杨平安搬运法力,压下激『荡』的心情,环顾周围,视线最终定格在神情庄重的宫主一尘道长身上。

“乌江,要进阶大宗师了?”

一尘点点头说道,“在你随酒长老归来之前,乌江经由驿站送了一封信,信中说:数年行走了悟天地,得窥大道一角,愿与诸君同行,弟子将缓缓归矣。”

杨平安抓了抓白虎的下巴,一撮长『毛』像胡须一样,挠起来很舒服。

“原话就是这么写的?”

“是,确认过信上的印章,是乌江无疑。”

“说的七八糟的,写点白话不行么?”杨平安小声嘟囔了一句,“写是这么写的,怎么确认他要进阶的,另外,乌江现在在哪?”

不怪杨平安谨慎,反复确认,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大了,大宗师是道宫的最高领导者也是最高战力,每多一个都要给道宫的发展规划带来很大的影响。

接话的是酒道人,“是为师确认的,早在我们遇见乌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宗师圆满,只差机缘……”

杨平安心里“哦”了一声,明白所谓机缘是什么。

乌江可是布道士的发起者,作为以一种很另类的追随方式践行清平道长理念的人,能称作机缘的也只有一个人,即是杨平安。

一尘道长温声道,“乌江依然在路上,他选择用行走来作为进阶大宗师之前最后的精神洗礼。可以说,这一刻已经被他人为地推迟了两三年,没个人的修行都是不同的,尤其是大宗师的进阶上,从表面上看,并没有什么共同『性』和可参考『性』。”

杨平安点头,这个他能理解,比如当初清平道长是闭的生死关,项羽项霸王却是一场大战之后,了悟契机,还有广成,积累够了就闭关破镜。

但万变不离其宗,树枝万杈还得有个一样的跟。

想一步踏破天关,迈入求道之路,第一个就是得有足够的积累,无论是法力修为还是精神修为,然后法意侵染,了悟自身……

所有条件都足够之后,就是站在一个有着大门的路口,推开了,就是新天地,推不开,就死在那。

能不能推开,就看能不能悟透本心了。

这是必须有的过程,即是一尘道长所说的精神洗礼,乌江决定用脚丈量自己践行理念的“归途”,即是洗礼,即是涤去凡尘,悟透本心的过程。

然后道宫就要面对乌江归来进阶之后所带来的侧面影响,首先是房子的问题,不过这个不用担心,当初建造广成的宫殿时,为了对称,一共建了三座,等乌江回来之后就能住。

至于护卫之类,也好办,从他当初的部曲中抽调些人就行,不过关于护卫的问题还算在此次议题的讨论范围之内,所以,暂不考虑。

最终要的是,乌江进阶大宗师后,在可见的将来,十年八年,或者二十年三十年,肯定会有另外的人踏进这个领域,那么,长老院共同管理道宫事物,平时宫主一把抓的混『乱』治理模式,肯定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他们以前可没有想过,大宗师们的寿命会延长的这么多,至少现在没有看到老死的那一天,而且,新一代大宗师们的出现会这么快。

虽然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是比较慢的,毕竟乌江和项霸王是一代人,中间却差了好几十年。

说完乌江的事情,和他归来可能带来的影响,一尘语气温和却不容质疑地说,“长老院的内部体制必须要修改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六九章 继续 杨平安感觉挺凌『乱』的。

治理国家什么的,他可是从来没想过,以前是有事没事琢磨着组织个童子队一起玩,后来是一门心思努力“治病”赶紧修炼。

体制,这个词离他实在是有点远。

所以当一尘道长说出“长老院的内部制度必须要改进”,而且邀请杨平安参加的时候,他就有点发傻了。至少在今天之前,杨平安是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来看待自己的身份的。

他关注的,只有自己的修行。

一尘道长不会说出他们让杨平安参与其中的目的,而是继续进行他们的讨论,“我们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经验,清平道长当初定下来的基础,还有当年遗留下来的许多隐患,现在都要重新梳理一遍,道宫有足够的经验和力量控制一切,即便是有损失,我们现在也能够承受得起了。”

大佬们齐齐点头,他们也早就想重新划定权利范围了,道宫现在的事情太繁杂了,即便绝大部分繁琐的事务已经交由下面各个管理部门,还是有许多必须要他们亲自签字盖章确认的项目和章程。

想当初,做镇国大宗师的时候多好,一天到晚屁事没有,除了修炼,每天就剩下修炼了。大把大把的时间用于参天拜地,了悟自然意境……

于是大佬们面『色』沉重地齐齐点头。

杨平安拍了拍白虎脑袋,发出沉闷的响声,白虎奇怪地睁开眼,咕噜咕噜地“询问”杨平安为什么不继续给它抓痒拍脑袋干啥。

杨平安没有理会被养成“大猫”的白虎,『插』话道,“看样子你们今天也没有研究白虎的打算了,先让它们回兽园吧。顺便休息一下,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一尘道长不以为意,召来护卫,安排杨平安去“休息”,是不是真的累无所谓,留点时间思考也无所谓。

毕竟今天的事情不在原定计划中,不然应该是探讨功法研究基础法诀。不过,在座的都是一句话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站在权利之巅的人,自己想做点什么也没什么人能提出点异议。

把大猫大黑送走,喝了杯茶冷静一下,再次回到玉虚殿开会。

“接回刚才的话题,”一尘道长作为宫主和内部会议主持人第一个发言,“道宫提倡与时俱进,而且我们从头到尾也在一直贯彻这个词的精神,无论是在建设上还是在修行上,不停地开拓,向未知前进,即便是在道宫初建困难重重时,我们也是这么做的,显而易见,道宫取得了多么大的成效。”

酒道人紧接着礼敬了领导这一切的前行者,“师傅曾许诺的,已经实现了许多,还有更多的等待我们去实现。只要有一个方向,我们就将一直走下去。”

简中行:“的确如此,清平道长说过,当一个文明和民族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必然会引起制度上的变化,不变化的就会衰落腐化,然后从新开始。虽然不怎么明白,但现在我们明显就处在一下必须要变化的时间点……”

杨平安:“……”

他很怀疑自己就出去遛个弯喘口气的功夫,玉虚殿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直觉告诉他,如果他再不开口打断,事情会朝着一个很不利于他的方向发展。

“师傅,弟子有点不太明白,问题是不是有点跑偏了,今天没打算开追思会吧?”

酒长老一脸的风轻云淡,“别『插』话,芈雄长老、广成真人、赢烈长老还没说。”

这还是万人敬仰的大宗师们么,杨平安一刹那产生了许多的疑问,再次确认了“险情”:他们是要坑自己!

“诸位大长老不用多说,弟子深知清平师祖功德无量,乃我等必须学习敬仰的楷模,”杨平安郑重地说道,“所以我们还是抓紧商量怎么改进长老院内部体制吧。”

见杨平安识破了他们拙劣的语言后的意图,大佬们面不改『色』地把问题转了回来。

“先是广成,后是乌江,很快,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那么原先的规则就不怎么合适了。进阶大宗师默认进入长老院参与道宫管理,在可见的未来会给道宫的运行带来很大的麻烦。”

一尘稍微重提了一下长老院权力体制即将面临的问题,不是怕分权的人太多,而是,没有必要,比如广成,他本来就在京都主持着道宫一部分机构的运行,而乌江呢,则是游『荡』了二三十年,就算加入了管理阶层,也未必能做什么,因为道宫一直在改变,已经不是他当初走的时候的样子,虽然基础架构还没有变。

但关键处就在于现在这些细节的变化。

目前有希望更进一步的宗师圆满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不理世事了,一心修炼,只求踏破天关。

“道宫已经没有了外患,不需要封邦建国抵御蛮夷,所以分散权利是完全没必要的,这是个根本问题,道宫之内必须贯彻执行,这是道宫建立之初就定下来的。大一统,任何试图挑战者,围而杀之。”

一尘道长提了提前提条件,顺便又补充一句,“即便是大宗师也一样。”

芈雄点点头,“我们虽然不善于治理国家,但也不是一无所知,当初成立长老院也只是试行而已,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幕僚团,负责策划决议。不过嘛,现在看起来已经有点多余了,事实后把这些俗务放一放了。”

杨平安没有说话,看着六位大宗师逐次表明态度,也就听明白了长老院的打算:收权和放权。

收权,收的是宫主以外所有大宗师的权利,他们依然有参与道宫决策的权利,却被收回了所有直接管理道宫政治以及军事部门的权利,类似于参议长老,提意见可以,想动手不行。

放权,这个范围还不确定,看几位大长老的意思是将一些基础建设不涉及道宫整体的权利下放到地方去,或者交给即将重新组建的各个管理机构。

敲了敲脑袋,见表完态的人都在看自己,杨平安无奈开口,“看弟子也没用,弟子对这个真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弟子知道的东西估计还有诸位多,至少师祖留下了足够多的密卷,里面记录的东西弟子可一点印象都没有。”

“而且,从师傅这边算,弟子也该称呼诸位一声师伯的,不能老拿弟子当劳力使唤吧。而且,师伯们想必也都已经有了腹案了,何必再多此一举。”

“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大堆积攒的文件没有批,原来还打算让你学习一下……既然如此,就算了吧。”

赢烈说的相当随意,杨平安为刚才的失礼感到很庆幸。

章节目录 第一七零章 宫主的任期 “所有权利移交宫主,具体移交方案再协商。那些七八糟的事情,想挂名就继续挂名,但不允许直接参与,哦,对了,为防止底下人多想,还要把这个写到法典之中。这么一说,我们还要同时着手重新编纂道宫的法典来着,虽然说每年都会补充新的内容和条例,但是这么多年来,根本内容还没修改过……”

出于某些原因,杨平安提议叫来了几个书记官,现在就在他身后的位置坐着,下笔如有神,不停地记录着谈话的核心和重点,手速飞快。

杨平安扭头看了几次,赞叹不已,这手速记功夫真是不简单,看他们手中的『毛』笔样式,明显是特制型号,笔管上半部分像是可以装调试好的墨水的样子。

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话,就不用担心有什么遗漏了,虽然对于大宗师来说,基本不可能忘记事情,但把事务记下来,省下点经历多想想其他事也是好的。

“同样,研究院那边,各自挂名的某些兴趣研究也该整理一下了,现在有个别的弟子已经学会借着名头套用项目资金,引起公愤,虽然经过调查核实这部分钱并没有被私用,但挪用到其他项目上也是不可以的。”

杨平安一听,提起点兴趣,“引起公愤?什么情况?这么一说的话,研究院的项目资金申请制度是不是也要大改和完善?”

一尘道长云淡风轻地抬抬手,捋了一下胡须,“都是些小事,不必在意,接着往下说。然后是广成负责的骊龙和其他一些部门,其他人虽然知道却不太熟悉,你介绍一下。”

“好,”广成接着说道,“我直接负责了骊龙的组建和运行,还有一些已经不太重要的情报项目,后者都是当年建立,现在基本上处于半解散状态。主要还是骊龙,问题比较多,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骊龙的主体是当初从军中借调的中低层军官,对道宫绝对忠诚,都曾是清平师叔的信徒。”

杨平安看了一眼广成,见他一点都不停顿地继续讲着。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能一直坚守着职责信念,并最终完成使命。一个月前,我下达了全员休假,就是在考虑他们的安排问题。”

“这些人都是道宫的精英弟子,有着极大的潜力,这些年的蛰伏并没有熄灭的他们的精进之心,根据统计他们的修为进度没有丝毫降低,个别人甚至还有修炼加快的情况……”

最终,广成总结道,“因为都是精英,资质太高所以,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位置安置这么多人。而且,绝大部分已经不适合重新进入军营。”

身后是纸张挪动的声音,还有轻微的法力波动,杨平安刚才看了看,有位书记官的修为明显比较高,竟然用法力蒸干字迹,这手巧妙的法力运用用在这里也是没谁了。

一尘道长摩挲着手中拂尘,看了看杨平安身后矮榻上奋笔疾书的书记官,略有所思,大殿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沙沙的纸张翻动的声音,那是书记官在整理记录。

“我这两天总觉得有点别扭,这么坐着谈话,”一尘道长伸手比划了一下,“是不是做个大桌子比较好,配上几把椅子,听说现在很流行这个,不是单人茶几的那种。”

“哈?”

“嗯?”

“什么?”

……

一瞬间连纸张翻动的声音都停了下来,然后就是众人种种反应不过来的下意识动作。

一尘道长笑了笑,“要不是广成说这个,我还想不起来。总觉得这样围一圈说话有点怪,也不怎么方便。”

酒道人按了按剑柄,面无表情,“虽然不知道宫主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的,本座觉得还是继续讲正事的好。”

杨平安暗笑,师傅都自成“本座”了,宫主莫名其妙地岔题看来不怎么有趣,至少没有什么吸引力。

说起来,一尘道长身为宫主,他的玉虚殿也太单调了,正殿干干净净的,什么装饰都没有,墙上还被刻得的都是字,有些地方似乎还是剑痕,是大殿当成练武场了么?

实在是有点太简朴了。

而清平当年的大殿也比这强得多,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东西,杨平安去看过,空空『荡』『荡』的,所有的物品都被随葬了。

清平的宫殿并不在长老院,而是大靖皇室遗留下来的部分,道宫入主洛城的时候就住进去的,即便后来组建长老院,也没有搬迁。

“扯远了,”一尘道长笑笑,声音把走神的杨平安唤回到当下,“道宫还有专门负责对外和对内的情报部门,基础框架人员配置还有权利范围上也没什么问题。所以我不准备把骊龙的人员直接安排进去,容易出『乱』子。”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情要一件一件地做,”芈雄慢条斯理地说,“道宫现在牵扯的经历已经很多了,比如藏经阁和道宫功法典籍的整理编纂就需要很多年才能完成。哦,这个总典我们商议了一下,决定命名为道藏。”

最后一句话明显是对杨平安说的。

“这件事也是平安提出来的,不过确实是有必要进行重新整理了,这些年收录的新功法实在太多了,虽然有很多问题,有的甚至只是个想法,但还是很有价值的。底下的弟子们为了申请经费,花的心思不少。”

杨平安尴尬地笑笑,最后似乎听到一些不怎么光彩的事情。

一尘道长摆摆拂尘,“不急,慢慢来,先把上面的捋清了,底下的事情虽然琐碎,做起来却是没什么问题。清平道长不是说过嘛,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们做好把关就行了。”

“既然如此,长老院的体制就先定下吧,首先进阶大宗师即加入长老院,必须且强制执行。其次,宫主独立长老院之外,所有权利收归宫主,长老院大长老不直接负责任何实质事务,临时执掌个别项目不在此规定范围内;再次,长老院宫主大长老有权参议道宫事务决议,根据原本制度,大长老仍具有投票权利,但宫主具有一票否决权……”

一尘道长郑重地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如果没有问题,就将以上记录整理,并发往边疆其他大长老处。”

“无异议。”“没问题”……

众人齐声答道,杨平安同样面容严肃,他隐约明白了让自己参与进来的原因。

见证者,一个新的时代的见证者。在清平规划好的时代中走出新的一步的见证者。

此事说完,一尘道长稍微放松了一下,“这件事怎么执行还有的考量,现在可以说下一件事了。关于宫主的任期问题,大家怎么考虑?”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一章 要不,先来个三十年? 曾经有位圣贤说:“天子之德,感天地、动八方。是以功合神者称皇,德合天地称帝,义合者称王。”

王、皇、帝、君,无论哪一种,这些位子自从出现之后,坐在上面的人,几乎没有自愿下来的,基本上是生在此,死在此。

至于怎么死,就不好说了,老死病死的占一部分这些是最幸运的,比较倒霉的是被人弄死在岗位上,行刑者可以是平时跪在尘埃之中的贱奴,也可以是挥兵百万的大将,还有个别的是死在刺客手里。最最倒霉的就是那些被自己儿子兄弟,甚至其他一些外戚什么的给夺了权后赐死的上位者。

无论哪一种,死之后少不得还要被冠上昏聩荒『淫』不务正业等等坏名声,留下千古骂名。

禅让这种事,从来只存在于后人的美化之中(如:昔尧德衰,为舜所囚也。又如:舜囚尧于平阳,取之帝位……)

凡人皇帝君王的寿命短暂,区区几十年,以一个朝代甚至文明发展史的角度来看,实在是短的犹如一瞬,让山石来不及变成沙土,小小村庄来不及聚集成城镇。

若是论及在位登基时间,那就更短了。

道宫成立之前,大宗师们就提到过一个问题:是不是要设帝位?

毕竟,数千年以来,中原王朝第一次实现大一统,即便统一的过程很独特。因为主导统一战争的并不是一个王朝,虽然刚开始时是。

道宫的前身是以清平为首的半宗教信仰,靠着几十年游历讲学传教聚集人心,之后经历数十年战争,大宗师们合纵连横,最后为了求道,放弃家国理念,成立了以大宗师长老院为领导核心的地上道国。

所以,帝位的提议被直接否决了,道宫以道门之名,行统治之实。清平道长曾言明道宫建立初衷:广传我法,教化众生,求真务实,共建天国。

转一圈,最终还要落在开拓道途上。

否决设立帝位后,就是设长老院,以宫主为首,诸大宗师内部会议,下面分军、政、教三大类,采用以道门治理教化天下的方式。

道宫的归道宫,既独立运行又交杂于地方治理,军队属于道宫,官员无论出身,必须入教,或者说,只有道门弟子才可以为官。

杨平安仍然记得,当初酒道人说过一句话:由我们的道宫才是道宫。

治理天下的权利归于道宫,道宫权利归于长老院大宗师,长老院以宫主为首,可宫主不可能坐一辈子,这是不允许的。

大宗师们不允许。

可是,做多少年合适呢?不知道,这个得看效果,看情况,目前来说,还不能确定。

所以当一尘道长提出宫主的任期问题时,其他人不是看天(房顶)就是看地,或是故作沉『吟』,或者闭目冥思。

清平当年与其他人一起做过推演,讨论宫主的任期和人选问题,当时就提了两个最基本的条件:首先,必须是大宗师,其次,上位之人必须要有所作为。

或许长老院里没有什么利益争端,这些老家伙们也没什么后宫之类,什么勾心斗角之类的东西是不存在的。

但搁不住底下的人会拉帮结派树立场,权钱利禄动人心,大宗师们也不是全知全能,时间久了,总会有权利争夺,也总会有人做点老百姓不怎么喜闻乐见的事情。

即便道宫有专门的监督体系,也挡不住败类和渣滓的出现。

理由众多,不管是不是有牵扯,都指向一个结论,宫主是轮流做的。

凡俗事物耽误时间,影响修行,所以对于大宗师们来说,这个位置如同鸡肋,不,还不如鸡肋,因为弃之不可惜。

于求道无用。

杨平安坐在蒲团上,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跟一尘道长对视一眼,各自好笑。

不过,他才不会说话,这个时候,傻子才多嘴。

“诸位同道,可有什么意见?”

简中行一笑,“酒长老跟随清平道长,深得清平道长真传,想必可以一展心中所学。”

酒道人神『色』平淡,眼神低垂,“芈雄长老当年乃是一国大祭司,经验丰富,更合适一些吧。”

“本座可算不上经验丰富,还是赢烈长老更擅长些吧,毕竟也算有一半的王室血脉,于俗务处理上自然得心应手。”

杨平安:“……”又一次见到大宗师们没节『操』地推诿,还是让人无话可说啊,不过身为看热闹的,只要紧紧闭住嘴巴就好。

一尘轻哼一声,发出震慑之声,止住争端,皱着眉头道,“这里不是给诸位打太极的地方,推来推去的也不嫌失了身份。”

“道宫历十二年,老道接宫主之位,至今已有二十三载。即便是按当年所说,也该卸任了。”

简中行掐着指头算了半天,说道,“当年我等寿限不多,所以定了个大概范围,可没有想到今天,寿命延长如此之多。”

一尘道长直言,“借口而已,何必多说?之前尚有诸位帮衬,宫主独立于长老院之后,事务繁杂,而且还要调整制度,至少十年为期,老道的道途可是耽搁不了这么长的时间。诸位道友是想看到老道我寿尽而终?”

几人听及如此,纷纷回答,“岂敢如此。”

到了这份上,再怎么推诿也得表态了。

“不若,就定下宫主时限为三十载吧,”酒道人提议,“之前定下两个五年计划尚未结束,还需宫主坐镇,而且诸多部门制度改革调整也需要宫主把握方向。”

广成应和着说道,“此事初次商议,即便要定下时间,也不急于一时,待传告天下,形成定制,也需要缓缓图之。”

芈雄玩味地轻笑,“另外,谁来接任宫主,同样需要好好考虑吧。”

一尘道长有些不耐,看看仍在装傻的五位大宗师,也只能轻叹,“二十年一代人,三十年两代人,足以培养一批精英弟子出来,所以三十年倒也可行。”

“三十年积累,需要换血,道宫想要继续发展,就要有新人。我们这些老家伙,总要一步步走到幕后去。所以,在新任宫主的人选上,我以宫主的名义提议,之后历任宫主优先从有经验的较年轻大宗师中选取。”

一尘道长转头看向酒道人,“酒长老,你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二章 愿道宫永驻天地 在讨论如何选择下一任宫主人选时,一尘道长提出来一个建议,然后问了一个问题,“酒长老,你怎么看?”

酒长老,名杨酒,师从前任宫主清平道长,现任杨平安师傅。

戒了酒,没了青蛇小剑的酒长老,双手按在平放在膝盖上的长剑上,还是一副少言寡语的样子,听到一尘道长问话,也只是抬抬眼皮瞅了一眼。

略略沉默后说道,“已经中午了,休息一下吧,顺便吃点东西。”

当下站起身来,向外走去,大门应声而动,缓缓打开,有着强横的法力,连开门都不用动手的,“平安,来。”

杨平安对着上位的几位大长老微微施礼,匆忙跟着师傅走了出去。

“师傅,怎么了?”杨平安悄声问。

“没事,该吃饭了。”

杨平安:“……哦。”

跟着师傅回了酒酿殿,杨平安还是以为师傅会有什么事情安排自己去做,或者有什么事询问,结果就是吃了个饭,还是从食堂捎过来了,也没多吃,哦,还有一壶酒来着。

说起来,也就是昨个聚餐酒道人连同其他大宗师豪饮一番,之前几年都是处于戒酒状态,虽然酒道人用的是喝醉了不利于控制法力什么的诸多理由,但能让大宗师喝醉的酒,目前还真没酿出来。

杨平安也没看出来酒道人是个什么状态,记忆里的经验完全用不上,这些年他的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

吃了饭跟着师傅回到玉虚殿,余下几位还是稳稳当当地坐着,像没动一样,就是姿势变得稍微放松了一下。

杨平安抽抽鼻子,闻到点食物的香气,还在遐思之中,就听到一尘道长开口说话。

“好了,继续议事吧”

这群非人,工作起来真是一点都不给休息时间(吃饭时间不算的话),莫名的念头一闪而逝,让杨平安抓不住思维的闪光,将注意力重新回到面前来。

“关于以后每一任宫主的选任方案上,有没有异议?”

“无异议,”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回答。

“我也没意见,”酒道人说过,又问了个问题,“每一任宫主任期是三十年,可不可以连任?就是一个任期过了之后,因为种种原因继续担任宫主?”

众人一愣,还有这种方式,纷纷热切地看向现任宫主。

某人显然是准备充分,“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就算是连任,也该有个期限,这个以后再说。老道我是不准备连任的,这么些年道宫的架子已经搭牢固了,老道我也该休息一下,专心求道了。”

杨平安坐在最下手看着六位大佬互动,让无数人膜拜敬仰羡慕的职位就像是脚下的藤球一样,被踢来踢去,每一个人想让球停在脚下。

身后的书记官面表情地看着矮案和岸上的书卷,时不时记下一两个关键句,仿佛转录机器一样,就当完全不理解听到的内容。

看样子也是身经百战,完全习惯了这种场景一样。

不过,这幅情景应该也不常见吧,杨平安有点止不住发散的思维,他自己却好像对这种情况一无所知一样。

偶尔又被场内的声音唤回神来。

几位大宗师自然是早就注意到这种情况,相互看了看,却是不去理会,只是默默地不引杨平安注意地观察,顺便讨论着事关天下苍生的大事。

“所以,我以现任宫主的名义提议,下一任宫主为杨酒,酒长老!”

大殿沉寂了一下,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了一样,书记官也停下了手中的笔。

“本座广成,无异议。”

“本座简中行,无异议。”

“本座芈雄,无异议。”

“本座赢烈,无异议。”

在场的大宗师无一例外,郑重地回应了一尘宫主的提议,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却没有传到殿外,大殿早就被一尘用法力护住,隔绝了内外声音。

酒道人沉默不语,看样子在杨平安之前走神的时候众人已经对此事商谈完毕,刚刚的提议和回答只是一个“流程”。

杨平安有些发傻,满脸都是反应不过来的『迷』『惑』。

却听到一尘道长继续说道,“我之前已经大概询问过在外驻守的几位同道,他们对谁做宫主不感兴趣,只要不是自己就行,当然,如果是酒长老的话,也很支持。”

“不是,上午不是还说要把议案整理一下发到其他几位大长老你那吗?怎么这么快就有回应了,这也太快了吧,就算是大黑,这时候也跑不一个来回的吧。”

杨平安下意识地发问,这明显有猫腻啊,商量好的吧,还是只是演给他看的一幕戏,自己也没这么大架子吧。

“哦,关于这件事,本座早就问过在外的几位同道,并不是临时起意。”

一尘宫主老神在在,随口回答了杨平安的问题,“当然在场的几位是才知道的,至于他们自己察觉了几分,本座是不清楚的。”

连最没有架子最和善的一尘老道都自成“本座”了,杨平安不打算触霉头,还是老老实实听着就好。

一尘宫主神『色』严峻地看向酒道人,“那么,现在就余下一个问题。”

深吸了一口气,他在众人注目之中问出了每一个人心同的问题,“杨酒长老,你可愿接任宫主之之位?”

不知道为什么,杨平安忽然有点紧张,紧张之余,思维再次发散着,似乎从小到大,让他感觉到这种紧张情绪的情况没有过几次。

不是害怕,也不是发怵,就是单单的紧张,还带着点期待,三年沉睡之后回家是一次,五年游历之后回家又是一次。

“本座愿意接任宫主之位,愿道宫永驻天地!”

“酒长老还请……”一尘宫主下意识地以为酒道人会推辞一下,他都准备好劝告的话语了,结果还没说几个词就堵住了。

玉虚殿里冷场了两三个呼吸,虽然依然没有人说话,但在感知之中,杨平安忽然就觉得大殿里热闹起来了,环顾一下周围,大佬们都是满面红光,脸带笑容,矜持的嘴角微勾,不矜持的已经张开嘴准备大笑了。

“肃静!”

一尘道长忽然沉声喝道,“愿道宫永驻天地!”

虽然有些奇怪,这些脑子比狐狸精还好使的多的大宗师们立即反应了过来,也是齐声说道,“愿道宫永驻天地!”

杨平安“庄重”地说话之余,还在走神,师傅这话实在有点,那啥……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三章 放松一下吧(1) “师傅,您有什么想法没?”

杨平安跟在酒道人一侧,歪着头怪异地盯着师傅一遍又一遍地扫视,他在同龄人中个子不算低,但跟酒道人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才刚到肩膀。其歪着头说话的样子就跟一个孩子跟着大人身侧努力找存在感似的。

下午的谈话并没有进行太久,在定下宫主人选之后,大略商议了一下,一尘就宣布散会,各回各家,有事以后再谈,毕竟等一尘退位还要六七年的功夫,而且马上就要到年底了,今年的讲道想必会很热闹,大宗师们要忙的事情还蛮多。

酒道人脚步不停,迈步生根似地,看着就有种特别沉稳的感觉,后面跟着管廊,还有一对护卫,刀剑盔甲碰撞,发出铁器清脆的铿锵声。

斜着眼看了一下杨平安,酒道人随口答道,“没有什么想法,这是必然的事情。”

“嗯?”

杨平安一愣,被师傅的话惊着了,不过却没有说出来,只在心里默想,“必然?什么意思?”

琢磨琢磨,似乎,当年清平也没有留下什么相关的东西吧,也就是说这个必然,是现在的大宗师们的决定,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

家天下?

也不对啊,某种意义上说清平并没有留下血脉后人(向氏遗脉不为世人所知),有俩徒弟杨酒和项羽,以及记名弟子一个广成,还都是大宗师,哦,估计很快还会多出来一个理念和信仰追随者,乌江,即将进阶的大宗师。

这样一算,杨平安也是下了一大跳,依照“古老”的门派流角度看,上任宫主嫡系就占了道宫的一小半了。

但是这个跟师傅必然要接手宫主之位有什么关系么?一样没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杨平安忽然觉得很困『惑』,他一直以为即便有很多事情不清楚,道宫的大部分事情还是在他的观察范围内的,当然,地方上的治理什么的不算。

似乎,太多事情都要被赋予新的定义了,长老院的大宗师们在清平之后做了很多的事情。

脑子里胡『乱』转着些莫名的念头,杨平安沉默着跟着师傅回到了酒酿店,抬头看了看牌匾,扯扯嘴角,把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去。

“师傅,你的大殿是不是该改改名字了,就算不起名也比这个强吧,而且,字也太丑了。”

酒道人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看弟子,似乎想起些事情,回答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另外,你可以回家了。对了,明天就不用来了,什么时候有事我会差人叫你。”

说完继续往前走,到了门口又停下啊,回身看着杨平安又道,“对了,在家别耽搁修炼。白虎先养在兽园,也不回去了。”

酒道人白白大袖,吩咐管廊,“送平安离开。”

身影进了大殿,殿门随后在轰隆作响中自动关闭。

“不是,师傅……”处于发呆中的杨平安话还没说完就被关在殿外,手臂抬到一半僵在原地。

管廊走到身后,轻咳一声,把杨平安唤回神来。“张平,你带平安公子回去吧。”

随后一名护卫出列,笑眯眯地走到杨平安身边站好,等着他走人。

酒道人的护卫不多,酒道人出外这几年,有些人的年龄过了服役年龄,而且,修为上也没有了进步空间,所以就脱去衣甲,各回老家享受太平日子去了。有着大宗师护卫的出身,回家怎么也能混个地方小官干干,别看这些人出身护卫,只是武夫,学识见识手段上未必比那些在外带兵的将领差到哪去。

余下的五六十人,杨平安也都熟稔的很,看看管廊,然后对着张平喊了声老张,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杨平安是看见谁都能喊声“大叔”,不过除了管廊,也没二人敢应声,后来有名护卫被喊得怕了,提议说不如就喊“老x”吧,于是酒道人酒酿殿护卫就多了好些老张、老赵、老田、老王……

“老张,走吧,今天还得劳烦你送我出去了。”

杨平安走了几步,张平在一旁跟着,没走多远又跑回来,“管统领,我师兄的命令官文是怎么回事,师傅给他安排了什么位置?”

管廊眼角抽了抽,板着脸道,“你自己去问他吧,官文我已经给他了。”

看管廊确实没有说的打算,杨平安只有老老实实离开,过了几道关卡岗哨,杨平安止住脚步,“老张,不用送了,今天我自己回去。”

“平安公子,这不合规定,大长老和统领可不是这么说的。”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不用送,回到京都后,我还没有自己逛过,今天正好走走,清静清静。”

张平站在门口,琢磨了一下,在京都里没啥危险,有身份能打的犯不着跟一个少年置气,余下的就是不能打的,他可是听管狐儿说了,杨平安战斗经验不是一般的丰富,修为不凡。至于其他,整个京都,也没什么杨平安不能得罪的人吧。

“也行,不过尽量还是不要惹麻烦,有人惹麻烦,公子你也别客气。”张平笑着说道,“这几年京都变化不小,有钱人家多了,少不得多些纨绔子弟,咱们的规定可是放宽不少,总有些人想冒头伸脚探探水。”

杨平安听着也是好奇,对于他来说,从表面上看,京都真没什么变化,当然,这跟他对京都根本就不熟悉也有很大关系。

“放宽规定?什么情况?”

“这个嘛,挺多的,有兴趣的话回头可以找找资料,公子您自己看就是,”张平拍拍腰刀,显得很无所谓,“反正跟我们关系不大。对了,平安公子身上有钱没?”

“什么钱?”杨平安愣了一下。

张平一拍脑袋,“就知道公子没带钱,看您也不是个知道带钱的模样。”

很随意地说着话,一边从袖口里掏『摸』着,拿出三个银币出来,扯过杨平安的手放上两个。

“不是,我是没带钱,不过我就是四处看看又不买东西……”杨平安下意识地回答,看看张平手里剩下的那一枚银币,接着道,“那个,你手里还有一枚……”

张平捏了捏,到底还是没有送出去,“这个,我家那口子管的还是很严的,我这还是跟老王打赌赢来的,公子您总得给我留点,而且,明天我轮休,说好了请老王喝酒的。”

杨平安:“……”

门口的两个士兵看了半天,就见张平在那啵啵地吧嗒个不停,听到这时,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起来跟张平也是熟识。

“老张,你就不能闭上嘴?这里不是闲聊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一七四章 放松一下吧(2) 是不是要找个向导呢?

京都这么大,没有几天想逛一遍是不可能的吧,唔,这边是住宿区,那边是商业区,当初是这么规划的吧,好像不怎么对啊。

嗯,再往前走就应该是闹市了吧,都能听到声音了,咦,果然感觉好不习惯,真吵!

杨平安掏了掏耳朵,左右张望了一下,不知不觉间已经逛到了闹市街头。

看看路牌,这边是东市啊,他漫无目的地想着,说起来,自家现在住的那一片叫什么来着,归义区还是清化区来着,平时没怎么注意过这些,回来都这么久了,还是不在状态,总是有种还在路上,山野丛林中的感觉。

啊,好不习惯,是不是与世隔绝太久,所以无法融入现实生活中了。也不对啊,没有与世隔绝,虽然常在路上,偶尔还是进城镇补充物资的,虽然跟人打交道确实是少了点。

这样一说,也难怪师兄神神叨叨的了,看来我道心坚韧,比师兄强了不是一点两点啊……

东市第一家店是个茶馆,几间门面打通,显得特别的宽敞,这时候并不太忙,两三个负责招揽顾客的小二穿着整齐划一的服侍,头上小帽,上身长袖对衫外面套着马甲,很贴身又便于行动;下身是长裤软底靴,裤脚用两指多宽的长布条缠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很是干净利落,就是有种怪怪的感觉。

小二们好奇地看着路口的少年,看衣着相貌,应该是个富家公子,年龄不大棱角分明显得成熟不少,身材高大而且还配了剑,不像是学院的学生,这样一说倒更像长的嫩的成人了。他的眼神完全没有焦点似地左看右看,时而抬头,时而低首,手捏下巴似乎在自言自语,声音很低,听不到在说什么。

小二们很有职业节『操』,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感觉这个视线没有焦点,似乎正在发呆的少年似乎并不是个盲人,其中一人就走过去打招呼。

“这位公子,要不要歇歇脚,我们店有今年的新茶,秋菊香飘满洛城,要不进来尝尝?”

“嗯,好啊。”

小二恰到好处地『露』出微笑,伸手引路,“公子这边请。”

少年跟着小二往前走,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手指在剑柄上摩挲着,偶尔轻敲一下,脚步像是丈量过一样,每一步都迈出去同样的距离,身体板板正正地没有丝毫的摇晃。

站在原地的两个小二看着,心里也是倒抽一口冷气,凑在一快说着悄悄话。

“嘶,这少年好厉害。”

“嗯,确实是,以我这双看遍京都人的眼睛,能有这样的水准,最少也是入道大成了。”

另一个小二挠挠头,“周翔哥,你什么时候看遍京都人了,而且,你什么时候对修炼这么懂了?”

名叫周翔的小二扭头看了一眼周围,见掌柜的不在视线之中,放心地继续吹牛,“当初这间茶馆只有一间屋子的时候我就在这干了,你算算这都多少年了,翔哥我可是见多识广。”

小二诧异地回头看看茶馆,店里的装饰之类还是挺新的,听说茶馆的老板很有钱,多的花不完那种,所以一次『性』租了几间房屋打通,做了茶馆生意,就为了图个消遣,不过,时间似乎不是很久吧,好像是上半年才开业的样子。

抬头看看翔哥,算了,还是不要拆穿了,翔哥最近听说书似乎有点走火入魔了,总以为自己是大隐隐于市的可以返老还童的绝世高手。

杨平安跟着小二,在靠外窗的角落里坐下,仍在发着呆,等到小二将一壶清茶放到身前时才醒过神来,抬头看看,咦,这是哪,自己怎么坐在这,刚刚想事情似乎走神了,想什么来着?

嘛,算了,想什么都无所谓,这样清闲的日子可不多,就放松一下吧。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怎么这么容易走神呢?

正想着,忽然听到声音,“公子,请用茶,不知是不是要上些点心,我们店有特『色』的豆沙糕,南瓜饼等等,要不要尝尝看?”

小二已经泡好茶,倒进茶盏里,往杨平安身前推了推。

“啊,什么?糕点么?”杨平安回过神,“行,每样上一碟吧。”

“好的,马上到。”小二说完走开。

杨平安这时才彻底从走神中清醒过来,把刚才的问题忘得一干二净,全无印象的样子,四处打量一下,才发现这家茶馆的独特之处。

唔,先是小二的奇装异服,虽然听说京都这几年都是各种奇装异服出现的特别多,这样的装束也有类似的,但脚下的鞋子和裤脚总感觉和上身不怎么搭的样子。而且,缠裤脚,这是军队里那些家伙才有的习惯吧

另外,这个茶馆装饰的很幽静,虽然没有雅间,座位排成排,中间用木栅栏隔开,两头的台子上还摆着花盆种着花草,客人们喁喁私语,完全没有一般大碗茶馆那种喧闹的感觉,这样的闹市,而且是街头第一家店,有这样的场所感觉真是怪异。

另外,桌椅也很怪,都是圆面的,这是圆凳上加个靠背?

朝外看看,唔,茶馆老板好有钱啊,一般的茶馆都是全面通透,门板一下就看到大路街面,这家店主却是为了安静立了一层花格墙面,中间夹着一块块拼接起来的大块透明玻璃。

扭头看了看小二,他正端着三四碟子点心过来,走到跟前,轻轻摆在桌面上。

杨平安幽幽地问了一句话,“这样的琉璃窗,擦起来想必很费劲吧……”

小二尴尬地收起托盘,看了看确实让人充满怨念的琉璃窗,“公子说笑了。您慢用,有事的话,请轻轻拉动这个铃铛。”

小二手指着小桌里侧的一根拉绳。

“铃铛?”杨平安低头看了看,嗯,还真是,视线顺着墙壁看了看,果然有走线的暗格,还有那边的矮栅栏也是,“啧,你家东家真是豪富。”

小二自豪地挺了挺身子,东家豪富,所以月薪才高啊,多干几个月就能添件体面衣服了,相亲的时候能长不少分,微微点头弓腰退去。

杨平安轻抬茶盏放在唇边,闻一闻,不错,一股清香扑鼻而来。

嘛,这样的话,也不错。

章节目录 第一七五章 转角遇到 ——汐 清晨,陪都,少昊观。

“师姐,师傅给我批了假哎,你要不要一起出门,我想去京都转转,好久没有去玩了。”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岁许的活泼女孩,她正扯着一个清丽女子娇声恳求,女子看起来约莫三十,她无奈地看着腿边拽着裤腿的小童,水汪汪的眼神里也满是恳求。

“姨姨,千荨也想出去玩。”

“千荨乖,姨姨等下问问观主。”

女子低下头宠溺地看了一眼小女童,对着师妹说到,“我去问问观主,只是未必肯批假,毕竟还有千荨在,都是汐你多事,出门前还要拉着千荨问她想要什么东西。”

汐笑嘻嘻地不以为意,弯腰抱起千荨,狠狠地亲了一口,“千荨最乖了,等下跟着你卫姨一起去啊,记得哭着说你也想出去玩,想和汐姨姨一起。”

“嗯,千荨最聪明了,一定听汐姨姨的话,”小女孩脆声说道。

“嗯,那你们就先去吧。”

…………

京都最繁华的地方不好说,因为每个区域都能挺胸腆肚地说自家人气最旺,是京都最繁华的地段,不过也确实如此。眼下的京都不说寸土寸金,巴掌大的地方都值钱是没得错了,人多的很,哪里都是繁花似锦的红尘热闹劲。

但要说哪里最热闹,还真没第二个地方,那就是两所大学的所在地,京都军事学院和政治学院紧挨着,在京都南城区,每个学院分别占据了原本的两个区,这两年扩招,学生增多,听说还有扩建的意思。

不过牵扯住户商家太多,财政上实在拨不出这么多钱款来,只能作罢。

来京都游玩,无论男女老少,两个学院区是必然要逛一逛的,不过学院内部只有在休息的时候才能进入。

周围布满了服务于学生的店铺酒楼茶馆,常有休息时间外出的学生出入,也是个游览闲逛的好地方。

走过学院区,是南市,相比于学院街区,南市的红尘味更重点,算是半个菜市街。绕过一圈往北去,再往东,基本上一个城区算是走了一圈。

西北方向就是皇城,即现在的道宫,在洛水河岸。

卫姜、汐,还有一个小小拖油瓶千荨,等坐着观景车走马观花似地看一遍,也到了下午,千荨眼睛眯着,头低一下低一下的,明显是困倦的很了。

“去茶馆看看吧,好歹是观主开的,我也就开业时来看过一眼,很幽静,最适合休息。你看千荨都要睡着了。”

卫姜把女娃往怀里搂了搂,动作很轻,眼神温柔,低头在千荨头顶亲昵地吻了一下,悄声对着汐说道。

汐四处观望着周围,看起来还是精力充沛的样子,听到师姐说话,点点头答应,对着前面车夫吩咐一句,就往东市去。

“师姐,我来陪都都好几年了,可出来游玩还没几次,算起来这才第二次在京都逛街。”

“来这边有什么好,在陪都那边不也一样。这边无非是人多点,路挤点,时不时还要堵上,马车根本就过不去。”

“可这是京都哎,人多不是很正常的嘛,”汐摇头晃脑地说着,忽然看到一家小店,急忙指着说道,“师姐,你看你看,那是什么店啊,我从来没有见到过。”

卫姜嘘了一下,轻轻拍拍已经睡熟的千荨,抬眼看了一下,“哦,那是布偶店,专门做布偶的,旁边的那个是箱包店,两家都卖的特别贵。”

汐做恍然大悟状,“原来千荨的那只小布偶是在师姐在这里买的啊,难怪接下来那一个月师姐都可怜巴巴的,荷包空了吧。”

卫姜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马车正好停下,前面出来车夫的声音,“两位女道长,地方到了。”

汐付了车费,嘟嘟囔囔地跟着师姐下车,“真想不明白世界为什么一定要穿着道袍出门,我做的那件襦裙都还没机会穿。”

“我只说自己不换常服,又没说不许你换。”

“那咋么行,必须要和师姐保持一致。”汐满脸的铁粉狗仔模样。

卫姜摇摇头,“算了,懒得说你,走吧,到门口了,进去吧。”

两个小二看到急忙迎了上去,招徕二人进店,“找个安静的地方。”

“最好视野观景也很好,”汐在一旁补充道。

“好嘞,两位女道长这边请。”

相对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进了茶馆,明显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汐左瞅右瞅,被幽静的环境影响,也不敢大声说话。

“师姐,我还是第一次来,光听你说过。”

“嗯,坐吧,”卫姜略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汐坐在对面,小二殷勤地把椅子摆好,卫姜也坐下,把千荨放在大腿上。

“来壶菊花茶,一碟豆沙糕,一碟糯米糕。”

小二应是,悄声去了。

“同样也有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安静的样子啊?”

卫姜低声“嗯”了一下,并没有回答,而是轻轻拍着怀里的女童,“千荨,千荨,醒醒,吃糯米糕了,是你最喜欢的糯米糕哦。”

千荨闭着眼哼哼地往上拱了拱,缩了缩身子,“姨姨,冷。”

“嗯,没事,吃点东西就暖和了。”

另一边的杨平安,吃着点心抿着茶,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忽然听到“千荨”两个字,醒了一下神,“千荨?是谁呢,好熟悉。”

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侧后方坐着两名女子,一个背对着自己,面对着自己的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女娃,粉雕玉琢的,很是可爱。

女子低着头,看不清模样,正对着女童说话,那女童就是千荨么?

杨平安心里想着,但精神完全不在状态,一时也弄不清千荨是谁。

这时候,那女子也抬起头,面容引入眼帘,好熟悉。

杨平安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是很久以前见过的人了,嗯,少昊观珑的师姐,那千荨就是珑的女儿了……

眼神一凝,杨平安彻底精神起来。

卫姜也迅速抬头,看向杨平安的方向,她感觉到了未知的视线,不是那种寻常百姓目光灼灼看美人的那种,而是有着精神压力的来自修行者的眼神。

“好一个少年郎,”卫姜心里暗赞一声,相貌虽然不是特别英俊,但眉眼鼻口凑一起看着就很舒服,气息活泼泼充满活力,侧耳一听,呼吸绵长,修为不低。

杨平安歉意地笑笑,知道自己的视线引起对方的察觉,招招手喊来小二,指着卫姜坐着的位置说道,“把茶水点心移到那边去,”

当下站起身走到汐身旁站定,微微弯腰作揖,“见过师姐,我是珑的师弟,杨平安。”

卫姜正在诧异少年郎为什么过来,一听杨平安的名字,脸『色』瞬间冷了下去。

轻轻搂了搂千荨,恻侧身体示意小二把她点的茶水放下,对着另一名小二说道,“把这位公子的东西端走,这里不欢迎他。”

杨平安尴尬地笑笑,他也是一时起意,没有多想就过来了,完全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摆摆手让人把东西放在旁边一张桌子上。

正要说话,却听到身旁有人喊自己。

“平安?你是杨平安?呀,长这么大了啊。”

杨平安扭过头,看到满脸惊讶的女子,这回没有走神,停顿了两三秒就认出了对面是谁,“你是汐?大林城的汐?”

“嗯嗯,就是我,我是汐。”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六章 莫名其妙的对话 卫姜很想把眼前的少年赶出去,真瞎了她刚才还暗赞一声,良好的礼仪修养还是这让止住了冲动。

这间茶馆是少昊观的产业,呃,不能这样说,毕竟是观主丛云道长开的,而且道宫禁止道观经营产业。但也并没有绝对禁绝,以个人名义的话还是可以的,只是该交的税还得交,道宫没有任何人可以免除税务。

卫姜在这里算是半个东家,真要发作的话,还是有权利将杨平安赶出去的,连理由都不用找,只消一句“恕不接待”就行。

咬了咬牙,卫姜扶着千荨坐好,顺便给了杨平安一个狠狠的眼神。

杨平安已经坐下了,与汐聊着天。

“那个,我都忘了,你是姐姐还是妹妹来着。”

“我现在是妹妹啊,没办法,茜嫁人后连孩子都有了,我只能往后排排。”

“好吧,你『奶』『奶』和舅爷呢,身体还好吧。”

“都已经去世了。”

杨平安惊诧了一下,抱歉道,“说了惹你伤心的事了,十分抱歉啊。”

“没事没事,『奶』『奶』和舅爷走的时候十分安详,”汐摆着手,不以为意地回答,“我都没有送他们最后一程,姐姐来信告诉我才知道。她说两位老人都没有受什么罪,下午晒着太阳笑着就去了,像是睡着了一样。”

杨平安听着,心中暗叹,凡人寿命短暂,就算是修行人一般也不过延寿几十载,最后还是要死去。

有聊了几句近况,汐大概说些修炼或者生活上的事情,看起来在少昊观的生活的还算愉快。

“我现在已经筑基了,师傅说我资质不太好,所以修炼的会比较慢。”

杨平安摇摇头,笑着鼓励道,“不算很慢,比起早些年的时候,也算是个小小的天才了。”

“呃,总觉得你不是在夸我,”汐怪异地回答。

杨平安尴尬地笑笑,向前推了推点心碟子,开口掩饰,“尝尝这个。”

“谢谢。”

杨平安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看看脸『色』很差的卫姜,她正勉强笑着喂那个叫千荨的小女孩吃东西。

“她是叫千荨么,”杨平安看着汐问。

“嗯嗯,”少女大口喝了一杯茶,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看的杨平安眼角直抽,这个“野丫头”好像没什么变化,记得当年刚开始见她时,吃饭就是这个样子,使劲往嘴里『舔』,然后用水顺下去。

“不用急,慢慢吃。”

“我没急啊,”汐十分自然地说,“这叫天真烂漫,赤子本心,还有那个什么娇憨来着,我记得在书里看到过。”

杨平安眼角猛跳。

“你看,都跑题了,妞妞的名字就叫千荨,和我一样没有姓,”汐在卫姜严厉的眼神下吐了吐舌头,“是观主起的名字。”

“没有姓,”杨平安低声呢喃了一句,汐正在接受实在不耐烦的师姐的训斥,倒是没听清杨平安的低语。

千荨乖巧地双手捧着点心啃着,嘴角、脸上沾满了食物渣子,婴儿肥的脸蛋红红的,看着十分可爱。

她把点心朝上举了举,递给卫姜,“姨姨,不要再骂汐姨姨了,不然她会哭的。”

千荨的眼神十分的肯定,特别的认真。

杨平安哑然失笑,“千荨为什么觉得你汐姨姨会哭啊?”

“因为婆婆骂千荨的时候,千荨就哭了!”

“呃,”杨平安愕然看向卫姜,“婆婆?婆婆是谁?”

卫姜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

“婆婆就是婆婆啊,”千荨满脸的理所当然。

“是我们观主,”汐吐了吐舌头,捅了捅杨平安,低声说道。

杨平安心道,看汐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完全还是长不大的爱玩爱闹爱说爱笑的小姑娘一样,当初他就好奇汐是怎么在那样的环境下养成这样好的『性』格的。

换个人可不一定能在卫姜师姐的训斥声和严厉的眼神下还缺心眼似地跟他说话。

“对了,平安你是什么时候回京都的,怎么没见珑师姐回来,你们不是一起的么?”汐像想起了大事一样问道。

“咳咳,小声点。”杨平安赶紧伸手去捂汐的嘴,伸到一半被一道充满杀气的眼神『逼』了回来,十分尴尬地扭过脸去,顺势双手作揖,朝不远处被惊到的客人道歉。

“汐,别要多嘴。”

“哇,千荨被汐姨姨吓到了,”小小姑娘细声细气地说道。

“嘻嘻,抱歉抱歉,吓到千荨了,姨姨道歉了,能给姨姨吃点心么?”

千荨犹豫了一下,迟疑地伸出手,“婆婆说,有好东西要给让婆婆和姨姨一起尝,千荨最听话了。”

汐不顾形象地探出大半个身子,在千荨手上亲了一口。

某少年郎脸『色』微红地转过脸不去看。

“哈哈,平安脸红了,”汐浑然不觉自己才是罪魁祸首,大大咧咧地说,“已经长大了啊。”

“汐,”卫姜终于忍受不了师妹的大嘴巴,面『色』铁青,语气却平淡下来,“回观后抄写一百遍本观院规。”

汐下意识打个哆嗦,闭上嘴巴。

杨平安同样面『色』铁青,扭过头看看汐,“虽然当初碰见没几天,我记得你不是这个样子。现在比那些有年纪的『妇』人还要不矜持!”

话说的难听,汐下意识想反驳两句,却被卫姜瞪回去。

“相看两厌,今天不适合多谈,平安师弟还是早些离开吧,我们也要回管观里了。”

杨平安看看千荨,下意识地张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千荨将身子偎在卫姜怀里,偷偷『露』出眼睛朝外看,显然被刚才的冲突吓到,眼神怯怯的,像是躲在巢『穴』里向外观察的幼兽,手紧紧抓着卫姜的衣服,轻声道,“姨姨,千荨不怕。”

杨平安神『色』暗淡下来,在这里碰见实在是巧合,却没想到最后弄到这种地步,沉默了一下,他站起身来,朝着卫姜微微鞠了一躬,说道,“今日唐突,打扰师姐雅兴,是师弟的错,我这就走。”

转身时淡淡地瞥了一眼汐,心里倒没有什么怨忿,虽然说是这姑娘多嘴导致,根本原因还是他自己贸然上前所致。

随着杨平安走出门,被他们的冲突吸引的顾客也各自收回目光。说起来长,冲突时间实际并不长,甚至来不及店家过来干预。

卫姜低下头安慰千荨两句,取出茶钱放在桌上,看着汐平淡地说,“回陪都。”

章节目录 第一七七章 自照 天擦黑的时候,杨平安才到家。

之前的茶钱,他直接扔了一个银币在桌上,没等着找零,身上就剩下另一个银币了,用来付车费,不过车费也就二三十文,车夫没有那么多的零钱找,只得凭着感知传音喊了一个勤务兵来帮忙解决问题。

后厨正在做饭,杨平安去后院请安的时候,杨母说雇了一个厨娘一个粗使『妇』人,素有胆识。

“大猫被师傅留下了,不知道要待多久。”

杨母略带遗憾地叹口气,这些天朝夕相处,白虎就跟一只大宠物一样,软乎乎的皮『毛』,『摸』起来暖和的很,这一不在,好像少了好多东西一样,冷清了不少。

杨平安说完就在旁边坐着,偶尔回答爹娘的问话,不久,厨娘就做好了饭段端上来,自去厨房吃,勤务兵们另在前院吃。

眼下院子大了,人没多,却不似几年前一般一家不论主人家还是仆婢都凑在一起。

饭桌上,多是杨父杨母在说,杨平安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杨成名端起酒杯呲溜一声喝了一口小酒,夹着一筷子才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吃着,“平安,你今天去长老院,酒长老有没有说什么?”

“嗯?没什么,就说了点闲话,主要还是另外几位大长老好奇我们之前路上的事情,拉着我们去聊天去了。”

老头子眼一瞪,“闲聊?大长老都是日理万机的忙人,谁有空有心思让你们陪着闲聊。”

杨平安讪讪地赔笑,编瞎话没过脑子,被拆穿就更不好意思了。

杨母一伸手把杨父身前的酒壶酒杯拿走放到一边去,“喝什么喝?喝糊涂了你!大长老们的事是你能够多嘴的么?好好吃饭。”

杨父垂头丧气地小声嘟囔了几句,大抵就是“你年轻时从来不这样”如何如何,到底还是没有勇气探身去够酒壶,这么几年过去,两人都是更显老态,杨父也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精神头,现在倒是杨母当家做主,他负责听话和包容。

杨母严厉劲儿来的快,去得也快,这时候就可以多嘴说几句了。

“我这不也是见平安自从傍晚回来后老是走神嘛,所以就担心他是不是在长老院被大长老们训斥了,心里难受。”

杨父温和地看着杨平安,“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和你娘,前外不要在自己随便做决定了,知道了?”

杨平安略微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开口,“是,孩儿知道了,不会再随意做什么冒失行为了。不过今天真的不是在长老院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是在街头遇见了一个故人,是游历路上认识的,所以聊了聊,刚才就是在想她的事。”

杨父满意地点点头,“行,这就好。”

“遇到故人了啊,男的女的啊,有时间可以请回家来玩一玩的。”

杨母十分敏锐地察觉了其中的某些东西,杨平安的语气似乎有着微妙的变化,从小的时候他想说谎或者隐瞒事情的时候,就是这种语气。

“咳,是一个比我大好几岁的师姐,现在在陪都少昊观修行呢。”

杨母“哦”了一声不在多话,少昊观的女修虽然有嫁人的,但毕竟还是少数。至于大几岁什么的她是不怎么在意,在杨母看来,自己儿子虽然“很厉害”,但论及照顾自己还是不行的,所以找个年龄大几岁的刚刚好。

亏得杨平安听不到自家母亲的心里话,不然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好了。

吃了饭,又闲坐一会儿,杨平安才回到自己卧室,消消食,进了静室坐下。

虽然说他自己没意识,但经过别人几次提醒,他要是还差不了问题,那就真是个棒槌了,这么多次走神明显不正常,而且,白天在只听到千荨这个名字后就贸然过去的行为明显不正常。

以他的『性』子,基本不会出现这种做事不过脑子的事情。

是修行上除了问题么?

杨平安不确定,虽然有些忧心,却并不着急,经验告诉他,遇事情越急越『乱』,所以他不疾不徐地平稳心境之后,再开始自查。

之前说过,杨平安修行走的是老路子,而不是现在的开辟虚界,所以在修行要诀上与现在不怎么相同。

何况还有个法力漩涡在。

三界法的修行虽然也有着静心守志,意守丹田的说法,却与老路子不同,眼下的修行者是意识散于虚界之中,便于体悟和催动法力流转,而老路子则是将意念收束在丹田气海的似实似虚,似在非在之地。

搬运力通畅无碍,甚至有点过于活跃了。

神识扫视自身经络,同样没有问题,那问题只能出在一个地方了,真是个糟糕的消息,对于杨平安尤其如此。

自从仙人掌断白头峰,杨平安确认因为自己『乱』搞而出现的识海天宫问题“莫名”地被解决之后,他就老实多了,除了必要的修行,他是绝对不再在识海『乱』动『乱』造了。

再来一次,要是出了问题,可不一定能恰好遇到仙人,恰好莫名解决了。

入静,意识归入识海。

冥冥之中仍是一片黑暗,黑暗之中悬浮着一个光茧,在识海之中,可以无限大,充斥整个识海,可以无限小,小到如微尘,但构成光茧的每一根闪着荧光的丝线仍能被“看”的清清楚楚,十分玄妙。

以往,魂茧就如同陷入沉睡的生命体一样,偶尔发出梦呓,波动一下,特别的平和安稳,但现在出现在杨平安“视角”中的魂茧却是一副睡醒了的样子,很活跃,构成魂茧的光线似乎活过来,在不停地顺着固定的路线流转。

杨平安在外的身体,脸『色』很明显地沉了下来,皱起眉头。

果然,麻烦了。

进入魂茧,看一看,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哦,似乎飘飞的光点多了许多,不停地碰撞,来回地游动,从魂茧内壁上出,经过很多次碰撞后再回到魂茧上去,像是在交流一样。

杨平安对此束手无策,想到这里时,却是福灵心至,把关注点锁在了交流上。

交流,信息交流?

章节目录 第一七八章 将人仙?(1) 两个人怎么交流?

眼神,话语、肢体动作,不排除一些特意个体可以通过气味什么的来表示自己的心意。

对于修行人来说,方式就更多了,但有一种方式独属于最上层的修士精神意念。以前有种叫法,领域,作为大宗师修行的投影,最明显的就是项羽所有的修罗杀场,当初他放开领域时,百米内煞气杀气就足以让人陷入疯狂甚至直接死亡。

在不放开精神领域的寻常,并不代表他们对外界就没有影响了。

大宗师体悟天地自然万象,就意味着时时刻刻与这一方天地进行着信息交流,这个影响范围有多大,并不能准确判断。

京都在这些年的发展和扩建后,已经是方圆三十余里庞大城区,但它时刻都在驻京的几位大宗师精神影响范围内。

并不是说他们就能真的能神识外放到到这么远,而是一种精神力辐『射』影响的外延,类似于气息的散发,大宗师们将自己的气息刻印在周围,这些气息随着天地间气息的自然流通,四散至全城。

所以并不会对普通人造成什么影响,一般的修行者同样感受不到,就算是天赋异禀的个别人,这些气息也只会帮助他们更快的领悟自然,加快修行。

但事情总有例外,哪怕只有万万分之一的概率,它就必然会发生,不然又怎么会有那句话: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直觉告诉杨平安,异常的发生原因就在于信息的交流。

所以他将意识沉入识海魂茧,仔细地排查着,但是,没有任何作用,什么都没发现。

构成光茧的力量在活跃着,不停地飞进飞出,无数的亮点分散在魂茧之中,十分的美丽,玄幻。

它们在交流什么?

杨平安无法发现隐藏在无形中的信息,这些神魂力量构成的光点无形无质,仅仅是力量的存在而已。

杨平安很不解。

它们原本是惰『性』的,又是什么激活了它们呢,似乎是在回京都之后才有这样的情况吧,期间也曾几次进入魂茧,但杨平安并没有注意到太多异常,现在想想,虽然是有些变化,但绝对不像现在这样。

不论如何,还是要先控制好情绪,尽量不受识海影响。

静室之中,杨平安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之中,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微光,他就能看得见,就是有点费劲,倒不如将神识放出来扫视判断来的利索。

对着黑暗发了会呆,整理好情绪,杨平安开始压制体内的法力流转,但并没有完全停止,体内法力周天运行,已经在数年之中刻印在本能之中,无论做什么事都不会受到影响,只是很缓慢而已。

在原本的基础上,杨平安刻意压制了三分之二的速度,原本就缓慢的法力运行几乎是停滞了一般。过程很艰难,法力漩涡的存在提高了法力活『性』,让杨平安最初压制到十分之一大打算无法落实。

这个也算是弊病吧,他想道,如果道宫弟子都修成了法力漩涡的话,难道还要创立一种停止法力自然周转的法门?毕竟把修行融入到日常生活中,时刻运转法力是每一名道宫弟子的必修课。

如果不能停止法力运转的话,就意味着无法隐藏自身的存在,因为作为一种修行方式的存在会时刻散发“是我”、“我在这”等的气息。

没有法力漩涡之前是可以停止的,但现在,似乎不行,杨平安将此事记在心里,得空还要跟师傅说一下,他们虽然就法力漩涡做过不少实验,却没有想过停止法力运转时会出问题,也许只是杨平安自己的事呢,毕竟他可没有开辟虚界。

嘛,算了,不想了,想也想不出个结果,睡觉也别睡了,杨平安打算静坐观察识海的变化,顺便维持着对法力的压制。

不过压制法力并不是长久之事,明天还要找师傅问问清楚,哦,对了,师傅说明天不用去了,奇怪,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不让自己去长老院呢?

莫非,与自己身上的变化有关?

…………

道宫,藏经阁。

藏经阁是一栋巨大的石头建筑,下一层上三层,有周围有着一根根粗大的承力石柱,上面三层是可以在道宫普通弟子中流传的功法秘籍,或者一些其他不怎么重要的秘闻。

底下一层,却是收藏着众多不为世人所知的绝密,大部分是传承下来的东西,还有一些是近些年才整理出来的,比如清平留下来的各种文集书卷,还有很多长老院这些年努力的新成果。

现下,正有两个人在此处查阅资料,是一尘宫主和酒道人。

“芈雄长老有过一个发现,我有点印象,但并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当初他也就是提了一提,”一尘在桌旁翻阅着一个卷轴,桌上点着灯火,照亮黑暗。

酒道人手里也拿着一本书,不知道其中记录着什么,“看来都注意到平安身上的问题了,估计另几位很快也会过来吧。”

“哦,不会的,我跟他们说过了。”

酒道人放下书,隔着油灯看向一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些事似乎没有隐瞒他们的必要吧。”

“隐瞒?怎么会隐瞒?他们本身也没什么兴趣而已,芈雄长老好像有点想法,不过他没有说,似乎要等几天看看情况。”

一尘说着话,手指在卷轴上滑动,“咦,找到了信息扰动,某些精神特别敏感的修士甚至普通人会对大宗师的精神力量辐『射』场做出本能反应,唔,精神力量辐『射』场?用词似乎不太准确。”

他嘟囔了一声,继续念道,“该反映属于被动,当事人主观上很难察觉,直接表现在于情绪不受控制,容易做出一些应激『性』的冲动行为……内在原因是神魂力量被‘激发’过于活跃……”

“看来是找到原因了,”酒道人听完,将面前的书掉个头,推向一尘,“我这里也有一点发现,是师傅留下来的,仅有一句话。”

酒道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人都是一个信息源,修为越高信息源头越是强大,可推测,仙人有控制他人精神,乃至记忆的神通。”

章节目录 第一七九章 将人仙?(2) “虽然有些东西我至今不是很明白,但大概意思还是理解了。”

酒道人收回看着一尘的视线,放在跳跃闪烁的火光上,油灯很大,灯油清凉透彻,被灯芯上燃烧的火焰照着,反『射』着『迷』幻的光芒。

“哦,这段话我记得,当年还与清平讨论过这个问题,在那之前我从未想到还能以一个如此奇特的角度来看待大宗师的领域,”一尘看了看酒道人推过来的书,缅怀地说。

“清平似乎有很多的顾虑,我能感觉到,当初他隐瞒了很多的事情,很是忧虑和犹豫的样子,”叹了口气,一尘继续道,“但是很遗憾,没等他想明白,就仙逝了。”

酒道人脸『色』阴沉地哼了一声,师傅的逝世是他心中的刺,绝对不允许他人触碰。

“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零碎的,原因你也清楚,”一尘温和地笑笑,很有长者风度,“道宫成立以后,清平道友开始逐渐提出了许多奇怪的东西,可以推测出来,它们是可以构成一个大体的系统来,但是,清平道友并没有留下基础。”

“这个,似乎就是他在犹豫的东西,原因,却无人知晓。也就是当初听到说到较多的一些事物,我们才能理解,并将之转化为各种新的技术。道宫这十数年能如此快速地恢复元气的原因就在于此。”

一尘手抚着纸张,“修行也是如此,清平道友在这方面有一个很系统的独特认知,触类旁通,跟他留下来的资料有很大联系,可是读不懂啊。酒长老你不也是一样如此,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让清平道友不愿意让那些知识流传出来。”

酒道人脸『色』仍然不是很好看,却不至于因为谈及师傅就与之争吵,“师傅有顾虑,这点我很早就知道,那些东西流传出来未必是好事,这是师傅的原话,所以我也从来不会想着探究,也不希望有别人去探究这件事。”

“嘿,罢了,说着说着就跑题,”一尘轻敲了下桌面,沉闷的声音在整个地下层回『荡』。

“谈一下平安的情况吧,不出意外的话,他身上的问题应该是进京都之后才开始出现的吧,而且似乎是在进了长老院之后,突然爆发的。这种神念精神力量的波动,在我们的神识范围内,实在是太明显了。”

“上午平安到的时候,我发现他神魂力量过于活跃了,所以一直在暗中压制,想不让这小子察觉,还真是不太容易呢。”

酒道人扯了扯嘴角,脸上带着莫名的神『色』,“他的修炼进境实在太快了。”

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怀疑,他的变化很可能离你们太近才引起的。”

一尘笑了一下,也不回答,站起来从一个书架上挑挑捡捡拿出一本卷宗来,将之递给酒道人,“看看这个。”

酒道人有些奇怪,并不觉得一尘会做无用之事,就接过来翻阅,越看脸『色』越是怪异,越是严肃和郑重。

“这些,是什么时候整理出来的?”

一尘指了指尾页,“一年前。在白头峰事件之后开始调查,搜集道宫境内所有稀奇古怪蹊跷之事,经过推测,这上面的部分属于真实『性』可靠度比较高的。后来发现并没与什么意义,就停了下来,不过,今天的事情,似乎还是能联系上一点。”

“那这个地图呢,”酒道人指着一张书页问。

“仙人踪迹。”

酒道人沉默了一下,略带怀疑,“师祖应该不会来京都。”

心中更加肯定之前的猜测,“说起来,我自归京都,还未有与诸位前辈论道。”

一尘笑而不语。

“宫主,与诸位道友可是更进一步,即将登仙?”

一尘轻轻将桌上的书合上,卷轴卷好,分别放回远处,并不急着回答,酒道人问过问题却也是并不急着知道答案,就这么看着一尘像一个普通人一下慢腾腾地做着挥挥衣袖就能完成的事情。

“求道难,登仙难。”

一尘重新坐下来,伸出双手放在桌上,白光在手掌心汇聚,黑暗中响起了风声,油灯啪的一下熄灭,只余下道人手心的白光。

“感受一下,有什么不同?”

酒道人依言放出神识,扫视两个光球。

脸上渐渐『露』出奇怪的神『色』,“天外灵气?不太像。”

“一种是转化过的法力,一种是尚未转化的法力,”一尘解释道,“但并不是天外灵气,我们将它称作半仙之力。”

“以前我们大宗师之后是什么境界并不了解,大概明白会有一个蜕变的过程才能更进一步,并称之为仙。清平道友曾说,仙亦当有境界之分,所以名之为人仙,但人仙是什么样,我们还是不知道。”

一尘指了指酒道人手中的卷宗,“这些人在梦中见到了光,来源于一个巨大的不可直视的人形‘太阳’,所以他们认为自己受到了神启。当然这种梦只会出现一次,嗯,其中原因有几个猜测,不过就不多说了。”

“我们就是通过这些事情结合这里留下来的典籍,推测出来的一点东西,然后,就进阶了,也不算进阶,像是小小地迈进了一个台阶,让我们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说完感叹一声,“修行当如登山,一步一风景,抬眼看遍天下。此时再看清平道友留下来的各种手卷,却是多了很多理解,就是那些用词实在有些怪,字都认识,组合起来着实费解。”

“咳,法力转化就是进境之后的事?”

一尘点点头,“我们一身法力是何等浑厚,一年时间也不过转化了十分之一左右,不过速度倒是越来越快了。而且还有点其他细微变化,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应该没有危险。”

“可喜可贺,”酒道人拱手,“恭贺宫主将成半仙之身。”

一尘:“……总觉得你的话有点怪怪的。”

酒道人哈哈笑了两声继续说道,“这么说来,平安的事情算是找到了源头,他的神魂力量应该是被你们激活扰动,短时间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还是赶紧解决的好,他的天宫问题可还多着呢。”

“简单,送他出京都就行了。”

章节目录 第一八零章 去陪都吧(1) 酒道人回到了自己的大殿,坐在正中,殿门开着,有风,清冷的月光,和属于夜的声音。

他在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似乎总有点什么事情被遗漏的感觉,一尘道长的脸在记忆中闪了一下,说起来,几位上代的大宗师纷纷进阶,应该寿命不成问题了吧。

“莫非诸位想看老道我寿尽道消么?”

“呵呵呵呵,”酒道人低声轻笑,被他们联手耍了一次呢,说什么寿尽道消,明明就是道行增长,寿命延长!

也怪自己都将心思用在杨平安身上了,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不过,就这么想把宫主的位置传回来么?

嘿,一切伟力归于自身,就算是传回我们这一脉又如何呢,你们又怎么会知道真正的根底,师傅不归来,不该面世的终将被雪藏。

酒道人心里想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即便是同心同志,有些东西还是要它真正的主人来揭晓,一尘宫主他们的意思,酒道人猜一猜也能想出个大概,不过,盛世的来临,还需要一个新的主人,不是一尘,也不是他,且等待吧。

…………

“哟,早啊,师弟!”

杨平安打着哈欠出房门,就看到管狐儿笑的阳光灿烂地站在院子里,板板整整地扎着马步,见到他出门,还有心思打招呼。

眉头挑了挑,把剩下的半口气咽回去,“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

杨平安上下打量一下管狐儿,还是老样子,不过总感觉精气神有点不一样,“话说,师兄你不去当你的差,点你的卯,跑这来干什么,我记得昨天可是给了你入职官文的吧。”

“有是有,不过就是有点特殊,”管狐儿从袖袋里掏出一张折纸,展开来抖着,上面的字看起来挺丑的。

“唔,还是师傅写的呢,”杨平安『揉』『揉』眼,到了他这个境界,眼屎这种东西完全是不可能出现的动作不过是习惯『性』的,“想干什么,想好了找你爹去。”

杨平安对着纸张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挠挠下巴,打个哈欠,“哦,师兄你慢慢想,我洗漱去了。”

“嗯,那师弟你快点,等下还得跟叔叔婶娘请安呢。”

“嘁”,杨平安回过头不理他,叫的真是越来越亲昵了,有自己老娘不去孝敬,跑这来显示孝心了。

热热闹闹地吃完早饭,听着城里的钟声,杨平安看着管狐儿问道,“说吧,又想怎么了?提前说好,今天我不去长老院的,所以别想拉着我替你顶雷。”

“怎么会,师兄我是那样的人么?”

管狐儿抱屈,见杨平安一脸“你说的没错,你就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摇摇头,收起玩笑心思,“没什么,就是想请师弟一起,看看京都的繁华。”

杨平安肩膀一抖,不着痕迹地稍微移动了下身体,沉默了几秒钟后语重心长地说,“师兄,上个时代有种流行于贵胄之间的风好,你不会也坠入此道了吧?”

管狐儿显得很莫名奇妙,侧着脸看看杨平安,再看看不远处忽然憋笑的勤务兵,“总觉得师弟你说的不是什么好事情,不过别想多了,我就是想上街看看,在京都做什么比较好,我问过我爹了,他说无论是什么职位,都要从最底层开始做,所以想找你参考一下。”

“哦,”杨平安叹了口气,似乎有点失望,“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师兄你怎么着了,原来没热闹可看。”

“什么?”

“没事,师兄的意思就是说只要不在长老院当差,其他什么岗位都行?”

“嘛,虽然不是很准确,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杨平安分神压制着体内的法力搬运,仍然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跟管狐儿闲聊着,“可是,师兄你会做什么?我想了想,最多也就做个跑腿的小兵了,至少你跑得很快。”

“不至于吧,”管狐儿抽了抽嘴角,“虽然跟师弟你比起来差很多,但跟其他人比起来,师兄我多多少少还算是个人才的吧。”

“可是你没有经验啊,比如写文案吧,字你认识,可你知道写成什么格式,用什么的文辞比较合适么?记账吧,咱们虽然修为高,思维快,却未必有那些帐房老道准确,或者做个巡街的衙役,师兄你能背下来多少规则条令,知道什么情况该怎么处置么,我听说,现在的衙役可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考察的,而且这项制度正在向全道宫推广。”

管狐儿郁闷地甩甩手,“所以,我要从最基层做起,还有实习期的。”

“师兄,我们已经回到人类的世界了,不再是荒原和丛林,你有觉悟了么?”

“不用说的这么夸张吧,”管狐儿嘴角勾了勾,“而且,师兄我一直都有觉悟,觉悟的比师弟你想象的要早。”

“嘁,看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平安歪过头看看陷入沉默的管狐儿,“看起来还有什么事的样子?说说看怎么了,你可不是真的就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来烦我的人。”

“师弟你的修行似乎出了点问题吧,”管狐儿淡淡地回答,“早上刚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怪不得我爹让我过来看着你。”

杨平安在脑海中迅速地将几个点链接在一起,构思一下,就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这样啊,是出点问题呢,不过不严重,看来是师傅有了什么新的决定了。”

可惜杨平安如今对大宗师的“信息源辐『射』”毫无所知,不然说不定能猜出酒道人的打算。

“对了,师兄,我前些天听说一件事,也许你可以凑凑热闹?”

“什么?”

“还记得阿芒部落么,在岳阳城东建城的熟蛮,听说那边正换防呢,调去了不少军队呢?”

“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咱们在山里的时候是不是还遇到过一个叫阿芒的少年来着,似乎是部落的继承人吧。”

“是啊,估计将会是最后一代了吧。”

管狐儿:“……清洗么?师弟,你的‘听说’消息渠道是不是有点太违规了?”

“怎么,不想去看看么?一个新时代的开端哦。”

管狐儿按了按放于身侧的佩剑,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一章 去陪都吧(2) 管狐儿被杨平安拜托前往长老院,去听听师傅有什么打算,至于亲自去,他是没有这个打算的,在修炼除了问题的时候被酒道人特别嘱咐了一句别去长老院,他要是还眼巴巴地往跟前凑,那就是傻子。

再加上管狐儿说的那些,傻子也知道问题出在长老院了。

傍晚的时候,管狐儿回来了,带回来一份手书。

信上并没有写多少东西,待该说了下修炼的事,然后就是让杨平安离开京都,去得地方也选定了陪都。

这个京都的卫星城,虽然现在看,两个城市离得实在是有点太近了。

离开了快十年的地方,要回去么,杨平安将信纸折了下,随手烧掉,“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劝服爹娘了。”

“回陪都?好啊。”

杨平安刚提起个头,杨父杨母就满口答应,“我们很早就想回去住了,这边再舒服,也不及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好。”

“是啊,咱们的老院子还留着呢,都托付给你陈伯父照顾了,现在啊,还好好的。”

“陈伯父?”杨平安愣神中听到显得有点陌生的称呼。

“就是明哲的父亲。”

“哦,记得了,小时候还尝尝去他家玩。”

“嗯,既然如此,就这么说定了,过两天就搬,趁着过节之前,把家搬回去。”杨父最后拍板,“对了,这个月怎么没见杨克他们过来?平安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嗯?哦,应该是快年底了,学院里都要考核,所以比较忙,杨克大哥的『药』铺估计也忙起来了,天一冷生病的就多了。”

“那走之前还得先跟他们打个招呼,明天写几个信条捎过去吧,家具什么的都不用动,那边还有,到时候带着被褥之类直接过去,对了,还要提前跟陈正宏说一下,乔迁之喜必须要庆祝……”

在唠叨声中吃过晚饭,杨平安回到卧室,大大地松了口气,这时候微微放开压制法力的自动运转,催动五脏肠胃蠕动,快速消化食物,一天来的压抑感蛮蛮降低,法力奔涌之时,却如有洪钟大吕在耳边轰鸣。

再一次放缓搬运法力,于心中默诵《常清静经》,可惜效果不大。

“还是太活跃了,”杨平安看着魂茧里变得动『荡』的无数光点,一时间也是心中发狠,既然如此,那就彻底发泄出去吧。

在京都里施展开来的话不知道要闹多大的动静,城内驻军的军营倒是有演武场,可惜军法规定,非战时,晚间任何人不许入营,大宗师也不行,当然,这个主要还是针对白天出营的官兵的,因为天黑之前不能归队的话,就赶不上第二天的点卯,赶不上点卯,就得重罚。

如果你有在黑暗之中瞒过所有岗哨回到自己宿舍的本事,也可以偷偷翻墙,当然,自从出了这条规定之后,还没有人能做到过。

杨平安没有能违例的身份和本事,所以他准备找个即便有动静也不会出问题的地方。

结果刚出门就看到一个身影站在院子里,他惊叫一声,“师傅!”

“果然还是有点严重啊,”酒道人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弟子,一招手杨平安腰间的令牌就到了手里,“你想出城?”

“来不及,想去道观借演武场一用。”

“耗尽功力未必有用,甚至还可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酒道人思忖了一下,开口反对,他可是知道杨平年的问题并不是出在法力上的。

等一下法力耗尽,精神疲惫之下,可是未必能控制得住过于活跃的神魂力量的。

“师傅既然来了,就不会出现问题的,”杨平安笑笑,“师傅还是先设下静音结界吧,弟子要出手了。”

鼓动全身法力,杨平安的脸『色』显得有些狰狞,脖子青筋暴起,衣袖振振如有大风,脚下一踩,整个人弹『射』向酒道人。

速度很快,回头去看看刚才站立的位置,却是没有一点痕迹。但离地之后,杨平安却是彻底放开了对法力的收束,粗暴的爆发出来。

亏得他身体筋脉比较强,不然真不一定能承受的住如此爆发。

正常情况下,修炼之人,十成法力一次『性』能够使用的三四成,爆发式的不计后果的催动极为容易伤到身体,这一点在宗师之前尤为如此。

可就算是杨平安脉络坚韧,也有点承受不住如此高强度的催动。

酒道人眉眼清浅平淡,看着瞬息即至的弟子,似慢实快地抬起手,一巴掌按在杨平安击出的拳头上,一偏一带,将劲力泄去,顺便压制了杨平安过于活跃的法力。

“师傅,实在有点控制不住啊,压制了一天,法力似乎被神魂力量扰动,放开之后这会儿就暴走了。”

酒道人也不答话,就这么左一下右一下地扯着杨平安转圈,似乎连其体内的法力都被拉扯出来一样,丹田气海的法力漩涡的旋转速度却是逐渐减慢了。

好半天,杨平安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抹了把汗,“呼,感觉好多了。”

“我封了你经脉,截断了法力周天,亏得是耗去巨大部分法力,不然这么做还真有点麻烦。”

杨平安喘着气回答,“真是莫名其妙。呼,法力周天竟然无法停下来,而且,法力漩涡的运转似乎也太快了点吧。”

酒道人收回隔音的法力,旁边管统领已经摆好了桌椅茶杯,杨平安弯着腰撑着腿歪头看了一眼,啧,用法力加热烧水泡茶,真不讲究,

直起腰来,慢慢地走过去,“没有法力,还经脉不通,整个人都空『荡』『荡』的感觉,再感觉一下还是不怎么舒服。”

“关于法力漩涡,哦,今天宫主说了新名字,气旋,或许更好。气旋的问题,你跟狐儿的虽然各有问题,但某种意义上似乎是一样的,那就是导致修行速度太快,不排除天资的原因。但对于你们,气旋的活跃『性』太高了。”

“虽然没有推广,但大宗师都是亲身做了实验的。好像,是因为当初替你们催动气旋出现的时候就出的问题,它们现在还被天地外力影响着,不完全属于你们。”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二章 熊孩子 “当初为师进阶,催动气旋是灵机闪现,借用天地之力,似乎影响至今未消。”

杨平安扶了扶脑袋,看看师傅身后侍立的管廊,在灯光之外,看不清他的脸『色』,不过似乎是对酒道人说的话毫无反应的样子,似乎谈论的对象之中没有他儿子一样,似乎正出现问题的不是他儿子一样。

“气旋的事有多少人知道,”杨平安问师傅。

酒道人伸出大拇指往后指了指,“该知道的能知道的都知道,无非是禁止人随意尝试罢了。”

星光寥落,夜『色』暗淡。

师徒俩师傅不像师傅,弟子不像弟子地“谈玄论道”,说不上是传经说法,到底还是杨平安听的时候多一点,说的时候少一点。

虽然问题多多,甚至完全没有解决的办法,两人却都没有很多的忧虑,似乎对于前景毫不担忧,就算现在没有办法,以后总会有办法。

开拓道路,无论选哪一个方向都要面对艰难坎坷,躲避不了,那就平趟过去,没有躲避的余地。

“师傅,有一件事一直想问问你,”杨平安看了看不远处站在黑暗中的管廊,挥了挥手,管统领知趣地离开。

“当年,清平祖师,在我识海之中到底封印了什么?”

酒道人捻着茶杯默不作声。

“祖师领着我走了一遍记忆幻境,从一开始就是在京都洛城,之前的记忆却是完全没有,这些是不是就封印在魂茧之中?”

“师傅既然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也不知其中缘由。不过,封印总有解除的时候,到时候你自然知晓。”

杨平安皱着眉头叹气,要真的能简简单单地完成“交接”就好了,这件事他考虑再三,犹犹豫豫不知道多久,现在还是要跟师傅说明白,没办法,大宗师境界的修行他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一不小心真的挂掉就闹笑话了。

“天宫啊,出问题了。”

酒道人一顿,“嗯?”

杨平安连故作轻松的心思都没了,这会儿法力耗尽,疲惫的很,索『性』就长话短说,“魂茧向内散逸的神魂力量消失不见了。”

不过酒道人并不怎么清楚杨平安识海魂茧的情况,也不答话,听着杨平安一点点地讲。

“原本,在魂茧之中的神魂力量会汇聚起来,虽然是祖师留下来的,使用时有很多限制……但现在所有的的神魂力量都被吸收了。”

“吸收?什么吸收?”

杨平安苦着脸说道,“另一座天宫,当初我在魂茧内筑了天宫,起了个名字,叫……”

他嘴巴张了张,做了个口型,没有声音发出。

一声无法形容的声音爆了一下,酒道人手中的茶杯化为齑粉,气息波动,劲力被导向地面,砖石俱裂。

“哼,胡闹!”

“本来就快无法控制了,正好到了白头峰,被宏德师祖打昏之后似乎就没事了,天宫消失不见,魂茧虽然暗淡不少,却比原先稳定很多。”

杨平安一五一十地说着,不敢有丝毫隐瞒,“我当初仔细琢磨了一下,才知道天宫成型的原因。宏德祖师当初给清平师祖下过心印,虽然很早就被吸收,但印记还在。宏德祖师进阶人仙,在我苏醒后隔空留下新的心印。”

轻吐一口气,接着说道,“仙人法印,把天宫化作真实。当时我根本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冥冥之中感应,只要敢说,一定会有无穷念力瞬息而至。”

“道门亿万信众,就算是仙人也承受不住吧。”

酒道人捏了捏座椅扶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饶是他心念坚定,这时候也有点忍不住,“也就是说在白头峰的是宏德祖师帮你另外封印了天宫?”

“应该是,而且被拖出来隐藏在识海之中,魂茧之外。”

“现在封印松动了?”

杨平安有点不确定,“应该是没有,我现在也感知不到封印所在,只是从魂茧之中的异常推测出来。可能因为识海中的神魂力量都是清平师祖留下来的,天宫组成也是,所以无形中被吸引过去。”

“但是过程完全无迹可查,也就是今天神魂力量忽然特别活跃,才确认这件事。”

酒道人长出一口气,捏了捏眉心,麻烦大了啊。

“先休息吧,为师回去寻他们商议一下。”

酒道人这时候连责备的话都没心情说了,天宫修行原本就是极为的事情,杨平安的冒失行为虽然不妥当,但也不是无法理解,之后隐瞒下来,同样是迫不得已。

但再后来仍是默不作声三四年,让其是有火也发不出了,都过去这么久,有心思发怒还不如赶紧想办法。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杨平安快流出苦水的脸,酒道人忽然就想起来一个词,“熊孩子”,罢了,他心一软,又温声安慰了几句,这才腾身而去。

管廊紧跟其后。

原本不知道藏去哪里的勤务兵适时地出现,收拾残局,“平安公子,该休息了。”

杨平安点点头,『摸』『摸』衣服,有点『潮』,出汗出的,算了,这时候也没得办法洗澡,回屋擦了擦,换了身中衣,团身睡下。

另一边,管狐儿却是辗转反侧。

傍晚听师弟提了一句,他想了又想,觉得可以,就在吃饭的时候特意探了探母亲的口风,结果不出所料,被一口拒绝。

对于管母来说,儿子的前途虽然重要,但前途最终还是要落在修行上,她对管狐儿的资质心知肚明,五年的游历和磨练,现在就算在京都闭关十年,也不会出现瓶颈,反而会厚积薄发,再一次打实根基。

她也是修行人,虽然修为不高,跟着丈夫这么多年,见识还是有的,对于管狐儿来说,参加一个内部清理行动,虽然能长点资历阅历,其实并没有多少帮助,这样的话,还不如留在京都。

年已弱冠,该成亲了。

说再多理由,这才是她最终的心思,不然管狐儿一走,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一个五年。

管狐儿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要求助于老爹,虽然说在家里管廊不怎么管事,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

最后看了看黑漆漆的屋顶,他想道,明天找父亲谈谈吧。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三章 总之,努力吧 “师弟:

见信安好!数月不见,不知现在如何?

自离京都以来,初识行伍手段,各种辛苦,不剩言说,果不似往日想当然般,为兄心中笔墨不多,难以尽心中所感,十分遗憾。

常说,修行当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亦当勇猛精进,不畏风险,其中三味,不得而知。

至此方有所感受……

为兄修为虽高,入军中却是新兵,从基层开始,一规一令学起,穿衣戴帽,行走坐卧,皆有文章,强军先强心,筑军先筑魂。

果如师弟所说,世间有请众生,人人皆在修行……煌煌如道宫,亦似一巨人,我等都是其中毫『毛』血肉,我等修行即为之修行。

初,路至郢都,遇一怪人,乃是我之尉官,名谢宝树,同调乌城戍守,相处十分融洽,谢尉官甚肖师弟,通明达理,多有智慧,得之帮助甚多……

是了,师弟想必已知,现已改名乌城的新州府,已全部由道宫弟子接手,周围数百里皆是乌州,良田处处,河流交错,实施不可多得的产粮之地。可恨被那等愚蠢之人霸占数十年,终被我等收回,执行命令当日,当地熟蛮欢欣鼓舞,可见此等贪渎暴虐的长老们多么可恶。

所谓眼见为实,孰知眼睛不会欺骗自己?

亦是听闻尉官所言,吾才细知此次清理行动诸多先手。原来,对于为了收回乌城,在道宫正事成立时就开始了暗中准备,清平宫主有诺许阿芒一族一州之地自治,除非反叛,皆不『插』手其事务,几十年过去,却是成了内患……

离心离德,使其君民两分,虽有我等手段,其中腌事也实在可恨……

不急不躁,三十年准备,一朝发动,其人皆束手就擒,不敢丝毫反抗,百姓无扰,数百里一夕之间完成交接,毫无慌『乱』。

感慨良多。

其后,诸恶皆被发配东疆开拓,为兄思索再三,申请为押送人员,恰谢尉官亦在,途中乐趣不失。

一路上亦多见荒凉,人烟稀少,诸多犯人就随机分散至当地,为兄虽觉此并非处罚,或者说处罚太轻,但对于他们来说,似乎已经足够痛苦……

另,师傅命我任务结束后速回京都,在此之前,师弟如有闲暇,可往家中探望,想必我爹我娘十分开心。”

最后是落款,管狐儿。

面无表情地收起厚厚的一沓信纸,杨平安看看日期,已经是半个月前寄来的,路途上走了十多天。

不提其中罗里吧嗦的各种事,写这么多,真是不拿公家的钱当钱,这一份顶好几份的重量了,不知道接手他“信件包裹”的士兵心情如何。

而且师傅命他任务结束后速归也是正常,其实杨平安原本也不确信师傅会不会放管狐儿出京都,毕竟为了法力气旋的法门初创,管狐儿还算是一个可观察对象来着。

不过,看来,近期事情实在是太多,大长老们也无心他顾,放缓了对基础入门功法的研创,算一算,也有三年了吧,真是越老越胆小,不过,事关全道宫弟子,无论多谨慎都不为过,不然,但是形成气旋的架构方法早就完成了。

低阶修士们对于风险的抵抗能力可没那么强大。

出京都也有几个月了,年前的讲道顺顺利利进行,新年,寒冬依次过去,如今已经是春末夏初,每天上上班,读读书,日子过的还算惬意。

回陪都的时候,杨平安还在为了修炼发愁,好几年过去,转了一大圈,回到原点,结果,问题仍然存在,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地修行呢?

扪心自问,杨平安也只能无奈而纠结地承认,都是他自己惹的祸。

当初昏『迷』苏醒记忆,是因为他贸然修习入静所致,而今又是他智商不在线妄动天宫导致,暗叹道途多舛,倒霉全是活该。

现在,令杨平安发愁的除了修炼,还有对面的家伙,陈明哲。

不知道酒道人是怎么想的,刚过完年,他就把杨平安扔进一个“陌生”的组织,青年团,暂任副团长,另外还有一名副团长就是陈明哲,团长是原骊龙一名宗师挂名。

青年团的原身是杨平安的大玩具,童子队。

这一切都让他很是恼火,哦,还不提老早就随着他来到陪都的大宗师,广成真人,某种意义上杨平安还是非常感激的,但这个待遇实在是让人有点无法接受,就算是为了随时保证安危,也不至于来个大宗师盯着吧?

啧,算了,杨平安卷了卷师兄管狐儿寄来的信,凑在垃圾桶上搓吧搓吧『揉』成齑粉,倾吐一口气,继续办公。

听师傅的意思,似乎想把青年团发展一下,虽然现在仍然还只在陪都有点市场的样子,由于没有任何兴趣,他也就例行公事,大概琢磨一下青年团未来的前景,嘁,道宫之下,还能有什么组织能独。立存在不成?

不过,想必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补充手段吧。

所以重新设计了一下后,他就准备当个甩手掌柜,可是没有接盘侠,陈明哲也已经不是当年的跑腿小弟了,这么些年,他已经历练出来了。

两人在几个月的相交中已经消除了隔阂和疏离,虽然不如幼时亲密,却也算无话不谈的朋友。

“平安,这个是你的工作,还是自己做的好,我这边已经足够忙了。”

陈明哲板着脸木然道,俩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呆滞,都不怎么想干的样子,“你没什么事也就过来上上工,我还要上学,还有功课……我已经好些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平安,你又换着法偷懒,我是并不会帮你做任何事情的……如果不是命令,我是绝对不会答应重新组建青年团的,不能总拿我有经验来说事。”

杨平安手一捏,将部分纸粉捏成实心小球,屈指弹出。离了京都一段时间后,修炼好歹顺利一点,至少法力运用上不成问题了。

陈明哲跳着脚将笔扔过来,作为脑门被袭击的反击,杨平安虽然手下留情,还是很疼的。

可惜的是他修为实在太低,眨眼的功夫就被镇压,完全没有什么逆袭的可能,关于他的修炼,杨平安帮忙研究过,也没什么办法,身体资质,每天就算想多修炼都不行,受不了,并不是想努力就能努力。

“明哲,你不是苦修型的,是悟……嗯,持之以恒坚持不懈型的,总之,加油吧。”

章节目录 第一八四章 心事了结,人生大好 “你回来之后去过西街没?”

“没。”

陈明哲“哦”了一声,神『色』平静地处理着手中的文件,青年团原本就已经有了雏形,脱胎于最初的童子队,后来的少先队,现在算是正式准备挂名成立而已。

杨平安和陈明哲讨论过,不过还是不太明白青年团的具体作用是什么,作为道宫的编外组织?但这规模也太小了吧,现编才两人。

或者是一种实验?

“不想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

杨平安放下手中的卷宗,看着陈明哲思考了一下,斟酌着说道,“或许不该用想不想来表述,而是觉得没必要……”

剩下的话在嘴里转了一圈,还是咽下去,没有说出来。

某些意义上说,陈明哲和当初西街那些小伙伴们是一样的,一别经年,已经不是那么容易恢复当初了。

漫长的沉默。

快到傍晚的时候,两人一同出门,陈明哲修为低,还受不住春寒,裹紧了绒衣棉袍,慢慢走回去。

头上戴着皮『毛』,护住耳朵,以至于说话都听不清,杨平安干脆用传音,还省得大喊大叫跟吵架似的,陈明哲正常说话就行,反正杨平安耳朵好使,听得见。

“我姐姐定了亲了。”

“定亲?静雯姐定亲了?”杨平安歪着头,诧异地问(传音),“什么时候的事情?”

陈明哲戴着手套捂住脸,看不出神情,声音倒是没什么波澜,完全的陈述语气,“去年,跟一家世交,对方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却还可以。”

“静雯姐怎么愿意?它不是要继续上学?”

“定亲而已,”陈明哲回答,就不再继续说话。

到了地方,分开各自回家。

时间过的很……反正一转眼就又到了秋季,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似地照常运行着,呃,也不是,还是有点变化的。

正是秋高气爽的日子,天气晴朗,凉风习习,甚是美丽。

杨平安正在家中陪着爹娘说话,或者说正在接受爹娘的思想教育,此家常彼家短,这家姑娘好,那家闺女漂亮贤惠……

杨平安嘴里嗯嗯啊啊地回答。点着头,不答应也不拒绝,脑子里转着毫不相干的事情。

忽然,一股莫名的波动从远方传来,杨平安愣了一愣,站起身来,杨父杨母看着有些异常的儿子,平时他也就是糊弄一下,从没有这样的反应。

只是这样的谈话算是日常小活动罢了。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么?”

杨平安体会了一下空气中波动的元气,是从京都方向传来,向外扩散,到陪都时已经很微弱了,也就是他感知比较敏感,才能察觉。

“没什么,就是有位前辈破境出关了,动静有点大。”

杨父杨母疑『惑』地点点头,并不多问,不过也不再拉着杨平安继续进行再教育,让其离开自去做事。

广成真人在陪都有自己的院子,就在城守府边上。

等杨平安从家中赶到的时候,广成正坐在书房看书,房屋通透,矮案上泡着香茗,雾气袅袅,竟是水的热气被其束缚在茶盏上方,不至消散。

杨平安看了一眼,有些诧异广成的新爱好。

“是乌江进阶大宗师了?”他直接了当地问。

广成放下书,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散上面雾气,一瞬间香气四溢,一口喝干,仿佛一点不热,然后重新倒上,顺便给杨平安也倒上一杯,向前轻轻一推。

舒适放松的动作,让人看着就平静下来,广成强大的气场影响下,杨平安轻舒口气,也学着他坐下,端起茶盏,微微抿了一口。

一壶水喝完,广成才开口。

“你似乎有点急躁了。”

杨平安把玩着杯子默不作声,废话,一连好几月干一件事,还没啥实际进展,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发呆,他能有现在的定『性』已经很不错了。

青年团的基础构架已经设计好了,未来的发展方向,纲领什么的也确定下来,骨干都是些老人,目前的领导者就定为杨平安,陈明哲作为辅助。

见杨平安不说话,广成只能继续,“乌江闭关也有些时间了,我还以为他要闭成生死关,出不来了,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将茶盏放下,杨平安问道,“动静有点大了,从京都到陪都,中间这么多干扰,还有这样的波动,不知道会不会在京都造成什么损失。”

“是啊,动静有点大了,”似乎想起了自己当初进阶的情景,广成有些出神,“以后的道友,若是进阶,动静估计会越来越大吧。”

杨平安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开口询问,“宗师大圆满的几位,还有谁有希望晋升么?”

“蒋哲,石文,锦鸿……都是比我还有年长一些的,虽然因为三界法寿命延长,但气血已经维持不住,很快就会进入衰落期,”广成声音有些低沉,即便是见惯生死,见惯了离别,面对熟识故有可能陨落,还是心情好不起来。

求道路上多寂寞。

“估计也就还能有一个人吧,谁都有可能,谁都不可能,这样的破镜比例已经很高了。”

“呼,”杨平安看着门外出神,口中喃喃,“真是万幸。”

无论是清平,还是他,乌江都算是熟人了,杨平安至今仍能清楚记得遇见乌江时的场景,农家三两户,荒野几百亩,他衣着破旧,光着脚卷着裤腿在农田里劳作。

想必他的道庵小庙已经建好了,也应该有了弟子,杨平安没有详细去了解。

布道者,既是布道,也是求道人。

“行了,我回去了,”杨平安站起身,慵懒地伸伸懒腰,懒散地说道,既然消息确认了,感慨也发完,就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真人,你说,如果在邙山建造长老院的行宫,你看怎么样?以后所有大宗师,以及宗师圆满的人全部搬到行宫去。”

说着说着又摇头,“这样办公就不怎么方便了,宫主还要留在京都,其他人倒是可以过去。”

广成点点头,“我们也在考虑这个事情,境界提升,对周围影响越来越大了,修为增长有点不可控,是大忌,所以事情比较多,就推迟了。不过,看现在的情况,还是要赶紧定下来。”

“既然你们都有腹案,我就不多嘴了,”杨平安转过身,渐走渐远。

呵,又一个心事了结,人生大好。

章节目录 第一八五章 都不是大事 道宫历三十七年冬,京都,长老院玉虚殿。

两个老道士相对而坐,一个温润儒雅仙风道骨,一个简朴朴实,形如老农,却又另有一股慑人气势。

“尚未正式恭贺道友出关。”

“我辈又何须如此多礼,”有气势的老农形象道士神『色』寡淡,不温不火地回答。

一尘宫主也不生气,继续问道,“乌江道友百年修得功成,初入求道之途,有何见解?”

“我自行我道,无甚见解。”

言毕,乌江看看大殿内部摆设,也没啥摆设,空『荡』『荡』的,也就中间多了几张待客用的桌椅。

“进阶之机,接天地之力,扰动四方,已经不适合在城中长留,长老院还是要搬出去的好。”

一尘宫主依然云淡风轻,“这件事已经着营造部去做,在邙山之上修建宫殿宫观,还有月余就能落成了……修炼之辈做事情速度就是快的多。”

乌江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

不过这也不是他关心的事情,所以提了一下就继续闭口不言,宫主问一句就答一句,不问不答。

一尘手里压着大批的事情和研究项目,就等人分担,有心让乌江接手一二,但鉴于乌江刚刚稳固境界没多久,实在不好意思直接开口,乌江又是这副样子,于是坐着坐着就尴尬起来。

要说讲道什么的,也完全不必,大宗师的修行,还是要靠自身,一尘还达不到可以给另一个大宗师讲道的程度,即便是初进。最多是相互切磋,但乌江还是以稳固境界为主,这方面的经验之类,只能说,不同的修行,不好使。

法诀之类,同样不需要传授,大宗师境界的法诀成体系的也就《太阴本章》和《大日紫气本章》,稍微参悟一下就可以修炼,个中神韵还需自身体会。

“是了,东面的开拓停下来了?”

一尘诧异地看着乌江一眼,奇怪他为什么会注意这个事情,还是解释一番,“准确的说是以道宫的名义进行的开拓建设暂停,民间自发的行动从未停止过。”

四方开拓,道宫的财务状况实在是有点承受不住,所以在望海城开始建设之后,在陆地上往东探索大陆边缘的军事行动就逐渐减少。

乌江挠挠下巴,眼神清澈如赤子,或许感觉坐着有点不太舒服,站起来,却是又蹲在椅子上去,就像过去数年在田间地头荒野上一样,干活累了,蹲下来歇歇。

想了一会儿,乌江说道,“现在北方是魔仙子,准备接手北方草原所有部落的内迁,冲重新建城划州,西北面是韩奕长老,文化侵蚀蛮族,通过交流的方式软化融合;南疆是我家项公子,南海是曹昌,镇守望海城。也就是说,东面其实是没有大宗师的……”

“乌江,”一尘打断道,“东面不需要一名大宗师的战力震慑,荒原丛林的原始部落根本没有任何的威胁,民间的商团势力每一次出发都会带回来大量的蛮夷奴隶,却从没有说有那个势力吃过亏的。”

乌江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知道,游历的时候见过那些商团的护卫,虽然装备比道宫制式装备差点,却不是野蛮部落能够比的,一个武装到牙齿的训练有素的战士,一个全靠本能和木矛石器的蛮人,毫无疑问,胜利属于前者。”

伸手止住要说话的一尘,“这些商团是隶属于道宫,开拓手令也是道宫签发的,他们的收获也要缴税。但是有一个问题你想过没有,这些奴隶其实也是很有用的资源,当然不是作为种田和干活的劳动力,而是信徒。”

一尘皱着眉头,思考着同时说道,“信徒?原始部落都有自己的原始信仰,虽然想让他们改信并不难,但是我并不觉得有那个必要。”

乌江将视线投向殿外,微风袅袅,带着春末的凉意。

“原始的信徒,是可以将一切都奉献给神的,包括他们的生命,乃至灵魂;死亡对于这些人并不是痛苦,反而是升华。回归,对,就是回归,回归神国。”

“说是蛮夷,不过是未开化的种族和文明而已,我们只是占了先行一步的便宜。”

一尘皱着眉头不说话,他明白乌江的意思,只是他有自己的想法,这需要乌江留在京都。

“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其实在几十年前就有谈过,对于蛮族和原始部落如何处理,吞并,杀戮,融合……无论哪一种都需要武力维护和支撑。南疆和西北方其实做的就不错,南疆潜藏的暗间,应该发展了不小的势力了吧。”

“东方的原始部落势力要薄弱的多,掠夺人口奴隶,然后运回来,总感觉有点浪费资源。”

乌江说完,重新看向一尘,眼神清亮。

“所以你想过去传教?这就是你前两天发布道士召集令的原因?”

“不是传教,是修行。”

“都一样,”一尘摇摇头,“我觉得你还是留在京都更好一些,商团的势力再怎么大,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不用你费心思去挖墙脚。”

乌江歪了头奇怪地看着一尘,“你是不是想多了?”

“这件事还是再讨论吧,你去东面意义着实不大,”一尘继续说道,“造船坊已经在重新设计和建造可以在海面航行的船只了,以后可以从望海城向北沿海岸而来,道宫会特批商团加快探索,最先发现海边的会有很丰厚的奖励,到时候,南北来往就方便了,你有功夫想着东去传教,倒不如好好琢磨修炼的事情。”

“功法的完善需要每一个大宗师的参与,即便你刚进阶也是一样,每一次微小的改动,都是巨大的进步。”

乌江满脸的无辜,“我的情况特殊,比酒公子还麻烦点,我觉得作用不大。”

“你这是在推卸责任,”一尘斥责,“清平道友可没有传授你怎么偷懒,修行不同,大道共通,越是如此,作用才越大。出京的事情就不要说了,这几年老老实实在京都待着,道宫还有很多事需要人来承担。”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六章 想偷懒而已 晨钟暮鼓,早晚行功。

“春发夏盛,秋收冬藏,即便是一些季节不是很分明的地方也一样有雨季和旱季的区分,盖因即便是天地大道也一样需要调养生息……”

人一旦想要休息,就会找到各种各样的理由,无非是借口是不是足够冠冕堂皇,是不是足够唬人或者听起来是那么回事,不过,不管怎么说,上面的那一段是怎么也不会招人喜欢的,哪怕是随便说一个我这两天有点不舒服这样的明显不可能的借口也行,毕竟修士想要生病有点困难。

“修行,上工,下工,修行,这样的日子我已经持续多久了?就像不能一直修炼一样,也是不能每天都上工没有休沐日的。”

陈明哲眼角抽了抽,说起这个,他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好不好?

时间说快不快,说慢不慢,这一转眼两年又过去了,鬼知道这两年他是怎么过来的,每天累的要死要活的,除了学校的学习和训练,下了学之后还要帮杨平安这个几乎是甩手掌柜的家伙处理青年团的事物。

眼下还跟自己抱怨想要休息?

没门,想得美,学校马上就要考核,自己可是没时间过来,想趁着我无暇盯着之前拍屁股走人,做梦!

陈明哲刷地站起身来,将桌面上的一摞文案办起来,绕个圈走到杨平安身前,将文案砰地放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越长越普通,毫无帅气的杨平安,语气中没有丝毫威胁的意思,“在我腾出时间之前好好处理,到时候我会去探望杨叔和杨婶的。”

斜躺在椅子上,发髻有些散落下来,杨平安扯着散发放在眼前吹了吹,面容普通,看起来却是舒心,眉眼鼻口,放在一起刚刚好的感觉。

“嘛,放心吧,不是还有狐儿师兄么?都这么久了,他已经熟悉团内的事务了,交给他也是一样的嘛。”

“狐儿师兄仅仅是特聘顾问,无权处理需要团长你亲自把关的事情。”

杨平安有气无力的叹气,“好无聊,青年团早就步入正轨了,完全我没必要事事亲为,真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早知道就直接甩掉这个包袱了。”

“嗯?”

“好,好,我又说错话了,不是包袱,是荣誉,”杨平安耷着眼皮小声地嘟囔着,“可是真的不想做呢。”

管狐儿是一年半前回的京都,除了那次押送任务外,还接了另外一次类似的命令,不过被押送的人不是那种有罪之人,而是道宫最为特殊的一部分信徒,狂信者。

对于任何一个人,包括其他的信徒还有道士们,狂信者都是很令人头痛的存在,一切归于昊天,一切归于神,那真是一种可怖的情景。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知道是不是狂信徒的身边更容易出现狂信徒,反正这样的人喜欢拖着其他人一起为神做奉献,至于为什么要做那些道士们也觉得很奇怪的仪式,嘛,反正他们的思维正常人理解不了。

于是某位高层灵机一动,与狂信者的首领进行了一次论道,然后他们就被忽悠着上东部边疆开荒去了。

嗯,也算物尽其用。

回来之后,管狐儿仍然不想进入长老院当卫兵,虽然说起来他也有点不够格。城卫兵干几天,差役捕快干几天,道观道士也干几天,最后就差推着小车上街卖小吃体验红尘的时候,杨平安实在看不下去某人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不思进取……自己却是每天事情一大堆,就拉了壮丁,给一个特别顾问的身份。

管狐儿在自己师弟面前一向没威信,妥妥地当起了劳力。

说起来这两年变化也是真的特别大,长老院已经迁到京都城外不愿的北邙山了,原本的训练营也因此转移,大宗师们嫌太吵。

年底的讲道由原先的一年一次改为五年一次,虽然频率变低,道宫内部似乎并没有什么异议,因为五年一次的话,天下各州府所有的知州以及品阶之上的道官都要回京述职,这样的话反而是好事了。

另外,几年前道宫决定正事编纂汇编道藏,整理天下武学以及道家功法,极大地促进了三界法基础修行法门的完善,然后一篇真正不考虑资质,任何人都能修行的导引术诞生了。

道宫成立之初,就一直在做天下布武的事情,效果虽然有,可惜并不是特别好,流传于市面的粗浅功夫,十几文钱就买到一本,但是想要修炼却是困难重重。

这还是诸多修行密文被转译过之后的情况下。

全民计划可以说本来就只是妄想,即便是长老院的人也不怎么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完全是惯『性』一般地做着相关的研究,反正创立其他法诀也一样有这个过程,顺带而已。

没有什么特别的呼吸法,也没有什么很难的招式和法门,更不需要观想定境。

当然,既然什么都没有,导引术所能起到的作用也就很小,至少活络气血沉淀筋骨很有用,小孩子也可以练,为以后打基础。

不管怎么说,导引术算是开了一个头,以后会有更多的基础法门出现,当然,不会再是导引术这样类似于玩笑的『性』质了。

道观这两年也做出不少政策上的调整,不少原本驻守城市的守备军都被调去开荒,按杨平安的话说,反正也不用担心内地会出什么事,养着这些兵将,就该好好出力,老闲着也不是个事。

开荒,开荒,顺便把权利的触手彻底地伸到田间地头,每一个村庄,这么些年积累,道宫终于还是攒够了搭台子的人手,不用多顾忌王朝时代遗留下来的贵胄氏族力量。

把根须扎在黎民百姓的土壤中,道宫才能真正的成长壮大。

这里可不会讲什么什么风可进雨可进皇帝不能进。

“哎,平安,最近陪都好像又开始流传要攻打南疆的流言了,学校不少学员也在说。”

“嗯?这个啊,我也听说了,”杨平安仍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把文案拢了拢,不打算看,“不会打起来的,没看全世界都在努力种田么,休养生息都忙不过来,谁有心思打仗?不到能一举灭掉南疆的程度,是不会动手的。”

章节目录 第一八七章 不需要英雄 “灭掉南疆啊?”

陈明哲语气悠长地自语,心生向往,其实又有哪个少年不向往?自从道宫开始派兵压制南疆蛮族,每一代道宫弟子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南疆,就算是西北方也要排在第二位,虽然目前来看,兵力冲突还是西北方更多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道宫治内对于灭掉南疆期待已久。

要说有没有实力达成,肯定是有的,但是,绝对要付出代价,而这个代价,就目前来说,根据推算,很明显还不符合长老院的心意。

战争,绝对不会仅仅因为某一个简单的理由就轻易开始。

“怎么了,你想去南疆?”杨平安问道。

“想啊,不过我不会去的,”陈明哲回过神,轻轻摆摆手,“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去南疆战场的话肯定活不下去,要是仅仅在后方大营,那还真不如不去受那个罪。”

“虽然很想做个能受万众欢呼的英雄,在凯旋仪式上『露』『露』脸,不过嘛,还是算了。”

“嘿,”杨平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英雄啊,做英雄有什么好,我才不想做英雄……行了,走吧,今天早下班,明天休沐日,记得来我家吃饭。”

说完就准备往外走。

“等等,等我收拾一下,一起回去吧。顺便通知一下狐儿师兄,问问他明天还过来不?”

杨平安脚一顿,站在了门口,歪着头朝外看了看,没人。

“说起这个,狐儿师兄最近去少昊观去的有点多啊。”

“嗯?有么?他领了北城区巡查的差,少昊观在他的巡查区域内,路过很正常吧。”

杨平安乜了眼睛斜看着陈明哲,用一种老司机教育萌新的口气说道,“是啊,路过很正常,但是少昊观可是不归城内巡查管的,每一个道观所在的街道理论上来说都在道观的名下,所以根本就是可去可不去的……”

陈明哲一点即透,“哦,也就是说,有猫腻了。”

杨平安『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

陈明哲收拾好桌面,把文案归置到书架上,继续思索着,“最近确实有听下面的团员说,有见到狐儿师兄在少昊观附近跟一名女道交谈,而且,女道还很美来着。”

“嗯嗯,”杨平安连连点头。

陈明哲忽然『露』出忧虑的神『色』,“平安,你有没有查过那名女道在少昊观里的身份,我听说有些弟子是不能轻易成家的。”

杨平安嘴角抽了一下,“我怎么感觉你这两年越来越古板了,就狐儿的身份,什么的女子娶不到,就算是少昊观不放人,也就多等几天的功夫。”

“他要找的是道侣,可不是说简单地娶个老婆回家生孩子。所以该想的不是你说的这个问题好吧。”

陈明哲脸一板,“我变古板还不是因为这两年替你做文案搞的思维僵化了!”

“嘁,这个借口你已经用了好多次了,每一次的是由还都不一样。行了,收拾好没,该走了。”

“嗯,”陈明哲反身关了房门,锁好,跟杨平安一起朝前院走。

这是两进的院子,前后差不多有十间房,都收拾干净了用作库房和办公室,他和杨平安的办公室在后院。

这里算是青年团目前的总部,还比较简陋,除了几名团内骨干,剩余的办公人员都是管廊和袁江调拨的,多是长老院护卫队的后辈。

“哟,我回来了。”

说着话的陈明哲和杨平安听着声音立马住嘴,扭头看向前院照壁处,果然,管狐儿从一侧走了出来。

“你们这就要走么,下班了?”

陈明哲点点头,“明天休沐日,所以提前下班回家,其他人也给他们提前放了假,半个钟头前就走了。”

“哦,这样啊,那走吧,我们逛街寻点吃食喝两杯。听说市面上新出现了一种酒,清冽的很,我就等着跟你们一起品尝。”

杨平安摆手,“行了,别说的这么豪气,又喝不多,也就润润口的程度,讲的跟你能喝一坛一样。”

“废话,喝多了多浪费,还耽误晚课,”管狐儿继续道,“明哲也去吧,等下差人跟家里报个信就行。”

陈明哲心里转着念头,琢磨怎么探口风,就没拒绝,点点头答应。

“对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看起来神神秘秘的样子?”管狐儿扶了扶腰上的剑,好奇地问了一句,他之前是去巡街了,回来的时候也在想着事,就没注意杨平安他们说的什么。

“啊,没什么,”杨平安快速地回答。

本来就只是顺口一提的管狐儿立即提起了警惕心,他对自己的师弟实在是太了解了,只要杨平安『露』出这样的表情,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绝对是有问题的。

于是,他故作不知地接着话,“哦,是么,什么事还不能让我知道?”

管狐儿疑『惑』地看了一眼陈明哲,“明哲板着脸做什么?你有什么麻烦么,需要的话一定要记得找我啊。”

陈明哲点了点头,不说话,继续面无表情中。

视线转向杨平安。

“唉,其实我真的不想说的,”杨平安看着陈明哲,无奈地说道,“狐儿师兄好奇心太重,如果不告诉他,他会一直烦我的。”

陈明哲继续沉默不语。

“好吧,就是明哲想去南疆,最近不是有传言说南疆要打仗了么,所以他想去感受一下当凯旋英雄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管狐儿神『色』轻松,相比当年他现在也是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了,看东西虽然未必能一针见血,直指要害,也差不多少。

“是么,明哲想去南疆?那还不如去西北大梁城呢,南疆打不起来的,小规模的兵力交锋你没办法参与,也没机会看到,西北方要好点,虽然冲突多,其实都是提前计划好的,安全『性』更高。你直接去南疆的话,太危险了。”

陈明哲对于杨平安的谎言懒得应付,另外,他现在『性』格也较沉默,所以仍是点头,没有吭声。

“而且,做英雄也没什么好,你看看历史上做英雄的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

管狐儿顿了顿语气,“最关键的是,道宫不需要英雄,我们每个人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履行好职务,根本不就需要一个什么所谓的英雄出头。我们人人都是英雄,在战争中同样如此,高手虽然重要,却不是必不可少的,除了大宗师,没有人可以在战场上横行,宗师也能围杀。对了,道宫内就有这样的战阵,我最近看了不少资料,当年各国『乱』战时有一小部分宗师就是在战场被围杀的。啧,死的真惨……”

陈明哲打断话头,“狐儿师兄,我们等下要吃东西的,所以你不用形容这么详细。”

章节目录 第一八八章 荨,一些事 “去吃扁食吧,我知道新开的一家店面,扁食馅儿调的特别好,而且样式花俏,种类繁多,馅儿的种类也多,随你喜欢吃什么样的都有。”

管狐儿一副前面领路的作态,不由分说地拖着杨平安和陈明哲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跟熟稔的街坊商铺打着招呼,待在陪都这么久,在这一片儿很是混了个脸熟。

很快有要新年,街道上慢慢地也能看出来属于年底的狂欢气氛,正在逐渐的浓郁和积累,就等那一天到来,人们将彻底地爆发出他们的热情。

“是了,我最近常去长老那边听故事护卫队的一个老兵,到了退役的年龄,不愿意离开,就被安排去看门。那天我拿过去一本《清平传》,被他看到,就说起来当年的战事,啧,那叫一个惨啊。刚开始的时候,楚国的优势还不是特别大,而且常被各国联围攻……就跟扁食一样,两张皮一裹,人就是中间的馅儿……哦,你说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也是这么问的,他说是听他爹讲的……”

管狐儿吧嗒吧嗒地说个不停,因为路上人多声杂,他甚至用上了传音的功夫,让杨平安和陈明哲不想听都难。

寒风不止,吹不熄心头热血和高涨的心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陪都像是刚刚苏醒一样,摆了摆身子,打个哈欠,显得比白天更精神了,灯火绵延,照亮四方,这是座不夜城。

三位翩翩公子在夜市中行走着,时不时在某个摊子上丢下几文钱,拿点零食塞进似乎永远吃不饱的肚子里。

不少出门散步逛街的妙龄少女或是年轻『妇』人,把一双妙目投在三人身上,转而与同伴低首私语,浅笑声不绝。

“哟,三位公子,又出门闲逛了,这条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快把眼睛黏在你们身上了。”

说话的是正在巡逻维持治安的捕快,跟管狐儿算是同行,因为三人在这边走的多了,时间一长,就混熟了。而且,在陪都,这三位大爷也是最不能得罪的那批人里面的成员。

管狐儿点点头,打个招呼,让过路去,带着两人回去住处,然后路口分开,各回各家。

远远地看两人转了角分别消失在黑暗之中,管狐儿又伫立片刻,才回身朝另外的方向走去。

公事已经做完,现在是属于自己的时间了。

陪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同时也是治安最好的城市之一,没有三教九流,没有下三滥,同样没有藏在地底下的蝇营狗苟魑魅魍魉。

夜晚不会有小偷强盗,也没有宵禁,即便是年轻女子深夜里独自上街,也不虞安全问题。当然,想必也不会有什么女子大半夜独自出门。

人们在不违背道宫为数不多的底线戒律的情况下,尽情地释放着欢快的情绪,为这已经展现的盛世欢呼雀跃。

管狐儿于街头巷尾快速地移动着,脑海中闪现之前两人的谈话,心里浅笑,嘿,误会了么,这么误会也不错。

整个陪都他已经『摸』透了,借身份之便,管狐儿找到了陪都的构造图,城主府里还有模型和详细的地图,哪里是商业街,哪里是住宿区,哪里的路是死胡同,哪里有七拐八拐的小道,他一清二楚。

甚至什么时间,什么地方会比较拥挤,地图上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脚下不停,时不时还在墙壁上房顶上跳跃飞驰,不仅没有人大声喝骂和追击,路上看到的人还会大声的叫好和起哄,管狐儿少不得做两个帅气的动作引得喧嚣之声大作。

真是喜欢这个城市,真是喜欢这样的生活啊。

到北城区少昊观的后门并不需要多长时间。

管狐儿在路上找个隐蔽的地方就悄悄换好了外装,在脸上『揉』了『揉』,筋肉错动,就变了模样。

轻轻敲了下门,一个小小的脑袋就从门缝中『露』了出来,怯生生地头顶大人的双腿之间朝外瞅着,然后一声压抑的欢呼响起。

“你来了,有点晚,千荨都有点等急了。”

底下的小脑袋使劲地点了点。

“嗯,和朋友一起吃饭,喝了些酒,耽误点时间,之后就赶紧过来接千荨了,”管狐儿弯下腰,把凑到身前的小女娃抱起来,亲昵地蹭了蹭脸颊。

“走吧。”

“嗯。”

少昊观周围还是比较安静的,毕竟是道观,而且还是女观,所以附近的街道难得地实行着宵禁,倒没有明确地规定,完全是周围的信众自发行为。

这跟道观天黑之前就要闭门,而且周围商铺都是道观管辖也有关。

小姑娘在管狐儿身上闻了闻,吐吐舌头,,皱着鼻子说道,“狐儿叔喝酒了,哼哼。”

“怎么,不喜欢么?”

“不是啊,”小姑娘摇摇头,“不是啊,挺好闻的,酒气不重,喝的不多,表现良好。”

“哈哈哈,还是小千荨的鼻子最尖,这都能闻出来。”

女子并肩走着,微笑着看两人小声地说话,温柔娴静的样子。

师姐闭关,照顾千荨的事情就落在了自己身上,问过师傅后,说晚上可以带小千荨出来玩,只是还有些妨碍,想了好些天,她在一天出门时见到了正在巡街的管狐儿,然后就有了现在的一幕。

“汐,卫姜师姐什么时候出关?”

“不清楚,不过,应该快了吧,毕竟已经两个多月了。”

“嗯,”管狐儿拍了拍千荨的小脑袋,随口答应去买糖葫芦饴糖等等,吓唬一番吃糖会掉牙之类。

宗师么,也算是厚积薄发,一朝破关吧。

虽然走的路子和自己等人不同,不过卫姜师姐修得本来就是清静无为,按部就班地也是顺顺当当。

不过她能这么快达到进阶的境界,跟丛云观主的教导是分不开的。道宫内部的一些修行试行法,少昊观可是一点不缺。

在考虑了一次又一次之后,长老院还是下决心将一部分新的成果在高层知州传授,比如法力漩涡,或者说气旋。

然后一小部分人很快就到了进阶的水平,一道法诀至少节省了他们一到两年的修行时间,当然这离不开原本就有的深厚积累。

章节目录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千荨,一些事(2) “虽然之前有问过,我还是想再问一次,”管狐儿被千荨拉着手往前走的过程中,对身侧的女子传音,“为什么会想起来晚上带千荨出来玩?”

女子拢了拢鬓角,平整一下并不曾『乱』的头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浅浅地笑着。 x

管狐儿心猛跳了两下,不知为什么,也不再说话。

心中默念两句清静经,想到,“错觉错觉,汐绝对不是这种温柔贤惠的人,都是错觉。”

汐看着灯火阑珊,来来往往的人群,也有些痴,这场景,真是一辈子都看不够呢,想起自己出生成长的那个山脚下的小村,想起那些年里属于夜『色』的黑暗,属于大山的幽暗。

眼前这一切,真是『迷』人。

让人心中悸动,温暖水流流过全身,忍不住的想要哭泣呢。

汐深深呼吸一次,白雾在口鼻前散开,俏皮地吹出一口气,弯下腰对千荨讲,“千荨,来追姨姨好不好?”

说完就向前小跑起来。

千荨立马松开抓着管狐儿的小手,蹦蹦跳跳地向前追去。

管狐儿脚步停了一下,抬头看看暗淡的夜空,天气不是很好呢,暗淡无星,月亮也是时而被云遮住,偶尔透出些光来,像是努力照出纱幕的烛火。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陪小孩子玩耍不也挺好。

管狐儿对千荨并不讨厌。

说起来,至今,还没有那两人的消息,他也七拐八绕地问过几次师傅和师弟,并没有什么结果,所有人都已经放弃寻找这两个人了,只要知道他们还活着就行了。

或许吧。

肯定是有人知道答案的,管狐儿想着,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急于知道了。

千荨在一家灯笼店停下了脚步,抬着头渴望地看着灯笼架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五彩缤纷的手挑灯,有圆形的,方形的,棱柱形的这些外形较为规则的,也有被做成鸟兽虫鱼等动物形象的灯笼。

还有少数的一些走马灯,灯光闪烁中,一帧帧不同的画面如同连环画一样在眼前闪过,讲述出一个个小故事。

灯笼摊子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大人小孩各占一半的样子。

因为走马灯并不是出钱就能买的,还得对上灯谜才可以,倒也不是很难,不过因为喜欢灯笼的多是些孩子,那些肚子里墨水多的看客倒也乐得做一个旁观者,并不多嘴,只嘻嘻哈哈地看热闹。

还有一些小情侣小夫妻,女子或害羞或惊喜地指着某个相中的造型,就推搡着身边人上前。

管狐儿走上前去,见汐正蹲在千荨身边,千荨指着一个宫灯样式的走马灯,小声地说“我要那个”。

汐抬头看了看管狐儿,抿抿嘴没吭声。

他自觉地上前去两步,靠近一些去看悬在灯笼一侧的谜题,灯笼做的很精巧,无论是两面相接的截面,还是上面灯笼顶部垂下来的璎珞,都充分地表明做灯笼的师傅是个高手。

店家出的谜题也并不难,只是设计很是用了些心思,谜题答案无一不是关于修行的,也难怪会有这么多人都没有猜出来。

其中用了一些旧时的修行密语,因为太过晦涩,现在已经不流行于世,也就是管狐儿身份特殊,对此多有了解,这才能看出来,估计汐就不怎么明白其中寓意。

管狐儿大声说出了答案,也不对围观人群多做解释,平淡地结果店家递来的灯笼,付了钱道声谢,拿着灯笼走向大小两位女子。

千荨欢呼一声从人群外铺了过来,刚刚汐把她带了出去,没办法,站在前面实在是太扎眼了,汐不必说,青春靓丽,外加还是修行人,别有一番『迷』人魅力,小千荨也是花团锦簇的,可爱的很,少不得有女子『妇』人围过来夸上几句顺便亲昵地『摸』『摸』千荨红扑扑的小脸蛋。

不胜其烦,却又不好解释,只能退避。

好在管狐儿也没耽搁多久,千荨扑过来,抱住腿,轻轻地蹭蹭,然后脆生生地伸出小手,说道,“我要。”

管狐儿看了看灯笼里才装上的新蜡烛,嗯,很牢固,这才放心地交给千荨。

“灯笼红,红灯笼,

一盏一盏红彤彤。

挑起灯笼碰一碰,

燃起火来映脸红。”

千荨挑着灯笼一跳一蹦地往前走,灯笼也随着一前一后地晃着。

“好怀念。”

管狐儿莫名地说了一句,叹口气,眼睛放在千荨身上没有移开,眼神略有些涣散,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没什么好怀念的,我小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好的回忆。”

“嗯,”管狐儿不知道怎么回答,汐的事情他是一清二楚,要是说什么安慰话之类的,估计反而会惹她生气,汐从来都不需要也不想要更不稀罕别人的怜悯。

所以,他果断地转移了话题。

“刚才卖灯笼的店家是很雅趣的,想必是哪一位前辈出关做些闲事用来打发心情吧。”

“嗯?”千荨诧异地歪过头,表示不理解,至于刚刚的那点小尴尬,瞬间被抛之脑后了。

“我也是才想起来,以前就听平安说过,说有一家卖灯笼的摊子,就喜欢在年节前卖挑灯,而不是年后元宵节。”

“然后呢?”

“没什么,去年在陪都的时候拜访了几位前辈,说起闲话才知道,做灯笼的是一位绝了前路的前辈,只是我也没见过,听说而已。”

“嗯,”汐文静地应了一声,在心里思考“绝了前路”的意思。

沉默中,很快走到了闹市尽头。

“我送你们回去吧,”管狐儿按着千荨的小脑袋,轻轻地『揉』了『揉』。

小女娃跑了这么久,有些累,而且夜『色』渐深,她也困倦了,只是仍坚持着,手里的灯笼蜡烛已经燃尽,斜垂在地面。

汐弯下腰把挑灯从她手里抽出来,管狐儿抱起,挑着偏僻的道路,就一路急行过去。

速度快,迎面的风就有些大,千荨被管狐儿用外袍裹得严严实实,尽力用法力护着,倒是一点没觉到寒意,短短的功夫就闭了眼香甜地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一九零章 度我一度 夜『色』更深,路上不见行人。 x

夜市俱都打烊闭门,不知何处的院里偶尔传出说话声,如梦中呢喃,风儿沉『吟』,悉悉索索。

街道变得黑暗,压抑的暗黑瞬间填补了人离去后的空白,占据曾是灯光的地方,或是回归到本来就该是黑暗的空间。

“还真是喜欢灯笼啊。”

淡淡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消弭,却仿佛有着无尽悠长的感慨,带着说不出的味道。

一道身影随着声音出现在原本的灯笼摊位位置,朦胧的轮廓,有着莫名的吸引力,若有人在,一定不会忽略他的存在。

身影伸出手臂,手指轻饶,仿佛抓住了什么,放在鼻前轻嗅了一下,轻叹。

一阵风吹来,身影随之而起,飘飞的枯叶一样,全不着力地消失在夜『色』里。

没多久,身影出现在一处府邸前,也不敲门,就站在那静静地不说话,双眼环视,仿佛能看到黑暗中的斑驳的砖瓦,略微褪『色』的门廊柱。

另一道身影从远处一步步走过来,手中挑着灯笼,微光中,能看得出是个老人,须发尽白,他身体有些佝偻,但还很是健朗的样子,肩膀上是一个高高的灯笼架,稳稳的,没有丝毫摇晃。

到了门前,停住脚步,磕磕鞋尖,仿佛要磕掉冬夜的寒冷。

“久候了。”

正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两排侍卫肃静地立着,却没有丝毫的照明,黑的一个个身影微微弓腰,如同静候的雕塑。

老人一路走着,卸去肩上的物件,脱掉夹袄,换上袍服,缠起的头发也披散下来,再不见刚才的寒酸样,分明是一位威严甚重的王侯将军。

另一位整个过程中却是一言不发,就这么走在一旁,左拐右拐地,进了一处幽僻的小院。

小院显得有些寒酸,一间卧室,一间工坊,一间仓库,卧室里早就点上了灯,桌子上还备着酒菜,热气腾腾的,明显是刚刚摆上。

“坐吧。”

老人摆摆手,跟随左右的所有侍卫又默默地退去。

两个人杯起杯落,空坛涸壶,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没多久就吃喝了个干干净净,拍拍手,一群人进来收拾干净,打开门窗,奉上清茶。

悠悠地嘘了口气,雾气缭绕,被风一吹,散了个清静。

“没几天了,再想见你们这群老家伙,就难喽……”

老人抿了口茶水,带着生死看淡的语气说道。

“你这是不算说话了,广成?就准备这么送我?连句宽怀的话都不肯说?”

“要说,还真有那么几件事,不过不说也没什么,并不算重要,尤其是对于你,史诚。”

“史诚?”老人愣了一下,恍然想起这是自己的名字,不过,真的是很久没有人叫了,“怎么忽然有点感慨呢,真是老了。”

史诚接着说道,“也是,同时代的老家伙也没剩下几个了,尤其是寿命无几的时候,更是很久没有来往了,可惜……”

“可惜你早早地断了修行路,”广成面无表情。

“不算差了,至少活下来了,儿孙满堂,哦,是满院子都装不下,哈哈哈。”

茶已喝完,杯盏在手掌里转悠,广成将史诚心里的不甘看个透彻,并不戳破,当年史诚受伤,是清平道长出手相救,虽然活了下来,修行却再无进境,即便是后来的新法开辟也没能改变这一现状。

他心有不甘是肯定的。

毕竟一个顶级的宗师,资质悟『性』都是绝顶的天才,被断了修行路,又哪里会心无芥蒂?

沉默了一会儿,史诚重重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近些年,我退了下来,也就不怎么关心宫里的事物,不过总还是有些风闻要传到耳朵里来。”

“我啊,原本已经绝了的心思,就这么又起来那么一点。”

“不过啊,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有那个命,而且,也不知道老天允不允。所以,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做着准备,为了能撑的更久一点,离那个机缘更近一点,我啊,拼尽了全力让自己活下去。”

“不过,再大大不过天命,肯定是有天命的吧?还是要寿尽喽。”

史诚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如洪钟,震耳欲聋,中气十足,完全不像是一个即将寿尽的人。

眼泪大股大股地流出来,“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你有多么高兴么,我终于等到了,我等到了!”

广成脸『色』显得悲伤,勉强笑道,“我还在奇怪你刚刚怎么那副样子,一句话不多说,惜字如金可不是你的本『性』,原来是激动过度了么?不过控制力不错,我离你这么近,竟没有察觉到你心神气血有什么波动。”

史诚已经完全是老人模样,头发披散着,颇有些狂态,此时眼泪难止,却不动手擦,只是手一挥,把茶杯扔出去,“拿酒来。”

“啪”,酒坛尽碎。

也不知过了多久,史诚终于稍稍尽兴,“左右也就剩下没几天,放纵这么一回,不打紧了。”

原本收敛的气势,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回『荡』在小院里,却没有丝毫泄漏到外面去。

“万事了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去之后,且由他们折腾去。了了。”

“心结去了?”

“去了!”

“可愿即刻随我去?”

“愿。”

史诚又是一阵大笑,法力搬运间,酒气蒸腾而起,眼神清明,哪里还有一丝酒醉的样子,宽袍大袖,披发赤脚,就这样朝着小院外走去。

几日后,道宫山上闭关禁地。

在京都的数位大宗师齐聚,成环绕状盘坐,中间正是史诚。

他的生气迅速地衰败着,却将修为气势催动到极致,袍袖如被狂风吹起,不停地鼓『荡』。

史诚面容庄重,双目紧闭,脸颊微微鼓起,似是紧闭着一口气不泄,周围的大宗师也是面『色』郑重,手中捏印,气息鼓『荡』却收敛在身周三尺,尽力地避免干扰到其他人。

史诚忽然睁开眼,将口中一口气咽下。

“诸位道兄,如有一丝机缘,请度我一度!”

“喏!”

至此,史诚闭目,气息瞬息跌落,衣袍垂下,再无声息。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一章 要新年了 杨平安在史诚仙逝的次日知道了这个消息,稍稍呆愣了一下,没有多话。 x

消息是从史家传出来的。

毕竟是修行上的老前辈,虽然隐居多年,影响力还是有的,他当年也提携教导出不少后辈弟子。

因此,接下来的几天里,史家都会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往。

但史诚的遗体却没有在史家,长老院决议建一座墓园,安葬为道宫做出重大贡献的弟子,或者是修为高深的宗师,自此祭祀不断,香火不绝。

史家布置的灵堂里,只有一副史诚的画像。

杨平安没有去祭拜的想法,求道路上,多有孤独,又一位道友去了而已。

管狐儿和陈明哲对史诚这位修行上的老前辈不熟悉,见其身后之事如此隆重,祭拜之人不绝,也只是略作感概,猜测讨论。

杨平安稍稍提了几句,不做细说,管狐儿听了晓得其中有些隐匿,就住了口。

待到晚上时,提了一坛酒来寻杨平安,道,“白天听你提及,师兄我心里有些阴郁,来找你说说话。”

倒满两个酒碗,端起其一,高高举起做遥敬状。

“一敬皇天后土万物有灵,”酒撒身前,再倒满。

“二敬求道途上先行者。”

“三敬承继道统共求大道的道友们。”

“再敬三生有幸让我遇到平安师弟……”

酒入口,凉到胃,管狐儿哈口气,再一次举起酒碗,“最后敬我自己……”

杨平安食指在酒碗里沾了一下,然后屈指一弹,一滴水珠直奔管狐儿脑门,“什么七八糟的,瞎胡闹,有你这样悼念先辈的么?”

说完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满上,双手平举,在胸前遥敬,并不说话,手腕微翻,洒落满地。

“求道路上再相见吧。”

“什么?”管狐儿侧头问,杨平安声音实在太小,还有些含糊,空中风吹过,所以他没有听清楚师弟的呢喃。

杨平安摇摇头,再次端起酒碗,与管狐儿轻轻一碰,喝酒,酒到不必多言。

“二十八,蒸枣花,待闺女,回娘家。唉,我明天就不来陪都了,再在你这躲下去,我娘就该发飙了。”

“哦,不想你娘发飙,就赶紧找个人娶回家,再生个大胖小子,保证你娘连搭理你的心思都没有。”

管狐儿孑了一眼,“你自己怎么不这样做。”

俩人相互瞪了一会儿,齐齐叹了口气,颇有点酒不醉人自醉的感觉。

谁是铁石心肠,杨平安比起自家师兄管狐儿来,还要更惆怅几分,人身大事,岂能轻决?但现在他还真没有能看的上眼走的了心的对象。

但,杨成名夫『妇』的寿限,不多了。

这还是杨平安里里外外帮助用心调理的结果,换个寻常人家,像杨父杨母这样情况的,早就魂归幽冥了。

血脉因缘,需了结,不然就是心结。

这方世界可没有那种杀父杀母杀妻杀子杀亲朋杀好友断尽尘缘以求无情无『性』大道的说法,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绝情弃义的绝世魔头。

修行人仍在修人世,没有什么了断尘缘的讲究,只是求道道心,血脉因缘,还需了结,不然留下执念,留下破绽,于道途有碍。

杨父杨母已经是半个身子进了棺材,仍念念不忘的不过是杨平安至今尚未成家,倒不是说要传递香火,而是舍不得在他们百年之后杨平安孤身一人,无人照顾。

这个世界,虽然有神仙的说法,却没有一个修士能真正修得大道,最多也就是多活个百八十年,所以,求道修行,并不妨碍世俗血脉传承,加上修行也不是什么很神秘的事情,道宫一直在推行修行平民话,所以,就算是寻常百姓中也没有人会支持抛家弃子的修行方式。

那种为了入山门,一去二三十年,父母不见子,妻儿不见其夫其父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汐师姐就挺好,各方面都很合适,师兄可以考虑考虑。”

“这不是好不好,或者合适不合适的问题,”管狐儿手指轻弹,酒碗滴溜溜地在指尖转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汐确实很符合我的道侣标准,但是成亲这种事吧……”

杨平安咂咂嘴,“师兄,你不会是害怕吧?”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你师兄,我会害怕?”

“哦~”

“行了,我先回去了,提前祝你新年快乐。然后,明年见。”

杨平安回去,到后院看看,卧室已熄了灯,侧耳听听,两道轻缓的呼吸表明主人已经陷入睡眠。

他在院中立了片刻,转身离开。

“必须要快点找回……丢失的部分……”

……

少昊观。

“姨姨,好久没有见到狐儿叔叔了,他怎么还不来看你?”

坐在灯下的汐一愣,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身看向已经躺在小床被窝里的千荨,小姑娘『露』出半张脸,双手扒着被子边,眼睛眨呀眨的,一副天真的模样,带着些『迷』『惑』。

看了看织了一半的帽子,汐漫不经心地回过头,背对着说,“谁知道呢,可能最近比较忙吧,毕竟该过年了。”

“是么,姨姨就不想他么?”

汐放下东西,站起身,走到小床边,弯下腰,眼睛里闪过奇怪的『色』彩。

千荨缩了缩头,她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果然一只手伸过来,捏到了自己的鼻子上。

“你是在问姨姨想不想么?小机灵?我看是你又想出去玩了吧,是不是又想吃冰糖葫芦了?”

千荨摇摇头。

“嗯?”

点点头。

“嗯,”汐满意地松开手,也不继续做女红,说实在她也不怎么擅长这个。

汐的师姐卫姜当初闭关修行,出关后却没有继续照顾千荨,观主将照料千荨的任务交给了汐。

不过,倒也不是很麻烦,全观上下都这个小丫头疼的跟心肝似的,各样物品都备的齐齐的,汐要织的帽子,还是她纯粹面上过不去才动手的,毕竟,千荨全身上下没一件她的手工也不好看。

汐自认,帽子这种相对好织的物件,她还是能拿下的。

拉过矮凳坐在千荨床头,抚了抚小脑袋,听小丫头叽叽喳喳地念叨着某人给她买过什么什么吃的,什么什么玩的,汐的思绪渐渐地飘散着。

又是一年要过去了呢,不知道师姐怎么样了。

珑师姐,你在哪呢?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二章 怎么样了? 数百上千年的开辟,征战、杀戮、驱逐,将荒野开垦成良田,立木为村,聚土成城,就这样一个新兴的民族文明逐渐成形,文明驱逐了蒙昧,文明驱逐了野蛮,在天地之间根深蒂固地立足。 x

战争,是促进发展的最惨烈的一种方式,同样也是文明进步进程中必不可少的一项内容,不需要多少理由,或许仅仅是一片不大的猎场,甚至只是一只猎物,就能引发战争。

人口增长了,东西不够吃了,战争就要开始,一方面可以消耗人口,另一方面,要是打赢了,就能得到更多的土地,更多的财富。

当然,人也变少了。

所以,在这片大地上,多的是荒无人烟的地方,即便是道宫数十年来致力于开拓,致力于休养生息,仍不可能让属于人的身影出现在这片空旷宽阔的土地。

灌木,杂草,肆意而漫无目的地生长着,即便是冬日,即便是厚厚的雪,依然掩盖不了它们生长的本能。

一只灰兔就躲在这样一处草丛中悄悄地进食,它警醒地四处看着,眼睛不停地转动,同时也没停下嘴,合的嘴唇总能准确地找到它想要吃的美食,毕竟,冬日里想要找到仍然青绿的草叶并不算容易,它还要费不小的劲扒开积雪。

野兔忽然抬起头,它感觉到了危机,耳朵抖了抖,没有特别的声音,而且这附近应该没有狼和其他天敌,它很确认这个,晃了下脑袋,灰兔突然向前跳起,这尖锐的声音,强烈地刺激着它的听觉。

遗憾的是,跳跃并没有成功,一支箭从远处飞来,正钉在灰兔的脖子上,它挣扎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一道身影从百米外过来,简单的一身灰袍,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却不显脏『乱』,他脚尖在雪地上点了几下就到了近处。

看起来有点瘦削,脸『色』木然,有点憔悴,让人分辨不清年龄,背上绑着一柄剑,腰间是弓,像个转职猎人的剑士,衣衫虽然单薄,却没有一点冷意的样子。

男子弯下腰捡起灰兔,掂了掂,有点轻,这种深冬腊月,连只兔子都找不到只肥的。

算了,再转一圈就回去,再抓只野鸡差不多就够了,他心里想着。

苦寒之地,活人却不养人,若是人数多了,连活人都是个困难事,好在男子本领高强,若是出门打猎,从不空手。

和他一起的那一位,已经完全达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省了不少事情。

没多久,男子就提着猎物回去,是这一片荒林中的两间屋子,他在门前跺跺脚,蹭掉积雪。

却不走进明显是住人的房间,就站在门口喊了声,“祖师,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男子不以为意,自顾自地进入另一间稍小的房屋,算是厨房、柴房、库房的集合体,角落里砌了个地灶。

利索地收拾一下,点上火,烧上热水,就准备处理猎物。

“不是煮就是炖,要不就是吃个烧烤,大冬天的想吃点野菜也吃不着,”他嘟嘟囔囔地唠叨,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若有人在场,定然会觉得有些诡异。

男子毫无自觉,如过去的数百个日子一样,去『毛』剥洗烹煮完毕,自个儿吃了,再收拾收拾,然后回到大屋去。

正对门放着一张不大的实木圆桌,周围两个凳子,明显是从一颗巨树上直接切下来修成,手工粗糙,靠里是两张床。

其中一张床上坐着一位老者,说是老者,也就须发看起来像,银白胜雪,但看面『色』皮肤,竟是比那婴孩还要娇嫩有光泽,散发着勃勃生机。

男子微微行了礼,到另一张床上坐下,不去打扰老者行功,也就是在祖师行功时才能看到这样的异象,寻常时候,祖师完全就是普通老人的模样,皮肤松弛,身形瘦弱,似乎走路都要人扶着一样。

生机内敛,男子知道自己离能完全自控生机力量的境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也就不好高骛远,只一心一意地打磨法力,体悟境界。

几年过去,他一直压着自己的修为境界,但是法力的增长,身体的锤炼却是从未停止过,他不知道道宫内部是否又有心法改进和创新,也没有动去打听的念头,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一『露』头,就一定会被发现,或许,自己已经被发现了,只是师傅他们没有带自己回去的意思。

毕竟,必须存在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

无所谓了,不是么,男子嘴角微翘,又要过年了,心思又『乱』了呢,所以才有这么多杂念。

对面的老者此时正好收功,鼻翼合,一道白气如练,被吸进肺部,然后嘴唇轻吐,面容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得松弛,皱纹、老态尽显。

待眼睛睁开,仍能看出,清亮深邃的眼神依旧不变,看过去,明明白白的,足以让人瞬间变得心情平静。

心情波动,带动法力波动,老者打眼一瞧,就知道眼前这位后辈心思有些杂『乱』,具体在想什么,他又没有读心术,自然不会知道,也没什么心情探究。

人老成精,老者算是可以在各方面称宗道祖的人物,心念一动就能猜到后辈弟子在想什么,毕竟,要说烦人事,左右也就那么几种。

一个凡人个体,再怎样,也逃不过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人但凡有思想,就逃不出欢喜忧愁。

这是必经的,却不是要摒弃的部分,也不需要压抑。

“今天的修行做过了?”老者语气平平淡淡,如同田间老农谈论自家的庄稼一样自然地问。

“还没有。”

回答的人面瘫一样,动也不动,似乎对老者没有多少尊敬。

然后就是沉默,仿佛这已经是每天的旧例和日常,你问我答,没有丝毫多余的话。

唯一有点不一样的是,年轻男子在回答之后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打坐行功,反而让杂『乱』的思绪继续发散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些想念当初在大泽旁的那个小家了,那个名叫蛮蛮的活泼的小妻子,还有已经变成“仙人断”的圣山下的小屋,那个在大雪中对自己说“那就一起去死吧”的女子。

她们怎么样了?

还有,还有,孩子们。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三章 万丈云层 两个孩子都是叫什么名字呢?

他心里默默地想,长生,千荨?嗯,是这两个名字,不知道什么模样,是像自己一些还是像他们的娘亲?

幽幽地叹了口气,谈起头,却发现,祖师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x

他眼皮一耷,一收脚盘坐起来,摆出个抱元静守的姿势,入静去了。

丝毫不感念他知道的所有关于妻子儿女的消息都是对方告知,即便对方从任何方面算都是他的祖师。

就算他不是阴谋论者,也能从过往的数年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中琢磨出不少猫腻,其中有多少是这位祖师一手导演,又有多少事是祖师『插』手预谋。

他不恨,不恨自己的血脉,不恨自己的姓氏,也不恨自己的人生曾被人摆布。

却也不会感激,毕竟,感激什么?让自己有两个爱人,有一双儿女?

呵呵。

他在知晓了一切之后,失落过,自暴自弃过,然而,有什么用呢?

即便当初陷入了彻底的心神俱丧,他依然能清晰地记得当初被祖师找到时的情景,街边的乞丐都比自己像人。

何况,道宫治内哪里还有什么乞丐,就算是残疾人也会被地方官府给送到能自食其力的地方去。

在心底自嘲地笑笑,谁让他姓向呢,轩辕向氏?谁让他的祖师是宏德法师,谁让他的祖辈是清平道长呢?

他慢慢地收敛着心神,意识渐渐进入空明,法力调动起来,加快搬运速度,洗练肉身,对身外保持着最低程度的警觉。

宏德法师,见他进入定境,就不再继续关注,站起身来,伸伸胳膊伸伸腿,活动筋骨,到了他这种境界,别说一天两天,就算坐上一两年也不会有啥感觉,活动身体完全是习惯问题,根本不会出现血脉不通畅导致腿麻的问题。

他目前算是天下第一人了,人仙,唯一的人仙,虽然其中发生些偏差,但境界放在那,毫无争议。

最近宏德法师也在琢磨一些事情,出于某些考虑,他不想加入道宫,做个太上长老什么的,但道宫高层的消息他却是有的是办法知道。

尤其是那些关于法诀改进,法术创新的秘闻,宏德可是一点没错过,只不过,这些东西他从来没有教导过向道,只是让他不停地打磨法力,磨砺精神,去感悟天地自然。

尤其是法力气旋,他不怎么想让向道修习。

宏德不知道长老院里的老伙计们有没有发现其中的问题,还是已经发现了却不在意,至少他这个已经半步超脱了的人是不愿意再一脚踏进这方天地的束缚之中。

道宫内部仍在压着气旋的事情,不过已经有风声传出,基础法诀几乎完善了,想必很快就能真正传法。

也许多年以后还会布道天下,任何人都能修行。

宏德相信老伙计们有这样的魄力,而且时间很可能会比他估算的要短要快,尤其是等到他们发现修行气旋对这方天地所带来的改变之后。

另外的就是各种法术了,以宏德的见多识广,也是感觉惊叹,这短短十数年来,被汇总到长老院的各种神奇的有用没用的各种新创法术,如雨后春笋,如泉涌般,数不胜数,还有不少奇葩的思路和视角,让宏德也是叹为观止。

收到大量的资料之后,宏德法师也参与了法诀的完善和整理。

他现在迫切地期待着能有老伙计能破境,能有个可以坐而论道的道友,人仙之后的修行尚不可琢磨,这些年来,他也只是『摸』着石头过河一般,每一点点小小的进步都是艰难,能做的也多是继续打磨精纯法力,体悟天地。

悟道,早就进入瓶颈了,若非如此,也不会出现圣山上时受天意支配的情形,『操』之过急误入歧途,在那之后能恢复过来真是侥幸。

当时在杨平安识海里发现的东西也给了他不少的启发,这也是他能快速恢复伤势的原因。

想及此事,宏德法师伸伸懒腰,走出门去,看看被大雪覆盖的荒野,伸手一招,狂风骤起,在身周三尺之地盘旋,带着他扶摇直上。

好一番得道高人气派!

其实两人的隐居地离京都并不远,就在往北三四百里外,以宏德法师的速度,半个时辰就能赶到京都。

宏德法师隔不多久就会出门一趟,左右都是照看小辈,指不定会去什么地方,不过,这次是哪边都不去。

大过年的,老法师也没心情去搅扰别人的清静,虽然他的照看从不『露』面。

天空之上有什么?

红日皓月,白云苍狗,云雪狂风。

太阳有多高,老法师不知道,但云层有多高,他却是见识到了。

当年修行未成,时有见到黑云压城的景象,云层低的仿佛伸可触,现在来看,雨云那点高度还真是抬脚可至,数十丈到数百丈的高度而已。

万丈高空之上同样茫茫云雾,宏德法师这时候正小心翼翼地在罡风之中行走,从地面飞上来,废了不少功夫,消耗不小。

这般高度,他也是头一次来。

对于这般高空的情况,他心里还是有点底的,什么传说中的天才地宝是不可能的,险恶的罡风,稀薄的空气是必然的,为了这次冒险,宏德法师可是做了不少准备,至少道宫里秘藏的清平留下来的笔记,他可是一字不落地看了一遍。

天上罡风猛烈,要是不小心着了道,被吹散了法力,人仙掉下去也是稳妥妥的摔死。

何况,宏德法师的人仙境界,也不过是处于初级阶段,进阶也有数十年了,道行长进却是少之又少,好在寿命延长极多,他眼下倒不急于修行。

自从大宗师开始,法力积蓄基本上就处于次要地位了,求道修法,体悟天地才是第一位。关键就是,宏德本身就是第一个进阶人仙的,如果清平还在,或许以其特殊的身份来历和阅历能帮帮他。

至少某些特殊于那个时代的脑洞还是可以作为一探世界奥秘的途径的。

章节目录 第一九四章 高空中的幻影 如果把世界倒过来,大地变成天空,天空则是陆地,万丈云层就类似无底的深海。 x

海面波涛汹涌,巨浪滔天,水下却可以平稳安全,再或者水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潮』涌动,有着各种漩涡激流,充满各种复杂的水文情况。

同样,天空也是如此,风向不会古蒂格不变,每一缕风都在毫无目的地『乱』撞,交织在一起,旋转,纠缠,撕扯着一切范围内的有形固体。

宏德法师的水『性』好不好不好说,至少“风『性』”目前不是很好。

虽然不虞法力不足,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使用着每一丝法力,谁知道这种陌生的地方,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即便是一望无际,除了云就是几乎要形成实体的风,“空空『荡』『荡』”的。

行为谨慎,从表面上却是看不出来什么特别,老法师风度偏偏,法力护身,连片衣角都没有飘起,,在天空转了好几圈,也没什么发现,就准备回去了。

环顾一下,心中默想,这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以后可以常来。

当然,目前也仅限于他而已,境界低的,先不说上不上得来,光是极其稀薄的空气,就能将人憋死,更何况还有那无尽罡风,足以瞬间撕碎宗师之下的修行者。

而大宗师,目前来看,还来不到这里,更遑论其他修行者。

如此高空之中,元气也是稀薄,却是没有所谓清气上升,无穷元气组成昊天元气之海的说法,不然天上罡风可不止是这么点威力。

低头看了看,老法师正要下去,却又忽然停住,身上气息轻微地波动起来。

他回转身,看向某一点,微微地眯起眼睛,右手拢在袖子里,已经捏了剑指,左手则是拳印紧握,法力波动被紧紧收敛在手上,气息越来越恐怖和危险。

此世绝顶的威压慢慢地散发出来,老法师脚下的云层直接被冲破清空出一个圆形空洞,老法师毫不在意身周的变化,只是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一点。

莫名的,充满着毁败和死亡的气机正从某一个无可名状无形无质的点散发出来,让老法师如临大敌,他感觉到了危险。

身体微微地向后飘动,身体保持着戒备的姿势,没有一丝的放松。

出来了,老法师心中暗道。

果然,就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如波纹一般,从某一个点向周围散发,如同投石水中,水波四溢,到周围渐渐消弭。

波纹停滞,留下来的却是一个如同镜子般的东西,或者说是幻影,一些模糊的影子开始出现在幻影中。

…………

战争已经打了很多年,终于要结束了。

天降熔火,空中布满了尘埃和火山灰,龟裂的大地上满目疮痍,没有水源和草木,随处可见的只有枯骨和尸体,不,就连尸体也少了,这片大地上有的是杀不完的食腐的妖物。

没有人还记得战争是怎么起来的,只是到最后打着打着就收不住手了。

当初割据称王,横压一世的数十人仙尊者,如今也不过剩下寥寥几位。

很明显,并不是最强的就能活下来,至少眼下的几位都称不上绝世无敌,只是无敌的那几位都死了,全世界也就他们几个人仙,说一句无敌并不为过。

“这一方天地曾经也是繁盛似锦,自从百年前大战开始,那等景象就再也见不到了。大战开始三十年,普通人死绝,大战开始五十年,鸟兽虫鱼死绝,大战开始八十年,草木绝迹,而此时,世上修行者也不过聚于我等庇护之下,苟延残喘。”

说话的是一名满脸枯涩的中年男子,看眼睛,仿佛就能到处苦水来。

在场的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不至于因为这么几句话心神动摇,道心不坚的人早就死在战争之中了。

“行了,不用悲天悯人了,假慈悲也无须到我们这里演,回去糊弄你的徒子徒孙去。”

接话的是一位面容年轻的修士,满脸的不耐烦,“这方天地都要玩了,老子没心情陪你在这里过家家。当初天地示警,将我们从魔念中惊醒过来,可不是为了听你在这瞎扯淡的。丘老,你怎么看?”

年轻男子看向另一边的老人模样的修士。

“这里就是生机之地。”

周围的人眼睛一亮,面『露』喜『色』,如果是丘老说这话,那十有**就是真的,丘老可是惟一一个自行醒悟,脱离战争的。战争之前,丘老也是世间称道的智者。

“但未必是天地生机。”

“何意?”

“老夫亦是难明,且等着吧”

“嘿,”又一位大佬接话了,相比于其他人的严肃,他显得颇有点吊儿郎当的样子,“等吧,反正早晚要死的,挣扎一下说不定还能多活一会儿,一个时辰,还是俩时辰,再或者是一天。”

众人齐齐皱眉,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这位主在战争中死光了亲朋好友,苏醒过来后有点接受不了,就变得疯疯癫癫的,好在只要被没事刺激他,还是能交流的,不然少不得再联手先做掉他。

“好好的修行盛世被打成了世界末日!”

他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突破的机缘,是你们,都是你们,你们都该死。”

众人心神一提,警惕地看着他,防止他忽然爆发。

“敕!”

男子在失控边缘,失于防护,被一道法术打中,却是丘老出手。他停滞了一下,然后收敛了在爆发边缘的法力,安静下来,只是脸『色』难看的可怕。

众人略微松了口气,真要闹起来,一个拼命的人仙也不是那么好拿下的。眼下的情况,可不允许他们再受伤了。

天地灵气已经在快速地散逸,若是受伤,想要伤好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看!”

众人齐齐看向手指向的地方。

一种莫名的波动出现在空中。

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百年前就是同样的气机,经过暗地里的发酵,有心人的利用,才形成了百年旷世大战,将一个繁华的修行文明,生生打成了废墟。

章节目录 第一九五章 高空中的幻影 二 每一个尚存的人仙,都对当年出现在这方天地的气机波动,记忆尤深。 x

那只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闭关的闭关,调教徒孙的调教徒孙,造访好友谈玄论道的,也有些特殊爱好的,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各自都过的很愉快的一天。

然后,一种微弱的波动瞬间扫遍了天地,一闪而逝。

再然后,所有的人仙,闭口闭目,去捕捉那瞬间的气机,捕捉因气机而来的悸动。

这时正是此方世界发展到一个瓶颈的阶段,大世如火如荼,惊才绝艳之辈不绝,人仙之辈众多,却被死死地卡在这个境界,再无人能更进一步。

作为最高战力和绝境之流的人仙们,被当世人成为尊者。

虽然尊者们时有争斗,也被限制在交流切磋的程度,从未有过大范围的毫无控制的争斗或者说破坏和毁灭。

反正,在此次气机波动之后,一个流言就在尊者们流传开来:

气机就是机缘,得机缘者可破境,踏破人仙的藩篱,达到那不可知不可名的境界。

机缘,只有一个。

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战争就在某一天爆发了,然后很快地将所有的尊者国度牵扯进来。

所有人都打疯了,兄弟反目,夫妻相杀,尊者们的争斗也开始不再节制,随手破城灭国的事时有发生。

兵对兵,将对将,当杀红眼了时候,这样的默认规则不再存在。

为了取胜,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天地间弥漫着煞气,心神被蒙蔽的修行者们,已经彻底杀红了眼,什么不能牵连家人,什么修行者不能对普通人出手,见鬼去吧。

再后面的事情,即便现在的尊者们想起来,也是恍然如梦。

而眼前,曾经引起百年战争的源头又出现了,在场的尊者们,刹那间就做出了反应,都是身形暴退,做出了警戒姿态。

波动越来越强,然后稳定下来,形成了等身镜子大小的空洞,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的痕迹,在空洞中扭着身躯,带着危险的致命气息。

黑『色』渐渐淡去,显『露』出模糊的画面。

另一面,宏德法师,同样也离得远远地观察着渐渐变得清晰的幻影,他虽然没有感觉到什么危险,但本能预警,靠太近可不是什么好事。

而此时,画面也变得清晰。

最先出现在宏德眼前的是昏暗而压抑的天空,然后视野拉低,却是斑驳的大地。宏德却丝毫不在意这些,视线在背景上一闪而过,然后放在了几个“渺小”的身影上。

在宏德眼中,每一个都是如仙如魔,煞气冲天,境界上不好判断,但在这几个人影出现之后,心底骤然而起的强烈的危险感告诉他,每一个身影的主人都有能力轻松地杀掉自己。

“异界人,”宏德心中低语。

说起来,这是第二次见到异界之人了,上一次是他徒弟清平,可惜陨落了,虽然转世重来,但道途难料。

而眼前的这些人,明显不是当年的清平那么人畜无害,相比较来说,清平就是小白兔般的存在,而这些,却是成了精的凶恶猛虎。

他不确定,这些人能不能通过眼前幻境般的东西进入界,当初清平的事,他至今没琢磨明白,一个没有力量的凡人是如何穿越世界的?只能猜测,是某种超乎想象的存在将他送到此界。

宏德法师只能等待事态的继续变化和发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此时,他已经做了殒身于此的打算,不过还是要想办法通知一下下面的人,或许,战争要来了。

不再是凡人的小打小闹,宏德完全无法想象一场跨界战争将会是什么样子。

画面中的身影忽然动了,他们在靠近,原本无法分辨的面容开始变得清晰。

同样,在另一面,逐渐靠近的诸位人仙尊者也在仔细打量出现在画面中的人影,从背景来看,应该是在高空,那随处可见的罡风和稍下方的云层就是证明。

“住手!”

在众人将注意力放在幻影上时,他忽然动了,冲向幻影。

还是一直分神关注他的丘老,发出了警告,这个因为道心处于失守边缘的尊者,竟是狡猾地隐藏了气机。

因为相互之间有冲突,所以,诸多尊者虽然有气机感应,还是一收敛状态为主,彼此错开,毕竟,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争斗。

于是就被利用了。

丘老脸『色』铁青,再不顾及后果直接出手,“余令,住手!不然休怪我等无情!”

别的势力是相互争斗搏杀,而余令却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亲自动手屠灭了自己的亲朋好友,妻子儿女以及师门弟子。

冲向幻影的他眼神却是平静,毫无疯狂和杀意,反而有种莫名的诧异和疑『惑』,他要去验证一下,某种猜测。

众人的仙术落在了他的身后,或有意或无意,仙术之间相互碰撞抵消,并没有对余令造成一丝影响。

甚至还阻挡了真心想要追回余令的丘老刹那。

丘老脸『色』有些阴翳,环视了周围一下,也无话可说,这些人无非就是想让余令先试探一下而已,至于说机缘被余令先行获取的可能,杀一个道心不稳,战力减半的尊者,对于众人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惜,余令虽然做事有点疯癫了,却还不傻,他没有直接冲向幻影之中,而是在边缘停了下来。

很奇怪,余令迅速地做了分析,因为在任何方向,所看见的都是幻影的正面,余令没有“空间畸点”的概念,却也猜测了个大概。

其余人仙尊者稍后也发现了这一点,鉴于余令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他们也就当做没看见了。

他将手慢慢地伸向了幻影边缘,同时仔细观察着幻影中人的反应。

余令可是注意到了,在他快速接近的时候,幻影人是有向后撤的动作的,而且摆出了很明显的戒备姿势。

手指间法力如丝缠绕,护住整个手臂,指尖探向了幻影边缘,虽然很淡很淡,那里仍有一条细细的黑线。

另一边,宏德法师,看着幻影中伸过来的遮盖全部区域的大手,如临大敌。

章节目录 第一九六章 大世开启之前 只手遮天。 x

宏德心悸,仅仅是气机散发,通过幻影透过来的一丝,就给了他如此强大的压迫,这只手的主人又是何等的恐怖。

而同样的人物还有好几个!很明显,能平等对峙的几个人,他们的绝对实力并不会差多少。

若是普通修士或许只是觉得恐怖,但未必能真正知道其中深浅,宏德法师此时却是深深地感受到了一种绝望,毫无抵抗能力的绝望,他和幻影中人物的差距,可以说比一个普通的未修行的普通人与他之间的差距还要大的多的多。

手掌在幻影中一闪即逝,冲过来的男子,却在靠近之后停了下来。

宏德止住了后退的身形,单手捏印后背,另一之后成剑指藏在衣袖里横放腹前。

不知道为什么,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他忽然走神,想起来一则故事。

说是有一天,养猴人好奇猴子在遇到一些特殊情况时会有什么反应,然后他就把猴子关进只留了一个小孔的箱子里,并通过小孔朝箱子里看。

养猴人看到了一只眼睛。

宏德法师忽然想笑,即便是生死危机就在眼前,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散去剑指法印,宏德振振衣袖,朝着正在幻影中向自己这面打量的众人,掐了子午印拱手作揖。

幻影另一边,丘老等众人以及站在最前面的余令却是愣了一愣。

幻影中这老头给他们拱手作揖?

虽然有点不太明白那个手势表示什么,但老头的态度却是明晰的很问好。

众人心中一块无形的石头猛地一落,首先,对方也能看得到自己这面,其次对面是个能交流的,最后,看样子看装束,对方也是求道之人,嗯,至少从他放开的气息能够判断。

大道路上同行人,生死虚假为求真。

然后几个问题就摆在了众人面前,这道幻影是什么?对面又是哪里?这方世界应该没有如此清澈透亮的天空景致了吧,某位尊者下意识地抬头看看昏沉的天空。

心里瞬间转过几个心思,丘老暗中传音给其他几人后,慢慢地靠近幻影。

余令却是稍微往后退了退,把位置给丘老让出来。

交流沟通这种事还是交给最擅长的的人来做比较好,而目前来说,拥有智者之称的丘老明显是合适的人选。

莫名的幻影,没人敢探出神识,丘老自然也不敢,声音想必是传不过去的。对面天空疾风滔滔,卷动白云,却没有丝毫的风声传来,而且刚才那人明显是开口了的。

丘老没打算对口型,语言不通的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此方天地原本也不是只有一种语言。

但是,在语言文字产生之前,天下,乃至世界,甚至无垠宇宙都有一个共同的交流方式,那就是肢体语言。

…………

在两方世界的大佬们通过最原始的交流方式,进行沟通时,此时世界的中心,道宫也在为一件足以划时代的事情进行最后的筹谋。

年底的讲道,由每年一次改为了五年一次,但是会议却是仍要继续,各州郡的知州,主掌一方地域道观教务的高层,已经镇守各地的将军都要回到京都,述职和汇报。

还有该升职的升职,该调职的调职,各地域高层虽然有一定的自主权,但是人事、经济方面的大权,还是牢牢掌握在京都长老院。

此时,事情办完的已经陆续离开,还余下一些因为特殊原因被留下来的将军,以及主掌十方丛林的方丈。

“之后五年再次扩军,逐渐积累兵员数量,老兵带新兵,调往边区训练。征兵议案之后会有人交给你们。”

“是,”几位将军躬身应道。

“北方的游牧民族不用养着了,强制内迁,在草原与沙漠边缘设立固定居住区,划出边境线。荒漠无人区,暂时放弃探索,调回北方探索队,作为机动队巡查边境。”

“是。”

“东面的开垦军团加快建设,调一批守备军过去,所需物资器械核算完成之后上报。”

“另外,书记员记得去查一下船舶督造场,催一下。”一尘宫主随口安排下去,一侧的年轻道官低头应是。

“然后,”一尘端起案几上的杯盏轻抿一口,眯着眼,轻吐口气,“就是西方和南方了。”

下方坐着的众人,皆是神情一肃,更添了几分郑重。

反倒是一尘显得更加地轻松了,不比刚才严肃。

“道宫数十年布置,网也撒的够大够远了,差不多也该收收,紧紧绳了。”

“吩咐下去,已经归附的部落开始内迁,天地广阔,还有大片的荒山荒野无人开垦耕种。半归顺的,分化拉拢,军事化管理,强制内迁。然后,逐批启用当年打入蛮族的暗间死士,尽量保证他们的生路,把西南地区仍然死硬抵抗道宫的部落底细挖干净。”

一尘将茶盏轻轻放下,语气轻飘飘地说着令人颤栗的话语,“从外围清扫蛮敌,反抗者杀,『妇』孺一律贬为奴隶,分散打『乱』送到军屯之处参与建设。”

众将军纷纷躬身应是。

说完军事,一尘将目光转向几位方丈住持。

原本这个事是归属于教育宣传部管辖,但牵涉到军事管制,就一并拿来商议安排。

沉『吟』一下,说道“从各大宫观调派精英弟子前往军中任职,为扩军和军事调动做好保障,稳定军心。”

侧身看了看全程闭目不语的乌江,一尘语气缓和下来,“乌江长老也会发布召集令,四方布道者,也会到军中报道任职。”

乌江睁开眼,点头回应,显然是早就议定的事情,“任何人到了军中,皆以军法管束,违者依法处置”。

“是。”

事情一件件过,大抵是关于军队建设和调动的事务,各方所属均有安排,灭国之战毕竟不是那么好打的。

冷兵器战争的胜利与失败很多时候在开始的瞬间就已经决定,多算者胜。

持续『性』放血,一方在强大,另一方却在不断地削弱,这场尚未发生的战争基本上确定了战局。

蓄力一击,开启真正的大世。

章节目录 第一九七章 风云变幻之前 深夜,道宫迎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x

大宗师们齐聚一堂,彻夜长谈后,来人悄然而去,留下了气氛沉凝的长老院众人,空气压抑的可怕。

整个道宫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几位甄至人仙的大宗师们的心情,足以小范围地影响天候。

当值的将士和道官均有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在心中默默猜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会导致几位长老如此“愤怒”。

“世事难料,”一尘宫主环视周围,“我等当勉力而行。”

“自当携手并进,”众人齐声应道。

“那么,召回吧,所有大宗师归京!”一尘斩钉截铁沉声开口,“全面战争命令还需要我等共同发布。”

“可!”

命令很快一条条地下发下去,时不我待,没人还在意此时仍处于新年。

世事变幻,风云难测。

明明还是新年,昨天还是普天同庆,上午还未过完,杨平安就感觉到了城里的细微变化,他敏锐地察觉到某些不可控的事情发生了。

当下就回家,等待消息,他知道,原因很快会传达到他这里。

不曾想,这一等就是十天,新年过去了,城里仍旧是似松实紧的状态。消息没到的时候,杨平安在陪都转了转,也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四大道观的某些弟子消失不见了,还有一些在城里驻扎的将士也不见了,这几年,他跟军营里的人也打了几次交道,也算熟识,询问的时候却被告知保密不允许外传。

杨平安想着去京都看看,广成真人在年底回京都北面邙山的宫观去了,这时候也没得人直接问。

思虑再三还是未去。

然后,过了年,战争动员令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发布了!

天下震动。

杨平安这下子好奇的心思彻底打消了。

战争!目前还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与其胡思『乱』想无济于事,还不如老老实实修炼,让修为更进一层楼。

而且,杨父杨母的大限,快要到了。

这个才是让杨平安最猝不及防的事情。

道宫的医者前来,仔细的检查过后,告诉杨平安,二老的寿限也就一年左右了。

杨平安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天地大限,大宗师也无能为力,何况杨平安,而且,一年也不过是理想的状态,快了的话可能半年就魂归幽冥。

此时,对于杨平安来说,战争动员令,反而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了,个人的力量在战场上起不到决定『性』的因素,在近年来尤其如此。

至于突然发布动员令的原因,他也不愿意多做猜想和纠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或许是因为杨父杨母大限将至的原因,道宫始终没有传出杨平安的诏令,似乎他已经被暂时『性』地遗忘。

一尘宫主、曹昌、赢烈、项霸王、酒道人、魔仙子、简中行、芈雄、韩奕、乌江、广成真人,十一位当世大宗师,在京都齐声发布战争动员令的时候,举世哗然。

还留在道宫的将军,知州,各地宫观住持方丈,迅速回返,准备镇压被调走驻军后空『荡』的腹地。

连驻守京都陪都的军队也各自被抽调一半,迅速前往西南边境。

原本计划在五年内逐步实施的政策,被直接拿出来,部分地区开始实施军管,兵役征集也开始了。

此时倒是不缺少兵员,刚从『乱』世过来三四十年,道宫并没有放松这方面的宣传,军功制度可是深入人心。

而且寻常百姓也可习武,哪怕没有入门,单论身体素质,也是一个好底子,稍加训练,再见了血,就能成军。

同时欢喜雀跃的还有商人,这些尝到过或者准备品尝战争财的财团家族,一个个摩拳擦掌的已经开始准备粮草『药』品还有其他一些物资,随时运往边境。

没有人觉得恐慌,对于他们来说,战争才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普通人也有自己的门路,他们四处打听,哪里还需要兵员,也好将家中已经成年的后辈子侄送往军中杀敌立功。

甚至杨父都有数次询问,欲将杨平安送往前线去,被杨母屡次劝解才作罢。

时间匆匆过去,转眼就是阳春三月百花开。

京都的气氛不仅没有冷却下来,反正热度更加的上涨,每日里来往的传讯兵马不断,天空中的信鹰也络绎不绝。

道宫中常有虎吼传出,引人注意。

杨平安和管狐儿被按在陪都老老实实地做着青年团的工作,前期筹备已经结束了,原本是要铺开来到各个州去,此时却不得不放慢扩展的脚步,所有的资源运作都要为已经爆发的战争服务。

除了公务,杨平安几乎是形影不离地照顾父母,这些天,两人的身体状况是越发的差了,不是病,而是人老了,身体机能确实跟不上了。

杨父杨母倒是看得开,反过来还劝慰杨平安。

而杨平安慢慢地开始进入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一方面喜怒哀乐如常,另一方面却仿佛独立出来第二人格,以漠然的态度旁观正在发生的一切。

如同陷入魔障的人绝对不对感觉出自己哪里不对一样,杨平安似乎也对自己的状态毫无自觉,仿佛本来就该如此。

战争遍地开花,与己无关。

春入夏,夏过秋,命数有止休。漫漫路走尽,自去莫强求。

杨平安终于还是送走了二老。

杨成名夫『妇』,走的倒是很安详,恍若睡了一觉,只是不再醒来。

人在临终之前想必是有直觉的,杨父还嘱咐了杨平安几句话,大抵是嘱咐杨平安修行有成,末了还是希望,杨平安能给杨家留个后,别断了香火。

中午晒个太阳的功夫,二老就都没有再睁开眼。

老辈人说,这是喜葬,并不悲伤,陈明哲的父亲陈正宏此时也是垂垂老矣,勉强安慰一下杨平安,以长辈的身份,帮忙张罗丧葬之事。

长老院里象征『性』的派来一个道官,大概说了些如果需要帮助只管开口的话,就离去了。

杨平安幼时的伙伴,还有曾经接受过杨父杨母恩惠的人都来祭拜,杨平安只是守在灵前,默不作声,恍若失魂,众人只道他悲伤,并不好强求或苛责,所幸,还有杨克在,以义子的身份,帮忙接待来客,安排仪式。

待入葬,过了头七,杨平安就闭关了,趁着最后的清醒,将一切俗物嘱托给了杨克,其他公务自然由管狐儿和陈明哲接手。

管狐儿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端倪,转而上报给了父亲管廊,通知到长老院,大宗师们此时却是各有各的事,闭关的闭关,征战的征战,一时也没有多余的精力。

于是,一切就在悄无声息之中发生着。

章节目录 第一百九十八章 筑天宫 上 闭关,却不能辟谷,大抵是境界低的修士最大的尴尬,毕竟吃喝拉撒本身就是一个很干扰影响修行的事情。 x

杨平安也逃避不了现实,好在长老院及时送来了“辟谷丹”,也是研究院搞出来的新发明,以黄精人参等等各种『药』草混合米面制作而成。

辟谷丹大约有一节小指般大,一粒能抵一天,虽然不至于完全饱腹,却足以补充身体所需的营养了。

杨平安闭关,管廊随即就派了两个人守在静室之外,以作护卫,两人却不知晓,从第一天开始,静室之内就多了一个人,一个老道士。

宏德法师其实早就到了,杨成名夫『妇』去世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着。

没有能看到他。

是留在杨平安识海中的仙印提醒了他,契机到了,最后蜕变的时间到了,他的弟子归来的时间到了。

所以,他放下来了手中的事情,专门过来护道。

也许目前这种情况的破局机缘,还在他的弟子身上,所以他不急,毕竟急也没有用,在巨大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的谋划都毫无用武之地。

他每一次想起当日在幻境前的情形,都会觉得深深的无力。

也许在很小的时候有这样的经历,面对一件事情,没有任何的办法,不,那时候还可以求助师长,而现在,只能靠自己。

现在,自己才是这方天地里最大的师长。

宏德知道,幻境里的是另外一方世界的事,却不知道对面是不是知道这件事,所以在面对对方的交流时,秉着不做不错的态度,决不多表达一点。

幻境存在了一月有余,他就白日守着,晚上布置,哪怕明知道这些布置其实毫无作用。

最开始的时候,有心算无心,俩人你比划来我比划去的,法力幻形,宏德算是套了一些东西,几天过后,对面的人见幻境十分稳定,就开始采用文字的方式进行交流。

没办法,偏偏声音一点都传不过幻境镜面。

先是拿实物对比文字,两人都是智慧通天之辈,短短十多天就能无阻碍地进行交流了。这时候也算是通了姓名,宏德算是知晓了对面的“前辈”们的尊号,丘老、余令、大有、玄冥、青阳、正辰、法庆。

共七人,七人皆是人仙巅峰,就是不知道,彼人仙是否就是此人仙。

然后,在宏德法师深深的期待中,幻境还是违背他意愿地稳稳当当的没有丝毫变化,双方还是要面对最终的问题。

哲学史上有三个很有名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这时候也可以问出三个问题来: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现在又在哪?

反正不是当面,宏德说不说谎对面还真看不出来,所以,不管怎么着,牵扯到这等根本问题,宏德就来个一问三不知。

听不懂。

没听说过。

不知道。

丘老虽然能看出来些端倪,却是自装作不知,对彼此两方的状况有所猜测,亦不说出口。毕竟没什么制衡对方的方式,真是说出来了,反而不美。

老狐狸们的心照不宣。

在交流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他们为了测试,可是朝幻境镜面扔了不少东西,却没有一样能从对面再次出现的,这些东西去哪了,两方人可都很好奇。

当然,好奇的原因根本目的可不怎么一样。

至于以身相试,谁都没有这样的念头,单单站在边上看还好,真要伸手,那种令人颤栗的危险感可不是闹着玩的。

没谁觉得自己活够了。

在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情况下,能说的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时间也不能闲着,宏德就一对七地交流功法,说来也是奇怪的很,双方演法,幻影亦是『逼』真,甚至气势也能渗透过来,偏偏没有声音,不知情的人看着定会觉得可笑,如看默剧。

基础的还能有来有往,到了人仙境界时,便只是对面说,宏德在听了,不知道丘老用了什么手段,竟使得另外六人也一同传法。

宏德行了半师礼,不过,对方没有受。

这却是让宏德更为担心了。

不过,幻境镜面终于还是消失了,在最后,丘老告诉宏德,“天机昭示,尚有想见之时。”

“唉,”宏德心中暗叹,看着闭目静坐的杨平安,心里也是明白,虽然抱有一丝丝期望,但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他真想不出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从七尊者那里得来的诸多法诀之类,他已经传给长老院了,毕竟是通过文字,交流还是不便,所以,有所得,却并不算多。

七尊者的根本法到手,修行也是未必顺利,彼此世界法则不尽相同,所以道法需要修缮,但是境界不到又没能力修缮,干脆就是一个死胡同。

多少还算指出了下一步修行的方向。

所以,哪怕在四面开花,发起对蛮族的灭族之战的情况下,还是有一半的大宗师选择了闭关。

必须要尽快突破人仙!

在长老院的大宗师们一点点地向人仙之境迈进的时候,沉浸在识海深处的杨平安,也在发生着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曾经的魂茧已经消失不见,曾经被黑暗包围的识海却是光彩夺目,奇幻而『迷』人。

原本交织成茧的神魂之力抽成丝,化作光点,在识海之中奔流,如龙如凤,飞舞翻卷,又似滔滔大河,望之而生壮阔之意。

在中心处,正是杨平安。

若说以前在识海天宫中,杨平安的神魂是观想出来的,那么现在就是确确实实的凝聚成形,化虚为实了。

这几年的水磨功夫,此时就体现出来了。

杨平安现在就是要筑天宫,属于他自己的天宫。

此时他尚未觉察到仍然被宏德法师封印的“天庭”。

而筑天宫的法子也是原来就有的,倒不是特意预先准备好,而是有人先行一步,在未开辟气海幽冥和人世间的情况下,先开识海,筑天宫,所以才有的此法。

这个人就是余成余扶风,杨平安幼时的启蒙先生。

余扶风欲修史,于诸国游历数年,与杨平安同年归京,潜修年余,机缘巧合成就天宫,这等事情并无先例。

扶风先生光明磊落,晓得若是敝帚自珍,绝无更进一步的希望,干脆就求到长老院去。

这才有了先筑天宫之法。

章节目录 第一九九章 筑天宫 下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余成也算是开一脉先河,千百年后,或许也会被敬为师祖。 x但现在来说,只有筑天宫的法门,却无先开识海的法门。

毕竟,机缘是个人的。

后辈弟子可未必能在不开气海幽冥和人世间两大作为奠基的虚界的情况下,就成就识海,开辟天宫虚界。

若是循序渐进地开辟下丹田、中丹田虚界,顺而开辟天宫,成就大宗师,法门自然是完善的,按部就班修炼就行。

三界法创自清平,经由诸多大宗师之手,数十年来的不停修缮,也算是成就了一套根本法,以后或许被称为经也有可能,顺便再改个更加高大上的名字。

毕竟,以根本法搭建一个平台,主体想修什么类型的功法都可以。名字太简单,是不是有点不上档次,让人容易轻视?

所以,这些跟眼下是没什么关系的,繁忙的大宗师们无非又多了一样开创先开识海天宫法诀的任务。

杨平安见余成时,经他传法,然后又去问了广成和酒道人,另有所得,毕竟杨平安和余成的情况还不完全相同,单单论神魂力量,杨平安拥有的何止是余成修行的数十倍。

只是,这天宫,该是什么样?

杨平安心中有几个腹案,却是始终未定。

这等修行秘要,等闲亲近人也不能告知,杨平安只道几种预案不知如何选择,酒道人却是直说无妨,修行时自然知晓,天意有属。

杨平安虽腹诽,却也就将此事放下了,并不多做考虑,只是日日温习筑天宫之法。

不然,光知道要盖房子,但不知道怎么盖,可就闹笑话了。

识海之中似梦似幻。

神魂独坐,周围无尽魂力环绕飞旋,变幻无穷。

杨平安手上印诀不停变化,引导魂力,一则强化识海,一则勾引天机。然而冥冥之中,始终有一丝缺憾让其无法定下天宫之形态。

不急不躁,他在等一个契机,也许需要很久,也许,下一刻就到了。

闭关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入寒冬,前线的进攻暂时放缓了步伐。

依照项霸王的想法,三个月推平蛮荒,他疯狂的作战计划毫无疑问被全盘否定,毕竟,道宫数十年的经营,虽然收网有些仓促,也绝对不愿意得到一片被杀绝了的领土。

被渗透的直接内迁,反抗的打趴下,废了功夫修为,绳子一绑,直接扔到战俘营,跟着远征军到来的源源不绝的商人之流,自然又办法炮制刺头和反抗着。

至于那些原本在部落里就是奴隶的人,就更好办了,一整套相对成熟的流程足以让这些战败者的附属品,暂时老老实实听话。所有的收获都被运往内地。

后世称这一年为开荒之年,即便是寒冬到来,道宫仍是下达了开垦令,战俘、奴隶派上了用场,赶着第一场雪降下之前,种上宿麦,虽然有点晚,多少还是能有点收成。

至少这个冬天不用白白养着这些“蛮奴”。

而等寒冬过去,反抗最强烈的人会尘归尘土归土,剩下的就是可以教化的,再过个两代人,再无蛮人忧患。

这一日,杨平安出关了,看了看来自前线的消息,都是护卫每日收集整理好的,并无什么意外之事。

只是多了两个人的战绩报告,杨烨和杨迅。

杨平安恍惚了一会儿,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有点奇怪,这俩人怎么跑一个地方去了。

杨烨当初在望海城,还算属于战斗序列兵员,而杨迅却是建设军团的,怎么也被调到前线作战了,而且看起来战绩还不错,仅比杨烨差一点。

现在杨烨都混到小队长了,手底下有九个人,杨迅算是副队长。

有意思。

琢磨了一下没明白怎么回事,看看门外的护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让人去调阅两人的履职信息,虽然不费什么事,但这时候少添一份麻烦就能多一份干正事的精力。

他忽然想去京都的老院去看看了。

跟护卫打了声招呼,顺便借了点钱,就悠悠哉出了门,走不多远,叫了辆车,径自往京都而去。

车水马龙,寒冬来临,京都陪都之间的道路上反而更热闹了,除了来往的中原人,还多了不少蛮人。

少部分是自由人,更多的却是在面额上刺字的蛮奴。

杨平安看着,平静无波,这一切,于他,仿佛毫不相干。

在宫城外下了车,也不进去,杨平安顺着街道走着,看路上人欢喜哀愁。

鲜活的红尘气息,渐渐唤醒点燃他的心情,木然的表情变得生动了些,嘴角微微翘起,脚步也轻快起来了,袍袖轻甩,如翩翩君子。

慢慢的,眼神似乎都带了笑意。

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小院,院门从外面锁着,无人居住的样子,但院墙却收拾的很整齐,杨平安脚步轻点,身影如风吹树叶,一飞而过就进了院子。

墙边有一株枣树,还有些干枣挂在上面,树下是石桌石椅,伸手『摸』了『摸』,干干净净的,想必是有人天天来打扫。

杨平安坐下,闭上了双眼。

恍惚间就到了傍晚,树下的青年慢慢站起身来,长吐口气,背着手在小院的各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房间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看他走着的痕迹却是摆满了家具物事的样子。

出门来,声音淡如清水,“准备静室,我要闭关。”

“是,”回答声不知从何处传来,又瞬息而去。

不久之后,杨平安就出现在酒酿殿的静室之中,虽然其他地方全部被转用作办公地点,道宫长老院原本的宫殿可都还留着呢。

虽然,大宗师们已经不回来住了。

杨平安闭目调整状态,外面已是里三层外三层被护卫围起来,宏德法师在空中看了会儿,往邙山上传了条信息,就自去了。

在杨平安这耗了不少日子,他也该活动活动了,大世纷争即将开始,说快也快就是眼前,说慢可能还要十几数十年,多做点准备总是好的。

那些隐遁山林的老家伙们还是要找出来,这时候能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力量。除此之外,依现在的发展速度,再过些年头,那些传承估计真的要彻底落后于时代了,还不如现在出世发挥点热度。

章节目录 第二〇〇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上 这是哪里?

杨平安晃了晃头,整齐的田垄,麦苗冒着绿芽,一垄垄间是一些低矮的苗,棉花?

杨平安有些诧异,莫名的知识告诉他这是套种。 x

不远处是村庄,被树木围绕,青『色』砖瓦,或是红墙红瓦,还有些土坯房在刚刚抽发芽的枝条间隐隐『露』出。

“哈,哈,”身体搓了搓手。

杨平安一愣,将注意力收回来,自己没有控制身体的能力?

视野里,小胳膊小腿,瘦瘦的,身上的衣服样式看起来有点奇怪,有些破旧,却是干干净净的,脚上的鞋子,啧,『露』着脚指头,看样子不是富贵人家,

脚边是个小篮子,篮子里有几小把杂草。

杨平安尝试着控制双手,毫无反应,身体仍在“自己”做着低头呵手的动作。

用极快的速度分析了一下情况,杨平安隐隐了悟,自己之前还是在闭关,却于定境之中,恍惚来到这里。

是他么?

杨平安放下心思,决定静静地看着,这方幻境究竟会如何。

时间渐渐流逝,依据幻境之中,已是十年春秋,身体的主人年至十五,上了高中,幻境开始有了些波动,似乎变得更加生动,或者说是鲜艳鲜活点了。

杨平安提了提神,勉强收拾一下木然的表情,算是表示一下认真。

换做谁,以旁观的第一视角看一个小屁孩长大成人,也会变成这样,杨平安自觉没有发疯已经是道心稳固的表现了。

不过还好,在很久以前,他已经有过一次类似的经验,虽然上次是有“自己”陪着,这次是一个人,但他也不是当年的幼童了。

最开始的时候杨平安还担心,自己的身体在外界会不会被饿死,过了几天,却发现灵觉上并没有什么危机传来,就放下心思,不再考虑这件事情,左右不会死就行,契机错过了可就未必再有机会。

浑不知外界正有个此世界唯一的人仙在给他当保姆,更不知道,人仙祖师此时心中的郁闷。

外界先不说,记忆幻境中的杨平安却是没闲着。

此时他已经知道自己遇见的到底是什么情况了,自然是在观看熊孩子成长之余,好好研究这一方世界。

真是越研究越感觉有意思,鉴于他的消息来源全看身体的主人,平时看到的,听到的,结合杨平安自己的知识,加以推演,他很确定,道宫制度的建立,在很大程度上,是以这方幻境里的社会制度为模版的。

还有知识结构,历史进程等等,都能找到一部分影子。

道宫近些年来潜移默化的改变,杨平安心知肚明,而造成这些改变的原因,似乎都能从这方幻境中找到答案。

且说,身体的主人叫杨平,此时在幻境中的身份是一个自力更生努力学习考上县一高的特优生。

看来,第一个转折点将在这里发生了,杨平安默想,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三年、再然后,还有第四年过去了,杨平终于还是拿到通知书离开这个小小的县城,四年来,他努力过,后来放纵了,他懵懂、小心翼翼、自以为是、恣意……不过都过去了,他这样以为。

站在杨平安的视角,却是只能带来一个面无表情的结局,他理解不了,在他看来,没有把整整一个图书馆的书读完,简直就是罪孽,是最不可饶恕的浪费。

不过,他不是主人,就只能看着,看着吧,杨平安牙根有些痒痒,从目前的知识层次来说,杨平安能推演出一些后续的内容,但还需要验证,而且,还有更多的东西等待他去了解,然后掌握,不过,这一切,只能等这具身体的主人,杨平来给他提供视角了。

至于之前的三年,杨平安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他对某个在小县城里兴起的新行业,那个叫“网吧”的玩意儿十分感兴趣。

说起来,杨平安上一次记忆觉醒就是因为在讲道日入静,然后被气息勾引意识导致。无数修行者的气息相勾连,以修行者为节点,形成的一个巨大网络,覆盖整个道宫统治范围。

这么一盘算,怎么就和所谓的网络这么像呢?

可供琢磨的事情实在太多,杨平安眼下也没有多余的经历细细深究,作为寄居者,不放过宿主的一丝一毫的细节,才是他目前最主要的任务。

就算想走神开小差,也得在主体处于心理和生理上共同的休息状态才行。

时间似乎在快进似地流逝着,在杨平安还没有觉察的时候就过去了四年,视野之中的一切都在波动着,又是一个转折点了。

不过,这四年里的转折点也太多了。

算一算,主体杨平六岁时到池塘洗澡差点淹死算一次,到打沙的深水坑玩耍伸手捞莫名沉水的塑料桶差点掉下去(淹死)又算一次,嗯,这算是有灾却被庇佑了么?

十三岁升学转校算一次,知识改变命运,这是道宫里的真理;

十四岁生病差点夭亡算一次,大病不死,必有后福,所以顺顺当当继续求学。

然后,似乎十六七八9岁,乃至再加个两三年,这方世界的人都是这个德行,杨平安表示不能理解,他一心求道,又刚解了血脉的因缘,对这方面真不太懂,唯二的素材来源就是向道和珑,硬要说的话,最近的管狐儿似乎也有这方面的倾向。

嘁,继续看吧。

心高气傲眼高手低自以为是天真单纯蠢丑蠢丑的主体出乎所有人意料地穿上了军装,然后为期两年的碎片记忆。

杨平安无心对此发表意见,虽然好奇是碎片化记忆中缺失的部分是什么,却不会深究,毕竟之前就出现过这种情况,年轻人的事,不用太好奇。

何况,这些能看到的碎片化的视野里已经给他足够多的研究素材。

道听途说终究比不过实地勘验,两方对比,杨平安在已经做的手熟。

道宫诸多制度的来源,主要模板信息果然还是在这两年内学习获取和整理得来的,虽然说经历不一定代表阅历,但是没有经历想要阅历还真是不太容易。

杨平安同步地吐了一口气,看着视野里营门渐远,门口的面孔变得模糊,烟雾弥漫。

章节目录 第二〇一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下 杨平不想死,倒不是仅仅是因为怕死,而是他很想看看,人类在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科技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再次还有社会制度,社会文明会发展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形态。 x

尽管他不是一个完全的唯物主义者。

或者说,有着浪漫心态的男人,都会羡慕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潇洒,这种潇洒,可不是单单锻炼武技能达到的。

世人宁愿相信鬼神的存在,一是为了安放无所依托的心,二则未必没有对于仙神浮游九天,傲世长存的向往。

这方面,是不是叶公好龙就说不准了。

反正,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绝对不会让人开怀大笑的,这种情形未必比被歹人挤到小巷子里捅上一刀或者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情要好多少。

杨平怎么想,杨平安是不知道的,同样的历程,杨平安获得的东西可比前者要多的多,至少是当时的前者,单从“知识”上来说。

到了此时,这段记忆回溯算是彻底结束了。

杨平安的意识被停留在杨平莫名消失的那一瞬,他没有发现没有任何的痕迹,仿佛哪里本来就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杨平安没有去想杨平人间蒸发后的情形,世事变幻,能做到这个的存在,或许会直接抹除他的存在,所以,杨平安的家人未必会知道,他们曾有过这么一个家人。

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更让人痛苦的事情。

不是因为忘记了,而是因为,你都不知道或者说忘记自己忘记了什么。

世界在破碎、塌缩,如同墙皮从墙体剥落,碎成粉末,化作虚影向中间汇聚着。

中间,是杨平安,在却又超脱于这个记忆世界的意识。

“是时候结束了,”做好准备迎接一切,除了那些记忆,还有记忆中所包含的情绪,后者,才是杨平对于过往的真正寄托。

意识中,杨平安彻底放松了心神,连带外界的身体也随之气息稍落,变得和缓。

只是不知道,这之后,再醒来时,是杨平,还是杨平安?

已是深夜,宏德法师看着夜空,煞是心累,这几十年来,奔波不止,就快成了专职保姆了,当初收个弟子,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做错了,不过,这成道之恩,唉,罢了。

摇摇头,体会着神识中静室里气息的微妙变化,微微送了一口气,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这天下事,果然还是要让年轻人去做自己这种老家伙,就适合站在后面给他们撑腰壮胆,静静地看着就行了。

想了想前些天去寻找那些隐遁的宗门,宏德法师不由得又暗中叹气,世人都不傻,那些老家伙也都是明眼人,自己还以为他们会固步自封,没想到他们比自己动作快多了,一个个的,早就把弟子送出山门,入世行走了。

各行各业,加入道宫的也不在少数。

宏德法师并不担心道宫会被人侵蚀,毕竟道宫才是天下最大的宗门,就当这些被送出山门的弟子是来道宫进修的吧,而且,肯入世的宗门,在理念上也和道宫没有多少冲突,有冲突的几十年前就被按死了。

接受了道宫教化的人,自然就是道宫的。

宏德不是道宫人,却是对道宫的内蕴了如指掌,他对长老院们的老家伙也是了如指掌。

又过了三五日,杨平安的气息变化渐渐停止了,宏德知道,他要出关了。

不过不比见,神魂和法力气息骗不了人,他知道出来的会是谁,也知道杨平安闭关的成果。

现在该去把向道那个不成器的小子提溜出来,儿女情愁而已,若这点都看不明白,走不出来,那就不要修行了,还不如废了道行,老老实实给轩辕向氏当个繁衍后代的人种。

一朝心事尽去,宏德颇有点照破乌云万朵,千里澄净的感觉。

他倒是没有轻啸一声,赋诗唱歌的习惯,只给一尘传了个消息,就远遁而去。

静室之中,杨平安轻轻睁开了眼睛。

缓缓收功,站起身来,周身气血运转,不虞久坐之后肌肉僵硬,筋骨酸麻,却还是有些不舒服。

眼眸中神光流转,逐渐收敛,嘴角挂着浅笑,抬脚出来静室。

万幸杨平安同样不是张扬的『性』子,没有在门口大喝一声,“奈何桥上二十年,今朝方得反自然。我是我来人间住,不敬厚土不敬天。”

此时的道宫却是没有什么顺天逆天的说法道道呢,杨平安心想。

慵懒地深了个腰,他随口吩咐,“还真是,今日方止我是我啊,。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我是我,我又是谁呢?

差不多,能真正明悟这个道理是,神识修为就已经成就大宗师,杨平安此时还差点,一身的法力虽然同境界无人能比,却也不是能坐了火箭一般往上飞的。

他躺在大木桶里,闭目养神,至于想什么,自然是什么也不想,这次半被动半主动的记忆回溯虽然没有给他造成什么伤害,甚至好处多多,精神上的疲惫还是避免不了的,估计得些日子缓不过来。

手臂一松,头部沉入水下,杨平安似乎能听到微弱水流因为手臂的沉下而流动的声音,这种万物在心如观掌纹的感觉,真是让人『迷』醉。

杨平,清平道人,杨平安?

嘿,在水面下歇够了的杨平安站起身来,踏出浴桶,身体一抖,震去水珠,变得轻快爽利,然后慢慢悠悠地穿上衣服。

杨平安已经听到车马的声音,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了,目标自然是邙山道宫。

啧,长老院的效率还是这么高。

束好头发,扎上逍遥巾,身上白『色』道袍,脚下高靴,也不知是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准备好了这一套,大小尺寸正合适,左右打量一下,品味也甚是不错。

那么,就出发吧。

车轮转动,辚辚而去。

此时,邙山道宫,新的议事大殿中,这些日,也陆续做坐齐了人,所幸没有哪个处于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都能从闭关状态中出来。

虽然觉得还这样兴师动众的不是很有必要,不过,就算要突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来看看也好,抱着这种可有可无心态的大宗师,到底还是聚齐了。

然后沉默地等待着。

章节目录 第二〇二章 杨平安也是杨平 这一次的谈话,出乎意料的短暂。 x

傍晚时候到达邙山,进了大殿差不多半个时辰,杨平安就无事一身轻似地走出来了,深了个懒腰,不耽误跟着护卫一起去食堂吃饭。

至于大殿里的那几位是什么想法,杨平安一点都不想知道,连猜测的意思都没有,反正,从头讲到尾,对面几个也没什么表情变化。

来之前,杨平安就已经把他们可能关注的问题逐个地准备好了答案,果然,达到了快速解决问题的目的,不耽误饭点。

其他的不急于一时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时间。

比如,为什么会突然发动最后的灭族战争?

再比如,杨平安以后的打算什么的。

再比如,为什么这几位丝丝外泄的气息中包含着不怎么应该存在的情绪沉重?前方战事情形一片大好,完全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才是。

不管了,不管了,先去吃饭,天塌下来,也得明个再商量对策。

至于某个大家都很关心或者已经不怎么在意的问题的答案,杨平安说的明白却又绕口:杨平安是杨平,杨平是清平,杨平安却不是清平,三个身份之间是不能用甲等于乙,乙等于丙,所以甲等于丙的等量相同定理得出结论的。

反正话已经讲完了,要是有人不明白,杨平安是不负责的,当然,能听到他说的话的人里也没有笨蛋。

杨平的身份他认了,毕竟同视野二十好几年,父母亲朋,杨平安都得承着情,视若己身所经历。

这一段时光,实实在在地在杨平安神魂上留下了印记。

杨平遇到了宏德道长,后来就变成了清平道长,清平宫主。这个头衔,身份太高,地位太高,责任太重,杨平安承担不来,所以,他拒绝了,也是为了不给大宗师们,关键是他自己找麻烦。

从异世界来的杨平可以有,但,清平道长,就永远地仙去吧。

也算是杨平安跟诸位大佬们的默契,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杨平安没有自恃身份的想法,还是安安稳稳做自己的修行,求自己的道。

“唉,也不知道这样的清闲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仅仅是灭蛮战争,可不会让这几位山雨欲来压抑重重,看来是有些就连他们也难以阻挡无以为力的事情发生了。

没什么好猜测的,杨平安深知多余的好奇心的害处,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想躲都躲不掉。

于是杨平安安安心心地去吃饭了。

近些年,随着年年开荒,道宫大力发展农耕,更先进的农具被发明出来,再加上,大批量的军垦屯田,道宫治内已经家家有余粮,户户换新裳,原本的一日两餐吃不饱,也进步到三餐白米面。

用完饭,杨平安就在道宫里转悠着消食,他还没认真赏过这里的风景。

搞建设,单靠人力是非常困难的,但靠有过修行的人力就会简单很多,搬山填海,亦是可能,不然邙山道宫宫观也不会这么快就建好并投入使用了。

听着领路的道官解说,杨平安略微开着小差。

这天下,到底是变了,道宫建立之前,有修为的武士之流,都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又怎么可能弯下腰去垦田,去搞建筑。

不过一代人,道宫就转变了这样的情况,可不单单是靠着大宗师的无力压迫。

这时已是下班时间,杨平安站在上方位置向下看,山脚下已经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在道宫宫观建立完成的同时,山脚也已经建成一个小镇。

这是真正的“天子脚下”吧。

不少道官,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换完班,可以在小镇里喝上一盅酒,进些饭食,再叫辆马车,回京都家里去,或者留宿在小镇的客栈里。

还有那专门守在小镇里的大商人,或是某些家族里的下人,时刻准备探听着消息,虽然达成目的的可能『性』极小。

在京都的宫观要守,这边更不能放松,

客栈永远都是满客的。

看了半夜灯火人间,杨平安甩甩衣袖回屋休息。

此时的南蛮前线,一个新建大营的靠外侧的帐篷里,一队人正在摘去腰间的刀剑,正是刚刚结束巡逻的杨迅杨烨的队伍。

从白天到半夜的值更已经让士兵们很是疲乏,所以并不多话,收拾一下东西就裹紧被褥里沉沉睡去。

杨迅杨烨作为队长和伍长,做了最后一边巡视。

呼噜声很快响起,此起彼伏。

一队十个人,都住在一个行军帐篷里,也就杨迅杨烨两人的修行入了门,所以尚有些精力,于是各自盘坐,调息冥想,这个时辰并不怎么适合修行运气,强撑着修行会伤神的。

“烨哥,我这几天怎么感觉修行速度变快了,原本不懂的诀窍和技巧,好像忽然间就明白了,会用了,修为也明显增长的快了。”

稍显粗壮的杨迅,结束入静后,仔细品味了一番,开口问道。

对面的杨烨此时也刚刚出定,杨迅说的问题,他在前几天就察觉到了,杨迅虽然粗中有细,到底比不了杨烨心细如发,沉稳有度。

这种情况,似乎就像是他们忽然从普通人变成了天才,各种修行问题迎刃而解,当然,也是两人现在水平较低的缘故。

杨迅和杨烨修行的都是军中流传的基础修行之法,并无什么特别,同样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是个人就能练,也不需要特别的材料辅助修行。

唯一的好处,就是修行之后,能打下很扎实的基础底子,同时可以增加士体力耐力和力气等等,不影响转修功法。

当然,有了资格的士兵,被列为道宫弟子后,都会修行三界法,也不怎么在意转修功法的事,没资格的,就更不用考虑了。

杨烨看看睡熟的袍泽,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谨慎地说道,“不清楚,不过总归是好事不是坏事,平日里不要多嘴,好好修炼就行。”

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很快我就气盈全身,锤炼肉,身,再立几次功,就能获得列入道宫的资格。”

后面的话,杨烨没说,杨迅却是明白,道宫弟子都有资格修行三界法,道途有望,考试升职尉官这个倒是小事了。

杨迅看了看帐篷门,深呼吸,轻吐出去,自己也要加油了,入了道宫,才有新的开始,而不再是只能做一个小小的前线士兵。

他忽然想起了少爷,当初他可是建设军团第一批调入前线的士兵,而且还是主动申请的,因为第一批的基本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没见过血的只有到后期才会逐渐迁调。

自己能与烨哥相遇,似乎跟少爷也有关系呢。

杨迅有点憨,但他可一点都不傻,能这么快立功当上伍长,没点脑子可不行。

那就杀出一个前程,不能辜负少爷的安排才是,他咧了咧嘴无声地笑。

章节目录 第二〇三章 起风了 起风了。 x

风里有一丝丝独特的味道,来自荒野和山林的味道,却不是腥臭,反而有点人沐浴过后的香气。

一道巨大的身影,脚步轻盈地走了过来,软垫完美地消去它移动的声音。

像一位国王漫步于后花园,是不是低头轻嗅,在微弱的夜光下,眼睛闪烁着神光,那双冰冷的瞳眸似乎带着莫名的欣喜。

风吹『乱』了白天刚被清洗梳理过的蓬松的皮『毛』,力量开始涌动,风息在皮『毛』间盘旋,搅动元气。

白虎伫足。

房间里的杨平安眼睛轻轻动了动。

巡逻换岗的士兵恰好路过,看见白虎在宫殿之间行走,略停了停脚步,领队的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深吸口气,心道算了,反正也做不了什么。

如果不是上面有人放行,它也出不了后山来到这里。

于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向前继续走。

门没锁,白虎伸出爪子轻轻推开,缩了缩身子走进去,尾巴轻摆又把门关好,屋里很暗,却不能阻隔它的视线。

避开桌椅闻着气息走到床前,他在熟睡。

白虎探头看看,床上似乎没有自己躺的地方了,抬起的前肢被放下,摆摆头,有些困『惑』,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已经长这么大了。

张开嘴打个无声的哈欠,勉强伸个懒腰,轻轻卧下,闭上虎目,头靠在床头,已经比床面还高了不少。

床上的青年在沉睡中翻个身,手轻轻搭在脸侧,搭在床边,正好能触碰到白虎的头。

耳朵动动,它没有睁眼。

青年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两下,呼吸变得更加的平缓,仿佛睡的更安稳了些。

然后,两者的呼吸频率慢慢地变得一致,就如几年前那样。

也许,骑虎的少年真的会回来,谁知道呢……

早上的时候,杨平安是被白虎叫醒的,用口水洗脸的方式,就是舌头上的倒刺有点磨得慌,好在白虎控制的好,不会被伤到。

一直略显巨大的虎爪放在胸口,压得杨平安有些气闷。

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儿,随手将白虎的脑袋拨到一边去,他对白虎的到来倒是没有一点意外。

也不知道白虎现在天天都吃什么,虎口里不仅没有丝毫的腥臭,反而有点『药』材的清香,不然,杨平安就不是把它脑袋拨到一边了,少不了先暴捶一顿。

精神上的疲惫还没有恢复过来,却也比昨天好了不少,感受一下,法力充沛贯盈全身,还不错。

洗漱一下,就着晨光,杨平安往山顶而去,路上已有不少不当值的道官弟子寻了开阔地方盘膝打坐,吐纳元气了。

白虎跟在后面,这瞅瞅那看看的,却也不跑过去打扰别人,这场景它已经见惯了,没什么新鲜感,只是今天是跟在他后面的,所以多少还是趾高气昂地抖抖威风。

寻个合适地方坐下,杨平安闭目入静。

虽然以他现在的修行,并不拘泥于打坐行功,但这是早课的项目,数年下来,无论风雨,杨平安从未松懈过,已经形成习惯了。

白虎在杨平安身后卧下,将他半环绕起来,头微微昂起,它竟然也是在吐纳。

听到白虎有规律的吐纳呼吸生,杨平安眉头微挑,有些诧异,略一琢磨,就继续入定,并尝试着引动共鸣。

从昨晚的情况看,和白虎的呼吸共鸣,对他的精神休养还是很有好处的。

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杨平安睡着了,身子一歪,躺倒在白虎身上。

白虎也开始打呼噜,声音挺大,不少结束早课的弟子路过,都诧异侧目。

只是睡着的两个,都不是在意别人看法的主,所以哪怕冥冥中有所感应,都还是没一点要睁眼醒来的意思。

知道日过中天,某个弟子提了食盒过来,闻到香味的一人一虎才悠悠地睁开了眼睛,都是一副睡多了一点力气没有的慵懒样。

弟子作揖,把食盒放下后转身离开,一句话未说,想必是被人叮嘱了什么。

毕竟,在道宫出了名的不好惹的白虎,忽然跟一个陌生的青年这么友好,可是在年轻道官弟子里是个不小的话题,要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道宫上下,人际关系气氛很是不错,但要说规矩也是很严的。

修行人,多懂得分寸,少有多嘴多舌的人。

或许是因为早饭没吃,杨平安和白虎在醒来后稍歇息一段时间,感觉特别的饿,食盒里的吃完后,又跑到食堂里大吃一顿。

然后,杨平安骑着白虎,白虎驮着杨平安脚步悠然地进了议事大殿。

…………

春花秋实,杨平安父母住过的旧宅里,枣树又挂了两回果,只是,再没有人在树下殷勤地照看,只是还留着。

没了人气,哪怕还时时打扫,仍不可避免地显得破落了。

这一天,门口忽然来了一个人,不是常来打扫的仆『妇』,是个年轻道人。

轻轻推开门,在门口站了会,走到树下拂去石凳上的脏污后坐着。

冬去春来,天气已经热起来了,此时已经长成大树的枣树刚刚发芽抽枝,青嫩的叶子在阳光下很是好看。

有鸟在树枝间跳跃鸣叫,并不怕人,反而觉得底下人气息奇怪,很是诱鸟。

有一只胆大些,就飞下来落在道人的肩上,却听见他在低语,只是听不懂。

“……大猫太大了,我怕它吓到人,就没带它下山,它还挺不高兴来着,我出来的时候还要扯我衣服,早知道就不告诉它我要来了……”

“……陪都那边的老院,我也去看过了,还有西街的,都去了,儿没留着,已经吩咐人处理了,就留这么一个地方,什么时候儿想你们了也好有个能待的地儿……”

“……爹你以前总想着让我去前线打仗,娘还拦着,那时候儿放不下,就守着你们,现在不用担心了,我要去前线了,不过不是去打仗,因为已经没有丈打了,蛮族,灭了……”

“……你们还记得我小时候瞎胡闹凑的童子队么,后来是青年团,现在啊,我要带着青年团的骨干去建设新领地了,有不少家族和财团支持物资,还有师傅他们,所以不用担心,妥妥的,不会有什么麻烦……”

“爹,娘,平安我现在也算修行有成了,以后,你们就放心吧。”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南疆,南疆(1) “快快快,跑起来!”

河岸边再一次沸腾起来。 x

数艘运兵船停泊在一个略显粗糙的码头内,随着号子声响起,木板从船上伸出搭靠在岸边,一个个身着军服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

每艘船上跃出几道矫健的身影,穿着轻甲,武器在身,腾跃之时却是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

随之而来的就是大声的呼喝和命令。

这些身着轻甲的士兵却都是有了官身的道士,修为也都是入了门的。

“各个小队长出列!”

“到!”

原本略显混『乱』的士兵行伍中应声出来几个人,胸前的佩带着的铭牌表明了他们队长的身份。

一队十人,几句话的功夫就点完名确认完毕。

五队一卫,立有尉官,十卫一屯,立屯长,队长报告后,再由尉官向上报给屯长。

这一次因为除了运送士兵外还有不少物资,所以一艘运兵船上,也就是一屯五百人。

当初,道宫为了往望海城运兵,可是研究了不少类型的大型船只,在完全抛弃战斗力的情况下,增加士兵运输能力。

几年前,酒道人带着杨平安与管狐儿南下望海城的时候就曾遇到过这样的运兵船,而且质量很是不错,能扛得住暴风雨的袭击。

不过,亏得那是运送的都是经过杀场的精兵悍将,能熬得住这么多人拥挤地在船上待上十天半个月的,所以经多方面考虑,还是减少了每艘船的实载人数。

这样也算是降低了一些制造运兵船的难度。

这一批来到前线的士兵中,有一批的年龄明显偏小,而且道士的比例偏高。

他们在最后一艘船上,待前面几艘船的人员士兵逐批集合完毕带走之后,他们才开始准备下船。

很明显,这些道士里的“少爷兵”的军事素质比起刚刚的普通士兵差了不止一筹,在船上憋了十多天,这时候急着下船就有点忽视纪律了。

低声耳语的,四处观望的,还有下了船伸懒腰活动胳膊腿的。

屯长也是一下了船在刚腾出来的校场上站着,一般来说不是战场之上,尉官屯长着轻甲就行,这位主却是一身的重铠,甚至面甲还放下来,双手按剑而立。

可能领头人气场太强,散发的寒气足够震慑,松散的士兵慢慢地自觉收拢队伍,各自归队站好,也没再有歪歪扭扭的了。

码头上驻守的士兵,自去搬运船上的物资,重铠屯长摆摆手,自然有去交接物资的监军,旁的队伍,也没什么心情在这里看热闹,旅途劳累,还是赶紧去临时驻地才好。

虽然看别人被训很爽,一不小心牵连到自己身上就不好了。

半晌,眼看这一次“杀威棒”起到了效果,重铠屯长才算开口,整队带走。

这些少爷兵,基本上都是修行入了门的,部分已经入道修为,所以站这么一小会儿,完全起不到任何的惩罚作用,纯粹是杀杀他们的心气儿。

毕竟,从踏出船舱迈步上岸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是到了南疆了。

南疆!

码头驻兵是有营地的,一个小型的堡垒,在天落黑的时候就紧闭大门,非紧急军情则门不开,任何人不能进入,违者斩。

而今天坐船刚到的士兵们的临时驻地,却是一片被修整的还算平整的巨大营房,除了围成圈的栅栏和木桩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一营三四千人,道官们已经分划好各自扎营的地方,任务也分派下去,就在紧急搭建出来的大帐里商议之后的行军议程。

外面人声鼎沸,却是『乱』中有序,行伍之间,自有章法。

搭帐篷的,运转物资的,在口令声中来往不绝,炊事兵也已经搭起了灶台,准备烧火煮汤,船上这么多天吃不着口热的,光干粮对付着,早就受不了了。

最后那位重铠屯长带着兵过来,自去一个偏僻地方安置,明显是预留出来的,虽然说不上好却也不算差的方位。

两方虽然是同来,却不是统属关系,互不干涉的默契还是有的。

而且,这些少爷兵,在对方眼里,虽然军纪差点,实力却不是可以小瞧的虽然没见过血,但是从内地调来的常备军或者新军里,又有几个是见过血的。

所以虽然不清楚对方的底细,统军的道官却是没心思试探这些少爷兵,也没什么打听和套近乎的想法。

没必要。

对于重铠屯长来说,左右还是省了不少打交道的麻烦,对这种情况也很是满意。

某种意义上,他也是精通战阵的老将,虽然现在是新手,安排扎营这点事,做起来还是得心应手的。

底下的少爷兵,虽然心气高点,命令下来了,却是执行得不打折扣,手上功夫也不差,至少没有出现拖后腿的。

晚上议事,大帐之中燃着篝火,有些暗,却不影响视线。

上位坐着那位屯长,已经去了重铠,穿了深『色』劲装,两侧分别坐了军中道官。

都是熟人,关系亲密,此时气氛就缓和下来,不再像白天那么严肃,坐姿也放松些。

“平安,明日有什么安排?”

开口问话的是左手的第一位,闪烁的火光下看去,正是陈明哲,其余众人虽然放松,却也是看着主位上的屯长,杨平安。

“继续整治纪律,挑几个刺头出来,杀杀威风,给他们提个醒,我们,已经进入南疆了。”

右手第一位的却是孙仲平,算是杨克的义兄,当初那个百草堂孙老头的孙子,在京都读完军事学院后始终没有机会上前线,只在内地常备军中磨练,这时候也是蹭了杨平安的顺风船,比起其他人,年龄虽然大了点,却也更为稳重,做事考虑更守规矩一点。

“军令中要求,我们在此地最多休整三天。”

“无妨,两天就够了,第三天出发,想必这些临时被塞过来的家伙能识趣点,我没多少心情认真调教他们。”

孙仲平不再说话,他知道杨平安的底细,而且,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临时加塞进来的,不然等到调动,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来南疆。

能有个尉官的位子,而且还是右首位,很大一部分可是靠了杨克的面子。

闲话几句,杨平安继续安排明天的事情。

在水上漂久了,骨子里就该发痒了似的,明天可要好好找些事情让士兵们活动活动筋骨才行。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南疆,南疆(2) “平安,不打算带一带这批人?”

“嗯。 x”

“好歹多数都是团里的弟兄,费些心思培养一下……”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杨平安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在路上的时候我就说过很多次了,我不会『操』心带他们。”

陈明哲挠挠鬓角,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本来,南行的人数可是没几个的,加上只白虎也就两掌之数,不知道上面人怎么想的,忽然就通知他,青年团要出个三四百人跟着过来,再然后,又通知说有一批道官二代也要加进来。

陈明哲一头雾水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事情就压在他头上了。

平安南下他知道,可加塞的这将近五百人,谁能给哥说法,上面也只是给他发个通知,可没打算咨询他的意见,甚至连名单也是已经做好了备份给了他一份而已。

拿着名单去找杨平安,被一张臭脸给挡了回来,都不用问,猜也猜出来一部分了。

到底,青年团的真正掌控者还是道宫的那些大佬,他和平安只是两个明面上的跑腿的小兵。

不然,也不会出现团里的人说调离就调离的情况,至少,蚂蚱也是可以蹬腿挣扎一下的。

也怪不得平安连一点带兵的**都没了。

陈明哲还是很想培养一下手底下的团员的,关键是他自己没那个本事不是,所以才一次次地问杨平安。

至于那百十个二代,陈明哲没打算『操』心,别看现在还在他们这一只队伍,估计,很快就会有人来,一个个地将他们接走。

这里面没有废物,他们只是缺少血的磨练。

南疆多的就是磨练的地方,陈明哲相信,不出一年,哪怕是队伍里最跳脱的家伙,也会给『操』练成精兵悍将,更别说还有些个低调深藏不『露』声『色』的主。

没一个是好相与的。

轻轻叹口气,陈明哲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不带就不带吧。”

停了一下继续道,“狐儿师兄什么时候到?”

“哦,”杨平安翘起二郎腿,脚一颠一颠的,“估计在前面等着我们呢,他们人少,行程快的多,嗯,估计白虎会拖慢一点速度,在京都道宫被压抑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出来,可不得好好地撒欢。”

陈明哲想像一下很可能被白虎烦得一个脑袋两个大的管狐儿的情形,也是忍不住想乐,大猫肯定会填不少麻烦,这是真理,都不用验证的。

嗯,希望另外几个人能替他分担一点吧。

嘿嘿嘿……

两人低声坏笑了一会儿,为管狐儿默哀几分钟。

“对了,你明天准备怎么『操』练他们?”

“嘛,做点我以前做过的小说吧,至少够他们玩的了。”

陈明哲打了个激灵,感觉有点冷,轻咳一声,默契地不再细问,继续为对自己命运毫无所知估计已经睡着的家伙们默哀。

孰不知,黑暗中,杨平安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恶趣味的味道。

夜『色』很快过去,无论是勤快的还是懒惰的,没有人靠打坐休息,都是躺舒服了睡了个爽,直到天『色』微亮,被哨声喊起。

不给众人做早课的时间,在营寨里,也没足够宽裕的地方给这些人行功打坐。

校场已经被另外几个屯的士兵占满。

杨平安干脆直接拉着人到码头去,然后顺流而下,带着人跑出个七八里路去。

这点距离对他们来说还不够热身的,也就相当于活动下发僵的肢体了。

河边虽然不平整,好在当初建码头开辟营地的时候,沿河岸把树木藤蔓什么的修整砍伐了一边,平时也是多有照料,杨平安停留的地方还算干净,至少树是整齐成行的。

不齐的都被砍了,用处多多,不怕浪费,最不济也能当做一次『性』锻炼的工具让士兵们扛回去,再晒干了烧柴用。

“有不会游泳的没?举个手。”

唰唰唰,一大片的。

也许该问有会游泳的没,杨平安心里嘀咕,不过,不会更好。

“看来大家都会啊,”杨平安面不改『色』地继续道,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现在,脱衣服,从这里游回码头,然后再游回来,最后十名没早饭吃。”

底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好。

这个有点太那啥了吧,这么多人,赤身**的下水……

藏拙的几个皱眉头不做声,跳脱的眼看就要张嘴反对,被杨平安冰冷的眼神给压了回去。

算了算了,认怂认怂,听老爷子的,不跟你起冲突。

几个家伙心里犯嘀咕,知道要是被抓了典型,成了儆猴的傻鸡,可没地方诉苦,果断地闭嘴。

而原本就是青年团的几百号人,已经开始脱衣服了,他们对于自家上司还是有些了解的,这时候,老实听话,就行了。

陈明哲在一边板着脸看热闹,装作自己是监察官的样子。

“陈尉官,执行命令!”

杨平安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

“是!”

心一抽,陈明哲麻利地宽衣解带。

让你一天到晚地烦我,杨平安暗暗地撇嘴,想带兵,就先陪他们一起练练吧。

“出发。”

一声令下,无论是会游水的还是会喝水的,都冲出去跳进了江水中。

有会游泳的打头,其他人学游泳倒是非常的快,开始还在水边扑腾,一盏茶功夫就都进了深水区往上游冲。

毕竟都是修士,以他们的身体协调『性』和控制能力,学游泳真是没什么难度。

现在就看谁能更快地回来了。

杨平安一跃而上,到了树梢顶部,盘膝坐下,望着江面出神。

如果是清平,一定会很有耐心地教导这一批小家伙们吧,可惜,自己不是。

林下,衣服整整齐齐地按阵列摆放着,杨平安气息微放,让周围的鸟儿飞的更远一点,免得等人回来发现衣服上多了点散发着奇特味道的东西。

今天会不怎么友好,还是给小家伙们留点好心情吧。

杨平安自觉还是有点太善良了。

等会儿回来,就再给这些家伙加点料,好好感受一下南疆的恶意吧。

呵呵,他轻笑。

章节目录 第三章 南疆,南疆 (3) 天『色』还没亮,这片山头的鸟儿就已经叽喳啾咕地放声歌唱了,倒不是说它们喜欢早起,而是有底下那个在山林间穿梭跳跃的庞然大物,任谁在鸟窝里也睡不安稳。 x

鸟鸣中传递的不是喜悦,而是惊慌。

白虎倒是没有发出吼声,却也搁不住气息散发时这片原始丛林里狼奔豕突四处逃命,所以这一路行来颇为热闹,也着实让管狐儿十分的头疼。

在这地方,一个新的丛林王者,新的捕食者的出现,比人造成的影响可是大多了。

白虎所过之处,众兽望之而逃。

这也给同行的几人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比如想打猎的时候,却发现猎物都跑远了。

可是也不能说让白虎收敛气息,先不说会不会,提出这种建议的人肯定先要吃一番苦头。

在见过白虎在远离京都的船上一声巨吼水浪炸开的情形后,可没人敢动什么小心思了。

因为白虎的原因,原本要与杨平安一路的管狐儿分了出来,另带一队加上他自己十个人走另外一条路。

这九个经过层层选拔才凑出来的,算起来也都是管狐儿的发小,都是长老院护卫道兵的后辈子侄,按年龄算,比起管狐儿有大有小。

只是管狐儿少年时期跟着杨平安出去在天下溜了一圈,回来之后无论是比修为还是比见识胆识,各个方面都比这群人高了不知一筹。

时常切磋之下,能在一个圈子里的基本上都服他,其他玩不来的自然各有归处。

这次选人,也算是精英里面挑尖子,倒也不只是一个圈子里的人,但是出来的时候就说明白了,进队伍那一刻起,管狐儿就是负责人,不听话的可以立马滚蛋。

要说玩心眼手段,管狐儿可能还真玩不过这些一直在京都里长大的人,所以他也懒得打马虎眼,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京都后就按军法行事。

敢违令的,也不需管狐儿出手,以后自然有人管。

再说还有白虎,它只听管狐儿的话,其他的人,跟在草丛里跑的兔子差不多,一爪子按死一个没问题,所以,这一路行来,安安稳稳。

除了白虎时不时,或者说时刻给大家添『乱』之外,没任何意外。

不过时间一长,不管混熟没混熟的,看着白虎威风八面的样子,都起了点别样的心思。

这是什么地方?

南疆!

原始丛林!

刚刚发生过灭族之战的战场!

人没有多少了,可是野生动物可是多的杀不干净!

保不齐就有一两只灵兽藏身其中,就算灵兽没有份,掏『摸』一两只猛兽幼崽自己培养总是有机会的吧。

如果能找到一直母老虎,给白虎成个家,生几个小虎崽就更好了。

虽然他们也知道,只是想想而已,白虎真要有了崽,那轮得到他们伸手。

即便是白虎一路闹腾,管狐儿他们总还是比杨平安的行程要快,已经快要到达真正的前线了,如今正在跟蛮族对峙的营地。

南疆战事暂时停下了。

整个战场形式如犬齿交错,由精英队伍组成的前锋队深入突击两三百里,两方军队策应压后。

主要也是地理环境太过复杂,丛林山水地势险恶,瘴气毒虫,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危险,在无形中阻碍了道宫军队的进攻。

到这时候,道宫前期数十年积累下来的准备,已经全部发动了,死死地压制着蛮族最后的反扑。

已经有大量的俘虏被运输回去,道兵所过之处,可以说尸横遍野,身高过车轮者杀无赦,只留『妇』孺幼童。

至于老人,蛮族本来也没多少。

原本的部落聚集地,烧毁或者改建成军营驻扎地,以免被潜入侦察或者暗杀的蛮族当做藏身之地。

毕竟,在这片丛林里,蛮族才是真正的主人。

虽然大局上稳而必胜,在小战场的冲突道宫方面还是吃着亏的,蛮族也是会总结经验的,正面的大兵团作战打不过你,小队『骚』扰总还是能挣回点颜面。

双方都在克制,残蛮是苟延残喘,道宫却是为了继续积累优势,每过一天,道宫积累的兵力优势就越是强大,直到能一击而破的那一刻。

灭蛮就如秋风扫落叶。

现在就是尽量减少局部损耗,尽快扩大兵力优势。可惜这一路攻打,兵力分散了很多,想再一次聚集大军,在广袤丛林里的漫长战线上一战功成还是需要些日子。

杨平安那一屯五百人和管狐儿这一队人,只是一个开端,再说他们来南疆却不全是为了参与第一线的战斗的。

道宫不缺基层官兵,也不缺中层官兵,只要给时间,兵源不断。

但是治理方面的人才却还是有些缺乏,尤其是在草『药』医学方面的管理人才,更是缺乏。

这种人才,老辈的修士中肯定是不缺的,但总要给年轻人一个进步的机会,还有比蛮荒的南疆更合适的平台么?

除了参与前线斗争,他们这批人还要负责记录整理他们以后将要负责的区域内的地形地貌,该区域里的动植物分布,有无新的物种,尤其是草『药』。

打仗杀人,任何一个士兵都会,但这种技术活就不是普通的士兵乃至修士能玩的开了。

没有专门学过,真干不了这个。

十个人一个小队,虽然各有擅长,在医『药』方面都还是过了关的,他们也都知道此次的任务,所以一路上努力汲取着一切能学到的书本上没有的知识。

管狐儿也算是过了一把当师傅的瘾。

真的为这九个人庆幸,中间没有笨蛋,学东西一通百通不可能,举一反三还是可以的,不然少不得吃点管狐儿的亏。

也许理论上不差,但是应用和实践经验上,他们还是欠缺的很。

这正是管狐儿所擅长的,跟着酒道人山南海北一路行来行军宿营,野外生存技能可是点满了的。

在京都时比不了这个,还有人能跟他别苗头,在南疆,再骄傲的人也得低头好好请教,少不得说上一句心服口服。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南疆,南疆(4) “狐儿师兄,早饭吃什么?”

一位少年看了看跑来跑去耍威风的白虎,知道自己凑不上热闹,也不可能骑上去过把瘾,除非自己想死了。 x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果断凑到管狐儿面前去。

在家里山珍海味的,虽然不能说吃腻了,也没那个条件,但饭食上总还算是很精细的。

从京都到南疆这一路,却是将以前未见过的吃食尝了一个遍,可把他开心坏了,尤其是进了丛林后,各种野味野菜,真是百吃不厌,做法简单,味道却是极好。

也是管狐儿前几年练出来了。

有人跑着收拾食材,管狐儿乐得动手或者指挥其他人做饭。

这时候也没人觉得自己高贵不想下厨,吃了一两天的军粮后,每一个队员都想着能学会一手在野外生存时的好厨艺,以后分开到各地去之后,想吃好还是自己动手来的实在。

“叫上程青一起,你俩去找点鸟蛋,还有野菜,做个汤,就这军粮吃点吧,大早上的就不吃那么油腻了。”

“好嘞,”少年答应一声,“程青,别收拾帐篷了,走,今天咱俩准备食材。”

程青『性』格沉稳些,点点头,放下手中的活计,跟身边人说了一句,然后和少年走出营地。

附近果然没什么大的鸟兽了,程青与少年稍微转了一圈,无奈地确认这件事之后,只能往远处去了。

不多时就到了一处山坳,零散堆积着些未曾烧尽的窝棚,或留下根黝黑的烤焦了的柱子。

两人在外围止步,左右看看。

程青弯下腰捻了捻脚底的泥土和灰烬,闻了闻,丢在地上,拍拍手道,“火气早就散尽了,看情形最少也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少年点点头,隐晦地紧了紧衣袖,手按在剑柄上,警惕地看着这一片破败的聚集地废墟,“看起来不过是十几户的小部落,应该是被前线的侦察兵顺手扫掉了,想必也没什么余孽残留。”

程青没有说话,看着聚集地废墟对面的丛林,若有所思,“应该吧,对于成建制的道兵小队来说,这样的小部落确实是没什么反抗能力的,想必能很轻松地杀光吧。”

“不过,”程青继续说道,“马斌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味道,很像,长辈和老师说的,属于蛮人的味道!”

少年一愣,抽了抽鼻子,一扭头看见了程青师兄开始翘起的嘴角。

他心思灵活,瞬间就想到了原因,能让习惯藏拙和沉默的程青师兄感兴趣,想必只有那些野生的土生土长的原汁原味的蛮人了!

而且蛮人数量应该不多,不然,老成持重的程青师兄肯定不会这么兴致昂然,而是会提醒自己一起逃跑。

再说,这里可是属于道宫的攻占区,想找大批的聚集在一起的蛮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于是,马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能分我一个么?”

“那就要看你速度够不够快了。”

程青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随着他气息散发,对面藏匿起来的小虫子们明显有些『骚』动,这更让他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今天真是好运气,离队寻个鸟兽都能碰到大礼,杀敌建功,看来自己要拿个头筹了。

他气息鼓『荡』,散发着危险的味道,刺激着周围生物的精神。

嘴角越调越高,对面的动静也是越来越大,此时就算是修为弱了一筹的马斌也能察觉到了,程青咧嘴『露』出了笑容,仿佛牙齿闪着寒光,如同正准备进食的残暴猛兽。

“马斌,别说我不给你机会,我数三个数,就看你能不能抢到了……”

话音没落,一道身影已经从他身边冲了出去,程青一愣,笑道,“你倒是激灵。”

同时脚尖一点地面,原地发出了一声爆音,他就以更快的速度向前飞去,不,是冲撞着向前奔跑。

程青竟然不用轻身功夫,反而如同一个狂野霸道的狂战士,手中也不是三尺长剑,而是枪槊锏锤等重兵器一般。

一人成军,没想到从未经历过战阵的程青,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本事。

先跑一步的马斌,被身后的气势所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不由得腹诽,“都知道程青师兄喜欢藏拙,可是也太能藏了吧,这样的杀气和阵势,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平时竟然一点都没有显『露』过。”

而且,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兴奋的时候。

停了一瞬的马斌被程青追上,当即手腕一翻,将已经出鞘的长剑倒持,贴于小臂,脚下更加了一分力气,将练至纯熟的轻身功夫更『逼』出了一份潜力出来。

废墟不过百米直径,一口气不泄就能跑到头,说起来长,其实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已经在中间的马斌脚踩在一个石块上,猛地用力,飞『射』而去,他已经能看到藏匿在树林藤蔓和树木后的蛮人了。

三个,一大两小。

快点,再快点,他心里默默地想,不然可就没有自己的事了。

思维在快速地转动,仿佛时间都放慢了。

不知道程青师兄会不会长剑唰唰唰地就把三个人全杀光?

哦,程青师兄也不知道有没有杀过人,看他那藏匿起来的一身的杀气,想必是有的,应该不会在动手的时候犹豫。

如果那个大的蛮人投降的快点说不定能活下来,小的倒是没事,看个子还没到反抗必杀的年龄。

……

就一个成年蛮人,自己怎么抢?抢那俩小的?

马斌在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中忽然醒神,正好双脚落体,向前冲了两步,停了下来,看着前面程青的背影,瞬间怨念纷纷化雪,洒落心田。

骗子!

唉~,长叹了一口气,也不再着急,手臂超前一举,长剑随手腕而动,在空中耍了个剑花,然后“锵”一声长剑入鞘。

这才身姿飘逸地向着程青飞去。

程青已经控制了那一大两小三个蛮人,大的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身上没什么血迹,看起来是昏倒了。

两个小的围在他身边惊恐地看着程青。

三人都是瘦骨嶙峋的,不着片缕。

“打晕了?”马斌问道,看了看躺着的,跟干尸就差口活气一般的蛮人,觉得问的有点多余,“师兄会不会下手太狠,别被你打死了啊。”

程青面无表情,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废话,换做谁兴致冲冲地持剑拎刀的冲着敌人杀去时,发现对方就是一只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弱鸡渣渣,稍微有点荣誉感的人都会是这种反应。

浪费时间!

浪费感情!

浪费心情!

甚至看一眼都觉得是浪费力气。

章节目录 第五章 南疆,南疆(5) “什么情况,从哪捡的?”

一群闲得蛋疼的家伙在程青和马斌拎着三个蛮子出现时迅速过来围观,嘴里啧啧有声。 x

他们也是第一次看到野生的蛮人,跟以前看到内地那些随处可见的蛮人奴隶反应完全不同。

毕竟,这里是南疆。

“漏网之鱼?”

听马斌眉飞『色』舞地解释过之后,有人疑问地问道。

“应该是,就是不知道是怎么跑掉的,而且还有俩小孩。看他们这『摸』样,估计也是这短时间东躲西藏的被折磨的不清,所以抱着侥幸心理回原来的部落,看能不能找点吃的。”

管狐儿看了一眼,就没了兴趣,不就是蛮人嘛,他可是见得多了,而且,他还敏锐地看到了那名成年蛮人身上的一些痕迹,他知道那些痕迹代表着什么,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所以并不吭声,任由队员们在那看稀奇瞎猜。

白虎也是,刚开始也挺好奇的,伸出来大脑袋在三人上方,还好俩蛮人小孩也被捏晕了,不然少不得被吓得失去控制。

它也是有几年没见到蛮人了,所以对这种熟悉的味道有些好奇,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事情后,除了有点脏,有点臭外,就失去了兴趣,摇头摆尾地走开了。

鉴于两人出去了半天除了带回来三个不能吃的“生物”,是的,反正包括管狐儿在内都没把他们当人看,所以早餐的鲜汤是没有指望了。

管狐儿就懒得动手,把所有事情交还给了程青和马斌。

少年在伙伴面前大大地出了一个风头后,这时候仍有些兴奋,拍着胸脯大包大揽地答应了下来。

留下其他已经没事的人继续围观和研究。

三个蛮人已经被弄醒了,看着一圈的“侵略者”,惊恐地抱在一起,畏畏缩缩的,连一点反抗或者威吓的动作都没有。

“他身上的印记是图腾么?”

说话的人叫叶飞,年龄比管狐儿还要大一些,『性』子中正平和,算是这队人里道门清静修为和养气功夫最高深的一个。

所以,对于图腾也算是有些涉猎。

图腾、卜筮、巫祝秘法等等算是方术的前身,方术又是现世道术法门的源头,叶飞因为个人的兴趣,对这方面有所关注和了解也是正常。

这次会争取来南疆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道宫内地的蛮奴,基本上已经没有了关于图腾信仰的传承,有的要不被杀了,要不就是被那些大人物们扣下搞研究了,叶飞是没有那个资格和机会接触到这些的。

再说很少有年轻人会对道术起源感兴趣,所以,叶飞就算是想找个志同道合的同龄人也没机会。

南疆无疑是一个好机会,有很大的可能『性』,他会接触到原始的图腾信仰。

显然,叶飞赌对了。

“应该是吧,大学里的教授说过,蛮人很重视在身上纹身的事情,并以之为美。不仅仅是南蛮,据说北方部落的牧民和战士也有这种风俗。最勇猛的战士和高贵的巫祝祭司和头人等,会用特殊的颜料混合兽血在全身都绘满纹身,”另一个人接话道,“不过,具体的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叶飞点点头,看着成年蛮人刺青的位置,小臂,仿佛在仔细打量刺青的形状。

叶飞没有看到过介绍图腾和它们的含义的书籍,但是在大学里听课的时候听教授见过一些,各个部族的习惯是不一样的。

有些部落崇尚武力,所以选择描绘的刺青形状多是各种猛兽,位置也多在胸口、后背。或者额头脸颊,反正看起来越凶残越好,具体的,可能还得看这个蛮人在成年狩猎时的猎物是什么。

另外一些,可能天生不适合捕猎,体质瘦削羸弱点,所以更多的依靠种植或者采摘,这样的原始部落,就算是捕鱼也是一件很艰难的活计。

这样的部落往往作为前者的附庸存在,为了不被吞并和屠灭,他们会定期上供财货,乃至女人和幼童作为奴隶。

算是继续存在下去的代价。

“你们看,他手臂上的刺青像是什么?”

叶飞觉得有些熟悉,却不能确认,抬起头想跟伙伴们商量一下。

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惊讶地“呃”了一声,刚刚太过专注,陷入了思考和回忆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抬头四顾,却见到大家都围在另一个地方,正『迷』茫间,就看到中间有个小个子挤出来,正是马斌,手里端着两个饭碗过来,烫的龇牙裂嘴的。

因为碗是铁的。

这也是他们出发前特别定的,只要不是有意破坏弄破,就算瘪了,他们也能给捏回来。

“还有最后一点干肉末,我在附近随便采了点能入口的野菜,煮了汤,烫点炒面吃,”马斌解释着,毕竟是他没找到食材的缘故。

“看叶师兄你还在发呆就给你端过来了。”

“哦,多谢师弟。”

叶飞端过碗,转身继续看着“俘虏”,马斌则在一旁蹲下来呼噜呼噜地喝着碗里的稀糊糊。

两个小蛮人想必也是饿得很了,虽然仍然恐惧,眼睛却是敢于盯着两人手中的碗,喉咙吞咽着口水,那种强烈的渴望,让马斌有点不舒服。

成年的那个则是紧了紧搂住幼童的手臂。

看什么看,他可没有什么同情蛮人的好心,马斌站起来,往后移了移仍旧蹲下来,离得远点,还是与叶飞成夹角。

虽然不觉得有什么危险,但盯着点总不会错。

至于叶飞要怎么做,马斌是不会管的,那是带队的管狐儿的事情,既然狐儿师兄什么都没说,马斌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稀糊糊有点烫,所以喝的比较慢,营养还是很丰富的,就是味道不是特别好。

毕竟出身好,他们带的炒面干粮也是加了料的,足以保证能够补充修行时对身体的消耗,不过也不常吃,离了文明区域后,有的是荒山野岭和猎物,十个量的肉食还是轻松得到的。

这也是没有巨大消耗的缘故。

“要不要喂他们点东西?”

叶飞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六章 南疆,南疆(6) “有很多奇怪的地方,”叶飞自言自语。 x

转身看了看队长,管狐儿摆明了一副不要问我,我就算知道也懒得告诉你的样子,叶飞值得继续盯着仨俘虏。

刚刚他把手里的炒面糊糊递给了成年蛮族男子,对方在犹豫了一下之后接住了。

出乎叶飞的意料,他并没有把碗送到自己的嘴边,而是给了两个小的,那两个小蛮人,竟也能在看起来极度饥饿的情况保持克制,你一口我一口的轮换着吞咽。

叶飞不敢保证是不是因为太烫的缘故才有这样的场景。

依照他的想法,成年的那个带着两个小的,可不是为了保护,而是当做一种储存食物。

看起来,不是这样啊。

俩小的竟然还懂得相互谦让。

不过,很快,叶飞就没有这么多的纠结了,饭吃完,东西打包,队伍就要继续前进了,然后,新的问题出现了,三个俘虏怎么办?

“杀了吧。”

管狐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叶飞身后,用淡漠的语气说道。

“呃,”叶飞忽然有点犹豫,倒不是同情,而是他第一次见到可以研究的素材,不想这么快就失去。

“不用多想了,成年的蛮族不是这片区域部落的,是更外围的,看他手臂上的纹身,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那种以采摘和种植为主的小部落的人,只是不知道是在战争中好运气地没有被抓逃到这边,还是原本就是被抓到这片区域蛮部的奴隶,无论哪一种,现在都没有值得留下他『性』命的必要。”

虽然听不懂眼前的华服之人在说什么,蛮族男子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这种对于危险的敏锐直觉,也是他能存活到现在的原因。

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他能做的只有匍匐在地,顺便按下两个幼童的头颅,不停地叩拜。

他低声地呢喃着,祈求活命。

他想要卑微地亲吻眼前的靴子,却不敢,唯恐会触怒这个掌控他生命的男子。

管狐儿没有再说话,除非必要,他并不会下达绝对的命令,这三个蛮族,无关大雅,怎么处理都行,无论是杀了,还是带着,都行,只是不能耽搁行程。

置之不理直接放生是不可能的,眼前没有危害,不代表不会带来麻烦,那是对以后会来到这里的士兵不负责。

“带着吧,”马斌探着头说,“如果碰到商队,就把他们卖掉,换点补给也行。”

叶飞看向管狐儿,却只看见一个背影,声音传来。

“你们自己解决,不要掉队。”

“明白,”叶飞答应一声,“要麻烦你们我一下了,大的我带着……”

“我能提一个小的,”马斌举手道。

其他人都笑,“只要你别中途喊累就行,拖慢了速度可是要受罚的。”

“那就你们轮流带,我在路上空手,正好找点『药』草和猎物。”

“哈哈哈,那也成,若不是你和程青带了仨累赘,早上的美食可不会泡汤。”

程青走上前在一个小蛮人后颈一捏弄晕了他,从包裹里拿出绳子捆了提在手里,之前带回来是离得近,空手提着仨近乎**的人没事,赶路的时候在这样可就不方便了。

“若是个蛮族武士,早就打死了,这样毫无反抗能力的,我懒得杀,而且也是看他身上有纹身刺青,才特意给叶飞带回来。”

“多谢程青师兄,”叶飞此时也绑好了那成年蛮人,提在手里,随口道完谢,“好了,出发吧,跟上队长。”

白虎也是早就跑开了,不知道去哪里浪去玩耍,反正走不丢,离得远了闻着味也能追过来。

在这片丛林,它是当之无愧的王者,自然也没什么危险,只要别被不知情的道宫修士盯上了。

当然那还得是修为高深的,弱一点的,如管狐儿这样的,估计也就能多撑几巴掌的事。

山路难行,原始山林之中更是如此,离开一个聚落之后,想找一条路去往下一个聚落也是千难万难的。

好在队里的都不是普通人,时而调整方向,修整路线,并一路绘制地图,不虞会走错方向。

若不是白虎时不时的跑偏,管狐儿他们的速度还会更快些,毕竟跟杨平安他们不同,军队走的路线是已经开辟好的山路,虽然仍然不容易走,好歹还有个路样。

这边却是完全从灌木丛和深林里穿过的。

反正轮流着第一个开路,体力消耗也有时间补充。

“叶师兄,你可真是不嫌累,这蛮子叽里咕噜的话也不会说,你还费劲跟他比划什么啊,等找个地休整的时候再教也行啊。”

马斌喘了口气,拨开眼前的杂草和低矮树枝,站住往上看了一眼。

“狐儿师兄,前面就是山头了,我们到顶上休息一下吧。”

现在开路的正好是程青,叶飞和马斌现在走在中间,那成年蛮子则在叶飞和马斌之间,管狐儿在最后压阵。

以马斌的角度是看不到后面的管狐儿的,交流全靠喊。

没回答。

后面的人追上来拍了拍马斌的后背,“马师弟,赶紧走吧,有话到山顶上再说,现在还是省点力气吧,这里你的修为最低,小心恢复不过来。”

吐口气,微微躬了腰继续向上走。

“这蛮子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样子,走起山路来却是比我轻松多了。”

“呵,他们却是走惯了这种路的,山路虽然崎岖,对他们来说估计也不算什么,何况,前面还有人开路。我估计,对于他们来说,寻常蛮寨之间的交流也是极少的,毕竟就算开辟的一条路,在这么繁茂的丛林里也很快就会被新生的草木淹没。”

“另外,你算算,自从咱们进了这一片区域,杀了多少吃人的野兽了,那些普通的蛮子可没有这个本事伏虎杀豹的。”

“也是,”马斌无心地唉了一声,“不知道蛮族在丛林里是如何认路的,又是怎么找的其他的部落?”

“叶飞师兄不是正在问着呢么?说不定下一刻那蛮子就开窍了,能理解我们打的手势也行啊。”

“无所谓了,反正我是不报什么希望,说不定他是装作不懂也不一定,”马斌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也许该杀了他们了,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拖累我们了。”

“哈哈哈,”身后的人开口大笑,将左手的蛮族幼童换到右手边拎着,“早知如此,你们何必带他们回营地,左右也记不了多少功勋,搜索追捕漏网之鱼的任务本来也不是我们的。现在既然留了下了,也没必要半途而废不是。”

“章师兄没意见,我就更没话说了。”

“意见?这个没有,好奇还是有一点的,昨个队长不是说了,蛮族除了部落区分外,还分生蛮和熟蛮的。”

“越是往山里去,越是不开化是吧,”马斌显得越发的有气无力,“熟蛮要么被杀,要么逃到深山,零星的几个可能还在外围躲藏着,早晚也得被找到。”

“所以,”章师兄说道,“前线能交流的蛮族没多少。那些生蛮,据说他们可是连自己的族人都吃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和逃进里面的熟蛮和其他部落的蛮族交流的,聚集起来跟我们对峙,竟然没自己先打起来,真是奇怪。”

“在我看来,他们跟傻子差不了多少,我是不会考虑傻子是怎么想的。”

“傻子?还是不要太小看他们了,虽然蒙昧愚蠢,但是能在上一次交战中,从战场上逃掉并联合生蛮的家伙,还是值得高看一眼的。蛮族,也不全是没脑子。”

已经到山坡顶部了,先到的几个人清理出来一片空地,马斌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

“呼,呼,真是费劲,也不知道当初那些军队进攻时是怎么做到的,推进阵地能那么快。”

章师兄把蛮族幼童放在地上,伸伸懒腰,『揉』着肩膀道,“当然是修士队伍先上,刀锋突进,然后普通士兵随后扫尾。梯次前进的情况下,大部军队有足够的人员开辟道路,速度也不会太慢的。”

马斌想象了一下,懵懂地点点头,“我的战争指挥课程学的不好,对这方面不太懂,但总觉得你说的哪里有点问题。”

章师兄却是走开了,在叶飞身旁坐下。

“怎么样,有什么进展么?”

“有。”

“嗯,能交流了?”

“不是,而是我确认他在装样子糊弄我们,看来我们还是太心慈手软了,”叶飞嘴角翘了起来,眼神冷冽,“我去跟队长商量一下,今天就在这休息,你抽个空料理一下他,队里面你的刑讯手段最好。”

“嘿,就等着你这句话呢,”章师兄弹弹手指,“在道宫的时候没机会实践,白瞎了我下的一番苦功研究这个。既然利用我们的仁慈,那就再见识见识,冷酷和残忍吧。”

他笑的很温柔,『摸』着腰间的皮带,这里面可是藏了不少小玩意呢。

除了他,其他人的腰带也是各有特『色』,至少,藏了软剑的就不止一个人。

还有玩毒的,反正做饭的时候从来不让他动手,连处理食材都不许。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汇合 (1) 章勋认为普通人里只要能喘气的,就没有能熬得住他的手段的,这是他谦虚的说法,就算是一般的修士,只要不是那种血刃上滚爬的狠角『色』,同样熬不过去。 x

那蛮族汉子连第一种手段都没撑过去,就招了,让章勋十分地失望。

考虑着让他多活几天,好多用上几种手段,章勋就没用什么太少儿不宜的血腥方式,更别提那些只在刑讯人员之间流传的猎奇的拷打方式。

截脉,无疑是一种可以玩弄普通人身体的极好的技法。

它从功夫技法中延伸出来,最开始是独家秘方式的秘法,各流派都有,只是手法有所不同,经过道宫融汇贯通,推演出一种通用的,成为修士必学的技法之一。

往好了用,可以救人于生死之间,往恶处用,那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了。

蛮族汉子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手脚还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就差口吐白沫,就能上演一副“本人是羊癫疯患者”的戏码了。

刚才还疲劳的想要趴地上不起来的马斌,跟一只大号的好奇宝宝一样,蹲在旁边,用手指戳着瘫成一坨的蛮子。

“章师兄,虽然说截脉我们每个人都会,但能把人整成这样,你却是蝎子拉屎独一份,要不也教教我?”

“一边玩去,学这个干什么,有这闲空和精力不如去调教调教那俩小的,这会儿都知道给白虎挠痒了,为了活下来还真是不遗余力地让自己有用啊。”

马斌收回手,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无聊地玩弄着手指,“虽然我们一向不把蛮子当人看,但毕竟还算是一个人种,或者说在死亡的恐惧面前,几乎任何的生命都会竭尽全力地抓住一切能活名的机会……

随便想想也知道,俩小蛮子之前应该是被大蛮子很好地保护着,不然也不可能在这样危险的丛林中活下去,但你看现在,大的瘫在地上一副快死了的样子,那俩小的有什么反应呢?

帮白虎抓痒,顺『毛』!嘿,尤其是最近几天,确认我们不会随意杀死他们之后,可是很主动地在‘帮忙’呢,就算刚刚看到章师兄你料理这家伙,哪怕害怕到颤抖,也没惊吓地尖叫,反而更加卖力地干活!”

“年龄小,心思却比谁都重,”章勋摆弄着腰带里心爱的小玩具,瞥都不带瞥马斌的,“想找人给你做思想工作也别找我,马兄弟最善解人意,你找他去。”

“嘁,闲聊两句都不行。”

“那就聊聊淑女,如何?”章勋一本正经地讲,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马斌瞬间败退。

“切,『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章勋不屑地撇嘴。

……

“这家伙会说官话?”

章勋动手的时候,除了好奇多动的马斌,没什么人感兴趣。

但当蛮子开口的时候,一圈人都围过来了,无他,这家伙竟然会说洛城官话,不得不让大家稀奇一下。

“会说官话有什么了不起,满大街的蛮奴又有那个不会说?”马斌一副硬着脖子找杠抬的样子。

“行了,斌子别打岔,让章勋好好问问,”程青开口哄人,“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吴嗔,你也是,搭你的帐篷去,离咱们的锅碗瓢盆什么的远点。”

唤作吴嗔的少年撇撇嘴,『摸』了『摸』腰带上的暗扣,换了个方向,小声嘟囔着:有什么好怕的,我可是知道分寸的,怎么可能在这种情形下拿师兄弟们试毒,我是那样的人么,这是赤1『裸』2『裸』的不信任,是歧视!

早晚找补回来。

待到吃晚饭的时候,章勋那里已经将三个俘虏的底细掏了出来。

原本不知道他会说官话也就罢了,疏忽大意呗蒙骗,现在既然知道了这个事,蛮子想要说谎蒙混过去,就不现实了。

修行人有的是方式判断言辞真假,何况俘虏不过是个普通人。

吃饭的时候,章勋就将问到的信息给所有人说了,俘虏原本还是个小部落的族长。

他的部落名为榈,他的名字也是这个字,没有姓。

他和他族人们擅长采摘果实,却不擅长渔猎,依附着一个武力值明显更高的“山狼”部落。

具体是哪个他也说不清,因为这片丛林里,崇拜山狼,以之为族名的部落实在太多了。

原本他和族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虽然时不时受到其他部落的『骚』扰,但有山狼部落的庇护,总体来说还算过的去。

后来就不行了,先是上一任族长跟着山狼部落出去打仗,没回来,他就接了位,安定了几个年头,还因为部落在南疆的边缘,认识了些山外人,官话就是从他们那学的。

还得了不少好东西,比如陶罐。

还学会了一种叫种植的本领,当时教他的山外人说了一句话,他当时不懂,现在倒是懂了,“好好学,好好种,说不定以后会因此而活下来。”

山外人的好东西特别多,但不是每一种都会拿来跟他们交易,不然榈肯定会拿他所有的财货换一柄锋利的匕首。

再后来,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打起来了,他熟悉的山外人穿上了盔甲,帮着山狼部落的一些人,杀了另外一些人,然后很多蛮部呗抓了起来成了奴隶,榈和榈的部落也是。

奴隶榈知道,在祭祀的时候会被杀掉祭神,他想逃跑。

然后有一天,山外人的数量减少了,他们往南疆更深处去了,奴隶们准备被运往内地。

经过各种努力,榈最终还是逃掉了,至于那俩孩子,榈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反正他在深夜解开绳子偷跑的时候,可没打算帮任何一个族人,天知道他们是怎么也跟着跑出来的。

要不是确定已经安全了,榈弄死他们的心估计都会有,毕竟,人越多,目标越大。

他一连走了好几天,饿了就吃点果子,树叶,鸟蛋,乃至虫子,反正不饿死就行,渴了就找水,这个榈很擅长。

他不敢往外走,那里集结了更多的穿了盔甲的山外人,所以只能一路向深处去。

也许是运气好,带着两个拖油瓶,竟是安安全全地活了下来,即便是比较艰难,可既没有死于兽吻,也没被山外人抓到,总归是幸运的。

但运气也有用完的时候,比如这一次,就没逃过去,榈眼神麻木地看着围在一圈吃饭的山外人,还有一只巨大的神兽,白虎。

他已经把知道的所有事都连说带比划地告诉了那个折磨他的山外人。

本来他是用了各种方式试图蒙骗过去的,包括装听不懂官话,小心地保护哪两个小族人,可当那个山外人的手指戳到身上的时候,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八章 汇合 (2) 榈其实想在那个被其他人称作章师兄的人一来的时候就招的,可是没能成功,因为那个人一上来就直接封了他的口。 x

他在惊恐之余还有些闲心想,这是什么巫法,竟然可以直接让人说不出话来。

再然后,痛苦就开始了。

他想大声惨叫,却发不出声来,身上酸疼麻痒,说不出的滋味从每一处皮肤乃至血肉上传到脑袋。

榈张大了嘴巴,无声地嘶喊着,不停地抽搐,眼睛瞪的快要裂开。

不远处的两个小蛮子惊恐地看着这一幕,颤动着去给白虎挠痒抓『毛』去了。

他想用手撕扯掉衣服,把自己胸腹剥开,就像剥开兔子那样,拿出五脏六腑,把它们用牙齿撕碎,吐掉,在脚底下狠狠地碾烂……

榈几乎瞬间就疯狂了。

与这种痛苦相比,他所依附的山狼部落的战士首领对他的殴打和欺辱简直就是春风吹面。

榈不知道有句话可以专门形容他这种状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反正他觉得自己死了一次,用句在刀刃上挣命的大兵常说的话,就是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都死了一次了,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榈十分爽快地决定把上辈子的事情交代清楚。

有人指路之后,后面的路程走的轻松了不少。

榈虽然同样没来过这边,但在寻找道路上还是很有用的,他总能在第一时间分辨和寻找出最好走的路线和扎营地点,给小队省掉了许多的麻烦。

看在榈老老实实交代的条件下,章勋决定饶他一命。

说到底也是这些从京都出来的道宫嫡系没什么杀心,也不是很在意之前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修行才是最终要的事情。

虽然这种态度,有些时候会让人觉得有些好欺负,那也只是没触碰到他们的原则。

榈的行为和表现反而是一个很好的研究素材,谁会直接干掉一个“长期”的研究对象呢?

不杀人并不一定代表仁慈,而是更深层的冷漠。

“从地图上看,我们还有一天半的路程,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前线基地了。”

夜晚的时候,管狐儿把所有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之后的打算,主要是他说,其他人在听,白虎就斜卧在管狐儿的背后假寐。

三个俘虏自觉地躲得营地角落去,却不敢逃跑,跑不掉的。

“到了驻地之后,我会交接文书,之后的事情自有分配。有什么不明白的,自己去看去问,至于找谁,想必不必我多嘴。”

众人轻笑。

“另外,有什么不满意的,也自己想办法解决,”管狐儿顿了顿语气,“但还是要记住一点,在军营,首先要服从命令。”

“这里,已经是前线驻军的巡逻边缘了,从现在开始,你们就是一名士兵了。现在,散会。”

管狐儿摆摆手,身子一倒,躺在白虎身上,也不去帐篷,就那么闭上了眼睛。

其他人见他这样做派,一时面面相觑,见管狐儿着实没有闲谈的心,也没什么心思猜测,也就带着些莫名的情绪各自回帐篷休息。

“对了,今天我值夜,你们好好休息吧,”管狐儿又道。

马斌的心有些痒痒,想拉着几位师兄好好唠唠,却见众人都没要聊天的心情,也就怏怏地睡下。

虽然知道总归要到达,但目的地就在眼前时,还是有些让人控制不住心情。

或是紧张,或是激动,或者是期待,未知才是最吸引人的东西。

…………

周育感觉很累,很想休息。

可是不能停,停了会“死”,“死”了晚上就没饭吃,还要值班站岗。

“真特么的一群疯子,”他低声骂了一句,喘口气,却是丝毫不敢放松,他的班“死”的就剩他自己了,对方也是,谁能在晚上喝上一口热汤,就看他们俩的对决了。

除了他们这一对外,还有几十人在捉对厮杀。

一切为了能吃饭。

如果不是自己打不过他,早就赢了,周育心想,开始的时候仗着自己擅长战术,首先围杀了对方一班的一半人,却被对方班长王五带着剩下的人『摸』到了藏身的地方,一番拼杀后,就剩下自己逃脱,战友全部“阵亡”。

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情,周育颇感郁闷。

天快黑了,今天的对抗就要结束了,必须要分个胜负了,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为了逃跑,他在这一片地方已经绕了一个圈。

越到最后越要忍得住。

虽然他修为高一点,但是也消耗的差不多了吧,周育默默算计着,自己还是有机会赢的,哪怕是就一成的几率,也值得拼一拼。

王五,来吧。

心声落下,就有异样的声音响起,是脚步声,周育动了动耳朵,是王五,一天的追逐战,已经足够周育记住王五行走的特点。

不是其他人串场。

对抗赛不支持也不反对串场,可以劫杀任何一只非对抗小组的班级,但是绝对禁止相互联合。

串场没奖励。

所以走串场的人,基本不会轻易对不是对抗组的人动手,当然,要是碰到了两败俱伤的,占一占便宜,享受一下虐菜的爽快,也是没人拒绝的。

……

脚步停下,王五立在树木之间,逃跑的痕迹在此处停止了,周育就躲在这里。

刀身轻轻横过胸口,抽出,刀鞘直落。

气息微吐,他也要积蓄力量,都已山穷水尽,能不能赢就看谁的意志力更强,谁更有韧劲儿。

“出来吧”,他已经懒得大声说话,反正对方听的见。

嗖嗖嗖,一棵大树后弹出暗器。

“还耍这些小花招么?”王五语气有些不屑,刀身侧着挡住,是石块。

“能赢就行,”周育从树后走出来,口气有些遗憾,“可惜时间太短,来不及做陷阱。”

“哼,”王五寒着脸,不愿意接话,毕竟自己的战友有几个就是被陷阱困了一下,才“死”的冤枉。

“大家都没有力气了,内劲也都耗尽,”周育说着,“那就拼拼手上的功夫如何?比比谁的刀更快?”

“好!”

“那,来啊!”周育顿喝。

“来啊!”

两道身影撞向一起,刀刃相交。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汇合(3) “格老子的,要不是不能下死手,老子绝对不会被你暗算到,”汉子把胳膊使劲往旁边的人身上搭了搭,一条腿蹦跳着下山,“呸,渴死了,今天又他娘的没饭吃,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碰上你这个家伙。 x”

旁边的军汉虽然狼狈,却是眉飞『色』舞十分的得意,故作谦虚平静,“都是王五兄弟谦让,不然怎么也轮不到小弟我得彩头。”

王五翻了个白眼,“少扯淡,老子可没让你。”

“那是那是。”

“嘁,最烦你们这些虚伪的家伙,想得意就得意吧,老子还不知道要被那帮家伙嘲笑到什么时候。”

“谁敢嘲笑王五兄弟你,那是不知道咱的大刀凶猛!”

“哼!”

太阳过了山那边,山阴面就已经黑了下来,好在月『色』甚好,朦胧中仍能辨路。

山脚的大营已经是篝火通明,人声鼎沸,指引着下山的方向。

营门口摆了一张桌子,坐着军法官,一组组对抗小组渐次从山上丛林中走出,一个个身上满是泥土和树叶,狼狈的很。

但是气势却是十分高昂,无论是战胜的还是落败的,从脸上完全看不出气馁和沮丧。

“哟,”一个军汉趾高气昂地打着招呼,“五哥这是翻船了啊?”

“滚犊子!”

汉子一看自己信口胡诌竟然戳中真相,精神一抖,果断地凑上前,对“说说说说,什么个情况,周育你小子是怎么做到的?”

周育眉一挑,“想知道啊,把你今天的份子分给我才行。”

“想的美,”汉子嘁了一声,“爱讲不讲。”

过了一会儿,稀稀拉拉的人群终于不再有人加入,军法官那边也点名登记完毕,确认所有人员归营后,敲敲桌子,“肃静!”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老规矩,输的一组没饭吃,外加夜岗。解散!”

说完话拿着登记薄走进营门。

营门口是一个个已经知道了答案的士兵,等待着迎接自己的上司和战友,以及区别待遇的夜晚。

…………

山里的夜晚降临的特别快,没有星月的话,伸手不见五指并不算是夸张的形容。

中心大帐里进行着每日的例行会议,只是与前些日相比,在平静之中,有那么些稍微“热烈”的情绪翻涌着。

这一段时间的『操』练,已经让一群新兵蛋子,多了点老兵的味道。当然,嘴上的脏话痞话不算,何况,那基本是老兵们的标配,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皮肤变得粗糙,脸『色』黝黑;人精瘦下来,眼睛却是更有神,如同开了刃的刀,除了没经历过厮杀,没见过血,这批“子弟”兵,一点都不差。

或许,在那种百人千人万人如一的战阵精神修行上还弱着,不过他们本来也不是大头兵,眼下这种情况正到了好处。

各部的领头人都在大帐里坐着,鼻观口口观心的,时不时做个眼神交流,然后瞄一眼上座的杨平安。

今天的大比可以说是最后一场了,参与者也是筛选出来的强势小队,杨平安在看的就是比赛结果的记录本。

厚厚的一摞,精确到每一人的记录,不带丝毫的个人观点,客观地描述了每一人的表现。

这是杨平安的要求,这么多次对抗比赛下来,倒是培养了出了一批实力出众的记录员。

良久,杨平安放下手中的文册,“这些东西,会原封不动地交到前线大营的主将手里。”

于是,大家秒懂,跟上学时候的老师评语差不多,作用嘛,虽然有区别,也差不太多。

“明天休整,后天出发,急行军,前往主营地,散会。”

众人哗啦啦站起身来,道了声喏,依次退出,听着营帐外的窃窃私语渐渐远去,杨平安直接躺倒,脚伸直,双手一摊,成大字状。

“总算结束了,”陈明哲坐在底下,动作反应如出一辙。

“这段时间倒是辛苦你了,”杨平安声音懒散。

训练计划虽然是杨平安提的,可是完善和执行却是有一大半靠陈明哲来做,虽然没有相关的经验,管理和组织经验却是足足的,即便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还有杨平安在后面盯着。

再加上从队伍里简拔出来的帮手,整个过程也就是开始的时候坎坷一点,等大部分人过了适应期,训练也就顺畅了。

就这还把一帮人累的不轻。

不过成绩也是很明显的,其他不说,这五百号人的优缺点,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算是建立起一个整体的档案了。

虽然没有时间针对『性』地弥补,让他们本身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就是一个很大的进步。

“辛苦倒是无所谓,大部分都是青年团的人,以后可是全靠他们撑起扩大青年团的班子的,”陈明哲回答道,“从草创到现在,我在青年团里投注的太多的心血了。”

顿了一下又说道,“还是要多谢你,不是你出头,我还真没那个本事压住他们,尤其是那批根正苗红的二代们,想把他们『操』练成这个样子可不容易,我自己学到了不少。”

……

许是就要结束这一段旅程了,陈明哲感觉自己有说不完的话。

“说实在的,从出发到现在,我一直就有一个疑『惑』,也不好跟大家伙讨论,正好问问你,”陈明哲侧身,手臂竖起来支着脑袋。

“这次的战争为什么爆发的这么仓促,道宫的准备倒是很充沛,所以战事比较顺利,一般人也不会注意这个问题。可我在陪都的时候听过不少退役的老行伍说过,这次的战事有些打的太急了,从推进速度来看也是,与道宫针对蛮族慢慢蚕食的策略完全不相符啊。”

“想那么多干什么,听命令就好了,打就打了,反正早晚的事,道宫明里暗里准备了这么多年,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话是这么说……”

“也是,”陈明哲又躺回去,歪着头想了想,还是不要用自己浅薄的知识去思考大长老们的智慧了。

只是他不知道,其实杨平安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很久了。

章节目录 第十章 汇合(4) 是啊,为什么这么急呢?

杨平安翻了个身,看向北方,目光仿佛能穿过千山万水投『射』在京都,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深邃和沧桑。 x

他做过很多的设想,最后还是只留下一种可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特别棘手的事情发生了。

至于是哪一种,还不好说。

也许是蛮族这边出现了什么变故,不过目前战事一直都很顺利,长老院那边还不至于在这方面隐瞒遮盖什么消息。

也许,是外面的,有什么事情让上面那几位觉得必须要快速地灭掉蛮族,减少变数。

杨平安隐隐约约地觉得自己已经接近了真相。

只是,既然没有告诉自己,他也就没有问。

很明显,是一些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的事情。

那就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操』练手底下这五百个小弟。

…………

一般情况下,部队行军,人越多,速度相对来说就越慢。

但那是一般情况,急行军的时候,丢掉一切非必要的东西,连日赶路,爬山涉水,压榨体力极限,对于全员皆是武者的部伍来说,日行百里不是问题。

于是几个昼夜之后,除了京都后,分路而行的两拨人在前线大营,提前汇合了。

说是大营,经过这么久的建设,已经可以说是军城了,夯土为基,立木为寨,辅以巨石,以石泥筑墙,完全就是一个小型的城池。

军城的主将是一个新晋的宗师圆满境界的高手,名刑昌,杨平安没见过,或者说是不熟。

入城是要交接军权的,五百个武者组成的队伍,可不是小事,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算军人。

气血如汞,仅仅是坐在那里,如虎踞龙盘,盔甲之下,仿佛不是人类的身体,而是荒古凶兽,给人以极其危险的感觉。

可怕的武道修为。

杨平安心里默默想道,在过来的路上他就感应到了,这座军城里,武道强横,气血旺盛的可怕的人并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很多,他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自己的气势,震慑着军城周围的一切。

杨平安挠挠下巴,神『色』莫名,不过也没说什么,一板一眼地完成了印信的交接,至于其余的档案信息之类,事后另有其他人负责完成。

那就不是杨平安要『操』心的事情了,有陈明哲看着,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现在,该去看看另外的伙伴了,去晚了,怕是要闹些『乱』子,杨平安挑挑眉『毛』,心道他们到的却是比预期的要早了几天。

也是,最后这些天没用信鹰传递信息,倒是有些脱节了,想必是有些意外发生。

迎接杨平安的是一个大大的拥抱,老虎的,被他寒着脸一巴掌扇出去了,开玩笑,修为再深厚,被白虎压一下也得吐口血。

大猫斜飞出去,啪叽一下撞在震惊的的程青、章勋几人身上,完美的展现了什么叫无妄之灾,什么叫围观也有危险。

好在不是白虎的主攻方向,杨平安也没有太过用力,白虎身子横压过去,被几个人联手挡住。

杨平安看了一眼众人郁闷的表情,心情大好,果然,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

挨个拥抱过去,说起来,杨平安跟他们的交情也不算浅了。

当然,与管狐儿还有点不同,杨平安的关系完全是打出来的,他的身份多多少少算是禁忌,知道的是少数。

道宫内部对于晚辈竞争又持鼓励态度,除了极个别特别不喜争斗的,有点好胜心的,又知道杨平安的,基本上都被他打过。

没办法,谁让他出入长老院如进自家后院似的。

要说拜师大长老,那是不太现实了,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一般人可没有进长老院的资格的。

于是,年轻一辈少不得来跟“平安师兄”切磋一下道行,比拳脚,可以,鼻青脸肿的走;比棍棒,那就少不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好嘛,比刀剑,有了第一个衣服被均匀的削成一根根布条的前车之鉴后,其余的弟子老老实实当了后事之师。

别学问见识,这些乖乖孩们,也只有老老实实在底下做小板凳听讲的份。

当然,非得比个琴棋书画,不好意思,我们都是道士,不搞这一套,虽然杨平安也不差到哪儿去。

但是,何必呢,总得给人留点面子不是。

所以,如果说,大家伙跟管狐儿是亲昵一点的话,对于杨平安那就是敬服了。

没办法,比你强一点的人,你可以嫉妒羡慕,但是比你强太多的,站在下面的人也只有献上敬仰和崇拜了。

虽然以之为目标也是可以的,但杨平安是全能,自己是单一所长,比起来太打击人了。

趁着白虎装死的功夫,和众人问候了一边,杨平安过来扯扯它的耳朵,温声道,“大猫,下次再这么热情,我可不会下手这么轻了啊。”

白虎“呜呜呜”地睁开了虎目,歪歪脑袋轻轻在杨平安手上蹭了蹭,眼神中满是狡黠,竖瞳透『露』着“我明明只是在跟你逗着玩,你竟然下这么重的手”的意思。

“行了,起来吧,自己找地方歇着去,我跟狐儿师兄聊聊天。”

白虎人『性』化地扯扯嘴角,抖抖身子站了起来,嗬,好家伙,四肢着地的情况下已经有一人多高了,杨平安举起胳膊正好能『摸』到它的背。

一旁的管狐儿摇摇头,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唉,好怀念大猫小的时候。”

他一边说还一边比划,“那时候它才那么小小的一团,躲在背包里,可听话了,哪像现在,一点都不乖~”

乖~

余声回『荡』了一下,管狐儿就飞出去了,而白虎的尾巴恰巧地,十分巧合地从管狐儿刚刚站的位置上飘过,一点都没用力的样子,真的,轻飘飘的。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儿,管狐儿才灰头土脸地从远处回来,一边走,还一边呸呸呸地吐吐沫,到了跟前才说,“真是邪『性』了,谁教大猫的震劲,还被它练成了,一鞭子下去,我连法力都运转不动了。”

再一次面面相觑。

也就杨平安还有点眉目,看了看一张张震惊的快要张开嘴巴的脸,『摸』『摸』下巴,忽然感觉心情尤其的好了,那就大发慈悲告诉他们原因吧。

“研究院的那些技术宅们搞的鬼吧,大猫在京都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他们那的,”然后阴险地一笑,“我觉得你们可以去找他们报仇。”

众人闻此皆是虎躯一震,惊悚地异口同声道,“不敢不敢。”

说完彼此相视一眼,又哈哈大笑起来,心道,总算离那个鬼地方远点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我心思安(1) 故人相聚,自然是要叙旧,即便是分离的时间并不久,信息上的交流互通是必不可少的。 x

杨平安交接了文书后无所事事,当晚就在管狐儿他们的宿舍住下,得益于白虎巨大的体型,他们还被分个小院,沾了不少的光。

说是叙旧,其实也没什么闲话好说,多是在交流修行问题。

不比杨平安带的五百号人的大队,人员素质参差不齐,但有什么问题吩咐下去,也会被妥当的执行,众人在修行上还没有那种正好卡在瓶颈上,一时却找不到指导的情况,所以不用杨平安费多少心。

管狐儿这里却不是,可以说除去作为队长的管狐儿,剩余九个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眼光见识也是一等一的高,差的就是点实战经验。

这一路南行,算是将这点缺陷补充了一点。

无数的知识在他们脑海中融汇碰撞,要不怎么说实践出真知,原来一知半解的彻底领悟了解,原本就孰知的则是融会贯通,迸发出新的思路,原本停留理论上的,或者只是在实验室中学到的东西,在偌大的天地,在物资丰茂的南疆,变得活生生了。

不用担心实验材料不够,满山满谷都是。

不用担心时间不够,只要不影响行程,想什么时候研究就什么时候研究。

至于地方不够大,就更不用担心了,就怕试验品危害太大,收不住手,比如,喜欢玩毒的吴嗔一路上可没有少被大家伙警告和监督。

用他们的话说,用毒就没有几个心善的,即便有,也不是吴嗔。

如果有机会,吴嗔肯定也不会放过能阴他们一把的可能『性』的。

一路上斗智斗勇,进步都是飞快的。

有些疑问可以自悟,有些可以讨论解决,还有些却是需要人指导。

也不是不能自己『摸』索,只是太浪费时间和精力了,在能用更方便的方式获取知识的时候,还要费劲地瞎捉『摸』走弯路,那就是开历史的倒车了。

这时候,老师的身份就得由杨平安承担了。

笑的开朗憨厚的吴嗔,完全看不出是用毒方面已经登堂入室的高手,“师兄,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他最先开口询问,“对于毒物的定义和用处,我有点疑问。”

杨平安抬抬下巴,示意吴嗔继续说,他也对吴嗔的疑问有些好奇了,一般情况下可不会有什么人对一种东西的定义产生疑问。

定义的说法,也是道宫编纂教材时才有的东西,而且是在持续不断地和修改着。

“什么才是毒物呢?对于我们人来说造成身体伤害的是毒物,那么对于人无害,甚至有益的时不时也可以视作毒物?还有,对人无害但对禽畜有害或者对植物有害的的算不算毒物?”

众人面『色』严肃,听着吴嗔的问题的同时,也在思索着答案。

“毒”虽然没有作为公开课程授课,但医『药』课程还是有的,万物相通,基础的草『药』知识在座的自然都懂,但也就是够用,不会考虑到这种程度。

杨平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斟酌着说道,“定义的原则是对事物概念的内涵或语词的意义做出简要而准确的描述。”

“但是得明白一个关键,定义的时候,要注意主体和客体的关系,要判断一样东西是不是毒物,先要确定是以之为客体,还是以之为主体。”

“主体?客体?”吴嗔有些『迷』『惑』。

他觉得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似乎有了更多的疑问。

草『药』用之善可救人,用之恶可杀人……但为什么要局限在人的范围内呢,就因为自己是人?

如果自己是老虎呢,话说白虎有过有崽就好了……

君臣相辅,奇正相合……还可以以毒攻毒嘛,再说,补『药』也是能补死人的,跟控制不住修行时暴增的力量,导致走火入魔也差不多,有用的也不一定是好的啊。

吴嗔的思维发散着。

众人见他开小差,就撇开他继续谈论。

刚开个头,却又被吴嗔打断,“我在来的路上,还养了一个小东西,给师兄你看看。”

吴嗔从腰带内扣拿出一个拇指大的小圆筒,木质,用塞子密封着。

其余人看到,纷纷皱眉,却不多言。

白虎打了个响鼻,像是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歪着头打了个哈欠,竖眸瞥过来,有些在意的样子。

可能是吴嗔的动作惊动了小圆筒里沉寂的东西,一种莫名的气息弥漫开来。

吴嗔带着奇怪的笑意,“巫,医,蛊,从来不分家,只是荒古之后,文明进步,巫蛊没落……”

剩余的话没说,意思却很明显,巫蛊的没落与道家的破山伐庙脱不了关系。

也是大世在发展的必然,当文明从蒙昧中走出,先贤圣人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血腥和残暴必然被排斥和摒弃。

而无论是巫,还是蛊,源自于原始信仰、祭祀崇拜的两者,鲜血的红才是它们真正的颜『色』。

凶残、狠厉,却为善而存的恶。

杨平安看了看管狐儿,见他摊摊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伸手一招,小圆筒凭空飞了过去。

平淡中见惊奇,这一手功夫,其余人可做不到这么举重若轻,信手拈来一般,出神入化。

平放着,拧开塞子,一只奇形怪状的小虫爬出来,绒须、倒刺、『色』彩斑斓的翅膀和肤『色』,让人看着就不寒而栗。

杨平安眼神奇怪,法力护身,不虞被这虫蛊伤到,所以看到其模样反而有心思想些奇怪的事情。

这玩意,很有点非主流的意识形态,或者是名为葬爱家族的杀马特中的超级变种?

伸出手指点了点,随口问道,“这玩意,你是怎么养出来的?”

杨平安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奇。

“很早以前我知道世上还有那么一种叫蛊毒的被淘汰的玩意儿,就去了解了一下,好不容易来到南疆,素材丰富,如果不动手尝试一下,岂不可惜。”

毒虫似乎被调戏出了凶『性』,张牙舞爪,翅膀振振,似乎想要攻击,被杨平安啪的摔在地上按死,变成不可名状的马赛克。

“别琢磨这玩意了,想玩毒就先玩着,在没有有效的控制蛊虫的方式之前,养这个就是个祸害,记着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说完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万古长久,总有它的道理,只是等你去发现而已,所以,还是先好好修行吧。”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我心思安(2) 吴嗔惊愕地看着地面上不可描述的一滩,要说心疼那是没有的,就是有点可惜,好歹是个玩具不是。

偶尔还能试试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

其他人反而『露』出点笑意,对其付以微微的一瞥。却也不是因为有什么恶意,虽然彼此间有竞争关系,但毕竟是一起长大,踏上修行之路,哪怕是不喜欢,眼看着他走向一个明显错误的道路,心底到底还是不喜的。

现在正好,杨平安既然开口,想必吴嗔会收敛点。

这件事也就这样揭过不提。

叶飞直接拿出了他准备好的文卷,站起身来递过去,“师弟这里倒是也有些东西要请教师兄。”

杨平安接过来细细翻看。

叶飞的记录极为详细,一册书里也不过十数个图腾样本,就已经写满了。每一个图腾样本,都记录着它的起始和衍化过程,也不知道是废了多少心思才整理出来的。

而每一个图腾所属的篇目,最后都会出现一个所有道门弟子都熟知的图案基础符。

道宫重新编纂的道藏中,基础符篇里记录了有百十个具备原始含义的符文,及其用法用处。

这些符文由原始图腾中演化而成,在道门千百年的变迁中逐渐失去它们本来的意义,没落遗失,大部分已经不为人知。

也就是叶飞这等酷爱符之人才会视之如珍宝,用心去研究。

“我道门也是从原始信仰,巫师萨满中衍变演化而来,无数先辈披荆斩棘,呕心沥血才成就道宫现在的辉煌……上观天地,下看草木鸟兽,于荒古之中窥见大道……符在其中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无论是祭天拜神,还是祭祀先祖,都要画符布阵……”

叶飞越说情绪越是激动,大有拍地而起的意思。

眼看着就要爆发的时候,他却忽然平静下来,“然而,符的实际意义何在,无论是诸如山水风火等基础符,还是云雷镇敕,也不过是些起到些象征作用,火符不生火,水符不生水。”

“我特意研究了这十几个最常见的基础符文,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比如,无论怎么精简,各自总会有一些线路笔画被留下来。”

叶飞在地上随手花了几个符文,擦去边缘的部分,分别留下几个线路。

众人探头去看,有些莫名,却是最小的马斌最先发现端倪,“留下的纹线是可以闭合的!”

“可以闭合?”

“师兄你们看,”马斌站起来,跑到叶飞边上,伸手涂抹了几下,果然,原本还显得散『乱』的线条就成了一个个的闭合回路。

杨平安还在翻看文卷,也不打断众人的谈论。

叶飞的疑『惑』,不是他一个人的,每一个研究过符的人都有过这样的疑『惑』,只是未必能发现这一点而已。

杨平安,或者说杨平是研究过符的,传说中的修仙六艺,他怎么可能放过。

丹、符、法、阵、器、御,这个概念寻常人不知,道宫长老院的人绝对是知道的,科技方面的东西,清平没留下多少,可关于修行发展的猜想和设计,却是满屋满库地保存的好好的。

话说回来,换做谁到了另一个可能向着仙侠风演化的世界,也不会执拗地应把它往科技发展的方向掰,毕竟,伟力归于自身,道法显圣的世界可比电子信号充斥的世界有趣多了。

从制度上来说,又哪里有什么绝对的优越『性』,与世而移,与时俱进罢了。何况,文明发展,哪有不残酷的,总有跟不上时代的人或事物被无情地淘汰掉。

不过现代的人死于饥寒疾病的概率小了而已。

再说,从未来发展上来看,仙侠风明显比科技风也更有发展前途一点,科技能做到的事情,仙侠也能做到,仙侠能做到的,科技就未必能做了。

这也是清平在有可能影响世界演化的方面,没有做多少尝试的原因。

看了看仍然像限于讨论中的道宫最新一代弟子中的部分精英们,杨平安颇有种幕后大佬的自得感。

也不参与多少,就在关键的地方提点几句,引导一下思路。

杨平安很有作为“老人”的自觉,一代新人换旧人,各领风『骚』,老人就应该及时放权,及时地躲在幕后去,舞台是属于“年轻人”的。

希望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吧。

杨平安心里也有些自嘲,眼前的这些年轻人肯定是不会这么想的吧,他们可是迫切的需要功勋值呢。

要是一个人站岗执勤,那夜晚肯定难熬的很,要是有三五好友说着谈天说地,时间就会过得比较快了。

到天『色』大亮,谈兴尚浓的众人仍没有散场的意思,一解心中困『惑』块垒,各种奇思妙想在谈论中迸发出来,那种发现新世界的感觉,真的是会让人上瘾。

再说一宿不睡,也算不上什么。

杨平安没有打断他们的意思,打了个哈欠,悄悄地给管狐儿传个音,自顾站起来离开了。

疑难杂症解决了大部分,他们的积累和底蕴就体现出来了,方向指出来,哪怕前边是座山,这些人也能给开出个隧道出来。

捏捏眉心,缓解了微微的刺痛,心思有些莫名。

算了,走了走了,赶紧了解这场差使,早点会京都闭关修行去,杨平安忽然感觉更加的没有动力了,当初干嘛要答应过来呢?

心血来『潮』?

走着神,心不在焉的杨平安回到分配给他的房间。

因为是军城,这时候照例是所有军人的早课时间,他的两个副手,陈明哲和孙仲平已经交了权,却还算跟着杨平安,没有登记造册进入军城的编制,可以躲躲闲。

外面吵得很,喊号声不断,两人睡不着,又没法吐纳做功课,各自打了几套拳就过来杨平安这。

才靠近门口还没进屋,却是感觉到巨大的危险一般寒『毛』直竖,两人心猛地抽了一下,停住脚步。

房间里气息轻轻地波动着,如水纹一般。

孙仲平比陈明哲境界高不少,更能感受到那种仿佛直面天敌一般毫无反抗能力的恐惧,好在他还有些理『性』,伸出手扯着杨明哲的衣袖,使个颜『色』,轻轻往后退去。

大约三丈距离外,就感受不到那种危险的气息了。

两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陈明哲惊惧地握紧了手,“孙师兄你在这看着,我去找狐儿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平安的气息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恐怖?”

门忽然打开了,杨平安面『色』疲惫地出现,“不用去了,没什么大事……”

听杨平安这么说,陈明哲和孙仲平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也不怪他们,境界差得多,自然体会不到其中的凶险。

陈明哲关系稍近点,停顿了一下,就道,“那,平安你好好调息一下,我们先去了。”

“嗯,对了,去通知一下管狐儿,我们三天后出城。”

“出城?嗯,好,我这就去。”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出发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杨平安在没有休整好的情况下,就开始一场新的“远征”。

他在三天后准时地离开了最前线的这座军城。

出了城,翻过一个山头,在山顶的一棵树上,杨平安吹响了召唤信鹰的哨子,也不下来,就站在上面等着。

不远处的空地上坐着十一个人,还有白虎。

管狐儿小队的十个人,全员到场,还有一位是向导,军城里的一位大将,宗师境界的武道高手,在南疆驻守数年,对这片原始山林可谓是了如指掌。

另一方面,也算是众人的保镖。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跟着,就只能说陈明哲去通知的时间有点巧,被众人碰到。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也就不管原因目的如何,纷纷表示愿意追随本心的蠢蠢欲动,一同前往。

杨平安知晓后,只回了一句,“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然有缘,就一起吧。”

说是这么说,他阴沉的脸『色』可没有看出来多少满意或者高兴来。

“什么情况这是?”马斌凑到管狐儿身边,朝着杨平安努努嘴,“好吓人,稍微靠近一点就感觉压力特别大,就像话本故事里说的那种‘黑化’。”

马斌打了个寒颤,“还是第一次看到平安师兄这个样子来着,狐儿师兄,你跟平安师兄熟,去打听打听。”

管狐儿坚决地摇摇头,无视周围师兄弟们期望的眼神,要死呢,他才不去,这么多年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杨平安这样子。

一身的气机压力,真是恐怖,平时平安将气机收敛压制在体内,还感觉不到,这时候释放出来,管狐儿才恍然发现,原来杨平安的修行进境是如此的恐怖。

配合他强烈的低气压,简直就是一个资深的超级宗师了。

管狐儿自己,现在也不过是踏在宗师境界的门槛上而已,其他人,修为就更低了一些。

旁边的白虎烦躁地走来走去,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

同样觉得震撼的还有作为向导的宗师将军,申屠。

相隔十数米,就跟站在面前没多少区别,所以申屠能清晰地感受到杨平安体内被压抑着的磅礴的法力波动和强横的肉身修为。

天纵之资!绝无仅有!

底下的窃窃私语,杨平安听的清清楚楚,也无心理会,眉心隐隐的胀痛,已经牵扯了他大部分的精力。

正思考间,天边传来一声尖厉的鹰啸,一个黑点由远及近迅速变大。

“大黑!”马斌惊喜地抬起头看着飞近的身影。

一直通体黑羽的巨鹰在众人头顶盘旋了两圈,然后降落下来。

“啧啧,大黑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咦,师兄你看,它头顶多了一根金『色』的羽『毛』!”马斌在一旁低声惊呼。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初的信鹰大黑,竟长大到了一人之高,眼神灵动,顾盼神飞。

看到杨平安时,颇显亲昵,伸着脖子,在杨平安肩膀上蹭蹭,其颈下还挂着一个特制的小包,紧贴着鹰羽。

杨平安将信拿出来,又塞进去一封。顺顺颈羽,他身上倒是没有食物可以喂,让大黑显得有些失望。

“将信带给师傅,”杨平安低声说道,声音很是压抑。

大黑轻呖一声,表示明白,振振翅膀,将几乎要贴上来的马斌掀开,然后腾飞而去。

虽然很想知道信上写着什么,但在场都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个蹭路的,多余的话还是不要问了,跟大伙有关的,杨平安肯定会主动说出来。

眼看着巨鹰越飞越远,杨平安渐渐平静下来,压下了心中烦恼事,气势收敛,转而变得平平淡淡。

低下头把心读完,手一搓,化为齑粉。

杨平安轻吐口气,看向接下来即将成为自己队友和伙伴的众人,“今天,南疆战事就会重新进入焦灼状态。”

他指着前线军城的方向,“大决战开始了!”

十一个人,也就申屠这个老行伍没什么反应,其他几个闻此皆是精神一振,电流过身一般,兴奋的有些颤栗,心中俱皆低喝,“赶上了!”

看着来时的方向,仿佛已经能看到集结的军阵和冲天的杀气与煞气。

“所以,你们有谁想要回去参战吗?”

杨平安一句话问的众人很是犹豫。

不回去吧,眼看着大决战就铁定会错过了,估计此战之后,道宫所在的这一方土地上就再不会有什么大的战争,至少现在来看,还真没有什么旁的势力能与道宫别苗头。

回去吧,自己很可能会失去一个特别重要的机缘。

事关道途,冥冥中有一种预感,如果脱离队伍,可能此生再无此机会,至于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那一定特别重要。

这个时候就得看众人的根『性』和机缘了。

杨平安不打算多嘴,毕竟他也不知道将要面临什么。

一个未知方向的目的地,不能成为干扰他人选择的因素点。

虽然这种想法有点很不负责任,但是都是修行人,修行路上有先后,但没有谁必须要为别人负责,也没那个资格。

“快点考虑,我们很快要出发了,我先走一步,在前方等你们。”

杨平安语毕即走,管狐儿紧跟在身后,还有申屠。

申屠接到的命令就是随同保护杨平安,所以倒是不用纠结这个问题,跟着走就行。

下到山腰,转过一个弯,就彻底看不到山顶的情况。

“在这里等一等吧。”

三人止步,分些精神警戒着周围,虽然这里还在军城辐『射』范围,但也算是与蛮族人相互厮杀纠葛的中间地段了。

就算来的人构成不了什么危险,小心为上总不会错。

不过一盏茶功夫,山顶就下来一行人,数一数,十个人,一个没少。

杨平安略显诧异。

却是程青站出来说话,开口打破寂静,“哈哈,我们倒是让平安师弟你小瞧了。”

马斌立马接话,“就是,被平安师兄小瞧了,”跟说相声似的。

“说实话,灭蛮大决战,我们都特别动心,也都很想回去,但是,”程青收敛笑容,看向身边的同伴们,最后定格在杨平安身上,“我辈修行最终还是在于求道,非是为功勋,更非是为了打打杀杀,这一点我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所以,此行路上,还望平安师弟多多指教!”

“望平安师弟(师兄)多多指教!”

杨平安眯了眯眼,郑重地回礼,“请多多指教!”

众人起身,相互看看,纷纷哈哈大笑起来,“出发!”

此去,与战争无缘。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懒得记 马斌一点也不开心,累死了。

越是深入南疆的大山,就越是难行,虽然风景各异,奇山怪石,还有各种珍奇的小动物什么的,但天天都是抬头是树的蛮荒场景,看久了也会生厌的。

虽然很刺激,因为危险。

绕过蛮族的聚集区,再往里翻过两三座山头,就彻底进入了真正原始的、完全未开发的地带。

万类竞自由。

欣喜若狂的吴嗔就已经见识到了不下于百种只在书中见到的据说已经灭局了的各种毒草毒虫。

同样还有欣喜若狂的付江,『药』师和炼丹师对于未见过的植物同样是兴趣满满。

可惜是时间不等人,杨平安也不打算等,所以,他们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急行。

单单是毒虫植物什么的,并不能对众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可是别忘了,森林里的活物可不仅仅是这些。

根据自然法则,环境越是恶劣的地方,生物就越容易强大起来,攻击『性』攻击力也会越高。

马斌身为此条法则的体验者,深刻地感受到了来自于大山和密林的恶意。在队伍里时还好,可只要一脱离,总会有一些莫名的“小可爱”,试着能不能品尝一下他的味道。

这让马斌烦不胜烦,可是拉个屎撒个『尿』什么的总不能还拖着个师兄保护自己吧?

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白虎的气息在深入之后已经起不到震慑的作用了,“小可爱们”完全不能理解白虎那庞大的身躯和慑人的气息代表着什么。

甚至于有一次,白虎跑出去放风的时候还被一群不知道是狼还是鬣狗的长相清奇的动物群殴了。

虽然最终的结果,是白虎殴它们一群。

反正当杨平安听到吼声,看到的是挺优雅的一幕:一群被吼声震的晕倒了一地的莫名生物中间,灵活的大个子白虎,一巴掌一巴掌地拍在它们的脑袋上,帮它们停止呼吸。

真正是打猎不见血,方知非寻常。

相比起来,马斌每次被袭击都是杀的满手血淋淋的,掉档次。

所以马斌很不开心,累死了,心累。

“师兄,好歹教小弟一些杀招,每次弄得都是『乱』七八糟的,搞得连吃肉的心情都没了?好好的猎物被砍得东一下西一下的,看着就没胃口了。”

“自己琢磨去。”

“师兄”

马斌的声音有些软糯,程青嘴角抽搐,脑门青筋『乱』跳,狠狠瞪了他一眼,“白虎杀的有点多,你随便挑一具尸体,自己解剖着研究吧,之前我们做的时候让你看你可是躲着的。”

马斌眼见撒娇没见效,有些沮丧。小时候常用的,百试百灵,长大些热衷于装成熟,倒是没再用过,乍一重启,可能有点达不到效果。

他嘟囔着磨蹭着走到白虎边上,先请示一下,才去捡尸。

别以为白虎吃不完就不在乎自己的猎物,上一次这么认为的人,肋骨差点被一爪子拍断了,好在白虎大爷心情不差,没有使劲。

说是这么说,见马斌真的动手的时候,还是有人愿意认真指导一下的。

章勋和付江看了一会儿,有些手痒,也去求了白虎取了一具兽尸,各自施展自己的手段。

这一上手就明显的显现出了不同,相比于马斌,两人的解剖手法明显更熟练,动作也更细致轻巧一些,刀刃划过血肉,抽筋剔骨,不仅不让人觉得残忍,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马斌这边,却是让众人看的直撇嘴,屠夫一般,血淋淋的,完全不懂什么叫手术刀的艺术。

顺着腹部一划,血伴随着内脏在开口形成的瞬间就流了出来。

“呕,”马斌鼻子一皱,屏住呼吸,暂时转为内息,“不管看多少次,我还是觉得恶心。”

“哦,”在一旁欣赏章勋刀工的管狐儿随口回答,“那就继续看,看到不想吐为止。到底是玩刑讯的,看章勋动刀子,感觉就是不一样,说起来,师兄你从哪来的尸体练得手艺。”

章勋“嘿嘿”嗤笑,“管师弟,我想你肯定知道答案。”

管狐儿将视线从他握刀的手移到脸上,“切”了一声,并不作答。

马斌摆弄了半天,多少『摸』着了点门道,见各有各的忙,也没人再搭理自己,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申屠和杨平安,两位大佬都是沉『迷』于修炼不可自拔的样子,时时刻刻都在行功。

杨平安的本事他是知道的,不过这时候他有颜『色』地不去自找麻烦。

没办法,从那天离开军城,杨平安的威势是一日重过一日,虽然引而不发,面『色』也是如常,可不代表马斌不怵他。

而且,马斌也是很想从这位煞气极重的前线军将身上学点东西的。

要说起来,马斌自觉,自己这么一队人,本应该事没有资格动用一位军中大将随行保护的。不过有时候,脸皮厚就是有优势的。

“申屠将军,晚辈有些疑问想要请教。”

马斌也不嫌脏,拖着被剥皮抽筋后的不可名状物小步走到申屠边上,好在他还知道留点距离,没把东西直接放到申屠眼前去。

申屠闻着血腥文变重就睁开了眼睛,看着马斌拎着那东西的手,心里也是止不住地想要吐槽,你这还是看了想吐的,要是不想吐是不是就要直接抱着睡了?

好在申屠入行伍这么多年,南征北战的,什么人没见过,倒不至于失『色』。

见马斌一副眼巴巴的恳切样,也不好说什么,虽然他没有指点的责任和义务,但做了也不会错。

随心意而已。

申屠自觉自己虽然被派来保护这些娃娃辈,可见其中猫腻。来的时候,论背景自己估计是不怎么能惹得起,但是能成就宗师,绝对是心志坚决坚韧之辈,而且,他又是武道有成之流,更不可能为了这点事情低头做小。

过些年,他自己也能成为儿孙辈的背景。

“这种野兽看起来有点像是鬣狗和狼的组合体,而且,也是群聚狩猎,数量一大,连白虎都敢搏杀。但是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尤其是在骨骼构造和内脏特征上。”

申屠皱着眉头拿树枝拨拉了一下被掏空的腹腔,他的知识储备少,一门心思都在武道和征战上,这种辨认的事情还真不是多擅长。

“这东西是就是常见的狗和狼的祖先之一,只是出人意料的,这片原始的化外之地,竟然仍然保留着荒古时候的兽群还没有灭亡。”

马斌眉头一挑,站起身转头看去,却是杨平安走过来,目有所思地看着地上成片的尸体说话。

“平安师兄知道这东西?”

“天机阁当年有本荒古图鉴,罗列了不少动物植物,其中就有这么一种,我把它叫做恐狼。”

“哦,原来是这样,”马斌忽然好奇,继续问道,“那它在书上的名字叫什么?”

“字太难写,我懒得记。”

杨平安语气十分淡定地回答。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夜话 “嘘,小心点,”营房中,一只手悄悄地打开了房门。

门缝中,一只眼睛灵活地观察着四周,见巡逻兵交错过去,门后的人算算时间,大概还要一会儿,才有下一波巡逻过来。

虽然说被抓住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一句“起夜”就搪塞过去了,但是到底是自个儿心虚想要琢磨点旁的事情,所以打头的人行径显得有些猥琐。

门轻轻地打开,木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后面的身影有些不耐烦,拍拍前者,“行了,这帮兔崽子,只要不吹哨,就算喊都喊不行的,至于这么小心翼翼的么?”

他手一拨,把宿舍门打开,却是用了巧劲,也没发出很大声音,“走走走,出门说句话哪来这么大麻烦?当年就觉得你这家伙猥琐,怎么在行伍里练了这么多年,功夫比我还好,就没有长进?”

前者嗤笑了一声,“就你杨迅有长进行了吧,”说完又随手把门轻轻带上,漫步跟上去。

一、二、三、四、五……

十个数数完,房间里余下的两队人,一个个瞬间睁眼,精神抖擞地齐齐坐起,场面惊悚,特像是被解掉了封印的僵尸,眼中都透出绿光来。

“小五,听一听,队长走远没?”

小五是宿舍两队士兵中听觉最好的一个,算是特殊天赋,只要不是特意收敛,百米内没有什么声音能逃过他一双耳朵。

“走远了,走远了,”小五兴致勃勃,“白天一直没有机会说,趁俩队长出去,咱们赶紧讨论讨论。”

“是啊,自从上午来了个公子哥似的小道官,我就发现俩队长就开始神『色』微妙,时不时的眼神接触都开始放电一样,必然是有大猫腻。”接话的人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真为那道士感到担心。”

话语中意有所指,不过也没人帮不在的两位队长辩解,都压抑着声音低声闷笑。

“也不是那公子哥跟两个队长说了什么?小五你听到没?”

“没,白天训练累的要死要活的,哪有精力偷听。”

“别公子哥公子哥的叫,”又一位士兵接了话,他是杨烨的兵,这时候勉强撑起稳重的架子,“到底是经过训练的道官,虽然是个新兵蛋子,真打起来,两个你也未必是人家对手,再说,被人听见了,少不得罚你个不敬上司。”

被说的那人有点不服气,当即开始歪楼,“十七弟,你排位比我还低一个呢,我十六哥可是打赢了你才上去的。”

嗤笑声又起,却是排位更靠后的三个人。

杨迅杨烨在军城重聚之后,少不得叙一叙兄弟情义,两人手底下的兵自然地沿袭小头目的做法,论资排辈,手底下见真章。

要说排名靠前的水平还有些高低,最后几个就是看谁运气差了,同样的懒驴打滚,还有用的好看不好看之分呢。

嗯,老大,二哥,当然是伟大的队长杨迅、杨烨二人的,也没人敢争。不然,你当身上的淤青不疼么?

闹了几句,又转回来话题。

“我今天离得近些,听了几个词,那道官是京都来的,”努力维持卧谈会的是老三,还算有些威信,其他人纷纷住口,“我跟着杨烨队长比你们早一段时间,偶尔听他提起说自己是从京都来的,城里一下子来了五百个道官,早就被人打听清楚了,都是京都人,赶着这场大决战过来历练的。”

老三咂『摸』一下嘴巴,“想必那道官带来了家里的消息。”

“可能吧,只是队长他们家里都没人了吧,从没有听他们提起过。”

“这个我知道,”说话的却是吊车尾的小二十,年龄最小,瘦瘦弱弱的,说话都带着弱气,一副怕挨打的样子,也不知道招兵还有新训的时候是怎么通过的,“两个队长其实都是孤儿,他们是同姓无血缘拜把子兄弟,少年时都在一户杨姓人家当伴当,就是那户人家把他们送到军中的。”

众人齐齐说了句卧槽,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小二十,一副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我一定看到了一个假的小二十的模样。

小二十往墙边缩了缩,“这些都是那次我在训练场被三哥摔晕,老大送我去军医那,为了鼓励我努力训练时讲的。”

说完了,他又补了一句,“其实,以两位队长的本事,早就能升上去了,只是他们志不在此,只想着打完这仗就退役回家的。反正只要有军功,升不升都一样。”

小十九『摸』『摸』下巴,“升了官,挣军功不是更方便么?”

睡在旁边的人“啪”的敲了他一个脑子发晕,“你排名十九真不是没原因的,就你这脑子和关注点,也就幸亏有小二十身子弱气给你兜底。”

这边闹腾,那边去起夜的杨迅和杨烨却是也聊的“正欢”。

杨烨:“少爷来了。”

杨迅:“还有陈小胖。”

杨烨:“他们不知道我们在这。”

杨烨:“少爷又走了。”

杨迅:“陈小胖没走。”

杨迅:“想老夫人和老爷。”

杨烨:“数年没有收到他们的回信了……”

沉默。

“不知道老爷和夫人身体怎么样,少爷的病有没有彻底治愈?”

“打完这仗我们就回去吧,给二老敬孝,当年少爷一病数年,老爷夫人没有辞退我们,待我们如己出,用心培养,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嗯。”

其实,杨迅杨烨心中也隐隐有所预感。

只是,都不愿说出来。

而杨平安,也未必不知道两人就在此处。

“行了,回去睡觉吧,”半晌,杨迅打破沉默。

“嗯,”杨烨状似无意地继续说,“对了,刚刚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手下的几个家伙都眼珠子『乱』转,耳朵一动一动的。”

杨迅一僵,破口而出,“卧……槽”

声音由大变小,恶狠狠地瞪着杨烨,“你怎么不早说?”

“你自己的兵你自己都不注意,怪我喽,再说,那少年道士一走,你就表现的心不在焉的,由不得那几个兵油子不伤心,这会儿不定怎么编排咱俩呢?”

杨迅嘴角抽搐一下,上下打量一下杨烨,“我可是堂堂钢铁直男,以后要娶上一双娇妻美妾的。至于你,当年看你就感觉有些娘炮!”

哼!

杨迅一提裤腰带,大步流星地走开。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闲话 京都,街上新开了一家糖果店,稀罕的很,所以但凡知道了消息的家伙,都拽着家里大人过来尝鲜。

“你叫什么?”

“长生,向长生,”正太揩了下鼻涕,看着眼前的萌物,不知道为什么,感觉特别的亲切,“你叫什么?”

“姨姨说了,女孩的名字是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尤其是陌生人。”萌物『奶』声『奶』气地回答。

心地把糖果塞进荷包里,萌物上下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屁孩”,相貌有点奇怪,眼睛有点像是街面上长见的蛮奴。看起来很“成熟”的样子,应该不会像其他的熊孩子那么幼稚。

她左右看了看,手往旁边一指,脆生生的童音继续道,“那个姨姨是你娘么?”

长生一扭脸,正看到自家娘亲跟人把着手亲切交谈,笑眯眯的,他打了个寒颤,脸非常的严肃,认真地点点头。

娘亲每次揍他之前就是这个笑容,长生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至于对面的姨姨,长生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珑,正在跟我娘说话的人是你娘亲么?跟你穿的衣服一样。”

“不是娘亲,是汐姨。”姑娘又拿出一个糖块心地『舔』了一下,再放进去荷包里去,可不能多吃,被汐姨发现了,下次就没得吃了。

真是的,长大有什么好,姑娘心里抱怨,不能随意玩耍,还要习字练剑,读书练琴,还要扎马步,练柔功!连吃个糖都要被管着,不就是牙疼么,有什么可怕的。

最近连撒娇都不怎么好使了!

“喂,你的名字谁给你起的?长生?真是好大的口气。”

长生面『色』郑重,“我娘起的,”说着话,却是看着自己娘亲的方向,两个女人把臂言欢的姿势估计摆累了,已经撒手往这边看来。

“长生呀,和这位妹妹聊了什么啊?”

“千荨呀,和这位弟弟聊了什么啊?”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问道,笑眯眯的样子十分的相似。听到对方的话,又转过头,狠狠地盯一眼,一扭脸,压力又回到两个孩身上。

有了心理准备的长生还好。

很少见到汐姨如此的千荨却是萌萌地抬起了她的脸,“汐姨,你说什么?”

汐伸手『摸』『摸』千荨脑袋没回答。

长生轻轻咳了一声,故作不知,“娘,你好像也有一身跟这位姨姨一样的衣服。”

汐脸『色』不变,眼神却是一瞄,冷光森然地瞥向他,一道身影身子错过来,挡住了目光。

“蛮蛮~师~妹!”汐笑靥如花,语气却是冷飕飕的,“不知道师妹现在修行进境如何,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寻个地方去切磋一些吧。”

蛮蛮弯眉一竖,凭生几分煞气,“正合我意,久闻少昊观大名,正好掂量一下请师姐指教一番。”

横眉冷对的对峙一会儿,眼看就要引起众人围观,于是各牵一个手往店外走。

长生轻轻地松一口气,心想妈呀,好吓人,还好自己机智,灵机一动想起了话题转移之法,转移了娘亲的注意力。

再说汐和蛮蛮,其实两人算是第一次见面,只不过彼此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字。

汐就不用说了,平时在道观里带孩子,经常到师傅那磨蹭时间,久了,也就知道,原来,千荨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取名,向长生。

而蛮蛮,在京都生活时间久了,又怎么会不知道陪都有个女观,女观年轻弟子里有个得意弟子叫汐,而且汐还带着一个女童。

所以在糖果店一碰面,修行人奇妙的感应,就让两人觉得“彼此有缘”,再等千荨喊了声汐姨,蛮蛮这下子就确认了。

再看旁边姑娘的眉眼,分明是那个冤家的骨肉。

能独自带着孩子在京都生活的蛮蛮可不是个柔弱的『性』子,向道的事情,她早就打听清楚了,虽然不知道他身份来源,这份优待却是没有浪费,所以该问的想问的,她一点不拉的知道的清楚的很。

出了店门,路上人多起来,扯手走有些不方便,于是都想弯下腰抱起孩子。

向长生有点不乐意,毕竟五六岁的大孩子了,看了眼亲娘的脸『色』,没敢开口,只是挣扎了几下。

蛮蛮歪头看了看长生,又看看走在前面的汐,眨眨眼,将长生放下来,脸『色』温柔下来,轻声说道,“走,跟娘一起去出口气。”

“嗯!”

前面汐斜了一眼,也停下脚步,本来慑于她的煞气的千荨正探着脑袋往后看着,这时候也要下来走路。

本来汐就属于那种略显娇的体型,抱着千荨,彼此都有些不太舒服。

于是顺势将千荨放下,扯着手往前走,“这边可没有供我们动手的地方,还是去坤德观借用人家的练功场。”

“正好,我也有些日子没有去观里上香了,”蛮蛮嘴上不饶人,“正好也找源微做个见证。”

源微,源字辈,正是坤德观的女修,年龄与蛮蛮相同。蛮蛮日常修行,时常到观里去练习拳脚功夫,与源微关系亲密。

一路走着,一路斗嘴,好在离坤德观不远,在两人斗嘴斗出真火前,就已经到了。

拜会过监院、长老,两人就进了练武场,也不管无事的围观者,各自持了剑站定,源微做了公正,另有一位长老在旁看护。

千荨和长生也在场外,各自手里捧了一捧吃食,嘴里鼓鼓囊囊的,倒也没有加油鼓劲。

源微嗦了几句比武规则,不过寻常师兄弟间比试的通用规则,然后就喊了句“开始”。

蛮蛮『性』子急,话音未落,她就将木剑剑身一抖,向前刺去。

汐侧身躲过,反手就是一撩,斩向对方胸腹,看起来十分的凌厉,杀气十足。

蛮蛮回剑格开,两人各自后跳一步分离,有乒乒乓乓打起来。

说起习武,有句话叫夏练三伏,冬练三九,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若是外行人,说不定就被场上的两位糊弄过去了。

可在场的都是自幼习武的女观,功力未必多深厚,兵器上的水准肯定是比二人强了不少的。自然也能看出来,半路出家的两人只是在打个热闹。

毕竟,用的都是木剑,又是冬天,穿的厚实,打在身上也就疼那么一下,两人还缩手缩脚的,打两下让三下的,完全没有该有的气势,反倒腾挪跳跃,姿态美丽,让腾出手,嘴的两个的高兴的大呼叫,手舞足蹈。

蛮蛮打着打着,忽然跳出圈,把木剑一丢,说道:“拿把木棍东戳西刺的不爽快,来来来,比比拳脚功夫。”

丢了家伙,两人的交手却是真的变得凌厉起来。

都练了近身短打,掌拳指相交碰撞,慢慢的,都打出了火气。

原本还没用法力,单比招式,此时却是一拳一掌都运足了劲,打向对方要害。

汐比蛮蛮早修行个一两年时间,资质却是不如蛮蛮,所以两人功力差不多,也达不到法力外放的水平,只是动起手来气力大了许多,内劲激发杀伤力也更大了。

这些年,道宫的基础奠基功法一次次改进,变得更加的完善,普适『性』更强,利于修行,道宫底层弟子的进境加快。

不然,汐和蛮蛮未必有现在的水平。

全力搏斗之下,普通人也不过十分钟就会气力耗尽,场上两人,好歹打了有快一刻钟才终于气喘吁吁地罢手。

两个的刚开始还有兴趣大呼叫的加油,可也撑不过一刻钟。

这时候早就凑在一起玩游戏去了,也不知道谁给的沙包石子,俩人正凑在一起抓石子玩。

这个说“长生哥哥”,那个叫“千荨妹妹”,气氛十分的融洽,浑不管,练武场上打斗的两人,有一大半原因就落在他们身上。

旁边源微勉强保持着严肃,宣布了“平手”。

然后,场边的人一哄而散,各自玩耍去,留下几个,还是在逗俩孩玩的。

源微自去引二人沐浴不提。

待风平浪静,三人闲坐,有一句没一句地扯着,汐也不急着回去,待蹭着晚斋,才带了几乎睡熟的千荨与蛮蛮前后脚出观。

在道旁等车,此时街面上还热闹着,这样繁华景象,让人不知不觉眼神『迷』离。

“听说,珑,你师姐,回来了?”

蛮蛮忽然开口。

汐身体僵住了。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界线 一 大猫打了个喷嚏,转过脑袋,往杨平安身上凑了凑,将他顶的身子歪斜。x23.

它很惆怅。

最后一次离开聚集地,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个昼夜了,当然,它是不会在意这个的,白天撒欢,晚上睡觉而已,反正也没什么值得用心的。

无非就是些长的奇奇怪怪的东西,莫名其妙的膨胀着对自己发出吼声而已。

它就用更大的声音吼回去,基本上一下子就可以“吓得”怪物们不敢动了,剩下的就是挨个拍一下脑阔就行了。

慢慢地,那些小虫子就不怎么敢找自己的麻烦了。

虽然随着继续前进,这些小虫子们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大猫自觉以它的渊博的见识,也是从未听说过类似的生物的,那只明明是老虎模样,满嘴尖牙,竟然还长了双莫名其妙的小翅膀,而且叫的像只猫。

它本来还想凑上去问问的,结果那只“怪物”却是对自己呲牙,大猫就怒了,冲上去,顶起来,挥爪子。

然后,莫名其妙的生物,死了。

从那一刻起,大猫就觉得自己特别的忧郁,以至于,当天晚上的烤肉都只吃了半只。

大猫不乐意听人叨叨叨地商量事情,耳朵一折,就当什么都听不见,闭眼睛假寐。

杨平安拍了拍白虎的大脑袋,见推不动闹情绪的宠物,只好站起身来,略微活动筋骨,就背朝着来路站定。

其余众人,也是各自打坐休息,衣物有些脏,却是不显狼狈,都精神劲儿十足。

之前的行程并没有给他们造成太大的麻烦。

反而因为路上的诸多遭遇和杀戮,气质变化了不少。

就像未见过血的新兵成了精兵悍将,众人温和的外表下隐藏不住的干练和凌厉气息,软弱的变得坚硬,跳脱的变得稳重。

随意的坐姿,刀剑在手侧,却是时刻警惕着,保证他们能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应敌。

习惯使然而已,尽管从现在开始,已经不会再有来自活物的攻击了。

一行人准备在此多停留几天,好好休养一下,调整一下状态,因为,再往前,就真的是要进入地之极的范围了。

现在所在的位置,就是边界。

如果说来的方向是蛮荒,哪怕穷山恶水,却还不至于寸草不生,可是要去的方向就真的是荒芜了。

哪怕是戈壁沙漠,在层层碎石黄沙之下,还是蕴含着无尽的生机,只差一场甘霖而已。

极目望去,已经说不上是不是西方的土地,仍然一片死寂,生机就在脚下形成一条线,向两侧延伸到遥不可及。

杨平安也是刚刚带领队伍来到这里,然后果断停下。

众人没有他这么强的灵觉,倒还没有感觉到前方的不同。

目的地,或许已经近在咫尺了。

杨平安嘴角微微翘起,“申将军,程青,招呼大家过来一下。”

白虎睁开眼,瞄了一下,摇摇尾巴,又闭上眼,它还是不乐意跟大家伙儿凑在一起,尤其是某些想着它生小老虎的。

一路过来,都有绘出大概的行程图,这时候就拿出来,山山水水,历历在目,偶尔还有些特殊的标注,何处有矿脉,何处是兽类的重要猎场,何处的草『药』丰富,何处有些新的植物种类。

字如蚊蝇,清清楚楚,俱是杨平安的笔迹。

换做其他人,真还做不了这个。绘制地图,毕竟不是想想就能做好的。

然后,又从行囊里拿出一份秘卷来,当然不是原本,是抄录的。

秘卷里也有地图,和一些零零碎碎的文字描述。

卷页有些褶皱,众人这一路上翻阅了无数次,对比着山水实况确认自己的位置。

对于界线,也有描述,只是,作为界线的标志物,众人已经再三确认过,两天前的下午,已经在翻过山头时路过了。

经过讨论,众人断定,界线必然是向外衍化扩展了。

尽管心中都有所猜测,历练后的众人,即便是最跳脱的马斌也忍得住不会轻易开口。

杨平安拿出炭笔在地图上绘制今日所行,一笔一划,片刻的功夫就能画好,随手添加一些,登顶望气所见的风景,算是完成了任务。

然后在地图上点了点眼下所在的位置,划出一条虚线来。

人人眼力都『露』出喜意来。

“界线,见之则知。”杨平安轻笑,手朝外一挥,朗声道,“诸位,我们到了!”

开怀大笑,骤然而起。

风雨兼程,不知时日,说艰苦不算艰苦,却也绝对说不上轻松。

要说没有生命危险那是假话,不过对于这些道宫新一代的精英来说,足够的小心谨慎,还是能应付过去,有惊无险而已。

不管那些残留时间的荒古兽类或者蛇虫再怎么凶残,也只是对于普通人而言,算不上有灵有智的生物,比起已经衍化变异的现代野兽,反而智商更低。

用马斌的话说,就是都是些该被丢进臭水沟和粪坑的玩意儿,长的丑还没脑子,没彻底灭绝真是老天爷心太好了。

“根据秘卷记载,界线只是分割线,作为已完成衍化的地界和尚未完成的部分之间的界线,一边是生,一边是死。”

待众人平静下来,杨平安指着虚线讲,“来之前我问过长老院,也没什么结论。只道一切自行探索。”

杨平安逐个看过去,人人面『色』平静,说不上严肃和沉重,对于此事早有心理准备,生死界线而已,又不是头一天知道。

修行之人,若是临阵退缩,求道路怕是就断在此处。

商议结束,还是决定先休整几天,各自分配了任务,一方面准备『药』草、食物和水,另一方面,还是先找些个活物先实验实验。

修行嘛,勇猛精进是对,谨慎小心步步为营也是对。

之后的路好不好走,能走多远,就看准备的充分不充分了,就算没用,好歹能让人安心一点。

其余人散去,杨平安拉着管狐儿和程青继续琢磨计划。

在场的都算上,要论境界,还属杨平安最高,比申屠都高,妥妥的宗师大成,法力之深厚,可以说惊世骇俗。

可是对于过了那条线之后的事情,他是真的没有底,先不说自己身上还一大堆的问题和麻烦事,真要是遇上了危险,杨平安是真的没有多余的手段救人。

宗师再厉害也只是宗师。

杨平安深知,宗师离大宗师的差距有多大,比普通人和宗师之间的差距还要大的多得多。

很早以前,若说宗师是千人敌,大宗师却是被人称作陆地神仙,一人可灭城。

可见一斑。

不过,不急,既然都已经到地方了,剩下的继续走就是了,无非是更小心一些,更谨慎一些而已。

即便,真正的挑战可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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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界线 2 “喂,师兄,我们要在这边待多久啊?”

“说不准,看情况而定。x23.”

程青低着头绘制地图,书写今天的探索记录,随口回答。

当日从聚集点分开,马斌跟着程青一组,选定方向出发,已经有十多天过去了。

而且,这破地方连荒山野岭都称不上,光秃秃的山上奇形怪状的石头比比皆是,让人看着就很不舒服,仿佛连脚下的土地都散发着让人厌恶的气息。

别说树木,连片草叶子都见不着。

马斌心境修为差点,这时候也是有点熬不住了,所以话里话外催着程青回程。

“师兄,咱们这边也探索的差不多了,再往前就能看见植被,也该回去……”马斌忽然停下了不停蹭地的脚,狐疑地蹲了下来,盯着一块不大的石头费劲地辨认。

“师兄,你看,这个是不是很眼熟,像是什么东西来着?”

“你是说人的大腿骨?”

马斌一拍手,叹了一声,“对啊!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说完又低下头去看,用手比划着,还时不时『摸』着自己的大腿,似乎想要分辨出什么来。

这时候,程青终于整理完毕,收起图纸。

看着马斌在那瞎忙活,他不紧不慢地说,“从突出来的外形看,它很可能是人或者类人生物的股骨,而且是右腿。”

马斌笑嘻嘻地站起来,丝毫没有因为翘掉了某些课程所以知识储备跟不上的羞愧。

“师兄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发现了?”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选择休息地是靠拍脑袋决定的么?”程青用脚跺了跺凸出来一半化石状的骨头,“这些天,我们选择停留地点28处,每一处都有特别样式的化石存在,骨头、草木、还有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昆虫的翅膀,哦,对了还有一些成分特别的,比如像是陨石那种。”

“哦~”

马斌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程青心底暗叹一口气,到底,还是差了一点,机缘摆在眼前,也不是就能抓的住的,哪怕是只差了那么一点火候而已。

“走吧,回去。”

“好嘞!”

“马斌”

“嗯,师兄,怎么了?”

“遇到事,一定要多看看,多想想其中的道理,哪怕是想过之后,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最初的答案,这个中间,思辨的过程也是有意义的。清平宫主曾说过,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程青停顿了一下,看看马斌,也不知道他能听进去多少。

不出意外的话,他在此地的修行,怕是要止步了。

依杨平安的意思,这里是一个绝佳的磨练心境的宝地,只是也得他自己注意到才行。有些时候不是点出来就行的。

道理就在那里,写在纸上,记在心里,却未必会用。

用呢,又未必用的对。

不然又怎么能说,修行路上,忧患实多。

不过,也算是机缘,若是马斌能及时悟透那个点,宗师之下,再无瓶颈可言,修法习术无往不利,可谓一通百通了。

程青不是个多嘴的『性』子,所以仍是马斌在边上吧啦吧啦地说,他自想着些事情。

“师兄,师兄!”

“嗯?”程青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没有啊,怎么了?”

“我~”马斌张口结舌,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程青却是忽然心情大好,哈哈大笑着继续向前走去。

这么一闹,程青倒是有了说话的兴致。

随手从背囊一侧拿出之前的图册,递给马斌。

“出发前,平安师弟讲过许多秘闻,有些在书里,有些没有,”程青停了一下,往后瞄了一眼,“想必你又没用心听,书也没看。”

“这个,师兄你可是冤枉我了,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用心,而且『性』命攸关啊,”马斌咧咧嘴,眼睛盯着手里的图册,丝毫不影响他在正常走路。

“不过吧,要说,界线那边是什么样,师弟我肯定每天打起精神应付,但是就这么勘测,嗯,”他跺跺脚,“用荒凉这个词形容都嫌糟蹋荒凉这个词的地方,啧啧,简直是恶劣至极的事情。”

程青扯了扯嘴角,“甭有怨言,咱们走的这条路线是最轻松的了。”

“是,是,师弟我又扯后腿了,”马斌浑不在意的样子,“毕竟你们比我多修练那么好几年呢,等我到了师兄你的年龄,肯定比你强的。”

马斌摇头晃脑,“哎,师兄,这是什么?”

他跑过来,指着图上的画像问道。

程青瞥了一眼,轻飘飘地反问,“师弟,你觉得,这个世界是怎么形成的?”

马斌抬起头看向他崇敬的师兄,“嗯?啊?”完全不明白,这两个问题有什么关联『性』。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程青高声唱诵起《天问》,大步向前。

后面的马斌呆了一会儿,眼神流转,似乎领悟了什么,握紧图册追了上去。

去的时候慢,回来的时候就快的多了,进入悟道状态的马斌,变得安静多了,从程青的角度看,不碎嘴的师弟真的是太省心了。

可惜,也只是暂时的。

“哈哈哈,师兄,我们正站在时代的分界点啊,跨一步出去,我们就是时代的开创者,”马斌重新变得眉飞『色』舞。

面容沉静的程青说起话来还是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样子,“不,我们是时代的继承者和发扬者,以及见证者。”

“不,师兄,”少年一脸严肃,“我们也要有开创时代的雄心和决心!”

可惜,正经不过三秒,少年变脸比变天的速度快多了,“师兄,我们能不能快点回去,我吃干粮已经快吃吐了。”

“算算路程,也差不多了,明天差不多就能回到出发地了,”程青抬头看看远方,微微闭眼,感受着无名的波动。

离得越近,受到的压抑越大。

感受入微,这也是他在修行更进一步才能体会到,不知道,宗师之上又是什么样子?

至少,看起来,世界肯定是不一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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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界线 3 “哟嚯,师兄们,还有申屠大叔,我回来了!”

马斌快如奔马,一手行军包,一手挥舞着,冲进宿营地。x23.

除申屠掀了掀眼皮,没人搭理他,马斌也不介意,把包裹一丢,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终于回来了。”

左顾右盼一番,又道,“大家也是才回来么?”

宿营地干干净净的,碎石子浮土之类被清除后丢在一旁,看得出来是刚整理不久,没有篝火的痕迹,帐篷也是,都没有搭起来。

“程青师兄,收获如何?”

杨平安看向随后走近的程青,相比马斌,他的背包明显要丰满和沉重不少。

程青随手将图册递给他,嘴角带着笑意,“还好,收获不浅。”

杨平安看看其余人,他的灵觉中,众人浮动的气息清晰可辨,是啊,大家的收获都不小。

拍拍手,朗声道,“最后一组归来,所有人到位。”

众人微笑不语。

杨平安抱拳作揖,“在此先恭贺众位师兄师弟,修行精进,更上层楼。”

“师兄(师弟)同贺!”

“且压压境界,眼下可不是破镜之时,这里也不是破镜之地。”

“喏。”

申屠在一旁作为见证者,负手而立,颇有宗师风范。

次日。

众人围坐一周,整理探索的收获,图册在杨平安手里,正在绘制一个总体的堪舆图,虽然没有到现场,好在各组的地图都是按比例绘制,整理起来并不麻烦。

程青和章勋则在一旁辅助。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程青在地图上点了点,“根据对比,在七百年前,是边界线,距离而今的边界线有百余里。”

又指着另外两处,“三百年前,边界线是这里。根据估算,距离则是七十余里。也就是说,最近的三百多年,向外延伸扩展的速度增加了一倍还多。至于更近的时间对比,就没有了。”

章勋点点头,指着地图上的标记好的虚线,“我这边也是,这个方向上有山脉,稍微有限偏差,总体对比变化不大,嗯,直线距离少了约三分之一还要多。”

杨平安颔首表示同意,又拿过另外几组的地图,“这几个方向也是,大概比例相差不多。可惜当年先辈们绘制的地图太过简陋,不能准确的显示出当时边界线的状况。”

“根据山势地脉走向,大概还能推算的出来,倒是无妨。”

“嗯,也是,却是我过于较真了,”杨平安笑了笑,继续往地图上添加新的标记。

哪怕现在眼下还是枯寂状态,但在不久的将来,这里也将会风雨寒『露』,也将会草长莺飞,杨平安也正是在通过地图上指名的地形地貌,推算标记未来哪里将会有溪流湖泊,哪里会有沼泽滩涂,并记录下来。

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一种修行。

“哈,”一块石头出现在申屠面前,石头在掌心,再后面是一张脸,马斌。

“申将军,请看这个,”马斌笑嘻嘻地凑过去,在申屠手里的书上瞄了两眼,见不是章勋师兄曾偷偷描述的那种话本,不觉有些失望。

“哦?不叫申屠大叔了?”申屠合上书,笑着打趣。

“不敢不敢,昨个是弟子太过兴奋,孟浪了孟浪了。”马斌尴尬地捏了捏耳朵,转移话题,“申将军在南疆多年,可曾见过与这块石头类似的东西?”

“还有这些,”吴嗔也提着一小堆过来,往地上一放,语气很是兴奋,“弟子在典籍上从未见过类似的东西,看样子,虫类不似虫类,鸟类不似鸟类,又不似水中生物,真是奇了怪哉。”

申屠哑然失笑,他在南疆多年不假,对于这些毒物异类,却是着实没有研究,军中防疫病患等,自然有医官处理。

“这个,我倒是不知,与其问我,倒还不如去问平安。”他卷起书,点了点杨平安,“平安所学所会,实乃我平生所见最为渊博者,之一。”

“呃,那还是等等吧,等他们忙完再说吧。”

马斌无奈。

“吴嗔师弟,马斌师弟,不要去打扰申屠将军了,过来帮忙。实在不行,就去找些木材。”管狐儿从石头堆里站起身来,冲两人招招手。

“呃,师兄还是饶了我吧,”马斌脸『色』一苦,找木材,那可得跑几十里路去,这破地方,哪来什么木材,嗯,也不一定,语气好的话,走个十多里路,遇见大风吹来的枯草枯叶还是有可能的。

虽然那并不是什么好运气。

毕竟,那不是水汽交互而成的风雨,而是元气流通激『荡』带来的气流变化,风吧,对于修行者来说,忍一忍也就罢了,并不算太难,但是元气冲击可不是好受的。

他们在来的时候就遇到过一次,好在申屠和杨平安预感到了,后退百里,提前避开,但余波扫尾,那种刺激和危险感,仍然让马斌寒『毛』直竖。

“这个颜『色』略浅带青紫『色』斑点,重量稍轻,放左边矿石组里。”

钱多多接过来,哈口气,把玩一下,放到位置,然后叶飞,马,巴山以及付江负责记录登记,并注明发现人和地点,编上新的标号。

以便事后统一处理。

“说起来,这些是怎么形成的,”钱多多,使劲盯着一个稍微带点金『色』的石头,轻轻摩挲着,优点不舍得放下,“真是令人好奇啊。”

“谁知道呢?秘笈里也没有记载,当年来过的大宗师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来,能记下一句‘颇多奇石’已经很不错了。”

“是啊,”钱多多心有戚戚,来一次确实挺不容易的。

“对了,好久以前的时候,平安说过一个猜测,”管狐儿低着头慢慢地整理着,石头原本就被简单处理过一次了,但还是有些脏,再经一次他的手,将污垢泥土以及表层的无用岩石用法力剥去,还原“本来面目”。

论起『操』纵使用法力的细腻水平,除了杨平安,就数管狐儿水平最高了,连宗师境的申屠都不行。

当初的苦训,不亏。

唯一差的就是法力的厚度了,所以只能慢慢来,急不了,也快不了。

“平安说,如果把人如天地这句话反过来讲,那么天地如人体,那些吃进肚子里一时间消化不了的东西,都到哪去了?”

“嗯?”

众人身形一顿,陷入了沉思。

天地如人体,对啊,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就像是那么一层窗户膜,没人戳开的时候,怎么都看不到房间里的美人。

真是,妙啊!

思维的火花在脑海中不停地碰撞着,翻涌着,似乎就要喷薄而出。

天地,如人?

吃?

消化?

“天地也能拉……”

马斌讪笑着在一道道杀气四溢的眼神中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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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界线 4 世界似乎变得不一样了。x23

每天早上,马斌张开眼,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不仅仅是他自己,其他人也都是如此。

就像是看着一粒枯萎的种子慢慢萌发生机,从干瘪到饱满,再到萌芽,那种巨大的惊喜感和满足感充斥着内心,支持者他们停留在界线的边缘。

被蒙蔽的双眼每天都被擦去一点尘埃,似乎就要看到外界的光芒。

所以也有莫名的焦虑和压抑感如影随形。

好在,在场的心境都稳的很,丝毫不受这点负面情绪的影响,大道在前,这点小干扰算什么渣渣。

他们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能是下一刻,也可能是很久很久之后。

杨平安和申屠帮助程青他们恰到好处地压制住境界的晋升,因为还不到时候,修行可以勇猛精进,可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但不论如何都讲究一个恰到好处,讲究一个合适,四平八稳的,顺顺当当。

机缘到不到,这种感应,还真就是无法言诸于口。

钱多多管着物资,费尽心思,物资还是慢慢地陷入匮乏,他们现在已经开始食用辟谷丹了,却也不是长久事。

修行,实在是消耗太大。

但也没有办法,实在支撑不住的时候,也只能回返,幸亏进入这里的时候,让白虎自己觅食去了,没让它跟着,不然,食物储备可能早就用完了。

钱多多为此庆幸不已。

叶飞和吴嗔忙着研究到手的奇石,石头里的东西引起了他们强烈的兴趣,每天除了必要的功课外,其他人也基本处于放养状态,各自思考或者找人讨论,之前探索的收获。

马斌依然对自己的猜测执着不已,觉得这对于很多问题,是一个很大的突破点。

他坚持用“拉”这个词。

至于其中有没有恶趣味,马斌不承认,其他人也懒得理,明明是同一件事,有人喜欢用词特别点粗俗点,也不算什么,好歹能让人听懂,总比道门典籍里大篇大段的晦涩名词强。

同一样东西,一家宗门一家密文,想读懂,很是费劲。

特别费劲。

马斌美滋滋地想,还是自己的比喻做的好,紧跟道宫的步伐,充分领会着大佬们的中心思想,要通俗易懂。

普适才能传世。

当然,除了浅显的东西,自己还是要有点足以列入秘传的,马斌觉得,一定要琢磨点与众不同的东西出来,才不负少年时。

当然也不能魔怔了,这些虚而不实的东西虽然重要,却也不是紧迫的事情,慢慢来,真弄明白了,对于修行肯定会有很大的帮助。

毕竟需要琢磨的问题太多了,都可以成立几个大课题,再分无数小课题,比如,人体窍『穴』,天上星辰,各有规律,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或者能不能让它们扯上关系?

人体能吞吐元气,那天地呢,吞吐的是什么?

人体是如何摄取食物,天地又是如何运行?

马斌以为,回去后在研究院混上一辈子都够了。

唉,他叹了口气,看看周围“无所事事”的师兄们,忽然就觉得人生好寂寥,颇有种天下之大,无人是我知己的感觉。

那些古怪的石头,变成化石的奇特生物,在他的体系里,就是天地吃下去没消化然后排出来的粪便,可怜两位师兄还在兴致勃勃地把玩研究。

打消了去提醒一下的念头,免得被饱以老拳。

人啊,果然是要从心一点。

平安师兄的事情看起来是暂时完成了,又拿出了密卷在读,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不过自己也没什么兴趣,马斌走着神,站起来走过去,不过还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毕竟,人生都如此寂寞了,果然还是找个人说说话排遣一下比较好。

“师兄!”

“嗯,坐。”杨平安伸伸手,没抬头,心神沉浸在推算中。

马斌等了半天见没有被理会的可能,决定主动找话。

“师兄,你说,那条线的另一边是什么样子?”

沉默。

世界都静悄悄的。

马斌尴尬地笑笑,“哈哈,师兄,师兄?”

“嗯,你刚刚说什么?”

“那个,”马斌朝界线外指了指,“外边是什么?”

看着杨平安年没有焦距的眼神,马斌很是无奈,基本每一位师兄都处于类似的状态。

“天外。”

马斌嗯嗯点头,等着解释,却发现杨平安又不吱声了,他见此也不好继续打扰。

在密卷的记录上,天地界线处,是无数瑰丽玄奇的光,交织闪烁,是大道光芒,诱人心魂,而不是如此的平平无奇。

在队伍里存在感最弱的申屠说过,不一样的境界,看世界是不一样的。

众人问他,他眼中,这里是何等景象?

申屠也只是看看杨平安,笑笑不说话。

问急了才道,“说不出,说不得,不可名状。除非你们愿意受我心印,即便如此,也未必能察觉到。超出境界的东西,你们承受不住。”

这么一说,众人都理解了。

“不过,即便是在我们,看到的也不是前辈们所记录下的场景,”杨平安点点头补充。

那种场景一定很美。

马斌想,转过头看看申屠,这位低调的宗师,本来就话少,来到这里后更是只言片语都不说了。

机缘啊。

申屠一定大宗师有望了,马斌心里有些羡慕,再怎么自信,看到别人先行一步,这样的想法还是避免不了的。

是了,还有平安师兄,也不知道他走到哪一步了,只知道是宗师,而且修行与旁人不同,可谓高深,至于多高多深,他不说别人也不知道。

不过,从申屠隐隐的尊敬之意还是能看出来一点猫腻,在马斌的心里,杨平安是真的高深莫测,毕竟杨平安并不比他大几岁。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他们轮流回返,在蛮荒的的原始山林中补充物资,剩余的人继续驻扎在边界处。

有时杨平安也会去,安抚一下快要浪的飞起的白虎,并带回一些道宫的消息,是巨鹰大黑带过来的,它变得越发神骏,眼神灵动,灵智越发成熟。

不论在哪里,它似乎总能找到杨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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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界线 5 第二十一章界线(5)

众人倒是想过,让大黑直接将物资之类送到宿营地,考虑到种种隐患,还是决定将位置定在荒野之外的山林上。

大黑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神鹰了,双翅展开,承载两人飞行都绰绰有余。

除了负责送信之外,还要送来衣物饮食和修行资源。有其他一些小需求的话,还可以捎信另说。

对于此,马斌简直将神鹰视之为再生父母。

为此,说什么都要邀请杨平安,管狐儿以及申屠和程青一起商量,给大黑取一个响亮的大名。

毕竟老是大黑大黑的叫,实在是有损神鹰的形象。

他神奇地先想到了一个姓:白。

最后众人被他烦得不行,杨平安随后说道,据传天地初开有中神兽叫鲲鹏,翼若垂天之云。

马斌当即拍板,那就叫白云了。

在场的都是取名残废,虽然对于马斌的自作主张无感,却也懒得说什么。

于是他趁接取物资的时候将取名的事告诉了大黑,但事主显然对此事无所谓的,虽然从颜『色』上看,它跟白这个字一点边都不沾。

飞到天上去,说是黑云,还真的是有人信。不过,好歹名字是定下了,毕竟,耳边常常有人念叨,人下意识会跟随着叫。

定了此事,马斌就打上白虎大猫的主意,这次是彻底没人理他了。

白云虽然是鹰,神骏无匹,『性』子却是相对温和的。

大猫可不是如此,他跟杨平安相处的多,灵『性』几乎与常人无异,惹了它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苦头可是要吃不少的。

于是不了了之。

在外界的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这些年轻人,在这片无名之地,默默地修行着。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年。

这一次杨平安回来的时候神『色』明显有些不同,跟随着过去的正是管狐儿,只是管狐儿明显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想说什么好像又说不明白。

将拿到的物资放在一边,杨平安将人聚集过来,拿出信纸,传阅过去。

“南疆已平,将封九州。”

几个人将纸片翻来覆去地看,以他们的目力,纸上也不至于有什么潜隐字看不出来。

可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前面的还好说,南疆平定了,后一句又是什么?

最终,问题还是要摆在杨平安面前,毕竟,看样子也就他还知道点什么。

杨平安却是没有直接说这个,而是反问了一句,“我们,在这里,停留有多久了?”

马斌沉声道,“已经是两年有余了。”

刚开始还好,众人还有些『性』子理会些俗物,到最后却是诸事不理,一心修行了,反而是马斌境界低点,不至于如此沉浸。

所以,如今也就他清楚地记着日子。

按了按眉心,将其中的异样压一压,杨平安将思索了一路的话缓缓说出。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场灭族之战来说,确实是时间仓促了。不过,鉴于这场战争已经准备了这么多年,所以也不算什么。毕竟,道宫一统天下,终结诸侯『乱』世,时间过去也不过区区半百之年而已。我等前辈砥砺前行,并无半点堕落,道宫上下如同一体,大道之求,同心同德。”

众人齐声肃然,“善。”

“南疆之事,已然平定,非是其他,而是因为蛮族的最后一位能称得上巫师的家伙,投降了,”杨平安扯了扯嘴角,“不然还得再牵扯个一年半载的。然后提出个要求,给蛮人留一条生路,呵呵。大长老们以上天有好生之德为由答应了,一改最初杀光最后的蛮族精锐的打算,由霸王出面立下大道誓约。”

杨平安面无表情,继续道,“他们挨打这么久倒是也学了点东西。”

众人听杨平安话里话外,各种含义,也不说话,不着急听“九州”的事,只当听他讲古,各自思索。

“就算留下血脉,又有什么用处,没有传承的族群,不出三代就将彻底消弭,而且当我辈不知道南疆蛮族也有百族之分么,临死也想算计一下。”

他话题一转,却是问了一个问题,“事出必然有因,长老院为何要对此事做出应对?整场战争,前前后后,从开战,到现在勉强收尾,连战后整顿都来不及做,大长老们如此急着完结这场战争,是为了什么?”

杨平安若有所指,“诸位师兄弟,想必当初来此地非是自愿,以尔等资质,登顶有望,”他看向角落里沉默无声的申屠,“还有申屠将军,一身修为在军中将领中也算是精纯无二,已然是在大宗师境外轻轻扣门。”

申屠作揖,微微欠腰,面无异样,两年多来,朝夕相处,修行毫无避讳,被杨平安看出来他并无意外。

倒是其他人没想到,申屠的修行精进如此迅速,反而对杨平安所说的登顶有望的话毫无反应,自家修行自家知道,而且,也听习惯了。

只是,对于为何会被各自师长派遣来这里,却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

要说大家心里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这里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却也不是毫无风险,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杨平安也不敢保证。

鉴于此,至今没有人有丝毫去界线另一边的打算。

毕竟,想想过往大宗师们的秘闻记录就知道了,那些瑰丽玄奇不可名状的光线,怎么想也不会是和善好相处的。

就算没有这一次的界线执行,在场的诸位,留在京都顺风顺水地修行,一样能修行绝巅,最多在遇见瓶颈时游历一番而已。

诸多的疑问浮现出来,就算有了猜测也是无可奈何。

杨平安心里所想又多了一层,是什么『逼』的他们如此选择呢,甚至宁愿将这一代最优秀的弟子们全部派往这一方小世界的尽头,留作火种么?

宏德法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不过应该不是这位长辈的问题。

杨平安终究还是不怎么愿意相信心底隐隐萌发的念头,是外面么,那可真是令人恐惧的事情啊。

可惜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到。

不等众人消化了刚刚的信息,稍作停顿的杨平安继续说道,“至于九州,当年,清平宫主做过一个经略天下的设想,并留下了记录,书卷名就是‘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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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九州 1 文明的延续是一个很庞大的课题,泛泛而谈,谁都能说上几句,可是没有谁能完全概括它。顶点x23

它就像是一个生命力特别旺盛的生物,只要还有一点根苗,就能在废墟和荒芜中重新生长起来。

又有谁能完全地描述一个生命体呢?

比如“九州”这样一个原本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的词,却出现在这里,就是如此。

某些执念,隔山隔海甚至隔着虚空,依然不能断绝,而不仅仅是想要留下点痕迹,或者说“我来到,我看见,我征服”式的霸气。

清平身在异世,愈发愿意相信故乡的神秘,那些瑰丽玄奇的传说,神妖仙魔,鬼怪灵魅,确实曾存在于那个世界的历史中。

这样的信念超过了一切,所以,清平尽力的将一切往他所熟悉的方向引导。

虚空无垠,在某些宗教中有无量之说,道净土中三千大千世界,三千中千世界,三千小千世界。

三千为虚,无量为真。

如同水面浮游一般。

在清平看来,这一方世界,与他来处,还是有诸多共同之处的,所以在他的猜测中,这两方世界,如果分别比作一个国度,那么这两个国度的位置,应该就在同一个“文明”的辐『射』范围圈里。

他想用这样的方式在虚空定位。

所以,在察觉到这方世界的特点后,清平就脑海中源自信息时代的无数的推测和设想,做了一次次的筛选,最终还是确定了“九州计划”。

在清平的预想中,有两个可能,一是破碎虚空飞升之说,另一个就是与世偕移,让世界升华。

而,离他的愿望最接近的,就是后一个。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在他之前,这里可是从来没有过破碎虚空或者飞升的概念的,连超脱之念都是少之又少。

所以,如果飞升,鬼知道是会到哪去?

清平可是深信宇宙黑暗丛林法则的,要是回家,一个人孤零零的,肯定不如拉着弟兄和徒子徒孙一起,人多势众干仗也有底气。

“九州”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底气。

“长老院呢,有一个计划,”杨平安说的风轻云淡,“是清平宫主早些年就定下的,收北戎南蛮,开拓东西,定鼎天下后,划为九州之地,以合天数……”

“九州既定,便祭天封神。”

听起来好像很简单的样子,每个字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怎么就好像这么高深莫测了,不过没有关系,近期马斌也已经学会了,『摸』了『摸』一起起了青茬的下巴,深沉地点了点头。

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九州如何划?”

杨平安看看提问的申屠,思索了一下摇摇头道,“不知。”

可能觉得没有解释清楚,又补充道,“根据记载,我也是只知道有这么回事,具体的谋划,却是没有写在记录中,另有密卷,那些就不是我所能看的了。”

“至于祭天封神,”杨平安沉『吟』许久,缓缓开口道,“对于道宫的前后,诸位熟知,对于道门,估计就不是很熟悉了。”

“任何一个种族发展起来,都少不了原始信仰的出现,可能是风雨雷电,如风伯雨师,或者说雷公电母,只是那时候还不是这个称呼而已,也可能是高山巨木,长河深涧,甚或是某种猛兽。”

“原始崇拜,万物有灵,在蛮荒时代,为了能生存下去,获得力量,模仿这些天生的‘神’,而成为领袖的先人就成了最初的求道人,开拓者。”

“……有点类似于南蛮的巫。其实,有一种说法,就是我道门一脉也是从巫发展出来的,抛弃了血腥的野蛮的愚昧的祭司手段,仅仅留存和传承修行方式,从开始的模仿,『摸』着石头过河,到后来凭借经验和理论开拓创新,一直到今天,在过往的基础上飞跃式地发展。”

“而信仰这一块儿就被领袖们改造,抹去最残酷的部分,改头换面,慢慢地就形成了现在的道门诸神体系。”

“只是呢,因为诸多的考虑,当年的统一战争,诸侯国灭尽,信仰却是没有灭尽,连年征战,道宫不欲因此而大开杀戒,所以采用了潜移默化的方式,移风易俗,改变各个地域的信仰问题。”

“如今,两代人过去,已经没有人还记得当年诸侯贵族的荣光,一切荣耀归于道宫,归于长老院,各地域神祠庙宇也都在道宫名下,可以说信仰的改变已经有了足够的基础。”

“祭天封神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杨平安捏着眉心,心里转着念头,能说出来的永远只是一小部分,祭天封神,可远远不是这样一个小小的目的,最多只是顺带做的事情而已,不然哪里值得道宫如此筹划数年来做。

“神灵非是道生,风雨雷电可成神,祖辈先贤可成神,当年诸侯国能封正祠,禁『淫』祠,如此,我道宫自然也可,只是规模更大,更有条理而已。”

杨平安慢条斯理,语气却是愈发沉凝,“道宫当立仙庭,封正诸神,令各司其职,各守其位,为我所使,调理天下。”

“这就是‘九州’计划。”

话虽不多,其中包含的信息量和惊心动魄依然让众人心魂动摇,良久不能言语。

事情讲完,杨平安抖了抖传回手里的信纸,“这次就特意传回来这么一句话,看笔迹还是宫主亲笔,也就是说,我们回去的时机也快要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终于看到回家的盼头了。

这么许久,虽然说沉『迷』于修行不能自拔,但是如果能回京都,肯定比呆在着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在场的可没有自甘受虐的苦修士。

“当然,还是要等等的……”

“唉,也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大黑,不对,是白云,白云都来来回回这么多趟了,老头子们也不给个准信儿,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也是,我等在此地,虽然修行颇有进境,只是道宫的研究日新月异,我们现在怕是有些落后了。”

新消息的传来,微微提起了大家的谈兴,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聊起天来。

“这个倒是不怕,等回去后补回来就是,只是重修艰难,现在还是先压一压境界比较好,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的确如此,只管积累法力,淬炼身体筋脉皮骨,若有闲暇,多向申屠将军请教,”巴山向申屠微微拱手,“我与申屠将军畅谈,受益良多。”

申屠还礼,“同道修行,不必客气,我亦从巴山兄弟那学到了很多东西。”

管狐儿扯了扯嘴角,看来刚刚平安讲的事情还是有点冲击『性』太大了,以至于连申屠都开始如此调理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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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九州 2 没人是笨蛋,论及聪明悟『性』,个别几个完全可以媲美甚至是超过杨平安,不然也不至于被选做道宫种子。

唯一的区别就是,杨平安有着他们加起来也比不过的深厚底蕴的积累,这也是他们在可见的时间内无法追及的现实差距。

所以,哪怕杨平安藏匿了很多的细节没有讲,这些人依然能从其中推断出很多很多的东西,哪怕是冰山一角,也足以震撼心魂。

在道宫,他们的权限还是比较高的,能看到很多的秘不示人的记录,有些保密度稍低的,他们多多少少都浏览过。毕竟,稀奇事,又有哪个少年不爱看。

其他不说,单单封神一事,就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

对于这一方天地的情况,就算原来不清楚,在此地这么久,也『摸』得一清二楚了,对于当初看到的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就有了新的看法。

比如,境界的问题。

从道门有记载以来,总会有那么几个天纵之资的人站在人间的巅峰,率领族人与异族搏杀,开拓领地,打下族人繁衍生息的根基。

这些人,有的是找不到继续向前的路,有的却是被一层天花板死死地压在下面。

他们留下的蛛丝马迹,只言片语,就被后人一点点整理总结起来,却没有多少人能理解其中的意义,直到现在。

待清平重建了道门的世界观,立于山巅的修士们,才懂得,原来,这是世界的界限,或者说,容量。

而且也知道了,原来,这个天花板是可以抬高的。

从宗师到大宗师,从大宗师到人仙。

那么,在遥远的将来,是不是只出现于故事和经论的神鬼妖魔也会现世?

而且,要说妖,白虎和巨鹰,岂不就是近乎于妖了,或者说是灵兽?在蛮疆,有幸看到过白虎大猫和巨鹰白云的蛮族,无不顶礼膜拜,被敬为山君山神和上苍的使者。

所以,若立仙庭,祭天封神,仙庭在何处,仙庭谁为主?祭拜的是何天?封的又是什么神?

想必不是纸面上的统合神系,封正祭祀那么简单。

真是不容细思,令人战栗的真相。

上苍既立,幽冥又怎能混混沌沌?

三界法,第一界便是幽冥!

默念清心咒,诸般念想清静,一个人两个人,到最后,干脆所有人齐诵《常清静经》,平复烦扰的念头。

杨平安直接入定,意识归于识海。

他的问题可比别人大多了,旁的是道心受了刺激,他却是『性』命交关。

两年有余,当初识海有碍,他隐约觉得有问题,顺应天心感应,前来此地。

原本境界不够,哪怕知道有问题,也无力搞清楚问题在哪里。

至此时,早已『摸』清楚是何种要命的东西。

却也无话可说,自己种的祸殃,只能自己解决,连个甩锅的可能都没有,而且一个不小心,绝对是身死道消的结局。

封印里的东西,虽然是因自己而成,到如今已经不属于自己,还要让自己处于一种知又不知的状态,以免生出感应,往鬼门关多走一步。

好在宏德法师的封印足够稳定,这么多年来未有差错。

杨平安不止一次回想,始终不明白,自己当初是如何能如此作死的,事关修行关窍,竟然私自作为。

再想一想白头峰上,宏德法师诸多异常,以及后来通过各种渠道得到的消息,杨平安很有理由怀疑自己是被算计了。

世界意识。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得到的最后结论,也是最不愿意相信的结果,他宁愿相信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

可是要说解决却又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等,等时机到来,一举解决所有隐患,或许还有可能借此一步登天。

至于时机,就是祭天封神之时。

长老院传信说,南疆已平,将封九州。

并不是说,在地图上圈一块地,分成九份就成了,对于道宫来说,这一次划分九州,在占领领土的政治意义上或者说是为了以后的地域划分和领土治理上,并没有占多少比例。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一种叫九州结界的大阵,内外兼顾,镇压邪魔,给这一方天地升华打一个底子,以防万一。

按照最初的计划,南疆平定也是在十数年之后,而封正九州是还要有一代或者两代人数十年的消化和发展之后才会做。

因为数十年后,道宫人口基数充足,物资丰富充足,中部地区发展成熟,坐镇中央,辐『射』四面八方。

再铸造神器,于封正之时,镇压地脉节点,以道门秘法起阵,以后日日祭炼,终有一日会大阵练成,为道宫提供一道安全的保障。

如今仓促而就,杨平安很担忧,这次大典会不会成为表面文章。

那样的话,自己为此做的准备也就无效了,可又不可能再等待个几十年,等时机真正成熟。

不然识海隐患爆发,自己能留个全尸都是难的。

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也许,是时候打点行李,准备回京都了,杨平安心想,看看其余人,琢磨着他们估计还是会被留在南疆。

想回京都是不太可能的,至少在未知的危机解除之前如此。

杨平安想过,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大宗师们正面临着威胁,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最危险的,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种种计划被仓促执行的原因。

他们需要这些计划,来增强力量,不仅仅是自身的修行力量,还有这一方天地的力量。

层次高了,力量等级自然也就上去了,面对外面的威胁,就有了更多的把握。

也许,天地的衍化很快就要结束了,杨平安心想,可惜现在境界不够,他又不敢过度使用识海的力量,不然也能凭借灵觉感应一些东西。

天地成就,衍化完全之后,想要成长,就看日后的造化了。

其中的修行者就是造化的一种,蝼蚁之力,聚可撼天,九州计划就是走的这个路线,修行者反补天地,增强世界底蕴,以待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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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蜕变 1 今日管狐儿守夜。x23.

点燃火塘,映着火光看书,心思却全不在书页上。

火苗映在眸子里,闪烁着。

坐了一会儿,管狐儿收起书卷,干脆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开着,这里的夜,会吞噬掉所有光芒,三丈之外,都是黑暗的世界。

申屠和杨平安说,其实并不是完全什么都看不到,只是境界不够,看不到那种光芒,管狐儿对此毫不怀疑,而且也没有想要探究的意思,他就站在宗师的门槛前,只是还不想迈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急,要再压一压。

同行之人中,未破镜的,论及基础,管狐儿怕是要数第一。

此时,管狐儿的心思却是丝毫没有放在修行上,而是在他的师弟杨平安身上。

在当世,若说谁最了解杨平安,管狐儿可以说首屈一指。

对于长老院高高在上的大宗师们来说,清平是他们曾经平起平坐的道友,对于现世的杨平安,他们关注和等待,却不会过多地去考虑他的想法。

就算是宏德法师,他也只是提供庇护,作为护道者的存在,而不会过多干预杨平安的做法。

他们已经习惯与从一个人的做法和行为习惯中一眼看穿他的修行脉络,道心修养。

即便是杨平安,也不过是多分散了他们一丝丝的精力,之前的诸多安排,只是为了保证杨平安能安全无恙顺顺利利地修行而已。

作为与杨平安朝夕相处数年的师兄,管狐儿却是敏锐地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只是又不好多问,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担忧。

杨平安身上种种秘事,管狐儿这些年也零零碎碎的知道了。

知道也就知道了。

不得不说,在知道真相的情况下,管狐儿还能一如既往地仅仅只是将杨平安当做自己的师弟,一个天资纵横的有着宿慧的师弟,他的道心修行还是很高的。

时事世移,我自如一。

杨平安种种,管狐儿都看在眼中。

他知道,师弟的修行,遇上麻烦了,很可能是那种会要命的麻烦。

当年,他们跟着酒道人一起游历,所学相同,杨平安会的,管狐儿都会,就算没学会,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杨平安修行未开三界,走的是老路子,没有修幽冥、人世间,却是已入宗师。

丹田气旋修行同样无碍,而且杨平安百脉通畅,同样不会出问题,其他种种又无异样,杨平安也没有炼化窍『穴』,尝试武修的路子,这一点,对比一下申屠就能看出来。

排除完所有可能的隐患,只剩下一处,眉心识海,这样就能解释的通,杨平安种种异常表现是从何而来了。

管狐儿并不知道,杨平安其实识海天宫已开,更不知道,他的天宫里藏了个不能碰的要命玩意儿。

思虑半晌,无计可施,管狐儿叹了口气,回到火塘前坐下,好在很快就回去了,此次归去,就闭关吧,想必成就大宗师之前就不必再出来游历了。

资深低调的管狐儿这次是真的麻爪。

罢了罢了,想也无用。

管狐儿好歹自我安慰一会儿,才算收了心思。

北地山阴城,正灯火通明,全城戒备,城头兵卒盔甲俱全,气氛显得十分紧张。

山阴是军城,领兵大将自然也是主官,数年过去,卫清早已被调去他处,接替他驻守的同样是个宗师,不过是新晋,算是道宫这些年培养出来的,资历修为,都能压得住。

新主将名王威,此时正站于北城城头。

城外轰鸣之声不绝,护城河流水滔滔,丝毫没有寻常时候温柔清浅的感觉,如同水下有恶蛟,在拨浪戏水。

不过没有人会关心护城河如何,所有人都看着贝尔湖的方向,护城河从贝尔湖而来。

贝尔湖里有一只青鲤,当年酒道人带着杨平安四人来到此地,曾给青鲤传过心印。

而着轰鸣声,正是来自于青鲤。

它正处于蜕变之中,这场蜕变,从白天就已经开始了。

王威出于好奇和关心,开始的时候还特意去湖边看了看。

此时的青鲤除了颌下,便是脊背也已经延伸出一线金鳞,开始的时候青鲤还只是围绕湖心游动,时不时的发出奇特的叫声。

声音明明不是很大,偏偏有种慑人的感觉,境界越低受影响越大,让人忍不住颤栗。

宗师境毕竟能看出些猫腻,虽然不是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件事或许不是军城能解决的问题,要上报。

所以王威当场写了急报,空陆两路各自出发,然后让陪同的士兵回城戒备,他连同军中几个副将守在湖边。

将近傍晚的时候,王威却是不得不退回城里,青鲤已经开始闹起来了。

湖面翻滚,波浪滔滔,随时可能泛滥。

而湖心传来的气息正在慢慢增强。

整个山阴城除了他是宗师境界,有修为的,大猫小猫三两只,虽然都是精锐,眼下却排不上用场,不然倒也不惧去湖面闯一闯,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城中军卒,无论老少,亦无论官还是兵,都受过青鲤的恩惠。

青鲤受过心印,十分亲近人,有那顽皮的士兵,还有曾骑鱼游湖的壮行,只是要喂点好吃的才行。

所以,一城上下都很是忧虑。

市面上传奇志怪小说里并不缺少灵物兽类修行的桥段,但说吞吸日月之灵气,修行成人之类,至于怎么修行的却是,含糊其辞。

也没人敢不懂胡诌。

所以,军卒们纷纷猜测,是不是青鲤修行足够,要化身成人了。

这么一琢磨,颇有些腌汉思忖,要是成身仙女,岂不美哉,一时间又颇为振奋。

王威心念专注地感受着湖中气息的波动,也懒得搭理麾下将士们私底下『乱』飞的小道消息,刚开始或许还不明白,这时候却是有些醒悟。

青鲤这是要晋境了,而且应该是一个大境界。

只是不同于人身,青鲤受制于鱼身,想在修行上更进一步,怕是不那么容易。

蛇蜕皮而长,蛹破茧成蝶。

青鲤若是继续生长身体,应该不至于如此痛苦。

上一任主将卫清离开时,在私下里与自己交代了不少事情,当年大长老酒道人留下的手尾他还是知道的。

王威隐约有种预感,或许,这一次,他能见证一个奇迹。

他喃喃道,“希望这一夜能快点熬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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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二十五章 蜕变 2 “真是令人惊讶。”

“的确。”

酒道人,芈雄,还有宫主一尘,在接到山阴城传来的消息时,都十分的惊讶。

因为,一个设想,正在成为真实。

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清楚,这个“真实”意味着什么。

现在还不清楚,在遥远的西北方向的那条青鲤会变化成什么样子,但有一点是可以预期的,它的生命本质终将会发生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它能持续地继续进化的话。

而作为一手主导了这次实验的幕后者,不管是芈雄,还是一尘,都不如实际的『操』作者酒道人体会深刻。

毕竟除了青鲤,他还亲眼看到或者亲身经历了巨鹰和白虎的蜕变,看着它们一点点地从普通的生物,蜕变为灵物。

而那次传心印于青鲤,也给他一些很特别的领悟。

酒道人自幼跟随清平行走天下,所知晓的东西,远不是他人能比,更不是道宫里清平留下来的藏书里所能涵括的了的。

在酒道人的认知中,清平言语中描述的是一个宏大的,广阔的瑰丽多彩的仙侠世界,宇宙万界,无数种族,千姿百态。

万类霜天竞自由,人类在其中并不特殊,任何能在万界争锋中延续下来的种族都有其独特的天赋。

要说特点,人类最大的特点就是没特点了吧。

酒道人愿意继承师傅的意志,将师傅口中的低等世界或者说小世界,升华而上。

所以,他对于青鲤的变化尤其的期待。

他需要更多的事实佐证他的猜想,验证他的修行。

“我想,我需要走一趟山阴城了。”

芈雄给酒道人续了水,酒道人端起,轻晃了晃,看茶叶在杯中浮动,然后仍是一饮而尽。

不同于芈雄贵胄出身,贫贱出身的酒道人可没有品茶的习惯,还是拿出喝酒的架势。

“急报传上来,需要一天半的时间,也不知那青鲤此时蜕变结束了没有。当初黑鹰蜕羽,可不是自然脱落,而是硬生生自己将羽『毛』全拔下来,然后身躯脱离桎梏长的更大,新羽生出才算完成。”

一尘摩挲着拂尘,沉『吟』半晌,才缓缓开口,“北地天马,西北青鲤,南蛮巨蛙,此三地原本就要人前往驻扎镇压,尤其是最后一个,刚刚被发现,尚未完全收服,野『性』难收。”

手指沾水在桌面划了几下,分隔出四面八方,继续说道,“白虎和黑鹰倒是不妨,在计划开展之前都会回到京都,不虞出什么意外。东方广阔,犹在开拓之中,也需要人前往坐镇,以应不测。百年之计,匆匆为之,却是不得已。”

说完看向酒道人,“既然道友要走这一趟,就留于彼处坐镇吧。”

酒道人手指在水杯上轻抹,沉默不语,神『色』平淡地与一尘对视。

芈雄自顾自地斟茶取乐,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正在变化的气氛。

“南疆弟子将归,必然无事,”一尘稽首,郑重道,“一切自交于我便是。”

酒道人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便请宫主多多费心。”

“我之所愿。”

芈雄放下茶杯,开口道,“时间紧迫,若无其他事,酒道长不如现在便动身吧,巨鹰又在,索『性』便骑乘它北上,能省不少功夫。”

“也可,后续部队随后跟上便是,”酒道人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当即下了决定,顺便交代一下,“南疆有项师弟在,再调乌江过去,稳住局势想必不成问题。其他几处的队伍,定好了后不妨也赶紧出发。”

一尘点头表示赞同。

随即又是两两无言。

道宫一脉修行,虽然不是完全的倡导清心寡欲,清静无为,时日长久,修为到了高深处,仍会于人情世故上变得淡然。

而在此之外,也并不是说要修行有成就要摒弃人『性』。

对于他们来说,情感的锚点仍是必不可少的。

比如,杨平安之于酒道人。

对于其他,也许真的可以说,大道之外,别无所求。

半晌,一尘似乎忽然想起来似的,“魔仙子收徒珑玥,你可有……,”

酒道人振衣而起,“我去了。”

一尘摆摆拂尘,微微叹了口气,“罢了,老道也不参合了,随缘吧。”

有些人欲远行,有些人却盼归。

酒袋轻碰,杨迅杨烨微微抿了口酒,味道不是很好,劣质的果子酒,带着股酸味,但两人同样喝的开心。

物资虽然并不紧缺,在军营里,酒却永远都是紧俏的东西。

果子酒还是后勤的大厨自己酿的,果子是外出的军士捎带着采的,上面虽然要求军纪,在额外的空闲,只要不违背禁令,对于这种小事,往往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打了两年多的仗,好不容易结束,即便气氛依然紧张,基层的官兵都还是松了口气,所以,杨迅杨烨才能在休息时凑在一起饮酒。

“该换防了,你准备回去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杨迅举了举酒杯,低声问道。

“还没想好,不管是回去还是留在这里,各有各的优点。”

“也是,大仗打完,剩下的不过是些残留余孽,短期内倒也不会下大力气清扫他们,应该只是驻防任务,”杨迅晃了晃酒袋,喝干最后一滴,“就这么点,还不够解馋的。”

“哼,知足吧,就这么点,还是我使了大面子,花了一个月的饷银才买的。”

“黑心,当初采果子的时候,老家伙可没有说给买果子的钱。”

杨烨同样一饮而尽,“怎么,你想回去么?”

“嗯,虽然监军说留在这里的会上调一级,只是,对于我来说,用处不大,修为跟不上,官职上就差不多到头了。还不如先回去,两年厮杀,积累的够了,底子打的也差不多了,正需要静修的水磨工夫。”

杨烨想了想道,“也好,你资质差了点,修行慢,不过不要紧。军功已经攒够了,回去就能授勋,等传了功法,成功破镜,法力积累上就不会在拖后腿了。”

杨迅翻了个白眼,一手枕在头下,一手摩挲着下巴,“我什么时候担心过这个?法力不够,努力来凑,关键的是领悟透不透!得了,你现在跟监军学的一套一套的,不过别用在兄弟身上啊,不好使。”

抬抬下巴,“要讲还是跟底下这帮小弟们讲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呼噜声忽然又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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