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朝至上》 章节目录 第1章 初至长安听风雨 (1) 齐玄做个了梦,梦中的他穿着得体的西装,站在人山人海的面试现场等待着自己的命运,忽然画面一暗,氤氲的黑气四散而出,周围人全都化为粉末,狰狞的黑无常扔出了长长的锁链勾住了他的脖子……

“啊!”齐玄猛然惊醒,冷汗打湿了里衣,僵硬的扭头看着满屋精美的漆木器,耸动着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噩梦,他已经做了七年了,说是梦,不如说是无数次的回忆自己的痛苦。

每每从梦中醒来,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站在了千年之前的大汉,凶恶的匈奴,坚韧的大汉,壮志豪情,塞外飞歌,这些本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壮阔如今就在眼前。

缓了许久,齐玄才穿好衣服,直直推开了房门,阳光照进来洒落了一房的温暖。

“小先生早。”荆蛮恭敬的微微躬身。

“荆叔早,我家先生呢?”齐玄一出门就看见满头花白的荆蛮恭敬的守在门口,似乎在等着自己起床,“您以后不必守在门口。”

荆蛮摇摇头,脸上狰狞的伤口动起来有些恐怖,“以前晁大夫在的时候,荆蛮都是守在门口的。”

荆蛮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诺言,小先生是晁大夫唯一的血脉,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苍先生在大堂。”荆蛮低声说了一句,小心的看了一眼齐玄的脸色,“苍先生说还要再等两个时辰才能安葬夫人。”

齐玄咽了下口水,点点头,以前总是不听先生的,这回就听一次吧。

走到大堂的时候,齐玄的脚步有些犹豫了,还不敢面对母亲自缢而亡的场面啊!本以为早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结果还是难以接受。

苍先生宽厚的背影在齐玄的眼里像天一样辽阔,要是先生倒下来,真不知道该怎么办,齐玄暗暗想道,反正自己还小,先生不会不管的。

“先生早。”

“嗯。今天有客人会来,你准备一下。”

“客人?”齐玄微微侧过头避开大堂,有趣的很,罪人晁错的府邸居然还会有人客人来?再说准备什么?母亲刚亡,哪里是待客的日子?!

苍先生回头看着齐玄,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不是你父亲的客人,应该说,是你的客人。”

我的客人?齐玄扬扬眉毛,这就更诡异了,昨天才和先生到长安,今天就有客人来?怕不是来者不善呦。

有没有客人不知道,反正齐玄觉得自己已经是仇人遍地了,从下山那一刻开始,什么诡异的事情都被师徒两个碰上了,什么客栈失火,马匹受惊,盗匪横行……总之一切倒霉事相倾盆大雨扑过来,躲都躲不过,吓的齐玄出门总是习惯性的小心翼翼。要是没有人搞鬼,母猪都能上树!

对于这一点苍先生倒是很淡定,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了这一路的不平安,所以总能化险为夷。不过齐玄倒是被搞出了火气,老子不过就是想回家看看,左一个巧合又一个意外,烦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会陆续有人前来拜访你,你要做好准备。”

“那我以什么身份接待?是云梦山的弟子,还是……”齐玄眼睛闪着光芒,“晁错失踪七年的儿子?”

苍先生笑笑,“以你自己。”

以我自己吗?可我又是谁呢?看着周围依旧感觉诡异的画风,齐玄隐约觉得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啪’的一声,齐玄捂着后脑勺跳的老高,“先生,你打我干吗?”

“有客人要来,竟然还分心?!”

齐玄气的直喘粗气,“你就是想趁机报复我……”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清朗的声音远远传来,“姜氏姜长幽前来拜访齐玄兄,齐玄兄可在?”

姜长幽?谁啊,我不认识啊……齐玄挠挠头,“额……请进?”

苍先生低头看着傻子一样的齐玄,无语的扶住了额头,你就不能说点有文化的?书都白读了。

一行行的人影抬着大箱子走进来,系着红花的箱子一看就是装满了宝贝,抬着箱子的仆人脸色憋得通红,可见宝贝的分量。为首的是一个穿的极为华丽的书生,白玉高冠用红绳系的一丝不苟,光是香囊就挂了三个,衣角的金丝闪亮。

齐玄愣了一下,送礼?还是红的?

踏出一步,正要躬身行礼,却被迎面吹来的脂粉味呛了一个趔趄,暗中嫌弃的撇撇嘴,这就不懂这帮人的审美了,明明一个个都是大好男儿干嘛浓妆艳抹的像个妖怪?!

“哎呀呀,这就是齐玄兄吧!额……苍先生也在,恕晚辈唐突了。”姜长幽甩着袖子,仙气飘飘,可齐玄就总的哪里不对,就是那种……总有想一鞋底拍死他的感觉。

“无妨,你和玄儿算起来是同辈,不必拘束。”苍先生虚扶一下,“家中可好?”

“好的很,家父和爷爷常常提起先生,多次说已经多年未见先生了。”

苍先生淡然的点头,放在齐玄肩头的手紧了紧,“这是我的徒弟,以后在长安,你可要让着点。”

姜长幽闻言清清了嗓子,一揖到底,“当然,闻齐玄兄和苍先生到长安,晚辈欣喜不已,特备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齐玄上下打量了一下姜长幽,忽然眯起了眼睛,姜长幽的外型非常的讨喜,一看就是正经的富家书生,但齐玄脑中就不停的闪过和先生从云梦山出发这一路的画面。这一路巧合的太巧合了。

据荆蛮回忆,昨日清晨府中忽然出现神秘黑衣人,荆蛮追出去无果返回时,自己和先生刚巧到达晁府,看到母亲自缢而亡。

这一连串的事情只能称之为‘巧合’,因为据齐玄所知,除了云梦山上的几位长辈之外,并没有知道自己和先生的行踪。

哦对了,似乎现在又多了一个姜长幽……那么是不是可以大胆假设一下呢?

齐玄笑了笑,并没有向姜长幽回礼,肯定是不会留下证据的,长安这个龙潭虎穴,能活下来的人,哪个会是蠢蛋。

“长幽兄客气了,难为一大早来为我母亲的丧事贺喜,还带这么多的礼物,真是破费了。”轻松的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齐玄背起了手,走向那一堆的大箱子。

姜长幽闻言一愣,旋即脸色变了变,捂住了嘴巴,一个转身目光一下子就移向了大堂,“这……这是怎么回事?!齐玄兄,你什么意思?”

齐玄冷笑一声,自己问话的时候姜长幽背对着大堂,怎么就能那么准确的看向大堂?要是刚进来就看到了,现在才变脸色?

拍了拍箱子,“没什么意思,多谢长幽兄的丧葬费了。不然我连坟地都没钱挑。”

踏着步子绕着箱子转了两圈,又敲了敲好几个箱子,“长幽兄,我很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和先生到了长安呢?”

“齐玄兄多虑了,氏族总有些眼线,毕竟人心难测。”姜长幽说这句话的时候看了一眼默然无语的苍先生,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平静,非常的平静。

“是啊,人心难测。”齐玄笑着点头,“长幽兄在长安住了几年了?”

“不瞒齐玄兄,我自五岁起就在长安求学。”

“年少离家,长幽兄不觉得心中孤单吗?我想姜氏虽然在长安有不少的族人,家中也常有书信来往,但都是些吩咐,少有人情味吧!唉,长幽兄原谅我,我实在是感同身受。”齐玄低着眼睛,夸张的摸着眼角莫须有的眼泪。

“齐玄兄是在怀疑我?”

“难道不该吗?”

姜长幽笑着整理下油光锃亮的头发,“氏族虽然和云梦山不同,但实际它和云梦山一样,寻求的无外乎是超脱。”

和云梦山一样?超脱?我谢谢你啊,齐玄翻了个白眼,你超脱的时候可别扯上云梦山。

云梦山数两倍顶多一百来人,你一个氏族盘根错节,不说那些依附氏族的人,就说姓姜的,咋也得有个近万把人吧。

大汉一共多少人?姓姜的加上依附姜氏的人都超脱了,日子还过不过了?

云梦山的超脱寻得的是生存,氏族的超脱寻得是无上的权力,说白了就是一群想当皇帝想疯了。不想交税,不想服徭役,拼命攒着家底就等着大汉危难之时奋起,成就世代威名。

氏族就是个毒瘤,先生这话说的真对。

“不知道有句话,你听过没有?”

“请教了。”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齐玄抿着嘴角,“云梦山不同于氏族,而我不同于你。”

姜长幽绝对是那种齐玄特别讨厌的人,说谎就像家常便饭,他们那已经不能叫做说谎了,简直就像是活在谎言中的人。这样的人要么是一生辉煌众叛亲离,要么是遗臭万年困顿不堪。

不过看姜长幽这个样子,目前看来是前一种。

这种人,齐玄不认为在阴谋这方面能玩的过他,所以最好远离。

“齐玄兄,我是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和我做朋友的方式就是在我母亲刚亡,便送我这一箱箱的喜庆红?姜长幽,你当我是傻子吗?”

章节目录 第2章 初至长安听风雨(2) 姜长幽闻言长叹口气,“我怎么会将齐玄兄当做傻子?!苍先生的弟子乃是人中龙凤,齐玄兄,不论是信是不信,我确实是不知道老夫人的事情。”

“那你为何而来?不要说来拜访我,我要听真实的理由。”

姜长幽遗憾的摇头,忽而有些悲伤的看着齐玄,“我今早听说中尉府的人正在调查收集昨日出现在晁府的人,才知道齐玄兄与苍先生到了长安。”

中尉府的大名齐玄早就知晓,中尉陈嘉,可是杀了自己老爹的仇人之一。中尉府掌京中之兵,下辖的廷尉府负责审理案件,杀人案肯定是重中之重,可是母亲怎么看都是自杀,难道也在中尉府的管辖范围之内?

姜长幽的眼神让齐玄很不舒服,看的齐玄汗毛直立,实在是受不了了,“长幽兄,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多说什么了。今天府中不适合待客,荆蛮,送客!”

侍立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荆蛮闻言应了一声,走到姜长幽面前,大手一张,“请!”

姜长幽脸色僵了僵,他还真是没有想到齐玄这么的不给面子。对着苍先生行了礼,说了句告辞,带着仆人离去,留下一地的大红箱子,如此的刺眼。

“你怀疑他?”

“先生不怀疑吗?”

“无妨,但……”

“不能扯上云梦山。”齐玄转头翻了个白眼,用力的打开一个箱子,黄澄澄的铜饼让他睁不开眼,“先生,云梦山也是大汉的一份子。”

“很多人都想让云梦山走下神坛,我们能做的除了自保之外,其实很少……别看了,又不是真的金子。”苍先生拿起一块铜饼,颠了颠,“姜氏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齐玄看着苍先生略带担忧的眼神,不懂苍先生在担忧什么,历史上的氏族存在了那么久,虽然是毒瘤,但也并没有偌大的影响,在齐玄看来,根本不足为虑。

“姜长幽这个人你要小心。姜氏族人素来阴狠,避之为上策。”苍先生了解齐玄,他既然怀疑姜长幽,那么绝不会罢休。

“先生放心,齐玄不是小孩子。”

“没错,你要是个小孩子,就不会在先生如厕的竹片上摸茱萸粉了。”苍先生忽然叹了口气,看看天色,“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开始什么?”

“立坟做碑。”苍先生笑的很好看,一口白牙闪闪发光,“你自己来。”

“先生你这是赤裸裸的报复……”齐玄仰天长叹,真的很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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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你姥姥的,这土怎么这么硬?!”

“做事情要有耐心。”

“先生,你为什么不帮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你父母已逝,当立身行道,而亲自立坟做碑,便是立身行道的第一步。”

“可是先生,我才七岁……”

“先生我觉得你可以的。”

“先生,你就是在公报私仇……”齐玄真真是无语了,要是再有一次机会,他发誓绝对不会搞那些无聊的恶作剧。

“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不论对错,敢于承担,方为大丈夫。”

齐玄愤恨的扔下比自己都高的铲子,插着小腰,“先生,我认为,勇于承担责任只是做人的基本,而不是成为大丈夫的标准!”

“如何?”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立于天地,俯瞰万物,胸怀坦荡,斜刀跨马,一箭三雕。”

苍先生了然的点点头,没有什么激荡的反应,“说得不错,所以就从立坟做碑开始吧!纵使灵魂属于你,但是生命却是他们赐予你的,亲手了结一切,便不再拖欠。”

齐玄捡起铲子,奋力的铲着并不松软的泥土,“我自出生起,便被先生带在身边,父母二字对我来说已非常遥远,但是见到母亲自缢堂前,我还是十分的难受。”

苍先生闻言起身摸摸齐玄的脑袋,“先生很欣慰,你有一颗悲悯之心。同病相怜无必要,却要常怀悲悯之心,人之所以为人,便因有心。心之所在,似悲,似喜,似哀,似怒皆为人与野兽之别也。”

“先生,您为什么一直怕我?”齐玄疑惑的抬起头,这个问题他很久之前就想问了,但一直没有问,他感觉,长安的气息,改变了他和苍先生。

苍先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因为先生知道,你不属于这里,因为先生不知道,在你来到这里之前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这重重的时空对你会有什么影响。”

苍先生的回答让齐玄一时之间无话可说,他也不知道这时空到底影响了自己什么,但他有清晰的感知,自己改变了许多。

一直忙活到下午才挖好了一个足够的坑,在荆蛮的帮助下,折腾半天才将现买来的棺材放进了坑中。

荆蛮搓搓手,拿起铲子,扬起一片片的泥土。

齐玄站在一旁,看着被泥土渐渐掩埋的棺材,眼眶微红。因为苍先生带走了他,所以不记得棺中的母亲曾经的模样。因为满是愧疚不敢看,也不记得她现在的模样,但记忆中,母亲那一头乌黑长发总是温柔的像水一样。

想必母亲心里一直是苦的吧,丈夫为国家做着危险的事情,唯一的儿子还不知道在大汉的何处。

齐玄并不愤怒,只是满心的无力。荆蛮身手不错,却是个死脑筋的人,想要从他嘴里问出点关于昨日黑衣人的线索难于登天。

“小少爷,最后一下,您来吧。”荆蛮立起了墓碑,擦了擦满头的大汗,将铲子递给了齐玄。

看着墓碑上的字迹,‘前御史大夫晁错之妻墓。不孝子齐玄立。’齐玄轻轻的铲起最后一捧土,仔细的浇在坟墓上,暗道,娘,我会为你报仇的,任何阻拦我的人,我都会杀掉,一干二净,不会手软。

苍先生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一切,齐玄是上天赐予他的礼物,也是上天赐予他的劫难。

对于齐玄,他什么都没有教,不是不能教,而是不知道该怎么教。齐玄一旦误入歧途,会毁了他,毁了云梦山,毁了大汉朝。所以,苍先生带他来了长安,所以,他要送齐玄进皇宫。

只要在年少时建立的情感,才不会被时间轻易腐蚀。

安顿好了一切,齐玄正准备上两炷香,就听见一阵喧哗声,接着砰的一声,是大门被撞开的声音。

齐玄猛地回头,什么人如此大胆?!

荆蛮反应最是迅速,立刻护在齐玄左右,随身携带的佩剑蓄势待发。

“来人,把这里给我围起来!”

话音刚落,一堆至少二十个身着官府的官差大步冲了进来,刷刷刷纷纷拔出武器对着齐玄三人。

“中尉府查案,闲杂人等闪开!”

“你们三个是什么人?!”

“你又是什么人?”

“廷尉左监常福,奉中尉之令,彻查前御史大夫晁错之妻枉死一案。”常福眼珠乱转,荆蛮很好认,那个小屁孩应该就是晁错的儿子吧,那个青年人不知道是谁,不过能怎么样,不行就找个由头,全都送进大牢。

“咳咳,这个就是晁夫人的墓了吧,来人,给我挖开!”

“放肆!”荆蛮急了,长剑出鞘,肌肉紧绷。

“荆叔。别冲动。”齐玄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在下齐玄,不知道大人为何要挖挖开坟墓?”

“废话,不挖开怎么验尸!本大人不仅要挖开,还得带走一两个月,唔,验尸嘛,得仔细点。”常福话说的十分的严肃,听的齐玄脸色铁青,荆蛮青筋都咬出来了,只要齐玄一声令下他立刻就把这个常福的狗头砍下来!

就连一旁的苍先生听了常福的话都皱了眉头。

人已经下葬,居然要挖出来,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齐玄深吸口气,中尉的命令,不就是陈嘉嘛,这明摆是来挑事的。如果不接茬,母亲的墓就保不住,如果接了,今天的大牢是走定了。

这是个两难的题目。

苍先生侧过头看着齐玄思考的样子,他期待齐玄的抉择。

齐玄望着四周的阵势,不远处还有两个弓箭手,准备的倒是充分,对着荆蛮歉意的笑笑,“荆叔,对不住了。我怎么都不能让母亲再受辱。”

“小少爷,荆蛮能活到现在都是老爷夫人照拂,你放心,荆蛮一定会拦住他们的。”荆蛮一脸的视死如归让齐玄哭笑不得。

“荆叔,凭你一个人是保不住母亲的。”齐玄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苍先生,脸上悲伤,心里头还有点暗爽,“先生,对不起,走的时候我在照苔阁偷了点东西。”

“藏剑和蜂鸟针。”

“……”这他娘的,齐玄一下就垮了,那点暗爽瞬间消失无踪,还以为终于躲过了苍先生的眼睛,要知道齐玄成功偷拿之后开心了好几晚上没有睡好觉。

还是先生厉害呀,齐玄叹了口气,摸上玉带,清脆的响动缠绕腰间的玉带竟然变成了一柄泛着寒光的薄剑,剑身略短,齐玄轻轻一抖,软剑便随之一动。

“小……小少爷?!苍先生,这……”

章节目录 第3章 初至长安听风雨(3) 齐玄扭了扭脖子,“不必担心我家先生,我死透了他都死不了。”

苍先生闻言脸上一黑,什么话,小兔崽子……

“常大人,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如果你非要当陈嘉的狗,我也无话可说。”

常福愣了足足有三秒钟,他上下打量着个子才到他腰间的齐玄,话到嘴边刚想讽刺两句,忽然咽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讽刺的话就是说不出口。

不管了,大手一挥,“阻拦办案者,杀!”

齐玄猛地后退一跳,左臂一伸,微微握拳,刺耳的机关声令人毛骨悚然,一片细密的针雨直直的射在了两个官差的脸上。

蜂鸟针如同其名,十分小巧易于携带,以扇形发射细针,针上浸了麻药,见血便发挥药效。

但蜂鸟针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对内置细针的要求十分高,若是没有后续的装填,只能使用三次。

齐玄很快就用完了三次,常福惊恐的躲在弓箭手后面,“上上上!一群废物,这个案子办好了,每人赏三金,升一级!”

这种诱惑是致命的,这些官差发的大多是月薪平均五十株的样子,一两金,可以让他们的生活大大的改善,更别说,升官了。

齐玄很遗憾,蜂鸟针只干掉了几个人,还剩下十多个官差,还有两个弓箭手在虎视眈眈。这帮官差几乎是刀刀致命,难不成今天真的交代在这里了?

荆蛮非常的不解,苍先生不帮忙也不躲开,小少爷可是他的徒弟啊,这个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荆蛮清喝一声,长剑横在胸前,一个跨步冲向了齐玄的左边,长剑飞舞带起一片血花。

常福见状一拍额头,“荆蛮,本大人知道你身手不错,只要你为朝廷效力,以前的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不必了。”荆蛮冷着脸,又是一个跨步闪过两柄长刀,右手一扫,左手以诡异的弯折在地上一撑竟然腾空挑起,顺势一刺,又倒下两个人,“当年朝廷追捕盗匪,我与众兄弟相助,却在领赏时被设计困于木屋,木屋失火,只活下我一个人。若非晁大人相救,我也活不下来。”

荆蛮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眼泪横流,“我十二个好兄弟,一个都没活下来……你问问陈嘉,他当年放火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既往不咎?!!”

齐玄眉毛一扬,软剑轻飘飘的打在一个官差身上,愣是打的那个官差退了两三米,荆蛮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这陈嘉也太不要脸了,这等人居于高位,大汉朝能好到哪里去?!

常福听了荆蛮的话,便知道此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眼看着自己这帮乌合之众拦不住荆蛮和齐玄,常福后悔的后槽牙都在疼,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嘴巴子,让你嘚瑟?!非要抢这个活。

谁他娘的能想到荆蛮身手这么好,没有听说啊!还有那个小崽子,都不是好惹的主……这是造的什么孽呦,打成这样,就算目的达成了,陈嘉也不会给自己什么赏赐……

一想到这里常福就愤怒了起来,这不是白白忙活一场吗?!常福喘着粗气把所有的罪过都按在了荆蛮和齐玄身上。大手一挥,常福下了决心,今天一定要把这个墓扒开,好好的出口气。

“放箭!你们几个拦住他们,你们拿着铲子给我把坟墓挖开!”

无疑,常福的战略是成功的,齐玄和荆蛮看着几个人拿着铲子靠近坟墓,可二人被团团围住根本腾不出手。

苍先生的身子动了一下,却忽然停住了,一如往常,背手而立。

齐玄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官差狞笑着推到了立起的墓碑,大吼一声,“老子要杀了你们!!混蛋!!!”

激怒之下的齐玄爆发出了极高的战斗力,再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也开始下了杀手,刚才齐玄不想杀人,现在他不想让任何人活。

猛刺一剑,藏剑穿过了一个差役的喉咙,这是这场战斗第一个阵亡的人。

荆蛮也注意到了如果再不下杀手,夫人的墓就真的保不住了,也是大喝一声,正准备大开杀戒,却听一声清喝,“你们在做什么?!都给朕停手!!”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上,景帝自七王之乱平定后,第一次踏进原御史大夫晁错的府邸。

晁错是景帝的先生,是他在太子时候就十分敬重的人,事实上,他现在依旧敬重。

景帝叹了口气,挥手止住了侍卫的跟随,只带着自己贴身太监,太监总管五铢走进了府邸。

两个人刚刚走进去,就听见了齐玄的怒吼和清晰打斗声音,景帝连忙向后院走去,抬头一看,正好看见官差推倒了墓碑,以及齐玄的一击致命。

“陛下,您来了!”苍先生向前两步,躬身行礼。

“苍、苍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景帝震惊的看着苍先生,再看了看四周,“这是怎么回事?”

苍先生笑笑,简短的几句话就介绍完了所有的情况。

此时,常福才反映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吓的直哆嗦,“陛下,陛下,臣是奉了中尉的命令,陛下,臣罪该万死!”话音刚落,其他官差也吓的跪在地上,这……真的是陛下?!

景帝没有搭理常福,走到倒地的墓碑前,因为自己的软弱没有能保住晁错,现在居然连晁夫人的墓地也要被人挖开,景帝心中的愧疚像潮水一般涌来。“不孝子齐玄立……你就是齐玄吗?”

景帝上下打量着半身血迹的齐玄,像,太像了,像极了晁错。

“苍先生,朕还在想是什么人带走了晁大夫的孩子,原来是您。”

“陛下,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朕登基那一年,先生……您一点都不见老。”

“陛下,心态越放松,时间的作用就越小,心灵越是自由,天地便也奈何不得。”

“您可以遨游于天地间,朕不可以啊!”景帝上前两步,竟然蹲下身子,对着那齐玄招招手,“来,过来。”

齐玄看了一眼苍先生,见他点了头,便收起了藏剑,走了过去。现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就是没有想到苍先生居然认识景帝。

这个就是景帝吗?很普通的中年人,除了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威严之外,并没有什么出彩的模样。

景帝摸摸齐玄的头,显然齐玄很反感这个动作,皱着眉头晃了晃脑袋,逗得景帝大笑,“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玄。”齐玄的回答让景帝不解。

“陛下,他刚出生便被在下带走,因为在下觉得,晁错和陛下所做的乃是大事,不应该牵涉到孩子。”

景帝闻言点点头,苍先生做的没有错,若是齐玄没有被带走,朝臣们为了永绝后患,哪里能放过他?

“先生果然是大智慧,可是先生为何不……”

“不阻止?”苍先生背着手云淡风轻的笑了笑,“陛下,世事皆有轨迹缘由,我等人,能得窥天机,已是违反天道,若是再插手世间事,恐引天劫,殃及众生。”

景帝叹了口气,他也就是随便说说,作为帝王,他自然会知道一些只有帝王才能知道的事情,而苍先生一脉,据说传承自鬼谷,甚至有传言乃是鬼谷子的后人,具体已不可考,但是景帝知晓,文帝在时,苍先生便可自由出入宫中。

“为何不用晁大夫的姓?”

“晁大夫的姓,早已不可用,在下便为其取名齐玄,与众生同齐,与万物同玄。不如,陛下赐名?”

“可以吗?”

“陛下乃万乘之尊,统御四海,受命于天,赐名于他,合于天命。”

景帝看着齐玄的眼神,心底的某处柔软瞬间被触碰。

齐玄看着眼前人的眼眶渐渐湿润,心想,这就是史书上着名的腹黑男汉景帝?咦?他怎么哭了……哭的好难看……

“好。齐玄的名字很好,不必再改,但寓意要改一下。”

景帝抹掉眼泪,摸摸齐玄的头,“从今天开始,你就姓齐,名玄。与皇子同齐,与天地同玄。”

苍先生脸上的笑容慢慢绽放,抚掌大笑,“好名字,陛下取得好名字!”

齐玄转头看着苍先生,动了下鼻子,嗅到了浓重的阴谋的味道,每次苍先生情绪激动就是他计谋成功的时候,撇撇嘴,有些同情的看着泪流满面的景帝,这老头,被人算计了,还这么开心……

章节目录 第4章 皇室众生相(1) 常福灰溜溜的离去,景帝下了旨,让他自己走进大牢等待判决,其余的官差全部停薪一个月,以观后效,不幸阵亡者,由常福出钱抚恤。

处理了常福的事情,景帝要带着齐玄和苍先生去皇宫,于是让荆蛮留下来收拾晁夫人的墓,但被齐玄拒绝了。

他要亲手整理母亲的坟墓,没有人反驳,大汉以孝立国,不然也不会出现历代太后干政的事情。

齐玄整理的很仔细,很认真,他的身上沾着血迹,力气也不大,在荆蛮的帮助下才重新立好了碑。

景帝也上了几炷香,一行人便准备进宫,苍先生来了,不进宫招待一下岂不是怠慢了。

齐玄到底是了解苍先生的人,景帝有些太好骗了,不过既然先生算好了,那么自己应该以后是住在宫里了,嘱咐了荆蛮几句,让他看好晁府,就跟着景帝和苍先生离开了晁府。

临走的时候,齐玄还是回头看了看,今天的事情,还没有完,至少在自己这里没有完。

景帝不会对常福怎么样的,因为他要看着陈嘉的面子,这一点齐玄压根不用猜,景帝那么软弱的人。

陈嘉,你杀我父亲,还辱我母亲之墓,这等仇恨,岂是轻易可以消除的?!

今天的皇宫气氛与沉闷的往日有些不同,因为皇帝陛下的御辇上坐了一个可爱的齐玄。

景帝是个十分重规矩的人,他的御辇除了梁王坐过,其他人都没有坐过,就连景帝最喜爱的第十子,王美人的儿子,刘彻都没有上过一次。

景帝不知道在和齐玄说些什么,不时哈哈大笑,而一旁骑马而行的苍先生低着眼眸,嘴角擒着一贯的微笑,忽而抬头看着天空,喃喃自语,“老天爷,说到底,还是你胜了啊……永远都是你胜啊……”

齐玄不像一般的小孩子,景帝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偶尔同齐玄的对视,齐玄漆黑的眼眸像是承载了整片星空,让人看不透,又让人忍不住去探寻。

“为什么要把头发梳成四方髻呢?”景帝都没有发现自己对齐玄说话的语气已经开始从一个长辈,开始变的平等。

齐玄伸手捏捏自己头顶的四方髻,“我不喜欢梳成两个角,很娘。”

“哈哈哈哈,明明是个小屁孩,知不知道,男孩子长大了以后才能梳成四方髻,成年之后才能束冠,这是祖宗的规矩。”景帝捏了一下齐玄的鼻子,见他死皱着眉头,笑的开心。

“先生说,成长不应于年龄有关,束冠乃是成人的标志,而人是不分年龄的。有些人小小年纪就胸怀大志,而有些人垂垂老矣还遗祸苍生,生而为人,不应与年龄为分。”

“这一路上,你几乎句句不离你家先生,句句不离生而为人,你这么小,苍先生就教授这么深奥的东西?”

“生而为人不容易,所以一生要活的有意义,如果不能大善,那就大恶。”齐玄默默在心里加了一句,因为我活过一次。

景帝明显起了好奇心,不过五铢提醒他已经到了东宫,这让景帝深吸了一口气。

见窦太后这件事情,几乎成了景帝心中的一道坎,尤其是近来的这些日子,梁王在平定七王之乱中立了大功,这让景帝更加难做了。

齐玄跟随景帝走下马车的时候,他仿佛感受到了各种目光,当脚掌踏在汉皇宫的道路上,竟然有一股眩晕的感觉,周围巍峨朴素的建筑,凝结了整个传奇般的大汉王朝的风云变幻,这些历久弥新的建筑见证了无数的伟大,就比如眼前的蓄着小胡子的中年人。

汉景帝,文景之治的汉景帝,不论他是好是坏,站在这里,他就是巅峰,齐玄曾经触碰不到的巅峰。

景帝转身笑着低下身子,对齐玄伸出了左手,“走,朕带你进去,太后一定会喜欢你的。”

齐玄下意识的就握住了景帝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景帝竟然给了他父亲一般的感觉。苍先生说起来也算是齐玄的父亲,但是齐玄能深切的感受到苍先生的防备,偶尔苍先生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已经超出掌控的艺术品。

四周传来的隐隐的惊呼声,苍先生那如利剑一般的眼神,突然让齐玄意识到了不同。

这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而接下来的几十年,当齐玄的名字响彻大汉的时候,充分证明了,这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但齐玄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也没有松开景帝的手,宽厚的手掌带给齐玄的感觉,竟然让他想起了‘父亲’二字,对于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来说,除了情义,似乎也没有什么能打动他了。

景帝的笑容换了一个意味,他不愧是历史上着名的腹黑男,一举一动都有他特殊的意义,低头看了看突然紧握他手掌的齐玄,景帝勾了勾嘴角,如果齐玄没有握住他的手,哪怕是犹豫了一下,自己就不得不对他下手了。

纵使是现在,景帝都依然不能忘记,齐玄是晁错的儿子,晁错虽然不是死在自己手里,但是也没有什么不同。

而齐玄没有犹豫的行为,让景帝心里的大石头放了下来,尽管未必会如此轻松的放下戒心,但至少在齐玄犯下巨大的错误之前,景帝不会让他有任何的危险。

还没有到未央宫,就听到了孩童的啼哭声,远远看到几个孩子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景帝有些不喜,一个小黄门见皇帝来了,便小跑着过来,看了一眼景帝,悄声在五铢耳边耳语了几句,便对着景帝行了一礼,站在了一旁。

五铢轻声的复述,“陛下,是皇长子、皇二子,皇十子和平阳公主。”

“他们在闹什么?”

“是皇十子在哭泣,栗姬娘娘不允许皇长子在外停留过久,说要让皇长子回去受罚,太后有些不高兴,而皇十子为什么在哭……小的不知道。”

景帝皱着眉头,挥着袖子,“看看去。”

刘彻哭的很惨,可谓是撕心裂肺,一旁已经十三岁的平阳,继承了王美人的美貌,出落的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美丽,本来就对哭泣的刘彻焦头烂额,毫无办法,余光又瞥到景帝来了,大惊:“彻儿,不要哭了,父皇来了!赶紧走吧!”

“晚了,父皇已经看到你们了,还想往哪里躲?”景帝本来想给个下马威的,结果说道最后还是没有忍住,“什么叫父皇来了,就赶紧走?平阳,父皇有那么可怕吗?”

平阳吐了吐舌头,立刻发嗲般的搂住景帝的胳膊,“父皇,儿臣错了嘛!”

语气之腻,惊的齐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下意识的抖了一下,惊恐的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平阳,他发誓这是他两辈子中听到的最最腻歪的声音。

应该是感觉到了齐玄的异样,平阳俯视着齐玄,眼中闪烁危险的光芒,仿佛在说,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

嘴角抽了抽,默念不生气,就被景帝拉着走向了前方一众耷拉着脑袋的几位皇子前。

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前面的三个男孩,想必那个最小的,不停的抽着鼻子的小屁孩应当就是未来的汉武帝刘彻了吧……真是不论是哪个伟人都有黑历史啊!

本来想要生气的心思被平阳一撒娇弄的无影无踪,只得叹了口气,“怎么回事?来说说。”

刘荣此时已经十八岁了,但奇怪的是,景帝并没有为他举行冠礼,所以他还是梳着两个角角,而且刘荣并不高大。

实际上他还是个孩子,一个十八岁还被母亲耳提面命的孩子,刘荣也很无奈,他很喜欢到王美人那里逗弄自己的十弟刘彻,可是母亲栗姬每次知道,都会狠狠训斥和惩罚自己。

刘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到别的娘娘哪里串门,为什么不能和弟弟妹妹玩,于是今天自己就带着弟弟刘德偷偷跑到王美人宫中,想着找弟弟妹妹玩,结果被告知王美人带着刘彻和平阳去了未央宫看窦太后。

等刘荣到未央宫的时候,窦太后十分的开心,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就放他们在宫门口放风筝。

谁知道窦太后忽然心血来潮,赏赐栗姬一只金钗,而栗姬又派人来催,刘荣匆匆跑回去,不小心绊倒了拿着赏赐的小太监,金钗摔坏了,刘彻怕刘荣回去受罚,故而才出现了这一幕。

叙述这一事件的不是别人,正是平阳。

齐玄撇着嘴巴,暗中对平阳生了不少的戒心,看来这位着名的公主,果然不是什么善茬子,明明就是刘彻和刘荣在宫门口跑来跑去,甚至可能是故意捉弄那个捧着赏赐的小太监,结果叫他一说,刘荣和刘彻几乎没有什么过错了。

景帝叹了口气,摇摇头,“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五铢,派个人告诉栗姬,就说朕准许刘荣和刘德在太后这里玩上一天,明天早上再回去,孩子吗,玩玩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多来看看太后也是孝道。”

五铢低头称是,平阳晃晃景帝的胳膊,“父皇最好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皇室众生相(2) 景帝一收笑脸,“别以为父皇不知道你故意说得天花乱坠,好让朕忽略他们几个胡闹的事情。”

“父皇!”

“罢了罢了,谁让朕这么疼你呢,都不要站着了,都跟朕进宫去。”

景帝拉着齐玄的手向甘泉宫走去,刘彻几人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不敢出声,平阳搂着景帝的胳膊不停的撒娇,景帝笑容不断,齐玄不愿意看见平阳丑恶的嘴脸,转头看向那个流鼻涕的小男孩。

这就是威震海内的汉武帝?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齐玄心中有些失望,却忽然向往,他很想看看,一个男孩,是如何成长成为一名伟大的帝王的。

平阳一边和景帝撒娇,余光却一直在看着景帝牵着的小男孩身上,十三岁的平阳,她已经懂得很多了,景帝常说平阳是他的子女中最聪明的一位,可见平阳的才华和眼界。

她有预感,这个小男孩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物,当她看到齐玄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方块状的东西喂给刘彻吃,刘彻眼睛泛光的样子,她就更加确定了。

平阳哼了一声,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从来她都是最聪明的,可是从齐玄出现的那一刻,好像她的地位就要受到威胁了,尤其是刘荣和刘德,那么大的人竟然还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怒目圆睁,小声争执,真是太不大气了。

平阳的异样瞬间就被景帝捕捉到了,这个腹黑男,一下子就看透了平阳的心思,景帝会心一笑,心思也活泛起来了,平阳虽然早就和曹寿订了亲,但是还还没有结婚嘛,要是平阳能嫁给齐玄,自己也算能对得起老师了。

景帝想着便到了东宫的门口,门口的太监宫女纷纷行礼,皇上驾到的声音远远传进宫内。

松开齐玄的手,低下身子轻声对他说,“太后看不见,你一会儿嘴甜一点。莫要惹太后生气,不然朕都救不了你。”

齐玄点点头,景帝欣慰的笑笑,便踏步进了东宫。

景帝松开手,齐玄暗暗松了口气,被人牵着真不习惯,趁着刘荣和刘德小声争执白色小方块的时候,齐玄又悄悄掏出三块,一块闪电般的塞进了刘彻的嘴里,另两块塞进了刘彻的手里,“这叫奶糖,我自己用牛奶做的,一会儿进去,你把那两块给太后和你娘吃。

刘彻体会着舌尖的甘甜,欣喜的看着齐玄,“玄哥儿,你咋懂这么多?”

齐玄得意的晃晃脑袋,“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勾上刘彻的脖子,大拇指指着自己,“以后跟玄哥儿混,绝对保证你有吃有喝,哈哈哈!”

谁知道刘彻居然狠狠的点点头,齐玄愣了一下,此时的刘彻,真的只是个天真的孩子,他故意的讨好有些下乘了,捏了下刘彻的肩膀,再看了一眼一旁因为一颗奶糖闹得不开心的刘荣和刘德,眼珠乱转。

苍先生默默跟在后面,见齐玄和刘彻勾勾搭搭,无奈的摇摇头,拎住齐玄的衣领,拽到自己的身边,小声的说道,“小滑头,不要过火了,本门的规矩你知道。”

齐玄翻了个白眼,“知道,打死也不问世事,先生,那你还把我送进宫来。”

苍先生打了齐玄一下,“先生我这是在救你,若是你长大成人再出现在这里,恐怕等待你的就是人头落地了。”

老老实实的跟着苍先生进宫,在刘彻等人见过太后之后,齐玄规规矩矩的一揖到底,“齐玄,见过太后。”

“皇帝,这就是晁错的儿子?”窦太后看起来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虽然双目失明,但是眼神依旧泛着光芒,齐玄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个专权的恶毒太后。

“过来,让老身摸摸。”

摸摸?齐玄嘴角一瘪,这看不见的人想要看见,也只能靠摸了吧,深吸一口气,走向窦太后。

窦太后苍老的双手在齐玄的脸上胡乱的摸索着,苍先生看到齐玄的侧脸开始有些铁青,忽然大笑一声,打断了窦太后,“太后,您老人家虽然看不见,但这心中却非常明亮,看清一个孩子,何许用此方法?”

窦太后听见苍先生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更甚,“原来苍先生也来了,来人,给苍先生赐坐。”

苍先生看了一眼齐玄,对着窦太后行了一礼,“太后,草民收了齐玄做徒弟,今日带他来,有两件事,一是让太后见见这孩子,二是想请太后照顾一下他。”

“先生要去哪里?”

“四海皆可去得。”苍先生看着齐玄,眼中竟然有些怜爱,“草民自其出生起就带他行走四海,如今此子已经七岁,而草民也荒废了学问整整七年,本想着带他出去游学,但是考虑到此子年纪尚小,所以还请太后看在草民的面子上,收留他五年。”

窦太后想了一下,转头问景帝,“皇帝觉得呢?”

“朕听母后的,不过这个孩子,朕还是挺喜欢的。”

窦太后摸索着将齐玄搂在怀里,“你的名字是皇帝赐的?”

“是。”

“那你知道为什么皇帝给你赐这个名字吗?”

齐玄挠挠头,这个他还真的不怎么知道,“不知道,陛下说,与皇子同齐,与天地同玄。”

齐玄明显的感觉到窦太后的身上一颤,旋即老太太便哈哈大笑,中气十足,齐玄眼角一抽,老太太的身体绝对能把景帝熬死……

“皇帝金口玉言,从今天开始,你便叫齐玄吧,与皇子同齐,与天地同玄,刘家欠晁错不少,这样做,也算中肯。”

景帝微微低下头,放下了心口的大石头。

苍先生欣慰的叹了口气,对着窦太后作了一揖,“既然如此,那草民就告辞了。陛下,草民告辞了。”

“先生好走。”

苍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齐玄一眼,旋即便转身离去,“玄儿,为师走了,记住你自己说的,大丈夫,生于世间,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齐玄从窦太后怀中走出来,一撩衣袍,结结实实对着苍先生的背影三叩首,“玄儿谨记先生教诲,永不忘先生养育之恩,先生于我之恩,重于泰山,重于苍天,望先生一路平安,玄儿必日日为先生祈祷。”

苍先生的笑声远远传来,唯有那空中的烈阳,才看见他眼角若隐若现的泪水。

苍先生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没有人知道,他像是个谜,存在于世间,看似与世无争,却能左右天下大势,这是个真正了不起的人。

七年来,齐玄真的很尊敬他,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能让他完全放下心防,那便只有苍先生了。

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四周的压力忽然之间将齐玄包围,他明白,唯一的依靠走了,剩下的五年路,要自己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苍先生走了,为齐玄铺好了路,剩下的欢声笑语,齐玄都没有听进去,王美人看到平时最赖着自己的刘彻今天都没有要自己抱抱,一直陪着那个新来的齐玄默默的坐着。

当然了,齐玄给的奶糖,刘彻早就给了窦太后和王美人一人一颗,逗得两个人哈哈大笑,尤其是窦太后,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窦太后一开心,景帝也开心,景帝开心,整个皇宫都开心,于是刘彻懂事之名,一夜之间传遍皇宫。

齐玄年纪小,还是需要人照顾,景帝就安排他住在王美人宫中,和刘彻一起住,两个人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去,这样的安排最好不过了。

从东宫走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皇帝要陪着太后再说说话,刘荣和刘德回去受罚了,王美人就领着齐玄、平阳和刘彻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王美人很漂亮,那种自然而然的漂亮,很难让人生起戒备之心。

齐玄的沉默被王美人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有些埋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苍先生,这么小的孩子把他一个人扔在深宫里,也是够狠心的。

一路上都很平静,只是平阳若有若无的眼光总在自己身上晃荡,让齐玄有些心烦,一个美女看着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一个连胸都没有的小美女总看着自己,齐玄总觉得怪怪的。

安排齐玄和刘彻睡在一张床上,王娡打了个哈欠,就去安寝了,按照她的经验,规劝齐玄安稳下来,最好不要是现在,怎么都得明天早上再说。

本想着好好睡一觉平复心情的齐玄,却无奈的当起了奶妈,照顾刘彻的宫女要他洗脚洗脸,他死活不肯,竟然还有要嚎啕大哭的迹象。

那边齐玄都已经脱了衣服要睡觉了,无奈的起身,套上鞋子,强按着刘彻的脑袋,恶狠狠的说道,“知道吗,传说几千年前有个小孩子,他从来不洗澡,不洗脸,不洗脚,最后活活被自己臭死,他的冤魂因为太臭,地府根本就不要,他也不能轮回,于是就变成了孤魂野鬼,专门抓那些不洗脸不洗脚的小孩子来吃。你要是不怕他,就不洗好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皇室众生相(2) 景帝一收笑脸,“别以为父皇不知道你故意说得天花乱坠,好让朕忽略他们几个胡闹的事情。”

“父皇!”

“罢了罢了,谁让朕这么疼你呢,都不要站着了,都跟朕进宫去。”

景帝拉着齐玄的手向甘泉宫走去,刘彻几人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不敢出声,平阳搂着景帝的胳膊不停的撒娇,景帝笑容不断,齐玄不愿意看见平阳丑恶的嘴脸,转头看向那个流鼻涕的小男孩。

这就是威震海内的汉武帝?一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齐玄心中有些失望,却忽然向往,他很想看看,一个男孩,是如何成长成为一名伟大的帝王的。

平阳一边和景帝撒娇,余光却一直在看着景帝牵着的小男孩身上,十三岁的平阳,她已经懂得很多了,景帝常说平阳是他的子女中最聪明的一位,可见平阳的才华和眼界。

她有预感,这个小男孩绝对不是普通的人物,当她看到齐玄从怀中掏出一块白色的方块状的东西喂给刘彻吃,刘彻眼睛泛光的样子,她就更加确定了。

平阳哼了一声,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从来她都是最聪明的,可是从齐玄出现的那一刻,好像她的地位就要受到威胁了,尤其是刘荣和刘德,那么大的人竟然还为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怒目圆睁,小声争执,真是太不大气了。

平阳的异样瞬间就被景帝捕捉到了,这个腹黑男,一下子就看透了平阳的心思,景帝会心一笑,心思也活泛起来了,平阳虽然早就和曹寿订了亲,但是还还没有结婚嘛,要是平阳能嫁给齐玄,自己也算能对得起老师了。

景帝想着便到了东宫的门口,门口的太监宫女纷纷行礼,皇上驾到的声音远远传进宫内。

松开齐玄的手,低下身子轻声对他说,“太后看不见,你一会儿嘴甜一点。莫要惹太后生气,不然朕都救不了你。”

齐玄点点头,景帝欣慰的笑笑,便踏步进了东宫。

景帝松开手,齐玄暗暗松了口气,被人牵着真不习惯,趁着刘荣和刘德小声争执白色小方块的时候,齐玄又悄悄掏出三块,一块闪电般的塞进了刘彻的嘴里,另两块塞进了刘彻的手里,“这叫奶糖,我自己用牛奶做的,一会儿进去,你把那两块给太后和你娘吃。

刘彻体会着舌尖的甘甜,欣喜的看着齐玄,“玄哥儿,你咋懂这么多?”

齐玄得意的晃晃脑袋,“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勾上刘彻的脖子,大拇指指着自己,“以后跟玄哥儿混,绝对保证你有吃有喝,哈哈哈!”

谁知道刘彻居然狠狠的点点头,齐玄愣了一下,此时的刘彻,真的只是个天真的孩子,他故意的讨好有些下乘了,捏了下刘彻的肩膀,再看了一眼一旁因为一颗奶糖闹得不开心的刘荣和刘德,眼珠乱转。

苍先生默默跟在后面,见齐玄和刘彻勾勾搭搭,无奈的摇摇头,拎住齐玄的衣领,拽到自己的身边,小声的说道,“小滑头,不要过火了,本门的规矩你知道。”

齐玄翻了个白眼,“知道,打死也不问世事,先生,那你还把我送进宫来。”

苍先生打了齐玄一下,“先生我这是在救你,若是你长大成人再出现在这里,恐怕等待你的就是人头落地了。”

老老实实的跟着苍先生进宫,在刘彻等人见过太后之后,齐玄规规矩矩的一揖到底,“齐玄,见过太后。”

“皇帝,这就是晁错的儿子?”窦太后看起来是个慈祥的老太太,虽然双目失明,但是眼神依旧泛着光芒,齐玄怎么看,她都不像是个专权的恶毒太后。

“过来,让老身摸摸。”

摸摸?齐玄嘴角一瘪,这看不见的人想要看见,也只能靠摸了吧,深吸一口气,走向窦太后。

窦太后苍老的双手在齐玄的脸上胡乱的摸索着,苍先生看到齐玄的侧脸开始有些铁青,忽然大笑一声,打断了窦太后,“太后,您老人家虽然看不见,但这心中却非常明亮,看清一个孩子,何许用此方法?”

窦太后听见苍先生的声音,脸上的笑容更甚,“原来苍先生也来了,来人,给苍先生赐坐。”

苍先生看了一眼齐玄,对着窦太后行了一礼,“太后,草民收了齐玄做徒弟,今日带他来,有两件事,一是让太后见见这孩子,二是想请太后照顾一下他。”

“先生要去哪里?”

“四海皆可去得。”苍先生看着齐玄,眼中竟然有些怜爱,“草民自其出生起就带他行走四海,如今此子已经七岁,而草民也荒废了学问整整七年,本想着带他出去游学,但是考虑到此子年纪尚小,所以还请太后看在草民的面子上,收留他五年。”

窦太后想了一下,转头问景帝,“皇帝觉得呢?”

“朕听母后的,不过这个孩子,朕还是挺喜欢的。”

窦太后摸索着将齐玄搂在怀里,“你的名字是皇帝赐的?”

“是。”

“那你知道为什么皇帝给你赐这个名字吗?”

齐玄挠挠头,这个他还真的不怎么知道,“不知道,陛下说,与皇子同齐,与天地同玄。”

齐玄明显的感觉到窦太后的身上一颤,旋即老太太便哈哈大笑,中气十足,齐玄眼角一抽,老太太的身体绝对能把景帝熬死……

“皇帝金口玉言,从今天开始,你便叫齐玄吧,与皇子同齐,与天地同玄,刘家欠晁错不少,这样做,也算中肯。”

景帝微微低下头,放下了心口的大石头。

苍先生欣慰的叹了口气,对着窦太后作了一揖,“既然如此,那草民就告辞了。陛下,草民告辞了。”

“先生好走。”

苍先生意味深长的看了齐玄一眼,旋即便转身离去,“玄儿,为师走了,记住你自己说的,大丈夫,生于世间,仰不愧于天,俯不愧于地。”

齐玄从窦太后怀中走出来,一撩衣袍,结结实实对着苍先生的背影三叩首,“玄儿谨记先生教诲,永不忘先生养育之恩,先生于我之恩,重于泰山,重于苍天,望先生一路平安,玄儿必日日为先生祈祷。”

苍先生的笑声远远传来,唯有那空中的烈阳,才看见他眼角若隐若现的泪水。

苍先生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没有人知道,他像是个谜,存在于世间,看似与世无争,却能左右天下大势,这是个真正了不起的人。

七年来,齐玄真的很尊敬他,如果这个世界上能有一个人能让他完全放下心防,那便只有苍先生了。

起身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四周的压力忽然之间将齐玄包围,他明白,唯一的依靠走了,剩下的五年路,要自己走了,自己最大的秘密,绝对不能被人知道。

苍先生走了,为齐玄铺好了路,剩下的欢声笑语,齐玄都没有听进去,王美人看到平时最赖着自己的刘彻今天都没有要自己抱抱,一直陪着那个新来的齐玄默默的坐着。

当然了,齐玄给的奶糖,刘彻早就给了窦太后和王美人一人一颗,逗得两个人哈哈大笑,尤其是窦太后,开心的不要不要的。

窦太后一开心,景帝也开心,景帝开心,整个皇宫都开心,于是刘彻懂事之名,一夜之间传遍皇宫。

齐玄年纪小,还是需要人照顾,景帝就安排他住在王美人宫中,和刘彻一起住,两个人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去,这样的安排最好不过了。

从东宫走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皇帝要陪着太后再说说话,刘荣和刘德回去受罚了,王美人就领着齐玄、平阳和刘彻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王美人很漂亮,那种自然而然的漂亮,很难让人生起戒备之心。

齐玄的沉默被王美人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有些埋怨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苍先生,这么小的孩子把他一个人扔在深宫里,也是够狠心的。

一路上都很平静,只是平阳若有若无的眼光总在自己身上晃荡,让齐玄有些心烦,一个美女看着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一个连胸都没有的小美女总看着自己,齐玄总觉得怪怪的。

安排齐玄和刘彻睡在一张床上,王娡打了个哈欠,就去安寝了,按照她的经验,规劝齐玄安稳下来,最好不要是现在,怎么都得明天早上再说。

本想着好好睡一觉平复心情的齐玄,却无奈的当起了奶妈,照顾刘彻的宫女要他洗脚洗脸,他死活不肯,竟然还有要嚎啕大哭的迹象。

那边齐玄都已经脱了衣服要睡觉了,无奈的起身,套上鞋子,强按着刘彻的脑袋,恶狠狠的说道,“知道吗,传说几千年前有个小孩子,他从来不洗澡,不洗脸,不洗脚,最后活活被自己臭死,他的冤魂因为太臭,地府根本就不要,他也不能轮回,于是就变成了孤魂野鬼,专门抓那些不洗脸不洗脚的小孩子来吃。你要是不怕他,就不洗好了。”

齐玄眼见这刘彻脸上的惊恐慢慢的放大,眼中泪水渐渐溢出来,又补了一句,“他也吃喜欢哭的小孩子。”

刘彻猛地一憋,发出如猪一般的声音,齐玄死死憋住不笑出来。

刘彻在宫女震惊的眼神中,自己洗了脸,洗了脚,然后乖乖上床,把大被一蒙。

齐玄都要笑死了,对着宫女点点头,“下去吧。”

章节目录 第7章 平阳的小院子(1) 宫女行了一礼,带着脏水离开,齐玄转身一把掀开被子,刘彻惊恐的缩到床角。

“怕什么?你都洗干净了,鬼不爱吃干净的小孩子,你安全了。”说完齐玄噗嗤一笑,舒舒服服的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刘彻有点怕,可是阵阵的困倦还是席卷了他的恐惧,齐玄缓缓睁开眼睛,暗叹口气,给他盖上被子,转身便下了床。

陌生的环境,就算是在大汉生活了三年,齐玄仍然不能习惯,铜镜中自己模糊的脸,如同的模糊的未来。

他不怪苍先生,苍先生能做的,都做了,向来不谙世事的他为自己已经破了不少的门规了,七年来,苍先生从未离开过自己一天,教自己读书写字,而七年里,自己传说中的师兄,苍先生从未去看过他一眼。

想必自己的师兄肯定更像先生吧,自己怎么都不可能学着向先生一样了。

这是遗憾,是先生的遗憾,齐玄能感觉到苍先生想要改变自己的决心从一开始的坚决,变成了顺其自然。

低头看看自己的白嫩的双手,为什么先生会担心自己变成坏人呢?

叹了口气,齐玄还是觉得应该出去走走,穿好外衣,推开大门,如斯六月,就算是夜晚,也是星光明媚,微风怡人。

站在门口,齐玄迷路了,不知道那条路通向哪里,算了,就随便走走吧,迷路有时候也是好事。

背着手走在石板路上,穿过长长的长廊,齐玄忽然想起苍先生说过的一句话,“皇宫之中,每一块泥土,都埋着一个冤魂。”

不知道踩过了多少冤魂,齐玄来到了一个十分精致的小院子,小院子在这宫殿群中显得格外独树一帜,看的出来,住在里面的主人对这个小院子十分的上心,一些花草都是用心剪过的。

犹豫一下,齐玄居然鬼使神差的走进去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去,但是还是进去了。

挠着头,齐玄接下来就看到了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一幕。

足足能容下两个人的浴盆,平阳光着身子躺在里面,白花花的大腿还好死不死的向天一伸。

齐玄头皮一炸,赶紧转身就要跑,一声凄厉的叫声之后,齐玄放弃了逃跑。

作为一个男人,他有必要解释一下。

刚转过来,齐玄就闭上了眼睛,很明显平阳还没有从惊恐中缓过来,齐玄发誓,他就看见了一片平坦的平原……

“你,你,你,你转过去。”

转过去?转过去有什么用,好像……自己都看光了……谁让平阳看见自己都不缩进水里,居然还站起来了……

转过身去,默念了几声非礼勿视,耳边听着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齐玄哀叹一声,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碰上王娡洗澡都比碰上平阳洗澡好的吧……

“哎呀!”齐玄大叫一声,耳朵被平阳拽的老长,“大姐,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正要继续解释,齐玄余光看见一个影子快速闪过,大喝一声,“什么人?!”

那身影闻声跑的更快,瞬间就窜进了小院子花草之中消失不见,平阳楞了一下,脸上出乎意外的没有了被齐玄看到身子的羞怯,而是惨白一片,小声呢喃,“刘彭祖……”

当然了,齐玄也因此得以从平阳的魔爪中救出自己的耳朵,刘彭祖?这个名字倒是有点熟悉,不过齐玄倒是知道彭祖,不知道刘彭祖是哪位皇子?

肯定是皇子了,这个宫里,除了皇子之外,也没有什么年轻的男子。

齐玄打量了一下平阳,见她脸色不太对劲,小声问了一句,“不打算说?”

“说什么?”平阳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齐玄,“说你偷窥我洗澡。”

无聊的撇撇嘴,明明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还偏偏装作不知道,也算是倒霉,出来溜达溜达,居然碰上了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回去得好好问问刘彻,这个刘彭祖是他的哪位兄弟,居然偷窥自己的姐姐洗澡,真是有出息的很。

“大姐,我真的是出来溜达溜达,走到你这里,纯粹是迷了路,天知道这皇宫到底有多大。”

“说出去你信吗?”平阳的声音很冷淡。

“我不信,你不信,但是为了世界和平,陛下会信,太后会信,你娘会信,所有人都会信。”

平阳是个聪明人,所以齐玄认为她能听懂。

“知不知道我从哪里进来的?”

“当然是大门了,还能是从哪里进来的?”

“没脑子。”齐玄嘟囔一句,平阳闻言一抬手,齐玄便连连挥手,“怕了你了,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矜持点。傻子都知道不可能从大门进来,小院子虽然偏僻,但是肯定是有宫女太监守着的啊,你进来洗澡才有可能挥退他们,所以呢,肯定是早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从刚才出去的情况来看,你这小院子的墙,说不定,已经被打通了,或者,干脆开了一条地道。”

齐玄使劲揉了一下耳朵,对着平阳翻了个白眼,“大姐,我才七岁,你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无语的走向刘彭祖消失的花草处,抬着脚尖向前摸索,奇怪了,齐玄都一头撞上了院墙了,也没有找到哪里有洞,难不成这刘彭祖能飞天遁地不成?

顺着原路又找了一遍,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平阳抱着膀子,看着齐玄如同小狗一般来回的摸索,笑的开心。

现在不想理这个疯婆子,自己洗澡的院子都被人闯进来,说不定都被偷窥多少次,居然一点都不着急,自己都替他着急。

在搜索第五遍还没有发现的时候,齐玄叉着腰,喘了会儿气,“他奶奶的刘彭祖,老子不管你是谁,你真的惹火老子了,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偷窥女孩子洗澡,还累的老子大半夜找洞,不要落在我手里,我非阉了你不可!”

刘彭祖肯定是用了什么方法进来的,自己之所以没有找到肯定是漏了什么线索。

平阳很喜欢花花草草,她种的植物,齐玄都叫不出名字,反正基本上都没比七岁的齐玄矮到哪里去,对于齐玄来说,找起来的确很困难,天色黑暗,刘彭祖从哪里出去的也只能判断一个大致的方向。

回头看了一眼平阳,算了,再找几遍吧,不说偷窥,留着这个隐患也不好,谁知道刘彭祖哪天会不会做出更变态的事情。

判断了一下方向,正要再钻进花草之中,却听平阳语气有些颤抖的说道,“算了,我搬回娘亲哪里就好了,怪脏的,就不要进去了,虫子也多。”

愣了一下,回头一看,平阳就站在自己身后,脸色有点怪异,那种怪异竟让人有点说不出来。

“那怎么行,留着是个隐患,总是要找出来的,这些花草都是摆设吗?平时你就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问完这句话,平阳脸色唰的一下通红,齐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尴尬了笑两声,拱拱手,“这个……不是故意的……”这个年代还没有厕所,人们上厕所都是随便在草丛中解决的,娘娘们能高级点,顶多弄个净桶点两个香炉熏一熏……

终于搞明白自己刚才在草丛里闻到的是什么气味了。。。平阳恼羞成怒的看着齐玄,这个人是不是上天派来惩罚她的啊,怎么和大傻子一样?!

再钻回草丛,捂着鼻子向气味最浓重的地方前进,果然发现了端倪,用脚尖嫌弃的将净桶推到一边,一个黝黑的洞就出现在了眼前。

差不多跟净桶一般粗,看起来刘彭祖的年纪也不大,身材瘦小,很可能还是贼眉鼠眼那一类的。

很想知道这个洞通向哪里,但是齐玄经过了思想斗争之后,还是放弃了,填上得了,平阳上厕所的地方,自己就不要钻了吧……

挖了好多的泥土,用水弄的粘稠,又放了许多的茅草,一股脑的全塞进洞里,未必有多坚固,但是填个土洞,应该是可以了。

忙活完,齐玄满身灰尘的抬头一看,天都快亮了,再一看,平阳在那边拄着脑袋都睡着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蒙蒙亮的天色让平阳整个人都好像处在了一片梦幻之中,齐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股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苍先生养育了自己七年,整整怕了七年,他不知道齐玄的出现,对大汉来说是好是坏,他也无法掌控这样一个来自于未来的齐玄。

但是齐玄自己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有多么脆弱,齐玄最致命的弱点也是苍先生最害怕的一点,他没有根,一个没有根的人,没有牵挂,没有顾忌,没有退路,毁灭和涅盘,不过就是一念之间。

清晨的雾气打湿了平阳的睫毛,她下意识的打了个哆嗦,慢慢的转醒,张开眼睛就看到齐玄定定的看着自己出神,满眼的沉寂,齐玄的眼眸好像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让平阳忍不住想去探寻些什么。

聪明人的毛病,是怎么都改不过来的,他们对危险有这出乎常人的敏感,却也对危险有着难以控制的迷恋。

章节目录 第8章 平阳的小院子(2) 平阳缓过神来,站起身子,走到齐玄身边,拿出手帕帮他擦去脸上的灰尘,齐玄一晚上的折腾,让她感动吗?

应该是感动的吧,在冰冷的深宫之中,这份感动,给了平阳重重的一击。

噗嗤一笑,“你怎么跟个泥猴子一样?”

齐玄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说为什么?我说大姐,这不是第一次了吧,你才发现?”

“发不发现有什么区别?会有人相信吗?”

“没有人相信,你自己相信不就得了,我不信,这重重的深宫,想要整治一个人,还能难到哪里去?”

平阳一把捂住齐玄的嘴巴,把他拉到椅子上坐好轻声说道,“隔墙有耳,慎言。”

扒开平阳的手,“这种事情,隔墙有耳,最好不过了。有些事情,你一次不说,两次不说,次次不说,就会变本加厉。”

“我只是一个公主,我的母亲只是个美人,不谙世事,说了,又有谁来为我撑腰?”

“你还有我啊!”

齐玄看着平阳不可思议的眼神,拍拍嘴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可以帮你报仇。”

“你?”平阳眼神闪动。

“就算不能报仇,也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个刘彭祖。”齐玄挠挠下巴,“最近有没有什么一起聚会的机会?”

平阳想了一下,“有个机会,明天,梁王进京。”

“梁王进京??”齐玄眼神一动,这是个好机会,只是,要是在此时整治刘彭祖,会不会让本来就对梁王进京一事感到暴躁的景帝更加大发雷霆?

“你想他死吗?”齐玄定定的看着平阳。

“你想吗?”

“我?”齐玄扯了下嘴巴,“大姐,这是你的事情,如果你希望他死,我不介意用点手段。”

“借梁王之手?”平阳嗤笑一声,“你以为梁王真的对父皇影响那么大?若是弄巧成拙了怎么办?”

“那我就一力扛下来,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离开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整个大汉的人,拼了命的想住进这里,你反而不喜欢?”

齐玄哼了一声,“住进这里有什么了不起的?若是真的能成为这里的主人,才算是了不起,可惜,成了主人,就是神了,再也不能有人类的情感……唔……你干嘛掐我??”

“你想死啊?”平阳轻声说道,“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不要在这里说,对了,你想怎么搞刘彭祖?”

“先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他是贾夫人的儿子,是父皇的第八个儿子,年方十二,比我小一岁。父皇不太喜欢他,兄弟姐妹也不喜欢他,他为人十分的奸诈,一丁点的便宜都要占,不过也是可怜,贾夫人在宫中的状况不太好,要不是生了个儿子,日子说不定会过成什么样子。”

“但是这也不是他偷窥你洗澡的理由,说到底还是人品太差。”

“其实宫中早有传言,他……喜欢我……”平阳说到这里,脸上抹上一抹羞红,转瞬就变的苍白,“我有发现他的异常,但是我没有想到他真的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他都不知道看过多少次了,说不定都看光了!”齐玄说着说着忽然咬牙切齿起来,他也不知道为啥,就是想把刘彭祖碎尸万段。

猛地一拍桌子,“就这么定了,能杀就杀,不能杀,就好好给他一个教训!”

“喂,你不要太过分了,万一,万一搞出什么事情来,怪到你头上,可就坏了。”

“放心吧,我家先生,是不会让我出事的。”齐玄挠挠下巴,“明天梁王进京,你就告诉我一声。”

平阳抬头看看天色,“天都亮了,就一起吧,我去看看母亲和彻儿。”

齐玄耸耸肩膀,跳下椅子,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有些尴尬的回头看着一脸调笑的平阳,“公主殿下,还是你领路吧,我万一又跑到哪个宫殿,说不定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了……”

平阳哼了一声,“你敢看别的公主洗澡试试?”

“不敢,不敢……嗯?”齐玄挠挠头,说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路打打闹闹回了王娡的宫殿,见到王娡的时候,齐玄和平阳还互相哼了一声,纷纷背过身去。

王娡擦擦嘴角上前揽住齐玄,将他按在椅子上,指了指桌子上的菜肴,点了点他的脑袋,“听宫女说,昨天晚上你就出去了,干嘛去了,这宫里这么大,迷了路怎么办?”

“母亲,你可不用担心他,他迷了路自有去处,再说,这不是没丢吗?”

“那还得感谢公主殿下的好心,送我回来,不然,天气这么冷,我耳朵说不定都冻掉了。”齐玄说着狠劲的揉了下耳朵,他奶奶的,平阳就欺负自己不够高,耳朵都快被他拽掉了。

王娡伸手揉了揉齐玄通红的耳朵,继而看了平阳一眼,责怪道:“平阳,齐玄刚来宫中,你以后可不许欺负他了。”

“娘亲,你怎么胳膊肘向外拐?”

“娘是谁有理就向着谁,我跟你们说啊,今天可不要闹,梁王今日进京,陛下天还没有亮就出城迎接去了,你们今天可都要乖一点。”

“娘娘,陛下可是要为梁王摆接风宴?”

“梁王是自己人,陛下说了,不摆接风宴,摆家宴。”王娡起身走向一旁的宫女,从盘中拿出一套衣服,“陛下昨天让人连夜赶制出来的,知道你喜欢束冠,所以特意让人做的冠服和进贤冠。陛下对你是真好。”

王娡拿着衣服,在齐玄身上比划了一下,“少府裁缝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合身的很,快换上看看。”

平阳眼珠一转,“娘亲,父皇准许齐玄参加家宴?”

“许,怎么不许,今早上特意说的,太后也同意的了,陛下肯定是早有准备,不然昨夜也不会让人特意做这一套衣服。”王娡帮着齐玄穿好小号的冠服,用一只玉簪固定好进贤冠,后退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齐玄,眼中满是赞叹。

“你和晁大夫长得可真像。”

齐玄一愣,“娘娘见过我父亲?”

“见过,怎么没有见过。”王娡脸上现过一抹悲伤,“晁大夫是真正的忠臣,可惜了……”

“娘娘错了,这是我父亲的选择。”

王娡眼眸一低,伸手挥退宫女太监,低声问道,“如果你是你父亲,你怎么选择?”

齐玄看了王娡好一会儿,嘴角泛起笑容,“娘娘是在试探我吗?”

伴着王娡脸上的惊讶,齐玄笑声渐浓,转身向前走了两步,背手而立,“娘娘,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早熟的很,您这套对付半大的刘彻还有用,对付我,过时了。”

“陛下说得果然没有错,你不是常人,晁大夫的儿子,苍先生的弟子,怎么会和常人一样。。”

齐玄转过身子,“娘娘,我很喜欢刘彻,我不会做对他不利的事情,您不用试探我。”

“但是作为母亲,我必须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娘娘,我们都是聪明人,我不是您的敌人,您应该非常清楚。”

王娡也笑了,“晁大夫死在陛下的手中,这是不能翻的案子,以陛下对你的看重,我怎么能轻易的确定你不是敌人。”

“呵,就在我看来,刘彻还不是太子,而且,这太子要轮到他,有点困难。”

“你什么意思?”王娡瞳孔一缩,却见齐玄缓步向她走过来。

艰难的仰头看着王娡,“我是说,现在的刘彻,远远不够当太子的资格。”

平阳捂着嘴巴看着剑拔弩张的王娡和齐玄,她从来没有见过自己母亲露出那样犀利的目光,而且是对着仅仅七岁的齐玄。

王娡眯了眯眼睛,平静的后退一步,坐了下来,“你又凭什么让我和你站在同一战线?”

揉了下有点发酸的脖子,“凭我先生是苍先生,娘娘,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可以算到,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今晚您就会亲眼看到,为什么我说,刘彻远远不够当太子的资格。”

“不过,今晚的家宴,我也会送您一个礼物,一个让刘彻的资格增加一些的礼物。”

“那我拭目以待。”王娡抿嘴笑了笑,突然拍了下脑门,“哎呦,陛下还赐了一块玉佩,我都忘记了,在这里,来我为你戴上。”

齐玄脸上的笑容一变,无害而纯真,“谢谢娘娘。”

在一阵虚伪的寒暄和关心中,齐玄和平阳终于被一脸温柔的王娡赶了出来。

王娡让平阳带着齐玄逛逛皇宫,却让太监唤自己的弟弟进宫。

齐玄穿着冠服的样子挺好看的,不过平阳的注意力却全不在此。

“嘿,嘿,想什么呢?”齐玄伸手在平阳眼前晃了晃,平阳嗯了一声才回过神儿来。

“你和我母亲刚才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齐玄看着平阳的脸色,便明白了,她其实听懂了,只是不想听懂。

“有些事情,早说出来,是好事。我在宫中需要同盟,娘娘也需要一个更大的靠山,比如,我家先生。”齐玄冷笑一声,“我相信很多人都认为,我家先生就算是游学离开,也会和我留有联系。所以,我和娘娘是互相需要。”

“你……”

“很吃惊吗?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齐玄脸色淡然,“如果你觉得恐惧,我不介意,也许我生来就是让人害怕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窦太后的鸿门宴(1) 平阳是个好女孩,但是齐玄却从她的眼神中读到戒备,那种戒备不同于苍先生,却让齐玄更加失落,每个你想亲近的人都害怕你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齐玄内心的烦躁一瞬之间爆发,向前走了两步,一脚踢翻了数个花盆,更是伸手掀翻了两个摆在地上的铜灯,蜡烛散落一地,蜡油四溢蔓延,闻声而来的太监宫女围了起来,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止。

平阳从震惊中走出来,脸色一冷,大手一挥,“都给本宫滚!”

“是,公主殿下。”

太监宫女如同鸟兽散,而那边齐玄也已经气喘吁吁,但是并没有停下破坏的脚步,也许是因为灵魂的原因,他的力气也远超七岁的孩子,苍先生更是从小让他打熬身体为练武做准备,而这份令人震撼的暴躁,已然不是第一次,究其原因,齐玄也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为何而起的那一份暴躁,慢慢扩大,只有发泄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不是好事,但是齐玄控制不住,当血液倒流到头颅的时候,他的双目通红,神志不清,整个人放空,任凭那一份暴躁,支配着自己。

其他人都离开之后,平阳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向着齐玄冲了过去,当然不可避免的,她会受伤,齐玄的拳头落在她的身上,随手捡起的花盆碎片也划破了她的皮肤,但是平阳不在乎,就像齐玄并不在乎花草的肮脏不厌其烦的搜索着院子,只为了寻找那一个根本不会有其他人在乎的洞。

当平阳终于将齐玄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她轻声的在齐玄耳边道,“我不害怕你,谁都会离开你,我不会……”

齐玄的暴躁自然而然的传到了每个人想知道的人的耳朵里,这更让这位苍先生的弟子显得更加不好惹。

窦太后显然对此不以为意,按照她老人家的想法,高人子弟没点脾气,能叫高人吗?

这一件事情发酵的速度也可谓之是快了,很快就传到了王娡的耳朵里。

当然了,是通过她的弟弟郎官田蚡的嘴巴。

“姐姐,那齐玄当真是这么说的?”

田蚡的面相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不过他的两只眼睛却极其的有神,这是一个极其机灵的人。

“弟弟,你说,世界上真的有如此早熟的人吗?”

“姐姐,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那齐玄才七岁,就能推倒那么重的铜灯,这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田蚡跪在王娡身后,敲起背来,“再说了,姐姐,彻儿背后的支持,可是少的可怜,我们姐弟在这朝廷,话语权实在有限,而那苍先生,可是一位左右天下大势的能人异士。”

“苍先生真的有那么神?”

田蚡忽而小声道,“听说他能长生不老……”

王娡捂住嘴巴,“真的假的?”

“姐姐,你不要管真的假的,有这个说法,就说明这位爷儿,确实是个大人物。他的弟子,定然也差不了。”田蚡敲背的手一停,“姐姐,还有一事,恐怕你听了不会好受。”

“什么事?”

“齐玄那小子发疯的时候,平阳可是在一旁的,平阳挥退了太监,宫女,可是冲上去抱着那小子不停的安慰,都不顾自己身上被那小子弄出来的伤……”

“放肆!这太过分了!男女之别都忘了吗?!”王娡怒气横生,“这要传出去可怎么办?”

“姐姐,你糊涂了?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我看是你糊涂了!”王娡气呼呼的转过身去。

田蚡笑呵呵的走到王娡身前,坐了下来,“平阳若是能嫁给齐玄,一解了陛下对晁大夫的亏欠,二彻儿和齐玄就绑在了一条绳子上。那时候,苍先生,不想帮忙都得帮忙了。”

“可是平阳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唉,再说,她早就和曹寿订了亲,这可如何是好?”

“姐姐,你看不出平阳对齐玄有亲近之意吗?平阳是个多聪明的孩子,今天能大庭广众之下抱着齐玄就很说明问题了,至于曹寿,说句实在话,要不是皇帝可怜他,又念其先辈的功劳,平阳怎么会和这种废物定亲?”

田蚡哼了一声,“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性子懦弱无比,在军中一点威信都没有,白白继承个侯位!”

“倒也不能这么说,”景帝叹了口气,侧着头看着正襟危坐的窦太后,“娘,曹寿毕竟是功臣之后,他和平阳的亲事也是满朝皆知,若是取消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老身也没有说现在就取消,但是若是平阳和齐玄能结亲,那苍先生便和大汉再也脱不开关系了,这是天大的好事。”

窦太后的龙头拐杖在地上狠狠的敲了两下,“当年先皇用尽了办法都未能留住苍先生,费劲口舌都无法让苍先生为大汉的未来留下只言片语,可是如今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就在眼前,皇帝,你要放弃吗?”

“娘,留下齐玄也未必就相当于留下苍先生。”

“哼,苍先生对那齐玄疼爱有加,其他人不了解先生,你我不了解吗?这么多年来,苍先生四海游历,他的大弟子如今已经十多岁了,苍先生除了收徒之日见过那孩子,这些年来都把他一个人扔在周宗祀不管不顾吧。”

“可这齐玄,苍先生可是带在身边整整七年,五年之后还要亲自带他出去游历,这等关爱,还不能够说明问题嘛?”

景帝其实心中早有想法,但是平阳的亲事确实是个大问题,而且,齐玄突然的暴躁,也让景帝的心中蒙上了一层忧虑。

“那让平阳嫁给苍先生的大弟子,集灵台,怎么样?”

“这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不过平阳是老身的孙女,就算是必须嫁也要好好挑挑,皇帝,就让那集灵台也进宫吧,老身想看看,他们两个谁更合适。”

景帝叹了口气,饮下一杯清酒,“娘,刚刚齐玄的暴躁,让朕,有点吓到了。”

窦太后一愣,忽而哈哈大笑,“皇帝,玄儿只是个孩子,又是高人子弟,有些脾气也是正常,这天下奇人异事多了去了,听闻江湖中的那些游侠,更是怪癖连连,这堂堂大汉,千里江山还容不下一个齐玄?皇帝,你太过忧虑了。”

“也许吧……”

“哈哈哈,皇兄小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娘,皇兄想得多些,对大汉是有好处的!”

“可是刘武到了?”

梁王刘武规规矩矩的对着景帝和窦太后磕了头,双膝跪行至窦太后膝前,“娘,武儿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今早上皇帝可是去接你了?”

刘武笑了笑,“皇兄一大早就在城门口等着儿子,真的是辛苦了。”

窦太后笑着点点头,“好,好,这才像是个哥哥。”

景帝笑的云淡风轻,一派家和万事兴的样子,除了刘武和窦太后说笑的声音在景帝的耳边略有刺耳其他到真的没有什么。

“武儿,晚上的家宴,介绍你认识一个人,苍先生的徒弟。”

“苍先生的徒弟?儿子认得,集灵台啊,他回来了?”

“不是集灵台,是齐玄,苍先生七年前收的徒弟,苍先生出去游历,便让我们照顾他五年。”窦太后笑着拍拍刘武的手,“那孩子挺不错的,虽然年方七岁,但是苍先生的徒弟定然差不了,亦儿如今多大了。”

“亦儿已经六岁了,怎么?娘,是想撮合她和苍先生的弟子?”

“你意下如何?”窦太后咳嗽一声。

刘武一听,自然大喜,平定七王之乱他乃是大功,这个皇帝的位置,他也想了不只是一天了,窦太后的支持一直是他最大的依仗,但是他也深知,如果他起兵作乱,他一定会失去最大的支持。

若是能和苍先生的弟子结亲,自己的皇位,定然是板上钉钉了。

“娘亲,这等好事,儿子怎么会拒绝,更何况,若是能和苍先生的弟子结亲,对大汉也是有好处。”

“好好好,娘很欣慰啊,有你和皇帝这样懂事的儿子。皇帝要不我们就……”

“这件事情,还要好好考虑,平阳虽然和曹寿订了亲,年纪也大一些,但是毕竟是个公主,亦儿是个郡主,若是苍先生知道了,会不会有什么想法?”

景帝捏了捏胡子,“再说了,定亲这种事情,怎么都要先和苍先生商量一下,我们这样草草做了决定,万一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呢?”

窦太后一愣,点点头,“说得是,这件事也不急,玄儿才七岁,不急,武儿,这次好不容易到了长安,就多待些日子,好好陪陪娘。”

“是,娘说什么是什么。”

景帝长袖下的拳头,缓缓的紧握,他一开始对窦太后将平阳嫁给齐玄的决定犹豫,可是如今窦太后想要将梁王的女儿嫁给齐玄,这让景帝嗅到了十分危险的味道。

若是齐玄真的和刘亦结亲,岂不是对自己的皇位平添威胁?

刘武的野心天下皆知,加上苍先生若有若无的推动,这大汉改朝换代恐怕就要临近了。

不行,景帝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看来也只有对不起曹寿了。

章节目录 第10章 窦太后的鸿门宴(2) 梁王一来,整个皇宫都为了晚上的家宴忙的不可开交,整个长安凡是和刘家有血脉关系的人今晚都要到场,而其中唯一一个外人怕就是齐玄了。

田蚡第一眼看到齐玄,他就感到了危险,因为齐玄看他的眼神竟然觉得被人看透了一般。

“你是齐玄?”

“你就是田蚡?”

短短的两句话就将二人的心情阐述的一清二楚,田蚡笑呵呵的坐在王娡身边,对着齐玄点点头,“我姐姐和侄儿在这宫中怕是要靠您照顾了。”

“我和刘彻差不多大,既然要在这宫中好好的生活下去,我们就是一家人,你说是吧,田蚡舅舅?”

这一声田蚡舅舅,叫的田蚡心花怒放,人往往就是这样,你给我面子,我给你面子,互惠互利,就能和平相处,说不定还能成为好朋友。这一点,在哪个朝代哪个地方都适用。

“好了好了,一家人就都不要客气了,玄儿,平阳呢?”

“晚上不是参加家宴吗?她回她的小院子打扮去了。”

王娡摇了摇头,“这孩子,今晚上主角又不是她,收拾什么?”

“姐姐,平阳是女孩子,爱漂亮是本质,你就不要操心了。”田蚡直起身子,挥退侍从,看着齐玄,轻声问了一句,“我就不客气的叫你一声玄儿,玄儿,你觉得今晚上的家宴如何?”

“舅舅又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好。”田蚡眉头皱起,“这家宴虽然没有我的份,但是我总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

“舅舅是娘娘的弟弟,怎么家宴不参加呢?”

“他是郎官,这次的保卫,他和魏其侯负责。”王娡捧起茶杯,抿了一口,田蚡和齐玄的对话她不打算参与,这些事情,田蚡比她更明白。

齐玄闻言大笑一声,“竟然是这样,我刚刚还犯愁怎么收买负责保卫的将军呢,既然是舅舅,那今晚定然无忧了!”

田蚡见齐玄忽然开心,一头雾水,“玄儿,这是何意?”

“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必说两家话,今晚确实是个鸿门宴,”齐玄搓了搓手,“太后设下的鸿门宴。”

“太后?”

“梁王归朝,不摆接风宴,不沐浴更衣,不等明日早朝觐见陛下,而是摆这一个奇怪的家宴,就不觉得诡异吗?家宴想必也是摆过的,前些年,魏其侯就曾经在一场家宴中阻止了陛下想立梁王为太子的想法。”

田蚡大惊,忽然想到,定然是苍先生说得,便平静下来,悉心倾听齐玄所说。

“那时候,太后心花怒放,但是被魏其侯所阻止,这次梁王携大功归来,对太后来说,就是个机会。”

齐玄嗤笑一声,“家宴,名为家宴,何必叫上所有和皇家有关系的人都在,为的就是逼陛下,当众立下封梁王为太子的誓言。”

“那如何阻止?”田蚡没问齐玄怎么判断出来的,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他更想知道怎么阻止。

“我早上说要给娘娘一个礼物,那就是今天家宴的解决办法。”齐玄叹了口气,站起身子,“大汉以孝为本,陛下肯定会陷入危机,而且今日魏其侯负责保卫,筵席没他的份,所以不能靠他。想要阻止,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打断这次家宴。”

“这不行,不许胡闹!”王娡忍不住插了嘴,“这次家宴太后的重视程度是个人都能看的出来,万一捅出篓子来怎么办?虽然是你苍先生的弟子,但是太后要是发怒,也不是能担待的起的!”

“娘娘不必担心,我不是引火上身的人,我们只要找个冤大头替死不就得了。人我都找好了,刘彭祖。”

“刘彭祖?”王娡摇摇头,“不行,他好歹也是皇子……”

“哼,偷看平阳洗澡的皇子?”齐玄嗤笑一声,鄙夷的看着王娡,“娘娘,不是我说,这宫中日子不好过,但是太善良,太忍让,迟早是会被人扒皮抽筋的。”

齐玄感觉的到,王娡虽然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是她是善良的,她的小心思在这深宫之中可以算是幼稚了。

走到这一步,王娡一是靠自己的美貌,二是靠田蚡的机灵,三定然是靠她自己。景帝不是傻子,若是王娡真的阴狠毒辣,又怎么会获得如此的宠爱?

“你说的是真的?!”田蚡猛地一拍桌子,怒发冲冠,自己的侄女居然被人偷看了洗澡?!

王娡愣了半晌,两行清泪忽然流下,她很愧疚,以平阳的玲珑心肝,怎么会不知道刘彭祖偷看自己的事情,但是她没有告诉自己,却告诉了只认识了一天的齐玄,这说明她这个母亲做的有多么的不称职……

这王娡是想岔了,要不是齐玄误打误撞发现了这件事情,平阳绝对能把这事儿带进棺材板。

“娘娘,你不必自责,你应该欣慰,平阳是个好姑娘,懂事,聪明,娘娘也请放心,我不会放过刘彭祖,今天只是个开始。”

齐玄阴笑一声,转头看向田蚡,“舅舅,可否带我去未央宫一观,路上我们也能商讨一下计划,至于计划,娘娘就不必知道了。”

田蚡点头,若是此事东窗事发,王娡也可以用不知道来保下自己和彻儿。

“姐姐,你放心,今晚上刘彭祖绝对跑不了,任何敢伤害彻儿和平阳,任何敢伤害咱家人的人,我都不会放过。”

“不,不行。”王娡猛地抓住田蚡的手臂,“弟弟,平阳不说就是不想让我们陷入险境,这孩子的苦心,你还不明白吗?”

“哎呀,姐姐,你还不明白吗?!齐玄说得没有错,太隐忍,迟早会出事情,再说了,有玄儿相助,今晚肯定会顺利的,你就好好准备,今晚上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管,照顾好彻儿,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田蚡安抚了王娡两句,和齐玄对视一眼点点头,便抬脚向殿外走去。

“陛下今晚在未央宫设宴,来的人很多,人多眼杂,但对我们也有利,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保密,”齐玄眨眨眼睛,“平阳已经在准备了。”

“说句实话,你把刘彭祖推出去单纯是为了阻止宴会?还是为了平阳?”田蚡眯着眼睛,一脸调笑的看着齐玄。

“都有吧,谁让他这么不巧。”

“平阳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个好姑娘,齐玄,不要辜负了她。”

“舅舅,这话……让我都不知道怎么接了。”齐玄尴尬的挠了下头,“我和平阳不是那种关系,再说了,我才七岁……”

“大汉的风气还是挺开放的,你说没有关系,你以为整个皇宫里的人都是傻子吗?今天平阳抱着你的事情,谁不知道?”田蚡摸着光滑的下巴,“平阳的脾气我可是知道,这满大汉的男儿她都是看不上的,连句话都懒得说,但是对你……”

齐玄顿住脚步,想了一下,很认真的抬头看着田蚡,“平阳是个好女孩,我们在这里讨论的这件事情,对她不太尊重。”

田蚡哈哈大笑,拍了拍齐玄,“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不过,小子,”田蚡恶狠狠的看了齐玄一眼,“你要是敢欺负我侄女,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哼!”

田蚡说完就向前走去,齐玄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心头有些暖,纵然史书上如何写自己眼前的这些人,诡诈也好,阴险也好,但是他们都是人,人都有拼死在乎的东西,而这些拼了命也想守护的东西正是体现了人性的美好。

和田蚡密谋了几个时辰,齐玄赶回王娡哪里的时候,平阳和刘彻已经穿好了盛装在等候了。

王娡看到齐玄踏进大殿,远远的就招手,“玄儿,快过来,擦点粉咱们就走了。”

从齐玄一进来平阳的眼睛就落在了他的身上,当王娡拿着一盒白白的粉末向他走过去的,齐玄的脸瞬间就绿了。

“不不不,娘娘,我不涂这个!”

“怎么不涂?你看彻儿都涂了。”

齐玄转头一看刘彻的脸上跟刷了大白似的,活像个鬼,更是拒绝了,“娘娘,我真的不涂,这玩意儿太娘了,一个大老爷们涂的哪门子粉?”

王娡又劝了几句,见齐玄死活不肯,就算了,“对了,这是南宫,也是我的女儿,南宫,这是齐玄。”

“你好。”南宫十分的羞涩,齐玄却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王娡一愣,“怎么了?”

齐玄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公主如此害羞,日后若是嫁出宫去,该怎么办啊?”

王娡眉眼带笑,帮着齐玄披上一件外衣,“陛下可疼爱她了,未来一定会给她找个好夫家,你就不用担心了,今天外头凉,怕是要在未央宫待到深夜,得多穿点。”

齐玄此时的心情,完全可以用欲言又止来形容,他要怎么说?自己是可怜过几年后南宫将要成为大汉朝第一个出嫁匈奴的真正公主?

一个本应该锦衣玉食的公主,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和平,远嫁鸟不拉屎的匈奴,简直是扯淡!

章节目录 第11章 窦太后的鸿门宴(3) 但是齐玄非常清楚明白,如今的自己,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齐玄的担忧被平阳看在眼里,她很想问,不过此时不是时候。

刘彻见王娡和齐玄说过了话,也介绍了自己的二姐,就迈着小碎步跑向了齐玄,一把就抓住他的胳膊,“玄哥儿,彻儿也不想涂粉,彻儿也想把头发梳成一个角角,两个角角丑死了。”

“哈哈哈。”

众人被刘彻逗的乐不可支,王娡笑着摆摆手,“好了,该走了,一会儿在筵席上,只准吃东西,不准乱说话,彻儿,来娘这里,一会儿啊,不许粘着齐玄。”

“不嘛,娘亲,我想和玄哥儿坐在一起。”

“不行,你玄哥儿有正事做。”

齐玄笑着走上前,捏了捏刘彻的脸蛋,“你听话,只要今晚上好好呆在娘娘身边,玄哥儿明天就给你做好多的奶糖。”

“真的?”

“真的。”

刘彻顿时欢呼雀跃,对着王娡说道,“娘亲,我今晚上一定特别乖。”

王娡讶异的看着齐玄,她忽然发现,刘彻是真的听齐玄的话。

————

夜晚的未央宫有一种别样的美,众人的脚步踏在石板上,声音急促却十分的有节奏。

王娡牵着刘彻走进了大殿,齐玄和平阳、南宫紧随其后,王娡和刘彻直奔最上头的位置,而齐玄三人则被小太监领着坐在了稍微偏下的地方。

看看四周都是些皇子公主,刘荣、刘德笑着对齐玄招招手,齐玄也挥挥手以示回礼,然后齐玄就看见了今天的目标,刘彭祖。

刘彭祖坐的位置田蚡已经说过了,仔细的观察一下,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好人。

齐声暗哼了一声,拽了下身边的平阳,“东西呢?”

平阳身子一紧,偷偷的塞了一个小瓷瓶在齐玄的手中,“就这么一点,差点搞死了两个小太监……”

“what?我不是说用烟熏吗?”

“你‘喔’什么?你以为你说了别人就能做好?”

“少废话,是不是你以为不用烟熏也行,就没有说?”

平阳更了更脖子,“本公主怎么聪明,怎么可能……”

“去你的吧,这下完蛋了,就算今天搞了刘彭祖,也难善后了。”齐玄白了平阳一眼,当他知道宫中有专门养蜜蜂得蜂蜜的时候,他就决定用蜜蜂来攻击刘彭祖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个年代没有什么高级的防护措施,但是普通蜜蜂如果你不主动伤害它,穿的厚点基本上也不会被蛰的体无完肤。

但是平阳这个傻子一样的聪明人,自己要的蜂后的分泌物,那玩意儿又不是普通的蜂蜜,你动蜂后,蜜蜂不蛰死你,蛰死谁?

“要是事后东窗事发,你不就完了,要不就算了吧。”

齐玄一咬牙,“不行,今天要出大事,如果不阻止,怕是大汉朝都要完蛋!”

“那你怎么办?”平阳拉住齐玄的手,一脸担忧。

齐玄拍拍她,“放心吧,我自有脱身的妙计,记住,如果东窗事发,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一旁的南宫有些吃惊的看着平阳死死握着齐玄的手不放开,自己的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时连看男人一眼都觉得恶心,这次怎么……

“恭迎陛下!恭迎太后!恭迎梁王!”小黄门尖锐的嗓音传来,大殿瞬间寂静,跪倒一片。

齐玄正要下拜,却被平阳拉住,轻声说道,“你是苍先生的弟子,先帝在时就准苍先生与其弟子可不守人间规矩。”

齐玄眉毛一扬看着平阳缓缓跪下去,继而抬头看着缓缓走过来的三个身影,想了一下,还是作了一揖。

“恭迎陛下,恭迎太后,恭迎梁王。”

众人高喊一声后,景帝和梁王扶着太后已经到了正位,景帝正要开口,却听梁王一声大喝。

“竖子无礼!你是哪家的亲眷?见了陛下,太后竟然不行跪拜之礼?!”

齐玄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梁王,就像看着一只猪,老子不招你,你还送上门来了!

闷闷的笑了两声,齐玄直起身子,毫不示弱的看着梁王,“你又是谁?见到了陛下太后,竟然不行跪拜之礼?莫不是你有不臣之心?!”

大殿中的惊呼此起披伏,低语阵阵,梁王神情慌乱,松开扶着窦太后的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狗,嗓音都尖锐了,“来人!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小屁孩,给本王抓进大牢!”

门外的田蚡闻声带着两个侍卫走进来,恭恭敬敬的问,“陛下,可是有人捣乱?”

梁王想都没想就回答,“他,把他给我带走!”

田蚡笑了笑,身子躬的更深了,“梁王殿下,属下问的是陛下,您回答什么?”

景帝的脸一下子变的奇臭无比,就连窦太后,眉头也皱了起来。

齐玄砸吧砸吧嘴巴,这田蚡真的是够阴的了,下面就该自己上场了。

拿起酒杯,齐玄抬腿踏上身前的桌子,再一跳,落在了地面上,遥遥敬了如同遭了雷劈的梁王一下。

“梁王殿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名齐玄,生于世间七载,碌碌无为,自此时尔,唯吾家先生拿的出手。”

景帝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的不满,指了下齐玄,“这就是苍先生的弟子。”

齐玄嗤笑一声,“梁王殿下,还准备,把我抓进大牢吗?”

梁王一咬牙,反正都已经得罪了,今日的面子不能坠了。

“抓,你见了陛下太后不跪,就是大不敬!田蚡还等什么?”

田蚡此时又是来了一句,“殿下,臣是大汉的臣子,只听,大汉天子的话。”

哎呀我的妈,此言一出,景帝心花怒放,看着田蚡越发的顺眼,顺带着一旁的齐玄也越发的顺眼。

梁王气的直哆嗦,正要再说,却听窦太后哈哈大笑。

“田蚡不错,是个忠心的人,大汉就是需要这样忠心的人,赏二十金!”

“谢太后!臣告退!”田蚡转身走的时候留给齐玄的一个眼神,意思是,自己就在门外,一切准备就绪。

齐玄没有再说话,他在听窦太后后续要说什么,他要真正的亲自判断一下,窦太后是不是想让梁王坐皇帝想到不择手段。

“梁王,先帝在时曾说苍先生与其弟子可不守大汉规矩,此事,你不记得了?”

“儿臣,一时忘记了……”

“还有,陛下尚未说话,你就开口了?虽然这是家宴,但是也有君臣父子之分,你和陛下关系要好,这些也要注意,不然成什么样子?陛下对你好,是兄弟之情,但是皇帝的身份摆在那里,就是恩赐,做人,要懂得感恩!”

窦太后的话,说的很狠,梁王脑袋都快低到裤裆里了,景帝知道该自己上场了。

“娘,今天是家宴,都是自己人,没必要那么多的规矩,来来来,都平身,坐!开吃,开吃,玄儿,你也不要站着了,尝尝这皇宫里的美食。”

齐玄躬身称是,转身坐回位置,大殿在他坐回去的一刹那,重归热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齐玄其实是紧张的,他真的怕太后皇帝会为了平息争端而将自己打入大牢,还好自己赌对了,看来皇帝和梁王确实是如同水火,而窦太后,虽然是个贪心的老太婆,但是她依旧将大汉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这就可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今晚上有百分之七十的机会能平安度过。

“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情,百分之七十就足够搏一搏了……”

“你嘟嘟囔囔的说什么呢?”平阳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放在齐玄碗里,“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都想起来拽着你往外跑。”

“真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胆小。”齐玄鄙夷的看了平阳一眼,“风险越大,收益越大,知道不?”

“那你收到什么了?”

“不告诉你。”齐玄扬扬眉毛,得意至极。

平阳哼了一声,掉过头不想理齐玄,齐玄嘿嘿一笑,开始耍宝买乖起来。

平阳早就不生气了,偏偏还要装出生气的样子,而齐玄也乐此不疲的哄着她,这甜美的一幕幕都被对面的刘彭祖看在眼里。

刘荣刘德两兄弟互相举杯同庆,还不时的指着傻子一样的齐玄哈哈大笑,还故意帮着平阳损着齐玄,四个人玩的不亦乐乎,而刘彻被王娡抱在怀里,委屈巴巴的看着齐玄他们,都快哭出来了。

这一切都让刘彭祖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本来就不招人待见,而此时心爱的平阳和人打打闹闹的样子,更让他觉得委屈,一腔的怒火无处发泄只能一杯一杯的喝着闷酒。

而主位上,和气融融。

窦太后笑着和皇帝,梁王还有几位嫔妃说说笑笑。

栗姬还是老样子,对谁都爱答不理,王美人还是一脸的笑意,长公主刘嫖还是大嗓门,挨个调笑。

窦太后很满足,对于她来说,子女承欢膝下,就很满足了,耳朵一转,忽然听到平阳喊了一声,声音尖锐,“这什么东西,你给我拿开,齐玄你去死吧!”,笑的更开心,拍拍景帝的手。

“皇帝,你看那平阳和齐玄闹的多开心。”

景帝闻言向那边看去,脸上也止不住笑容,他是第一次看见自己这个聪明的女儿露出如此小女儿的情绪,嫌弃却又开心,“是啊,年轻,就是好啊。”

“哎哎哎,都过来,你们觉得,让平阳嫁与齐玄如何?”

章节目录 第12章 窦太后的鸿门宴(4) 刘嫖率先拍掌,“这是好事啊,齐玄是苍先生的弟子,平阳是大汉的公主,这门当户对,多好!你们要是都不好意思开口,那就我去说!”

“哎!要说,也得跟苍先生说,你去和苍先生说?合适吗?”景帝连忙拦住刘嫖,“我说你这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皇帝说得对,老身就是提了个建议,今天也是趁着机会商量商量,你们觉得如何?王娡,平阳是你的女儿,你觉得殇儿如何?”

王娡放下刘彻,笑着说道,“玄儿这孩子我很喜欢,又是苍先生的弟子,自然是好的,但是平阳毕竟和曹寿订了亲,若是传出去会不会对皇室有不好的影响。”

窦太后晃晃手中的龙头拐杖,“大汉立国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有遇到过,区区的流言,皇家承受的起,不过老身却是担心苍先生那边。”

“太后担心什么?”梁王眼睛一亮,问道。

“老身担心,苍先生对玄儿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安排……”

“那有什么,平阳做妾也是可以的。”

“住口!刘武,你还要不要点脸?”窦太后气的直抖,“平阳做妾?你不要脸,老身和陛下还要脸呢!再说,平阳是我的孙女,堂堂的一国公主,怎么能做妾?”

“是我欠考虑了,太后请息怒!”梁王连忙起身行礼。

窦太后挥挥手,“这事情先不说,老身还有个事儿,要当着大家的面说一说。”

景帝闻言心一抖,怕是正题要来了。

窦太后摸索着拿起酒箸敲了敲酒杯,清脆的声音传遍大殿,众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齐玄脸上一僵,妈妈咪的,这老太太腿脚太快了吧,这就开始说上了?

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呢,光顾着和平阳调笑了。

“咳咳,”窦太后咳嗽两声,景帝和梁王连忙将其扶起来,“今天叫大家来,主要是为了梁王接风,老身这一辈子最优秀的两个儿子,一个是皇帝,一个是平定七国之乱的梁王,老身很欣慰。”

“陛下,老身问你,梁王如何?”

“自然是好,文才武略,样样皆好。”

“好!”窦太后一跺拐杖,“那让他当太子,百年之后接你的位,可好?”

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仿佛都陷入了呆滞,谁都不敢乱动,生怕打破了沉默,景帝尴尬的断断续续的笑着,齐玄的五官都皱到一起去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老太太会这么快发难啊!

大殿外的田蚡焦急的踱步,忽然双手合十祈求上天,“老天爷啊,求你了,让齐玄想想办法吧,只要不让梁王当太子,陛下的儿子谁都行啊!”

田蚡听到了太后的问句,却不见齐玄有所动静,急的不行,他说的是真心话,就现在这种情况,哪个皇子当了太子都比梁王强。

传弟不传子,这是大忌啊!是活生生为未来埋下了一个巨大的祸患。

“你干什么?”平阳死死拉住齐玄,却见齐玄脸上竟然浮现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放开我。”

“你不能去,你真的会挨罚的,说不定太后会要了你的脑袋。”

“平阳,”齐玄指着景帝,“陛下快要撑不住了,我一定要做点什么。”

“其他人也会做的,你为什么非要做这个出头鸟?”

齐玄挣开平阳的手,拿起酒壶,将小瓶中的东西倒进去,“七年了,我一直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是如今我明白了,就是为了今天。”

“平阳,你是大汉的公主,大汉的利益高于一切,你应该懂得。”

“我是大汉的公主,可是你不是!”平阳都要疯了,她不知道齐玄哪根筋搭错了!

“我虽然不是,我也该做点什么,”齐玄深吸一口气,再一次站上酒桌,这一次,他长长叹了口气,轻声说道,“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战。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曹刿说了什么,陛下可记得?”

景帝不知道齐玄是什么意思,但是他此时只能把脱身的希望放在齐玄身上,答道,“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齐玄对着景帝行了一礼,“陛下果然博学,此句,出于《左传》,我家先生为我诵读之时,对我说,若我乘风直上,不可学肉食者,不过齐玄今日惭愧!”

“惭愧什么?”窦太后疑惑的问了一句,齐玄出言说话,她虽然气恼但是碍于其身份,也不好说什么,而最他娘的焦急的梁王,则是生生忍住想掐死齐玄的冲动。

“惭愧今日,满庭尽是肉食者,而齐玄,食百姓之肉,见无聊之争,却无能为力!”

“北边的匈奴,就在边境肆虐,就在此时,我们举杯同庆梁王平定了七王之乱立了大功的时候,匈奴正骑着马匹,南下劫掠我大汉的边境,现今这盘子里的饭菜,难道不是边境百姓的血泪吗?!”

“恕齐玄说句难听的,百姓在受苦,而我们居然坐在这里讨论谁当太子?当个屁的太子,没了大汉,没有了陛下,太子又有个屁用!”

“齐玄!慎言!”景帝的余光看到了窦太后握着拐杖的手渐渐紧握,便出言示意齐玄,差不多得了。

齐玄看着景帝,摇了摇头,他没打算停止,这次肯定是会挨罚,说不定会掉脑袋,既然一定完蛋,干嘛不彻底打消老太太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在坐的各位都从来没有想过匈奴打到长安的那一天吧?七王之乱为什么没有成功,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强,又或者朝廷的实力太强,只是因为他们不该在大汉有如此强敌之日,动了歪心思……”

“匈奴凶悍又如何?也尽是目光短浅之辈,只要嫁些公主,送些牛羊丝绸,便可安抚下来……”梁王哼了一声,反驳道,他可真的不认为,匈奴会是什么威胁,蛮夷之辈,能威胁到大汉吗?

齐玄发誓,在接下来的两秒里,他至少闪过十几次想把酒壶砸到梁王身上的想法,转头看了一眼南宫,怒火更盛,跳下桌子,走到正中央,指着梁王的脸,大喝一声,“我看你才是目光短浅之辈!”

“你……”

“你什么你?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和亲,是耻辱!是奇耻大辱!是大汉的国耻!!我大汉男儿千千万,尽是一腔热血,却要女儿的清白身来换取和平?你,你们,不觉得羞耻吗?!”

齐玄是真的怒了,他不能接受和亲,一个好好女孩子,嫁人生子,幸福一生,多好,居然为了什么和平,嫁到匈奴,这简直不敢想象。

“大汉立国之初,国力弱小,和亲在所难免,但是梁王你怎么不把你女儿嫁给匈奴?”

“嫁于匈奴要经过……”

“少来了,和亲,就是一块遮羞布,遮住了满朝文武的脸,掀开这块布,每个脸上都写了两个字,懦夫!”

景帝向前走了两步,微微低了低身子,“玄儿,若是你,如果必须和亲,才能换来百姓的和平,你该如何做?”

齐玄失笑,摇摇头,“陛下给我出了一个难题,和亲不行,不能保百姓的和平不行,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百姓之前战死沙场,头可断,血可流,尊严不能丢!天子守国门,臣子死社稷,正是如此!”

“可是你不会武。”

“不会武可以学啊,不瞒陛下,如果我家先生带我出游,我一定要去塞外,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战火连天,斜刀跨马,一箭三雕!”

齐玄满脸的兴奋,“陛下,这是何等的壮阔!”

景帝又向前走了两步,“你想当将军?”

“我?”齐玄笑了笑,连忙摆手,“也就是想想而已,试问哪个少年郎年少时不梦想过一战封侯?”

齐玄饮尽杯中酒,景帝的问话勾起了他心中的渴望,“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马作做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这才是英雄!”齐玄转身遥敬星空一杯,“可惜这世界,英雄太少,狗熊太多。”

“这些诗文,是苍先生所做?”窦太后终于开口,可是问的却是这么不痛不痒的问题。

“不是,是我从古籍中看来的。”齐玄回过神来,踏步走到刘彭祖桌子前,看了看这一侧的人,眼中闪出诡异的光芒,“陛下,今日玄儿失态了,但是原谅齐玄兴之所至,陛下,这世间万千,都不如江山万里。”

景帝猛地抬头,看着齐玄的目光似利剑一般,“你说什么?”

齐玄不再答话,却将酒壶开盖,向后空一抛,酒液四溅,洒在了众人身上,当然,齐玄和刘彭祖身上的最多。

齐玄笑着褪去外袍,解下腰带,脱下华服,大笑一声,“陛下,齐玄祝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哈哈哈!”齐玄大笑着将华服一甩将自己紧紧裹住,整个人缩成一团。

章节目录 第13章 不违本心的代价(1) 众人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却听另一侧平阳一声惊呼,只见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伴着刺耳的嗡嗡声冲进了大殿内,直冲齐玄而去,而他的周围,凡是粘上了酒液的人,都成了这一团所攻击的对象。

大殿顿时乱成一团,田蚡带人冲进来的时候,正看见平阳要往齐玄那边冲,大喝一声,“保护平阳公主,保护几位皇子,快拿茅草来!”

魏其侯窦婴在田蚡之后冲进来,见状连忙道,“来人,保护陛下太后回去!”

“慢着!”景帝大喝一声,大殿中的乱象顿时清了一些,目光灼灼的看着那些大喊大叫拼了命想要把蜜蜂从身上弄下去的人群中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齐玄,对着窦太后说道,“太后,看来今天并不是个立梁王为太子的好日子,老天爷,不作美啊!”

“皇帝……”

景帝止住了窦太后要出口的话,“太后,今天虽然不是立梁王为太子的好日子,但是朕觉得,是个立太子的好日子。”

“来人!传朕的旨意,自即日起,立皇长子刘荣为太子,三日后册封并行冠礼!”

王娡抱着刘彻,瞪着眼睛看着眼前乱成一片的大殿。

负气而去的太后,不知所措的梁王,脸上带着欣喜的田蚡,松了一口气的魏其侯窦婴,向往前冲的平阳,还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景帝。

他真的做到了,这个礼物……重于千金。

齐玄差一点命丧黄泉,若不是他将衣物裹在身上,不然就像刘彭祖一般到现在还神志不清。不过他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脸上肿的一片一片的,身上倒是还好。

景帝将齐玄安置在了平阳的小院子,周围安排了许多南宫卫士,平阳衣不解带的照顾让齐玄很是感动,但是也有点不舒服,虽然才七岁,但是都被看光了啊。

齐玄瞪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平阳正在帮他洗澡,本应该是太监宫女的活儿,但是没有人反对,似乎皇帝和太后那边还有点乐见其成的样子。

日子恍恍惚惚就过了半个月,平阳和齐殇也从一开始洗澡的小羞涩变成了肆无忌惮。

“陛下和太后最近怎么样?”

“很正常,正常到反常,刘荣当了太子,但是陛下并没有亲自行冠礼,魏其侯为刘荣束冠,宣布的诏书,陛下一言不发。”

平阳拧了下抹布,轻轻的为齐玄擦拭胸膛,“所以我觉得反常,总觉得刘荣这个太子当的有些……”

“憋屈?”齐玄苦笑一声,“怕是他以后会更憋屈,栗姬的尾巴都敲上天了吧,”齐玄忽然眨眨眼睛,“是不是觉得那天我特别帅,当然,不要迷恋哥!”

“你到底多少岁?我怎么觉得我在给一个四五十岁的猥琐大叔洗澡?!”

一抹布撇在齐玄的脸上,平阳也真的是无语了,这个齐玄有时候成熟的过分,有时候幼稚的过分,在小院子里住了半个月了,平阳却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皇宫了。

外面风雨飘摇,甚至整个皇宫都因为刘荣成为太子暗潮涌动,而自己这个小院子却被皇帝和太后联手保护的像是铜墙铁壁,没错,就是皇帝和太后联手。

窦太后被景帝这个决定气了个半死,不过老太太心态很好,输了就是输了,她想让梁王做太子,但是还没有想到葬送大汉帝国的份上,既然刘荣为太子,那就为太子吧。

刘彻当了胶东王,该读书了,景帝为他挑选了韩嫣为伴读,不过并没有让他这就读书的意思,毕竟齐玄还闲着呢。

这次的家宴,大家心里十分的明镜,如果不是齐玄,梁王恐怕已经是太子了,如果不是齐玄窦太后也不会吃了个哑巴亏,可是让大家掉了下巴的是,景帝和太后并没有对齐玄做出任何的惩罚,而受了池鱼之灾的刘彭祖在伤病之下,还被景帝下令关一年的禁闭,包括贾夫人,份例通通减半。

平阳明白,这是景帝已经知道刘彭祖的做法。

梁王倒是不声不响的送了无数的珠宝首饰给了宫中的各位娘娘以及有职权的太监,珠宝送出了之后,景帝就将南宫卫士调动起来,准备替换王夫人宫中原本的侍卫,但是被窦太后阻拦了下来。

老太太和景帝私下里谈了一下,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太子已经立了,她就不打算管了,但是这里里外外的风雨,齐玄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不如将他安排在平阳的小院子里,让平阳去照顾,顺便还能促进下感情。

景帝明白窦太后的意思,说是保护,就是软禁了观察,齐玄现在安排在哪个宫里都不太好,免得牵连到无辜的人,独立出去还能增进和平阳的感情,最好不过。

这些动作,以平阳的聪慧她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对此有些气愤,太后这样做是因为对齐玄的恼怒,可是景帝居然也能同意,齐玄可是变相的立了一个大功啊。

齐玄哼着小曲子,享受着平阳的伺候,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觉得这个软禁更像是赏赐,有公主殿下伺候,我可是飘飘欲仙了。”

“你就不怕?”

“怕什么?堂堂苍先生的弟子要是怂了,这才是笑话。”

齐玄知道平阳在担心什么,窦太后这种‘软禁’就说明了老太太真的是怒了,只是碍于齐玄的身份不敢动他而已,同时也是想看看齐玄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老实说也是齐玄的表现惊到了老太太,要知道一个七岁的孩子竟然如此的惊艳,若是让齐玄成长起来,要是有一天想要为他爹复仇?岂不是大汉的劫难?

“你就不要担心我了,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就是有点遗憾,刘彭祖那孙子居然没能弄死,一年,太便宜他了。听说梁王最近送了不少的珠宝进宫?”

平阳点点头,拿起一旁的水壶,又添了点热水,“宫里最近有些诡异,栗姬娘娘的风头一时无两,梁王的一手,又买了不少宫中的人心。”

“所以啊,我被‘软禁’是好事,不然说不定我走在宫里就被暗杀了,这个刘武,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好了,穿衣服吧,咱们去院子里,听说彻儿这两天又闹了起来,他的刘荣哥哥给他送了点小玩意儿和吃食,他和南宫去拿,被栗姬娘娘赶了出来。”

齐玄闻言眉头大皱,这个过分了,“彻儿不过是孩子,这老娘们有病吧!”

“人家是母凭子贵,能怎么样呢?”

“娘娘说什么了?”

“娘亲除了安慰什么都说不了,舅舅从宫外带了不少的东西,彻儿还是不停的闹腾,南宫也有点不开心。”

这也不用问了,肯定是栗姬那个老娘们说了特别难听的话,他娘的,老子不在,就能可劲欺负人了?!

齐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自己是一家之主的感觉,他奶奶的,都让人欺负到头上,要是还不还手,真当老子是吃素的。

“来人!”

“小先生有何吩咐?”魁梧的南宫卫士恭敬的单膝跪地,声如洪钟,他叫齐玄小先生,因为现在宫里都这么叫。

“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林晚秋!”

“很好,林晚秋,传话,我要面见陛下!”

“喏!”林晚秋惊讶了一下,不过也没有说什么,他得到的命令就是只要齐玄不离开小院子,一切的要求都满足。

平阳下意识就觉得齐玄又要搞幺蛾子,连忙拦住,“你又要干嘛?”

“干嘛?彻儿和南宫都被人欺负成那样了,娘娘和田蚡舅舅不好出手,我可是闲的蛋疼,栗姬这个老娘们真以为野鸡变凤凰就能一飞冲天了?!”

“我说你能不能说话注意点?”平阳小声说道,“现在刘荣是太子,整个皇宫都要敬栗姬娘娘三分。”

敬栗姬三分?!谁都会敬,但这里面,绝对不包括齐玄,现在是各方站队的好机会,齐玄不是傻子,他也要站队,但是他站的不是刘荣,不是刘彻,也不是其他人,他站的是景帝!

这个时候,齐玄作为苍先生的弟子,高人子弟,就必须要有不同于常人的行为,装也要装出来,不然他无根无底的,活着都很困难啊,必须要装出一副谁也惹不得的样子。

景帝同意了齐玄的要求,在平阳的陪同下,齐玄再一次踏进了未央宫,平阳看着宫殿大门缓缓关上,齐玄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整颗心都吊了起来。

“齐玄,见过陛下。”

景帝窝在龙椅上,翻看着竹简,并没有要搭理齐玄的打算,齐玄挠挠脑袋,也不急,就这么低着头站在一边,构思自己的语言,想着想着居然出神了,也跑题了……

这皇帝和太后莫不是真的想把平阳嫁给自己吧……虽然平阳是个漂亮姑娘,也很聪明,对自己也很好,但是这是不是男女之情怕是平阳都不懂吧,万一结了婚到了七年之痒发现错了,这多悲剧啊……

齐玄可是准备好好爱一场的……

但是平阳确实越来越漂亮了,最近被伺候的实在是太好了……齐玄想着想着嘴角竟然流了些口水……

章节目录 第14章 不违本心的代价(2) “小子,在朕面前也敢走神?!”景帝是故意不搭理齐玄,谁成想这小子居然走神了,简直是罪大恶极!

“额……我是在想要怎么和陛下说此行的目的。”

“不必想了,直接说吧。”

“请陛下解除对我的软禁。”

景帝一愣,似笑非笑的看着齐玄,“朕没有杀了你就不错了,你还敢得寸进尺?!”景帝一拍龙案,勃然大怒,“当众顶撞太后,联合田蚡戏耍梁王,还挟私怨报复皇子,刘彭祖到现在都有点疯疯癫癫的,你该当何罪?!”

齐玄闻言哼了一声,“陛下,前两条,我都认,这最后一条……”

“怎么?”

“我恨没能杀了这个畜生!”

“放肆!!”景帝是真的怒了,这个臭小子,刘彭祖再多的过错,也是自己的儿子,随手抓过一把长剑,急冲几步,连剑带鞘一起抽在齐玄身上。

劈头盖脸整整抽了十几下,景帝才停下动作。

齐玄喘着粗气,大滴的汗水从脸颊上流下来,脖子和脸上瞬间青紫一片,看起来比被蜜蜂叮了还严重,但是他强撑着没有出声,也没有倒下,默然的看着景帝,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平静的可怕,甚至有点同情……

“你知不知错?!”

“我何错可在?!”

“你……”景帝再次举起长剑,却见齐玄目光如电,景帝一愣。

“陛下,我敬重您,是因为我在您的身上感受到了父亲般的感觉,因为这样,我觉得我要保护平阳,保护彻儿,刘彭祖所做,人神共愤,我若是不能有所行动,会与道心所挬,我家先生说过,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当以本心为鉴,哪怕苍天不许,哪怕代价是生命。”

“保护平阳?保护彻儿?你凭什么?”景帝嗤笑一声,“你不违背本心,代价就是平阳和彻儿在东宫门前,整整跪了一天一夜!彻儿发了高烧,好几天才缓过来,平阳,朕最疼爱的女儿,一天一夜啊,整个膝盖都不成样子!齐玄,你现在还觉得你随心的行为,是什么好东西吗?!”

齐玄心神震动,平阳,刘彻,竟然为他跪了一天一夜请求太后的原谅……

平阳……

彻儿……

“你为什么要解除软禁。”

齐玄收敛心神,冷冷的说道,“刘荣给彻儿弄了点好东西,南宫带着彻儿去拿,被栗姬娘娘赶了回来。”

“那你想做什么?”

“给栗姬一个教训!”

“就凭你?!”

“就凭我!母强子弱,非大汉之福!”齐玄哼了一声,“再说,欺负我的人,也不看看我齐玄同不同意!”

景帝放下了长剑,母强子弱,暗叹一声,景帝如何不知,但当时家宴的情况,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会是那个情况?”

齐玄难得的尴尬的一笑,“我是想到了,但是没有想到太后突然的发难……其实也是玩的嗨了……忘了注意太后的言语……”

景帝翻了个白眼,将长剑扔给了齐玄,“赏你了,这个皇宫中,最近有点浑,你看着办,不过我提醒你,不要再连累平阳和彻儿,有点分寸。”

皇宫中的不平静,景帝无能为力,若是能借齐玄之手看清更多的事情,这是最好不过。

齐玄也是豁出去,景帝也是怀着心思,两人都觉得不如摊在明面上,博弈而已,景帝博的是苍先生的弟子不同于常人,而齐玄赌的是景帝心里并不满意刘荣当太子。

家宴上的事情根本就瞒不过景帝和太后的眼睛,这个齐玄是知道的,结果是他赌赢了,如果平阳和刘彻不跪,齐玄也不会有事,但是这份情谊,齐玄收下来,所以他就要尽自己最大所能,在这个皇宫之中,为刘彻,为平阳,撑起一片更好的成长环境,尤其是刘彻。

至于栗姬,不过捎带脚的惩罚,反正,她的下场很惨。

景帝不耐烦的挥挥手,“滚蛋吧!”

齐玄抱着长剑,小心翼翼的问道,“那陛下,我的软禁……”

“你要是现在不滚,朕一会儿就送你回小院子!”

“不了,我自己滚,祝陛下万寿无疆!”齐玄笑呵呵的退出了大殿,心情大好。

景帝嘴角一勾,这个聪明的臭小子,朕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平阳一见齐玄出来,大喜的迎上去,却见齐玄的脖子上的青紫的印记,心疼的揉了揉,齐玄倒吸一口气,笑的却开心,“不疼,挨了顿打,陛下取消了软禁,还赏了我一柄长剑,赚了!”

齐玄温柔的看着平阳的眼睛,看的平阳有些不好意思,不打算说自己已经知道了平阳和刘彻为自己跪求的事情,放在心里就好。

平阳发现了齐玄的不一样,但是不知道哪里不一样,齐玄主动拉起平阳的手,“走吧,咱们去娘娘哪里看看。”

平阳感受到了齐玄手心的温暖,脸上莫名的一红,却什么都没有说。

到王美人哪里的一路上,两个人牵着手都没有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到了门口,齐玄就听见了刘彻的哭闹,无语的拍了拍额头,“这小子,好歹现在当了王爷,怎么还这么哭哭啼啼的!”

“他才三岁。”

“小爷我才七岁呢?他就不能学学我,玉树临风,临危不乱……”

平阳挣开齐玄的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差不多得了,赶紧去看看,娘亲肯定头都大了。”

齐玄哈哈一笑,走进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田蚡撅着个大屁股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刘彻,“彻儿乖,不哭,舅舅陪你玩……”

“哈哈哈,舅舅,你干啥呢?这也太不雅了吧!”

田蚡和王娡见到是齐玄,都是吃惊了一下,王娡冲上来看见齐玄脸上的青紫,皱了眉头,“这怎么回事?谁打你了?小屏,快拿伤药来!”

齐玄笑眯眯的摇摇头,“陛下打的,不过我已经解除了软禁了。”

“太后也同意了?”田蚡张大了嘴巴,最近朝堂的风雨他可是尽在耳中,不太敢相信太后居然如此轻易就饶了齐玄。

“太后那边我没有去,但是陛下说可以,便就可以了。”齐玄上前两步,一把抓过不敢看他的刘彻,啪啪两下打在他的屁股上,“彻儿,你忘记了那小鬼喜欢吃爱哭的小孩子嘛?”

刘彻闻言惊恐了一下,旋即哭的更厉害,抓着齐玄的衣角就不放,“玄哥儿,她说南宫姐姐是小贱人,说平阳姐姐是大贱人,说娘亲也不是好人,彻儿难受,可是彻儿不知道怎么回,玄哥儿,彻儿好难受……”

齐玄和田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阴霾,俯下身子,擦干刘彻的眼泪,“彻儿,你不需要回,记住,把一切都死死的记在心里,不要宣之于口,彻儿是个好孩子,所以彻儿要记住玄哥儿说的话。”

刘彻闻言点头,小脸上却隐约有一丝狰狞,“彻儿听玄哥儿的话,但是彻儿会永远记住栗姬娘娘的话。”

齐玄哑然的看了一眼刘彻,招呼了一个宫女将刘彻带下去休息,刘彻虽然年纪小,但是也明白好赖话,这一次,栗姬让齐玄真的愤怒了。

挥退了所有闲杂人等,王娡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她没有想到,栗姬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真是欺人太甚!”田蚡咬牙切齿,“难道儿子当了太子当真那么了不得,要不是齐玄……”

“舅舅,此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如何扳回这一局。”

“我要栗姬,付出代价!”

“如何扳回?”

平阳脸色阴沉,她也怒了,这个栗姬,实在是太过分了。

怎么扳回来,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齐玄和田蚡对视一眼,皆是没有什么办法。

“陛下赏了我一柄剑,但是也是提醒我,不能玩的过火,所以我们要借力打力。不为别的,就是出这口恶气,我也要栗姬好好受个教训!”

齐玄下了决心,王娡却莫名的安下心来,有了齐玄和弟弟,自己倒是不用愁了。

“不能急于一时。”田蚡看了齐玄一眼,眼中有忧虑,毕竟现在刘荣是太子,一个搞不好,说不定自己等人就会步入万丈深渊。

点点头,示意明白了,田蚡的担心齐玄非常明白,“南宫呢?”

刘彻毕竟还小,不明白事情,但是南宫难免会心里芥蒂。

“南宫性子柔弱,前些日子还有些不开心,最近好多了。”

这个栗姬!齐玄咬了咬牙,气死小爷了。

“娘娘,陛下请娘娘、公主、小先生去未央宫。”

“何事?”

“苍先生的大弟子已到宫中。”

齐玄写了一个奶糖的配方让田蚡给刘彻做一点,安慰一下,就带着王娡和平阳前往未央宫。

自己的师兄,可是第一次见面,齐玄有些兴奋,算起来,这个师兄,也算是齐玄唯一不多的亲人了。

一步踏入未央宫,齐玄的目光就落在了一个比自己稍微年长的年轻人身上。

丰神如玉,一脸的云淡风轻,浓厚的书生气扑面而来,简直就是另一个苍先生。

“师兄。”

章节目录 第15章 师兄弟的初次见面(1) “师弟。”

集灵台也是一眼就看到了齐玄,目光如炬,这就是先生分外疼爱的师弟,集灵台没有嫉妒,只是忽然心中升起一股知己的感觉。

他是苍先生的弟子,备受尊敬,独自一人身处周宗祀,却万分孤独。

一眼就认出了齐玄,因为齐玄隐藏的孤独气息,世上唯有三人拥有,苍先生还有自己和师弟。

齐玄和集灵台对视一笑,相互行礼。

“先生常言师弟乃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不其然。”

“师兄谬赞了,齐玄愧疚难以习得先生大道,今日见师兄,便知先生后继有人。”

二人纷纷大笑,顿时熟络起来,不知不觉走到了一起,并肩而立,齐玄本就比同岁孩子稍高,和集灵台站在一起,二人就如同岁一般。

景帝看着眼前的二人,心中赞叹,少年俊杰,唯有苍先生之弟子!

集灵台到了宫中,皇室自然是要纷纷出动了,梁王扶着太后坐在一旁,看着下面两个少年,眼中满是阴鹫,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随着各位妃嫔和重要大臣的鱼贯而入,魏其侯窦婴陪伴着太子刘荣和栗姬也缓缓而入。

“我了个靠,师兄你牛掰了,入个宫这么大的动静。”

集灵台神色不变,嘴唇蠕动,语气却有些狰狞,“还不是你个混蛋,梁王当太子干咱家何事?你偏偏跳出来,找死不成?要不是你,我本来都不想来的!”

“自古师兄给师弟擦屁股乃是常理,师兄,你就不要小气了。”

齐玄和集灵台咬着牙说话,声音极小,但是身边的人都能听得清,一旁的两个小女孩的目光一直聚集在二人身上。

左边的女孩五官精致,衣物皆都不俗,一看就是出于大户之家,而右边的女孩,全身笼罩在一件灰袍子下面,连脸都看不清楚,只是偶尔露出的目光极其灵动。

“你犯了错,我给你擦屁股,你咋不上天呢?”

“集灵台,给我擦屁股是你的荣幸。”

“梁王肯定会挑拨咱们俩个关系,一会儿好好演。”

“这……同室操戈,这样不好吧。”

集灵台目光不变,“还有平阳公主的问题,你下手轻点,你善武,我可是手无缚鸡之力。”

齐玄闻言余光落在了梁王身上,“这傻逼真的是找死。”

“怕是以后咱们兄弟两个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了。”

二人再不说话,都是人精,说多了都是废话。

景帝看着人都到了差不多,轻咳一声,“母后,人都到齐了。”

窦太后点点头,笑道,“玄儿,伤恢复的如何了?”

“承太后的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嗯,你和你师兄第一次见面?”

“是,常听先生提起师兄。”

窦太后点点头,她还是喜欢直接一点,“我今天叫大家过来,也是有正事。”

窦太后将那天家宴的事情说了一遍,还没等太后说完,刘武就把话茬接过去了,然后在他一番声情并茂下,齐玄简直就是罪大恶极。

什么目无君上,胆大包天,意图谋杀皇子……诸多罪名听得景帝皱眉,众人心有戚戚焉。

“集灵台,你身为师兄,齐玄如此做法,按照苍先生的门规,该是如何?本王素来听闻苍先生门下门规严谨,而你又是大弟子,名声在外,本王十分欣赏,齐玄虽然年幼,但是如此做法,若是不处置,恐怕难以服众。”

景帝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苍先生的门规虽然不了解,但想想就知道惩罚是极其严格的。

一旁的栗姬来了劲头,“梁王殿下说的没有错,没有规矩便不成方圆,不管是谁的弟子,入了皇宫就该守规矩,意图袭击皇子,那就是罪大恶极,诛九族都是轻的。”

此言一出,景帝脸都黑了,诛九族?!

谁敢诛齐玄的九族?!景帝都不敢!

“娘亲,齐玄年幼,如此惩罚,过分了。”刘荣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出声劝慰。

栗姬一下子就火了,居然敢违逆我?那齐玄和刘彻走的近,杀了他对你的太子位,我的皇后位置有莫大的帮助,“天大地大,陛下最大,杀了他过分吗?就算是杀了苍先生能怎么样?!”

景帝怒气冲天,正要训斥,却听底下两声清喝。

“谁敢杀我家先生?!”

齐玄和集灵台同时踏出,二人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栗姬,栗姬全身一抖,再不敢吭声。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齐玄和集灵台身上,这两位师兄弟的身上猛地爆发出的不可一世的气息,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冷了起来。

尤其是齐玄的右手已经握在了景帝赐予的那柄长剑上,若是栗姬再出一言,他必杀之!

事情发展都了这个地步,景帝和窦太后都不好开口了,若是开口该怎么说,是斥责栗姬,还是斥责齐玄和集灵台?

斥责栗姬岂不是就是皇室向苍先生低头,斥责齐玄和集灵台,那不是逼着苍先生和皇室决裂吗?

想到这里,景帝真的把栗姬拖出去凌迟,窦太后面无表情,但是她的心情和景帝是一样的。

最后却是集灵台打破了平静,只见他猛地后跳一步,指着齐玄痛斥心扉的说道,“齐玄,你简直是大逆不道!你还有没有把先生的训诫放在心里?!在家宴上怎么能顶撞太后?!还意图谋害皇子,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齐玄目瞪口呆的看着激愤的集灵台,他居然还冲自己挤了下眼睛,齐玄差点晕过去,我勒个去,大哥,你啥演技啊?!太他么假了吧!

努力了咽了好几口唾沫,齐玄才跟上集灵台的思维,也退后一步,抖着手指头指着集灵台,“你丫有病吧!”

这是真心话。

“我有病?我今年十二了!!十二了!!”集灵台敲着胸膛,那语气活像是被几个母猩猩连番蹂躏过,“十二年来,先生都没怎么看过我一眼!居然照顾了你七年,整整七年啊!凭什么啊,你比我多个鼻子还是多个眼睛啊!”

齐玄心中默念着集灵台是傻逼,一边就撸起了袖子,一拳打过去,正中集灵台的肚子,“你还说?!你以为我愿意那老头照顾我?!他天天跟着我,我连泡妞的时间都没有!天天就那些个破道理,你懂个屁!”

“你居然敢这么说先生,我要将你逐出师门!”二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混蛋!”

“你混蛋!”

“你混蛋!!!”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师兄弟二人在皇帝面前上演着全武行,一时间都没有去拦。

“栗姬有病?”

“这老娘们想当皇后想死了,儿子当了太子,尾巴都上天了。”

“咱俩现在打了,一会儿平阳的问题怎么办?”

“说不得还得打一架,你能不能轻点。”

“你能不能轻点?!”

两个人骂的撕心裂肺,还偶尔小声商量一句,可谓是演技爆发。

平阳的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景帝无语的看着厮打的两个人,要不要这么假?!

“快给朕分开他们!成何体统?!”

景帝气的要死,这个齐玄就不是个省油的灯,那个集灵台更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什么东西?!

余光看了一眼皱眉的窦太后,心道,太后居然没有出声,这是个什么意思。

景帝开了口,侍卫便冲进来迅速分开两个人,分开的时候,两个还在凌空对踢。

“够了,要闹到什么时候?!”景帝看着两个人脸上满是血迹,叹了口气,转头对窦太后说道,“母后,您看这事情怎么处置?齐玄关了半个月,朕又抽了他一顿,今天也被他师兄打了,不如,就此揭过?”

景帝的求情让在场的人目光都变了,看来要重新估计齐玄在景帝心中的位置了。

老太太点点头,本也没有打算在这件事情上再做文章,“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休要再提,”拐杖一跺,便定下了,“但是有件事情,还要大家来帮老身看一看。”

“平阳,如今已经十三岁了,虽说和曹寿有口头的约定,但并没有正式的婚约,老身十分关心平阳的婚事,今日也借此机会问问大家的意见,你们觉得,曹寿和齐玄还有集灵台三人,谁更适合平阳?”

平阳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太后!”

“平阳住嘴。”窦太后冷冷的说道,婚姻大事,你有什么选择权?

平阳死死咬着牙,一旁的南宫轻轻的牵住了平阳颤抖的手,平阳感受到一道目光,抬头对上齐玄满是笑意的眼睛,这个傻子!

齐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师兄肯定是帮自己的,只是多了曹寿这个变数罢了。

哪怕就是定了亲能怎么样,齐玄可不是腐朽的古代人,大不了带着平阳私奔,尽管对平阳不是真的爱情,也不能辜负那一天一夜的求情,还有半个月衣不解带的照顾。

情义是自己仅剩能在乎的东西了。

想到这里,齐玄的心就定了下来,怕毛,能死吗?

踏出一步,“太后的意思,是要考教我们三人?”

“玄儿,平阳对你如何?”窦太后笑眯眯的问道。

“公主,对在下,无微不至。”齐玄想了半天,唯有这个词能形容。

“那你可愿意娶她?”

章节目录 第16章 师兄弟的第一次见面(2) 齐玄皱眉,窦太后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了他两个问题,愿不愿娶,这个问题,现在就要答吗?

“太后并没有回答在下的问题。”

“你也没有回答老身的问题。”

窦太后轻咳一声,“我知道这个场合不太适合谈论这个问题,不过如今已经等不得了,平阳年纪不小了。”

此言一出齐玄便明白窦太后的意思,她是告诉自己,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无语的摸着鼻子,这他娘的,骑虎难下啊!尤其是平阳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流转,如果出口拒绝,齐玄敢拿性命担保从今日起,平阳再不会和自己相见,可是答应,又有点不甘心。

赶鸭子上架也没有这么赶的啊……

关键时刻,集灵台来救场了。

“太后,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师弟,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平阳公主如此美貌,师兄就不客气了,咦?曹寿兄是哪位?我们师兄弟二人相争,可十分无趣啊!”

曹寿确实在场,但他没有出来的打算,尤其是太后明显悔婚的意图表露出来的时候,他怂了。

先辈为他留下了不少的基业,足够让他平安一生,自己又是个病秧子,本就不奢望能娶到公主,但今天不能掉面子啊!

犹豫半天,还是走了出来,景帝一看下面的三个人,心中就叹了口气,这个曹寿,确实不堪早就。

不光是景帝,当曹寿和齐玄二人站在一起,众人心中都涌出了这样的想法。

平阳看着曹寿,她和曹寿没有见过几面,那也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如今看来,曹寿和齐玄差了不止一点点,平阳脸上一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下头去。

南宫觉得她今天被刷新了好几次的世界观,姐姐居然脸红了,这简直……

齐玄上下打量了一下曹寿,年纪不大,身材消瘦,脸色稍稍有些苍白,但是也没有像传说那般不堪造就。

“曹寿兄,今日怕是要得罪了。”集灵台对着曹寿行了一礼,笑了笑,“太后,不知要如何考核?若是四书五经,天文地理,那我可是占了便宜,毕竟我师弟学问浅薄。”

齐玄翻着白眼,这确定是我师兄吗?这是我仇人吧!

窦太后哈哈大笑,“既然要做老身的孙女婿,那自然是文才武略都要样样精通,三局两胜如何?”

景帝捻着胡须,“怎么三局两胜。”

“一文一武,至于第三局便是平阳来选了。”

齐玄真真是无语了,平阳来选,自己应该已经拿下一局了,可是这老太后是选孙女婿,还是选圣人?

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这他娘的要不是穿越的,古往今来有几人?

挠挠下巴,集灵台肯定是会故意输给自己,但是曹寿,没底啊……

“老太太似乎有别的目的。”集灵台轻声说道,“要小心了,尤其是勇武。”

梁王看着场下,眼中满是精光,今天他早有准备,定要好好操练这个齐玄!

大殿中的氛围一下就热闹起来了,有好戏看啊!

窦婴轻咳一声,踏出一步,“第一局,是文采,既然是为公主选夫婿,那自然是要赞颂公主,三位谁先来。公主请移步。”

平阳闻言松开南宫的手,亦步亦趋的走了出来,饶是她处变不惊,但此刻也是红了脸。

曹寿迷茫的看着眼前的平阳公主,他是倾心的,长叹口气,“锦衣慢慢向丰台,聊以玉柳逢明日。谁欲倾尽江湖水?不见镜花水中月。”

曹寿这诗,让集灵台都多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平阳目光流转仿佛重新认识了一下曹寿,看的齐玄冷哼一声,一脸的郁闷,这他娘的,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但转念一想,就算今日赢了,自己当真会娶平阳吗?

这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自己能给得起平阳幸福吗?曹寿好歹有个好祖宗,我有什么?好先生?难道真的要让平阳陪伴自己漂泊一生,如同先生一般,流转人间静看繁华沧海,如此寂寞,哪个女子能忍受的了?

苍先生孑然一身,不是没有道理的。

“曹寿兄文采斐然,在下也就不客气了。”

“春时自采东南枝,繁夏淡妆浓素裹,冷蝉无声凝厚土,寒梅一朵香百芳!”

掌声响起,集灵台洋洋得意,要说他和曹寿谁的好,怕是比不出来,这个就是各有喜好了。

齐玄无奈的拍拍额头,有些话不如就趁着现在说清楚?

“我出生草莽,生父官拜御史大夫,可谓是荣极一时,先生携襁褓之中的我流转世间七年,归来时已是物是人非。”

“我并无仇恨之心,生父生母授我发肤,先生教我道义理法,陛下和太后对我照拂有加,而公主……”

“公主一跪之恩,更是让齐玄难以承受。”

齐玄松了口气,终于还是说了出来,私下里他是没有勇气说的,而如今言语,平阳自会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这样,至少能保证未来的日子,她不会伤心难过。

可是怎么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曹寿兄虽然并无其父其祖之风,但却对公主倾心一顾,而我和师兄,乃是飘零浮萍,无根之水,希望今日公主可以好好考虑,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对上平阳的目光,齐玄心中一痛,有些话,他必须要说,“人间悲剧,不过美人白发,悔嫁伊人。”

齐玄笑着吟诵,“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栏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叫瑶台月下逢。仅以此诗感谢公主多日体贴。”

一道道惊呼声响起,这诗,实在是太美了。

集灵台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个师弟,有两下子啊,不过瞬间心情就平复下来了,自己的师弟嘛,这是好事。

平阳不管齐玄的诗做的有多好,她看着齐玄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希望公主,不要做出错误的决定。”

平阳点点头,平静的过分,“我明白了,魏其侯,这一局,谁赢了?”

窦婴看了看陛下和太后,说道,“还是小先生更胜一筹。”

“可是我觉得,曹寿的诗,更有感情。”平阳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17章 五大氏族 (1) 齐玄闻言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面刻着的神龙,还是很有神韵的。

集灵台看着齐玄的眼神十分的欣赏,他对这个师弟非常的满意,有担当,是男人,如果齐玄今日不说这话,集灵台也不会如何,但是齐玄说了,就值得人敬佩。

平阳公主如此佳人,谁人不想拥入怀中,而师弟如此挑明,不肯迷惑平阳,这才是苍先生门下的弟子。

刘武笑的十分虚假,“太后,既然是给平阳选夫婿,就应该以平阳的心思为准,您说呢?”

窦太后的脸上平静一片,选曹寿吗?这开什么玩笑,那老身今日摆这么大阵仗,有什么意思?

景帝心中怒骂,刘武什么意思他十分明白,撅撅屁股就知道他拉什么屎,“梁王这话,说的没有错,但比试就是比试,该第一,就是第一。”

“这点皇帝说的没有错,还是齐玄更胜一筹。”

太后定了调子,齐玄自然就是第一,这个结果一出来,齐玄猛地看了窦太后好几眼。

集灵台心中有了算计,看来窦太后是想以平阳为纽带,牵绊住先生,若是这个计谋成功,苍先生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将师弟逐出师门,二就是选择吃了这个哑巴亏。

齐玄也瞬间明白过来,和集灵台对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尽是阴霾。

窦婴轻咳一声,“那么第一局,便是小先生赢了,第二局……”

窦婴话音未落,殿外喧哗声起。

“何人在外喧哗?!”景帝一皱眉,这宫中怎么越来越没规矩了!

“报!陛下,皇子刘彭祖病情恶化,正在殿外发疯,属下等拦截不住!”

侍卫冲进来报告,话音刚落,却见一道身影冲进大殿,手执长剑,身上染血。

刘彭祖双目赤红,他一眼就看见了齐玄,身上的血是他砍了几个门外的侍卫造成的,狞笑一声,梁王是不会骗他的,自己如今情况,都是齐玄造成的。

他并不知道梁王是如何支开看守自己的护卫的,但是他知道,报仇的时候到了。报了仇,梁王会让自己当上太子,太子,多么美好的词汇!

刘武看着刘彭祖,心中想要大笑,太子?就凭你刘彭祖,痴心妄想,不过也得感谢齐玄,要不是他刘彭祖也不会疯疯癫癫,更不会轻易被自己挑拨。

“刘彭祖,你要干什么?!还不快快放下长剑!”刘武声嘶力竭的样子,颇为痛心疾首。

刘彭祖嘶吼一声,“齐玄,我要杀了你!你这个乱臣贼子”

说着,刘彭祖就疯了一般冲了过去,长剑直直刺向齐玄。

大殿中惊呼声响起,景帝的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不敢让人上前拦截,恐怕刘彭祖和齐玄二人谁分心,长剑不长眼,失手了怎么办?!

窦太后跺着拐杖,“怎么了?怎么了?!”

此时却没有人回答她。

刘彭祖年长于齐玄,从小便习武,军中搏杀之术也练了不少,齐玄虽然力气大于同龄,但是却还没有正统的开始学习剑术,齐玄堪堪拔剑一挡,高下立判。

尤其是刘彭祖第二剑竟然是冲着集灵台而去,齐玄大怒,脸色阴冷,这是想要将自己和师兄二人都留在这里的意思!

长剑一挡,推开集灵台,齐玄正要回身,余光却见一道寒光袭来,竟然是手弩箭!

怪不得一开始刘彭祖就没有露出长袖下的左手,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弩箭。

“小心!”众人大呼,以平阳公主的声音最大。

平阳疯了一般跑了过来,脸色癫狂。

这一弩箭,齐玄是躲不过去了,眼睛一闭,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微微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黑袍挡在自己身前,这是谁?

黑袍一软倒在自己怀里,齐玄下意识接住,低头就看到一张苍白的精致小脸,齐玄对上那漆黑如墨的的眼睛,迷惑中他的心中好有那么一根弦断了,清晰的心跳声在耳边响起,脑中混沌一片。

“苍先生是好人,他的弟子也一定是好人,”天籁般的声音如今竟然有气无力,“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脱了……”

齐玄猛地惊醒,一身的冷汗,“大夫!!御医!!!”

“快给老子找医生!要是她死了!!你们都要陪葬!!”

集灵台打了一个激灵,这说的是什么话,疯了吧,太后和陛下都在呢!

将手搭在齐玄的肩膀上,“师弟,你冷静一下。”

齐玄看着那一支犹在颤抖的弩箭,深深扎在怀中黑袍女孩的腹部,“我很冷静,很冷静。堂堂的大汉皇宫居然会有皇子使用军中禁器,好的很,好的很。”

“师兄,若是今日,是我中这一箭,你会如何?”

集灵台沉思了一下,郑重的说了三个字,“杀无赦。”

退后一步,长叹口气,不再阻拦,齐玄说的没有错,刚才他见不是齐玄受伤,确实是松了口气,先生要是知道齐玄受了伤,还是被皇子袭击的,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没有人知道苍先生有什么底牌,但是没有人会不相信他能翻天覆地。

紧握着黑袍女孩如玉的手掌,齐玄轻声呢喃,“放心,你不会死的,我说你不会死,就不会死……”

“御医死哪里去了?!再去催!!”齐玄大喝一声,全然不顾在场的都是大汉顶尖的人物。

刘彭祖被侍卫摁在地上,冷笑三声,“齐玄你可真是命大,每次都有美人救你,真不愧是小白脸。”

淡淡的抬头,“刘彭祖,若是她死了,我会让你知道,真正的地狱是什么样子。若是她没有死,我也会让你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希望你能多活些日子。”

“陛下,御医到了!”

“喊个屁!滚过来看伤!”

胡子花白的老御医被齐玄冷冷的目光看的直发毛,用剪刀剪开黑袍,露出里面一件银白色的衣物。

“要是你治不好,趁早抹脖子,让别人来,省的浪费时间。”

老御医也起了脾气,脖子一梗,就不看了。

齐玄也不恼,随手拿起一旁的长剑,一剑劈下,却听当啷一声,被景帝手执长剑拨开。

景帝脸色严肃,“玄儿,够了,看伤要紧。李御医,怎么样?”

“回陛下的话,这位姑娘虽然受了伤,但是并不严重,被这件银白色的东西挡住了大部分的力道,并没有贯穿,失血虽多,但无大碍。”

“得赶紧找地方,拔出弩箭,迅速止血。”

齐玄猛地来了精神,横抱起黑袍女孩,“去平阳的院子。”

李御医虽然不咋地,手艺还是不错的,这是齐玄给的评价,李御医听了差点背过气去。

景帝来看了一眼,太后那边和众人都等着信呢,怎么处置刘彭祖,也是个大问题。

景帝心中满是无力感,看着齐玄坐在床前,仔细的给女孩擦着额头的汗珠,简直懊恼的想要撞柱子,今天多好的机会,把齐玄绑在战车的上的大好机会,就因为一个刘彭祖彻底进了狗肚子。

齐玄问他这女孩是谁,床上的女孩他当然认识,一看那女孩可爱的尖耳朵,又是来自周宗祀,就知道当年惊的沸沸扬扬的妖怪案子,说的就是女孩一家人。

女孩一家是在秦岭被发现的,当时他们过着野兽一般的日子,但是与常人无异,只是不会说话,只是耳朵尖尖,但是却差点被当成妖怪当街烧死,不过被巧遇的苍先生救下来,安置在了周宗祀。

当时女孩子应该没有出生,她的父母年纪不大,生活到了现在还不太能十分流利的说雅言,女孩倒是很聪慧,很美丽,但是身份低下,只是苍先生偶尔来时,她就从奴隶变成了公主。

平阳站在景帝旁边,她深切感受到了景帝的无力感,她看着齐玄对女孩的无微不至,心中像是打翻了一坛苦酒,什么都说不出。

“怎么样了?”

“李御医说应该没有大碍,需要调养。”

景帝一巴掌拍在齐玄后脑勺上,“臭小子,刚才挺硬气啊,比朕嗓门都大。”

齐玄闻言讪笑一声,“陛下心胸开阔肯定不会和小子计较。”

“朕很恼怒,第一次居然有人比朕嗓门大。”

无语的挠挠头,景帝这是要狮子大开口啊。

“小子觉得刚才的那一幕一定是个误会,小子和刘彭祖较量弩箭,竟然不小心让姑娘受了池鱼之灾,小子有错。”

景帝满意的点点头,“嗯,下次一定要注意,晚上来找朕。”

“是,恭送陛下。”

景帝带着平阳满意的离开,出了院门脸就不好意思的红了,希望这事别传到苍先生耳朵里。

转回了大殿,殿中群臣都被驱逐了,只剩下了窦婴和梁王,窦太后和各位嫔妃还有各位皇子都没有离开。

刘彭祖神色慌张的站在一边,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

没打算搭理刘彭祖,景帝踏上台阶,一撩衣袍正襟危坐。

“怎么样了?”窦太后问道。

“没什么大碍,齐玄那边也不会再追究。”

窦太后点头,这个结果已经令人满意了。

“刚才大家都看见了,这件事情是瞒不住的,但是朕提醒诸位,管好自己的嘴,不要让朕大开杀戒。”

章节目录 第18章 五大氏族(2) “来人!”

两个南宫卫士进入大殿,单膝跪地,“陛下!”

“令!皇八子刘彭祖,目无长辈,于宫中动用军中禁器私斗,着令关押中尉府候审,令陈嘉严加看管。”

“喏!”

刘彭祖见侍卫如狼似虎的向他逼来,一下子就吓软了,涕泪横流,“父皇,父皇!饶命啊,彭祖再也不敢了!”

中尉府的大牢哪里是人能进的?!陈嘉素来严苛,他手下的廷尉张欧可是酷吏啊!

窦太后听到刘彭祖的喊叫,老太太瞬间就心软了,这是自己的孙子啊,“皇帝,在宫中看守就好了,大牢何必进呢?”

景帝刘启这一次的态度十分强硬,直接挥手,“带下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谁也不许求情!太后,此时和苍先生有莫大的关系,朕不能冒险。关在宫中和不关有什么区别,朕的皇宫早就变成了个筛子,什么阿猫阿狗够能作上两下。还不把这个逆子给我带下去!”

刘彭祖见窦太后求情无用,瞬间变了脸,“父皇,是梁王,是梁王让儿臣干的,他说我要是杀了齐玄和集灵台就能让我当上太子!”

“父皇,我说的是真的,父皇明鉴啊!”

刘彭祖的话激起了千层浪,押送他的侍卫都傻了。

景帝脸色不变,“梁王同朕情同手足,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给朕滚!!”

这话里的话大家都听明白了,梁王同景帝情同手足?他们本来就是手足啊,如何说是情同手足?

梁王故作镇定,可是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他,景帝没有打算在此事上追问,问了也白问,又不能杀,有个屁用。

“太后,朕决定让齐玄出任南宫卫士令左都侯,和右都侯林晚秋一起主管宫中治安。再赐其长陵邑原御史大夫晁错家宅,并予良田百亩,加封公士,您觉得如何呢?”

“皇帝可是为了预防苍先生?”

刘启长叹口气,“朕也是没了办法,平阳的婚事,已经无指望了,刘彭祖又被蛊惑犯下如此大错,那女孩,可是苍先生当年亲手救下来……”

“皇帝,你下定决定让齐玄出仕?”

“朕下了决心又能如何?若是他志不在此,朕有何办法?”

“陛下,”刘武当然是不想让齐玄好过,故作沉吟一声,“可是他毕竟是晁错的儿子,若是有一日大权在握……”

窦太后悚然惊醒,连连摆手,“不行,这不行。”

景帝回头深深看了刘武一眼,看的刘武心里咯噔一声,“这天下万千,不如江山万里,朕能做的都做了,若是后继者连此等事都不能作为,这大汉江山留之何用?不如早早拱手让人。”

“太后,您不必再说了,大汉以孝立国,所以朕对您说的上是百依百顺,但是此事,您心里应该清楚有什么后果,如今的大汉,皇室可不是唯一拥有力量的人!”

景帝的话说的很狠,窦太后这一次却没有生气,反而喃喃的轻声道,“五大氏族……”

“五大氏族中,唯有苍先生能让他们退避三舍,朕都不能,虽不知苍先生是如何做到,但是能做到,已是了不起。”

“苍先生的了不起,朕早知道,但今日,却觉得他更加了不起。”

“陛下可是因为他的两位弟子?”窦婴一语中的,说出了景帝的心声。

深深的点头,“二人初次见面,便能迅速结成同盟,这等心照不宣的本事,谁有?”

“齐玄心思活泛,智计远超常人,而那集灵台,朕却觉得心惊,从无数次的报告来看,这个集灵台实在是让人看不懂。”

窦太后对景帝的话,十分的了然,她伴随文帝多年,自然深知文帝心头的压抑不在匈奴,不在削藩,而是五大氏族。

何为五大氏族,便就是以上古八大姓中的姬、姜、姒、嬴,以及自汉朝开国后地位蹿升的崔姓,五大姓氏为主要人物的五大氏族。

至于大汉现在明面上的七宗五姓,其实都是五大氏族在背后操控,毕竟姓氏皆来源于上古八大姓。

为何只剩姬姜姒嬴四个姓氏,这就不得而知,应该是随着历史而消亡只剩下衍生的姓氏依旧流淌着他们的血脉。

崔姓也是来源于姜姓,只不过崔姓的祖宗厉害了些,加上这些年久居山东河北附近,占了儒学的制高点,江湖上甚至盛传,崔氏乃是“天下第一高门,北方豪族之首。”

尽管崔氏分为清河崔氏和博陵崔氏但二者依旧是同宗同族,同气连枝。

周宗祀,就是姬氏的住地,汉灭秦,效周法,便将周宗祀附近土地赐给姬氏,允其祭祀先祖。

而这些年,五大氏族动作频频,又占了天下学问,让统治者如何不忧虑,饶是后世唐太宗面对着氏族的力量都要退避三舍,善于隐忍的景帝又能如何?

苍先生悠然世间,五大氏族对其颇有些毕恭毕敬的意味,这等力量,如何能不让景帝侧目。

“平阳,奶奶今日做法,你可觉得心中不适?”

平阳摇头,微微一笑,“平阳乃是大汉公主,该为大汉分忧,为父皇分忧。”

窦太后满意的点点头,“你这样说,我心甚慰,不过也不能委屈了你,那曹寿比之齐玄和集灵台差了一个天地,你自幼聪慧,更是陛下的心头肉,定亲不能草率,这事就往下放放,至于对齐玄的封赏,便按皇帝说的来,皇帝觉得呢?”

“梁王弟弟觉得呢?”

刘武嘴角一扯,连忙正襟危坐,“以陛下和太后为准。”

景帝似笑非笑的点点头,“那便这么办吧!”

叹了口气,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这些皇子,目光落在了刘荣和刘彻身上,要是刘荣能有齐玄的一半,朕也就捏鼻子认了这个太子,可是……

刘彻这个臭小子,朕这边劳心劳力,他居然偷偷的在吃东西,景帝目光一缩就看见了刘彻手中的奶糖……也不知道刘彻撞了哪门子大运,居然跟齐玄打的火热。

窦太后不言不语,她最近颇为沉默,再不像之前那般总是出言左右景帝的决定,但这更加让景帝觉得心里打鼓,他的母亲,他了解,这不是好事情。

且不说窦太后抱着什么心思,齐玄这边也是剑拔弩张。

那女孩还没有醒,齐玄照顾了一会儿,目光就落在了女孩尖尖的耳朵和一旁染了血迹的银白色内甲上。

看来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最让齐玄觉得疑惑上,女孩身上那些累累的伤痕,有些甚至是最近的伤痕,有些是旧伤,不是那种生死重伤,而像是被虐待了一般。

这伤,很多人都看到了,不过没有人出言询问,因为在弩箭的伤势之下,其他都不是重点。

但是有一个人却率先发难了,集灵台拉着大殿中另一位姑娘的手,走出了平阳的小院子,挑了个偏僻的地点,眼神刹那间寒冰一片,那姑娘竟然被他看的全身一抖。

“秦惜身上的伤,你打的?!”集灵台的语气肯定,且充斥着责难。

姑娘被他问的一机灵,一抬胸膛,“本宫乃是大周公主,打她怎么了?那么一个妖物,打了怎么了?!”

集灵台气急返笑,笑容分外的温暖,“大周公主?!你们周宗祀真是有意思,此事,我不会再管。”

章节目录 第19章 册封公士 “不过姬微雨,我师弟会不会管,我可不确定。”

姬微雨刚松下的一口气,瞬间就吊了上来,不过却反笑一声,“就凭他?连个刘彭祖都打不过。”

集灵台不恼怒,笑的更加开心,“我真是太高兴了,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小瞧齐玄。”

集灵台常年周宗祀封地中独居,但是姬微雨却十分了解,他笑的越开心,那么就说明越生气。

不再计较姬微雨对齐玄的轻视,集灵台的步伐竟然轻灵了起来,五大氏族?什么东西,先生说过,世间再无氏族时,便是天下清明日。

齐玄见集灵台对他招手,放下抹布,反手带上房门,“师兄。”

“秦惜的伤如何?”

“她叫秦惜?”齐玄笑了笑,“好名字。”

“你不打算和我说说她的身上的伤吗?”齐玄这话,问的是姬微雨。

姬微雨看着齐玄的神色,并无反常,却听集灵台说道,“师弟,师兄有错。”

“何错?”

“师兄久居周宗祀,却常年独居封地,更少有关心秦惜。”集灵台叹了口气,却是认真的道歉,他没有找其他的借口,直接道歉。

这让齐玄心中稍稍宽慰了一点,也不能怪集灵台,苍先生的拜托谁会相信弄成这个样子。

“这么说来,是你的打的了。”齐玄看向姬微雨,“不必解释,周宗祀,我记住了,滚吧,滚回周宗祀,我给你一天时间,明日还不走,就把命留在长安吧,林晚秋,送客!”

齐玄没解释,没等待,就回了房间,集灵台笑看着姬微雨,“我是颇想看到姬姑娘的人头裹上石灰的样子。”

林晚秋身着甲胄,铠甲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面无表情的看着姬微雨,“姑娘请吧,我不想动手。”林晚秋语气不善,任谁看到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被打成那个样子,都会心疼。

这个姬微雨也没多大,果然是最毒妇人心,什么东西?!

小先生也不该犹豫,宰了得了。

林晚秋一脑子的耿直,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景帝才让他当了右都侯,主管宫内治安。

姬微雨高傲的挺着自己的脖子,离开了小院子,出皇宫的时候,周宗祀随行的侍卫和一位爷爷问了一下集灵台和秦惜为何不在。

姬微雨摇摇头,上了马车才将皇宫的事情和那位胡子花白的爷爷说了个一清二楚。

“哎呀,小姐,这……这事情坏了!”

“四爷爷,不过就是苍先生嘛,咱们周宗祀怕什么?”

姬安斋不停的叹气,秦惜在周宗祀地位不高,姬微雨常常打骂也不是秘密,但是这不能让苍先生知道,更何况,姬微雨现在算是把齐玄和集灵台得罪了一个遍。

“小姐觉得,那个齐玄如何?”

“不过是个莽撞的小子罢了,不足为虑。”

姬安斋闻言更是摇头,“若是齐玄都能称得上是莽撞,那天下便再无沉稳之人了。窦太后如何的强势,齐玄竟然能以一人之力颠倒乾坤,虽然借了陛下和梁王势同水火之利,但也极为了不起啊。”

齐玄明显已经站在了周宗祀的对立面,从周宗祀的角度出发,大汉越乱越好,越乱周宗祀就能占到更大的便宜。

姬安斋敲了一下马车,马车缓缓动起来,“我们立刻离开长安,马上!”

不离开,会死。

苍先生,唉,苍先生……

不得不说,苍先生的威力那是巨大的。

至于这一点,齐玄和集灵台喝茶的时候,齐玄表示了黑天的疑惑。

“先生如何了不起,我也不知道。”集灵台闻着茶香,“至于咱们两个,何必问那么多。”

齐玄放下茶杯,眯着眼睛,“师兄,你一直是这么道貌岸然吗?”

“胡说,师兄是个诚实的人。”

诚实?诚实你个大头鬼。

齐玄翻翻白眼,“五大氏族如今的情况如何?”

说到这里,集灵台背脊一下挺直,神情分外的严肃,只说了四个字,“风云欲起!”

“氏族之威不在武力,而在影响力,氏族之繁华,支撑着大汉的经济,氏族之学问,冠绝大汉。”

“而血脉,是不可分割的纽带,所以氏族分外团结统一。”

“没有什么办法吗?”

集灵台深吸一口气,“朝廷越强,氏族越弱,若有一天,朝廷可以承受天下震动,灭氏族,不过翻掌之间。”

齐玄不再言语,承受天下震动?五大氏族若是尽被屠戮,那何止是天下震动?朝廷要多强,才能承受这等震动?若是刘彻当政,灭尽匈奴之时,可不可以呢?

“师弟,陛下的封赏,你准备好接收了吗?”

“封赏?何来封赏?”

“平阳与你的婚事,已无指望,今日又是对我兄弟二人有了性命威胁,陛下若是不以封赏宽慰你我,那么这天下他便是不想要了。”

集灵台话音未落,就听门外林晚秋清喝一声,“小先生,陛下有旨!”

五铢捧着圣旨缓缓而入,齐玄和集灵台并肩而立,躬身行礼。

“诏曰:弟子玄,年幼聪慧,胸有锦绣,朕赏其风姿卓越……赐长陵邑祖宅,黄金千两,良田百亩,封公士,饮此。”

“恭喜小先生,贺喜小先生。”五铢笑眯眯的拱手将圣旨交给齐玄,转头而去,他可不敢拿齐玄的赏钱……

齐玄哭笑不得的颠了颠手中的圣旨,“师兄,你丫是不是会算命啊!”

集灵台摇头晃脑,“我最拿手的就是《周易》……”

夜晚的未央宫一如往日庄严肃穆,齐玄再一次踏进去的时候,景帝倚在龙椅上,一脸的似笑非笑。

“朕的封赏可还满意?”

“呃……小子……臣惶恐。”

“你惶恐个屁!”景帝哼哼两声,他一看到齐玄鬼鬼祟祟的样子就想骂人。

“陛下说的是。”

“身上的伤好了没有,朕打的还挺用劲的。”

“托陛下的福,无碍。”

景帝起身走向齐玄,捏着胡子长吁短叹,“刘彭祖招了,张欧未用刑,便招了个结结实实。”

“陛下心中早有计较,招之何用?不招又何用?”

“朕有点累。”

“谁摊上这么个娘和弟弟,都累。”

齐玄说完脑袋上就挨了一下,下手之狠,让他原地蹦了好几下,“陛下,你能不能轻点……”

“朕死的时候一定摘了你的脑袋,有这么说话的吗?大逆不道!”

景帝捻了捻手指,打齐玄越来越顺手了,他发现打两下居然心情有变好的趋势。

齐玄见着景帝大有还有暴揍他一顿的冲动,连忙缩了缩脖子,一手抱着脑袋,一手连连摆手,“陛下,我才七岁,尊老爱幼是华夏族的传统美德……”

景帝危险的看着齐玄,“梁王要呆到年后才走,最近一段日子,这宫里,你可得给我看好了。”

“年后?!这离着过年还有小半年呢?前几天才立秋……”齐玄无语了,这梁王打算赖在这里了?

景帝点头,“你看着办,临近年夜宫里肯定不太平,你自己拿捏,没事不要来打扰朕。”

齐玄大喜,“祝陛下万寿无疆,臣等秦惜醒了,就搬到长陵邑去,保证不会来打扰陛下。”

不在皇宫里待着,这是天大的好事,这里头阴阴暗暗一点不符合我阳光帅气的气质。

景帝胡子瞬间就立起来了,作势要打,齐玄提起下摆,一溜烟就跑了。

集灵台住进了齐玄原先的房间,秦惜这个房间,是原先平阳住的,在秦惜房间里打了个地铺,齐玄沉沉睡去,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齐玄迷迷糊糊挣开眼睛,却不见秦惜人影,猛地起身,外衣都没穿,推开房门,大喝一声,“林晚秋!秦惜人呢?!”

林晚秋威风凛凛的守在门口,闻言一惊,“小先生,我一直守在这里,没看见有人出来。”

齐玄不待林晚秋再解释,砰的一下关上房门,林晚秋差点夹到鼻子,幽怨的看了房门一点,小先生脾气真大……

没出去那肯定就是在房间里,打量一番,没有人影啊,齐玄叹了口气,“你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放心,不会再有人伤害你了,你以后就跟着我。”

好声好气的说了几声,齐玄也恼了,“我说,你受了伤,还想不想好了!”

说着齐玄就迈步向着一些犄角处找寻,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黑暗中的一袭黑袍。

黑袍下怯生生的眼神,让齐玄心中一软,蹲下身子,单膝跪地,伸手摸了摸秦惜的头,“我不是坏人,不要怕。”

秦惜害怕的缩了缩身子,这动作幅度有点大,齐玄的手一下子就将黑袍的帽子带了下来,露出秦惜的小脸,和那尖尖的耳朵。

秦惜委屈的惊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就流下眼泪来,目光中全是恐惧和委屈,就是因为这双耳朵,让她的世界昏暗无光,所有人都对自己避而远之,自己是个邪物,是不祥的征兆。

齐玄一下子就了然了,秦惜是自卑,这些年的遭遇让她极度的自卑,想要解决,只有慢慢感化这一条路了。

狠了狠心,怕毛?自己的时间多的是,不就是感化吗?

有了决定,不顾秦惜的伤,将她抱在怀里,扒开她的手,不看秦惜的眼泪,下意识的摸了摸秦惜的耳朵,秦惜浑身一抖。

章节目录 第20章 离家出走的长公子(1) “哼哼,不就是个耳朵,居然还不给我看,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当个宝贝了?”

宝贝??秦惜狐疑的抬头,便对上齐玄笑眯眯的眼神,脸上一红,低下头去。

齐玄紧了紧自己的手臂,“你要知道,这是上天的恩赐,你要珍惜,这是祥瑞,要不是知道你的身份,我还以为遇到精灵族了呢!”

“精灵?”秦惜好奇的开口,然后吐了吐舌头。

齐玄笑着调整了姿势,紧紧抱着秦惜靠在墙头,“精灵嘛,是北欧神话中的一种生物,他们有着尖尖的耳朵,美丽善良,他们与森林为伴,生命昂长,骄傲而优秀,他们是神的朋友,是人类向往的物种……”

齐玄用轻松的语气,讲述着精灵族的故事,秦惜的大眼睛听得一眨一眨的,不知不觉她和齐玄靠的越来越近,从一开始刻意保持距离,到最后的将整颗脑袋窝在他怀中。

感受到了秦惜的改变,齐玄心里却越来越难过,愚昧真是害死人啊,秦惜的状况有两种可能的原因,一是自古就未从人类接触,进化的尚不完全,二是出现了返祖的现象。

这种现象并不算是罕见,还有人生下来就毛发旺盛的像是大猩猩。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不详?你全家才不详?尖耳朵多好看!

齐玄摸摸自己的耳朵,毫无特色,没意思。

“小先生,李御医来了。”

“嗯,让他进来吧。”齐玄淡淡的说道,旋即低头温柔的问着秦惜,“李御医来看病了,咱们回床上好不好。”

秦惜一听外人来了,又恢复了刚才的状态,不过没松开齐玄的怀抱,有点不舍得。

李御医进来的时候,正看见齐玄抱着秦惜坐在床上,林晚秋带上房门,李老头就翻了个白眼,走过去,给秦惜把脉,“小姑娘,你可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坏人可多了,有的人包着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肮脏不堪。”

这话说的齐玄深深点头,最近自己就碰到不少人都是这样,余光却看见李老头一直猛瞅自己还给秦惜打眼色,怒了。

“老头,你啥意思?!”

李老头哼了一声,“多可爱的小姑娘,都被你糟蹋了,你积点德吧!”

齐玄愣是哼哧半天没接上话,看着李老头摇头晃脑的把着脉,齐玄目光一闪,“老头,他们说这个姑娘不祥……”

秦惜闻言小手一缩,喏喏的看着李老头。

李老头愣了一下,旋即大怒,站起来,指着齐玄破口大骂。、

“你好歹是苍先生的弟子,怎的如此没有见识?!什么不详,你全家才不详!滚,滚出去!不然老夫不看了!什么东西!”

齐玄顶着一脑子的唾沫星子被李老头赶了出来,一脸的幽怨,看来这个死老头还能活个几十年。

李御医气的呼呼的,坐回床边,语气就放缓了,安慰着秦惜,“丫头,别听那个王八蛋瞎说,这么好看的丫头,哪里不详了!咱们看病,等好了,咱们咒死他。”

秦惜目光微闪,大眼睛里有了些许泪水,轻声的点点头,“爷爷……”

一句爷爷说的李老头心花怒放,眼睛都笑没有了。

出来时候还看着齐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谁知道齐玄竟然恭敬的一揖到底,“谢谢老先生。”

李御医长叹口气,扶起齐玄,“这丫头受苦了,你可得好好待她,不然你先生回来,你的屁股就保不住了。”

“你认识我家先生?”齐玄惊讶的问道,集灵台也惊讶了。

李御医叹了口气,显然被勾起了往事,魂不守舍的离开了小院。

“先生真是个神人。”

集灵台耸耸肩膀,越神越好,“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走?”

“一会儿我问问秦惜,她愿不愿去,要是不愿意,在皇宫待着也没什么,反正没人撵我。”

集灵台无语了,忽然抓着齐玄的肩膀,“师弟,你是不是对秦惜……动心了?”

齐玄一愣,动心了吗?不会吧,秦惜还是个小女孩,顶多十岁就不错了……

我有那么猥琐吗……

翻了个白眼。

“如果不能,尽早放手,你没什么,但是秦惜,受不了打击。”

“你龌蹉不龌蹉?”

集灵台看着齐玄的背影,我龌蹉?你他娘的心智远超同龄人?我是旁观者清好不好!

齐玄推门而入,秦惜一缩身子,见是齐玄,松了口气。

坐到她旁边,“我刚才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别介意。”

“我不傻。”秦惜偷瞄着齐玄,见他笑的开心,自己也开心了起来。

“陛下赐给我一套宅子,咱们搬过去好不好,就在长陵邑那边,没有外人。”

秦惜点点头,没有外人这个条件,让她十分舒服,“那什么时候搬?”

“看你,你说啥时候,就啥时候。”

“那现在好不好,我不喜欢这里。”秦惜说着又缩了缩身子,“姬小姐去不去?”

齐玄看到了秦惜希冀的目光,冷哼一声,“她去干嘛?我给她一天时间滚回周宗祀,她居然敢打你,要不是现在不是时候,我恨不得杀了她。”

说着疼惜的看了看秦惜身上的伤,“这个天杀的。”

秦惜快乐起来,姬微雨不在,自己不会挨打了。、

既然要走,那就要做好准备,先去拜访了一下景帝,说了自己准备带着林晚秋和一百南宫卫士回家的意图,差点被景帝一顿暴揍给打残了。

一百?!就五十个,爱要不要!

林晚秋,那是右都侯,带走?做梦!

齐玄捂着屁股从未央宫走出来,自己就和这破地方八字不合,每次来都挨打,虽然没大碍,但是疼啊!

林晚秋看着齐玄的目光越来越高山仰止了,领着圣旨挑选了五十名年轻力壮的好手,从此卸甲归齐玄所有,然后屁颠屁颠的准备马匹去了。

齐玄去了王娡哪里告别,寒暄了几句,嘱咐了些注意事项,陪着刘彻玩了一会儿,然后答应刘彻以后可以去自己府中玩,乐呵呵和南宫道别,齐玄这才走出来,不由得暗叹口气,没有见到平阳。

唉!

也许应该怪自己吧,早知道窦太后搞的比武招亲会被刘彭祖打扰,自己何必把话说的那么明白?

集灵台弄了个软兜,找人抬着秦惜到了宫门口的时候,齐玄脸都绿了。

“我说你丫的有病吧!她身上有伤,晃晃悠悠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集灵台差点背过气去,我这好心,怎么到你哪里就成了狗屎。

冲上去检查了一下,手指碰触到了秦惜的痒痒肉,秦惜咯咯的笑了起来,这才放下心来。

斜着眼睛瞥着集灵台,“唔,小集,这次就算了,下次做事情一定要三思后行!”

话一说完,齐玄眼睛一亮,“小集?小鸡,***?!哇哈哈哈哈,小爷我太有才了!”

集灵台一脚踢在齐玄屁股上,“我让你小集?!齐玄你个王八蛋,我是你师兄,打你个目无尊长的混蛋!”

于是乎,一个追一个逃,林晚秋和五十解甲归田的侍卫,催动马匹,十分的无语的离开了巍峨的皇宫。

软兜中的秦惜抬头看着皇宫越来越远,感觉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一股自由的感觉油然而生,一路上的风景她怎么都看不够,出了洛城门,过了长长的洛城门桥,再有一段距离就到了此行的目的地,长陵邑。

陵邑制是西汉的特色,这个特色让齐玄觉得十分的开心,皇城离着自己住的地方越远越好。

齐玄骑着高头大马,捂着浮肿的腮帮子,翻着白眼看集灵台,集灵台也和他差不多,师兄弟对视一眼,同时仰天大笑,豪气冲天。

老子终于解放了,两个人心中同时涌出这样的想法。

集灵台素来老成,装的很辛苦,毕竟是苍先生的弟子,总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脏兮兮的打架玩泥巴,长期的压抑之下,集灵台性格肯定会出问题,不过齐玄出现了。

同门师兄弟怎么玩闹都不过分吧,谁还会说老子不够稳重,谁还会说苍先生的弟子不过如此?

秦惜纳闷的看着冲着对方挤眉弄眼的两个傻子,这还是那个风采决然的集灵台吗?

他的云淡风轻去哪里了?

踏着官道的石板,远远的喧哗声传来,热闹至极。

秦惜一脸羡慕的听着着声音,她戴着一顶裘皮小帽,遮住了耳朵却挡不住好奇心。

长陵邑的守卫接过了林晚秋的令牌,立刻让开道路,不敢言语。

这可是南军,皇宫卫士,哪里是自己这等大头兵可以惹的,看看他身后的几人,锦衣玉袍,高头大马,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长陵邑的坊市热闹极了,吆喝声不绝于耳,热气腾腾的小食带起一片蒸汽,现杀的家禽还冒着血气,大汉其他地方有些都是以物易物的状态,但长陵邑这种消费性功能城区,明显不存在这等落后的交易制度。

以皇陵为基础,兴建消费城市,将皇城和居住区分开,这一点最大的好处就是宵禁制度没有那么严格,就齐玄看来在大汉生活了七年,他遇到的宵禁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章节目录 第21章 离家出走的长公子(2) “长安这边宵禁次数是多一点,匈奴一旦南下,必然宵禁。”集灵台看着市坊中巡逻而过的守卫,淡淡的叹了口气,陵邑制度一是促进经济,二是集中重兵防备匈奴。

毕竟陵邑中居住的都是贵族,军功爵制度实行到现在,大部分贵族都是马上封侯,一旦战争起,朝廷重兵加上各贵族的私兵,立刻就能组织起强有力的反击。

一路上招摇过市,百姓们却没有太大的反应,常有大官贵族过市,阵仗可比齐玄大多了。

穿过市坊,有转过了几条宽敞的街道,齐玄再次来到了晁错的府邸。

府中奴婢和仆人早早在门口守候,景帝的圣旨在昨天已经传遍长安,少府出资重新整理府邸,更是购买了仆人奴婢以供齐玄使用。

“拜见小先生。”

滴溜溜一圈人影在门口徐徐下拜,齐玄数了数人头,一共十五人。

就给了自己十五个仆人?!

景帝这老头咋这么抠!

要是景帝在一旁,一定打的齐玄个天旋地转,我抠?!你个最低等的公士,按照朝廷礼法,一宅,一仆,田一顷半。

朕给了你个御史大夫的宅子,十五个仆人,说是百亩良田,算起来可足足两顷地,你还不知足?!

哎?不对啊,荆蛮叔呢?

齐玄翻身下马,指挥着几个婢女,将秦惜抬进去,找个干净屋子先让她休息。

府邸的牌匾没有换,齐玄抬头看着上面写的‘御史大夫府’五个字,心中堵了一大块石头。

“小先生,昨日陛下才下旨,我等还未能收拾完全。对了,这是先前在府中的一位先生留给您的。”

齐玄接过竹简,瞄了一眼放入袖中。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王首阳。”

“你读过书?”

“读过。”

“缘何为奴?”

“家道中落,母亲病重,只得卖身为奴。”

“老人身体如何了?”

“尚病重。”

“明天李御医会来,你明天把老人家带来让他看看。”

王首阳闻言脸上一红,激动的对着齐玄连连扣头,“谢谢小先生,谢谢小先生!”

“生而为人,不要做磕头虫,起来吧,从现在起,你就是府中的管事。”

“是。”王首阳深吸一口气,跟着齐玄向前走去,神色愈加恭敬。

集灵台淡淡的跟在后面,此时,他不应该出声。

齐玄推开大堂的门,门上还隐约有封条的残留,恍惚一下,似乎看到了母亲自缢堂前的样子。

当时想要放母亲下来,却被先生拦住,先生一直认为,人死时灵魂尚未离去,当搁置一段时间,再行埋葬。齐玄是不信的,但他鲜有的没反驳苍先生,因为毕竟眼前的是他的母亲,为了这一点,他宁愿相信一切的迷信和习俗,只为了让她安心的走。

齐玄的眼睛有些模糊了,他真的不记得母亲的样子了,刚刚出生没几天,就被苍先生带走,怨恨吗?

也许吧,但人生哪有重来的机会?

“王首阳,后院的墓地,怎么样了?”

“老夫人很好,杂草已经清理过了。”

“嗯,找个好日子,将母亲和我父亲合葬了吧。师兄,挑日子你在行。”

集灵台点头,“师弟,斯人已逝,当珍重眼前。”

磨挲着桌角上的痕迹,父亲应该纠结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面对着天下风雨吧。

“师兄,你说,我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梁王不会放弃你和周宗祀交恶的机会。”

“周宗祀嘛?”齐玄呢喃一声,他还真的不太了解氏族的样子呢,一撩衣袍跪坐在软垫上,眼中精光一闪,“我是晁错的儿子,苍先生的弟子,怕什么?”

齐玄冷笑一声,自己没有亲眼看到父亲晁错毅然决然的踏上黄泉路,却与有荣焉!

父亲是国士,儿子又怎能坠了他的威风?!

林晚秋走进来,他刚刚安置好五十名老兵,就有闹事的。

“小先生,那位姬姑娘来了。”

“哦?”

集灵台脸上也浮现出了惊讶之色,按理说,他们应该早夹着尾巴逃了啊。

姬安斋一眼就看到了正襟危坐,面如寒霜的齐玄。

在他的身边,一身甲胄的林晚秋如同恶狼一般紧紧盯着自己等人,门外五十个气势汹汹的老兵严阵以待。

姬安斋说白了也就是老书生,到哪里别人都是客客气气的,这等阵仗第一次见,心里头有些打鼓,本来准备出长安城的,听到景帝的旨意,一时起意准备杀个回马枪,却不料进了狼窝。

没错,他现在就是感觉进了狼窝。

咽了下口水,打起精神来,不能让人看扁了周宗祀。

姬微雨答应了姬安斋不说话,于是只是凶狠的看着齐玄。

“小先生,真是像极了晁错先生。”

“我是他儿子,我不像,难道你像?一大把年纪了,你想当我弟弟,我还不愿意呢。”齐玄似笑非笑,“姬姑娘,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我说了,一天之内不离开,就把命留在这里!”

“来人,给我杀了!”

集灵台在一旁,齐玄说杀了时候,微微抬了抬眼皮,并不为所动。

“慢!”姬安斋见门外侍卫要冲上来,立刻挥手止住了,鼻尖的汗珠闪着晶莹的颜色,“小先生,一天时间,此时尚未到。”

“是吗?那么就关到时候到吧。”

“齐玄,你莫要欺人太甚!就算是你家先生,也不敢如此对老夫说话!”

“我家先生心存仁义,可我齐玄,却比较喜欢屠戮。”

齐玄冷笑,“你能奈我何?”

姬安斋嗤笑一声,“齐玄,你并不懂氏族的力量,你还太年轻,我这次来就是嘱咐你,莫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小姐,我们走!”

姬安斋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府邸,然后立马催促马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他不敢赌,齐玄万一彻底撕破脸,那就得不偿失了。

回到周宗祀再行规划不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姬安斋是示威来了,可是偏偏谁都奈何不得,齐玄清楚,就算他们不走,自己也不能杀,绝对不能杀。

“氏族到底是什么?”

齐玄闭目而问。

“很难说。”集灵台组织了一下语言,发现似乎还是很苍白,“对他们来说,氏族的利益高于一切。这天下万民,比不上氏族一人。氏族之中别有一套行事法则,家法严苛,所以氏族鲜有纨绔,若有,那便是滔天的罪孽。”

“难道就尽是道貌岸然之辈?”

“非也,氏族子弟,也有不少忠义之士,但终究是被家族牵绊。”集灵台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一件趣事,“前些年,我在周宗祀听说崔氏宗族这一辈的嫡长子,离家出走了。”

齐玄一愣,睁开眼睛,这……奇闻啊,氏族之中子弟尽享人间繁华,怎么会离家出走?

再说,嫡长子,可是实打实的实权派啊!

“那个人我见过一次,被他父亲带来过周宗祀,是个小胖子,胖的不可爱……”

齐玄无语了,啥叫胖的不可爱。

“他和别人都不一样,不喜欢氏族的那一套,腹有诗书,却喜欢战场搏杀,身份尊贵却常常和市井之民结伴,但是他的血脉,确确实实的在崔氏中高贵至极,所以大家也就听之任之。”

“那为何会离家出走?”

“他和姬微雨有婚约……”

“被退婚了?!”

集灵台突然忍俊不禁,“是姬微雨被退婚了,他偶然的一次机会见到了姬微雨,居然当时胖子就要退婚,理由是什么,我不知道。”

“如今姬微雨已经十二,胖子也十二了,再不逃婚就晚了。”

齐玄愣了半晌,和集灵台对视一眼,哈哈大笑不止。

“谁要是娶了姬微雨,那他们家就永无宁日了!”

集灵台对姬微雨颇为的厌恶,因为这个狗屁的‘大周公主’整日以身份高贵自居,对自己的仆人非打即骂,对周宗祀封地的百姓更是狠辣,行为作风,让其甚至不喜。

至于齐玄,则是因为秦惜。

“那胖子倒是有趣,他叫什么?”

“崔任卿,字穹游。”

“任卿穹游,好名字!”齐玄叹了口气,“不像我,齐玄……陛下实在没有文化。”

集灵台鄙夷的看了齐玄一眼,“与皇子同齐,与天地同玄,你还想要什么??”

“陛下就封了我个公士,这他娘的二十等爵最低的一个,要啥没啥,鬼的公士,这满大街的贵族揪出来一个放个屁都能崩死我!”

集灵台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齐玄,手指头都在哆嗦,人家封爵都是军功赫赫,你嘴巴张吧张吧就落了个爵位,你还想咋的?!

受伤的还是秦惜,你小子就是活脱脱个小白脸!

齐玄一甩脑袋,没给集灵台反击的机会,“你自己找个房间住吧,估计到处都是灰尘,将就将就吧,等都安顿好了,咱哥俩也该好好看看这长安了,毕竟靠自己才是最稳妥的。”

集灵台拿起茶杯,他知道,周宗祀的压力让齐玄有些喘不过气了,嘴上说着不在意,却在意的很,氏族的力量如同大山压在二人身上,自己还好,但是齐玄,却不是个正常人。

章节目录 第22章 离家出走的长公子(3) 不是正常人这种评语,应该是好话吧,他算是看出来了,如同苍先生所说,师弟,不是常人。

秦惜的伤口很狰狞,还好已经是入秋了,不大会出现伤口腐烂感染的情况,但齐玄还是小心翼翼。

懊恼自己脑子不好使,当时怎么没有想到用鱼肠线将伤口缝上,现在缝上是不是晚了?

秦惜低头看着齐玄小心帮自己换药,还是有些怯生生的样子,毕竟多年受着白眼和欺负,也不是一天就能改过来的。

“玄哥哥,你会把我送回周宗祀吗?”

“你想回去吗?”

“不想。”秦惜小嘴一扁,“可是我家人都在哪里。”

“那就等过些日子,把你家人都接过来。”

“玄哥哥最好了!”秦惜开心要死,齐玄嘿嘿一笑,眼睛一眯,把脸凑过去。

“那奖励一下?”

秦惜小脸刷的一下通红,她虽然年纪小,但是男女之事也十分了解,这个年代男女之防那是从娃娃抓起。

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亲了一下,就捂住了脸,羞的不要不要的。

齐玄哈哈大笑,感受着脸颊上的温热,心花怒放。

集灵台在门外愁容满面,这……还算是我龌蹉吗?!

李御医第二天来的时候,看着焕然一新的府邸和换上的新匾额,砸吧着嘴巴,镀金的‘齐府’两个字闪的他眼睛都快瞎了,将作监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进门就看见白胡子的将作大匠一脸铁青。

“老李,你来了。”

“老何,你咋这个表情。”

“大汉之匠作被其称为尸位素餐,老夫无地自容。”何满里背着手都快哭出来了。

李御医吓了一大跳,细细询问一番,目送着何满里哀叹而去,嘴角一抽,走进了大堂。

齐玄和集灵台还有秦惜在吃饭。

齐玄简单的让人弄了桌椅,跪坐着吃饭不符合他的气质。

李御医毫不客气的抓起一片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的一番,“不如老夫家做的好吃。”

齐玄气的筷子一撇,“老头,你没完了你!”

李御医哼了一声,挥退了仆人,当场给秦惜检查起了伤口,秦惜有些不好意思,李御医眼睛一瞪,指着齐玄,“你,出去!”

“为什么是我?!你咋不让小集出去?!”

“小鸡?”李御医一蒙,集灵台死死咬着牙,捏的茶杯滋滋作响。

李御医忍俊不禁,依旧冷着脸,“小集……是正人君子,你个卑鄙小人,少妄想占丫头的便宜!”

卑鄙小人?!占秦惜的便宜,有个屁的可以占!齐玄气冲冲的甩袖而去,集灵台喘着粗气,“李老,您先看病,我去清理门户。”

秦惜笑的肚子都在痛,牵动了伤口更痛了。

“丫头,爷爷说真的,你可得小心别被齐玄占了便宜。”

“玄哥哥是好人。”秦惜坚定的语气让李老头不停的叹气。

伤口恢复的还不错,按照李御医的经验,再躺几天,就能下地活动了,怎么都得一个多月才能好全。

离开的时候也帮着王首阳的老母亲看了看病,开了个方子,让林晚秋去皇宫里拿药,外面的药材有的年份不够。

王首阳红着眼睛不停的给李御医磕头,一群人都湿润了眼睛。、

齐玄看不下去,转身走了出去,他不喜欢这个气氛。

送走了李御医,安排了马车送王首阳的母亲回去,留在这里是最好的,但是老人总觉得家里是最安全的。

齐玄和集灵台换了套衣服,两个人穿的华贵,锦衣大袖,头顶通天冠,腰佩香囊和玉佩,挂着长剑,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五个侍卫,大马金刀的冲向市坊。

屁个通天冠,齐玄翻了个白眼,就是快破木头,十分佩服古人能把石头说出花来的本事,学海无涯啊。

马蹄嘚嘚的声音听在耳朵里十分悦耳,另一边也来了一队马队,人人配甲,头先一骑士手执大旗,白底黑字大大的‘周’字十分显眼。

周亚夫?齐玄眉毛一扬,他还是刚知道,自己的邻居居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周亚夫,这可得好好拜访一下这位名将。

想到这里又犯了难,这周亚夫可是景帝的眼中钉,自己去拜访是不是会被景帝把屁股打烂?

想着想着那马队已经进了将军府,齐玄等人也扬长而去。

周亚夫方正的脸上满是汗珠,摘下头盔问着副将,“刚才过去可是齐玄?”

“应该是,看着长安,有如此风度的唯有齐玄和其师兄集灵台。”

周亚夫点点头,“嗯,太子常提起他,对他印象不错。”

“将军何意?”

“无意,我一武夫,保家卫国即可,政治于我无关。”

再说齐玄等人穿梭在坊市中,这回可谓是威风凛凛,身后的五个侍卫那曾经都是皇家卫士,身手自然没话说,虽然没穿铠甲,但是人人佩刀,杀气凛然。

傅生余光打量着头前的小先生,心头有些火热,昨天小先生吩咐了王首阳说是要给自己等人一人一套小院子,可以把家里人接过来,就在封地上。

百亩良田齐玄没打算种地,那来钱多慢,不如搞搞民生什么的。

进了坊市,第一家酒楼,就让齐玄分外的失望,门可罗雀,牌匾上也满是灰尘,什么无双酒楼,眼瞅着要倒闭啊。

正要走过去,齐玄却有了主意,自己别的不说,一手好菜还是能做的,来了大汉七年,本着入乡随俗的原则,吃的饭都是填饱肚子,没啥美食,一想到这里,齐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蠢啊,以前怎么没想着做饭,不说别的,蔬菜抄一抄,都比现在强啊!

这么多年,自己过的都是屎吗?

大手一挥,阴沉着脸下了马,一脚踏进去,“谁是老板?”

“这位客官,吃饭找我,闹事的话,左转一百丈,他们家有钱。”

齐玄闻声看去,只见一个小胖子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说话的时候连动没动。

“吃饭为什么找你?你是伙计还是厨子?”

“都是,反正没人吃饭,厨子也滚蛋了。”

“崔任卿!!!有客人不招呼,真想饿死啊!”

“老板娘,我说了,饿不死的,你拿着我的玉佩,到衙门自然会有人给你钱!”

“滚蛋,当老娘是傻的,一块破玉佩,能换多少钱?!你欠我一百三十五钱,不干活,老娘活活刮了你!”

崔任卿?!

齐玄和集灵台愣了一下,纷纷看向那个小胖子。

小胖子无奈的抬起头,一脸苦兮兮的样子,惹人想笑。

“咦?集灵台?”

集灵台下巴差点掉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小胖子摊了摊手,“我离家出走了,又不想去家里的店铺要钱,只能吃霸王餐,结果……就被扣在这里了,我说我的玉佩能换钱,那老娘们不信。”

集灵台苦笑一声,正要说话,就见一阵香风袭来,这是老板娘?这明明就是个年轻姑娘吧。

看这身段,应该不到二十岁。

对着崔任卿破口大骂一阵,转而笑眯眯的看着齐玄一行人,“两位公子,想吃点什么?”

“我们……”齐玄和集灵台对视一眼,尽是无语。

齐玄轻咳一声,“我们不吃饭。”

老板娘脸色一沉,“不吃饭,也得给钱,要么别想坐。”

讪笑了一下,“傅生,你去点两个菜。”

“是。”

“两位公子一看就是大富之家,放心,我月娘的酒楼,肯定特别干净。”

众人无语,集灵台上前两步,“任卿兄,这位是我师弟。”

“齐玄兄,久仰大名。”崔任卿闻言一改烂泥一样的气质,文质彬彬的站起来行礼。

齐玄连忙回礼,“久仰任卿兄的大名,敢于离家出行,让小弟佩服。”

崔任卿一听,脸色又苦了起来,“你们见到姬微雨了吧。”

“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娶了她以后的日子还好过吗?我爹娘,还有从小伺候的丫鬟们,还不都得曝尸荒野?我不跑能行吗?!”

“那任卿兄,不打算回去了?”齐玄问道。

崔任卿闻言上下打量了一下齐玄,突然嘿嘿一笑,目光满是狡黠,“齐玄兄,我跟着你混如何?”

齐玄愣住了。

“你得罪了梁王和周宗祀,梁王无所谓,只要防止他暗下杀手就可以了,但是周宗祀的力量,不可小觑。”

“唯一的办法就是建立自己的势力,我很看好你,所以,分我个堂口行不?”

齐玄哑然的看着崔任卿,胖子不可小觑啊,不可以貌取人,古人诚不我欺也!

伸出了手,崔任卿笑呵呵的与他三击掌,伸了个懒腰,脸色一变,又是个惫懒的样子。

集灵台无语的看着齐玄和崔任卿有一搭无一搭的聊天,他脑子有点短路了,这就同盟了?怎么结盟的?为啥结盟啊?

这个集灵台就不懂了,齐玄和崔任卿看的出来,对方和自己是一类人,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胖子宁愿吃的像猪一样伪装自己,也不愿意穿着好看的皮囊混迹于世。

齐玄宁愿得罪一大批人,也不愿意彻底倒向任何一个阵营,从皇宫里走出来,就是这个意思。

要想在皇宫呆的久,那就必须要站队,齐玄和景帝同仇敌忾,但实际上,他和未来的汉武帝才是一伙的……

章节目录 第23章 刘彻让梨(1) 这根本就不能说。

所以齐玄和崔任卿一拍即合,反正目前也没事干,交个朋友是好事。

齐玄叨叨了些最近的事情,提到了秦惜,崔任卿脸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

“齐玄兄,秦惜是个好姑娘,当初我初见姬微雨,便是见她挥鞭欺辱秦惜,于是下定决心悔婚,女人可以不好看,可以不温柔,善心一定要有,周宗祀年轻一脉,缺了善心,我不喜欢。”

“那崔氏一脉呢?”

崔任卿摊了摊手,“不巧,嫡系就我一个人,不然小弟我也不至于离家出走。”

说着月娘端着几盘菜走了上来,齐玄看了一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跪的标准的集灵台也险些扑到在地。

崔任卿惨笑一声,“哥哥我过的什么日子,你们终于知道了吧。”

齐玄喘着粗气,不行了,忍不了了,强行接管了厨房,吩咐傅生去买些食材,清一色的肉食,撸起袖子就要亲自操刀,月娘要疯了,哪有爵爷自己做饭的。

是了,齐玄看不起自己公士的爵位,不过对于平头老百姓月娘来说,可不是一般人,这要是传出去有爵爷在自己酒楼做饭,官府还不得拆我这酒楼。

崔任卿吊着一块黑漆漆的不知名的肉,努着嘴巴,梗着脖子,“没事,让他做,年轻人就是要锻炼。”

齐玄翻着白眼开始煮水煮饭,集灵台和崔任卿有一搭没一搭的倚在厨房门口聊天,我的天,月娘震惊的嘴巴半天合不起来,现在读书人都喜欢这个调调了?

傅生和两个侍卫提溜着一堆肉食和调料回来时候,月娘再一次被震惊了,这些调料都是什么?

一个时辰后,齐玄端着一盘盘菜走上来的时候,崔任卿和集灵台爆发了极大的热情,两个人甚至因为一块羊肉和脸上满是煤烟的齐玄大打出手。

直到三个人和众侍卫吃到直哼哼,月娘才有空吃了一口剩菜,眼泪都下来了,太好吃了。

大手一挥,就决定从这个酒楼起,掀翻大汉!

三人密谋了一晚上,人人都是黑眼圈,却兴奋无比。

崔任卿心情激荡,觉得活到现在做的最重要的决定就是跟着齐玄混,刺激啊!这个按部就班的年代,刺激的生活难寻啊!

齐玄开创性的思维让众人受益匪浅,月娘还是明面上的老板娘,齐玄是大老板,崔任卿是二老板,集灵台是军师。

齐玄十分洒脱的写下酒楼的新名字。

长生天。

就叫长生天酒楼。

眼睛一眯,齐玄手一抖,看着崔任卿和集灵台,“我们创办一个教派如何?”

“什么是教派?”

“长生天教,霸气。”齐玄嘿嘿一笑,这个年代,耶稣还没出生,穆罕穆德也不知道在哪个祖宗的基因里,释迦牟尼更不知道在那颗菩提树下顿悟,山中无老虎,自己这个外界来的猴子集百家之长,创立个教派,不会很难吧。

教义写的不要太笼统,以免被后人曲解,以军事化管理教派,以人为本,去伪存真,去除浓厚的封建残留,应该不难吧。

齐玄想振臂高呼,一想到以后无数人跪拜在自己面前,高呼教宗万岁,我的天呐,小心肝都在颤抖。

仔细和集灵台和崔任卿说了下,两人眼睛一亮,似乎,可行啊!

“师弟,但你我都清楚,如这般教派,依旧是蛊惑人心,我们这么做,会不会再诞生一个毒瘤?”

齐玄摇头,“你们不懂,我们的教义,宣扬的是科学。”

“科学?”

齐玄饮下一杯酒,“我要用科学撬动大汉这个庞然大物,在科学力量下,任何氏族都是土鸡瓦狗。”

集灵台在凌晨的时候离开了无双酒楼,带着几个侍卫去操办酒楼重新开张的事宜,崔任卿晃晃悠悠的在齐玄面前走过去好几遍了。

“你要干什么?长痔疮了就割掉。”

“小玄子,我也是氏族的人。”崔任卿终于吐出了自己的担忧,“如果有一天我的家族站在对立面,我恐怕……”

“你崔家不反,怎么会站在对立面?我很好奇,其他四个氏族,都是上古流传下来,你崔氏咋混上五大氏族的?”

崔任卿叹了口气,“家族的长辈有野心,只不过是学问上的野心,但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不进就是死,大家都很无奈,好好的学问人,被迫绑在战车上,谁心里都不舒服,所以我们家都不太喜欢和其他氏族的人来往。”

怪不得崔任卿堂堂一个嫡长子离家出走这么容易,这么久了也无人来找,这是有人在推动,你看看,不是我们崔氏不想联姻,主要是嫡子跑了,嫁给旁系,委屈亲家的身份了,要不就算了吧。

齐玄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崔任卿,“你家的老一辈,倒是聪明。”

“聪明有什么用?我家祖辈鲜有致仕者,权倾齐国的老祖宗在政治中失败后,崔氏一族就下定决心远离政治,就算秦国时候崔意如老祖被封为东莱侯,崔氏也是沉浸在学问中,不怎么插手朝政。玩心眼是玩不过其他四大氏族的。”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也没有什么好办法,结果不难预料,若是纷争起,老崔家绝对是被牺牲的对象。”

这个道理齐玄懂,总得挑个个高的去试试水深。

“所以你就来找我?”

“不是,这纯粹是个意外,见到你之后,我觉得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反正我们家人有野心的屈指可数,我算一个,我对于马上封侯非常的向往。”

“那你们家血脉怎么延续?”

“我生个儿子抚养大了,让他接手老崔家,我安心策马天下,大善!”

齐玄翻了个白眼,你都想好了,还跟我说什么?

这不是找个人说说话吗?崔任卿一脸献媚,只要老崔家不被当成试水的,那就一切大吉。

齐玄发现这些世家子没一个单纯的,就连刻薄的姬微雨那天来给自己下马威的时候都能忍住一言不发,和他们掰手腕,未来是昏暗的。

侧着头看着崔任卿,齐玄哼了一声,这不是还有一个最大的世家子在这里呢吗,自己操心什么,打交道的事情就交给小崔子好了。

小崔子,小玄子,加上一个小集集,铁杆同盟诞生了。

齐玄和集灵台一夜未归,秦惜坐不住了,李御医来看病都拦不住她,只得让几个侍卫带着她去找齐玄,可这长陵邑这么大,上哪里找?!

秦惜不管,她只知道她现在只剩下她的玄哥哥了,没有玄哥哥,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风风火火被人抬着出门,就碰见了带着刘彻来玩的南宫。

公主出行自然是有仪仗相随,只不过齐玄总说活像个囚犯,一点没有皇家的风范。

景帝的心腹侍卫头子越江斜着眼睛看着南宫和刘彻围着秦惜嘀嘀咕咕,脑子里如同一大片苍蝇飘过,小先生会出事?打死他越江都不信,整个长安,有这么不开眼的吗?

无奈啊,只得带着大批侍卫跟着齐府侍卫一起去找,往前行进了一会儿,就碰见了周亚夫要去皇宫给太子授课。

“参见周将军!”越江眼睛都是崇拜。

南宫和刘彻也对着周亚夫行礼。

周亚夫回礼,“见过南宫公主,胶东王,如此匆忙要去哪里?”

“周将军,齐玄一夜未归,齐府众人心中焦急,正要去寻找。”

周亚夫闻言笑道,“小先生身怀绝技,长安各贵族尽闻其大名,公主不必担心。昨日见其向北而去,不妨顺路找寻。”

“多谢将军。”

“恭送公主,胶东王。”

众人别了周亚夫,顺着他指的路,就找到了无双酒楼,也很难找不到,集灵台就站在门口指挥着工匠和雇佣的农夫装修酒楼。

南宫悄悄松了口气,她不是傻子,齐玄最近很危险,这是姐姐平阳说的,平阳的话,南宫不得不信。

集灵台一见秦惜焦急到苍白的脸庞,和一旁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李御医,便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忙指着酒楼里面。

秦惜被抬进去,一看到齐玄饮酒自得的样子,眼泪就下来了,嚎啕大哭。

齐玄懊恼的拍了拍额头,咋还把这茬子忘了,又是赔礼,又是安慰,又是哄骗的才让秦惜止住眼泪。

秦惜小小的身子窝在齐玄怀中不肯抬头,丢人了。

齐玄无语的和南宫打了招呼,你刚才咋不知道丢人呢?

刘彻抱着齐玄的大腿,嘴里塞着奶糖,奶声奶气的说着什么齐玄也听不懂。

“宫中最近如何?”

“挺好的,一切平静,昨天父皇还和娘亲说,你就是个扫把星,你走了,皇宫就清净了。”

南宫说着从越江手里拿过一个大包裹,“这是姐姐给你的。”

不用看,从包裹中露出的竹简的光芒就知道平阳把自己随手写的东西,都打包出来了。

小心的看着齐玄的脸色,南宫小声说道,“姐姐这两天,都没有笑过,太后最近也不怎么露面了。”

“还有件事情,父皇让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上任,你和林晚秋都不在,皇宫侍卫都没有头子。”

“过两天吧,林晚秋不是回去了吗?有他在,皇宫里头出不了大事。”

低下头晃晃大腿,“刘彻,你最近乖不乖啊?”

章节目录 第24章 刘彻让梨(2) “乖。”

“嗯,都跟着先生学了什么啊?”

“没有。”

齐玄一愣,就听南宫说道,“父皇说彻儿还小,选了韩嫣为伴读,等明年开春,便随着魏其侯和周亚夫将军学习。”

“也好。”虽然这个年代的人分外的早熟,齐玄来了就发现,人均年龄不高,但不能小看老人和小孩,有的都是成精类型的。

别看刘彻现在傻乎乎的,但精着呢。

齐玄眼睁睁的看着刘彻将一盘梨子中最大的一颗捧到了南宫面前,南宫拒绝了,然后又捧到了李老头面前,老头笑的如同老菊花,就夸胶东王懂事,然后捧着梨子喏喏的给了齐玄。

这是要来一出刘彻让梨吗?开什么玩笑,这故事还是我讲给你的,拿来对付我?哼哼。

齐玄捕捉到了刘彻眼中小小的狡黠,和对梨子的贪婪,心中好笑,总归是个孩子。

“玄哥儿,你吃。”

齐玄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准备给刘彻来个教训,接过梨子,死死咬了一大口,“好吃。”

刘彻转身抱住了一大盘子的梨子,“你们都不吃,玄哥儿吃了最大的,那剩下的都是我的了。”

居然很开心的样子,齐玄拿着梨子的手一抖,梨子滚的十分的遥远。

就听阴影处,一声放肆的大笑,趴在桌子上的崔任卿笑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角,“自作聪明小齐玄,机智应对大刘彻!”

“小玄子,这个小子,未来定有大作为。”

秦惜从齐玄怀中抬头,惊喜的喊道,“任卿哥哥!”

崔任卿当年可是第一个阻拦姬微雨恶性的人,也因为崔任卿在周宗祀逗留的半个月,让秦惜的日子好过了半个月。

崔任卿笑笑没有说话,从怀中拿出一颗通红的山楂,给了秦惜。

齐玄脸色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好看,他定定的看着啃梨子啃得汁水横流的刘彻,果然是千古一帝,放弃了一个大梨子,换来了一盘梨子,齐玄看看的手中的梨子,大吗?也没大到哪里去。

崔任卿说完,众人都反应过来,纷纷哈哈大笑,看着刘彻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是越江,作为皇帝的心腹侍卫,他对于刘彻的表现分外的惊奇。

齐玄放弃了想要改造刘彻的想法,他三岁的时候,还在尿床呢,人家刘彻都能把自己耍的团团转了,没有问刘彻怎么想的,就算是直觉,也是了不起的。

失笑着摇头,放下怀中的秦惜,摸摸刘彻的脑袋,“彻儿,你会是个了不起的人。”

刘彻咽下梨子,“彻儿不要了不起,彻儿要娘亲父皇都健康,姐姐们都过的好,玄哥儿也要过的好,这样彻儿就有吃不完的奶糖和梨子。”

刘彻还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不过对于刘彻的期望,齐玄心中是暖洋洋的,尽管目的是吃到奶糖和梨子,但是这样的情感,在皇家不多了。

历史上的汉武帝,文韬武略,音律棋书,都有涉猎,他是个重感情的人,这一点,齐玄希望能保持。

如果景帝是刘彻,以他的心胸,绝对不会肯以葬送一个绝世名将的代价,换取所谓的平衡。

周亚夫可惜了。

自己要不要帮一把呢?

崔任卿饶有趣味的看着刘彻,又看看齐玄,目光有探寻,你看好他?

齐玄转转眼珠子,崔任卿便了然于胸,比划了一下刘彻的身高,任重而道远啊。

齐玄回敬崔任卿了三根手指,有咱们三个在,应该可期。

崔任卿无语的揉着鼻子,这他娘的要等多少年才可期?全砸在小屁孩的身上,值不值得?

“这位是?”先是越江开了口。

齐玄笑着说道,“介绍一下,崔任卿。”

崔任卿回头看向开口的越江,目光却落在了南宫身上,南宫长得很清秀,算是个美人,没有平阳的艳丽,却多了两分温婉。

勾了勾嘴角,心中却没有多大的反应,自己胖成这个鬼样子,没打算让美女人人倒贴,恭敬的一揖到底,“崔氏任卿,见过公主。”

南宫点头回礼,她是公主,身份高贵,崔氏再大也不必让她起身行礼,再说,南宫并不认识这个胖子。

“原来是崔氏长公子,听闻长公子前些年离家出走,竟然在这里,让在下很惊奇啊。”

崔任卿挺起身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越江,“小玄子,在这大汉,我打狗应该不需要看主人吧。”

“越江是陛下的心腹侍卫,功夫不错,你可要小心了。”

“那到要请教了。”崔任卿一摊手,越江脸色有些难看,他知道他刚才出言有些逾越,但是长期陪伴景帝,让他的性子有些孤傲,如今更是不肯坠了颜面。

清喝一声,长刀出鞘,直直向着崔任卿逼去,他还是留了几分力气,以免伤到这位崔氏大公子。

崔任卿眼中精光一闪,不闪不避的逼上去,只见他双手一阵变幻两根笔状事物不过七寸长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笔状事物在崔任卿双手间旋转。

越江脸色一沉,“判官笔?!”

崔任卿没有任何表情,挑开越江的长刀,欺身而上,只见判官笔旋转之中猛地暴涨到二十八寸,泛着寒光的笔尖,点在越江的咽喉上。

崔任卿笑了笑,收回判官笔,按下机关花式旋转了两下,恢复了七寸长短,又不见了。

“越大人是存了比试的心思,才被我出其不意,若是战场相见,我恐怕不是越大人一招之敌、”

越江有些防备的看着崔任卿,“长公子果然是长公子,判官笔乃是极为难练的暗器,竟然能练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在下佩服。”

“熟能生巧,熟能生巧。”

齐玄非常满意崔任卿的表现,不过也有些羡慕,自己也该开始练武了,再不练就晚了,以前的那些体能训练,也要捡起来了。

南宫有些吃惊,越江的武艺她是见过的,虽然胖子占了出其不意,但是能如此轻飘飘的战胜,也是了不得的。

南宫的目光落在崔任卿身上,崔任卿抬头对上,便下意识避开了,尴尬的揉了下鼻子,怎么回事?自己怕什么?

齐玄注意到了古怪的氛围,调笑的看了看崔任卿,“咱们吃饭吧,也让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小子你不会下毒吧。”李老头的嘴依旧臭的要死。

“爱吃不吃!”齐玄翻了个白眼,“小崔子,你招待一下。”

我招待鬼啊,崔任卿撇撇嘴巴,指了指茶壶,“喏,茶壶里有茶,厨房里有热水,想喝自己倒。”说完,崔任卿就回到了阴影处的桌子上,变回了懒洋洋的样子,趴在桌子上醉生梦死。

南宫看着崔任卿懒洋洋的样子,有些吃惊,“这就是崔氏的大公子,这也……”

“任卿哥哥虽然懒了一些,但他是好人。”秦惜解释道。

李御医捻着胡子,并不言语,他准备常常齐玄的手艺。

“公主莫要小看这个人,他很危险。”越江是老兵,行走在光明和黑暗之间,他因为对危险的警觉,所以出言挑刺,而崔任卿的行为证明了他的直觉很准。

很危险吗?南宫看着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小胖子,没觉得那里危险,细细看看,懒洋洋的样子还有点可爱。

比起猪肉,齐玄更喜欢羊肉,但今日他特别想吃肚丝,抄了一大盆肚丝,蒸了一锅米饭,用油拌了点煮熟的青菜,又熬了一大锅的羊杂汤。

开饭了。

崔任卿和集灵台给工人们每人盛了一碗羊杂汤,连随着南宫而来的侍卫每人都有一碗,西汉皇宫没那么多规矩,下毒是一件让人不齿的事情,所以没有人怀疑。

吃的盆光饭光,崔任卿摸摸肚子,这样下去自己怕是会胖死的。

汉朝还是物资匮乏的,比如齐玄口味重一点,每次洒盐,打下手的月娘就会肉痛。

看着眼前狼藉一片,齐玄哀叹一声,自力更生太难了啊,自己好歹也是未来的教宗陛下,怎么就这么苦呢?!

忙活了半天,酒楼的装修还是没有达到自己的要求,心下一狠,立刻命令越江留下所有的南宫卫士,然后护送南宫和刘彻回去。越江当然不愿意,开哪门子玩笑自己一个人怎么护送回去。

齐玄不管越江怎么想的,老子是南宫卫士令左都侯,算起来是你的顶头上司,得听我的,再说了怎么送不回去,这不是有崔任卿吗?

在齐玄强力的压榨下,崔任卿一脸不耐烦的翻身上马,侧着头看着一脸愤懑的越江,“走吧,还等什么?”

南宫和刘彻上了马车,马夫一扬马鞭,马车吱呀的就往前行进。

“长公子,你还真是听小先生的话。”

崔任卿骑着马晃晃悠悠,斜着眼睛,似是警告的说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应该是没有听进去,狗就是狗,不要妄图猜测主人的想法。”

“那我也是陛下的狗。”

“我不太觉得,陛下会为了一只狗,和我起冲突,你也不过就是条身价贵一点的狗罢了。”崔任卿余光一闪,轻咦一声,“哎呀,公主,你头上金钗的珠子怎么掉了?”

章节目录 第25章 牝鸡司晨的解释 南宫慌张的摸了摸金钗,脸上一红,“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等一会儿回去我顺路找找吧,挺好的钗子,坏了可惜了。”

南宫哎呀一声,想起来这是太后送的金钗,这……完蛋了。

“不就是个金钗吗,太后不会计较的。”

崔任卿还是小看了窦太后的威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弄坏太后的东西。

南宫的焦急和苍白看在了崔任卿的脸上,崔任卿咬了咬牙,最后长叹口气,歉意的看着南宫,“公主,这是我的错,在下道歉。”

你的错?什么错?

“都是在下太莽撞,刚刚在酒楼门前冲撞了公主,导致珠子散落不见……”

“长公子,您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崔任卿闭了下眼睛,厌恶的看着越江,“你话太多了。”

刘彻还抱着梨子在啃,鼓着腮帮子说道,“任卿哥哥是好人,他不想让姐姐受罚。”

崔任卿勒住马匹,凑近马车,挑开纱帘,眯着眼睛看着小小刘彻,“我终于知道齐玄为啥这么喜欢你了,小鬼头。”

被刘彻挑明后,南宫脸色一片羞红,让崔任卿看的一呆,半晌死死揉着鼻子,差点落荒而逃。

进了皇宫,崔任卿提出了想要拜访一下太后和陛下,越江让人去通报,侍卫回来说太后和陛下都在东宫等着,请一行人进去。

让侍卫将刘彻送回王娡那里,崔任卿和南宫就随着越江向着东宫走去。

上次来皇宫的时候还是小时候,皇帝还是文帝,如今主人变了样子,皇宫还是老样子,死气沉沉,遇见个人都是半死不活的,就这个氛围,怪不得没哪个皇帝能长寿。

当臣子的一不小心就成了两朝元老,老崔家最老的长辈,都算的上是四朝元老了。

离的东宫越近,越江就越恭敬,崔任卿嘴角一勾,看着巍峨的东宫,这里头住的老妖婆,他早有耳闻。

文帝在时,窦太后还不是老妖婆。

进了皇宫,崔任卿身上一改惫懒的样子,世家子的气质一览无余,比起齐玄更加稳重,比起集灵台更多了份入世。

窦太后正襟危坐在景帝左侧,今天梁王刘武不在。

崔任卿是崔氏的嫡长子,身份不简单,所以哪怕是窦太后都需要以朝礼待之。

景帝挺了挺后背,这是他难得不在早朝的时候坐在正位,他是个腹黑却软弱的人,长期的隐忍让他丧失了冒险的勇气,所以他不敢和窦太后据理力争,也不敢轻言争端。

崔任卿老老实实的拜见了景帝和窦太后,然后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为了一支金钗。

这让景帝和窦太后脸上满是诧异,就为了一支金钗?

“陛下,吾与齐玄兄盘酒楼以补贴用度,还请陛下赐字。”

“酒楼?”

“是,酒楼以长生天为名,尝我美食,与尔长生之天。”崔任卿张开手掌,放在眼前仔细的看着,“陛下,觉得如何?”

崔任卿只问了景帝却句句没有提窦太后,景帝心里有些打鼓,这是否意味着什么?

其实崔任卿没什么意思,只是看不惯窦太后牝鸡司晨罢了。

哦,对了,牝鸡司晨的意思要解释一下。

“闻西海有国,国临东海,日从南方升起,从北方落下,日升起之时雄鸡沉睡,牝鸡飞上墙头,高歌司晨。牝鸡司晨久之,西海国不日便沉入海底。”

崔任卿摇晃着手中的酒杯,身后侍女见状为期再添上一杯清酒,崔任卿高举酒杯,对窦太后气愤离去丝毫不在意,对景帝脸色铁青的拂袖而去也没有任何表情。

牝鸡司晨不是这么解释的,不过崔任卿是故意的,这么说,是怕窦太后不明白。

窦太后没文化,这世人皆知,就是就没人敢说罢了,不过氏族之中对于太后掌权这种事情是反感的,崔任卿耳濡目染,这老妖婆就有病。

国在西海,怎么还临着东海,太阳从南方升起,从北方落下?!

窦太后气的直拍桌子,吵吵嚷嚷的要杀了崔任卿,最后在景帝的安抚下不了了之,杀了崔任卿?难道要逼着崔氏反了不成?

崔氏一反,剩下四家氏族必然随之而起,改朝换代也不是不一定。

崔任卿回到了酒楼,和齐玄复述了一遍自己这一行,惊得齐玄对他高山仰止。居然有人真的敢当着窦太后的面说她牝鸡司晨。

“这怎么的了,我巴不得她搞一搞我家,说不定就能借此急流勇退。”

“你们还真是特别……”

齐玄无语,人家都抢着更进一步,结果崔氏却总想着偏安一隅。

“更进一步?当皇帝吗?有那么好吗?”

好不好怎么说呢,要是当汉武帝这样的皇帝应该是幸福的吧,要是景帝就憋屈了。

长生天酒楼的重新开张一定要弄的大,弄的盛大,齐玄写了些计划,交给了傅生去做,然后就和集灵台夜夜不休的撰写长生天教义。

不知道齐玄究竟写了什么样的教义,要准备这么久,总之他说,要给崔任卿一个惊喜。

崔任卿每天早上都能看见两个熊猫眼,幸好齐玄已经教出了两个厨子,不然还得爬起来做早饭。

“这是什么?”

“阿拉伯数字。”

“数字?一二三四吗?”崔任卿看了看手中的竹简,他搞了两三天才明白怎么回事,有些担忧的看着齐玄,“你确定不会有人通过改变小数点改变数字大小?”

“所以还是需要我们自己的语言。”

“那你弄这个干什么?”

“一是促进数学,物理学,二就是可以作为长生天教的暗语。”

这两天齐玄写了很多的东西,没有什么系统,只是自己知道的,想到的,回忆到的,通通写了一遍,一些稀奇古怪的符号和理论,给崔任卿和集灵台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原来从前那些神迹,都可以通过物理学来解释,但是这些个都是什么……

“齐玄,这些就是你要的教义?”

“不全是,但是我希望未来的每个教徒,都能明白这些。”

崔任卿看着那一大摞子竹简和盯着黑眼圈却兴奋不已的齐玄,脸上的五官都抽到一起去了,转头问着集灵台,“随便拿出去一个竹简,他就能一跃成为名家,小玄子确定要这些都教于天下?”

集灵台叹了口气,齐玄就是这么想的,按照他的想法,长生天教要传遍大汉,所以大汉他的每一个信徒都有学习的机会。

崔任卿一屁股坐在地上,惨叫一声,自己结交的是个什么人啊!

齐玄低下头看着脸色凄苦的崔任卿,很认真的说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智慧,这是千百年来人类最伟大的成就,这些可以推动整个大汉的进步。我不会允许大汉之外的人学习这些,我要让大汉成为整个世界上,不,整个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国家!”

齐玄高举着手臂,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能做的只有一点点,他不是一个好的老师,唯一的优势就是来自未来,他很难做到系统的成书于天下,但是混于教义中不难,至于其他,大汉不缺比他有耐心有本事的人。

总有人会将齐玄教宗的理论,整理成书的。

齐玄阴笑一声,心中的激荡在他走进秦惜房间的时候被打击的粉碎,自己想了太多,做了太少,连自己人都不能承惠的东西,如何能承慧天下?

恨啊,缝合只是个简单的道理,却忘记了。

秦惜还得再躺上半个月,李御医严肃的警告齐玄,看他一副肾虚的样子,狐疑的看看秦惜,轻咳一声,“别妄想老夫给你开补药。”

齐玄闻言一趔趄,“老头,你丫有病啊,你头和屁股装反了?!说的是屎吗?!我倒是想,我行吗?!”

李御医深以为然的点头,七岁的小身板,肯定是不行的。

齐玄咬的牙齿咯咯看着李御医得意的离开,这死老头纯粹就是来恶心我的。

回头一看秦惜,小脸通红,大眼睛里竟然有点暗送秋波的意思,齐玄尴尬的一笑,这小丫头……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玄哥哥最近有点忙,不能天天来陪你。”

秦惜嗯了一声,“南宫姐姐和刘彻经常过来,惜儿不孤单。”

齐玄愣了一下,南宫和刘彻来过了?他怎么不知道,耸了耸肩膀,想起自己嘱咐门房有几个人可以不通报直接闯入内院的。

“玄哥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啊?”

“什么?”

“就是,你想……”秦惜说着就捂住了脸。

齐玄脸上肌肉狂跳,我的老天爷,这年代女孩子都这么早熟吗?!

秦惜见齐玄半天没有说话,就以为他不愿意,心中悲伤,委屈的看着齐玄,“玄哥哥,不愿意吗?”

齐玄笑着摇头,亲昵的揉着秦惜的脑袋,“不是啊,只是有些话,说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你还小。”

秦惜似懂非懂点头的样子,让齐玄心头更加怜惜,她终究还是不懂,谁能懂我呢?

教义不急着写了,看到秦惜的样子,齐玄暗叹口气,不如就从身边做起吧,时间还长,不急,反正也无人能懂我,一年不懂,十年还是不懂,也许有一天长生天教崛起于大汉,就会有人懂我了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姜长幽的邀请 回到书房在崔任卿和集灵台吃惊的目光下,收起了所有的书简,将长生天酒楼计划放在了桌案上。

崔任卿笑着继续研究乘法,不知道齐玄是怎么想通的,想通总归是好的。

秦惜不懂齐玄,却知道他不开心,这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南宫再次来了齐府,刘彻倒腾着小腿跑着去找齐玄,南宫则直奔秦惜这里。

两颗脑袋叽叽咕咕半天,秦惜才说起齐玄的事情。

有些话,是一辈子的事情的。

南宫楞了一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眶一红,旋即隐去。

“南宫姐姐,你是不是想起了喜欢的人啊。”

南宫轻弹了一下秦惜可爱的尖耳朵,惹得秦惜一阵白眼,这才笑着说道,“小丫头懂些什么?”

“咯咯,我每次想玄哥哥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姐姐不要骗人了……咦,任卿哥哥,你来了?”

崔任卿在门口站了一小会儿,这才背着手走进来,“小秦惜,你瘦的跟着豆芽菜似的,就想嫁给你玄哥哥?我看啊,你还得个十年八年的。”

“任卿哥哥,你好讨厌!惜儿不喜欢你了!”

崔任卿哈哈大笑,猛地从背后拿出一根糖葫芦,递给了眼睛全是小星星的秦惜,亲昵的摸摸她的脑袋,“这些日子我们三个都在忙,多谢公主照顾秦惜了。”

“崔世兄客气了。”

这个称呼让崔任卿一愣,忽然想起来,自己长辈也有和皇室联姻的,叫什么来着?无所谓,南宫的这一句世兄,叫的也不逾越礼法。

点点头,便笑着离开了,走出门的时候,崔任卿脸上的笑容才不见,原来南宫早有喜欢的人。

崔任卿来了又离开,这是他帮南宫顶罪之后第一次看见他,南宫本以为来到齐府会经常看见他,谁知道从皇宫出来之后,这都大半个月了,自己只是偶尔看见出来晒太阳的集灵台,另外两个人都没看见。

“其实任卿哥哥好可怜的。”

“可怜?”

“是啊,他在家里没什么朋友,长房就他一个小辈,对了,他还有一个侍妾。”

“侍妾?”南宫握着衣角的手紧了紧。

“那位姐姐也很可怜的,任卿哥哥说她本来生活在个富足的家庭,她的哥哥酒醉之下和崔氏的一个偏房小姐发生了关系,本来应该是受到处罚的,但是小姐苦苦哀求就入赘了,生下孩子之后,小姐和那男人搬出去了,没过多长时间,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秦惜说到这里,缩了缩身子,“那男人嗜酒如命,酒醉之后总是打人,有一次,竟然将自己的孩子用石头砸死了。”

南宫震惊的捂着嘴巴,而秦惜继续说。

“崔氏听说了,按照常规当报官,任卿哥哥却带着家族护卫,打马踏平了那个男人的家,大开杀戒。”

秦惜声音小了下来,“听说那个家,一共一百多口人,只剩下了一个出门采花的小女,后来那小女,就成了任卿哥哥的侍妾。”

“我留下她,是想每次看见她的时候都提醒自己,做事情一定不要过火。”崔任卿叼着一块猪排骨,陈述这故事毫无生气,不像在说自己的故事。

“一百多口,一个不剩?”

“一个不剩。所有人都知道那男人常常打老婆,却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杀了我崔氏的血脉,居然还想着隐瞒那男子的行踪。要是真的报官了,等官府过去,那男人早跑了。”

“她叫什么?”

“叶落灵。”

齐玄看着崔任卿旁若无人的吃着排骨,放下了饭碗,“小崔子,这个人间有太多的悲剧,我们能做的,只是无愧于心,如果不杀叶家全家,那么叶家于崔氏便是如鲠在喉,你不杀,会有人杀,这你很清楚。”

崔任卿点头,家族长辈是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至于为什么自己杀人不犯法,原因就在这里。

“至少叶家,还有个血脉留存于世。”集灵台扒了一口米饭,淡然的说道,他不认为崔任卿做的不对,弱肉强食,这是生存的法则,很残酷。

“冒昧的问一句,你和她那个了吗?”齐玄眼中燃烧着浓浓的八卦之火,崔任卿咬着排骨,不回答。

“那就是没有,漂亮吗?”

崔任卿狠狠咬着排骨。

“要不你给我师兄得了,他还没老婆……”

“滚!那是老子女人!”崔任卿彻底爆发了,吐出排骨一个虎扑把齐玄压在地上,噼里啪啦一顿乱打,集灵台见师弟要吃亏连忙加入战团。

南宫没有留下来吃午饭,拉了在厨房门口蹲着啃肘子的刘彻回了皇宫,她的心情不太好,刘彻看出来,所以在马车里特别的乖巧。

平阳懒洋洋的坐在庭院里晒太阳,午后的阳光很不错,就是天气越来越凉了。

南宫的异样她一眼就看出来了,拉着妹妹,拜别了王娡,就到了自己的小院子。

平阳搬回了小院子,一切都没有变,和齐玄在时一模一样。

南宫看着院子,轻叹口气,“姐姐,你不打算去一趟吗?”

“他已经自己开府,用不着我了。”

“姐姐,这不能怪齐玄,你们两个的事情所有人都在推动,齐玄并不是讨厌姐姐,只是不希望姐姐因为外人影响了自己的本心。”

“妹妹,齐玄和姜长幽不一样。”

南宫脸色红红,“原来姐姐知道啊。”

“我是你姐姐。”平阳叹了口气,“崔任卿也不错的,就是胖了点,男人丑一点没什么的。真是造了孽,咱们姐妹两个怎么都栽在了齐玄和他兄弟身上。”

“崔世兄……是个好人。”

“他确实比姜长幽好多了。”

姜长幽是姜氏的四房长子,久居长安求学,说是求学,不如说是姜氏在长安安排了一颗小钉子。姜长幽没什么机会进皇宫,南宫也只是见过他一两次,居然就情根深种了,这让平阳十分的无语。

“他比崔世兄文雅。”

文雅?平阳哭笑不得,“姜长幽比集灵台文雅吗?”

“当然,我前些日子还看见集灵台啃骨头的样子,一点都不文雅。”

“妹妹,男人的文雅不在表面,姜长幽太假了,不过是少年人,一点生气都没有,不是傻子,就是城府太深。”平阳牵着南宫的手,“你真的对崔任卿没有什么想法?”

“姐姐希望我对崔世兄有意思吗?”

平阳摇摇头,“只是希望你不要后悔。”

“姐姐,不会后悔吗?”

不一定啊,平阳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以后的事情,谁说的准呢?

齐玄的钱花完了,而计划中的采购才进行了不到一半,崔任卿手握着齐玄写的乘法口诀,咬了咬后槽牙,冲进了齐玄的书房,在齐玄和集灵台震惊的目光下,一拍桌子。

“齐玄,我老崔家的世世代代都赌在你身上了,你最好活的的长一些!”

说完,崔任卿就转头离开了书房,回到大厅,拿起刀笔,写了满满一卷竹简,策马飞奔而去。

五大氏族在长陵邑都有店铺,崔氏米店的老板,看着眼前的玉佩,吓得手中的大米散落一地。

精美的玉石,打磨的光滑,以令人惊叹的手法在内间嵌了金箔,金箔上的字迹十分清晰。

掌柜看着正面一个大字‘崔’,翻过玉佩,又见‘任卿穹游’四个小字,结结巴巴的看着眼前的胖子。

“长公子……”

“这是我给父亲的竹简,记住,加急,十万火急,立刻送到,途中不许耽搁,除了父亲之外,不许任何人看到,不然,死!”

“喏!”

“还有,我要见家族长安的负责人,立刻!”

“喏!长公子请坐,老朽这就去请。”

崔任卿做了决定,一瞬间就放松下来,没做决定之前,还犹豫不决,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家族应该是会同意的,除非他们要废了自己嫡长子的地位,不然再过几十年,崔氏还是要站在齐玄这一边的,无差。

慢悠悠的在米铺里踱着步子,铺子里的两个小伙计都是崔氏的远房,看自己的目光,畏惧而尊敬。

“任卿兄?!”惊喜的声音让崔任卿一愣,旋即眼睛就眯了起来。

“姜长幽?”

目光一闪,难道南宫喜欢的是他?

上下打量了一下打扮的十分骚包的姜长幽,白的像死人的皮肤,还有恶心人的亲热表情,应该是了,整个长安,南宫能看上的几个人,自己都认识了,王公贵族不太可能,南宫眼光也没有那么差。

“哎呀呀,任卿兄,我可是想死了你了,你不是离家了,居然在这里见到你,我一定要请你吃酒。”

崔任卿甩开姜长幽的手,怎么地呢?大男人拉拉扯扯的干什么,你还要唱一首《越人歌》送给我不成?

“姜长幽,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如此的令人恶心。”

崔任卿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崔氏的姓氏源于姜氏,但是这些年来,却发展到和姜氏同等的地位,甚至隐隐超出,两家见面,皮笑肉不笑的是常事。姜长幽不过是四房长子,以前见面的时候,崔任卿就常常和姒氏姒临,还有嬴氏嬴诏联手暴打姜长幽。

章节目录 第27章 日入其怀(1) 小时候姜长幽就这一幅什么都是笑脸相迎的样子,所以让姒临和嬴诏不喜,又有胆大包天的崔任卿牵头,不打白不打。

“姒临和嬴诏怎么样了,他们还打你吗?”

姜长幽脸上一僵,“任卿兄说的是什么啊,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打打闹闹的不妥。”

崔任卿点头,看来是不打了,但是也没少欺负姜长幽。

“现在多长时间一聚?”

“差不多一年吧,对了,任卿兄,三日后,太后和陛下设宴邀请在下,还请任卿兄和我一同前去。你我都是氏族之人,小弟怕势单力薄。”

崔任卿笑笑,没有说话,姜长幽说等自己的信,然后就离开了。

开什么玩笑,南宫真的喜欢这个娘炮?

“崔氏长安执事,崔阳,见过长公子。”

“嗯,麻烦阳叔了,长安的店铺一共能动用多少钱,都拿出来吧,公子我要做生意。”

齐玄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车一车的金银财宝,铜币古玩倾倒在齐府的库房中,集灵台捧着竹简和崔任卿认真的核对。

一脸苦涩的阳叔垂着脑袋站在一边,他不敢反抗长公子的命令,可是这……太草率了吧。

集灵台激动的想要放声歌唱,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我的天呐!

事实证明,集灵台还是有一颗少年的心的,百金看不上,但是万金那就不一定了。

崔任卿这回确实动了长安崔氏的老本了,若光是钱币这些车阳叔也不会在意,但是这里面有真金子啊,还有不少珍贵的古玩,都是压箱底的宝贝。

阳叔看着齐玄的脸色颇为不善,他认为都是这个小屁孩诱拐了自家精明的长公子。

齐玄蹭着步子走过来,“小崔子,你这是……”

“小玄子,这些够不够买个主教当当?”

齐玄闻言笑的很灿烂,眼角有些湿润,“勉强够吧!主教很贵的,看你是我兄弟的面子上,便宜卖你了。”

两人对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集灵台很开心,自己的师弟终于有了个靠谱的朋友,当然了,也是自己的朋友。

这条新闻很轰动,尤其是在高层中,简直震惊的无以复加,据说梁王摔了心爱的花瓶。

齐玄再一次见到姜长幽的时候,悄悄的对集灵台说道,“小集集,我还是有一种想一鞋底拍死他的冲动。”母亲自缢的事情,齐玄可一点都没有忘记,只是这些在皇宫的日子让他也学会了不少的东西。

集灵台暗笑一声道:“小时候,小崔子经常联合几个世家子联手暴揍姜长幽,他很可怜的。”

“你在干嘛?”

“诵读《南华经》,秋水篇,是我挚爱。”

齐玄点点头,秋水篇,井蛙不可语海,夏虫不可语冰,曲士不可语道。

果然不愧是兄弟啊,小崔子动手,小集集动嘴,自己动念,这姜长幽作孽啊!

“任卿兄,作为氏族之人,我不得不提醒你,做决定一定慎重。”

崔任卿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你居然是第一个来劝我的,真是让人惊奇。”

“集公子应该明白吧。”

“在下愚钝,并不明白。”集灵台敲敲桌子,“我们师兄弟二人,不值得投资吗?”

“至少不值得任卿兄这般投资。”

“少和他废话,动手!”崔任卿猛地站起身子,就见姜长幽条件反射一般全身一抖,齐玄噗嗤一声笑出来。

“算了算了,傅生,送客吧!”

“喏!公子请。”

姜长幽脸色阴沉的站起来,“崔任卿,你不要后悔。”

“你干嘛不让我揍他?”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齐玄的回答让崔任卿气结。

“南宫喜欢他,你知道吗?!”崔任卿一拍桌子,脸上肌肉都在抽搐。

这个消息令人惊奇,齐玄和集灵台对视一眼,“小崔子,你喜欢公主?”

“你们能不能抓住重点,姜长幽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增加他力量的机会,公主会变成他的工具,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集灵台轻咳一声,诡异看了崔任卿一眼,“要我说,公主这般美人,只有小崔子这样玉树临风的人能配的上,齐玄,你说呢?”

“小集集说的没错。”

崔任卿翻了个白眼,“得了吧,大哥们,我跟玉树临风四个字一个笔画都靠不上,对公主我也没有野心,只是要提醒你们,姜氏很有野心,公主嫁过去,幸不幸福二说,对大汉,可没有什么好处。”

崔任卿的话,齐玄了解,不过既然南宫喜欢,这个年代身处深闺的女子难得见到一个看的上眼的男人,久而久之就情根深种了,这想要让她拔出来,很难啊。

“任卿,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练武?”

“练武也要找个好先生。”

“你有推荐的人选?”

“你们觉得季布先生如何?”

“季布?!”齐玄和集灵台震惊了。

“你能请来季布?”

“我要回家一趟,会路过河东郡,季布先生赋闲在家,我会尽量。”

齐玄点头,练武的事情虽然有点急,但也可以再等等,毕竟在云梦山上也打了些底子。

好像不论从哪一方面,古人总比后人强上不少,飞檐走壁,万军从中取上将首级并不是难事,就连什么轻功水上漂,齐玄也有耳闻,就是没有见过罢了。

反正林晚秋做不到,但是那个似乎很厉害的越江不知道能不能。

“小崔子,木匠请来了吗?”

“请了几个,但是我建议,如果我这次能说服家族中人,那么最好用崔氏的附庸工匠,比较安全。”

集灵台深以为然,“还有你要的其他东西,买奴隶孩子不难,但,脱籍,困难了些,要是将一些东西挂在崔氏名下,就好运作的多了。”

齐玄犹豫了,他想要自己做一些事情,这样依靠崔氏,会不会太……

集灵台对着崔任卿打了个眼色,小崔子了然的起身离开。

“师弟,你是觉得太依赖崔氏了吗?”

“师兄,我感觉,我像是吃软饭的人。这一点没有主角光环啊!”

“师弟,有一句话,我想要说很久了。既然你决定入世,那就入的彻底一点。任卿是个不错的兄弟,他把全家压在你身上有私心,但这种私心,师兄非常欢迎。”

“任卿的阳谋给了所有人台阶,你和我都要承他的情。师弟,你还是不懂氏族的力量。”

齐玄长叹口气,你叫我怎么懂呢?或许等先生回来带自己真正游历大汉一番,自己就能懂了吧。

确实要承崔任卿的好意啊,得罪了周宗祀,刚刚又得罪了姜长幽,苍先生不在身边,自己师兄弟二人的处境不妙啊,崔任卿的大力支持,这才压得氏族不敢贸然行动。

入世,入世,如何才算的入世?想做些事情,怎么就那么难?!

齐玄脑子一片乱七八糟的回了房间,秦惜挺着小脑袋等着齐玄给她擦脸洗脚。

忙活了一会儿才安顿好小丫头,齐玄长出一口气,躺在秦惜旁边,头枕着胳膊。

“玄哥哥,你不太开心吗?”

“不是,玄哥哥只是想不明白,想要做点事情,为什么这么难?”

“不会啊,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就像惜儿想吃糖葫芦,就让任卿哥哥去给我买就好了。”

“可是用的不是你的钱。”

“那有什么,任卿哥哥会开心我需要他,我也会开心得到了糖葫芦,开心任卿哥哥对惜儿很好,怎么会不开心呢?”

齐玄哭笑不得,钻了牛角尖啊,说到底还是太傲了,我哪有那么了不起,茫茫大汉,除了刘彻,谁能有主角光环。

“惜儿,你真是我的幸运星。”齐玄伸手把秦惜搂在怀里,轻拍着她脊背,缓缓入睡。

夜晚的未央宫,闪烁着橘黄的烛光,越江跪拜在地,仔细的诉说着自己伴随南宫和刘彻出行去寻齐玄的过程。

“崔任卿和齐玄,果真是那么说的?”景帝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是,臣不敢说谎。”

“去传话,让齐玄明日来上任,还有,宴请姜长幽的事情,让齐玄、集灵台还有崔任卿一起来。”

景帝点头,挥退了越江,对于越江的忠心,他没有怀疑,焦急的踱着步子,走出未央宫,“五铢,去王美人那里看看。”

王娡对于景帝的到来,有点吃惊,今天不该她侍寝。

放下怀中的刘彻,“恭迎陛下。”

“好了,老夫老妻的,没那么多礼节。南宫和平阳都睡了?”

“是,彻儿睡不着,妾身就陪着他玩一会儿。”

景帝看着恭敬对自己行礼的刘彻,突然将他抱在怀里,也许是入了冬,景帝狠狠的咳嗽了两声,“父皇,您生病了吗?”

“父皇没事。”

“您要是生病了,就应该请枚乘来看看,让他来给您治病,就好了。”

“枚乘?”

“对啊,窦婴先生说枚乘写了《七发》,能治病。”

景帝哈哈大笑,继而认真的看着刘彻,“彻儿,你喜欢读书吗?”

“不,彻儿找荣哥哥玩,窦婴先生说治病的事情,彻儿想父皇的身体不好,想给父皇治病,就听了一节。”

章节目录 第28章 日入其怀(2) 景帝大笑点头,“来人,带他去睡觉,朕今晚就睡在这里。”

“陛下,这不好吧,今夜不是臣妾侍寝。”

“没事的。”景帝看着王娡的脸色,“这宫里啊,不是你不想争,就能不争的。”

王娡想让刘彻争,但自己不想争,齐玄不在宫中,田蚡来一趟不容易,额外的麻烦不是她能机智应对的。

服侍景帝躺下,景帝这个老色狼的手就不安分了,“朕想起你怀彻儿的时候说,梦见日入其怀,朕当初不信,不过彻儿确实聪明。”

王娡一愣,当初不信,难道现在信了?

悄悄的观察着景帝的脸色,王娡在想,得想办法让弟弟和齐玄进宫一趟。

“你觉得,姜长幽配得上南宫吗?”

“南宫?”王娡一愣,“陛下决定就好,妾身不懂这些。”

“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姜长幽,一个是崔任卿,朕不喜欢总把自己的女儿当成政治的工具,平阳就是个悲剧,所以这次,朕要让南宫自己选择,不论怎么选,朕都支持。”

景帝闭上了眼睛,平阳的事情是个彻头彻尾的败笔,两个心高气傲的人事到如今,谁会先低头呢?朕非常想低头,但是没有用啊!

“陛下不要愧疚,平阳是大汉公主,这是她必须要经历的事情,能有选择的余地,应该庆幸了。”王娡没有觉得遗憾,因为从女人的角度出发,她觉得,齐玄和平阳还有希望。

有希望?

景帝确实希望有希望啊。

从宫中来的侍卫带来的消息让齐玄三人都有些震惊。

“他娘的,陛下不会又想搞一出相亲吧。”

齐玄简直无语了,天下没大事可干了吗,堂堂的皇宫怎么尽是红娘?上次平阳的事情,还不够惨烈吗?刘彭祖到现在还在中尉府关着呢!

看了看睡眼朦胧的崔任卿,齐玄毫不怀疑这小子敢当着陛下的面宰了姜长幽,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齐玄算是看清了自己的两位兄弟,集灵台很有书生气,但是一肚子坏水,崔任卿那更是有本事的泼皮,胆子是滔天的。

要是崔任卿动手了,自己也就只能出手了,集灵台一掺和……

我的天呐,齐玄简直想仰天长啸,要不要通知一下姜长幽呢,闹出人命不好吧。

“姜长幽邀请过我了。”

崔任卿困的直点头,“放心,我不会杀人的。”

集灵台和齐玄苦笑,信你就见鬼了,看着已经坐着睡着的崔任卿,尽是无语。

“小玄子,明早上可是大朝会,上朝的时候,小心点。”

“放心吧。”、

清晨的长陵邑十分冷清,街官打着哈欠懒洋洋的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王首阳早早开了府门,恭敬的将齐玄和傅生送出门去,“公子,今日早些回来,老夫人迁坟的事情还要您做主。”

“选好哪一天了吗?”齐玄挂上长剑,正了正衣冠,宫里送了一套铠甲过来,可惜齐玄年纪还不够大,穿上松松垮垮的不好看,干脆就不穿了。

“一个月后正好是个黄道吉日,小的特意问了太常府的人。”

齐玄点头,“嗯,到时候你就负责吧,有什么需要的决定,再问我。对了,颍川那边,还有晁家人吗?”

王首阳闻言愣了一下,“这……小的不知道,要不小的过两天跑一趟?”

齐玄摇头,“不了,等过些日子,我和你一起去颍川。”

齐玄本来没有打算亲自去颍川安葬父亲晁错和母亲的,但刚刚却改变了想法,毕竟身为人子,苍先生一直害怕自己一念成魔,遗祸人间,那么自己也应该多做点有人情味儿的事情。

低下头看看握着马缰的双手,苍先生缘何认为自己会遗祸人间?我是个好人啊。

的确算的上的是好人,上辈子没有害人的机会,更没有杀人犯法的想法,这还不能算是好人吗?

傅生安静的跟在齐玄身后,他知道公子不喜欢身边的人聒噪,所以自己的沈默寡言变成了优势。

“前面的可是小先生?”

齐玄闻言回头,“周将军。可是要上朝?”

“小先生也是吗?”

“不,在下接了差事,陛下要我今天必须去上任。”

“南宫卫士令的都侯不好干,小先生辛苦了。要一起走吗?”

“不了,在下先行一步。”

“好,请。”

“请。”

齐玄加快了马速,皱起了眉头,周亚夫似乎并没有历史上的说的那般只是个普通的武夫,莽撞?说不上吧,要是个单纯的武夫会说出南宫卫士令都侯不好干这种话吗?

今天的洛阳门桥前非常热闹,数辆马车停在桥前,几个身着朝服的人撩开车帘,不知道在张望些什么。

齐玄一打眼就看到了个老熟人,“魏其侯。”

窦婴回头一看,脸上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行礼道,“小先生。”

“发生了何事?”

“对面桥下有人拦截马车,据说要找什么人,北军已经出动,带兵的将官要我们先行在这里等候。”

“拦截马车?什么人如此大胆,难道不知道今天是大朝会吗?!”齐玄策马上前,傅生在前头开道,蛮横的用马匹撞开人群。

有个马夫打扮的仆人尖利的喊道,“放肆,什么人竟敢冲撞丞相的马车!要死不成?!”

齐玄全身一抖,磕着马肚子上前,窦婴眼见不好,下了马车不顾脚下因昨夜下了小雨的泥泞,“放肆!此乃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齐玄齐都侯,你这奴才,还不掌嘴?!”

马车一听是个大人物,一缩脖子,正要道歉掌嘴,却不料齐玄身子一斜,一鞭子抽在马夫脸上,连抽了三鞭子,冷笑一声,“丞相的马车?了不起吗?我今天就冲撞了?谁敢要我齐玄死?!”

陶青应该是在马车上的,却并没有露面,齐玄的行为看在当场许多的大人面前,却无人说话。

窦婴苦笑,“小先生,陛下应该在等你,还是先过桥再说。”

“魏其侯说的是,不过医药费,我是不会给的,让你主子找陛下要吧。”

齐玄一扬马鞭,策马上桥,把众人都甩在后边,过了桥就看见一个着铁铠的将官命令士卒压着几个百姓向着中尉府走去,百姓的事情,不归兵司马管,北军被派过来,也是因为今日是大朝会,治安耽误不得。

没管其他,齐玄直冲未央宫而去,心情不太好,因为撞见了陶青,这位害死了齐玄老爹晁错的首位罪人。

对和错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但是陶青错就错在杀了晁错之后居然不告老还乡,还恬不知耻的窃居高位,最恶心的是一个区区的马夫,也敢触老子霉头?

林晚秋早早在宫门等候,远远见着齐玄策马而来,连忙迎上去。一旁的南宫卫士门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还是他们平时不苟言笑的右都侯吗?

这个一脸献媚,殷勤的帮人牵马的人肯定不是林晚秋。

齐玄翻身下马,挺了挺胸膛,“我穿这身,没事吧,宫里头的铠甲太笨重了,而且不好看。”

“宫中一般不会有大事情,也没人敢在这里动手,穿不穿的,无所谓。”

齐玄点头,出示了腰牌,宫门口就跪了一片。

“见过左都侯。”

齐玄吓了一大跳,林晚秋也没有这个待遇吧,连忙叫他们起身,走进宫里的时候林晚秋才解释了一下。

古人以左为尊,目前未央宫和长乐宫的卫尉职位空缺,所以整个南宫卫士最大的领导就是齐玄,林晚秋的右都侯是二把手,以前没人当左都侯可能是景帝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齐玄嘴角抽了一下,自己合适吗?

蹭着步子走到未央宫的时候,齐玄已经从内而外的改变了,一队队南宫卫士对他行礼,由一开始的有些僵硬回礼,到后来干脆就淡淡然的点头,不过就是走了几百米的路。

叹了口气的看着未央宫的大门,果然,腐败真是深得人心,在红旗下沉浸这么多年的良好教育,就被这短短的一路彻底征服了。

为了保证这次可以安全走出未央宫,不至于被景帝那老色狼打成狗,齐玄做了充足的准备,比如穿上了长安崔氏店铺贡献的蚕丝内甲,据崔阳说很有用,至于真实功效,挨了打之后就知道了。

景帝今天起的很早,他早早就在等候齐玄了,当然了,齐玄这一通让他好等,景帝心里的火蹭蹭蹭的就起来了。

鬼鬼祟祟的伸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周围,还好,这次有宫女有侍卫,说明景帝不会动手了。

“难得啊,朕的南宫卫士令左都侯终于肯来上任了,说明朕这个皇宫,还没比酒楼破到哪里去。”

齐玄嘿嘿一笑,“陛下,臣搞个酒楼也就是赚点零花钱,您赏的那点钱,臣吃饭都不够。”

“你吃的是金子吗?”景帝气结,“再说,现在就是金子都吃的起吧。”

“陛下,任卿是好人。”

“说说看。”景帝大手一挥,宫女侍卫如潮水般退去,五铢躬身关上大殿的门。

齐玄脸色一下变苦,看着身后紧闭的宫门,“陛下,不动手行不行?”

“朕考虑一下。”

章节目录 第29章 要死要活的爱情 叹了口气,“氏族的力量,臣并没有亲眼所见,但是我师兄非常忌惮,所以臣也要开始准备。”

“你的准备就是联合崔氏?崔氏也是氏族,如何能保证不会被人背后插一刀?”

“臣,不能保证。臣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背后插刀的绝不是崔任卿。”齐玄又叹了口气,“接受崔任卿的帮助,臣心里也不舒服,只是如此做,于臣,于陛下,于大汉,都有莫大的好处。还有一件事情臣要提醒陛下。”

“什么事?”

“别再搞相亲了……臣到现在都没脸见平阳公主,要是再搞一次,说不定崔任卿真的敢当着陛下的面宰了姜长幽。”

景帝笑看着齐玄,“你倒是处处为你兄弟着想。”

“陛下,崔氏没有野心,如此的地位也是被逼上位,任卿此生的梦想更是马上封侯,为了崔氏的延续和出路,所以他才找上臣,如此一拍即合,陛下可以完全放心崔氏。”

景帝闻言闭了下眼睛,“你以为朕不知道这些?朕不敢动氏族,正是在此。崔氏必然会是炮灰,但是这个炮灰一旦狗急跳墙,就无法收拾,朕束手束脚。”

“陛下,既然都忍了这么多年,不如就忍下去吧,为后人铺好一条路,陛下做的已经够好了。”

齐玄说的是实话,景帝已经做的够好了,现在的大汉,还不适合大开大合,而且景帝的性格也摆在那里,想做却不敢做,这样的性格,成就了景帝,也毁了景帝。

“罢了,朕相信苍先生的弟子不会做损害大汉的事情,随你去吧,但是要有度。”

齐玄点头,这已经是景帝能做的最大了,“陛下,过些日子臣想去一趟颍川,将家父家母的坟墓迁过去。”

景帝思绪飘飞,点头挥手,“去吧,让朕静一静。”

齐玄躬身退下,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景帝的呼吸声,是啊,忍了这么多年,何不再忍下去呢?

出了未央宫,和五铢寒暄了几句,就带着林晚秋向着王美人哪里走去,齐玄想的很好,自己是男人,凡事先低头嘛。

王娡有些惊讶的看着齐玄,“今个儿不是大朝会吗,你怎么来了?”

“还得一会儿呢,过来先看看,娘娘,最近还好吧。”齐玄大咧咧的坐在席子上,抓起一颗红枣放在嘴里,口齿不清的问道。

“昨晚上陛下来了。”王娡低声说道,“问了我当初怀彻儿的事情,我梦见日入怀中。”

齐玄眉毛一扬,“娘娘,这件事情最好不要让别人知道。”

王娡点头,正要说话,就听门外两声轻笑,是平阳和南宫来了。

王娡笑的很诡异,“南宫,陪娘去花园走走,你们也都别在这里伺候了。”

齐玄尴尬的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脸色不善的平阳,只会挠头。

“平阳。”

“这不是齐都侯吗?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招待不周,见谅。”

齐玄苦笑,上前两步拉着平阳坐下来,平阳一番挣扎还是不情不情愿的坐下了。

“我是来给你道歉的。”啥也别说,先承认错误。

“哦?不知道齐都侯错哪里了?”

“我……”齐玄无语了,错哪了?他还真不知道,就知道错了。

“不知错在何处,齐都侯何能言错?”

平阳的咄咄逼人搞得齐玄满头黑线,顶着平阳的目光,齐玄深吸口气,“平阳,我不知道我错在何处的,但我知道我错了。我今天来,是想把那天我没有说完的话,说完。”

“你对我的照顾,我非常的感动,这个皇宫,无数人都希望你我能修成正果,但你看看我,我才七岁。”齐玄低下头看看自己,才七岁这一点,也是让他非常的无语。

“现在定下亲事,你还要再等上十年,十年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是很漫长的光阴,如果在这十年里,你找到了更好的人,却因为亲事的阻碍和我在一起,你确定我们会幸福吗?”

“娶你,是一件让我祖坟都冒青烟的幸事,平阳,你很美,我承认我很动心。”

齐玄看着平阳慢慢羞红的脸颊,语气飘忽,“但我更期待一份爱情,惊天动地的爱情,一份要死要活的爱情,这样,我纵然后悔,也是无悔。”

“我不奢求你给我点时间,只希望,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后悔了,可以轻松的放手,不必担忧任何。”

这个年代,女子从一而终的思想不知道导致了多少的悲剧,所以齐玄不希望平阳会受其拖累。

“所以你就非要动手搞出一段要死要活的爱情?”

齐玄捂住了脸,“大姐,你能不能抓到重点,万一你以后后悔了怎么办?!我是休了你,还是把你关在我身边一辈子?”

“所以你还是喜欢我。”

“我没这么说。”齐玄服了,服的透透的,女人的心思真是别猜,会被气死。

平阳笑着凑到齐玄身边,俯下身子把头枕在齐玄的大腿上,“我看似是高贵的公主,却只是一个脆弱的小女孩,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我绝对不会允许你那天在我院中呆上一夜。那天,我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依靠的感觉。”

齐玄闭上眼睛,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别人,我一定告诉你,让你死心。”

平阳支起身子,笑看着一脸无奈的齐玄。

那时候,万一我已经无法自拔,我会放手,还是将你锁起来?齐玄仰头看着天花板,这很难选择啊,就像自己完全可以借着这次机会断开和平阳的联系,却还是颠颠的跑来道歉。

该死的男人,该死的荷尔蒙。

从王美人那里出来,齐玄就觉得上当了,本来是来道歉的,想要做回朋友,结果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脑壳疼。

看平阳的样子,是不打算放过自己,难道自己的美好生活还没有开始就被圈住了,平阳当自己老婆,那婚后的生活还能有自由吗?

“小先生,大朝会快开始了,咱们该去未央宫守卫了。”

大汉立国之初,刘邦不喜欢儒家,所以大儒们提出的礼法问题让他嗤之以鼻,搞得整个大汉朝廷上的礼法一点都不严谨,上个朝大臣们穿什么的都有,乱糟糟的一片,大声说话,站的散漫,齐玄还以为自己走进了菜市场,眼前一片苍蝇飞过。

脑壳疼啊,每次进宫都脑壳疼,自己肯定跟这里八字不合。

折腾了半天,命令一队一队的南宫卫士按照顺序强制把各位大臣排好,齐玄才给放行,有些不满意的,也在卫士们明晃晃的刀尖下闭上了嘴巴。

一些特别不开眼的,在齐玄一声令下直接押到中尉府。

廷尉张欧老老实实的站着,后背挺的特别直,很好,自己又有事情可干了,哪位高官的屁股都不干净,正好能补充一下国库。

陶青站在第一位,齐玄就挎着长剑站在宫门口,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眼前颇为野蛮的一幕。

太常令司马谈走上前质问齐玄,却被其一语击退。

“不君不臣,国之不国!朝会乃国之根本,礼法乱,尊卑不在,何谈朝会天下?!”

“五铢,请转告臣下的话给陛下,若是陛下觉得臣错了,大可下旨,臣便准进!”

五铢语塞,景帝那头等了半天,才派自己去催,这话传回去,陛下还不得气个好歹的。

齐玄冷着脸,瞥过陶青绿绿的脸色,“林晚秋,你没吃饭吗?!动作太慢了,不听话的都给我送进中尉府!张欧大人正直严苛,他们会有个好归宿的。”

张欧闻言一笑,“南宫卫士护卫皇宫,为陛下之威严所在,齐都侯放心,各位同仁定会在中尉府找到好归宿。”

齐玄闻言看向张欧,目光一闪。

大朝会田蚡也终于有机会旁听,看着眼前这一幕,他脑壳也疼,平阳的事情怪不得齐玄,所以他也不好说啥,不过这么重要的场合,搞这么一下子,真的好吗?

你以为齐玄愿意啊,对着陶青那张老脸,看着满朝文武都是自己的杀父仇人,还乱糟糟的一片,哪里有点大国的威严,真真是气死了,景帝出门用的马车跟破布似得,刘武都比他会过日子。

齐玄很烦,一点没有体会到那种中华的煌煌之威。

眼看着日头渐渐变正,陶青终于绷不住脸色了,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齐都侯……”

“怎么?丞相也喜欢中尉府的氛围?林晚秋,还不赶紧护送丞相去中尉府逛逛……”

“竖子无礼!”陶青胡子都在抖。

齐玄看着怒气横生的陶青,笑了,“丞相,你不会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吧?”

陶青语塞。

“你是不是做梦也想不到,晁错会有后人在世,而且还是苍先生的徒弟,陶青,为了大汉,我可以饶你一命,只要你告老还乡。”

未等陶青回答,齐玄表情便一收,扬声道,“大朝会!群臣觐见!”

“大风!大风!大风!”南宫卫士手执长枪狠狠跺在地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章节目录 第30章 周亚夫 景帝的目光穿过十二冕疏,穿过跪拜的众臣,落在宫门口那个小身影上,暗哼了一声,自己没穿铠甲,还说群臣不知礼法,不过说的也是,这么多年了,也该正正风气了,不然朕这个皇帝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诸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陶青闻言出班,“陛下,豫州刺史来报,颍川郡河水泛滥,阳翟县、颖阳县、襄城县受灾最为严重,百姓房屋受损,地方粮仓被河水倒灌,请求朝廷拨粮。”

景帝皱起了眉头,“嗯,拨下粮款是应该的,七王之乱平定,国库充盈,也是该搞一搞民生了。可是这赈灾一事,诸卿认为该由谁去合适?”

窦婴看了看四周,踏出一步,“臣愿前往。”

景帝摇头,“不妥,马上就是除夕了,宫中的庆宴太后已经指名由魏其侯负责,再说,不过是赈灾,派一个国侯去,也是小题大做了。不如就由丞相去一趟如何?”

丞相去?国侯去是小题大做,丞相去就不是了,陛下想什么呢?

景帝在想什么,知道的人就知道了,不知道的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窦婴暗暗叹了口气,景帝为了让齐玄避免和陶青等人的冲突,可谓是煞费苦心,居然想把丞相派去赈灾,可见景帝对齐玄的宠爱,怕又是一个晁错啊!

“陛下,丞相乃百官之首,轻易不得离朝,臣倒是有个好人选。”

“哦?陈嘉,你有好人选,说说看?”

景帝眯起了眼睛,他猜到了陈嘉要说谁。

“臣以为,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齐玄最为合适!齐玄为晁错之子,祖籍便为颍川郡,此次赈灾,再合适不过。”

“陛下,臣以为不妥。”周亚夫大踏步走出来,站在陈嘉身前,“南宫卫士主管陛下和太后的安危,如今未央宫和长乐宫卫尉都尚缺,南宫卫士令左都侯乃是最高长官,又正值除夕之际,宫中人多眼杂,治安恐难以维护,此时若把齐都侯调走,不妥。”

“更何况,”周亚夫瞥了身后中尉陈嘉一眼,“齐都侯的身份比较敏感,虽说聪慧之极,但毕竟年纪幼小,赈灾难以服众。臣以为当派一位重要人物前去,以体现朝廷对此次事件的重视。”

景帝狠狠的看了周亚夫几眼,这老匹夫不是除了军事从来不过问事宜的吗?今个儿怎么了,居然帮着齐玄说话?太阳打北边出来了?

周亚夫战功赫赫,满朝皆知,他的话还是挺有份量的,毕竟陶青一直没有表情的脸终于变了变,陈嘉也是一脸的晦气。

“唔,魏其侯,你说呢?”

“陛下,派谁去,这不是一件大事,重要的是朝廷的动作是否能安抚民心,至于是否让齐都侯前去,这一点还是要陛下定夺。如果陛下担忧齐都侯的安危,那便多派些护卫护送便是了。”

“臣愿意随齐都侯前去!”

周亚夫的话,狠狠的打在朝堂上每一个人身上,顿时满堂惊呼,门外的齐玄打着哈欠摇摇头,又出啥事了?

“周亚夫,你愿意随齐玄前去赈灾?!”

“是,陛下,臣定然以齐都侯的话为准,臣前去,只是保卫安全,以免齐都侯在路上磕磕碰碰。”周亚夫说磕磕碰碰的四个字的时候,眼神一直落在陶青身上。

晁错的死,给周亚夫带了极大的震撼,七王之乱爆发之时,周亚夫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甚至交代好了后事,他和晁错一样认为,削藩迫在眉睫,而且必须依靠武力。、

结果,爰蛊、陶青、陈嘉还有张欧四个贪生怕死之徒联合朝中的反战妥协派居然参了晁错一本,还蛊惑景帝将晁错腰斩于市。纵使周亚夫大胜归来,晁错的事情也成为了平定‘七王之乱’中最不光彩的一幕。

他是个武夫,很多手下都提醒过他功高震主的后果,而他又在七王之乱的平定中拒绝出兵帮助梁王刘武守卫睢阳城得罪了梁王和太后,谋国而不谋身,这是他的准则,想必也是晁错的准则。

周亚夫一直认为,晁大夫那样一个聪明人,如何能不知道强制削藩的后果,可是他义无反顾的做了,于是成就了大汉,成就了陛下,成就了自己,成就了天下。

如今那帮不要脸的混蛋居然还想要对晁错唯一的血脉下手,无耻之极!

周亚夫轻蔑的轻哼一声,老夫平生最看不起这等耍诡计的人!

朝堂上寂静一片,都在等着景帝做最后的决定。

景帝有他自己的思考,齐玄说过想回颍川安葬父母,反正都要去,赈灾也是随手之劳,再说有周亚夫随行,安全基本没有问题,而且还能让齐玄注意一点周亚夫,这个小子最机灵,景帝相信齐玄肯定能明白自己的心思。

“好吧,那就这样。拟旨,让齐都侯和周将军一起前去,至于带多少的钱粮赈灾和多少卫士随行,一会儿丞相、魏其侯还有周将军留下来商讨一下。”

“陛下!周将军身份高贵……”陈嘉大惊失色,要是周亚夫去了,自己等人如何对齐玄下手?!

“够了!朕意已决,陈嘉,还是管好你中尉府的事情吧,廷尉张欧。”

“臣在!”

“刚才齐玄不是抓了不少的官员吗,帮着中尉查一查,补充一下国库。”

“喏!”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臣从宫中鱼贯而出,齐玄看走的差不多了,就让林晚秋看着点,自己迈步进了未央宫,准备告辞回家干活了,家里一堆活等着自己安排呢。

进去居然看见陶青、窦婴和周亚夫还没有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说明了来意,景帝就没好气的打发了齐玄,这小混蛋。

齐玄嘿嘿一笑走出未央宫,就直奔宫门而去。

今个儿得去封地那里看看,也不知道房子建的怎么样了,傅生恭敬的等在宫门口,牵着马迎上了齐玄,二人便策马而去。

景帝赏赐齐玄的百亩良田是一块肥沃的土地,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更有甚者听说是个七岁的孩子得了赏赐,还准备看看齐玄种地的笑话呢,结果没有想到,来了一大批的工匠和农民没带种子和工具,居然直接推平了土地,清理了杂草,盖起了房子。

房子不用木头搭,而是用一种古怪的东西建成的,像石头又不是石头,据说叫砖头,至于怎么搞出来的,谁都不知道。

这砖头搭房子确实是快,黄久颠了颠手中灰色的一大块石灰,就对那位小先生的本事高山仰止,怎么做到的,他也不知道,他就是带了一大批的人按照小先生的说的办法,不停的烧,不停的烧,变着法子的烧,这不,烧了快半个月,才达到小先生的要求。

还有哪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听小先生说就是琉璃,真是神奇啊。

黄久是匠籍,世代的匠人,最低等的百姓,最低等的工作,平时到哪里都没有人瞧得起自己,但是小先生不会,这让黄久很感激。

作为大匠,他不缺钱,缺的是一份尊重。

“黄师傅,还得要多久才能建完?弟兄们都等不及要入住了。”

“再有几天吧,等最后一栋也完成了,就能住人了,真是羡慕你们啊!”黄久说的是真心话,他真是羡慕这些以前的南宫卫士们,这样的青砖红瓦的小院子,一家一套,何等大的手笔,这个世道,谁不愿意跟着这样的主家。

直三十笑的大嘴都咧到后脑勺了,自己在军中苦熬多年才入宫当了个卫士,本以为皇帝一道旨意卸甲跟着一个七岁的孩子以后日子就苦了。

一开始直三十和众兄弟甚至都起了跑路的心思,结果没两天皇帝的圣旨就到了。

南宫卫士令左都侯,这等高官,人家七岁就做到了。

后来又见识到了齐玄种种的神奇,也在皇天后土面前发了誓,不会将小先生的这些手段透露出去。按小先生的话来说,好东西先自家人分享。

“直三十,你笑的太难看,以后少笑。”齐玄勒住了马匹,翻身下马,对着黄久行礼,“黄师傅,这些日子辛苦了,缺什么就派人去府里说一声。”

黄久回礼笑道,“小先生挂心了,干了许多年的活,就最近最舒坦。”

以前干活的主家,要么就是拖拖拉拉,要么就是拼了命的想要省钱,这位小先生确实是大手笔。

“房子吗,要住的舒坦才行,他们都是未来要跟我一生的人,怎么都不能亏待了。”再说就直三十这莽夫,嗓门大的要命,要是房子造的不结实,喊上两嗓子还不得塌了。

齐玄翻了个白眼,直三十这憨货,刚听傅生说这傻子见房子要起来了,就吵着嚷着要娶媳妇,天天在市坊里逛悠,有几个姑娘家都告上廷尉那里了。

直三十笑的憨厚,齐玄更是气了,一马鞭抽在直三十身上,他也不躲,就在那里笑。

傅生抽着嘴角,齐玄这一鞭子丝毫没有留手,这憨货居然还面不改色。

章节目录 第31章 平阳的践行酒 “笑,笑,笑,还有脸笑!你脑袋被门夹了?!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头和屁股装反了?!他娘的,居然见着个姑娘就上去聊骚,你他娘的找姘头还是找媳妇?!我告诉你,要是中尉府的找上门,你就给老子滚到大牢里去面壁思过!”

齐玄气的直喘气,又一鞭子抽在直三十身上,“我说你是有病,笑你马勒戈壁的!气死老子了!丢不丢人!啊?!”

傅生憋得满脸通红,饶是黄久都忍俊不禁,旁边的众侍卫更是哈哈大笑。

“公子,三十他确实年纪不小了,可是家中没有长辈,也没有人给他说亲,要不您给他说一个?”

傅生站出来解围,却又挑起了齐玄的怒火,“说亲?!说他娘的个屁!就他长得那狗样子,现在都臭大街了,谁家还能让姑娘嫁给他!”

直三十闻言终于傻了眼,也不笑了,“公子,不是真的吧。”

齐玄翻了个白眼,拂袖而去,“气死我了!”

黄久陪着齐玄往前走了一会儿,就见齐玄忽然扑哧一笑,“让黄师傅见笑了。”

“没什么,老夫觉得心头暖暖的,不过直三十不会真的讨不到媳妇吧。”

齐玄闻言叹了口气,“怕是真的了,三十他们都是好汉子,不然也不会为了给我报仇,上街调戏陶青的小女儿。”

“啊?那中尉府的人岂不是要兴师问罪了。”

“也说不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老子也不怕他。黄师傅,您觉得齐府如何?”

“我很喜欢。”

“黄师傅,我不喜欢长陵邑里的宅子,所以准备把家安在这里,不过,家中除了侍卫,还需要一位将作大匠,黄师傅,可愿意留在齐府?”

“这……”黄久受宠若惊,“小先生出入宫廷,朝中比在下优秀的匠作比比皆是,在下恐怕难以胜任。”

“这些日子您已经完美胜任了,朝中的匠作,眼高手低,我不喜欢,如果您愿意留在这里,一应待遇,与我相同,您看如何?”

黄久想了一下,后退一步,一揖到底,“愿随小先生鞍前马后!”

齐玄笑着点头,扶起黄久,“先生大才,不必行此大礼,过些日子我便要回老家安葬家父家母,到时候这封地还要您老多操心。”

黄久沉稳的点点头,“小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不过一路上路途遥远,您带上直三十,比较安全。”

齐玄和黄久心照不宣,只要齐玄一旦离开长安,中尉府的人就会前来捉拿直三十,而封地的建设进程也会因此而打断,带走直三十是最好的办法。

“这个王八蛋,总是给我惹麻烦。”齐玄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工地,工人们光着膀子挥舞着工具,豆大的汗珠顺着古铜色的皮肤流下来,此时的长安已经入秋,汗水蒸发形成气体缓缓上升,让整个封地的温度上升了不少。

“小先生,我有一个请求。”

“先生您说。”

“小先生知道,匠人的身份低贱,而且世代不可脱籍,我想如果可以是否能让他们像我一样,来您这里干活?”

齐玄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求之不得。”

这可是大好事,虽然可能养不起,但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我有很多的想法,走之前会给先生留下一份计划,您看着来。”

“小先生,要是干活的计划,老夫还能行,要是别的恐怕就不行了。”

齐玄笑的开心,“黄师傅放心,别的事情我师兄会来管的,您就管好封地的建设就行。”

————

“什么?!!你们两个都要走?留我一个人在长安撑着家业?!无耻之徒!!”集灵台愤怒拍着桌子咆哮怒吼。

崔任卿扣扣耳朵,“你吼什么,这不是巧了吗?”

“是啊,师兄,坚守阵地,多么伟大!”齐玄晃悠着二郎腿,“师兄啊,你想一想,我和任卿光辉形象的背后永远有个你,多么的令人震撼啊!默默付出,不求回报……”

“我不求你个大脑袋!”集灵台都要背过气去了,齐玄回家安葬父母,崔任卿要回家和家里商讨支持长生天的事情,两个人正好顺路,就自己一个没有家的可怜孩子独守长安。

崔任卿笑的开心死了,他最喜欢看人家倒霉了,有点变态,但是爽啊。

齐玄站起身,苦口婆心的劝导着集灵台做幕后工作有多么的感人……

是啊,是啊,老子感动都想打死你们两个!集灵台仰天长叹,这他娘的算哪门子兄弟?!

齐玄和崔任卿被暴怒的集灵台赶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一眼嘿嘿一笑,猥琐至极。

“小崔子,你回家有多大的把握。”

“可能不足五成吧,毕竟这是个极其重大的决定。”崔任卿挠挠头,“庆幸的是,我是嫡长子。”崔任卿摊摊手,“他们总不能直接废了我吧,小玄子你放心,要是他们不同意,你就再撑几年,等我爹死了,我接过崔家,咱们兄弟的时代就到了。”

哎呦,齐玄真是无语了,“你脑子里面装的是屎吗?!你这不着四六的,当家主,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嘿嘿,不开玩笑了。阳叔接到线报,颍川郡受到了严重的洪灾。你这次回家估计不会单纯的安葬你父母。”

“你的意思是,陛下要我去赈灾?”齐玄连忙摇头,“这不可能吧,我这个年龄,这个小身板,洪水都没过我头顶了……”

崔任卿笑的阴险,“你可别不信我,对于这些东西,我可是比你明白的多,而且我坚持和你一起上路,就是为了以防万一。”崔任卿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小玄子,在这大汉朝,丞相和中尉的联手不是一般人能接下来的。”

崔任卿担忧的很在点子上,一句话说的齐玄愣了半晌,说起来在他的潜意识里,并不认为陶青和陈嘉会不择手段的致自己于死地。

“这一路,你切记要收起你高人子弟的傲气,毕竟我们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

齐玄郑重地点头,忽而问道,“你走的时候打算和南宫打招呼吗?”

“打个屁。”

“你他娘的好好说话会死啊?!”齐玄上去就勾住了崔任卿的脖子,勾的他脸色涨红。

“她有喜欢的人,我又不贱,谁像你,吃着碗里瞧着锅里。”挣开齐玄的手臂,崔任卿抱着膀子上下打量齐玄,“说实话,若能娶到平阳这般女子,就不该心有杂念。”

这次轮到齐玄不好好说话了,两个人打打闹闹出了齐府,出门就碰见了匆匆而来的林晚秋。

“小先生,平阳公主让你和崔公子立刻进宫一趟。”

“进宫?我不是刚从宫里出来吗?”齐玄看了眼崔任卿,见他摊了摊手,就点点头,“好吧,本想去酒楼吃点的。王首阳,去酒楼看看月娘有没有要帮忙的。”

齐玄正吩咐着,林晚秋已经非常熟练从府中的马概里牵出几匹马来,傅生仍然沉默的跟在齐玄身后,四人策马就向皇宫赶去。

有些郁闷啊,才刚出皇宫又回来了,出示了腰牌,在一片行礼声中,齐玄和崔任卿就到了平阳的小院子。

临近院子,一阵饭香就扑面而来,这味道,很像是自己的做的。推开门一看,齐玄讶异一声,“今天什么日子,这么丰盛?!”

平阳和南宫端着盘子,摆好了最后两盘菜,笑眯眯的看着齐玄和崔任卿。

“听父皇说,你和崔世兄过几日就要出发了,给你们提前践行。”

齐玄惊诧莫名却见崔任卿微微拱手,“多谢公主叨念了,但这践行酒就不必喝了……”

哎?

齐玄一把抓住崔任卿,低语道,“平阳不是外人。”

即便是齐玄如此说,崔任卿仍然一副神经绷紧的样子,齐玄无语摇头,平阳倒是见怪不怪。

四个人缓缓坐下,平阳为崔任卿斟了一杯酒,“世兄不必紧张,这皇宫也不是处处都是虎穴的。”

崔任卿拿起酒杯,“公主,虽然任卿不喜欢氏族的氛围,但仍然是氏族子弟,难免沾染不好的习气。再说不论是氏族还是皇宫,实在不适合我这样的人。”

“世兄与父皇讲解牝鸡司晨的故事已经传遍了长安,也确实是不适合皇宫的生活。不知道世兄家里是否也会出现这种情况?”

平阳笑靥如花,似是无意的看了一眼沉默的南宫,“毕竟世兄家里的美人可是多年未见了。作为嫡长子的妻子,在崔氏中肯定有无上的话语权吧。”

“噗!”齐玄一口清酒喷在崔任卿的脸上,“你怎么知道?!”

崔任卿尴尬的抹了抹脸,自己说什么好呢……

平阳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这种事情能瞒多久,连父皇都知道崔世兄家中的美人可是一等一的。”

齐玄闻言舔舔嘴唇,悄声说道,“小崔子你可小心了,咱们陛下可一点都不挑食……”

“我去你的……”崔任卿一拳打在齐玄眼睛上,“既然公主知道叶落灵的事情,那么也应该知道这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我并不想提。”

章节目录 第32章 景帝的阴谋,分崩的隐患(1) “但总要有个安排不是吗?世兄真的准备把未来家主夫人的位置给她?”

崔任卿闻言揉了揉太阳穴,“公主,你管的太多了,这不关你的事情。”

“那我就说些关于我的事情。”平阳笑的狡黠,“若是我和南宫一起拜访崔氏,不知道崔氏会不会欢迎?”

“不欢迎,绝对不欢迎。”

崔任卿和齐玄一致的摆手摇头,对视一眼,这要去了,那还得了?咱们兄弟两个还打算这一路上好好玩玩呢。

可是齐玄在平阳危险的目光下简直抬不起头来,胳膊肘捅了崔任卿好几下,崔任卿才不情愿的说道,“公主,五大氏族的子弟每年都会抽一天在某一家聚上几天,今年正好轮上崔氏,我这次回去,也是为了这件事情,公主和南宫……要是去了,恐怕很是不方便。”

“有何不方便,不是正好,南宫年纪也不小了,我作为姐姐有责任也有义务帮她挑选合适的夫婿……”

平阳的侃侃而谈剩下的两个人都没有听进去,齐玄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当媒人的习惯还有家传,你说干点什么不好?崔任卿看了齐玄一眼,表示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平阳太能说了,句句在理,怎么反驳?

南宫听着姐姐滔滔不绝,默默的吃着饭菜,不时抬头看一眼和齐玄疯狂交流眼神的崔任卿。

在经历了两个小时的饭局过后,平阳满足的喝了口水,擦了下嘴角,淡然的送客。

崔任卿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闪电一般的冲出了小院子,齐玄紧随其后,两个人走出院子的时候都是一脸的解放。

耳边听着身后院中轻快的笑声,崔任卿拍了拍齐玄的肩膀,“小玄子,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

————

平阳不愧是景帝的心头肉,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说服了景帝和窦太后同意她和南宫随着齐玄和崔任卿一起走。

景帝还特意下了旨意,要齐玄和崔任卿照顾好她们两个。

收到旨意的时候,齐玄三人正准备入宫赴宴,五铢刚念完旨意,齐玄想死的心都有了。

告别了笑眯眯的五铢,集灵台颠着圣旨同情的看着齐玄,“小玄子,你这后半辈子要吃苦了,话说娶老婆还是娶傻一点的比较好。比如任卿……你看,南宫公主就乖巧可人……”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那个心思!”

“嘴硬。”集灵台翻了个白眼,全世界的人都看出来了,装个屁。

“别闹了,小集集,帮我戴一下通天冠。”齐玄拿着通天冠放在头顶,集灵台伸手帮他系好下巴上的带子,继而转向崔任卿。今天崔任卿穿的很正式,往日的浪荡气息也收敛起来,今天他代表的是崔氏而不是他自己。

“小崔子,我特别要叮嘱你,今天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动手。”

齐玄闻言暗叹口气,师兄这个说的就是废话,崔任卿压根就不会听进去的,他玩的是暗器,那两根判官笔是经过特殊的处理的,守卫肯定是搜不出来的,几百年传承的老崔家要没有个自保的手段说出去谁信啊。

“行了,咱们出发吧。”齐玄微微踮起脚尖捏了一下崔任卿的肩膀,“小崔子,不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支持你。”

就像你支持我一样,齐玄暗道。

齐玄将情义看的很重,至少比集灵台重,崔任卿在他困难的时候赌上崔氏的命运陪自己走下去,那么自己有什么理由不陪他走下去呢?

不就是个姜长幽吗,杀了又如何?

集灵台看着齐玄和崔任卿两个大傻子意气风发的样子,不停的叹气,老子命怎么这么苦?天天琢磨怎么擦屁股,这是兄弟吗?这是养了两个儿子吧!

带上秦惜出门的时候已近黄昏,本来请柬上没有秦惜的名字,但齐玄不忍心把小秦惜一个人留在家里,就擅自带上了,反正景帝又不会撵她走。

景帝为了表示对崔任卿的重视,特别派出了自己的私人卫队,四十九人的南军卫士,护送三人进宫。

林晚秋穿上的新铠甲,意气风发,给齐玄牵马的时候还特意挺了好几下胸膛,看的齐玄身后的傅生和直三十直撇嘴。

“我看见了,骚包什么?!明天就让你去扫厕所!”齐玄上了马,恶狠狠的说道。

“别吧,小先生我错了……”难得林晚秋一个老爷们做出扭捏的样子,可怜兮兮的样子让齐玄忍不住又赏了他一鞭子。

齐玄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以前都是正人君子,现在都成了猥琐小人……

秦惜坐在齐玄前面,好奇的看着四周的一切,她的伤口快要好了,但也不能剧烈运动,所以每天就是在府里数着时辰等齐玄回来陪她说说话,可是齐玄最近又太忙,这次可以和她齐玄哥哥一起出门,小秦惜兴奋极了。

齐玄看不见秦惜的表情都能感受到秦惜内心欢快的情绪,久而久之他也忽然开心起来,“秦惜,一会儿进宫的时候,一定要坐在你任卿哥哥身边知道不?”

“为什么?”秦惜愣了一下,她想坐在齐玄哥哥旁边,“任卿哥哥太胖了,惜儿坐不下。”

“哇……哈哈哈哈!”几声放肆的大笑惊飞了路边的飞鸟,齐玄险些笑岔了气才断断续续的说道,“要是一会儿你任卿哥哥要杀人,你就赶紧拦住他,你只要拦住了他,我和小集集就不用出手了。”

秦惜点头,想了一下,忽然窝在齐玄怀里问道,“玄哥哥,任卿哥哥喜欢南宫姐姐吗?”

齐玄闻言刮了一下秦惜的小鼻子,“小屁孩,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我当然知道,喜欢一个人就是天天想要和他在一起,只需要静静的看着他就满足了。”

齐玄笑着摇头,有时候静静的看都是奢望,生活不只有爱情,不是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机会的。

侧着头看着被集灵台调侃的脸色铁青的崔任卿,齐玄不由得想道,若是今日真的闹得不可开交,以崔任卿的性子,崔氏会不会就此倒向五大氏族,大汉朝也许就今日起再次风雨飘摇。

若是真的如此,自己站在哪边呢?

苦苦的思索的齐玄到了皇宫门口都没有能得出一个好的结论,下了马,朱红色的宫门缓缓打开,齐玄三人拉着秦惜心有灵犀的后退了三步,伴着微风和沙尘五铢略微狼狈的走出了宫门。

哀怨的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齐玄,五铢躬下身子,“小先生,陛下在等了。”

齐玄点头,“五铢啊,下次等门开了你再出来吧。”

“没事,等小先生长高了一些,五铢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齐玄脸色一臭,欺负小朋友的无耻混蛋,拉起秦惜的手哼了一声,“记住了,这是个大坏蛋。”

“嗯,大坏蛋。”秦惜认真的点头,看的五铢五官都抽在一起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进宫吧。”集灵台自打靠近了皇宫,整个人都沉默了下来,齐玄说皇宫和他八字不合,集灵台也觉得似乎和自己也八字不合,每次来心里都有些慌慌的。

齐玄三人身份尊贵,再加上姜长幽,所以此次的宴会除了皇帝太后众皇子之外,魏其侯窦婴也出席了,作为太后的侄子,又是当今太子的先生,窦婴的身价水涨船高。

但是窦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发现太子刘荣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而栗姬,更不是一个合适的‘皇后’。

栗姬的跋扈渐渐传进窦婴的耳朵里,刘荣确实是个好孩子,但并不太适合当太子。

没有哪个太子会偷偷背着自己看一些不堪入目的画册。

刘彻乖乖的坐在王娡身边,不时的偷瞄一下大殿门口,他在等他玄哥儿给他带好吃的。

姜长幽早早就到场了,坐在窦婴的对面。

今天的位置和有趣,皇室的坐在主位一侧,窦婴一侧,另一侧则是齐玄等人。

窦婴一侧有两个位置,而姜长幽一侧加上他,也只有三个位置,秦惜自然可以和齐玄坐一张桌子,但是就算这样齐玄三人也要分开坐,除非……姜长幽让座!

踏进大殿的时候,齐玄就皱了眉头,景帝为何如何安排?

“不论是云梦山,还是氏族,说起来都是皇室的对立面。”集灵台轻声呢喃一句,眉宇间的愁绪便挥之不去了。

崔任卿倒是洒脱,拍拍齐玄的肩膀,“走吧,咱们兄弟联手,怕个什么?”

这倒是,有师兄和小崔子在身边,齐玄确实很心安。

“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齐玄。”

“集灵台。”

“崔氏任卿。”

“秦惜。”秦惜乖巧的站在齐玄一旁行礼,还偷偷对着齐玄吐了下舌头。

“见过陛下,太后!”

景帝轻咳一声,大袖一挥,“坐吧,都不是外人。”

三人点点头,正要入座,却都微微停了下脚步,这怎么坐?

齐玄看了一眼集灵台,两个人都有些无奈,拼了命的想要避免冲突,结果景帝压根不想风平浪静。牵起秦惜的小手,微微踏前一步,要是打起来得护着点秦惜,她伤口还没有好全。

章节目录 第33章 景帝的阴谋,分崩的隐患(2) 崔任卿撇撇嘴吧,一甩衣袖抬起腿迈着大步就向着姜长幽走去,姜长幽猛地侧过头去,不敢对上崔任卿的眼神,身形明显僵直了一下。

姜长幽死咬着后槽牙,他的脑中不断闪过小时候挨打的事情,崔任卿的暴怒,旁人的笑语,族人看废物一样的眼神,还有一身的伤痕,都让姜长幽脖子上的青筋越发的明显。

集灵台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崔任卿,“咳咳,那个长幽兄,你看我们兄弟三人还有秦惜想要坐在一起,要不请您移步与魏其侯坐在一起?”集灵台脑中在疯狂的措辞,措了半天就措出来的也满是挑衅的意味。

集灵台要疯了,陛下这是不想给人留活路啊。

姜长幽闻言抬起头,他突然明白了今天座位安排的意义,景帝想要试探,试探在这段复杂关系里面,到底谁强谁弱?

此时要是让步,不仅是自己,就连姜氏都要被低估了。

那个齐玄和集灵台是个什么东西?!若光是崔任卿也就算了,他们两个,凭什么要我姜长幽让位置?!

姜长幽的内心在挣扎,面上却不动声色,除了脖子上若隐若现的青筋,一点情绪都没有暴露出来,但崔任卿的耐心很少,他见姜长幽半天没有动作,脾气就上来了。

深吸一口气,崔任卿撸起了袖子,刚要抬腿,集灵台就以身体挡在了崔任卿面前,“长幽兄,卖我个面子如何?”

“我也非常非常想这样做,但今天不适合,今天我代表着我的家族。年少时,任卿兄玩笑于我并无所谓,但如今我等早已不再年少。若是任卿兄还是对我非打即骂,此次我必然会还手,即便血溅大殿!”

“说得不错,”崔任卿皮笑肉不笑,“吾虽不再年少,但仍可玩笑于尔。姜长幽,你以为我不敢吗?!

姜长幽闻言对上崔任卿的眼睛,他赌的不是崔任卿不敢,而是齐玄和集灵台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说实话,以姜长幽对崔任卿的了解,他不敢把任何赌注压在他身上,因为崔任卿的思维远非常人。

任何人做任何事都有其轨迹,而崔任卿往往是真的随心而为。

突然,姜长幽明白了为何崔任卿选择了齐玄。

“师兄,躲开!”齐玄本来站在一边,想看看事态进一步的发展,结果没有想到发展的这么快,姜长幽几句话就挑起了崔任卿的怒火。

齐玄注意到了崔任卿的手指开始活动,便大喝一声让集灵台躲开,“任卿!住手!”

“齐玄?”

“我说住手!”齐玄盯着崔任卿的眼睛直到崔任卿的双手自然的放在身体两侧,暗暗松了口气,他刚才真的怕崔任卿直接一笔捅姜长幽个对穿,抓起崔任卿的手,把秦惜的小手放在他手心。

崔任卿一下子就慌了,“你干嘛?”

“秦惜伤还没有好,你要想动手,就把她伤口挣开好了。”齐玄撇着嘴巴。

“你!”崔任卿气结,瞪了一会儿眼睛,恶狠狠的哼了一声,手上却不敢有动作,万一真的伤到秦惜,他罪过就大了。

秦惜笑眯眯的靠在崔任卿胳膊上,除了齐玄哥哥,她最喜欢任卿哥哥了。

集灵台见状默默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转头看向姜长幽,这也不是个简单地人物,本以为他会向以往一样对任卿言听计从,没想到啊……

“长幽兄,你真的不起身?”

“怎么?齐玄兄聋了吗?”

“姜长幽!你皮痒了吗?!”崔任卿怒喝一声,这小子!

齐玄伸手安抚崔任卿,转身对着大殿外喝道,“来人!”

“喏!”

“你们几个过来,连人带桌子都给我搬到魏其侯身边去,把空的那张桌子搬过来,哦,记住了,千万千万别让长幽兄起身,抬着过去好了。抬不动就叫人来。”

“喏!”

齐玄冷笑一声,不起身是吧,不用起身我也有办法让你滚到那边去。

姜长幽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故意激小崔子,就像当初我初至长安那般演技拙劣。

从姜长幽的慌张就能看出来他确实没有料到齐玄的这一手,他忘记了齐玄左都侯的身份,五大三粗的侍卫涌上来,粗糙的大手接触着自己华丽的华服,姜长幽气的胸膛起伏但还是强忍着没有站起身,任凭侍卫将自己抬过去。

抬过去了,侍卫退下了,姜长幽微微一笑,起身对着齐玄躬身,“多谢齐玄兄了。”

齐玄张了张嘴巴,“我终于知道了小崔子你为什么这么想打他了。”

“姜长幽的虚伪已经超凡脱俗了。”崔任卿一甩衣袖,真是麻烦,早知道这样小时候就该找个小树林直接做了他,或者当初就该把叶家的脏水泼在他身上,要不然现在哪里来的这么多麻烦。

“这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接触要小心。”集灵台低声说道,“师弟,五大氏族中多是这样的人物,你千千万万要小心。”

景帝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窦太后坐在他的左侧,耳朵也伸的长长的,本来窦太后今日不必出席,但景帝强烈要求她出席,因为在五大氏族的问题上,窦太后要比景帝有经验的多。

当年文帝如何平衡五大氏族的手段,景帝并不知道,文帝匆匆逝世,身边除了窦太后和苍先生之外再无一人,至于文帝说了什么,留下了什么,只有苍先生和窦太后知道。

而这一点,景帝初登基问过,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也是因此,景帝对窦太后渐渐不满起来。

对于苍先生,景帝曾猜想过先帝利用苍先生和云梦山成功平衡和牵制了五大氏族,但这只是猜想。

景帝出神的望着大殿中央,直到一旁五铢轻咳一声示意都已经入座才回过神来。

“齐玄,赈灾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的话,臣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此行有周将军随行,定然是一帆风顺。”

“那就好,今天的宴会朕主要是宴请任卿和长幽,当然了也是为了说些事情。”景帝捻了捻胡须,“前些日子匈奴南下劫掠我边境,朔方和居延受灾严重,朔方尚有将军镇守,而居延守将在战斗中阵亡,朝中已无大将可用,所以朕想,不如就从崔氏和姜氏中选拔有才能的年轻人,册封将军,镇守边疆,二位意下如何?”

“陛下不可!”窦婴惊慌出声,景帝居然一点都没有和自己商量!

窦太后愣了一下,拄着拐杖的手忽然握紧,张开嘴巴却并没有出声。

平阳抬起了眼皮,暗叹口气,父皇此事做的,有些不地道。余光看向一脸雾水的南宫暗道,这回崔任卿怕是要吃大亏了。

景帝并没有看向窦婴,此时窦婴的意见早已经不重要。齐玄惊诧莫名,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景帝,他一直认为景帝虽然有些懦弱但还是个明君,一个明君怎么会做出这般愚蠢的决定。

“陛下,居延是大汉西北重镇,如此重要战略地点怎能如此草率?!氏族虽然人才辈出但毕竟是民间势力,由他们镇守,万万不可!”

齐玄有些急了,景帝真的是糊涂了,居延重要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大汉的命脉,若是居延变为氏族产业,那么大汉以后真的要仰仗氏族的鼻息了?

不听话?不听话就开门放匈奴!

齐玄下意识闭了下眼睛,不敢想象未来的画面。

“好了,朕意已决,不必再议,”景帝敲敲桌子,“任卿,长幽,你们二位有什么想法吗?”

崔任卿看向脸色极臭的齐玄对他摇头,沉默不语。景帝让崔氏和姜氏争抢居延,怎么争抢?呵,无非是利益的交换罢了,崔任卿能看出来,也明白,居延不能被姜氏拿到,而五大氏族里面唯一拿到居延而不会对朝廷造成威胁的就只剩下和齐玄穿一条裤子的自己了……

对面的姜长幽眼睛泛着光芒,他感觉到了,这是他崛起的机会,如果能为家族争下这一机会,就能有资格重返家族,甚至可能……也许……有机会争一争继承人之位。

“陛下,我姜氏愿意用天水郡南部五县,换取此次机会,还请陛下恩准!”

姜长幽的提议让一旁的窦婴眼睛都亮了起来,天水郡是姜氏的起源地,十分富庶,素来朝廷都插不进一颗钉子,若是能拿到南部五县,放弃一个居延似乎也并不是不能接受。

再说了,让姜氏镇守居延若是匈奴南下也可避免朝廷大军的牺牲,让姜氏当炮灰也是一件捡便宜的事情。

但景帝面对这样的利益并没有任何的动作,他转头看向崔任卿。

大殿中的寂静让姜长幽的脸色慢慢变青了许多,他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崔任卿,满脸写着讽刺和幸灾乐祸。

集灵台举起酒杯,淡然的说道,“任卿,若是陛下不知道珍惜天下众生,我等何必为众生而努力?陛下如此喜欢大摆鸿门宴,难道为当年楚王项羽未杀高祖而遗憾?!”

章节目录 第34章 唯我长生天(1) 集灵台猛地放下酒杯,“陛下如此针对我兄弟三人,是何意思?!”

这是齐玄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师兄生气,平淡中的咄咄逼人像极了先生,齐玄望着集灵台的侧脸,忽然十分想念苍先生,要是先生在的话,自己一定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朕并非针对你们,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集灵台冷笑一声,心中一片冰冷,这一切都是景帝的阴谋。

如果崔任卿不出声,不付出惨痛的代价,那么如何能证明他和齐玄的联盟是牢不可破的?如果崔任卿不出声,那么就说明他看待家族重于天下,如此就能在齐玄和崔任卿之间造成一丝小小的裂缝。

不要小看这一丝裂缝,足以崩塌一切的情义。

崔任卿忽然大笑两声,正要站起身子,齐玄却拉住了他,“任卿,可以了,师兄说的对,这天下,不值得。”

崔任卿闻言摇头,“也许陛下的天下不值得,但你我兄弟的天下难道不值得?未来……彻儿的天下,难道不值得?”

齐玄听着崔任卿的轻声言语,眼睛慢慢渐红,目光中透露出些许的疯狂。

挣开齐玄的手,崔任卿站起身子,胖胖的身体一点都不喜庆。

“陛下,”崔任卿躬身行礼,“我崔氏,愿用长安一切产业,换取居延,陛下同意否?”

此言一出,就连景帝,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任卿!三思啊!”集灵台猛地站起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长安的所有产业。

“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崔任卿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当然,若是家族不能同意,任卿自愿放弃嫡长子之位。陛下以为如何?”

景帝咽了口唾沫,不论崔氏同不同意自己都赚了啊,若是崔氏同意放弃长安产业,自己赚了,若是不同意,崔任卿放弃嫡长子之位,那么崔氏必然内乱,年轻一辈定然争个你死我活。

“好,朕同意了,五铢,一会儿去拟旨,任卿,朕等着你从崔氏归来。”

崔任卿笑笑,深吸一口气转身向着殿外走去,忽而停住了脚步,转身对上景帝的眼睛。

“陛下,我崔任卿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优点,但我有一个原则,我认定的兄弟,我会永远陪他到最后,哪怕我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您很聪明,可惜多年的隐忍让您忘记了除了皇帝,您还是个男人。”

“如此卑鄙的手段,让我不耻!”崔任卿正了正衣冠,“作为臣民,我感谢陛下为了天下安定做出的努力,但作为男人,我不服气!”

“这是权术!”景帝脸色一黑,厉声喝道。

“不,这只是陛下利用齐玄逼迫我的手段。陛下放心,我崔氏上下都是一腔热血的好男儿,年轻一辈更是个个好汉,为了大汉,我们愿意付出青春和热血。居延绝不会在崔氏手中破灭,除非这天下再无崔姓子弟!”

崔任卿一甩衣袖,大步而去,说了那么多慷慨激昂的话,但他的心里还满是憋屈。他不怪齐玄,也不知道怪谁,怪景帝吗?可是景帝说得没有错,只是这样的手段对于他,对于齐玄,都有些残忍了。

集灵台的双手放在腰间,站着沉默。

齐玄低着头,跪坐在位置上一声不吭。

姜长幽莫名觉得神清气爽。

秦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怯生生的看着一旁的齐玄。

隔了好久,齐玄才开口,“陛下,这件事情,我会记一辈子。”

“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

齐玄嘲讽的一笑,低头看着微微举起的双手,“先生一直害怕我变成一个坏人,但我想我不会,因为我不会用情义来做交换。”

齐玄不知道说什么好,若崔任卿不将自己当做兄弟,何必做如此承诺?

“陛下,我和师弟身体不适,就此告辞了。”

集灵台拱拱手,也没有从前的礼貌,拉着齐玄和秦惜踏出了大殿。

大殿外的晚风吹醒了齐玄的情绪,“师兄,我没脸见小崔子了。”

“任卿不会介意的。”集灵台揉着眉心,“这个皇宫,你应该离的越远越好,先生却把你送进来,真不知道先生在想什么。”

“先生想让我活下去。”齐玄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活着很简单的吧,怎么活,才是难事,“师兄,酒楼该开张了,长生天教也要出现在大汉了,我的力量太弱了。”

齐玄握紧了拳头,他从没有如此渴望力量,刚才那一幕幕的让他心中的无力感无限的放大。

集灵台点头,学着齐玄抬头看着星空,记得师弟说天上的星星都是一块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但他们会借着太阳的光芒散发自己的魅力。

长生天也一样,它会借助大汉的力量,在这个世界大放异彩!

而大殿中的姜长幽心满意足的告辞了,崔任卿的倒霉让他非常的欣慰。

景帝看着姜长幽的背影消失在大殿门口,勾起了嘴角,转过头看着一旁跪坐的刘荣。

“太子,你觉得齐玄、崔任卿、集灵台还有姜长幽四人如何?”

刘荣显然没有准备,支吾了半天才磕磕巴巴的说道,“我觉得姜长幽此人心思缜密,额……齐玄兄也不错……”

景帝脸色慢慢沉下来,终究是叹了口气,“齐玄、崔任卿、集灵台这三人可用,姜长幽不可用。”

“以敌方吃亏而心生雀跃的人,成不了事。集灵台方才的出言虽然冒犯,却是点醒周围人,以显朕的卑鄙。”

“皇帝……”窦太后扬起了眉毛。

“没事的,都不是外人,太子也在是个说说实话的好机会。”景帝轻咳一声,“崔任卿毫不犹豫的开出这么大的价码,说明他是个重情义的人,侧面也说明了,如果崔任卿执掌崔氏对大汉有利无弊。”

“唯一让朕有些出乎意料的是齐玄,”景帝饮了一口清酒,“朕真的没有想到,他还是个将家国放在第一位的人。”

“皇帝怎么看出来的?”窦太后有些疑惑,“他不说话,并不代表什么吧。”

景帝摇头,“若不是如此,齐玄何必不出言,他大可放任朕将居延交于姜氏。”

“父皇真的会将居延交给姜氏吗?”

景帝笑笑,未必啊,他也没有想好啊。

————

宴会结束了好几天了,齐玄却一步再没有踏入皇宫,林晚荣来了几次齐府,都没能见到齐玄的人影,也去了封地,封地上的人也说没有见到人。

就连平阳和南宫都没有能见到齐玄,甚至连集灵台和崔任卿都没有能见到。

长生天酒楼换上了新牌匾,大红的绸布盖在匾额上,门口两座同样蒙着红布的巨大石狮子,抹上了金漆的大门,引得来往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这酒楼修了好久了吧。”

“听说是被某个爵爷买了下来……”

“什么爵爷啊,这么大手笔,那门上的金漆就不少钱吧。”

“哎哎,我听我那个在衙门干活的表兄说,那匾额还是皇上赐的字呢!”

“真的啊?!”

“……”

本来这种事情议论个几天也就过去了,正当长安百姓要转移目标的时候,满街张贴的告示,以及搭起的高台再一次引爆了长安。

长生天酒楼三日后开张,全场八折,酒水免费,会员办卡充多少送多少,仅限一个月。

当然了,特别提醒,此‘酒’非彼‘酒’。

确实是非彼‘酒’啊,这个年代的人喝的米酒,甜甜的度数不高,但喝多了醉的非常厉害,齐玄干脆弄了个提纯,就拿米酒提纯。

提纯出来的东西,反正齐玄是不敢喝的,让傻大胆直三十喝了,据说不一会儿就不省人事了。

挺好,这样做生意就不会亏了。

齐玄站在酒楼的高台上,拄着栏杆向下看,身后传来一阵雷鸣之声,听声就知道是体重超标的崔任卿。

“小玄子,我选了几个地方,你看行不行。”崔任卿拿着竹简走上来,摊在齐玄面前,“这几个地方,是大汉最贫瘠的地方,大部分位于边疆,少数位于内陆,这些地方的人最符合你的要求。”

齐玄仔细看了一下,点头说道,“就这样吧,我们首要目标是让他们脱贫致富,至于是否传播长生天教,就再说吧。”

崔任卿闻言挤了挤眼睛,“明白。”

齐玄翻了个白眼,继续眺望楼下,“对了,酒楼开张那天我要宴请周亚夫,就在高台吧,风景不错。”

崔任卿一愣,“我劝你还是不要了吧,周亚夫可是个大麻烦。”

“此行周将军随行,还是要麻烦人家的。”

“例行公事而已,你要是宴请怕就不仅仅是公事了。”崔任卿挠挠头,“齐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我说过,上次宴会的事情我不会放在心上,陛下说得没有错,这就是权术,输了就是输了。不过就是长安的产业而已,不是还有长生天酒楼嘛。”

齐玄沉默了半晌,忽而摇头,“任卿,这不是谁赢谁输的问题,而是我终于明白我想要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唯我长生天(2) “你要什么?”

“我再也不要感受到无力。”齐玄握紧了拳头,“我没有根,那么我就要创造一个牢不可破的根基。”

“齐玄,你这个想法很危险。”

齐玄笑而不语,再危险你也会陪我走下去的,任卿啊任卿,你怎么就这么有安全感呢?

酒楼下的行人匆匆,远处市井的欢声笑语飘进耳朵里让人觉得分外的舒适,可惜齐玄早有准备,这一生这样的舒适是一种奢望。

长生天酒楼的开张在长陵邑万众瞩目中开始了。

清晨的第一声钟声从皇宫中传出,而第二声并非钟声,而是锣鼓声。

盛大的舞龙舞狮队,加上锣鼓队浩浩荡荡从齐府出发了,他们将绕城一周最后回到长生天酒楼。

齐玄和周亚夫策马结伴而行,远远吊在锣鼓队后面。

齐玄面色痛苦的捂着耳朵,他低估了锣鼓的威力,一旁的周亚夫到底显得十分享受。

“小先生,真是热闹啊,长安城好久没有这般热闹了!”周亚夫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长陵邑的空气十分清新。

看着周亚夫恶心人的享受表情,齐玄不由得想到这附近可是长陵啊,周亚夫这一口怕不是吸进多少高祖皇帝的骨灰……

呕……齐玄干呕一声连忙挥手,“早晨吃多了……”

“小先生宴请我,确实是吓了我一大跳。”

“哦?”

“世人皆知我周亚夫功高震主,更何况我朝陛下并非心胸宽广之人……”

齐玄呛了一下口水,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苦笑的看着周亚夫,“想到了将军并非迂腐之人,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的不羁。”

周亚夫有节奏的敲着马肚子,齐玄默默跟上,“你父亲腰斩于市那一天,我就预料到了我的结局。陛下习惯了舍弃和隐忍,你想让他一下子改变已经不可能了。”

齐玄皱起眉头,周亚夫是什么意思,他在为景帝求情吗?

“宴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周亚夫说完看向齐玄,“晁错是你的生父,但陛下,看待你也如同子侄。”

“周将军,我不觉得陛下那天的做法,不像是一个长辈对待自己的子侄。”

周亚夫十分轻松的笑笑,“小先生,你真的放心崔氏吗?”

这一句话问的齐玄生生愣了半晌,旋即郑重的摇头,他信任崔任卿,但崔任卿不能代表崔氏。

“那么天下大义与人间情义,你选择哪一个?”

“周将军选择哪一个?”齐玄反问道。

“你父亲选择了天下大义。”周亚夫捋着胡须,“小先生,若你非晁错之子,我必杀你!”

二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周亚夫聪明的令人发指啊,亏得满朝文武把他当成功高震主的莽夫,到了酒楼附近,二人便下了马,此时锣鼓队未归,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百姓。

齐府的护卫加上从宫中调出来的卫士乔装打扮成了酒楼的伙计,围成一圈将百姓们挡在外围。

傅生和直三十踮着脚望着齐玄和周亚夫来的方向,见二人已到小跑上前接过了马匹的缰绳。

月娘早早在酒楼中等候了,她急躁的握着拳头,手心里都是汗,偶尔抬头四顾满心的兴奋,这是她的酒楼吗?这是简直就是神仙的驻地。

酒楼的大门缓缓打开,齐玄侧身请周亚夫先请,周亚夫挠挠胡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周亚夫抬腿一迈,利落的踏进大门,迎面一股清爽之气拍在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水雾,脑中的些许混沌瞬间通透,再度深吸一口,整个人仿佛置若仙境。

“咦?”周亚夫恍然发现自己竟然身处黑暗之中,黑洞洞的四周只有昏暗的几盏快要灭掉油灯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饶是周亚夫是百战之将都心生了犹豫,一股油然而生的肃穆和敬畏瞬间取代了他其他的情绪。

“周将军别怕,顺着油灯前行便是了。”齐玄的声音恰到好处的在耳边响起,驱除了周亚夫心中繁杂的情绪,这时他才想到,自己是来赴宴的,不是来看这个酒楼的。

定了定神,周亚夫一步步的踏着油灯的方向前去。

走了没有几步,耳边又传来阵阵的丝竹之声,这个音调周亚夫听过,好像是西域那边传来的音乐,但仔细一听又不是。

正在周亚夫想着的时候,哗啦一声,片片红布从空中垂下,布后光芒亮起,映出一个个黑色倒影。

周亚夫定睛一看,有似是要飞天的宫女,更有威风凛凛的将军,甚至还有一些厮杀的士卒……应该是吧,单从倒影也看不出来什么。

这齐玄到底是想干什么?酒楼有这样的吗?

“小先生……”周亚夫正准备问一下,却猛地跳起老高,“着火了?!”

只见一片片的火舌吞噬了下垂的红布,在火焰之间那些雕像仿佛活了一样。

周亚夫被一尊青面獠牙的雕像吓到了,这雕像人首兽身,手执双锤,做出攻击之状,獠牙在火焰中分外狰狞。

“这是什么?”

“长生天教坐下神兽之一,主杀伐,还不错吧。”齐玄走上前拍拍巨大的雕像,语气轻佻。

周亚夫皱起了眉头,他听过说齐玄要建立个什么教派,可以一直以为是玩玩而已,没想到……

“小先生,自古学术和教派之争都是血染大地,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其实没有做好什么准备。”齐玄摊摊手,“我预料了很多的后果,但都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但是小先生不会输的,对吗?”

齐玄笑笑,继续向前走,周亚夫轻叹口气默默跟上,思想之争,自古都是残酷而残忍的,不知道这长生天又会在多少具尸骨上建立辉煌?

越向前走道路越宽阔,周亚夫知道酒楼很大,几乎吞并了附近所有的商铺和宅院,但没有想到竟然如此的大。

对于这一点,集灵台也是非常的不解,他对于齐玄对于土地的热爱表示不能接受。

房价又不贵,齐玄疯了一样的圈地,白白浪费金钱。

齐玄也没有和集灵台解释,现在不圈地,等长生天真的起来,再想要发展就会受到各方的阻碍了。

经过了刚才的一幕,两个人再次走入了黑暗中。

两旁的烛光幽幽,齐玄忽然问道,“周将军,你知道我们走了多远吗?”

“不知道,不过小先生这酒楼确实大的很,至少有我两个方阵那般大。”

齐玄扬起了眉毛,对周亚夫敬佩了几分,没要想到他计算距离的方式竟然是以方阵的长度来算。

“以前的时候我常常喜欢在士卒之中穿梭,一千三百五十七步就是一个方阵,方才你我已经走过了近两个方阵,小先生还不觉得大吗?”

齐玄点点头,笑着说道,“将军,不论是眼睛还是双脚,都是会欺骗你,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走的并非是一条直线。”

“怎么可能?!”周亚夫在黑暗中讶异出声,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烛光,“我们走的明明是一条直线。”

“人就是这样,给了些许依靠,人的心,就不会再相信自己了。”

齐玄让他闭上眼睛,不要想别的,只要迈步直线向前走就行,齐玄说完数起了步伐。

“一、二、三……十二。好了,将军,可以睁开眼睛了。”

周亚夫闻言照做,许久之后嘲讽的笑笑,“小先生真是有大智慧。”

“将军盛赞了,小把戏而已。”

周亚夫低头看着离自己不过几步远的烛光,自己明明是站在两道烛光中央的。

“前面就是酒楼的中央了,周将军请。”

周亚夫一言不发的向前走,他一直在想齐玄方才的话,真的有了依靠,人就不会再相信自己了吗?

前方的烛光渐亮,不论是蜡烛还是铜灯的数量都是渐渐增加,这次周亚夫看到了周边的场景,果然走的并非是直线。

微微拐过一个小弯,远远望去,周亚夫只看见一座厚重的纯黑色大门,门上匾额用金色写着三个大字“长生天”,大门两侧树立着两座镀金的铜像,两人高的铜像,两位披甲策马的战士。

一位手执圆盾和长矛,马蹄高高扬起,冰冷的头盔覆盖了面部让人看不清表情。另一位手执长刀背负弓箭,马蹄也是高高扬起,头盔遮住了半张脸只剩下怒吼的大嘴似乎要将敌人斩于马下。

但最终吸引他目光是大门两侧挂着的楹联。

周亚夫呢喃出声。

“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

好一个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真真是好气魄!

“周将军,这第一个推开大门的殊荣,就请您代劳吧。”

“我?”周亚夫摇头,“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齐玄抬头看着金光灿灿的长生天三个字,“我最敬佩的就是骁将,保家卫国才是男儿此生最应当做的事情。不瞒将军说,如果有机会,齐玄倒是很想去边疆看看,那时候还要将军你保护呢!”

二人对视一眼,笑了笑,周亚夫怎么想都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而且他真的很想看一眼这里面是什么情况。

深吸一口气,周亚夫正了正衣冠,缓缓推开了大门。

章节目录 第36章 金屋藏娇 (1) 光亮入眼,周亚夫踏步而入,下一刻便沉迷在其中。

这里……是真的仙境。

凡间的神界!

周亚夫抬起手迎着天空中缓缓飘落的花瓣,低头看着不远处脚下缓缓流动的清澈流水,俯身拿着一杯随水而动的清酒,一饮而尽。

不知道齐玄用什么样的手法竟然弄得整片空间都隐在了浓雾之中。

齐玄忽然尴尬的挠挠下巴,月娘还是下本钱啊,这么多的得浪费多少冰块和开水……

显然周亚夫非常喜欢这个环境,但是齐玄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吃饭。

这里是凡人待的地方,怎么配的自己的身份。

“将军,请吧。”

“还去哪里?”

“二楼。”

齐玄笑着走上前拉起周亚夫的手,看着他不情不愿的样子才说道,“将军,只有平凡人才追求虚无缥缈的神迹,而神往往求的是平凡。”

周亚夫撇着嘴巴,留恋的回头捋着胡须,“老夫宁愿做个平凡人……”

“那您可比我高尚多了,我可不想当一个平凡人。”

此生的生命是一个神迹,怎能甘于平凡?!

齐玄二人踏上阶梯,阶梯上了一半便超出了雾气的范围,低头一看,恍若置于云端,整个一楼只余些许亭台露出飞檐的一角。

二楼的阶梯尽头本没有人,等二人临近这才从一旁走出来两个人,周亚夫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在这两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两个人全身裹在袍子之中,一黑一白,哪怕是偶尔露出的双手也是一黑一白。

只见二人右手握拳放于左胸,单膝下跪低沉的声音从袍子下缓缓溢出来,“参见教宗。”

“神与你们同在。”齐玄伸出双手,覆在二人头顶。

二人用拳狠狠敲打胸口,低喝一声,“唯我长生天!教宗请!”

这一黑一白利落的起身,单手推开小门,齐玄点点头,便率先走进门中。

周亚夫嘴角有些抽搐,今天带给他的震撼太多了,刚才的那非常神棍的一幕,应该是非常搞笑的,因为皇宫中常常有什么法力高强的道士出入,表演的那些神奇的手段在周亚夫看来就是一个笑话。

但今天周亚夫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这一幕的主角是齐玄。

苍先生的弟子的身份,让周亚夫实在不敢说,齐玄是一个神棍。

想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二楼的氛围就完全与之前不同了,更有些像刚进酒楼那一段黑暗中的感觉。

阴暗的光线,竖起的半人高的石柱上摆放着稀奇古怪的东西。

有些是碗,有些是头骨。

“这里还没有建好,时间还是太匆忙了,又要去颍川郡,所以不得不提前开放酒楼。”

“参见教宗!”

二人一路走,偶尔会碰到行色匆匆的黑袍或者白袍人,人人都十分恭敬的躬身等待齐玄过去,然后才会继续匆匆去做自己的事情。

二楼确实没有建好,周亚夫发现这二楼空旷的地方实在太多了,有许多明显是未完成的作品。

周亚夫终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心中舒了口气,总算是到了,吃饭真是麻烦。

“将军请吧。”

齐玄伸手示意,周亚夫点点头走到齐玄前面,正要说话,却闭上了嘴巴。

眼前除了石桌和饭菜之外,正对着自己二人的还有一座为未完成的铜像。

铜像只有头部完工了,一个很普通的青年男子,可是周亚夫想了许久也没有想出这个人到底是谁。细看眉眼,竟然与齐玄有些许相似。

“这是云梦山的祖师爷。每一个云梦山的弟子入山之前,都要大礼参拜。”齐玄说完,双手加额行拜礼。

周亚夫看着齐玄行了三次拜礼起身之后,这才上前,深深作了一揖。

“谢将军了。”

“没什么,祖师爷是否就是鬼谷子?”

“不知道,也许是鬼谷子的先生也说不定。只是祖师爷真的很了不起。”

“此生要是能拜访一次云梦山,老夫便值了。”周亚夫看着雕像上的青年人,忽然对云梦山产生了无限的向往。

“请!”

“请!”

二人跪坐对立,周亚夫看着眼前的石桌,坑坑洼洼的切的并不平整,再看周围的环境,充斥着原始和狂野的魅力。

“小先生宴请我,不会只是让我参观这么简单吧。”

“将军不必紧张,只是与将军天天在街上相遇却从未说过几句话,有些遗憾。”齐玄挥挥手,两个白袍人从暗中走出来,为二人斟酒。

“我要为我的谨慎和自私道歉。”齐玄举起酒杯,直起身子,一饮而尽。

周亚夫未出声,他想听齐玄说些什么。

“初见将军,我便想要远离,因为正如将军所说,将军的下场,并不会好。你身边的人都会倒霉。我最讨厌的是麻烦,我希望一切事情都能按照我规划的前行,一丝不差。”

“那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周亚夫夹起一片肉送入口中,眼睛一亮,入口即化,十分的可口,“前几天的宴会?”

“正是。”

周亚夫叹了口气,放下竹箸,“小先生,您真的不必为此而生陛下的气。”

“不可能。”齐玄笑着摇头,“我非豁达之人。”

“那么小先生要站在陛下的对立面了?”

“也不是。”

“那么小先生要什么?”

“我要改变大汉的历史!”齐玄一拳锤在桌子上,“陛下的错误决定会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我必须要改变它!”

周亚夫张张嘴吧,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景帝的算计终究是在齐玄的心口上划一道抹不去的伤口,这一点周亚夫也很无奈,居延的守将牺牲,再中调一个便是了,何必要用此算计五大氏族呢?

而且陛下这般权衡,简直像把治理国家当成了做生意,只看盈亏怎么能做出正确的决定呢?

可是作为臣子,周亚夫只能服从,他有点羡慕齐玄,他不满的话可以采取行动,自己则不然。

有时候身居高位实则是套上了枷锁,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

“小先生有些事情并非那么容易。”

“我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齐玄沉默了半晌,继而说道,“这件事情,对我影响很大。我当任卿是兄弟,但现在,我觉得无比亏欠于他。”

————

“陛下,齐都侯的酒楼开张了,据说非常的火爆。”

“窦婴,你说朕做的对吗?”

“陛下做的没有错。”

“但崔任卿说得没有错,朕做的,不像一个男人。”景帝苦笑一声,“平阳最近都不怎么搭理朕了。”

“他们以后会明白的。齐都侯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记恨陛下,公主更是聪慧,也会明白的。”

景帝长叹一声,只怕等他们明白,朕已经入土了。

“太子的功课怎么样?”

“啊?”窦婴慌乱一下,继而说道,“很好,太子很好学。”

景帝点点头,“朝中最近可有什么新的变化?”

“丞相最近有些焦躁,听说中尉府中也常常传来怒吼声。”

“窦婴,晁错的事情,真的不能到此为止吗?”

窦婴坚定的摇头让景帝又是大大叹了口气,自己最近叹气的时候越来越多了。

“朕真的累了,朝中事事不断,内宫太后又和刘武走的那么近,朕……时常会感觉撑不住了。”

“陛下!陛下可一定要坚持住,一切都会变好的。”

“梁王的事情,魏其侯可有什么好办法?”

窦婴闻言斟酌了许久,抬头看着景帝的脸色,轻声说道,“此事,还要齐都侯才行。”

“怎么?堂堂的魏其侯黔驴技穷,要搬个小孩子出来了吗?”

窦婴苦笑,“齐都侯是不是小孩子,陛下清楚的很。上次的宴会,陛下已经得出结论了吧,那么不知道陛下还犹豫什么?”

“犹豫什么?你说我犹豫什么?”景帝一屁股做到龙椅上,拍着扶手上的龙头,“这皇位,不是不想坐就坐不了的。”

“你说刘荣,能压的过齐玄吗?”

窦婴呛了一口口水,“陛下……怕是不能。”

窦婴垂下头,他有些惭愧,“臣……比不上苍先生。齐都侯和集灵台那般年轻人,实在是惊才绝艳。”

“你说,为什么人才都生在氏族,就连唯一生在朝廷的齐玄也被苍先生捡了去,这朝廷真的容不下人才吗?!”

景帝扶住了额头,窦婴也沉默了一下。

能不能容得了人才,主要看统治者,巧的是景帝没什么容人之量,性子也太软弱,当然这话窦婴是不敢说的。

要说这朝廷内外唯一一个什么都不用愁的就是长公主刘嫖了,母亲是太后,弟弟是皇帝,这日子不要过的太舒服。

当然了刘嫖并不满足,她贪婪的汲取能得到的一切,她还想要更显贵一些,比如她想让自己的女儿陈阿娇当皇后。

怎么当皇后呢?

为今之计当然是从太子妃做起。

刘嫖的身份高贵,去哪里,说什么都是无往而不利,这次她也喜气洋洋的拜访了如此风头正盛的太子母亲,栗姬。

但是栗姬的态度让刘嫖的心里头凉了大半截。

章节目录 第37章 金屋藏娇(2) “呦,是长公主啊,今日大驾,不知有何贵干?”栗姬冷着脸,甚至都没有让刘嫖坐下。

但刘嫖是什么人,大大咧咧,自来熟,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自己的游说。

“栗姬,你说啊,你真是个有福气的,我早就看出来,刘荣肯定是当太子的料,你有这么个儿子,真是有福了!”

“好了好了,长公主,有什么事情就直说了吧。”

“好好好,那我就直说了,你看我的女儿阿娇,特别好的一个女孩,要是她和刘荣结婚了,一定是个非常非常好的太子妃……”

“等等,你说什么?太子妃?!”栗姬闻言哈哈大笑,简直要笑出眼泪了,“开什么玩笑?!我的儿子可是太子,娶你的女儿?!”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栗姬冷笑一声,“满朝谁不知道你长公主喜好男人,整天不务正业,为了荣宠还不厌其烦给陛下介绍外头的女人!说出去不要太好笑,你这般荡妇的女儿的想要当我儿子的太子妃,做梦去吧!”

栗姬说得如此难听,刘嫖虽然生气,倒是有些平静了,“那你可不要后悔。”

“后悔?!我绝对不会后悔。”

刘嫖笑了笑,转头就离开了。

栗姬冷笑一声,“这般小人,想要和我攀亲,痴心妄想!”

刘嫖除了栗姬的宫殿,才气呼呼起来,气的胸膛起伏,路过的太监宫女偶尔好奇看一眼,都被她骂上两声。

不行了,要气死了,她得找个人说说话,找谁呢?

当然要找王娡了,这宫里头除了太后,刘嫖最亲近就是王娡了。

“哎呦,走路小心点。这么急匆匆的干嘛去?”

今天齐玄终于进宫了,不过他可不是找景帝,而是来找平阳和刘彻的,结果平阳和南宫忙着准备去颍川的事情,没空搭理他,所以齐玄只能拉着刘彻的小手在宫里头遛弯,刚拐过一个小弯就被一个太监撞了个满怀。

太监吓了一大跳,冲撞了贵人可是死罪,抬头看见是齐玄和刘彻,这才放下心来,这宫里头就王娡娘娘的几个皇子最善良了。

“小先生,我这是刚被长公主骂了一通。”

“长公主?”

小太监点点头,悄悄的说了一句,“长公主刚在栗姬娘娘哪里碰了一鼻子灰。”

刘嫖在栗姬那里碰了一鼻子灰?

这年头也就栗姬敢不给刘嫖面子了吧,佩服啊,佩服!

哼起了小调子,得罪了刘嫖的栗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这样自己就省事儿,牵着刘彻的小手齐玄走出了几步,就停了下来。

他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着刘彻,笑的十分阴险。

“彻儿,玄哥儿给你找个老婆好不好。”

“什么老婆,能吃吗?好吃吗?”

“咳咳,应该说是非常好吃。”齐玄汗了一把,“你见过陈阿娇吗?”

“见过。”刘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她对彻儿可凶了。”

齐玄四顾见无人,蹲下身子握着刘彻的肩膀,“听着,彻儿,如果你想要为了娘娘,为了你两位姐姐的幸福而努力,你就必须要让陈阿娇当你的老婆。”

刘彻小鼻子小眼睛都抽到一起去了,但还是点头了。

“很好,一会儿到了娘娘那里,你就可劲的夸陈阿娇知道不?”

刘彻吸了下鼻子,死不情愿的样子让齐玄有些犹豫,刘彻和陈阿娇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但还是要撮合的啊,刘嫖那张嘴巴可是一件十分厉害的武器。

按着原路返回,到了宫殿附近就听见了刘嫖的大嗓门。

“妹妹,你说,就我这性子,能忍着出来,就算是给了太子面子了!儿子是太子了不起啊,我们阿娇还不愿意攀他这门亲事呢?!”

“哎呦姐姐,你可小点声。”王娡赶忙放下了缝着的里衣,“小心隔墙有耳。”

刘嫖气的拿起扇子直扇风,“妹妹,这宫里头真的是乌烟瘴气的,这种人要是当了皇后这皇宫还不变成了个醋缸?不就是嫌弃我给陛下介绍妃子吗?这种事情没有我也有别人嘛!”

“姐姐,人家现在和我们不一样了,儿子是太子能不傲气一点吗?”

“我也知道,”刘嫖盘起腿,“但我就是不服气,阿娇多好的孩子啊。”

“阿娇是个好孩子,要是谁家娶了,绝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是,那是啊!”刘嫖听的心花怒放。

忽然两个人对视一眼,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刘嫖抓住了王娡的手,试探的问道,“妹妹,你说……彻儿和阿娇……”

“姐姐,要是阿娇能当我儿媳妇我可是特别高兴。”

刘嫖一拍手掌,“那就这么定了,陛下那里我去说!”

“姐姐去说一定没有问题!”

刘嫖兴冲冲的走了,齐玄拉着刘彻站在窗户底下看着刘嫖走远,苦笑一声,“彻儿,压根用不着你啊,这亲还相,就准备洞房了……”

一脚踏进宫殿,就被王娡拉住了,“齐玄,刚才……”

“我在墙根底下听到了,本来准备让彻儿表现一下的,结果压根不用了。”

“这么说,你同意这门婚事?”

齐玄脸上一黑,什么叫我同意这门婚事,又不是我嫁给刘彻……

“娘娘,和长公主有这门姻亲,对彻儿来讲,大大有利,娘娘可以放手去做。”

“就怕陛下不同意。”

齐玄笑笑,怎么可能不同意,不说刘嫖那张嘴,这种成人之美又没有风险的事情,陛下不会不同意的。

“希望这件事情能在我离开之前定下来,这样娘娘在这宫中也不算孤单了。对了,舅舅最近在做什么?”

“别提了,他最近在蹴鞠场结识了一个叫韩安国的人,打得火热。来我这里都少了,没良心的东西。”

“韩安国可是梁王的中大夫,舅舅这是在为娘娘尽心,可不是没良心。”

王娡一听紧张了起来,这万一搞来搞去要是和梁王掺和在一起,这可就……

齐玄安抚了王娡一阵,田蚡是个聪明人,他才不会傻到真的信了韩安国的话。

刘彻一脸懵逼的听着齐玄和王娡说话,殊不知自己早已经被他善良的娘亲卖给了陈阿娇了。

————

“哎呀南宫,用不着带那么多的东西,崔任卿他们家有的是钱,到了崔氏的地头再买就是了。”平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终于打包完了自己的衣服,满满两个大箱子。

眼见着南宫竟然要把什么茶具,枕头被子都要装起来,平阳连忙阻止。

“这次咱们是跟着赈灾的大军走,周将军说要中调一千人部队随行,所以要轻装从简。”平阳从南宫的箱子里拿出一个红红的花老虎扔在了一旁,南宫连忙抱住。

“这可是娘亲亲手做的。”南宫抱着老虎说道,“姐姐,咱们真的要去吗?”

“当然了,就当是散心嘛,而且我也想看看那个叶落灵是个什么人物。”

南宫扭过头,小声嘟囔一句,看她干什么又不认识。

“这次姜长幽也一起去,你不会放弃这个接触的好机会吧。”平阳噗嗤一笑,:“而且我非常想看到崔任卿揍姜长幽是个什么样子,听他们说小时候姜长幽常常被揍的全身青肿……”

南宫无语的看着平阳,她忽然发现姐姐和齐玄挺配的,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

平阳看着南宫渐渐嘟起的嘴唇,搂着她的肩膀说道,“想什么呢?”

“你说,父皇真的会把居延交给崔氏吗?”

“唉,应该是了,这次咱们跟着齐玄他们前往崔氏,免不了又是一场风雨。崔任卿这回怕是自身难保了。”

经过上次的宴会,平阳对崔任卿多了几分佩服,至少他这个决定整个大汉敢做出来的,没有几个人。

要知道崔任卿虽然是嫡长子,但并非已经确定的继承人,如果犯下大错,他很可能会被迫放弃继承崔氏的机会,这次玩的太大了。

支持齐玄几乎已经掏空了崔氏长安的店铺,而放弃长安的产业,换取边疆的一座城,对于崔氏来讲,弊大于利。

一座边城没什么经济来源不说,还不知道要葬送多少崔氏子弟。

平阳想着余光看向南宫,笑道,“妹妹,其实崔任卿挺让人敬佩的。”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兄弟,哈哈哈!”齐玄大笑这走进来,满脸的喜气洋洋。

“你又偷看哪个公主洗澡了,这么开心?”

齐玄脸色上一黑,“有病啊你,是彻儿,长公主要把陈阿娇嫁给彻儿。”

平阳眼睛亮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但父皇那边会同意吗,这一点平阳有些担心。

现在刘荣是太子,陈阿娇和彻儿结亲,这无疑会对刘荣的太子之位发起挑战。

“无妨,如果不同意,我们还是有办法的。”齐玄拉着平阳的手坐下来,“南宫,坐下来,我有事情嘱咐你们。”

“这次出行的事?”

“是。”齐玄沉吟一声,措辞花了他好一会儿时间,“此行前往崔氏,我和任卿打算先去颍川。”

章节目录 第38章 金屋藏娇 (3) “不对啊,一开始不是说你去颍川,我们去崔氏,然后在崔氏会和吗?”

“计划改变了,我和任卿担心,去了崔氏,就出不来了。”

平阳身上一抖,反抓住齐玄的手,“出了什么事?”

“任卿的父亲差人送了信,语气严厉,据说还派出了家族卫队前来护送任卿回去。”齐玄苦笑,“这件事情未必有个好结果,所以我们决定先去赈灾,结束之后,周将军会随我们一起前去。”

“这样的话,如果不成,我也能把任卿捞出来。”

不至于吧,捞出来?

“他不是嫡长子吗?就算是惩罚也不会很严重吧。”

齐玄无奈的摊手,“崔氏家规严谨,按照任卿现在的行为,剥夺他嫡长子的身份,终身不得出崔氏完全够的上。”

平阳闻言瞪了下眼睛,和南宫对视一眼,接而看向齐玄,“你可把他害苦了。”

齐玄心里头一抽,自己欠下了任卿多少,穷一生都难以回报。

要是这次任卿难逃惩罚,就算是抢,自己也要把他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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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嫖的性子就是风风火火的,在宫中横冲直撞多年无人敢拦,这不,也不顾太监的阻拦冲进了未央宫,窦婴连忙行礼。

“见过长公主。”

“哦,是魏其侯啊,找陛下讨论国事?”

“你这性子能不能改一改?!”景帝一拍桌子起身,指着刘嫖就说道,“整天在皇宫里冲撞,这未央宫也是你能冲进来的地方吗?!”

窦婴抬了抬眼睛,躬身退下,幸好,自己和景帝讨论太子的事情,没有被刘嫖听到。

踏出未央宫的时候窦婴深吸一口气,准备在五铢的引领下出宫就听见身后景帝的怒喝,“不行!阿娇怎么能嫁给彻儿?!你瞎出的什么主意!朕不同意!”

一旁的五铢身子一抖,细看了一下侍立大殿门口的几位太监,见都是熟悉的人脸色缓和了些,“去看看刚才路过未央宫的都有谁。”

“喏。”

窦婴无奈的拍拍额头,“您不会也要把我灭口了吧。”

“不敢,不敢,只是有些事情不该让不相干的人知道罢了,侯爷可不是不相干的人。”

那是,自己可是非常相干的人,太子的老师,这是多么大的殊荣,可惜自己教不出齐玄和集灵台那样的徒弟,甚至连崔任卿那般的子弟也教导不出。

太子……唉,太子是个好孩子,只是他根本压不住齐玄,万一未来登基,如何撑得的起大汉朝?

景帝拒绝刘嫖把阿娇嫁给刘彻的原因,窦婴瞬间就猜出来了,齐玄和刘彻走的那般近,本就是对刘荣太子之位的莫大威胁,要是阿娇嫁给刘彻,那么刘嫖不就成了刘彻的丈母娘,这年头哪有丈母娘不为了自己的女儿女婿着想的?

那刘荣还做什么太子,直接让贤好了。

窦婴头疼的向前走,太阳穴扑扑的跳,他看出了景帝想要让齐玄成为辅佐太子登基,甚至景帝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推动齐玄掌权,但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刘荣和齐玄走的并不近。

“小先生,出宫吗?”五铢远远看见齐玄就挥手打起了招呼,“不留在娘娘那里吃晚饭?”

齐玄回头一看是五铢和窦婴,笑眯眯的背着手走过来,“不了,还要回去准备赈灾的事情,后天就出发,哎呦,五铢你最近气色不错嘛,上次说的方子你用了?”

“用了,特别好使,吃完之后感觉这两天越来越有精神了。”

“嗯,但也要一定要注意用量,李太医说吃多了对身体也不好。”

窦婴看着齐玄和五铢像老朋友般的攀谈,路过的宫女太监见了齐玄行礼也是笑眯眯的,就更感绝望了。

这齐玄,对刘荣来讲是莫大的威胁啊……

不过也不能怪人家,窦婴十分清楚这宫里头的阴暗,皇子皇妃个个对太监宫女都是十分严苛的,唯一好过点的就是王娡娘娘那里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但窦婴自认为自己并非阴狠之人,怎么就没有能摊上个好差事呢?

齐玄和五铢闲聊了几句,这才发现窦婴今天格外的沉默,眉眼之间都是化不去的愁绪。

难道窦婴已经知道栗姬得罪了长公主?

窦婴摇头示意没有什么,齐玄也没有打算和窦婴说这件事情,总有一天他会自己知道了,自己何必说呢。

窦婴提了提精神,开始询问赈灾的事情,说道了正经事,五铢就闭上了嘴巴,退后二人身后。

两个人慢悠悠的往宫外走,到宫门的时候窦婴听到周亚夫要带着一千的部队随着齐玄和崔任卿前往崔氏的时候,窦婴叹口气,看着齐玄眼神复杂,“小先生总是能有贵人相助。”

“这好像不是什么好话。”

“我说的是好话,贵人不是天下掉下来的,是自己争取的。”

齐玄正要说什么,余光却见林晚秋急匆匆的跑过来,一路大喊,“小先生,出事了!”

齐玄一惊,连忙迎上去,“怎么回事?”

“陛下,太后,馆陶长公主,召集王公九卿带着自己的小女儿前往未央宫。陛下说,也让小先生和魏其侯也过去。”

林晚秋气喘吁吁的低着头,还好赶上了,不然自己还要满长安的追。

齐玄和窦婴对视一眼,窦婴先开了口,:“我刚才未央宫听见陛下拒绝了刘阿娇和皇十子的婚事。”

“长公主想要和太子结亲,栗姬娘娘拒绝了,长公主非常的愤怒。”

二人迅速交换的情报都不是很理想,当然打击最大的就是窦婴,他恨不得掐死栗姬,本来就已经外患频频,现在又多了个长公主这个内忧。

刘嫖是什么人窦婴最清楚不过了,景帝的许多的妃子都是刘嫖进献的,景帝这个色狼根本离不开她,再说了,刘嫖又是太后的女儿,十分讨太后的欢心,得罪了她,能有什么好下场。

齐玄有意外,但没有特别的懊恼,景帝拒绝这门亲事没有理由啊,为何拒绝?有点想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39章 金屋藏娇(4) 其实齐玄觉得汉朝皇室很有趣,也许是儒家并未盛行,礼法未定,后宫的私事除了立太子之外,都是私事。亲情还是占据了皇室的大部分,也正因为如此,啼笑皆非的事情常有发生。

长公主对于景帝拒绝亲事非常的懊恼,转头就去了太后那里,然后搞了这一出。

景帝气恼却无可奈何,王娡已经来了,身后跟着平阳和南宫,平阳牵着刘彻一脸雾水,“陛下,这么急匆匆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景帝没好气的甩了甩袖子,“给你儿子相亲。”

刘嫖拉着王娡的手坐到她身边,“皇帝不同意阿娇和彻儿联亲。”

王娡内心一抖,面上不动声色,“陛下肯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那可不行,我倒是要看看,这满朝文武除了我女儿谁能配的上彻儿。”

窦太后叩了一下拐杖,“刘嫖,你那张嘴啊,一会儿可要管好。”

“哎呀,太后,这说媒可是积德的活儿……”

平阳差点笑出声来,低头看着手边傻乎乎的刘彻,三岁小孩子,说个什么媒,要是齐玄知道了肯定要骂人。

说齐玄,齐玄就到,一撩下摆,齐玄一脚踏进未央宫,和王娡对视一眼,便躬身行礼,“臣,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齐玄叩见太后,陛下!”

“臣,魏其侯窦婴叩见太后,陛下!”

“平身吧。”景帝抬了抬手,看着好久不见的齐玄,心想着这个小子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不应该恨死朕了吗?

“齐玄啊。”窦太后咳嗽一声,“后天就出发了吧。”

“回太后的话,后天就出发,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劳烦太后记挂。”

窦太后点点头,“老身的两个小孙女你可要照顾好了。”

“喏。”

齐玄行了一礼,转身跪坐在平阳旁边,刘彻一见齐玄来了,挣扎着就要从王娡那里窜到齐玄旁边,王娡一开始还按着,结果是在按不住也就随他去了,反正宫里都知道刘彻和齐玄走的近。

刘彻冲过来死死抱住齐玄的左臂,齐玄无奈的按着刘彻坐下来,“你说你都要有老婆的人,怎么一天天还长不大。”

“你轻点,”平阳打飞了齐玄按着刘彻脑袋的手,“彻儿还小呢。”

“男子汉大丈夫不打不成材。”

“你小时候挨过打啊?!站着说话不腰疼。”平阳白了齐玄一眼,把刘彻搂在怀里揉着他的小脑袋姐弟俩笑的开心。

“我怎么没有挨过大,以前调皮剪了师叔的胡子被……”齐玄说着说着停了下来,云梦山的回忆这道闸不能开,一开就关不上了。

集灵台小的时候苍先生就不在他身边,但自己不一样,苍先生于齐玄,如同定海神针,有苍先生在身边,齐玄连脑子都懒得动。

晃晃脑袋,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转头对刘彻说道,“我说得话可记住了?”

刘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点点头。

齐玄满意的挠挠下巴,刘彻很聪明,应该不会搞砸的。

很快,人们陆陆续续都来了。

栗姬和太子爷也来了。

栗姬还是那一副天下无双的样子,刘荣还是喏喏的样子,一切如旧。

可惜景帝看着刘荣宛如跟班一样跟在栗姬后面,不禁皱起了眉头。

刘荣行过礼后,环顾四周,看到齐玄,刘荣和善的笑了笑,齐玄直起身子双手抬至额头,以示敬意。

齐玄对刘荣是有愧疚的,刘荣的悲剧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齐玄造成的。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刘荣并不亲近,在齐玄的潜意识里,他认为他们两个会是很好的朋友。

王公九卿渐渐都来了,梁王刘武带着刚从睢阳赶来的刘亦,他最小的女儿。

窦太后一听刘亦来了,简直开心的要飞起,亲昵的抱着刘亦不松手。

陈阿娇也来了,这是齐玄第一次见到陈阿娇,五官很精致,张开了绝对是个美女。

只是陈阿娇哼了一声,路过刘彻身边狠狠敲了他脑袋两下,又哼了一声,跑到刘嫖身边去了。

齐玄瞪着眼睛吸着凉气,小姑娘霸气啊,这么小就……

“齐玄,齐玄,你快管管!”

咋的了,齐玄回过神儿来,这才注意到刘彻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欢哭,齐玄眼珠子一转,轻声说道,“彻儿,你想不想报仇?”

刘彻狠狠的点头,齐玄笑的开心,“那一会儿一定要让她当你的老婆,当了你老婆,你就可以使劲欺负,到时候欺负的她哇哇大叫,哈哈哈哈……”

齐玄做了一个夸张的姿势,看的一旁平阳啐了一口唾沫,“能不能有点正形!”

最近皇室欢聚一堂的情况真是频繁,不过大家大多是打打酱油,这些宫廷斗争对于他们这种靠着血缘吃饭的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一个个粉衣雕琢的小姑娘喏喏的站在自家的长辈身边,瞪着大眼睛不知所措的样子十分的可爱,齐玄砸吧咂嘴,没有秦惜和平阳好看……

“彻儿,你一会儿可不要挑花眼了。”平阳调笑一声,就听窦太后开始和亲人的寒暄了。

刘嫖在一旁急的要死,眼看窦太后要寒暄完了,便起身拉过了刘彻,把他抱在怀里。

“彻儿啊,你想不想要讨个老婆啊。”

“想。”

“那你看着些女孩子有没有顺眼的,梁王的女儿如何?”

刘彻摇头,不论刘嫖问哪一个都摇头。

每个都问了个遍之后,刘嫖笑眯眯的拉过陈阿娇,“那阿娇如何?”

刘彻明显楞了一下,突然转头看向了齐玄,又转过头来,声音非常大,几乎是喊出来般说道,“若得阿娇为妇,当作金屋贮之!”

刘嫖笑的放肆,得意至极,就连窦太后也是笑容满面,便说道,“皇帝,这门亲事就许了吧,彻儿如此得意阿娇,也是天作之合。”

景帝见此也只好同意,王娡松了一口气,笑容浮上嘴角。

“好,那便定了,待彻儿成年之后,阿娇便为王妃!”窦太后的拐杖落地,此事便就是板上钉钉。

所有人都满意了,今天的宴会大家吃的都很开心,除了刘武、景帝、齐玄还有刘彻。

刘武和景帝不开心的原因大家都清楚,而齐玄不开心,则是他没有看出刘彻的开心,刘嫖问话之后刘彻看自己那一眼,仿佛看穿自己的灵魂。

章节目录 第40章 成长的代价(1) 自己做了什么?

齐玄捂住了眼睛,所有人都在为刘彻而努力,但没有人问过,刘彻到底想要什么。

如果没有成为太子,只是胶东王,又会如何呢?

他会不会更加开心呢?

陈阿娇和刘彻理所应当的坐在了一起,陈阿娇的骄横看的齐玄大为光火,看着刘彻一言不发的任由陈阿娇摆弄,齐玄终于是忍不住了,可是被眼尖的平阳按住了。

平阳看着齐玄的眼睛,目光中露出哀求,“求你……”

平阳真的很担心齐玄,非常非常的担心,她因为了解,所以她担忧齐玄偶尔冒出的‘正义感’会让他送命。

不能再和太后冲撞了,更何况要现在反对,又会站在长公主刘嫖的对立面,这不是一个合适的买卖。

这一瞬间,齐玄忽然觉得自己自从一开始就反应过度了,历史从未改变过。

就算没有自己插手,梁王也当不了太子,刘荣也必然是太子,刘彻也要娶陈阿娇,自己做了很多,但又什么都没有做。

大事说过来,那便只剩下亲情了,其实汉皇室此时的亲情还是很浓厚的,刘邦本就是平民出身,家中的亲戚也是普通百姓,即便是到了这一代,大家也没有什么架子。

宴会很愉快,而且令齐玄有些欣喜的是,陈阿娇在宴会快结束的时候,主动把吃食推到了刘彻的面前,但刘彻这小子居然傲娇的扭过头去,气的陈阿娇直拍桌子。

总之宴会在宾客尽欢的情况下进行完了,齐玄和王娡等人打了招呼,就匆匆出门去了。

当然了,他没有和景帝打招呼,景帝看着齐玄的背影,笑了笑,还是年轻啊。

景帝派出齐玄赈灾,周亚夫护卫随行,这个阵仗确实够大的了,最可怕的是景帝早早就派了信使到全国各地宣布这则消息。

估计齐玄这个名字,已经出现在了大大小小有名有姓的人桌头。

周亚夫挑出的一千精兵,气势雄伟,威风凛凛。

齐玄一身华服,单膝接过景帝的旨意,转头站起身高举圣旨,“出发!”

傅生牵着马匹上前,齐玄翻身上马,回头看了景帝一眼,鞭子一扬,策马而去。

傅生和直三十紧跟着齐玄,两个人都是身着重铠,浑身的精气神儿都调动起来注意着齐玄身边的风吹草动。

再接着就是崔任卿和姜长幽,至于崔氏前来迎接长公子的人将在路途上与大军会和,毕竟长安,已经没有崔氏的地盘了。

一千的大军,二百精锐骑兵,八百步兵将南宫、平阳的车队紧紧包围在中央,后面是几十辆辎重,他们会在沿途拿着圣旨征集粮食赈灾。

清晨的朝阳洒在这一支队伍上,集灵台和秦惜站在城楼上看着大军渐行渐远,秦惜有些难过,她很想跟着齐玄去,但是齐玄不许。

集灵台看了好久,低头笑道,“秦惜,你家里人要来了。”

“什么?”

“你父母要来了。”

秦惜惊呼,“怎么会?周宗祀怎么会让我父母出来?!”

集灵台闻言嘲讽的哼了一声,“他们打的无非两种主意……咳,总之你父母要来,所以齐玄不能带你走。”

“啊,那玄哥哥直接和我说就好了嘛……”秦惜嘟起小嘴,对着空气打了一拳,“总是这个样子,烦死了!”

“你玄哥哥不怎么想让你父母来,也不想让周宗祀的人接触你,但毕竟是父母,孝道的理由,他无论如何是不能拒绝的。”

集灵台拍着城墙,抬头看着大军离去的方向,喃喃道,“师弟,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秦惜和长生天的。”

————

齐玄走的声势浩大,但也有些悄无声息的意味,偌大的宫殿里田蚡和抱着刘彻的王娡对着叹气。

“姐姐,齐玄都走了五天了,您也不必太焦急了,要是真的出事,早就出事了。”

王娡白了一眼田蚡,自己当然知道这一点,但王娡心里头还是没有底的,田蚡地位不高,皇宫里不能进,也帮不上什么忙。

栗姬最近越来越骄横,谁的面子都不给,万一她要是对付彻儿和自己……

王娡想到这里狠狠打了一个寒颤,“弟弟,你说,齐玄走的时候一定会留后手的吧。”

“哎呀,姐姐,不要担心,集灵台还在长安呢,齐玄留下他不就是盯着这一摊子事儿嘛,您放心。”田蚡好一顿的安抚,但效果并不明显,但一看天色也晚了,只好出宫了。

窦婴教课十分的认真,刘荣的课业从齐玄离开后一下子多了整整三倍,弄得刘荣整天无精打采的,十分的不情愿。

窦婴几次都有点心疼刘荣了,但还是下了狠心,他教不出齐玄和集灵台那样的人,那么教出个崔任卿也不是达不到的事情。

比不上苍先生,难道还比不上崔氏那些老东西?!

景帝对这一点持观望的态度,窦婴的努力让景帝有些感动,证明窦婴确实是在认真的教导刘荣,但是最近后宫中的流言蜚语,让景帝深感不安。

栗姬的种种做法,通过刘嫖的嘴‘有意无意’的一丝丝的透露着,这让景帝心中的忧虑一层层的累积。

刘武带着女儿刘亦整天徘徊在长乐宫中,陪着窦太后说着毫无营养的话,看起来是母慈子孝,满堂欢乐,实际上一个是真欢乐,一个是假孝顺。

长安的万家灯火伴着万家故事给这坐古老的城市披上神秘的面纱,今日没有宵禁的长陵邑又有一处好去处。

来长安?那肯定要去长陵邑,去干嘛?当然是去长生天酒楼啊。

夜幕笼罩下的长生天酒楼灯火辉煌,数不清的灯笼照的整条街如同白昼。

一个青年人带着一位中年仆从走到酒楼不远处的时候停了下来。

“长生天……世人皆求长生,殊不知长生是诅咒,而非祝福。荆蛮,那边有信了吗?”

“有信了,他们一定是苍先生的请求,立刻就答应了,据说已经奔赴颍川郡了。”

“嗯,那就好,老晁的家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希望齐玄福大命大。”

“小先生一向如此。”

苍先生点点头,笑了笑,“走吧,我倒是想看看我徒儿弄出来个什么东西。”

月娘热情洋溢的穿梭在酒楼中,一会儿管管这个,一会儿管管那个,迎来送往的宾客她大多数都已经能叫出名字了,就算是新来的客人几分钟月娘就和人家熟络的不行。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成长的代价(2) 这是月娘的本事,但今日却受了挫折。

月娘一眼就看到那个十分出众的青年人,当然他身旁的中年人一看就是护卫,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凭着本能,月娘认为这个青年人一定是个大人物,甚至可以惊天动地的大人物。

按照长生天的规矩,这样的客人要特殊的招待。

“这位客官,您从哪里来啊?”

苍先生并不答话,伸出手划了一下空中的雾气,看向月娘,轻声说道,“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

月娘身子一抖,咽了咽口水,“这位客官,这一楼可没有位置了,咱们二楼请吧。”

“荆蛮,你留下。”

“是。”

月娘亦步亦趋的领着苍先生走向二楼,苍先生站在楼梯之上,俯视下方云雾缭绕中的飞檐,笑了笑,齐玄的鬼点子就是多。

“口令。”低沉的声音从大门两侧传出来。

“万里悲秋,回令。”

“百年多病,请进。”

又是那一黑一白的二人,苍先生和周亚夫走的路是一样的,只是苍先生比周亚夫强多了,他对于齐玄的小手段早有心理准备。

月娘见到苍先生的反应对他更加的恭敬,忽然想起来王首阳当初偷偷和自己说话,小先生的先生……

苍先生来到了祖师爷的雕像前,看了半晌,他和齐玄行了同样的大礼。

月娘站在一旁松了一口气,暗中挥挥手,示意解除警报,又打了个手势,准备叫集灵台过来。

却见苍先生已然起身,“不必叫集灵台,我来这里的事情,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这……”月娘很为难,她不敢做出这样的决定,这意味着欺骗,她不敢欺骗齐玄和集灵台。

“你放心,如果败露,便说是我让的,谅他们两个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苍先生盘膝坐下,看着祖师爷的雕像说道,“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和我讲一讲,要事无巨细。”

月娘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情绪,几乎可以确定无疑了,这位就是齐玄和集灵台的先生,那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虽然如此想,但月娘还是挣扎了好久。

苍先生也不急,自己有的是时间。

等月娘平复了心情,将最近的事情一一和盘托出之后,苍先生挥挥手就让她离开了。

整个世界就剩下了苍先生和祖师爷的雕像。

苍先生看着只有头的祖师爷的笑出了声音。

“祖师爷,前辈们都说,您和齐玄来自同一个地方,您说,到底是不是呢?”

应该是吧,不然,何等伟人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创办云梦山,影响着几百年的中华历史。

“可是您也未免太冷漠了些,您在害怕什么呢?弟子下山建辉煌功业,真的会给云梦山带来灭顶之灾吗?您又为什么在最开始选择了氏族没有选择朝廷呢?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苍先生语气飘忽,这些问题,每一代的云梦山弟子都在追寻,但是代代无果。

“还有,您真的死了吗?”

苍先生的眼睛猛地爆发出一团光芒,那是期待和向往,“如果您死了,为何云梦山的中心依然是一片禁地。如果您没有死,那么为何云梦山的中心仍是一片死地。”

如果祖师爷真的死了,中心又何必划为禁地,如果祖师爷没有死,那么中心为何一片寂静,只进无出。

“您能不能告诉我,云梦山究竟该何去何从……”

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也是苍先生急于需要答案的问题,但现在没有人能给苍先生一个答案,所以他在等,等一个答案,等齐玄给他一个答案。

但齐玄需要成长,成长就要付出代价,代价可能会很惨重。

————

崔任卿呕了一声,强忍着恶心挖了两勺子黏糊糊的汤,又拿了两张大饼飞奔到齐玄旁边。

“小爷差点没有吐出来,你确定要吃这个吗?”

“你已经问了我五天同样的问题了。”齐玄接过比脸大的大饼泡在汤里,就这清水咽下去。

“我觉得我瘦了。”崔任卿拿着大饼敲了敲碗,发出清脆的梆梆声,嫌弃的拿到一边,端起碗看了一眼黏糊糊的汤,又是一声干呕。

齐玄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每次开饭崔任卿都要搞这么一出,他也知道崔任卿怕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吃过这样的苦,军粮确实很难吃,甚至难吃到有些超出天际,但齐玄并不想搞特殊。

他是带队的人,那么就要和士卒同吃同住,周亚夫说从明天开始就会让自己和任卿开始学习军中的搏杀之术。

这让齐玄充满着期待。

崔任卿恶心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吃起来,吃的速度非常的快,齐玄啃了一半的时候崔任卿都吃完了。

拍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崔任卿满足的哼哼两声,“齐玄,你说明天我们家的人到了,我会不会直接被捆起来游街示众?”

“很有可能。”

“那要不,咱们跑吧。”

“好主意。”齐玄睁着眼睛看着崔任卿欣喜的脸渐渐垮了下来,“跑?我亏你也想的出来。”

崔任卿猛地坐直了身子,“小玄子,我真的有一种感觉,这次事情不会那么简单就会了解。我感觉,我付出的代价会非常的惨重。”

说起了代价,齐玄也没有心情吃下去了,“任卿,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崔氏何必……”

“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崔氏付出的代价对于崔氏来讲无非损失钱财,但我觉得,我要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更高。”

“小崔子,你放心,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一定带着一千大军把你抢出来。”

崔任卿抿了抿嘴唇,拍了齐玄的肩膀,“好兄弟。”

齐玄都已经如此说了,崔任卿也不能说什么,蓦然转向身后军队的中央,华丽的马车中隐隐传出的欢笑声,让崔任卿脸上再也笑不出来。

他不怕失去嫡长子的身份,也不在乎谁继承崔氏,但他在乎的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会伤害到很多很多他在乎的人。

姜长幽带着几个姜氏的老人坐在离齐玄和崔任卿很远的地方,姜氏的几位老人都不明白为什么姜长幽要如此的忍让,姜氏何时如此的惧怕崔氏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成长的代价(3) 姜长幽也不打算解释,和一群脑子固执的人解释什么,姜氏是不怕崔氏,但崔任卿呢?这是个好惹的人物吗?

氏族的人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把事情做绝,尤其是氏族之间要凡事留一线,但崔任卿是什么人,一言不合绝对会大开杀戒,而且绝对是不死不休。

就凭崔任卿当日承诺景帝,居延绝不会在崔氏手中破灭,除非这天下再无崔氏子弟,就能看出这一个怎样狠厉的人。

有人说崔任卿被情绪所累,不值一提。

被情绪所累不是好事,但崔任卿的情绪可不会向其他人一样,不过几日就消散了,他的情绪是否改变要看对方是不是死光了。

总之姜长幽并不认为崔任卿是个好惹的人,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书生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齐玄也是这么觉得的,崔任卿就是个智障,有些事情就是一根筋,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和南宫说点什么,已经大半夜了,结果人家根本不管,直接冲进帐篷范围,差点被景帝派出来保护女儿的南宫卫士给正法了。

周亚夫大发雷霆,立马叫来了军法官,素来治军极严的周亚夫说什么都不肯放了崔任卿,不说擅闯营地,就单说冲撞公主住处就是死罪。

齐玄红着脖子和周亚夫据理力争,最后以守卫公主的是南宫卫士不是北军,周亚夫无权管辖为理由,救了崔任卿一条命。

齐玄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被松了绑的崔任卿若无其事的向着一旁平阳和南宫走过去,一个飞踢居然没踢动崔任卿,反倒是齐玄捂着脚,都快哭出来了。

“我说大哥,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大半夜你跑到人家姑娘帐篷干什么?”

“我不是没进去吗?刚要开口就被侍卫拿下了,怪我喽……”

齐玄差点气的背过气去,不怪你怪我吗?!

崔任卿面对着齐玄的数落,也来了脾气,两个人登时就掐了起来。

本来抱着看热闹出来的平阳和南宫早都吓傻了。

平阳真的没有想到周亚夫真的要杀人,方才军法官带着刽子手来的时候平阳一下子就懵了,这才反应过来,终于明白了景帝为何选择周亚夫平定七王之乱。

有这样的将军,是大汉之福。

而崔任卿并没有狡辩,齐玄也没有用大义之类的理由压周亚夫,而是用军法据理力争,周亚夫也算是顺水推舟,不了了之。

平阳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男人的心了,他们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南宫就更懵了,崔任卿要见她,她听见了刚要起身,穿好衣服掀开帐篷就看见了崔任卿被绳子捆了个结实,差点送了命。

这可吓坏了南宫。

齐玄和崔任卿在那边吵得不可开交,什么丢人的事情都给对方抖出来了,眼看着事态就要升级变成全武行,平阳不得不拦住了,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喂喂喂,差不多得了啊,崔任卿你到底要和我妹妹说什么?”

“我要说……”崔任卿气的呼呼的,想说却顿了一下。

“哦哦,了解,了解,齐玄,咱们回去睡觉吧。都散了,都散了。”平阳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小帐篷。

齐玄走的时候拍了下崔任卿,“小崔子,再不说可能就晚了。”

整个大营突然就寂静一片,南宫有些紧张的攥着衣角,崔任卿则焦躁的踱着步子。

终于崔任卿决定开口了,再不说真的晚了。

“公主,我今天找你,确实是有事情。”

“什么事?”南宫的声音像蚊子,听的崔任卿啊的一声,尴尬的挠挠头。

压根没有听见南宫说什么好嘛……

“公主,这些日子,我想你也知道了,我……额,我知道你喜欢姜长幽,但我还是要说,这个人很危险,你要离他远一点。”

南宫抬起头,“你就要和我说这些,世兄和姜长幽有矛盾,为何要牵涉到我?我喜欢与否,与世兄何干?”

崔任卿真想给自己几个嘴巴子,怎么说?说什么?说自己吃了姜长幽的醋才处处和他作对?

这话要怎么说出口?

崔任卿深吸一口,“公主,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你。”

南宫闻言脸色刷一下子涨红,像是要滴出血来,接着便听崔任卿说道。

“我因为不能确定自己到底是喜欢你,还是别的,比如占有欲,所以我不能说出口,我很害怕因为我的不确定而伤害你。”

“我已经负了落灵,不能再辜负公主。”

“你为何我说这些?”南宫不明白,她不懂崔任卿如果不喜欢自己,不能够确定,今天为何要说这些。

“因为我怕以后再没有机会说出来了,若有一天我发现自己是喜欢你的,也不会后悔从来没有对你表达过心意。”

南宫嗤笑一声,难过的看着崔任卿,“姐姐说世兄你和姜长幽不一样,但我看是一样的。”

“一样的自私!世兄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件物品?不能确定想不想买,所以要打好基础,万一有一天想买了,还能回头?!”

“我真的很失望。”南宫真的难过,崔任卿看到了她眼中的晶莹。

南宫强忍着眼泪,默默的转身,走向自己的帐篷,就这样吧,一个男人喜欢却不想要负责,这样的男人,自己何必抱着希望?

崔任卿想了一下,猛地上前两步,抓住南宫的手臂,“对不起。”

天知道崔任卿看着南宫瘦弱的身躯,他有多么多么想要把她抱在怀里,就在他咬牙准备付出行动的时候,在南宫已经感受到了崔任卿靠近而紧张的时候,傅生策马跑来。

“崔公子,崔氏的人到了。”

崔任卿闻言一震,猛地回头,放开了抓着南宫手臂的手。

齐玄并没有走远,他躲在一个帐篷后面,和直三十偷偷看着崔任卿和南宫,刚刚的时候齐玄都跳起来了,嘴里嘟囔着亲她,亲她……

但是天不遂人愿,崔任卿还是放开了手。

崔任卿今天不顾一切的要找南宫谈话,让齐玄也猜出了点什么,想必任卿付出的代价也就是这个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成长的代价(4) 可惜南宫并不能了解,她回头看着崔任卿放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

平阳从帐篷里走出来,搂住南宫的肩膀,平静的看着崔任卿。

“去面对吧,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小崔子,说不定,咱们都猜错了呢?”

“可是如果猜对了呢?”

齐玄沉吟了一下,“那你会接受吗?”

“走吧,去见见他们。”崔任卿的没有回答,让人有点难受。

崔氏的族人非常的有礼貌,清一色都是胖胖的身材,站成一排,特别的喜庆,也特别的引人注目。

为首的老者递上了拜帖,也站在营地外等候,这让守卫的士卒们好感大增。

崔任卿和齐玄等人走出来的时候,崔任卿就一路小跑冲了出去,“您怎么来了?”

崔氏族人见到崔任卿纷纷躬身行礼,“长公子。”

崔任卿见状,连忙行礼,“辛苦各位了。故爷爷,劳烦您跑一趟,任卿惭愧。”

崔故闻言摇头,“长公子于崔氏是十分重要的,老夫劳累没有关系,只要长公子平安,便是崔氏之福。”

崔任卿看着崔故风尘仆仆的样子,心头十分的懊恼,崔故已经上了五十岁了,他是崔任卿爷爷的表兄弟,但自从爷爷去世之后,崔故便潜心研究学术,但崔氏谁不知道崔故曾经是老家主最信任的人。

就连父亲现在遇见大事都要征求崔故的意见。

“故爷爷,一路劳累,今天就先休息吧,我让周将军安排些空帐篷。”、

“长公子……”

“今天很累了,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您说呢?”

崔故欲言又止,终究是点了头,反正还有一段时间,下意识摸了下怀里,自己带着任务而来,也带着家主的希望,一定不能辜负。

安顿好了崔氏族人,齐玄终于发出了灵魂深处的疑问。

“你们家怎么都是胖子?”

崔任卿瞄了齐玄一眼,“要特么你管?!”

“不是我说,真的,站一排特别的喜庆,就有种过节的感觉。”齐玄张开双手,像是发现了了不得的事情,“你在家感觉不到吗?我天哪,我突然对你们家好感大增,太可爱了。”

齐玄比划了一个圆,想一想崔氏里面全是肉球跑来跑去,那场面,一定特别的喜庆。

崔任卿咬着牙忍了半天,猛地掐住了齐玄的脖子,“齐玄,我掐死你的了,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不是为了你,老子能陷入这种境地吗?!你居然还问这些不着四六事情?!混蛋!!”

又掐起来了……

平阳翻了个白眼,“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牵着南宫的手上前把齐玄和崔任卿分开,平阳翻着白眼,突然一把将南宫推向了崔任卿。

崔任卿当然是手快的接住了,“什么意思?!”

“你打算怎么办?你都说你喜欢我妹妹了,难不成你敢调戏公主?!”

崔任卿低头看了一眼南宫,扶着她站直,“平阳公主,您差不多也可以了,我要不是为了你相好的,我能落到如此下场吗?”

“崔故爷爷可是现在崔氏中最有话语权的人了,德高望重到我父亲都要参考他的意见,虽然崔故爷爷很疼我,但是在这种大是大非上,他一定不会站在我这边。”

“咳咳咳,”齐玄咳嗽两声,“也就是说您老人家必须要被剥夺权利,结婚生子,安定下来了?”

“结婚生子,你要娶谁?”

“当然是叶落灵了。”齐玄摊摊手,“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不是已经是你小妾了吗?”

“任卿并没有和叶落灵举行过婚礼。”

平阳一把拉过南宫,“那我妹妹怎么办?”

南宫挣开平阳的手,“姐姐,我困了,回去睡觉了。告辞了。”

平阳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指着崔任卿点了几下,就追南宫去了。

“小崔子,我还是有一句话要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我信。”

崔任卿笑了笑,他还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随性久了,面对必须做出的选择,就失去了判断的能力。

————

崔故在第二天一大早就找上了崔任卿。

他拿了一个小包,包着崔任卿最喜欢吃的桂花糕。

“东市第一家?”崔任卿捻起一块尝了一下口,眼睛就亮了,“姑爷爷还记得?”

“老夫是看着长公子长大的,当然记得。”崔故站在帐篷里,“长公子昨夜一定没有睡好吧。”

“准确的说是一晚上没有睡。故爷爷有什么话就直说吧,父亲是不是大发雷霆了?想必崔氏已经炸开了锅吧。”

崔故捋着胡须,“长公子应该心里很明白,不论是家主,还是崔氏中的长辈都对长公子寄予厚望,小辈们更是以长公子为榜样,但最近长公子的表现,也理所应当的会引起争议。”

崔任卿闻言笑着低下了头,“我想了一晚上,也许我并不适合当这个长公子,我也不是一个好榜样,我成不了父亲的骄傲,成不了崔氏的骄傲,故爷爷也很失望吧。”

“是,但我想长公子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那么父亲给故爷爷的任务是什么呢?”

“家主给了长公子三个选择,一是娶姬微雨,二是放弃对陛下的承诺,三是放弃嫡长子的身份。”

崔任卿沉默了下来,好长时间之后才轻笑抬头,“如果我选了第三个,那么是不是崔氏会履行我对陛下的承诺?”

“是的,子孙之过乃祖辈之责,这是祖训。”崔故长叹一声,“就知道长公子会这样选,老夫其实不用来的,只是我也很担心长公子。家主也很担心,长公子,外面真的那么好吗?家主年纪大了,您好歹也应该回去看看。”

“我会跟故爷爷回去的,请放心。”

“既然这样,那我就告辞了,长公子好好休息。”

“请。”崔任卿点点头,目送崔故离开,面无表情。就在崔故要离开的时候忽然回头说道,“长公子,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是,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小孩子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可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无论如何,至少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于大汉,于天下,于兄弟之情,都没有错。

章节目录 第44章 溪岸奔尸骨(1) 整理了情绪,崔任卿才走出帐篷,他没有忘记,从今天开始,周亚夫要开始训练他们了。

齐玄已经穿好了特制的小号铠甲在等候崔任卿了,别说,穿着汉甲的齐玄还真有一点将军的样子。

“脱了!”周亚夫提着马鞭走过来,冷着脸点了点齐玄的铠甲。

“什么?”

“脱了,穿着铠甲怎么训练?”

“不穿怎么训练……”

“一开始的训练是不用穿的。”周亚夫突然笑了笑,看的齐玄猛地眨了几下眼睛,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齐玄只好脱下铠甲,只剩下袭衣袭裤,正要说话,就见崔任卿走过来,熟练的脱下华服,剩下和自己一样的衣服。

已经入秋了,凉风习习吹得齐玄有点冷,但没有崔任卿的表情冷,齐玄从来没有见到崔任卿有这样严肃的表情。

“今天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给我标标准准的在太阳下站上一天。”

“今天不出发吗?”

“不。现在开始!”周亚夫喝了一声,狠狠一鞭子抽在了齐玄身上,“不要动,鞭子可是不认人!”

齐玄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的晒,周围路过士卒调笑的眼神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崔任卿倒是很平静,齐玄偷偷瞄了一眼,看来情况并不容乐观。

一天下来,齐玄觉得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周亚夫至少抽了十几鞭子,浑身青肿不说,临走的时候周亚夫还狠狠嘲笑了一番,气的齐玄直翻白眼,不就是从你手底下救了崔任卿嘛,不救你敢杀他吗?!

我这也是间接的救你的小命,忘恩负义。

齐玄是被傅生和直三十抬着进帐篷的,崔任卿有些疲惫,但比齐玄好多了,他因为心不在焉反倒是觉得站立轻松许多。

平阳倚着帐篷,看着齐玄被抬着嘴里啧啧有声,“哎呦喂,这不是我们的左都侯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怎么护卫皇宫啊……”

南宫噗嗤一笑,捂住了嘴巴,姐姐太好玩了。

“他受伤了,拿些伤药过来,一定要和军需官说是鞭伤。”崔任卿翻开齐玄的衣服看了一下,转头对傅生说道。

“是。”

吩咐完了,崔任卿一屁股坐在齐玄旁边,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还顺手揉了两下,“行了,别装死,周将军打的都是皮外伤,不然现在你早都归西了。”

齐玄嗷的一声窜起来,把崔任卿扑倒在床上,“快说,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崔任卿扭过头去。

“快说快说,不然我掐死你。”齐玄作势要掐,崔任卿连忙拦住。

“我说,我说行了吧。”崔任卿推开齐玄,把早上和崔故的对话说了一清二楚。

听完了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小先生,长公子,药拿来了。”傅生掀开帐篷。

崔任卿笑着接过,“以后我不是长公子了,改口吧。”

傅生闻言一愣,看向了齐玄,见齐玄摇头,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齐玄强笑了两声,“这样你就只能把一生奉献给我齐玄教宗了。”

“直到今天我才发现,除了崔氏长公子的身份,我其实一无是处。”崔任卿看着自己白胖的双手,除了练暗器磨出的茧子之外,没有一丝伤痕一脸的嘲讽,“以前总以为自己有多么的了不起,以为自己是大汉的中心,可惜这大汉离开了谁都一样转。”

“齐玄。”崔任卿转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以后莫要和氏族作对了。”

齐玄没有说话,不作对是不可能,只是需要改变一下策略。

越向着颍川走,道路就越泥泞,但幸好齐玄做了万全的准备,马车的车轮上被安上了特制的铁链外壳,卡在路上的情况发生的越来越少。

一路上的征集的粮食已经堆满了马车,但周亚夫并没有停止征集,他命令手下士卒拿着皇帝的圣旨打开一家家土豪乡绅的粮仓,以平价买下,顺带把所有的马车都买来。

这完全就是强买强卖,但没有人有异议,明晃晃的刀枪架在脖子上谁敢说话。

也有傻大胆的,当然了,治军极严并且对没有能杀了崔任卿而耿耿于怀的周亚夫刀笔一挥,违抗陛下的旨意,当诛九族,但念尔等初犯,便就诛三族吧。

那个小家族虽然小,但三族人加起来也是上百人。

周亚夫从临近县调了十五个刽子手,又派了二百步兵守卫法场。

副将头盔下的脸色十分冷硬,也不搞公堂的上的一套,直接大喝一声,“杀!”

人头满地乱滚。

自此之后,齐玄的名声便响亮了。

是个人都知道,南宫卫士令左都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还就此衍生了不少的传说。

尤其是长安城,齐玄是长生酒楼背后的大金主在许多人眼中已然不是秘密,于是许多的说书人便开始了自己人生中的巅峰‘讲演’。

种种版本喧嚣甚上,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

“我是兵主转世?!我他妈的是蚩尤?!这帮人脑子被驴踢了吧!”齐玄哆嗦着手看着月娘传回来的情报,这几天周亚夫拼命让自己和任卿练习拔刀,练的手臂肌肉每天都是酸疼酸疼的。

“唔,也不错啊,兵主大人很威风……”

“你还说!谁让你用我的名义杀人了?!”齐玄怒瞪着周亚夫,这纯粹是坑人呢吗,老子还要靠长生天酒楼赚钱呢,现在我都成了蚩尤了,杀人不眨眼谁还吃饭?

周亚夫憋着笑,撇着齐玄要杀人的表情内心暗爽,老夫都老了,年轻人不承担点怎么行。

崔任卿端着饭碗走进来,一路走一路抖,饭都抖的只剩下碗底了。

齐玄噗的一声笑出来,“南宫又说你了?”

“我就说了一句还是昨天的胭脂好看,她就把我赶出来了。”崔任卿一屁股坐下,周亚夫觉得地上抖了三抖。

齐玄哈哈大笑,你说昨天的好看,那不就是今天的不好看吗,不把你赶出来才怪。

周亚夫捋着胡须笑而不语,他最近真的觉得轻松不少,可能是和年轻人在一起时间长的缘故,觉得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南宫和崔任卿最近走的越来越近,这是一件好事,而且齐玄发现似乎周亚夫有那么几分乐见其成的意思,这就更好了。

只要姜长幽不出来恶心人就行,这女孩子的初恋,可不是谁都能替代的。

齐玄啃了一口大饼,要不要趁着现在,把姜长幽掐死呢?

不远处帐篷的里的姜长幽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姜公子,崔问年求见,姜公子可在?”

姜长幽一愣崔问年?崔氏二房的人见自己做什么?

“请进。”

章节目录 第45章 溪岸奔尸骨 (2) ————

崔问年从姜长幽帐篷里出来的,抬头却见崔故冷冽的看着他。

“前辈,我只是……”

崔故伸出手打断了崔问年的话,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和缓,“回去吧,姜氏也是朋友,偶尔拜访一下也没有什么。”

“是……是……”崔问年弓着身子,额头上的冷汗明显的很,脚步一抬就要走。

“到了家之后告诉崔万松,管好他二房的事情,别的事情,少操心!”

“是……”崔问年如蒙大赦,连忙小跑着离开。

崔故回头看着崔问年的背影,眼中的忧虑怎么都止不住,崔万松是崔氏当代家主崔万言的同父异母的弟弟,这些年自从崔任卿表现出放荡不羁甚至离家出走之后,崔万松的心思越发的活泛了。

崔故想到这里心中冷笑,就算长公子不行,也轮不到你崔万松做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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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了十几天的跋涉,大军终于走到了颍川郡的阳城。

阳城的水已经没到了膝盖,士卒们都已经卷起了裤脚,略显浑浊的水中依稀可见游鱼在自在的遨游。

齐玄坐在马上,卸下头盔,看着天边的远阳下的波光粼粼,目光中满是悲伤。

波光粼粼中残破的房屋,还有漂浮在水面上的浮尸,偶尔可见衣衫褴褛的百姓领着孩子们在寻找吃食。

这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连高地都没有,粮食被泡,房屋被淹,连火都升不起来,让百姓们怎么活?

阳城尚属受灾轻微地带,那么受灾最严重的阳翟县,襄城县怎么办?

“不必担心,黄河泛滥不只一次,百姓们应该早有准备。”周亚夫策马走过来,摘下头盔,“有时候人的心,要狠一些,这个时候能救大部分的决定,才是好决定。”

“什么?!”崔任卿一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周亚夫。

“您的意思是,他们我们就不管了吗?”齐玄指着远处。

不远处聚集在一堆的百姓见到朝廷的大军顿时激动起来,齐玄眯着眼睛看见几十人百姓中有一个穿着汉朝官服的人,正在冲着远处吆喝着什么,齐玄听不清,应该是叫人过来了。

“受灾最严重的三个县,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如果再这里散发了粮食进行赈灾,如果到时候粮食不够,怎么办?”

周亚夫的问题非常的尖锐,让齐玄发热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大军的停止时间有点长,这让马车中的平阳和南宫都感到了奇怪,两个人掀开车帘对视一眼,回到车上用绳子将裙子定在腰间卷起裤腿,在侍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走到了军队最前面。

南宫的目光落在了崔任卿身上,但崔任卿现在有点愤怒,没空搭理她。

“故爷爷,崔氏在颍川郡可有产业。”

“有的,但崔氏对洪灾早有准备,我们的产业都建在当地最高地上,仓库都并非在建在地窖中。”

“但我并没有在这里看到崔氏的影子。”崔任卿回头看了崔故一眼,见他低下了头,说道,“故爷爷,我不觉得存着什么粮食金子有什么用。”

崔故闻言抬头,又听崔任卿说道,“后世子孙连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还不如生下来就掐死。”

崔故语塞,不再出言。

“故爷爷,我还是崔氏长公子吧。”

“当然,家主一日未宣,长公子仍然是长公子。”

“好!”崔任卿一甩马鞭,指着崔氏一行人,“你们现在立刻去,传我的命令,所有崔氏在颍川郡的产业,不论是否位于受灾县,立刻联系当地官员,开仓放粮,配合朝廷赈灾!”

“长公子,不可!”崔问年声音都变了,“这可是……”

“是二叔的产业是吗?”崔任卿冷笑一声,“放心,二叔没有子嗣,我会为他养老送终的。”

“这……”崔问年还是不情愿,他眼珠一转,自己要是就不去,难不成崔任卿还真敢杀了我不成。

崔问年不走,崔故等人也不能走了,不然会被传出崔氏家中不和,更何况还有姜长幽在旁边看热闹。

崔任卿见状也不管了,轻咳一声把马头转过来,齐玄在一旁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来人啊,愣着干嘛,把这些违抗陛下旨意的都给我抓起来,就地正法。”

“喏!”

士卒早听出来了些许的不对劲,他们最近和齐玄还有崔任卿打的火热,对于崔任卿的手下居然不听话,他们认为有必要替他教训一下,更何况这帮人居然不肯帮助受灾的百姓。

崔故见士卒真的拿着绳子围过来,无奈的叹了口气,“崔问年,你难道真的想死在这里?”

“我……”崔问年狠狠的一甩袖子,“长公子,我希望你能给二房一个交代!”

崔问年翻身上马,立刻飞奔而去。

崔故眼神复杂的看了崔任卿一眼,“长公子,我们这就走了,家中再见,希望长公子……珍重。”

“故爷爷,一个家族连基本的善都做不到,那么并没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我不希望崔氏变成一个毒瘤。”

崔故带着崔氏众人叹着气离开,他们会毫不犹豫的传达崔任卿的命令,并且监督手下人,哪怕他们心里并不认同,这是一个大家族必备的素质。

“我怎么觉得你要完?”齐玄抱着头盔幸灾乐祸的看着崔任卿,有时候吧占自己兄弟的便宜占着占着就习惯了,齐玄的心理压力是越来越小……

无耻啊,无耻啊……齐玄砸吧砸吧嘴,“任卿,你说我们……”

齐玄还没有问完,崔任卿脱了外衣下了马,回头看着众人,“你们干嘛?陛下派我们出来游玩的吗?”

齐玄转头看向周亚夫,周亚夫拱手说道,“使者是你,我只负责护卫。”

“大军听令,就地扎营赈灾!”齐玄高举马鞭,大喝一声,褪下外衣下了马,趟着水和崔任卿一起向百姓们那里走去。

身后传达命令的声音震耳欲聋,周亚夫指挥的声音也十分响亮,沙袋聚起高台隔绝洪水,一口口大锅架起来,一摞摞被油布保护的极好的干柴点燃的火星让人心中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6章 溪岸奔尸骨(3) 一千人的部队分工明确,五百人搭台煮饭,五百人随着齐玄和崔任卿收拢阳城县的百姓。

齐玄在水中走的很困难,因为个子不高,洪水已经到了他的腰间,但他还是一步不落的跟着崔任卿。

他从没有亲身经历这种事情,推开水面的上的浮尸,放眼望去满目疮痍,仿佛此地已经被上天放弃,齐玄一路上都是紧皱着眉头。

“天啊,阳城县县丞高巍见过两位大人……两位大人……两位大人终于来了啊!乡亲们,朝廷还没有放弃我们!”高巍热泪盈眶,猛地跪在水中,嚎啕大哭,“阳城县死了一半的人……你们怎么才来啊……”

“嘿!嘿!给我清醒一点!”齐玄看着百姓们都在流泪,胸膛中满是怒火,一把抓住高巍的衣,“你是大汉的官员,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你垮了百姓怎么办?!给我清醒一点!说一下情况,百姓们具体分布在哪里……”

“傅生传我命令,分散人手,五人一组,前往搜寻幸存的百姓,然后带过来!”

“喏!”

齐玄拍了拍手,用力的喊道,“百姓们,前方有热水,有食物,大家小心一点,跟我们过去,能走的就扶下不能走的,让孩子先过去。”

赈灾是件难事,可能不是说粮食不够,而是难民太多。

人在饥饿和灾难面前暴露出的人性,让齐玄实在不忍心听高巍的报告。

高巍整整刨了三碗干饭,才有了些力气汇报。

周亚夫和崔任卿代表齐玄倾听,而齐玄则远离帐篷站在沙袋的高台边缘望着看不见边缘的洪水。

“在想什么呢?”平阳换了一身布衣,她和南宫一直帮着煮饭和照顾妇人小孩子忙活到现在,平阳早已经不是以往那个镇定自若的公主,现在狼狈像一个普通的乡村妇人,可齐玄觉得这时候平阳才是最美的。

“在想什么时候潮水才能褪下去,幸亏让王首阳比我们晚出发……”话音未落就听天空一阵电闪雷鸣,哗的一声下起了暴雨。

齐玄和平阳瞬间被浇透了,高台搭起的大帐篷中也响起了妇人和孩子们的惊叫声,下雨一次次的意味着他们的末日。

这样不行,为了扩大收拢难民的空间,这个帐篷是临时拆卸组装的,只能挡雨,挡不了风。

暴雨必然夹杂着狂风,齐玄刚想到这里,狂风袭来夹杂着雨滴,一些将士们的帐篷瞬间被吹上了天空。

“快进去!”齐玄推着平阳向帐篷走去,“所有士卒听令,稳住帐篷,保护百姓!”

“喏!”

“齐都侯!齐都侯,他们回来了!”齐玄顺着士卒的手指看去,只见暴雨中一队汉军背着孩子牵着百姓的手正在往高台这边艰难的行走。

齐玄大手一挥,“快快快,下去接一下!”

雨水实在是太大了,水位一直在涨,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水位漫进来只差一个沙袋的距离了。如果说刚才的洪水是小溪,马上就要变成大海了。

“再搬些沙袋来,王参军,再分一些人去挖土填充沙袋,淤泥也行,能挡一会儿是一会儿!”

“喏!”

齐玄站在雨中,不停的抹着脸上的雨水,几百士卒死死拉着固定帐篷的绳子,帐篷中的百姓缩在一起不知所措的看着天空,目光中满是绝望和惊恐。

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惩罚他们……

齐玄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人类竟然是如此的渺小和脆弱,既然如此为何先人还要不停的探寻和追索,人生存的意义是什么,如果人类不能战胜自然,如何能真正的做自己的主人。

如果千年的文明在天灾下瞬间毁于一旦,那么千年文明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就是为了毁灭吗?

齐玄呆呆的站在高台边缘,他陷入了无限的自我怀疑中,如果有一天自己终究会死,那现在所做的有什么意义。如果历史真的不能逆转,自己又为何在这里。

就在齐玄不可自拔之时,一声怒吼和尖叫唤醒了齐玄。

“不能去!”

“快回来!”

“娘亲!!”

第一声是南宫喊得,第二声是平阳喊得,她喊得是齐玄。

至于第三声,是个小男孩喊得。

暴雨再一次冲刷了这个世界,让一些上游的尸体顺流而下,而飘过的那些尸体没有人会在意。

在灾难的初期人们会为此而悲伤,然后会麻木,这是人性的本能。

但小男孩还是认出了自己的娘亲,他趁着南宫和平阳没有注意,跑向了高台边缘,一跃入水。

齐玄反应过来想都没有想就跳了下去,此时的水位已经到了他的胸膛。

小男孩会水,但齐玄不会水,他拼命的喊着让男孩回来,拼命向着男孩的方向走去。

傅生和直三十对视一眼纷纷跳下水,崔任卿和周亚夫听了高巍说了一半,就从帐篷里走出来,外面的喧哗不得不让他们停止谈话,崔任卿一踏出帐篷,就冲进了水里。

可是雨越下越大,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不清,能见度极低。

傅生和直三十疯狂喊着齐玄的名字,却无人回应。

齐玄离他们已经很远了,他终于够到了小男孩,但小男孩并没有抓住母亲的衣角就被齐玄抱住了。

“娘亲……娘亲……我要娘亲!”

“听着,听着,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相钟。”

“相钟,你母亲希望你能活下去明白吗?她一生的希望就是你能平安,所以你要坚强,总有一天,你会和你母亲重逢的。”

齐玄也不待相钟想好了没有,转身就向着傅生和直三十的方向走去,此时他的脖子也已经被淹没了。

在水中走起来已经很困难了,这样下去不行,抱着相钟他走不快,两个人都要被淹死的。

正巧这时,齐玄发现了一截粗壮的树枝,他让相钟抱着树枝,自己在后面推着他。

水中的阻力很大,高台在二人的上游,齐玄已经没有多少体力了,抹了把脸,听着傅生和直三十的声音越来越近,齐玄的嘴里已经呛了很多的水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突然齐玄在水中的脚居然踏空了,齐玄一惊,下意识的猛地用了将树枝顺着声音的方向推了出去,整个人跌倒在水中。

“齐玄!”

“小先生!”

“齐都侯!!”

章节目录 第47章 晁家有大嫂(1) 齐玄在隐隐约约中听到了许多的人声音,过了许久他才分辨出中其中的一男一女。

“姑姑,你听说了吗?据说那个朝廷的使者在嵩山坑杀了三个不肯开仓的小家族……其实我觉得不开仓也没有什么,咱们晁家的仓库几乎也被淹了不少,地窖开了也不一定能有能用的粮食。姑姑你说,他会不会对咱们晁家下手。”

“一定会的,”那另外的女子说道,“他的父亲前往长安之前已经和家族决裂,老祖宗已经将晁错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这次他归来,又带着圣旨荣宠无限,晁家免不了一番风波。”

“姑姑,其实我觉得老祖宗做错了。”

“什么?”

“晁大夫想要报效朝廷,这是好事,我一直不明白老祖宗为何不许,而且晁大夫死后其他人对晁家的施压并不能算在晁大夫头上……”

“这话不要让老祖宗听到,不然你屁股又要烂了。”

“可是姑姑,晁大夫的儿子已经回来了,晁家要怎么面对,尤其是我们和其他家族一样,不肯开仓放粮,万一,万一他也对晁家下手怎么办?”

男子哼了一声,“真不知道,算起来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怎么这么狠辣!”

齐玄皱起了眉头,他们在说自己,可是自己什么在嵩山杀人了?哦,又是周亚夫干的,得好好和他谈谈,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自己身上扣。

“咦,你醒了?”女子晃了晃齐玄的身子,见他睁开眼睛才说道,“醒了就自己坐起来。”

齐玄努力将眼神聚焦,才看清眼前的人,这是个年纪不大的妇人,挽起的发髻证明她已经嫁人了,一旁的年轻男子看起来比妇人年纪要大,竟然叫她姑姑。

猛地回过神,坐起身子看了看周围,这里是哪里?

努力回想了一下之前的发生的事情,应该是跌在水中失去了意识,顺着水流飘到这里的。

外衣已经不见了,一摸腰间藏剑还在,还有些散碎金饼在内兜,陛下送的玉佩也在,齐玄松了口气,幸好自己为了保护藏剑生锈将它贴身绑在腰间,不然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这是哪里?”

“阳翟县。”年轻男子笑着说道,“看来是被水淹傻了。”

妇人没有接男子的话茬,她的直觉告诉眼前这个七八岁的小孩子不是普通人,不论是他身上的衣服布料,说话的语气动作,还是眼神都不是一般的百姓。

齐玄站起身子,发现自己身处一条小船上,船尾的船夫努力的挥舞着船桨,缓缓走到船头,“阳翟县还剩多少百姓?”

“剩多少百姓和你有关系吗?把你自己活好就行了。”男子对齐玄刚刚颐指气使的语气感到了不舒服立刻怼了回去。

齐玄闻言皱起了眉头,回头看着男子,“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想,如何能抗的过这天灾?”

“晁家在阳翟县的情况你们知道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妇人问道。

“听闻晁家是阳翟县的大族,但我看并没有已经开仓放粮的样子。”

“凭什么要开仓放粮?!晁家也受了灾……”

“死了多少人?”

男子闻言语塞,齐玄笑了笑,“还是要感谢你们救了我,只是不知道哪里还能弄到干净的衣服和食物?”

男子一听抱起了膀子,“那可就得去你最讨厌的地方了。”

“我最讨厌的地方?”

“这个时候除了晁家没有其他的地方有干净的衣服和食物了。”妇人站起身子看着齐玄。

“我想我们是不是有些误会。”齐玄转头看着男子,“我并不讨厌晁家……”

“没有什么误会,我晁千听不得任何对晁家不好的话。而且我讨厌你说话的语气,还有……”晁千上下打量着齐玄,“任何一个地方。”

齐玄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个人是晁家的人。

“不要瞎说,我叫安思璇,他是晁千,我们出来捕鱼碰巧救了你。”

齐玄退后一步,躬身行礼,“多谢姑娘和公子搭救,齐玄感激不尽。”

“你……叫齐玄?”安思璇愣了一下,难道是那个……

“姑姑,怎么可能呢,你看他这么狼狈,不可能的。”晁千扬起下巴,“我告诉你,晁家不会免费提供……这……”

齐玄从内兜掏出一块金饼,“这些够了吗?我只需要食物和衣服,当然如果能提供几天的住宿就更好了。”

晁千从没有见过这种整块的金饼,他眼神都在发光,却犹豫的收回了手,他方才是开玩笑的。

齐玄笑着扔给了晁千,晁千手忙脚乱的赶紧接住,“拿着吧,我还有。”

“你,你还有?!”晁千不可思议的看着齐玄,“你到底是什么人?”

齐玄没有回答,低头望着小船两旁不断飘过的,自己是什么人,说出来怕是吓死你们吧。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不如你猜一猜?”

晁千懵了,什么意思,让我猜?我猜什么?

安思璇越发觉得齐玄可疑,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这么有钱,这个年纪做出这样的诗,一定是家族中的优秀子弟但从没有在颍川郡听过这样的人物。

难道真的是他?

更不可能了啊……

黄河泛滥是常有的事情,有的时候面积小,有的时候面积大,所有许多有远见的家族对此早早有所准备。

晁家的大院就建在阳翟县的高处,晁家后面居然还有一座小山。

当齐玄到达晁家大院门口的时候,齐玄一眼就看见了水中漂浮着一枚玉韘,也就是带在大拇指上防止被弓弦划伤的扳指。

低头捡起来擦了擦,玉韘通透撤亮,应该不是凡物,了望四周却无一人,这个时候,再珍贵的宝物,都比不上一顿热菜热汤,所以说灿烂的文明到底有何存在的意义?

叹了口气将扳指戴在手上,看着晁家的大门,“真的是有意思的很。”

谁知道自己误打误撞居然来到了这里,有点戏剧化。

看来都是命运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48章 晁家有大嫂(2) 可惜齐玄的命运并不是很好,跟着安思璇进了门,后脑便是一阵剧痛,旋即便失去了知觉。

昏过去之前齐玄只听见安思璇的叫喊和晁千的低沉声音,“你这是做什么?!”

“姑姑,他就是齐玄,晁错的儿子,你傻了吗?”

晁家大院里已经没有人了,现在的大院里除了一些看守祠堂的人,其余人已经全部转入了后面的山上。

毕竟山里面可以打猎,还有一些干柴能够使用,最重要的是山上没有积水,老祖宗的腿可以不用的那么难受了。

“老祖宗,老祖宗。”晁姚氏咳嗽一声,“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朝廷的大军到了吗?”

“不是,晁千抓住了齐玄!”

“齐玄?齐玄!是那个齐玄?!”

晁姚氏愣了足足有好几秒钟,连忙起身,“快,带过来。”

晁千出了极大的风头,他把齐玄捆了个结实后就弄醒了他,然后不顾安思璇的阻拦硬是把齐玄带上了山。

说是晁千强迫的,不如说是齐玄自愿的,因为怎么看都是他优哉游哉走上来的。反正总是要来的,早来晚来有区别吗?

晁千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前头,手上的绳子连着身后的齐玄,不时还回头瞄一下安思璇,气势十足。

晁家在山中简便的弄了个小村子,中间最大的帐篷想必就是所谓的‘老祖宗’住的地方了吧,周围人晁家人的目光让齐玄感觉自己像是猴子,让晁千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英雄。

齐玄看着晁千的下巴都要扬上天了,抽了抽嘴角,偷偷的问一旁默然无语的安思璇,“抓住我,赏银多少?”

“什么?”安思璇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看着齐玄,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人还有心思开玩笑,翻了个白眼,“你一文不值。”

“那这哥们像是封了侯爷似的干嘛?”

“他是开心,马上你就要死在晁家了。”

啥?不至于吧,齐玄看着安思璇的脸色扬了扬眉毛,“我爹到底对晁家做了什么事情?”

“因为你父亲,我的丈夫被活活打死在衙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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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千牵着齐玄走进最大的帐篷,里面几乎站满了晁家人,有老人,有年轻人,但大家都在看着齐玄,目光中有仇恨,有惋惜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晁千咳嗽一声,正要开口,却听苍老的声音说道,“晁千,思璇,站到一边去。”

“老祖宗……”晁千一愣,还是乖乖站到一边,有些气愤,他本来以为会得到奖赏的。

齐玄看见了晁家的老祖宗,一名苍老的妇人,看起来已经六十多岁了,但是发髻整洁,一丝不乱。

晁姚氏观察着齐玄,像,太像了,像极了晁错年轻时候的样子,但比晁错多了些英武,“你是齐玄?”

“我该叫你什么?奶奶?或者老祖宗?”

“你不害怕我下令杀了你吗?”

“害怕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但没有什么用。”齐玄挣了挣绳子,“如果没打算杀了我,不如先把绳子解开吧。”

晁姚氏摇了摇头,“我需要证明,证明你是齐玄。”

“我内兜里有一块玉佩……”齐玄话还没有说完,晁千就扑了上来粗暴的翻找着齐玄的衣服。

齐玄脸色冷了下来,“晁千,我现在开始有点讨厌你了。”

晁千哼了一声,你能怎么样,你马上就要死了,晁千掏出了内兜里的东西,几块碎金饼,和一块精美的玉佩。

晁千颠着手中的玉佩,玉佩上面刻着的雄鹰栩栩如生,“一块玉能有什么用。”

“拿着这块玉,你可以让朝廷的一千大军任你指挥,哪怕是让他们攻打长安。”

攻打长安这样的想法让晁千慌了神,齐玄说得一点都没有错,这个时候将军是非常有权力的,所以景帝才会如此的忌惮周亚夫。

齐玄看着晁千的表情,摇头失笑,“我本以为你什么都敢做,怎么?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就怕了?难道晁家年轻一辈,就只能做背后偷袭这等无耻之事吗?!”

“放肆!”晁千怒了,他瞄了一眼安思璇,猛地从一旁拿起长剑劈向齐玄。

晁姚氏见状清喝一声,“住手!”

晁千只是顿了一下,却没有停下长剑。

齐玄神色不动,绳中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藏剑。

叮的一声,长剑相碰,安思璇站在齐玄身旁,长剑一顶晁千猛地后退两步,“老祖宗要你住手!”

晁姚氏松了口气,“晁千,玉佩留下,你出去吧。”

晁千咬着后槽牙将玉佩递给了晁姚氏,转身就出了帐篷。

齐玄撇撇嘴吧,这晁千看样子是对安思璇大有意思,难不成想搞一出神雕侠侣?

晁姚氏端详了玉佩许久,还是摇摇头,“我还是不能相信,你写一封信给大军,让他们来确定,在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晁家。”

“可以。”

晁姚氏忽然笑了,看的齐玄一愣,“你在晁家名声不好,所以最近就让你大嫂保护你吧。”

我大嫂?谁?齐玄猛地看向安思璇,不是吧,她是我大嫂?

“嗯,如果你真的是齐玄,那么你应该明白父债子偿。”晁姚氏咳嗽一声,就准备休息了。

父债子偿?!

晁家众人如同鸟兽散,安思璇牵起绑着齐玄的绳子向外面走去,刚刚老祖宗的父债子偿,挺有歧义的……

安思璇带着齐玄到了一个小帐篷,迎面而来的清香让齐玄忍不住的吸了一大口,安思璇脸色通红,齐玄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哈,最近闻得都是臭的,以前在长安到处都是香喷喷的……”

“像你这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就不应该来这里,进来吧。”

“不来不行啊,陛下的旨意都下了,再说,我父母也一定想要安葬在颍川。”

走进了安思璇的帐篷发现里面虽然香喷喷的,但还是很整洁,除了一面铜镜和一些脂粉之外并没有女孩子该用的东西。安思璇用匕首挑断了齐玄身上的绳子,齐玄舒服的伸了好几个懒腰。

章节目录 第49章 晁家有大嫂(3) “晁大夫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思璇问了一个她来到晁家最想要问的问题。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出生的时候就被先生带走了,直到我父母双亡,我才回到长安。”齐玄在帐篷里踱着步子,“说这些干什么,你真是我大嫂?”

安思璇闻言拿起桌子上的竹简,“这是我们这一辈的族谱,第三列四行,便是我夫君。”

齐玄接过一看,密密麻麻的名字,看了一半忽然想到,自己的名字又不在这上面看这个有什么用。

“他是怎么死的?”

安思璇沉默了半晌,齐玄耸耸肩膀盘膝坐在她旁边,一副听故事的模样。

“这对你来说可能只是个故事,但对我来说不是。”

“哦,对不起,那我严肃点。”齐玄轻咳直起身子。

晁家在颍川郡本是富足的家族,尤其是晁错当了御史大夫后颍川郡的官员便纷纷前来拜访,弄得老祖宗不厌其烦就开始拒绝见面,但官员们尽管心有不满也不敢说出来。

除了晁家之外没有人知道晁错已经和晁家决裂。

那时候安思璇的夫君靠着晁错的威名在阳翟县当了一个主薄,而实际上他只是一个不干活光领俸禄的主薄,真正的老主薄都快退休了还在帮他处理县内事务。

对于这些事情,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直到有一天,晁错被弹劾,腰斩于市。

晁家的灾难就来了。

许多子弟被辞退,土地被兼并,安思璇的夫君以往的事情被抖落出来,但还没有等人高发,他自己就因为晁家土地被吞并的事情找上了一个小家族。

这一次没有人给他面子,安思璇的夫君被那个小家族一路打到了县衙,这一路上甚至有不少阳翟县的百姓成了帮凶,然后在县衙门口被活活打死。

据说县令出来只是探头看了一眼,随便抓了几个人扔进了大牢,便了结了此案。

后来事态越发的变本加厉,许多晁家子弟在外被欺负,最后老祖宗出面几乎掏空了晁家的库房挨家挨户的送礼才平息了风波。

安思璇看了齐玄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奇怪,就是那种想笑又不知道该不该笑的表情。

“你……”

“说真的,要不是怕被你打,我是真的很想笑……我老爹真是冤枉。”

齐玄歪起了脑袋,“明明就是晁家不要脸的想沾我爹的便宜,结果自己不知道收拢贪欲,嚣张跋扈导致这一结果,凭什么怪我爹?”

“你胡说!”

“我胡说,当初我父亲当了御史大夫,你们可以就此向外宣扬,从此与晁错断绝关系,你们非但没有,晁家子弟还恬不知耻的借用我父亲的名义进县衙当官。别人吞并晁家的田产,呵,晁家的田产又是谁家的呢?”

齐玄就不明白,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这……因为……”安思璇想了半天的理由,低下了头。

“你嫁到晁家几年了?”

“不到三个月……”

齐玄掐指一算,也就是说……

“我和你大哥还没有举行婚礼。”

苍天,又是一出悲剧,齐玄摊摊手,“其实你完全可以改嫁的,大汉没有那么严谨的风气,比如那个晁千就挺好的,就是傻了点,连金饼都没有见过。”

“噗。”安思璇捂着嘴巴笑起来,“大汉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没有见过一整块的金饼。”

“不会吧。”齐玄张大了嘴巴,连云梦山上都有。

“真的,除了老祖宗掏空家底送礼的那一次,我就没有再见过金饼了。要知道那些都是晁家攒了几代人的家底。”

“贵公子,你真是不懂人间疾苦。”安思璇看了齐玄一眼,“朝廷总是派你这样的人来赈灾,怪不得每次都没有什么效果。”

“我这种人怎么了?”

“你们根本不懂百姓需要的是什么。”

需要什么,无非是粮食清水,还需要什么。

“他们需要一个依靠,一个精神寄托,灾难摧毁的不只是家园。”

齐玄愣了半晌,陷入了沉思,安思璇也不出声,静静的看着齐玄的侧脸,突然齐玄抬起头,“给我竹简和刀笔,我要写东西。”

安思璇闻言立刻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抱着竹简和刀笔回到了帐篷。

齐玄打开竹简,握着刀笔先是写了一封给周亚夫的信。

“将军别来无恙否,吾顺流而下至晁家,一切平安勿念,盼与将军于晁家相逢。”

齐玄写完卷起竹简,“将这个与玉佩交与周亚夫。”

“周亚夫?可是那个平定了七王之乱的周亚夫。”

安思璇眼睛里的小星星闪的齐玄头都晕死了,“大嫂,不要想了,那就是个糟老头子。”

“胡说八道什么!”安思璇脸上一红,齐玄摇摇头,打开第二份竹简。

正要下笔时,却收回了手,现在写了也不能发出去,晁家的人并不可靠。

当然这是写给集灵台的,方才安思璇说灾难摧毁的不只是家园的时候,齐玄就有了想法,灾难过后安抚的时候,正是长生天可以大放异彩的时候。

只是有些不光彩,但总是会有人做的,还不如让长生天来,至少自己不会坑那些百姓的钱财。

“师兄台启,见字如晤,玄自远长安日日挂念兄之安危。如今已然入秋,长安天气渐冷,望兄多添衣裳,以免寒病入体。大军已至颍川,一切安好勿念,弟同念彻儿与娘娘望兄多去探望。

自至颍川玄常问天,人为何而生、而存、而亡,若不敌天灾何为延续之意义,奈何洪水滔滔无人可与玄相辩,更甚念兄之所在。

灾祸降世,既毁万物,更摧人心,灾祸过后尚需人手安抚民心,于百姓予依靠,兄以为长生天如何?

弟静候兄之回信,不尽欲言,望兄珍重。”

齐玄写完了之后扭了扭脖子,将竹简收起放入怀中,“唉,帮我找一身干净的衣服吧,不必太华丽,适合跑动就好。”

安思璇看着齐玄手中的竹简,“你这个不要发吗?”

章节目录 第50章 走上历史舞台的平阳(1) “不必了,这个等大军到了再说吧。”

安思璇闻言脸色一冷,齐玄并不相信自己,哼,谁愿意看你写的什么?当我晁家都是什么人。

齐玄想了一下还是解释道,“这封要送入皇宫,我想你们送不了的。”

安思璇顿了顿脚步,还是头也不回的走出去了。

齐玄不放弃晁家让她有些生气,转念一想也没有什么,毕竟晁家有晁千这样人在确实不安全。

晁千焦躁的在帐篷外等了安思璇许久,见她出来赶忙着迎了上去,“姑姑……你不能相信那个小子……”

“晁千,齐玄的身上毕竟流着晁家的血脉,更是朝廷的特使,杀了他,晁家就真的再没有依靠了,这个简单的道理我都能明白你为什么不能明白呢?!”

安思璇低着头从晁千身边走过,晁千半晌才回过头,眼中满是阴霾,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我的心意你真的不能明白吗?

齐玄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衣,晁姚氏差人把齐玄兜里的金饼送了过来,但是齐玄给晁千的没有送回来,无所谓,齐玄还真是不差钱,听说长生天酒楼已经赚翻了,长安附近的豪商有许多慕名而来,更让酒楼名声大显。

搓着拇指上的玉韘,齐玄随着安思璇出了帐篷,此时正值午饭前一口口大锅已经架起来了。

“你们是怎么弄到干柴的?”

“树心会有一些,其它的部分可以留起来等以后晒干了用。”齐玄点点头,伸着脖子看着锅里头泛着腥味的灰色的汤,以及死不瞑目的鱼和不知名的肉,那鱼他们连肠子和内脏都不掏出来……齐玄嘴角下垂食欲全无。

满水面都是浮尸,这些鱼每天吃的是什么东西很明显了吧,你们内脏都不掏就在锅里煮,呕……

安思璇看着他的样子,利落的盛了一大碗汤和一块鱼肉,咬了一口无限的满足。

齐玄看的都要吐出来了,明晃晃的鱼鳞就挂在鱼肉上,他分明还在汤里看见一根老鼠尾巴,你确定这玩意儿能吃吗?

“我觉得军粮要比你这个好吃的多,至少干净……”

“大少爷,您就委屈一下吧,有吃的就不错了。”

齐玄张了张嘴巴,还是摇了摇头,他不是不能吃苦,只是真的有些吃不下去,至少在晁家他不认为这样的饭菜是给人吃的。

连朝廷的大军都能做出干净的白粥,他才不信能撤到山中的晁家会没有在大山里贮存粮食。

齐玄坐起身子,瞥到了一旁放着的佩刀,不如练刀吧。

随手拿起佩刀,却见许多人猛地站起来盯着他看,齐玄笑了笑,将刀挂在腰间,“紧张什么,我就算是神仙,你们这多人我也打不过的。”

深吸一口气,右脚在前,左脚在后,目视前方,调动全身的肌肉,出刀!

安思璇吃过了午饭,还帮着妇人们缝了些草鞋,编了些草帽,而齐玄还没有停止练习出刀的动作。

他不知道练了多少遍,周亚夫说出刀的前期准备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最良好的状态出刀才会在保证自己活着情况下斩杀敌人,所以千万要沉住气练习出刀,每一个步骤,每一条肌肉的力量在战场都是生与死的较量。

齐玄是要上战场的,就算没有机会他也要去看看,拼了命也想看看,他非常想见证汉武帝荡平匈奴的那一刻,所以他不能懈怠,若真是成了绣花枕头,怎么能上战场。

靠着别人保护自己总不是一个稳妥的办法。

安思璇看着齐玄如此认真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打扰,可是眼前日头偏西,齐玄已经整整三个时辰都重复一样的动作,这真是不可思议。

围在齐玄一旁的晁家人还挺多的,男人们暗暗猜赌齐玄什么时候会坚持不住,女人们责纷纷表示惊奇。

齐玄对这些都完全没有意识,他全部的心神都放在了出刀上,每当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想一想那些传说中的游侠,他们为了出刀快一点点付出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努力,自己付出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偶尔也会懊恼,要是以前自己明白这个道理,何必郁郁不得志,如今能有重来的机会,决不能活的浑噩!

晁家人在那齐玄打赌或者开涮,而晁姚氏则在帐篷前整整陪着齐玄站了三个时辰,晁姚氏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表情,照顾她最久的丫鬟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跑着去找安思璇。

安思璇是除了晁姚氏之外晁家地位最高的人了,很惊奇吧,这一点,齐玄还不知道呢。

“老祖宗,您怎么不进去,外面潮湿的很,您的腿不行,快去再弄个火盆放进去……”

“思璇,我没事。你们都下去,我和思璇说说话。”晁姚氏说这些的时候目光还是看着齐玄,太阳偏西阳光打在齐玄身上像是从天地之间抠去了他这个人,只余一片黑色。

“老祖宗想要说什么?”

“老身其实不喜欢你们叫我老祖宗,”晁姚氏咳嗽一下,却笑了起来,“可奈何我是你的曾奶奶。”

安思璇看着晁姚氏,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晁家的男人都死的早,别人都说,晁家是女人当家,确实是这样啊。思璇,晁家对不起你,”晁姚氏侧过头,眼神中满是歉意,“你嫁过来没有一个婚礼又遇上洪灾,我身体不好,全家都靠你撑着,我们晁家男人不行倒是个个能娶到个好妻子。”

“晁大夫不是……”

“当年要不是晁错的妻子坚持认为晁错应该报效朝廷,他也不会和老身闹掰的。”

“老祖宗,思璇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为何您当初坚持反对晁大夫入朝为官呢?”

“因为老身活了这么多年,没有见过一个当官的最后能全身而退,除非……除非他身后有皇帝都不能轻视的背景,但晁错没有。而且晁错太直,他……不适合做官。”

章节目录 第51章 走上历史舞台的平阳(2) 晁姚氏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其实老身是怀着私心的,要是晁错能留在晁家,也许晁家的女人就不用这么辛苦了。晁家百年才出一个晁错啊,但老身现在也有了希望了。”

“老祖宗是说,齐玄?”

晁姚氏笑着点头,“老身打算,如果可以,在洪水褪去之后晁家整个搬到长安去。”

安思璇吃惊的捂住了嘴巴,这可是个大决定,她转过头看着齐玄,他凭什么让老祖宗做出这个决定?!

————

齐玄不见了的消息像是一道乌云遮住了朝廷大军的每个人。

周亚夫第一次感觉到了无力,没有齐玄他无法收拢军心,他这才发现齐玄才是维系这支军队的绳子,尤其是那些南宫卫士,更是心不在焉,面对自己的命令几乎是爱答不理。

崔任卿几乎每一天都要带着傅生和直三十下水寻找,不厌其烦,但随着天数的过去,崔任卿越发的不耐烦。

而周亚夫在军心彻底涣散之前,终于鼓起勇气决定不要面子找上了平阳公主。

平阳消瘦的很厉害,南宫整天陪着平阳,生怕她出什么事情,南宫也不开心,最近崔任卿也不和她说话了。

她知道崔任卿在责怪自己没有看好那个叫相钟的孩子。

相钟在军中过的不错,大家都知道这不是他的错,但也不是我的错啊……

南宫抱着腿默默的看着一旁的平阳,正要说话,就听门外一声轻咳。

“周亚夫求见平阳公主。”

平阳抬起眼睛,嘴角一勾,“将军进来吧。”

周亚夫有些尴尬的看着平阳,酝酿了半天,忽然单膝下跪抱拳说道,“请公主出面主持大局。”

“怎么?无往不胜的周亚夫大将军,连一千人的大军都管理不好了吗?”

平阳轻蔑的语气像是无数张巴掌打在周亚夫的脸上,他是想管啊,但是洪灾在前,自己也不是最高长官,更何况,陛下派来的那些南宫卫士一个个不是善茬,他们只听齐玄的指挥,自己也不能杀,因为杀了军心就真的散了!

周亚夫现在骑虎难下,这不是七王之乱的时候,那个时候自己大权在握,为了大局可以牺牲一切,但现在完全没有破釜沉舟的必要,想要让南宫卫士听话,只需要平阳出面就行了,所以周亚夫才来求南宫。

这很丢脸,但周亚夫别无他法。

面对平阳的讽刺,周亚夫并没有反驳,平阳和齐玄的事情周亚夫是知道的,女人这个时候面对什么人都是这样,没有必要在意。

“只要公主愿意出面,臣愿付出一切代价,而且如果齐都侯被下游百姓救起,大军不能向前行进,齐都侯恐怕有危险。”

“你说齐玄可能还活着?!”

周亚夫低下了眼睛,“这很有可能,上次暴雨之后水位已经开始下降,齐都侯活着几率很大。”

“好!”平阳猛地站起身子,“本宫就信你一回。”

“臣谢过公主。”

“周亚夫,你最好祈祷齐玄还活着,否则,你趁早辞官回乡,不然本宫绝不会放过你!”

周亚夫站起身子,伸出左手,“公主请!”

这是平阳第一次自齐玄失踪后走出帐篷,门外的士卒看到平阳,纷纷站直了身体,这是平阳公主,齐都侯……最亲近的人。

他们不止一次看到齐玄和平阳公主大闹,也不止一次听见齐都侯开玩笑说如果自己出事了,那就让平阳公主指挥大军。

这些玩闹的话语,在如今闪现在每个人的脑海内。

南宫跟在平阳后面,看着自己姐姐的背影,忽然一阵阵的骄傲和羡慕。

周亚夫心中满是哀叹,他是真的不想让平阳站出来,大汉朝女人做主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更何况,平阳不是太子的姐姐……

平阳冷着脸庞,亦步亦趋的向着南宫卫士所在的帐篷处走过去。

被收拢的阳翟县百姓在高巍的带领下正在加强营地外围的沙袋强度,见到这一幕也纷纷看过来。

南宫卫士们四仰八叉的坐在地上,忽然有个人看见了平阳,猛地起身跪下,说出来的话都破音了,“参见平阳公主!”

众卫士反应过来,呼啦啦的跪了一地,互相偷瞄,不敢起身。

崔任卿和傅生还有直三十坐在旁边吃着大饼,只不过看了一眼,崔任卿就没有了兴趣,倒是傅生和直三十看着周亚夫跟在平阳的身后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子,走到了平阳面前,行了一礼,走到平阳身后转身挎刀而立。

“若是我不在,师兄和任卿也不在,那便进宫去找平阳。”

傅生和直三十清晰的记得齐玄在长安无数次的说过这些话,他们也早已经习惯了,只是齐玄这一次的突然失踪,让他们险些忘记了这一点。

周亚夫被直三十挤到了后面,他很无奈,但也只能认命,周亚夫闭上了眼睛,傅生和直三十动作表示他们认可了平阳,从某一方面来说。

从此刻起,平阳公主正式走上了历史的舞台。

她不再是那个久居深宫的公主,也注定搅动大汉的风云。

只要齐玄在一天,她就会大权在握,是福还是祸尚未可知。

南宫卫士们颇有些瑟瑟发抖的样子,傅生和直三十他们是知道的,齐都侯的贴身护卫,如今他们的站位已经彻底表达了立场,也是齐玄的立场。

“这就是南宫卫士?齐都侯整天夸你们训练有素,可平山川,如今连周将军的军令都不服从,要你们何用?!”

“公主息怒!”

“本宫已经收到消息,齐都侯只不过是先行去前方查探,在前方等着与大军会和,你们如此的表现,难道不是丢尽了齐都侯的脸面吗?!”

“公主是说,齐都侯还活着?”

“怎么,你们希望他死?”

众卫士纷纷摇头,脸上的惊喜十分明显。

平阳冷哼一声,“在军中违抗军令者斩,但你们是齐都侯的兵,本宫不能越权,便罚每人十板子吧,周将军,你来监督执行,但不要侥幸,本宫会把这件事情告诉齐都侯,到时候就看你们的运气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想抢劫的崔问年(1) “周将军,处理过此事了,我们就可以前行了,大军一路上收拢百姓建立赈灾点,然后派出一部分士卒随着崔公子顺着水流找寻。”

平阳说完转身正要离开,却忽然回头皱眉看着卫士们还在跪着,清喝一声,“还不给本宫滚过去领罚?等本宫求你们去呢?!”

“是是是……”

“周将军,吾等领罚……”

周亚夫也理解这些南宫卫士,南宫卫士和其他士卒本就不属于同一体系,齐玄失踪了,自己也算是半个领头人,但对于南宫卫士来说,齐玄失踪了,他们就是没有了母亲的孩子,是要被人欺负的。

这一点周亚夫屡见不鲜,七王之乱中有将军战死,其阵中将士不说抢不到功劳,就连杀敌的人头的也要被其他士卒抢去,却无人为其撑腰。

所以看在这一点上,周亚夫这十板子打的十分的轻,只是稍稍的惩戒。

平阳的雍容华贵和无限淡定在走进自己帐篷中就消失不见了,平阳几乎瘫倒在地上,捂着脸呜咽出声,自己为了稳定军心许下了齐玄还活着的承诺,但大家都知道,活着的几率有多渺小。

齐玄……你到底在哪里啊,没有你我真的要撑不下去了……

平阳一直以为对付一群只会服从命令的士卒有多难,还曾为此讽刺过齐玄,但今日她真真正正的面对那些五大三粗痞气十足的士卒的时候,平阳才知道齐玄的不容易。

要怎么样的气势和心里素质才能将他们压下去?

————

“其实这件事情很简单,那就是和他们做朋友,做有限度的朋友。让他们了解你,让你去了解他们,这样你们就会互相在底线的边缘试探,一来一回,还是挺有趣的。”

安思璇见齐玄可怜,特意给他废了大劲儿收拾了两条鱼,烤的喷香作为齐玄的晚饭。

齐玄吃的起劲见安思璇好奇,就讲起了长安的事情,后来越讲身边的人就越多,弄得齐玄两条鱼都吃完了,还没有讲完。

“哎哎哎,我听说长安有很多的大官,几乎天天都能见到陛下呢~”

“其实不是的,很多官员见到陛下的机会只是在大朝会上,大朝会参加的官员有几百人,很多人都是跪坐在殿外,几乎看不见陛下。”

“那你总看见陛下吗?”

“我的职责就是守卫皇宫,当然每天都会见到陛下了,只是我怎么不愿意见他。”齐玄摊摊手,这倒是大实话,众人闻言哈哈大笑,齐玄也笑了起来。

他似乎真的在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血脉的神奇,他不由自主的在他们身边感到了安全感,也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他们。

这非常的神奇,常听苍先生说起氏族的血缘纽带,以前是不信的,但齐玄亲身体验到了。

齐玄在晁家过的十分的惬意,白天跟着安思璇出门捕鱼,晚上和安思璇聊天看星星,好像自打下山之后,就再也没有如此惬意的生活了。

崔任卿领着一百人全是骑兵,牵着马顺流而下,他要求带着骑兵的理由就是万一水位下去了,骑兵是寻人最有利的兵种。

崔任卿一路上并没有停留,他直奔的就是晁家,他本能的觉得齐玄就在晁家,这种事情总是很巧的。

除了崔任卿之外,还有一个崔氏的人比崔任卿率先到了晁家。

晁姚氏对崔问年的到来充满着不安,于是她借口身体不适让崔问年等人先行休息,立刻把齐玄叫到了帐篷内。

齐玄正准备给安思璇说说崔任卿的糗事,就被薅了过来,他表示了强烈的不满。

“崔问年来了。”

“谁?”齐玄一懵。

“崔问年!”晁姚氏看着齐玄发现他真的不认识,翻了个白眼,“你天天跟着崔任卿混,居然连崔问年是谁都不知道,整个颍川郡崔氏的产业就是他负责的。”

齐玄这才想起来,原来是那天拒绝崔任卿要求颍川郡崔氏产业开仓的人。

“他来这里做什么?任卿已经下令打开颍川郡所有崔氏产业的仓库,配合朝廷大军赈灾,他现在应该在仓库,而不是在晁家。”

晁姚氏一愣,忽然弓起了身子,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不少,“既然是这样……那么老身知道他来做什么了……”

“您是说他想抢劫晁家?”

晁姚氏点点头,便见齐玄嗤笑一声,“做他的春秋大梦,当大家都是傻的吗?”

“您放心,再说有我在,他不敢逼迫的。”

“不要忘记了,你的身份还没有确定。崔问年的话,相比于你的话,更加可信。”

齐玄摊摊手,“要是这么说您不如直接杀了我好了,崔问年一定会说我是假的,绝对不会犹豫的那种。”

齐玄惟妙惟肖的学了一下崔问年可能会出现的反应,逗得晁姚氏哈哈大笑,脸上褶子如同水面荡起的涟漪。

齐玄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背着手说道,“您放心吧,我不会让崔问年得逞的。”

“如果你可以让晁家渡过这次危机,老身愿意开仓放粮。”

“这不能算是一个承诺,这件事情没得商量,您不会想让晁家全部都上断头台的。”

齐玄回到了安思璇的帐篷,苦思冥想也没有想出一个好结果,为今之计是自己不能暴露,暗中给晁姚氏出招这是最好的,如果自己暴露出来,不说别的崔问年很可能以自己冒充朝廷官员为名责难晁家。

而且崔问年也是做了准备的,他带来的十名崔氏护卫,几十人的晁家挡不住的。

问题是想什么招好呢?

还是要先发制人,不能落了下风,先把崔问年的要求堵死。

齐玄拿起刀笔,洋洋洒洒的写了好多,大体意思的就是一封慰问的信,慰问晁姚氏的身体怎么样,以及让晁家准备物资与大军汇合之后配合赈灾,然后一笔带过崔任卿已经命令崔氏放粮……

嗯,这样至少能挺过第一局了,到时候崔问年要是还是逼迫,就让晁姚氏说已经给自己回信了,早早送出了物资的详情。

章节目录 第53章 想抢劫的崔问年(2) 端详了半天自己的文采,齐玄忽然垮了脸色,哀叹一声躺倒在床上,嗅了一下香气四溢的被褥,无意识的哀嚎着……

安思璇还以为帐篷里进狼了,没好气的打了齐玄一下,“你有病啊……”

忙活了老半天,可是完全没有用,没有信物,崔问年可以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写的嘛……

和安思璇说完,齐玄直起身子,“不行的话,就趁着吃饭给崔问年他们下药,全都捆起来等大军过来,全他娘的宰了。”

齐玄咬着后槽牙,真的讨厌这种束手束脚的感觉,做点事情真的太难了。

安思璇倒是很平静,从怀中拿出一样东西在齐玄眼前晃了晃,“你看着这是什么?”

这不是我的玉佩吗?!

齐玄抓过来,看着上面的雄鹰,愣在当场,“你们……”

“你不信我们,我们也可以不信你啊,如果你真的是齐玄肯定会有人认出你的笔迹的。”

安思璇扬着下巴,感觉自己全身都洋溢着智慧的光芒。

“这下完了……”齐玄僵硬的扯着嘴角,扯了半天发现扯不动,哀嚎一声抱住了头,“没有玉佩你们根本见不到周亚夫的啊!!!没有玉佩谁给你传竹简!!!没有玉佩你们肯定会被当成傻子扔出去的啊!!!”

“不会吧。”安思璇愣住了,见齐玄说得不是假的,也懵了。

这帮人怎么总是自作聪明?

看水位下降的程度,再有五六天就已经完全可以跑马了,也就是说在三四天的时候大军就已经可以重新成军扎营了。

晁家送信到大军是相对而行,顶多三天就送到了大军手上,那时候重新成军扎营的大军,那是一个普通百姓能进的地方吗?

就算是现在,大军营地和受灾百姓的营地也是分开的好吧。

“你最好祈祷你派去的人不会被砍了脑袋。”齐玄抬着头愤怒的看着安思璇,“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自从聪明没有好下场懂不懂啊!”

“那现在要赶紧追上去。”

“不必了,如果是必要的牺牲,那么他死的很值。”齐玄从桌子上拿起竹简,“这个和玉佩交给老祖宗,还有我最近不会出去了,你多弄点吃的过来。”

“你在防崔氏的人?你不是和他们长公子很熟吗?”

哪里都有龌龊的事情,但齐玄不打算腐蚀安思璇纯洁的心灵,毕竟现在的晁家都是她一个人在扶持,包括晁千对安思璇的非分之想,齐玄提的时候也是点到为止。

安思璇在这方面似乎有些神经大条,比如她竟然让自己和她睡在一起,理由是一个屁大点的小孩思想一定不会龌龊。

就此导致了齐玄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挺……销魂的。

崔问年的到来打破了齐玄这几天波澜不惊的平静,他有时候会沉迷在这样十分规律的生活中忘记了生活的本来面目。

残酷和阴谋才是齐玄的生活。

那样平静的日子,应该只属于安思璇这样的人。

崔问年带着崔氏族人住在了边缘处的帐篷里,崔问年今晚上和齐玄一样,有些睡不着,他在谋划着明天要怎么说才能在不起冲突的情况下把晁家的物资抢过来。

别的家族都好说,但晁家是齐玄的本家,要是过火了事后追究起来就麻烦了,最后是让晁家乖乖交出来认了这个哑巴亏。

崔问年想了半天一拍手掌,反正齐玄也不在,谅晁家也不敢不交,只要交出来了就算事后齐玄追究也无计可施,毕竟都已经上交朝廷了。

对,就这么办,崔问年满足的陷入了梦乡,抢劫吗……小时候最喜欢的扮的就是强盗了,可惜小时候的梦只是梦而已……

齐玄今晚格外的安静,没有跟在安思璇屁股后面问些毫无营养的问题,那些纯粹为了说话而说话的言语彻底消失了,这让安思璇有些恍惚,她几乎都忘记了齐玄是那个南宫卫士令左都侯,从平民一跃成为公士的传奇。

是的,齐玄的名字在一些人眼中已经是传奇了,在古往今来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平民在如此年纪就被封爵。

虽然是公士,却已和百姓早已不同。

齐玄握着刀笔出神的看着烛光,眼前空白的竹简上有刮去的痕迹,证明齐玄此时的心境并不平静。

崔任卿的二叔肯定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因为照小崔子的脾气,崔问年出言拒绝他命令的时候就该动手杀人了,但他却把锅推给了自己,这说明小崔子在潜意识里并不想动他二叔的人。

倒也不是因为害怕,应该是崔万松这些年来在崔氏也有不少的支持者,任卿不能妄动罢了。

崔氏也不是铁板一块啊!齐玄幽幽的叹着气,什么都没有做,却发生了很多事,想要做点什么吧,又什么都改变不了。

难不成最后真的只能靠武力?

齐玄并不想用武力解决问题,他不想变成杀人魔,决不能变成苍先生所担忧的样子。

安思璇拄着脑袋看着齐玄静静思考手都酸了,无奈的悄悄起身拿起铜盆打些洗脸水来,刚出帐篷就看见了晁千的身影,安思璇脸色一冷,准备绕开晁千,这几天晁千总是在自己的帐篷附近出没。

“姑姑!”晁千这次没有打算放过安思璇,他一定要和安思璇说清楚。

“放开我!”安思璇低喝一声,看着晁千抓着他的手。

“姑姑……不,思璇,我喜欢你很久了。”晁千反而抓紧了安思璇的胳膊,“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思璇,反正你夫君也死了,要不我们就……”

“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安思璇又急又怒,她这才反应过来齐玄早早提醒过,暗中恼怒自己怎么没有早意识到。

“你不愿意?!”晁千愣了一下,突然指向齐玄的方向,“是不是因为那个小屁孩?!”

“晁千,你有什么病吗?赶紧放开我!”

“我不放,思璇……”

“你们在做什么?!”

黑暗中响起苍老的清喝,惊的晁千连忙松开了手,安思璇一跳便到了晁姚氏的身后,“老祖宗……”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大开杀戒(1) 晁千低着头不敢和晁姚氏对视,晁姚氏看了看两个人,倒也没有说什么,“大晚上的不要在外面晃荡,思璇,齐玄睡了吗?”

“没有。”

“嗯,陪老身去找他说说话。”

“是。”

晁千目送着晁姚氏和安思璇离开,双拳紧握。

晁姚氏进帐篷的时候,齐玄还在出神,直到晁姚氏假意咳嗽两声齐玄才回过神儿来。

“老祖宗,您怎么来了?”齐玄挠着头站起身,“额,大嫂你脸怎么这么红?”

“有吗?”安思璇搓着脸,有些尴尬的背过身去。

晁姚氏看了安思璇一眼没有说话,走到齐玄对面坐了下来。

“老身睡不着,就想着和你来聊聊。”

齐玄疑惑的跪坐下来,聊什么?

“你爹娘不在身边这么多年苦不苦?”

“嗯?额……不苦,我和先生呆的地方风景如画,后来去了长安就一直住在宫里,再后来自己开府也是锦衣玉食。”齐玄顿了一下,“老祖宗您问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老身这么多年对你缺少关心,没能尽到长辈的责任。”

“您不怀疑我的身份了?”

“血脉亲情比身份证明重要多了。”晁姚氏慈爱的笑了笑,突然向齐玄伸出了右手,齐玄愣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晁姚氏抚摸着齐玄的头顶,满脸的皱纹都笑开了,“这些年,苦了你了。”

无父无母,随先生在外漂泊,那里是一个七岁的孩子能受得了呢?

齐玄心头暖洋洋的感觉怎么都止不住,谈兴大开和晁姚氏聊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也聊了关于长安的事情。

说到陛下赐名这件事情,晁姚氏脸色就严肃了,“陛下和苍先生这样做是正确的,无论如何,你不能认祖归宗。”

“您的意思是……”

“以后你叫我老祖宗,我就叫你……唔,玄哥儿吧。”

纳尼?!这是个什么辈分,齐玄连连摆手,“这怎么成呢?您怎么能叫我玄哥儿……这……刘彻才叫我玄哥儿……”

“你难道还不明白陛下和苍先生为你改姓的意义吗?”

晁姚氏叹了口气,不能姓晁,这是原则和根本,只要晁家不认,其他的都是浮云。

晁姚氏对齐玄的称呼也是想了又想,叫官职太过正式,叫名字作为平民又不礼貌,叫玄哥儿勉强算的上是亲切又礼貌了。

齐玄大体明白晁姚氏的意思,但还是难以接受,虽然自己不姓晁,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我是晁错的儿子,掩耳盗铃真的有什么意义吗?

掩耳盗铃的意义就在于没有人能用铁一样的事实证明齐玄是晁错的儿子,从而没有人能逼迫景帝以斩草除根的名义除掉齐玄,这一点活了这么大岁数的晁姚氏深谙于心。

许多事只要不是摊在阳光下,就可以当没有发生过。

“那就这么说定了,玄哥儿……”

齐玄捂住了脸,这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在洪灾过后,我想让晁家整体搬进长安,你以为如何?”

“这万万不可!”齐玄连忙拒绝,陈嘉和陶青不敢明着对齐玄下手,但未必不敢对晁家下手,这太危险了。

齐玄细数了所有的弊端说给晁姚氏听,但明显晁姚氏有自己的想法,齐玄无奈的只好说道,“如果您的理由能说服我,我便同意。”

“老身不想让晁家再靠女人撑家了,自欺欺人了这么多年也该承认了,女人当家不是因为男人短命,而是因为男人撑不起来。”

“所以您想让长安的风雨将晁家男儿都变成无所畏惧的斗士?”齐玄笑着摇头,“我觉得这不可能,经过风雨捶打的不一定会成为斗士,也可能成为废物。”

“你是说晁家的男人都是废物,就你行吗?!”

晁姚氏抬起手压下安思璇的言语,“不论后果如何,老身一力承担。”

齐玄只好点头,再拒绝就太没有人性了,长安虽然危险,但有自己庇佑,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乱子。

晁姚氏见齐玄在思考,笑着说道,“再不成,晁家并入齐家也不是不可以。”

“咳咳咳,”齐玄被口水呛的不轻,边咳边笑,“您老人家还真是足智多谋……”

晁姚氏哈哈大笑,顿觉得心怀大畅,安思璇在一旁看的惊奇,晁姚氏也觉得不可思议,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的笑过了。

齐玄缓了缓,嗓子都咳哑了,“我想了一下,还是要用些稳妥的法子。大嫂,昨天打的河蟹还剩下多少?还有柿子,也都弄来点,明天给崔氏的早饭,必须是河蟹配柿子,其他人不许吃。”

安思璇等老祖宗走出去了之后想了许久,才厚着脸皮蹭到已经脱了衣服准备睡觉的齐玄旁边,正要开口,就见齐玄张开双手一个猛扑到床上,滚了好几圈弄乱了被褥才蹭着身子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地方,发出一声舒服的嚎叫。

“螃蟹和柿子一起吃,轻的跑肚,重的死人,这可是个小秘密,别人我不告诉他。”齐玄眨了下眼睛,就翻过身去,睡着了。

安思璇愣了许久,终是熄了蜡烛躺在齐玄身边,一夜没有睡。

第二天齐玄起的格外的晚,晚到晁姚氏已经让人将崔氏的人捆了个结实,他才匆匆来迟。

崔问年早上跑了十几趟厕所,面色蜡黄居然还有余力威胁晁姚氏要是不同意就屠戮晁家,这个时候晁姚氏还有些犹豫,直到一个崔氏族人趾高气扬的说崔万松要娶安思璇做第五房小妾的时候,让晁家赶紧欢欢喜喜的准备嫁妆……

安思璇听了脸色煞白,晁姚氏二话没说直接捆了崔氏一行人。

晁姚氏的干脆利落让晁家众人心里都打起了鼓。

晁姚氏的帐篷里格外的热闹,晁家的人,崔氏的人混在一起,大家的脸上的情绪都很复杂。

崔问年想站起来也只能软绵绵的跪在地上,拉了一早上实在是没有力气。他也很绝望啊,根本不知道崔万松居然还想要安思璇做老婆。

“老夫人,刚才他们是开玩笑的,二爷怎么会让少夫人做小老婆呢,虽然说少夫人夫君已逝,又是完璧之身……”

齐玄进来的时候带着一点阳光,他听到了崔问年的狡辩,脸色一点一点的变得的僵硬。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大开杀戒(2) 崔问年感受到了阳光眯着眼睛下意识转过头去,瞳孔慢慢的放大,“小先生?!”

“不,不,不,这不可能……”崔问年随着齐玄前进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后退,“这一定是幻觉……”

齐玄走到崔问年身前,伸手扒开他的眼皮瞧了瞧,“你再仔细瞧瞧。”

“小先生……”

啪的一声,齐玄一掌甩在崔问年脸上,“任卿可有让你以他家粮食充崔氏之粮?!”

崔问年被打到了地上,嘴角流血,还是挣扎着跪起来,“没有……小先生,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齐玄又是一巴掌,“让我大嫂做小老婆?!你以为崔万松天下第一吗?!信不信老子杀到崔氏阉了那个狗娘养的?!”

齐玄一掌一掌抽着崔问年,崔问年不停的求饶,不停的跪起,他不能躲,要是躲就是死,做了这么多年的跟班,他非常明白。

齐玄打着打着就到了晁姚氏的身前,手刚一扬起余光看到了晁姚氏和一旁的安思璇,冷笑一声扭着手腕,“你倒是聪明。”

崔问年的脸已经不成人形了,但还是磕着头说道,“谢小先生不杀之恩,谢小先生不杀之恩……”

崔问年不敢惹齐玄,尤其是在自己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这可是苍先生的弟子……

其他的崔氏族人已近乎震惊的状态看完这一幕,他们没有见过齐玄,对于崔问年的反应愤怒又不解,“问年兄,你干嘛对一个小孩卑躬屈膝,嘿,小子,说你呢!毛都没有长齐,不要掺和崔氏的事情,不然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崔问年差点背过气去,眼前一黑,这些年为了扩大势力,崔万松收拢了不少小家族的人赐给崔姓,而实际上这些人大多数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学了崔氏的作风却学不到氏族的精髓。

以前只是听闻,此次是第一次见,崔问年顿感绝望,你们也不想想要真的是一个普通孩子打我,我会如此求饶?!

一群傻子啊!

齐玄眉毛扬的老高,然后归附于平静,“这事儿怪我,谁让我没有我家先生有名气,以后周亚夫用我名义杀人的时候,我得必须在场,没有盛名也得搏一个杀名吗,你说是吧崔问年?”

“嗬嗬嗬……”崔问年喘着气愣是没敢看齐玄的方向,搏个杀名,怎么搏?

崔问年猛地瞪大了眼睛,“小先生……”

齐玄伸手止住了崔问年的话,“我就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崔任卿当崔氏族长怎么样?”

“做梦!”

“老子不许!族长必定是……”

“必定是崔万松?”齐玄笑了笑,“看来他还是挺有市场的。”

“听到我们二爷的大名还不赶紧把我们放了!”

崔万松是崔万言的弟弟,不论是资历还是手段,恐怕都要高出任卿一筹,就算崔万松最后当不上族长,有他在崔氏就不能算是铁板一块,这样的话对齐玄兄弟三人的计划都有很大影响。

以齐玄对崔任卿的了解,他不是很喜欢崔万松这帮人。

他们的目光倔强绝不服输,崔氏族人好像都是这样,认定了就绝不会改变,从他们的身上齐玄看到了崔任卿的影子。

齐玄眼中阴霾一闪而过,更何况他们居然想让安思璇做小老婆,有没有问过我这个小叔子同意不同意?

大手一挥,“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晁家的人纷纷打了一个激灵,斩了?!

这可是崔氏的人,要说晁姚氏绑他们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了,这位爷更狠居然要杀了,这可是五大氏族之一的崔氏,你说杀了就杀了?!

晁家的人不停的对视却无人动手,齐玄皱着眉头点了几个年轻人,又点了几个中年人,却没有一个男人站出来。

“晁家一个男人都没有了?家族被人欺辱却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崔氏很了不起吗?!”晁家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去什么长安?!

既然都不敢,那就我来吧。

不知道为什么,齐玄突然很想拔剑,长剑入骨的声音似乎勾起了他的某些情绪。

右手摸上腰间,藏剑锵的一声出鞘,杀了这些人,崔万松的势力一定会大受打击,任卿的压力也会小一点。

藏剑一扬,一颗人头伴着血液飞起,惊起一片的惊呼,晁家的人惊恐的躲避着飞溅的血液,缩在帐篷边缘。

“以后你们是要去长安的人,一点血性的没有,老子要养一堆的废物吗?!”齐玄一剑劈下,一个崔氏族人仰面倒了下去。

“我齐玄的手下从来没有废物,要么生,要么死!”

藏剑再一扬,又带起一颗人头,“崔氏的族人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敌人求饶,他们善的坦荡,也恶的坦荡,绝对不会躲在女人的背后苟延残喘!”

“你们呢?!”

齐玄抑扬顿挫的语气缓解了眼前血腥的一幕,晁家不少人都已经昏过去了,只余少些男人和大部分妇人还勉强站立着。

身后崔问年嘶哑着声音,“多谢小先生对我崔氏族人的评价,今日他们死得其所,也可以瞑目了。”

崔问年低着头看着脚下缓缓蔓延的鲜血,“但这血仇,问年还是要报的。”

“我不杀你,你的脑袋要留给任卿。”

崔问年闻言抬头,“长公子有小先生这样的朋友,是崔氏的幸运,我也相信长公子会是一个好族长。”

“那你……”

“每个崔氏族长的成长,都是血与火的磨炼。”

齐玄苦笑,“我多希望没有你们这些人,多希望我只是一个快乐的孩子。”

“不可能的。”崔问年觉得齐玄这个笑话非常好笑,“您终究不会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快乐的人一定不会有辉煌的人生。”

晁姚氏是强忍着恶心看完的这一幕,她勉强定着心神,看着四周寥寥无几站这的人,看到其中有几个男子,顿时心中宽慰不少,晁家还是有男人的。

“思璇,带着还站着的人出去,剩下的人就放在这里,我倒要看看谁能疯了。”

章节目录 第56章 军队的调味剂 晁姚氏出乎意外的强硬让齐玄有些担忧,会不会太过了。

不过这些不在齐玄需要管辖的范围之内,藏剑一挑解开了崔问年的绳子,“大军来之前,你就在晁家住下吧。”

“是,小先生。”崔问年躬着身子,忽然脸色一变,一路小跑出去。

齐玄噗的一声笑出来,跑肚真的是最难受的病了。

晁姚氏被安思璇搀出来的时候,门外的晁家人个个都在呕吐,看的晁姚氏有些担忧。

“这是正常反应,不论是杀人还是看杀人,都是一样的,您不用担心。”

齐玄背着手走出来,衣服上的血迹鲜明,几乎覆盖了全身。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剑?”

“藏剑,我家先生的宝贝,临走的时候我偷出来的。哈哈。”齐玄俏皮的眨眨眼睛十分的开心,“我家先生有不少的宝贝,可惜每次偷拿都会被他发现。这一次先生放了水,我才得手。”

齐玄望着山下,眼中满是回忆,其实和先生呆在云梦山的日子是很惬意的。

“那么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等人来捞我呗。”齐玄摊着手,“毕竟我还是个孩子。”

齐玄转过头装作没有看见晁姚氏的白眼。

————

平阳正式接过了大军的管辖,周亚夫成了一个明面上的吉祥物。

傅生和直三十几乎日夜不寐的守在平阳身边保证她的安全,南宫卫士们紧紧围绕在平阳周围,一封传令要经过道道关卡的检验,平阳固执的认为齐玄之所以失踪是因为他没有在他该在的地方。

齐玄应该老老实实的坐镇中军发号施令,不应该亲自动手。

所以平阳加强了军中的条例,每个人各司其职是根本。

周亚夫准备了两份竹简,一份发给陛下,一份发给集灵台。

但被平阳拒绝了,她扣下了给集灵台的那份,给陛下的以家书的形式传出。在没有确定齐玄的下落之前,决不能透漏任何消息,违令者斩。

平阳是特意说给周亚夫说得,周亚夫很无奈,但无计可施,他已经对这支部队的领导权,怎么失去的他都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周将军,等齐玄回来,本宫就不会插手军中的事宜了。这些日子就请将军海涵吧。”

周亚夫苦笑着拱拱手,“不不不,公主确实是大才,若公主是男儿身,未来必然不可限量。”

平阳闻言抿嘴笑了笑,“齐玄也是这样说的,还嘲笑我生错了性别,那能怎么样呢,我还不是打的他乱叫。”

“公主,公主!”直三十掀开帐篷冲进来,“公子有消息了!”

“什么?!快去看看。”

平阳起身就向外走,也不顾其他,周亚夫紧随其后,这可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那晁家送信的人一接近大军就被拦了下来,高举着竹简说有重要的信关于齐都侯,但是没有人会信,因为他没有任何的信物。

守门的士卒说会将竹简转达给周将军,送信的晁家人也是个倔脾气,说是必须要亲手送给周将军,见不到周将军见到平阳公主也行。

士卒见其不依不饶,也是烦了,就随手轰走,谁写的,什么内容都不肯说,放你进去万一你搞个刺杀,我一家老小要不要活了。

晁家的人也急了,居然想要硬闯,大喊起周亚夫和平阳公主的名字起来。

士卒眼睛就红了,大喝一声就要将其就地正法,正巧傅生和直三十带人巡逻到营地门口,这才将晁家人救起。

傅生也不管别的,直接打开竹简,关于公子的事情他有权利看。

傅生越看越激动,激动的手都在抖,“三十……去找公主,公子有消息了!”

————

崔任卿到晁家的时候,水已经退到了小腿肚了,看见了晁家的大门崔任卿也不含糊,挥了挥手,两个骑兵晃着链锤将大门打穿了两个大洞,又策马向两边一拉大门就飞上了天空。

打马而入,逮住一个晁家人问道,“晁家主事的在哪?”

“山,山上……”

崔任卿看了一眼方向,马鞭一扬,一百骏马踏的泥水飞溅,大院中的晁家人个个都是污泥满身。

“快去通知老夫人!”

马匹上山是不太容易,跑了一段路,崔任卿就留下了马匹和一些人守在山口,自己带着其他骑兵走路上了山。

晁姚氏接到了山下的讯息,崔任卿他们不熟悉路程没有送信的人来的快,于是晁姚氏把大家叫到一起,晁家的人一致认为是崔氏前来报复的人,纷纷劝说晁姚氏带着晁家出逃。

最后,晁姚氏决定还是问问齐玄的想法,这时候强烈支持出逃的晁千哼了一声退后一步。

“齐玄,你怎么看?”

齐玄没有回答,转而问那个送信的人,“为首的是个并不可爱的胖子?”

“是。”

“他带着一百多的汉军?”

齐玄哦了一声,“那应该我兄弟来了,老祖宗,就是那个崔任卿。”

晁姚氏闻言大松了口气,“那老身应该亲自迎接,对了思璇,把崔问年也带上。”

晁姚氏焦急的望着山下,想着怎么还不来。

“您急什么?让他自己上来不就得了吗?跟他您客气什么?”

“你可以不客气,晁家不可以不客气。你不知道这位长公子在这一带,名声可是极好的。”

“包括杀了叶家一百多口,名声也是极好的?”齐玄暗自腹诽,那周亚夫借我的名字杀了也就几百人,怎么我就是‘蚩尤转世’太不公平了!

这种不公平在崔任卿出现的时候到达了极点,崔任卿热泪盈眶的扑上来迎接他的是齐玄重重的一拳,“老子丢了这么久,你特么才找过来,光顾着吃屎了?!”

崔任卿一愣,恨得牙根直痒痒,一个虎扑把齐玄扑在水里,“我跋山涉水的出来找你一顿饱饭都没有吃过,你一句谢谢都没有,打死你得了!”

两个人打的漫天溅泥,众人见状都离的远远的。

晁姚氏尴尬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一旁跟着崔任卿上山的士卒个个站的笔直目不斜视。

章节目录 第57章 第一位神使(1) 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啦,平时齐玄和崔任卿的关系就好的要死,打打闹闹是常事儿,再说上级的事情我们这些大头兵也不能掺和。

齐玄和崔任卿打累了,也就完事了,两个猪头从水中爬起来像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崔任卿整理了衣冠向晁姚氏行礼,晁姚氏连忙回礼,她有些被惊到了。

齐玄则顶着满头包来回在士卒中行走,不时的踹上一脚。

“唔,看来老子丢了这么久,你们一个个吃的挺肥啊。”齐玄斜着眼睛,语气中满是嫉妒,“哎呀,李小狗同志,屁股上肥膘都长出来了,瞧这脸蛋白白净净的,啥时候准备出嫁啊?”

齐玄掐了一把名叫李小狗的士卒,惹的众士卒纷纷憋红了脸。

李小狗下意识的捂住了屁股。

噗,士卒中有些忍不住笑了出来,齐玄阴笑一声脸色一冷,“刚才谁笑了?!站出来!”

话音刚落几乎一半人都站了出来,齐玄点点头,“好得很,本都侯赏你们每人五棍子,由旁边人执行,另外谁被打的最惨,就赏他摸一下李小狗的屁股。”

“好!好!好!”

众士卒的热情被点燃了,齐玄揪着李小狗站出来,憋笑的瞄着他委屈至极的表情,真是要笑死人了。

刚刚笑出来的士卒被其他人按在水里,随便抓了个趁手的兵器,什么刀鞘啊,短矛啊,甚至链锤……

齐玄眼睛一瞪,捂住了额头,暗道阿弥陀佛这不关的我事啊。

于是被打的最惨的人当之无愧授予了那位硬抗链锤的彪形大汉。

齐玄搓着牙花子掀开大汉的裤子看了一眼,唔还好,下手都有分寸,最多养几天就好了。

猛地一拍大汉屁股,在大汉嗷的一声中,齐玄宣布这位大汉有资格摸李小狗的屁股。

众人一阵欢呼,崔任卿站在晁姚氏装氏族子弟终于装不住了,兴奋的吹了个口哨,冲到李小狗旁边,连拉带拽的送到了大汉身边,大汉激动的伸出手宛若捧着宝物一般小心翼翼然后狠狠揉了好几下。

整个晁家都盘旋着声调高昂的狼嚎。

齐玄笑的最是开心,这种荤笑话在军中并不少见,大家都是开开玩笑没人会当真,枯燥的军营生活是需要些调剂品的,当然男人喜欢男人也不是没有,只要不搞出事情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晁家的人站在一边,都不知道手放在哪里,这帮人真的是朝廷的大军吗?

晁姚氏也震惊了,那个被李小狗架在肩膀上和人决斗的齐玄,真的是前几天不论做什么都镇定自若的齐玄吗?

“小玄子,揍死他!我可是压了三块金饼啊!”崔任卿疯狂的吹着口哨,上衣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

要是没有亲眼见过,没有人知道军队里的花样这般多,几乎玩了几个时辰,都已经中午了,齐玄才挥手让停下来。

“列阵!”李小狗瞄了一眼齐玄的脸色,连忙站直身子大喝一声,众士卒立即收声,迅速列阵。

齐玄背着手,语气平静,“传我命令,就地扎营,连晁家包括在内,必须严格遵守军中条例,违令者斩。李小狗!”

“卑职在!”

“我授予你先斩后奏的权利,记住了,就算是晁家的人,也必须一视同仁,一会儿把军中条例分发给晁家。”

“喏!”

李小狗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转身喝道,“就地扎营,严守条例,违令者斩!”

此时的李小狗英气十足,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羞怯样子,可任谁也不会想到,那个羞怯的李小狗会是这一百人的领队。

士卒动起来了,齐玄松了口气向着晁姚氏的方向走过去,崔任卿早早跑回来献殷勤了,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哄的晁姚氏满面红光的。

“小崔子,和我说说军队的里的事情,我走了之后发生了什么?”

崔任卿闻言看看周围,“这个我们晚上再说吧,我刚听老夫人说崔问年来了?”

“是,我顺便帮你清理了门户。这帮人实在是太放肆,居然想让我大嫂给你崔万松做小老婆,你说气人不气人?”

齐玄和崔任卿说着便向前走,晁姚氏也缓步跟上,“天,二叔这么老当益壮的吗?”

“不过也不错了,你想你大嫂要是嫁了,咱们两个不是亲上加亲吗?”

“是啊,是啊,到时候我就和你二叔联合,篡了你爹的位,砍了你的脑袋暴尸街头,然后我奋起反抗杀了你二叔为你报仇,在无奈之下不得不应广大群众要求登上族长之位,在即位的时候我站于阁楼望着天涯,仰天长啸三声踉跄后退,再吟诗一首哀叹高处不胜寒?!”

齐玄说完和崔任卿停下脚步对视了一会儿,很有默契的呕了一声,异口同声,“恶心。”

进了晁姚氏的帐篷,晁姚氏让其他晁家人都下去,只留下安思璇倒茶。

齐玄想让晁姚氏坐主位,但晁姚氏看着齐玄身后形影不离的两个将官苦笑的摇摇头,“咱们就不必那么讲究了。”

齐玄只好点头,走到主位,跪坐而下。

李小狗安排完了扎营的事宜,整理了一下铠甲,“卑职北军屯长李小狗求见齐都侯!”

“进!”

齐玄直起身子看着李小狗快步走来单膝跪下,“都侯,营地已经准备就绪,请都侯下命令。”

“没有什么命令,起来说话。”

“谢都侯!”

“周将军最近怎么样?”

李小狗楞了楞,看着晁姚氏和安思璇没有说话。

“额,齐玄,不如……”崔任卿咳了一声,他也觉得这两个人不太合适在这里。

“没什么,只要是我信任的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齐玄有自己的考虑,他要在一些可以的范围之内,让晁姚氏和安思璇在自己身边逐渐学习,长安不是那么好混的,什么都不懂是不行的。

“喏!”李小狗抱了抱拳,便说道,“周将军一切安好,就是……”

李小狗有些尴尬,他没有想好这个词该怎么说。

“就是被篡权了是吧?”齐玄笑着敲敲桌子,“平阳也未免太不给周亚夫面子了。”

章节目录 第58章 第一位神使(2) 崔任卿惊呆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齐玄耸耸肩,齐玄一失踪,崔任卿一定会疯狂的寻找别的事情不会管的,傅生和直三十会跟着崔任卿一起找,南宫卫士失去了主心骨和北军将士的矛盾必然会爆发,周亚夫一不是赈灾的特使,也不是这支部队的最高主官,他根本应付不了这种情况。

“那你怎么能确定平阳能应付?”崔任卿已经懵了,他怀疑齐玄是不是有什么妖术?算的那么准?

“因为我和周亚夫闲谈的时候几次说起我要是完蛋了,就让平阳接手。”

崔任卿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齐玄确实说过,“你早有准备?齐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李小狗听到这个问句,猛地低下头,齐玄能清晰的看到他在颤抖,崔任卿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沉默了下来。

李小狗在做一个艰难的选择,他有两个选项,离开帐篷,或者留下来。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选择离开就是与齐玄背道而驰,选择留下来就是自愿站在齐玄的战车上。

晁姚氏在做选择的时候也很纠结,只不过她没有如此急迫,也没有第二个选项。

李小狗突然抬起头,就这样吧,是生是死就赌一把,猛地踏出一步,反手抽出腿间的匕首扒开自己的胸膛,在左胸划了一刀。

安思璇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只见李小狗用匕首挑起鲜红的血液,跪行向前。

齐玄拿起一旁的空酒杯站起身子走到桌案前,待李小狗跪行至前,齐玄捧过匕首将血液滴酒杯,接而袒露胸膛在自己的左胸也划了一刀,用匕首挑起血液也滴进酒杯。

将匕首放回李小狗的手中,齐玄左手执酒杯,右手覆在李小狗的头顶,“吾等誓为血脉兄弟,不离不弃,共享荣华,共尝甘苦,血液为证,天地为鉴。”

“以长生天之名,吾赐你光明神使之位,愿神与你同在!”齐玄退后一步肃然道。

李小狗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芒,右手握拳狠狠击打胸膛,“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

齐玄坐回主位,此时一直在他身后站立的两位将官,大步踏出抚胸跪地道,“以吾之名,与尔安息,世无真理,唯我长生!”

李小狗认得这两位将官,他们是齐玄从长安带来的,李小狗在军中从没有见过他们。

抚胸示意之后两位将官就起身继续漠然站在齐玄身后。

“都起来吧。”齐玄跪坐回主位,“回长安之后你要去长生天找光明主教,具体的事宜听他安排,在军中仍以军职称呼,明白了吗?”

“是,都侯大人!”李小狗恭敬的说道。

崔任卿啧啧称奇,“你可是我长生天第一位神使,无限荣耀也有万分责任。为我教中人当以教条为准则,行事不可莽撞,忠于大汉,忠于长生天。”

“谨遵主教大人教诲。卑职谨记。”

李小狗白白净净的皮肤仍然显露着激动的潮红,他听说过长生天酒楼,也在军中见识过刚才的一幕,大军从长安来的中途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不论老弱病残在神秘白袍人的带领下进行了自己方才的仪式。

李小狗和一队士卒被齐玄秘密派去监督执行,他得到的命令是一旦仪式中有人动摇,杀之,若有大面积的异动,则全部屠戮,包括那个白袍人。

齐玄并没有说明大面积的异动是多大的面积,小村庄破败到只剩下不到五十人,多少人动摇算是大面积?

不过没有人会回答李小狗,他现在是神使了,以后他自会明白的。

既然在场都是自己人了,齐玄便接起了崔任卿的问题。

“小崔子,你想要做什么?”

“我?马上封侯,这是我最大的梦想。”

“你应该知道这是很困难的吧。”

崔任卿张开手,“至少在陛下这里是肯定不行的。”

“但陛下有一天必会归西,那时候就未必不可能了。”

崔任卿皱起眉头,“可我不懂,你培养平阳的意义何在,就算你想让彻儿当太子,但为何是平阳?”

这一点崔任卿是真的不明白,要说齐玄的理由是为刘彻培养幕僚和忠臣是没有错,但放眼大汉谁都比平阳合适吧。

齐玄摇摇头,“没有任何的关系比血脉更加牢靠,更何况平阳是个女孩子,更不存在威胁这回事儿,所以她最合适。”

再说着名的平阳公主不走上历史舞台,齐玄总觉得少点什么。

“平阳做的很好,不是吗?”

“公主是做的很好,周将军最近非常的郁闷。”李小狗的语气中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齐玄哈哈大笑,“能让周亚夫郁闷一次,也是非常的优秀了!平阳真是好样的,让他总打着我的旗号杀人!”

崔任卿无语的看着齐玄,“小玄子,女孩子的心很容易变,你要是娶不了啊,就不要瞎折腾。”

齐玄晃晃脑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岔开了话题,“你们家那个崔问年,你见不见?他现在还被关在帐篷里。”

“不见,直接带去崔氏。”

“到了崔氏你可就杀不了他了。”

“杀不了的人多了,姜长幽我都杀不了,一个崔问年不杀又能如何。”

齐玄听到姜长幽的名字的时候恍惚了一下,他好像好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姜长幽这一段时间在军中可以说是非常的低调,低调到几乎报告中都很少出现姜氏两个字。

“他现在不是挺乖的吗?跟大军同吃同住,一点特殊都没有。再说你和南宫进展的也不错,大度点。”

崔任卿一拍桌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肚子大不代表我就得大度吧,小玄子,姜长幽于我是如鲠在喉,不除不快!这次我出来找你,姜长幽肯定又活泛起来了。”

“你差不多得了,整天跟个醋坛子似的。”齐玄翻了个白眼,他真受不了崔任卿这一出,不明白他怎么就觉得自己配不上南宫呢?

章节目录 第59章 天价的长生天 “老祖宗,晁家想要在长安立足就要明白一点,那就是长安与大汉任何一处都不相同,在长安,没有权谋是活不下去的。当然了,普通的百姓用不着权谋,但我想老祖宗您并不想让晁家就此没落吧。”

“老身当然不想。”

“那么我和任卿现在就和您说说长安的情况,会很长,希望您多些耐心。”

晁姚氏闻言坐直身体,提起精神,“说吧,老身一定拼了命的记住,就算记不住,也有思璇呢。”

晁姚氏拍了拍安思璇的手,安思璇笑的很勉强,她对现在的状态感到了不舒服,但哪里不舒服又说不上来。

————

平阳取消了给陛下的信息,反而亲自给集灵台写了一封信,连带着崔任卿派人送来的齐玄的竹简,一并送入了长安。

集灵台收到竹简的时候,正陪着秦惜的父亲和一位周宗祀的公子哥游览长安。

他们一行人今早刚到长安,秦氏连气都没有喘匀就被秦惜拉着逛街去了,集灵台当然是要陪着男人鬼混了。

公子哥他认识,姬流,周宗祀不知道几房的公子,以前集灵台从没有正眼看过他,但现在人家不同了,不知道周宗祀怎么想的,居然让姬流过继到了长房。

一下子,姬流的身价就暴涨。

还有秦惜的父母,集灵台真的是很想很想和齐玄吐槽,尤其是秦惜的父亲,那简直就是个势利鬼,见秦惜的帽子可以遮住耳朵就非要抢过来,戴不上愣是将帽子撕开也要戴上。

集灵台看着秦惜心疼的样子也不好出声。

姬流对秦惜的父母是大献殷勤,夸的是天花乱坠,秦惜的母亲还好,什么都不管,只对着秦惜嘘寒问暖。

秦惜的母亲也姓秦,只是没有名字,姑且就称其秦氏吧。

秦惜的父亲有名字,但集灵台不想叫,这秦老头根本就不疼自己家的闺女,典型的被压迫了许久终于熬出头的心理变态。

集灵台陪着秦老头和姬流逛街,秦老头像是什么都没有见过一样,街上的每一样都要买。

姬流脸上抽搐也没有,只得乖乖付钱,集灵台暗笑一声,这才哪到哪?

晚上这顿饭,当然要去长生天酒楼消费。

一到酒楼,秦老头就闻到了浓郁的酒香,砸吧砸吧嘴巴,“老汉我听说这酒楼是收留秦惜的人开的,真是了不起啊。”

“齐玄也是无聊,就随便弄了这个,叔叔,这酒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进的去的。”

秦老头擦擦眼睛,“胡说嘛,你看那个穿的没有我好,不也进去了?”

“非也非也。”集灵台指了指长生天酒楼的门,“长生天酒楼目前分为三个部分,一是芒屏,服务于普通百姓。二是朱门,主要是服务于贵族。叔叔前来,怎么能屈尊于芒屏,定然是要去朱门的。”

“咦?灵台兄,你刚刚只说了两个区,还有一个呢?”

集灵台笑笑,“第三个,非我长生天教众不得入内,所以叔叔肯定是进不去的。”

“那又如何分别芒屏与朱门呢?”

集灵台又指了指酒楼门前的小二,“众生平等,是长生天的教义,所以不论是皇帝还是百姓,都要走同一个门。”

“海纳百川,也是长生天的信条,所以我们不会剥夺富人的权利也不会鄙夷穷人的劳苦。”

“只要你进门之前,向小二交出一块金饼,小二自会带你前往朱门区。”

集灵台裂开嘴巴,一口白牙直发亮,“十块金饼是朱门的最低消费,你可以在十块金饼的范围内点菜,如果超出要另算,没有超出便不必再付钱。最重要的是,朱门座位有限,若是来的晚,或是没有预订,恐怕是吃不上的。”

一块金饼,确实惊到了秦老头和姬流,纵使姬流身价暴涨,纵使周宗祀也是十分富有,但曾经在家族底层总是接触采购的他深深知道,周宗祀从来没有如此大手笔过。

一块金饼已经可以买很多的东西了。

吃一顿饭一块金饼,姬流从来不敢想过。这长生天酒楼开的出的可是个天价!

集灵台微笑着伸着手,“秦叔叔,姬流兄,请吧!”

秦老头犹豫了一下,看向姬流,他是没有钱的,但是姬流几次许诺来长安的费用都是他来付。

姬流汗都下来了,把现在的他卖了也不值一个金饼,他也没有带那么多的钱。

“若是姬流兄身上没有现金,打个欠条也是可以的。”

集灵台说话的功夫,眼尖的酒楼小二已经冲着三人扑了上来,还暗中对着集灵台眨了眨眼睛,集灵台差点乐出来,都是人精啊。

“请!”两个小二的腰都弯成了九十度,姬流也没有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谁,一会儿写个欠条给姬流公子,然后把咱们酒楼的特色菜都上一份,挑最好最贵的。”

“额,等一下灵台兄,等一下,”姬流擦擦汗,“秦叔叔来了齐玄兄的地盘,怎么都要齐玄兄表达一下吧,我抢了这个机会就不好了,您说呢?”

集灵台闻言犯了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齐玄奉旨带大军前往颍川郡赈灾,他走的时候还没有收到秦叔叔要来的消息,这酒楼……我也不敢做主啊。”

月娘观察这边好久了,她一瞥见集灵台散发出的恶心人的优雅气息就知道他又要坑人了,连忙注意起来,随时准备帮他挖坑。

这时候月娘扭着屁股走上来,眼睛一蹬,“嗯??谁要吃白饭?!”

“没……没有,月娘,您忙着吧,集公子开玩笑呢!”

“川子,我告诉你,这酒楼除了我谁说了也不算,就算是皇帝和齐玄来了,吃饭也得付钱!”

月娘还特意点了一下集灵台,然后扭着屁股消失在纱帐之间。

“姬流兄您看到了,”集灵台摊摊手,“没办法,月娘确实是把酒楼弄得很好,再说一块金饼也不贵,所以齐玄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姬流无奈之下只能跟着小二前进,不过酒楼中的种种神奇还是震惊到了姬流,他走上朱门的时候忽然觉得一块金饼花的很值。

章节目录 第60章 周宗祠的明谋(1) 朱门也就是在一楼与原先长生天二楼之间开辟的一圈小平台。

平台建在云雾之上,向下一望,云雾之中的嘈杂与人群都如蝼蚁一般任你践踏,确实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让人心旷神怡。

秦老头乐得合不拢嘴,姬流也满意的点头,但是随着菜慢慢摆上来,小二适时的奉上了菜单和账单,姬流整个人都懵了。

一顿饭,吃了三十四金。

姬流缓过神看了看周围平台上觥筹交错的人们,心里头的苦头泛起滔天的波浪。

他看了一眼集灵台,这是个圈套。

但姬流恨的牙根直痒也没有办法,只能认了。

————

秦惜拉着秦氏的手带着齐府的两个护卫逛了一圈长陵邑之后回到了齐府,她不喜欢和那个叫姬流的人呆着,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

天底下的男人除了齐玄哥哥,都是坏人。

小秦惜咬着糖葫芦开心的都要蹦起来了,父母的到来还是让秦惜很开心的。

秦氏一路上除了陪着秦惜逛街,还在观察,观察长安,观察身后的两个护卫,观察路人对自己和秦惜的反应。

出乎秦氏的意料,长陵邑都知道自己等人是齐府的人,秦惜走到哪里别人都是热情的,秦惜也是热情的和几位老人介绍自己,两个护卫忠心耿耿,但对别人都是和和气气的。

两个个小孩子围着自己和秦惜转圈,其中一个不小心倒地大哭起来,身后的两个护卫,一人抱起一个向前走,甚至还唱起了哄孩子的歌谣。

要知道秦氏以前见过周宗祀的护卫出行,个个都是嚣张跋扈,几乎不把百姓当人看。

走过了市集,就来到了住宅区,秦氏知道这里住的都是大官贵族,收敛心神,生怕惹上麻烦,谁知道迎面而来的一辆马车停在了秦氏面前。

车帘掀开,竟然是廷尉张鸥,张鸥捋着胡子笑看着一身鲜红的秦惜。

“张叔叔早!”

张鸥笑的见牙不见眼,他特别喜欢秦惜,多可爱的小姑娘,真不知道谁会把这么可爱的孩子当成怪物。

“早啊,最近天气冷,你可要多穿点,你齐玄哥哥不在,谁要是欺负你,就来找叔叔知道不。”

“知道啦。”

秦惜甜甜一笑,目送着张鸥的马车走远才吐着舌头说道,“玄哥哥让我离张叔叔远一点,但秦惜很喜欢张叔叔,不管了,不告诉玄哥哥就好了。”

秦氏看着秦惜自言自语,脸上也带起了笑容,看来在这里秦惜过的很好。

一路上秦氏碰到了不下十几个官员,不论品阶高低,熟悉的人就走过来和秦惜说上几句,不熟悉的就远远行礼。

这条街上谁不知道,这是齐府的大小姐,秦惜。

齐府的小姐叫秦惜,很古怪的是吧,但没有人觉得奇怪,发生在齐玄身上的事情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王首阳恭敬的等在门口,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秦惜还没有回来。

“我回来了!”秦惜一蹦老高,王首阳连忙伸手,生怕她摔到。

“哎呦,大小姐,小心点!”

“我不管!”秦惜一扭小脸,“王叔叔,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好香啊。”

“都是小姐爱吃的。”

哇,秦惜开心死了,给了王首阳一个拥抱,就冲进了饭堂。

秦氏歉意的看着王首阳,王首阳笑着说道,“夫人,请吧。齐府别的不说,饭菜做的还是可以的。”

齐府与别人不同,吃饭都是在大堂。

秦氏进了大堂,入目就是一副石雕图,振翅的雄鹰站在最高的山峰俯视众生。

那雄鹰雕刻的简直的栩栩如生。

齐府的饭菜也给了秦氏莫大的震撼。

这一天的秦氏都是晕晕的,直到她进了秦惜的房间,看见秦惜的房间中竟然还有男人的束冠和衣服,这才意识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秦惜,娘亲问你,你和齐玄到底是什么关系?”

秦惜脱了鞋子正准备上床,忽然被秦氏问红了脸。

秦氏叹了口气,将秦惜抱在怀里,“惜儿,你年纪还小,也许你只是感激齐玄救了你的性命,也许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齐玄哥哥就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秦惜从秦氏怀中坐起,“娘亲,你们只会教我顺从和卑微,是齐玄哥哥让我明白我不是怪物。”

“惜儿……”

“娘,周宗祀在利用你们接近我,然后再利用我伤害齐玄哥哥,对不对?”

“惜儿,你在说什么?”秦氏惊了惊,她是真的不知道秦惜在说什么。

秦惜摇了摇头,她跟着齐玄这么久了,耳濡目染之下还是能猜出周宗祀的不怀好意的。

“娘,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对你的印象不好,那么他突然改变就是有所企图。但是不论怎么样,我是不会去伤害齐玄哥哥的,哪怕我是死了。”

秦惜的眼神让秦氏十分陌生,秦惜改变了很多,她不再自卑,不再自闭,也有了自己的主见,自己此次来不就是想看看秦惜过的怎么样吗?

既然过得很好,自己又担心什么呢?

秦氏放下了心,母女之间聊了一晚上,秦惜说了很多关于齐玄的事情,眼中的小星星几乎布满了整间房间。

送走了秦老头和姬流,集灵台走进了三楼的长生天教内,在众多白袍人黑袍人的注视下,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坐下来便哀叹一声,揉起了眉头。

秦惜带着秦氏回了齐府,但是没有邀请秦老头和姬流,说明秦惜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集灵台猜测,这个姬流怕就是周宗祀给秦惜选择的成婚对象,要是真的是这样,齐玄肯定会受到打击,而且这个打击一点都不小。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合适的解决办法,这是周宗祠的明谋,不能用手段化解的明谋,谁能说的准秦惜会选择谁呢?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威力不是一般办法可以抵挡的。

在集灵台看来,在平阳和秦惜之间,齐玄更喜欢秦惜一点。

所以集灵台很烦恼,他整天给齐玄擦屁股真的很烦啊!还有齐玄走的时候居然交代集灵台在酒楼附近,或者长陵邑附近找个地方建一个地宫。

齐玄连名字都取好了,叫什么乌斯格拉深渊,说得时候还一脸的猥琐。

章节目录 第61章 周宗祠的明谋(2) 集灵台不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邪教,但他愿意遵从齐玄的意愿,毕竟他才是教宗,而且无数次证明齐玄的理论虽然扯淡,但很有用。

就像这些来往的人,他们对自己的身份一开始觉得反感甚至可笑,但时间久了,他们开始习惯,开始进入角色,现在的他们已经学会了服从教条,以及开始排斥任何有违长生天的人。

对于长生天来讲是个非常好的开始。

内室的修建还是在继续,祖师爷的石像已经进行到了下半身,集灵台每天起床都要带领着长生天所有教众大礼参拜,很多人都不明白这座雕像意味着什么,他们都已经这是神的真面目。

只有齐玄和集灵台才知道,这座雕像上的人不是神,他却做成了神做不成的事情。

“主教大人。”

一名白袍人在远处轻声唤道,“从颍川来的信。”

“拿过来。”

“是。”白袍人恭敬的双手递上,右手抚胸行了一礼便悄然退下。

集灵台打开两份竹简,仔仔细细的看了足足两遍,又拿起齐玄的竹简端详了许久,这才抬起头。

“来人!”

“主教大人请吩咐。”

“立刻指派一位执事,四位教士前往颍川郡,再从暗堂抽调十名护教骑士随行,旨在颍川郡发展我教分部,责任重大,不可疏忽,其外从教内调出一部分资金以便活动。”

集灵台拿起刀笔飞速写下命令,最后从怀中掏出一方石印,对着石印刻下了一堆奇怪的符号。

这石印也是齐玄做的,说上面用的是上古的文字写下的‘光明主教集灵台’这几个字。

但集灵台很不相信,这些字笔画少的可怜,自古文字的演变都是按照书写方便来演变,这笔画这么少怎么可能是上古的文字。

据说齐玄还打算用这样的文字和数字结合作为长生天传信的密语,集灵台想骂人,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学会?

刻好了之后集灵台将竹简递给白袍人,“拿着去找月娘。”

“是。”

白袍人恭敬的退下,集灵台目视前方思考了许久,厚实的墙壁都要被他看穿了才做了一个略显艰难的决定。

他要亲自去颍川传教,顺便把秦惜也带上,还有她父母,还有姬流。

一听到这个消息,姬流的反应是最大的,他临走的时候族长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趁着齐玄不在的时候给秦惜留下个好印象,这要是去了颍川,哪里还有什么机会?

集灵台对付姬流的手段简直是信手拈来,对他来说姬流这种不入流的小人物根本不需要废话。

“姬流兄,五大氏族此次的聚会就在崔氏,我是准备去颍川之后和齐玄、任卿会和前往崔氏,作为五大氏族之一的姬氏子弟,如此盛会姬流兄难道要错过吗?”

“更何况,你哥哥姬历也会去,这样不是更好?”

姬流脸上一僵,就是因为有他所以我才不愿意……

“难道外界流传是真的,姬流兄与姬历兄不和?”

集灵台笑着拍拍额头,“想必一定不是真的吧。”

姬流看着集灵台人畜无害的笑容,以及毫不在意的眼神,勉强的笑着同意,他能说什么,难道真的要承认姬氏内部不和?

姬流同意了,秦惜自然是不用说,秦老头和秦氏也只得跟上。

于是集灵台在拜访了王娡和景帝之后,就开始准备出发了,一切轻装从简,带着粮食清水和足够的金钱。

留下足够运营长生天的人手,集灵台带着三十个长生天教众以及五十护教骑士,只用了半天的准备时间就出发了。

八十个人,就是长生天的底子,所有的底子。

集灵台走出长安的时候回头看了看这支黑白队伍,抿起了嘴角,就此开始,掀开大汉朝的新篇章!

————

没有了齐玄的长安酝酿着奇怪的氛围,而集灵台带着大部分长生天教众的离开,更让长安诡异的气氛终于成形。

就在集灵台离开的当天下午,陈嘉签署了一份命令,收到举报说长生天酒楼税款不清,又有举报说齐府窝藏了逃犯‘鲁阳十三侠’之首荆蛮,于是派出了两百北军前往查探。

大批的军队的异动看的百姓们惊恐躲开,却忍不住看热闹。

就在北军即将到达长生天酒楼的时候,林晚荣领着景帝的旨意抽调了三百南宫卫士兵分两路一路去酒楼,一路去齐府,将二者牢牢护卫在内。

北军趾高气昂的将官看见林晚荣那张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脸,憋得脸通红,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齐府也不用去了,老子的人刀剑可不长眼。”

将官灰溜溜的回到了中尉府,向来严苛的陈嘉这次居然没有处罚这位将官,反而挥退了所有人,独自一人呆了一个下午。

陈嘉默然看着眼前空荡的一切,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和齐玄的斗争,不是他死,就是齐玄活。

无论如何,他死定了。

失去了景帝的支持,他这个中尉又有什么用呢?

陶青又有什么用呢?

只要齐玄一个命令,南宫卫士就能踏破中尉府,而北军没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

北军始终要比守卫皇宫的南军低上一头,更何况周亚夫绝对不会帮自己。

陈嘉吃了一个哑巴亏,长生天酒楼却又一次名声大噪,陛下的卫士亲自护卫,这是何等的荣耀。

齐玄在与朝廷大军会和在晁家的时候,差点没有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平阳打死。

平阳这次是真的动手了,随手拿过马鞭,就追着齐玄满晁家的跑。

平阳一句话都不说,脸色发青,其他人也不敢说话,只有齐玄气急败坏的声音旋绕在天空中。

“你到底要干嘛啊!”齐玄终于忍不住了,看准机会抓住了马鞭,看着平阳的眼睛,忽而柔声道,“我错了。”

平阳闻言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强忍着语气中的颤抖,“你要是死了,彻儿和娘亲怎么办……”

齐玄默然无语的站在一旁,小心的走了几步,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俯身跪地抱住了平阳。

章节目录 第62章 广撒网 (1) “好啦好啦别哭了,你看看我们坚强的平阳公主都变成眼泪公主了。”

齐玄这么一说,平阳更加没脸抬头见人了。

“咳咳!”周亚夫终于看不下去了,大军还在山下等着呢,你俩什么才能亲热完啊?

平阳刷的一声从齐玄怀里挣出来,站起身抹掉泪痕,镇定自若的看着周亚夫,“周将军,既然齐都侯已经找到,那么本宫就此归还指挥权于齐都侯,军中一切事宜不必再向我汇报。”

周亚夫被平阳的这番话怼住了,他没有想到平阳这般的干脆,周亚夫心中更加担忧,这个公主实在是太聪明了。

齐玄搭上平阳的肩膀,“好了,周将军已经被你欺负的够惨了,就不要再欺负他了。周将军,麻烦你下山一趟,安排一下大军驻扎的事情,再派出些人找一找阳翟县的官员还有没有流落在外的。沿途要是碰到百姓就指引他们到晁家来,我准备在晁家建立赈灾点。”

“喏!”周亚夫拱拱手,挎着刀带着亲卫便下了山。

水位已经基本上退掉了,持续了差不多近一个月的洪灾终于要过去了,但齐玄有点担心祖坟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祖坟那边的泥土被冲刷的如何,父母的棺木若是安葬,岂不是被水淹了个正着。

傅生和直三十激动的手都在抖,两个人都红了眼睛,家里人在长安都住上了房子,在长生天酒楼有份好工作,每家每户还分了些地种些吃食,这是多好的生活。

两个人都不敢想,要是齐玄真的没了,他们要怎么办?

“公子,吾等未能护公子周全,罪该万死!”

齐玄连忙扶起傅生和直三十,“这次怪我,没有跟你们打招呼就跑到了晁家,下次我保证不会这样了……”

“哼,你保证的能信吗?”平阳斜着眼睛瞥了齐玄一眼。

齐玄尴尬的笑笑,自己理亏,就不和这个小娘皮争论了。

突觉得今天有些安静,齐玄打量四周才发现崔任卿今天格外的沉默,站在他身边的崔问年也是恭敬的低着头。

崔任卿果不其然的没有把崔问年如何,崔问年给崔任卿磕了三个头,说回到崔氏会自愿领罚,这事情也就过去了。

齐玄皱起眉头望向南宫那边,看了许久也没有看出什么,忽然齐玄呛了一下口水,差点咬到舌头,南宫身边的那个黑黑瘦瘦的裹着汉甲的人他娘的是姜长幽?!

脏不拉几的汉甲,散乱的头发,这是姜长幽?!

这是个狠人啊!

齐玄心里暗暗戒备几分,看来小崔子的爱情还要长跑好一阵子。

————

安思璇忙活了许久才安顿好了所有人,擦了擦汗就赶忙泡了一杯热茶走近了齐玄的帐篷。

刚刚靠近就被冷冰冰的士卒拦下,“姑娘何事?”

安思璇正要说话,就听见齐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大嫂吧,进来吧。”

士卒闻言让开一步,“姑娘请!”

安思璇勉强笑了一下,看来晁家要很长时间保持这样的氛围了,掀开帐篷脚步却顿住了,里面不只有齐玄一个人,还有平阳和傅生。

傅生挎着刀站起齐玄身后,而平阳坐在齐玄的左侧翻看着竹简。

抬头一看是安思璇又看到茶盘中的一杯茶,平阳不着痕迹的勾了下嘴角,“齐玄,你派头够大的啊,安姐姐亲自给你送茶。”

“她是我大嫂,又不是外人。”齐玄放下刀笔,“我说你能不能不呛我了?我都已经承认错误了。”

平阳没有管齐玄,而是站起身子拉着安思璇的手坐在自己身边,和她唠起家常来,一开始安思璇还有些拘束,但在平阳的引导下话匣子也打开了。

都知道的吧,女人叽叽喳喳起来真的很吵,吵得齐玄脑瓜子生疼。

“我说两位大姐,我这处理军中事务,你们要是讨论哪个地方的手绢做的最好,不如出去怎么样?”

安思璇一下子就觉得不好意思了,正要说话,就见平阳看了一眼齐玄,“你怎么不出去?”

“平阳!”齐玄一拍桌子,这过分了吧。

平阳一瞪眼睛,指着齐玄,“你认错就是这个态度?”

齐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狠狠哼了一声,抱起竹简就向外走去,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女人,女人了不起吗?!

傅生无语的对着平阳抱拳行礼,一路小跑的跟着齐玄出了帐篷。

平阳和安思璇对视一眼,都捂嘴笑了起来。

“这些日子劳烦姐姐费心了,齐玄可不是个好侍候的主儿。”

“也还好了。”

“齐玄的事儿才多呢,”平阳拉起安思璇的手,“姐姐,你就没有想过再嫁?”

安思璇愣了,这个问题,她还真的没有。

“你看你虽说是嫁了晁家,实际上也没有嫁,再说做晁家的主肯定很累,这年头但凡男人争点气,怎么会让女人抛头露面。”

平阳说着也勾起了感慨,“世人都说女子当相夫教子,不应插手其它,但谁让这世界上的男人大多愚蠢而不自知呢?”

周亚夫对平阳掌权的介意平阳体会的一清二楚,普通的士卒和将官对此没有异议是因为自己确实是公主,和他们之间差了不止一个阶级。

周亚夫不一样,一个实权的将军怎么会任由女人来掌权?但周亚夫因为没有办法,才促成了之前的那些事,虽然如今已经过去了,但平阳有些不服气,凭什么?凭什么女人就不能领军打仗?你们男子能冲锋陷阵,难道我女子就不能更胜一筹?

再说,我又不代表彻儿。

这一点,周亚夫就比齐玄差了不知道多少,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阴谋,很多事情就是想得太多。

就算我平阳当上了大将军,太子还会是太子,谁当太子我能做主吗?

水位退下之后,朝廷大军的效率增加了不少,陆陆续续的百姓聚集到了晁家,这几天里面士卒们把山中的野兽几乎都杀光了,几个光着膀子的屠夫拿着菜刀日夜不停的分解野兽的肉,以备赈灾的粮食。

章节目录 第63章 广撒网(2) 眼看一切都进行的很好,阳翟县的官员们也找到了一些,所有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恢复,但齐玄总是忧心忡忡的。

因为粮食怎么样都不够吃。

洪水冲垮了所有的田地,现在又要入冬,也就是说,这一整个冬天,颍川郡都要靠着赈灾的粮食度日,但是哪有这么多的粮食?

朝廷大军在阳翟县建立颍川郡临时郡首府的消息迅速在颍川郡传开,齐玄的命令被越聚越多的官员和百姓,传达到了颍川的每一处。

所有官员必须遵守临时郡首府的命令,违令者斩!

所有官员必须立刻前往临时郡首府述职,重新分配所属地,违令者斩!

所有官员必须以百姓的生命为首,不得徇私,违令者斩!

凡曾属颍川郡士卒,立刻前往临时郡首府报到,若家中尚有事务未完,带家眷,若未报到者,诛一族!

齐玄最近忙的脚不沾地,除了会见各地涌来的官员,还要各处征集粮食。晁家的粮仓已经打开了,通往大山中心的地道口一石石粮食从士卒的手中抬出来,齐玄确没有空理会。

他吩咐了李小狗,只要粮食没有剩到两百石以下,不要来烦他。

收拢而来各地的官员已经重新分派到各地继续收拢百姓,他们也带走了一些收拢而来的士卒和粮食。

不过就一段时间,齐玄长高了不少,也变的黒瘦。

平阳也不敢惹他了,生怕他一个不顺心就大发脾气,齐玄最近发火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军中的行刑官的板子总是高高举起。

齐玄管的很宽,不论是官员百姓还是士卒,一律平等。

齐玄心中的暴躁在累积,平阳非常的担忧,却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而这一切累积终于在一位官员的到来的时候彻底点燃了。

这一位官员面色红润,来的时候还带来四个小妾,身后跟着几个仆人抬着装满粮食的大筐。

“卑职知道齐都侯急需粮食所以特地送过来……”

“你的几位小妾,多大了?”

齐玄站在军帐门口,他不是来迎接的,而是听了傅生的描述特意出来见见这位,在灾难中还能如此舒适的官员。

官员闻言笑眯眯的说道,“有的十三,有的十二……”

“买来的?”

“咳咳……齐都侯您也知道这个世道,卖儿卖女换点粮食也是正常的,您说,我能不给人家换吗?”

官员侃侃而谈,他也知道这有点不对,但越说越理直气壮,这是常态,没有什么不妥的。

齐玄是闭着眼睛听完的,他知道没有不对,谁有钱就能活,没钱就要死,你不能要求别人真的无私奉献,这是道德绑架,可是齐玄为什么就在心疼呢。

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十二三的少女无神的眼睛,齐玄的眼角带泪,灾难中的人心真的是赤裸裸的。

“公子……”傅生轻声的提醒让齐玄缓过神来。

齐玄走上前,看着一位官员的小妾,“告诉我,你愿意嫁给他吗?”

小妾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齐玄又问,“告诉我,穷人就必须死吗?道德绑架不应该,但要分情况,这个时候,在恶名声和万千百姓的命中,我齐玄应该选择什么应该很清楚。”

齐玄更像是对自己的说得,后退一步,背手而立,“平阳,把四位姑娘带下去,来人!”

“有!”

“给我拖出去斩了!”

“喏!”

什么?!官员一下子懵住了,两个如狼似虎的士卒将他拖下去,官员挣扎的时候还在喊,“我是曲家的人,你不能杀我!齐玄,曲家不会放过你的!”

曲家?齐玄轻笑一声,“平阳,把颍川郡所有家族的资料给我拿过来。周将军!”

“齐都侯。”周亚夫从人群中走出来,躬身说道。

“点兵!凡是能腾出来的兵力都给我点好了。”

“喏!”

平阳和南宫拉着四个姑娘向着自己的帐篷走去,黒瘦的姜长幽就跟在南宫后面,他现在除了睡觉几乎和南宫形影不离。

就连平阳都啧啧称奇,几次和齐玄说起姜长幽的变化。

四个小姑娘直到走出好远,才哭出声来,平阳和南宫束手无策的时候,瘦了n多的崔任卿挎着刀匆匆忙忙带着一队黑袍人走过来。

崔任卿低着头,眉头紧皱,对来往的人行礼也只是淡淡点头。

他实在是没有空搭理这些路人,集灵台的到来恐怕会激起齐玄的怒火,集灵台也预料到了,所以他让暗堂的人先向自己报告,可他娘的,我现在也不敢惹齐玄啊。

没看见今天就宰了一个嘛?

周亚夫都点兵去了,这要宰多少个还不一定呢,别把老子宰了。

平阳看见了崔任卿,点了一下南宫,南宫没有吱声,姜长幽张了张嘴,也没有开口。

这一路上大军的折损虽然小,但姜氏的几位老人都没有能撑住这般艰苦的生活。

加上军中没有人喜欢他,姜长幽第一次体会到了生活的艰难,这导致他的改变。

当然是真的改变还是假的,还有待商榷。

平阳咳了一声,“崔任卿!”

崔任卿闻言这才抬起头来,看见了南宫和姜长幽神色平静,拱手说道,“平阳公主,南宫公主,这是……”

崔任卿看着她们脚下哭的梨花带雨的小姑娘,再看到她们妇人的发式,“怎么?齐玄要纳妾了吗?”

平阳啐了一口,“说什么呢?这是刚才杀的那个官员的小妾。”

崔任卿点点头,“那就好,在下还有事,告辞了。”

“哦,对了,姜长幽。”

“任卿兄。”

“你哥,姜歌承让我把你送到崔氏,你是留在这里,还是去崔氏?”

姜长幽愣了一下还没有说话,就听崔任卿说道,“这次你可以自己选择,想留下就留下来,我会和姜歌承说得。”

姜长幽恍惚了一下,姜歌承是他一直想要超越的那个人,但姜长幽说实话已经好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他好像已经习惯现在普通人的生活,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光环笼罩。

章节目录 第64章 广撒网 (3) “那任卿兄觉得呢?”

“我?我又不是你姜长幽,我能有什么看法,你想不想回去,就这么简单。”

姜长幽想了一看,看了一眼南宫,崔任卿立刻了然于胸,“好,那我就回绝姜歌承。”

“多谢任卿兄,但要是我哥为难你,怎么办?”

崔任卿大笑了一声,“你当我崔任卿是谁,姜歌承跟谁撒泼都行,他敢跟我撒一下试试?!”

崔任卿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几乎是笑着离开的,就姜歌承那个人才不会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和自己起争执的。

整个姜氏崔任卿还真的和姜歌承挺对路子,虽然两个人都清楚,终归是有一战的,但并不影响在真正冲突之前做朋友。

平阳惊奇的问着姜长幽,“崔氏和姜氏不应该是敌人吗?怎么崔任卿和你哥哥姜歌承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姜长幽深吸了一口气,“我哥和任卿兄从小就是好朋友,虽然长大之后关系淡了一些,但我知道他们之间常常通讯,任卿兄离家出走的日子我哥还去和他喝过酒。”

“那时候家族想要知道崔任卿的位置,”姜长幽抬起眼皮,“但是我哥没有给,甚至为此,大力打压为此积极的三房。后来姜氏就再没有人问过。”

“族长问姜歌承为何不给崔任卿的位置,早早消灭了这个敌人岂不是好的?你们知道姜歌承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南宫突然问道。

“他说,这是他和崔任卿的战争,现在是,以后也是。崔任卿气概冲天胸怀大志,这等好男儿岂能折在你们这般阴谋家的手中。我姜歌承佩服他,所以击败他的必须是我!”

平阳真的惊讶姜歌承对于崔任卿的评论,从平阳的了解来看,崔任卿不可能和姜氏的任何人成为朋友。崔氏、嬴氏、姒氏是同盟,而周宗祀和姜氏则是关系更好一些。

这是平阳的视角,也是大多数人的视角。

姜长幽苦笑着摇头,“我视我哥为超越的目标,甚至是敌人,这是氏族的教育,但我哥对待我们这些弟弟,实际上是很好的。”

“这样的人适合做氏族的继承人吗?”

“不适合,但是姜氏是不敢否决姜歌承的继承人的身份。”

“为何?”

“因为崔任卿。没有了姜歌承那么姜氏必然要第一个面对崔氏、嬴氏、姒氏三家联手的压力,而周宗祀只会坐山观虎斗。”

平阳点点头,忽然笑着说道,“你这句话是不是承认你不如崔任卿。”

“我本来就不如他,不论是胸怀还是手段。和齐玄联合,弃文从武,都是他的手段。”

“对于站在言论巅峰的氏族来说,一力破十会。”

姜长幽的话让平阳沉默了下来,她好像小看了崔任卿。

————

“什么?!集灵台好大的胆子!!!”

崔任卿仰着头躲在军帐的角落里,表情紧张,他很怕齐玄把蜡烛扔到他身上,“小玄子,既然小集集都来了,你就别生气了!”

“放肆!简直是放肆!不听命令成何体统!我要把他……”

“把他怎么着?”

“我要把他……”齐玄红着眼睛拄着胳膊忽然泄了气,“我能把他怎么办……”

崔任卿直起身子,用脚扒开满地的狼藉,做到齐玄身边,“小集集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否则他不会这么冲动的。”

“我怕宫里出事。”齐玄抹了把脸,“栗姬是个疯子,虽然智商不高但有窦婴啊,陈嘉、陶青,这都不是好惹的主儿,他来了,彻儿怎么办?”

崔任卿沉默了一下,拍着齐玄的肩膀,“小玄子,不要想那么多,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你救不了每一个人,在你的羽翼下长大,不是彻儿应该拥有的成长。”

“好吧,最好小集集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老子阉了他。”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把秦惜带来了,这不是让我分心呢吗?!”

“不行,一定要尽快。”

“尽快什么?”

“任卿,把周将军叫来,立刻点将。”

————

齐玄和周亚夫出发了,他将一切事务交给了崔任卿,还留下了李小狗,告诉崔任卿负责北面,他负责南面,必须把每个家族的粮仓都打开,留下可供他们生活的粮食,剩下的全部征集,记好账,事后朝廷会结算。

如果不配合,全部杀了,粮食带走。

一切都要二十天之内完成,尽量赶在集灵台到达之前。

从齐玄出发的那天开始,十个黑袍人开始穿梭在大军之中,他们的黑袍不是传统的袍子,更像是一件帅气的带帽披风。

黑色的铠甲、黑色的面具、黑色的手套,浑身上下泛出的冰冷气息让人极不舒服,但一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长生天教的人。

什么?从哪里知道的?

没有看见他们的玉牌吗?那可是值钱的好玩意儿。

崔任卿的身边没有一个崔氏的人,和他最亲近的就是这十个黑袍人,他们传达着崔任卿的命令,每日日出之时与李小狗一起跑步。

长生天教每日清晨必做的就是晨跑。

有益于健康,更有益于团队配合。

崔任卿早晨醒来的时候,李小狗和黑袍人们已经开始跑了,穿好衣服出门找了个高地静静的坐一会儿。

难得的安静时分,崔任卿突然觉得忙起来也是件好事,就不会总去想南宫和姜长幽的事情了,回到崔氏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想这些干嘛?

“主教,光明神使说,罪人已经带到。”

崔任卿站起身接过竹简,看了一眼,“走。”

营地外的一片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士卒们用身体围成了一道墙,最中间站了五个刽子手。

算起来齐玄已经走了十几天了,崔任卿早都听说了,南边已经血流成河了,自己这边的成绩似乎也不差,每天断头台上都是人头滚滚,刽子手都没有休息过。

崔任卿到的时候,犯人也压到了,五十七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个个眼中空洞无神。

章节目录 第65章 广撒网 (4) “那任卿兄觉得呢?”

“我?我又不是你姜长幽,我能有什么看法,你想不想回去,就这么简单。”

姜长幽想了一看,看了一眼南宫,崔任卿立刻了然于胸,“好,那我就回绝姜歌承。”

“多谢任卿兄,但要是我哥为难你,怎么办?”

崔任卿大笑了一声,“你当我崔任卿是谁,姜歌承跟谁撒泼都行,他敢跟我撒一下试试?!”

崔任卿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几乎是笑着离开的,就姜歌承那个人才不会在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和自己起争执的。

整个姜氏崔任卿还真的和姜歌承挺对路子,虽然两个人都清楚,终归是有一战的,但并不影响在真正冲突之前做朋友。

平阳惊奇的问着姜长幽,“崔氏和姜氏不应该是敌人吗?怎么崔任卿和你哥哥姜歌承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

姜长幽深吸了一口气,“我哥和任卿兄从小就是好朋友,虽然长大之后关系淡了一些,但我知道他们之间常常通讯,任卿兄离家出走的日子我哥还去和他喝过酒。”

“那时候家族想要知道崔任卿的位置,”姜长幽抬起眼皮,“但是我哥没有给,甚至为此,大力打压为此积极的三房。后来姜氏就再没有人问过。”

“族长问姜歌承为何不给崔任卿的位置,早早消灭了这个敌人岂不是好的?你们知道姜歌承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南宫突然问道。

“他说,这是他和崔任卿的战争,现在是,以后也是。崔任卿气概冲天胸怀大志,这等好男儿岂能折在你们这般阴谋家的手中。我姜歌承佩服他,所以击败他的必须是我!”

平阳真的惊讶姜歌承对于崔任卿的评论,从平阳的了解来看,崔任卿不可能和姜氏的任何人成为朋友。崔氏、嬴氏、姒氏是同盟,而周宗祀和姜氏则是关系更好一些。

这是平阳的视角,也是大多数人的视角。

姜长幽苦笑着摇头,“我视我哥为超越的目标,甚至是敌人,这是氏族的教育,但我哥对待我们这些弟弟,实际上是很好的。”

“这样的人适合做氏族的继承人吗?”

“不适合,但是姜氏是不敢否决姜歌承的继承人的身份。”

“为何?”

“因为崔任卿。没有了姜歌承那么姜氏必然要第一个面对崔氏、嬴氏、姒氏三家联手的压力,而周宗祀只会坐山观虎斗。”

平阳点点头,忽然笑着说道,“你这句话是不是承认你不如崔任卿。”

“我本来就不如他,不论是胸怀还是手段。和齐玄联合,弃文从武,都是他的手段。”

“对于站在言论巅峰的氏族来说,一力破十会。”

姜长幽的话让平阳沉默了下来,她好像小看了崔任卿。

————

“什么?!集灵台好大的胆子!!!”

崔任卿仰着头躲在军帐的角落里,表情紧张,他很怕齐玄把蜡烛扔到他身上,“小玄子,既然小集集都来了,你就别生气了!”

“放肆!简直是放肆!不听命令成何体统!我要把他……”

“把他怎么着?”

“我要把他……”齐玄红着眼睛拄着胳膊忽然泄了气,“我能把他怎么办……”

崔任卿直起身子,用脚扒开满地的狼藉,做到齐玄身边,“小集集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否则他不会这么冲动的。”

“我怕宫里出事。”齐玄抹了把脸,“栗姬是个疯子,虽然智商不高但有窦婴啊,陈嘉、陶青,这都不是好惹的主儿,他来了,彻儿怎么办?”

崔任卿沉默了一下,拍着齐玄的肩膀,“小玄子,不要想那么多,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人,你救不了每一个人,在你的羽翼下长大,不是彻儿应该拥有的成长。”

“好吧,最好小集集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老子阉了他。”

“最可气的是,他居然把秦惜带来了,这不是让我分心呢吗?!”

“不行,一定要尽快。”

“尽快什么?”

“广撒网,多捞鱼。任卿,把周将军叫来,立刻点将。”

————

齐玄和周亚夫出发了,他将一切事务交给了崔任卿,还留下了李小狗,告诉崔任卿负责北面,他负责南面,必须把每个家族的粮仓都打开,留下可供他们生活的粮食,剩下的全部征集,记好账,事后朝廷会结算。

如果不配合,全部杀了,粮食带走。

一切都要二十天之内完成,尽量赶在集灵台到达之前。

从齐玄出发的那天开始,十个黑袍人开始穿梭在大军之中,他们的黑袍不是传统的袍子,更像是一件帅气的带帽披风。

黑色的铠甲、黑色的面具、黑色的手套,浑身上下泛出的冰冷气息让人极不舒服,但一天之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是长生天教的人。

什么?从哪里知道的?

没有看见他们的玉牌吗?那可是值钱的好玩意儿。

崔任卿的身边没有一个崔氏的人,和他最亲近的就是这十个黑袍人,他们传达着崔任卿的命令,每日日出之时与李小狗一起跑步。

长生天教每日清晨必做的就是晨跑。

有益于健康,更有益于团队配合。

崔任卿早晨醒来的时候,李小狗和黑袍人们已经开始跑了,穿好衣服出门找了个高地静静的坐一会儿。

难得的安静时分,崔任卿突然觉得忙起来也是件好事,就不会总去想南宫和姜长幽的事情了,回到崔氏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想这些干嘛?

“主教,光明神使说,罪人已经带到。”

崔任卿站起身接过竹简,看了一眼,“走。”

营地外的一片空地上,聚集了很多人,士卒们用身体围成了一道墙,最中间站了五个刽子手。

算起来齐玄已经走了十几天了,崔任卿早都听说了,南边已经血流成河了,自己这边的成绩似乎也不差,每天断头台上都是人头滚滚,刽子手都没有休息过。

崔任卿到的时候,犯人也压到了,五十七个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个个眼中空洞无神。

他们肯定没有想过真的会砍头。

崔任卿走到领头的老者身前,“你可还觉得我不会杀人?”

章节目录 第66章 欲罢朝,景帝怒,长生劫(1) “你会下地狱的。”老者抬起头,斩钉截铁的说道。

“感谢你走在我前面。”崔任卿转身笑着说,“斩!”

刽子手提了提气,锃亮的刀斧随之而下。

集灵台等人特意加快了脚程,但他的兴奋很快就消失了,因为在颍川郡他不下一次的被来往的士卒拦住,询问来处和目的。

听说是从长安来给齐都侯送物资的,士卒们就不再追问。

路上碰到了许多被镣铐压着的百姓向着阳翟县前行。

集灵台这才了解到,这些天,齐玄和崔任卿加起来杀的人不下数千人。

一些人在镣铐之间哀嚎着,那些粮食都是我辛辛苦苦攒下来的,我乐意给老鼠吃就不给人吃怎么了?!凭什么要杀我!

集灵台越发的沉默,姬流则是越发的激动,“齐玄简直太过分了!他这是强取豪夺,强买强卖!我要为这些人讨个公道。”

集灵台并没有搭理他,他们到达军营的时候崔任卿刚刚说了斩,五十七个人呢排排站,人头刷刷的滚。

姬流当时见到差点没有尿了裤子。

崔任卿见到集灵台和秦惜当然是非常开心的,笑着迎着众人向前。

秦老头和姬流还是吐了,吐得脸色惨白。

秦惜和秦氏被集灵台保护的好一些,没有看见那血腥的一幕,但秦惜没有看见齐玄还是不开心。

秦氏担忧的要死,齐玄的凶名远扬,她非常害怕自己的女儿喜欢上的是个杀人魔。

带着秦氏和秦老头的工作崔任卿交给了平阳和南宫,再加上晁姚氏和安思璇的陪同,相信秦惜的父母不会孤单的。

晁姚氏看着秦惜笑的眼睛都没有了,她早就听说了秦惜的名字,虽然有传言说平阳公主也喜欢齐玄,但毕竟公主和曹寿订了亲,但秦惜不一样。

晁姚氏完全是把秦惜当成了自己未来的孙媳妇,自然是照拂的无微不至。

集灵台做的第一事情就是看情报,他看了整整一天,才理出个大概来,等的百无聊赖的崔任卿扣着鼻子等待着集灵台的数落,结果集灵台居然出奇的没有说他和齐玄做的过火。

不温不火的安排了一下长生天教在颍川郡的活动,总结一句就是广撒网,多捞鱼,不要管是不是有入教的潜力,都要给予帮助,这次长生天做好了赔大钱的准备,赔钱赚名声。

集灵台还会见了一下自己明堂的第一位神使,他很满意,也有了让长生天教进入军方的打算。

目前的长生天分为了两部分,一是崔任卿带领的暗堂,二是自己为首的明堂。

暗堂与明堂都是简称,黑暗主教和光明主教各自带领的机构司职不同,具体的结构也不同,但齐玄说不需要现在就定下来,可以在后续发展中持续调整。

长生天教众接到了集灵台的命令,共分为了十组,每一组明堂和暗堂混合,他们的任务,就是传播长生天对众生的关爱。

临走的时候崔任卿利用职务之便,将军中取缔下来的兵器暗中打包给了暗堂的人,包括环首刀以及弓弩。

毕竟他们现在用的刀质量要比军中稍微差一些,反正军队也用不着,留着也是留着。

当然这要是被发现,崔任卿怕是要掉脑袋的,但没人会傻到因为这件事情得罪上司。

毕竟军需官是李小狗的人。

崔任卿终于信了齐玄和集灵台是师兄弟,因为这两个人的策略出乎意料的相同,广撒网多捞鱼,齐玄捞的整个颍川郡人头滚滚,集灵台捞的怕是整个颍川郡都变成大大小小的神棍。

姬流和姜长幽会面的时候有些狼狈,狼狈的不是姜长幽而是姬流,毕竟他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但姬流认了好久才认出了这是姜长幽。

当场姬流就想回周宗祠了,这齐玄是魔鬼吗?姜长幽都变成了这样了,我姬流再待些日子岂不是要死在他手里。

平阳和南宫还有秦惜惬意的享受着早茶,而姜长幽则出于礼貌关怀着姬流的情况,但姬流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姜长幽有些火气。

“姬流兄?姬流兄!”姜长幽重重的咳嗽一声,“你在想什么?”

“哦哦,我在想齐都侯什么时候会回来。”

姜长幽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平阳,平阳便接话说道,“任卿已经给齐玄发了消息了,也就这两天齐玄应该会折返。”

姬流勉强的点点头,“那个,其实我……我有点想念我哥哥了,要是现在就走,会不会很不礼貌?”

姜长幽讶异的看着姬流,“姬流兄何出此言,跟着大军走岂不是更加安全?颍川郡灾难刚过难免会有盗匪横行,齐玄兄和任卿兄此次大举动作便就是震慑四方,姬流兄不想一出去就被劫匪劫个精光吧。”

“不瞒长幽兄,我身子单薄恐怕难以承受军中的生活啊……不像长幽兄有这样的适应能力。”

姬流靠近了姜长幽一点,“长幽兄,齐玄是不是特别的凶残。”

姜长幽脑子有点短路,缓了一会儿才明白姬流的意思,哑然的说道,“有时候吧,其实你要是不招他,齐玄兄人还是不错的。”

姬流一听脸色就苦了起来,自己就是来招他的啊,抢齐玄的女人还不算招他?!

姜长幽看着姬流笑而不语,周宗祠的人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了,不敢和苍先生的弟子玩阴谋,改玩阳谋了。

可说起阳谋,谁玩的过集灵台和崔任卿。

崔任卿是不刻意的阳谋,集灵台可是非常刻意的阳谋,没看见吗,一竿子支到了颍川看你周宗祠能在齐玄眼皮子底下玩出什么花样来。

集灵台大手一挥暗中接过了大军的事务,崔任卿乐意当个甩手掌柜的,当然了,他有别的任务,和氏族打交道的事情当然是他来了。

姬流?崔任卿想了许久才想起周宗祠有这么个人呢。

有点搞笑,谁让姬流和崔任卿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崔任卿被集灵台赶出了军帐来到了平阳和南宫这里。

“姬流来了啊。”崔任卿挎刀进来的时候随意说了一句,姬流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任卿兄。”

章节目录 第67章 欲罢朝,景帝怒,长生劫(2) 崔任卿点点头,“你哥哥应该已经到了周宗祠了吧,不过别急,等齐玄回来了,我们一起过去。”

“你哥哥看见你一定会很开心。”崔任卿说的严肃又随意,他用不着费脑子,因为姬流不配让他动脑子,“听说你过继给了长房?现在周宗祀的长房是不是有几百个子嗣了?”

姬流闻言脸色一臭却不敢发作,站着说道,“任卿兄说笑了,现在长房就我和哥哥姬历。”

“哦,那你家中给你安排婚事了没有?”

姬流愣了愣,这什么意思?

就见崔任卿吸了下鼻子,拨开姬流坐在他的位置上拿过干净的杯子,姜长幽极其有眼色的为崔任卿斟了杯茶,崔任卿扬起眉毛看着姜长幽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砸吧了下嘴巴。

“没安排是吗?那正好,前些日子齐玄救了些被强迫为妾的女子,都是好姑娘。都说长兄如父,我和你哥哥交情极好,五大氏族又情同手足,要不这婚事我就帮你定了吧。”

平阳眼角带笑,南宫不知所云的看着眼前的一幕,秦惜稍微能懂点,姜长幽则差点把入口的清茶喷出来。

姬流连忙摇手拒绝,“不必劳烦任卿兄了,在下年纪还小……”

“小什么,秦惜的婚事都定了。”

“什么?什么??”姬流蒙了,秦惜的婚事定了,和谁?

“我定的,就和齐玄,成年了就结婚,到时候都来喝喜酒啊,我兄弟的婚礼那一定要办的热热闹闹……”

“等一下,请等一下,”姬流这才反应过来,急了,“你有什么资格决定秦惜的婚事?!”

崔任卿等的就是这一句话,一拍桌子“放肆!你是说我崔任卿没有资格?!你哥都不敢这么和我说话,不懂长幼尊卑的家伙,滚出去!!”

姬流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在崔任卿的目光下十分不服气的甩袖而去。

姬流走了,崔任卿也恢复了常态,抿了一口茶发现不对劲,侧着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姜长幽,姜长幽了然的起身,行了一礼,退出了帐篷。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崔任卿放下茶杯,笑眯眯的张开手,秦惜呀的一声冲过去抱住崔任卿两个人闹了一会儿,崔任卿才笑着放开了秦惜。

“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丫头,也不是仙女下凡,怎么有这么多人抢?”

“任卿哥哥,秦惜可是漂亮的小丫头,玄哥哥都说秦惜好看。”

“是是是,你玄哥哥说的都对。”

崔任卿无语的摇头,周宗祠总是喜欢干这些恶心人的事情,堂堂的大周后裔,怎么沦落成了这个样子。

“这事儿齐玄知道吗?”

“知道,我在竹简中写了,为这集灵台还和发了脾气,他觉得先不要告诉齐玄。”

平阳推开面前的茶杯,“你说齐玄会有什么反应。”

“我觉得以现在的情况,姬流是不会活着到老崔家的。”崔任卿耸耸肩膀,“抢女人这种事情哪个男人都忍不了的。”

“你们杀了多少人?”

“小一千吧。”崔任卿淡淡的说道。

————

“陛下!齐玄在颍川大开杀戒,有违天和!请陛下下旨召回,以律法惩处!”

“陛下!小小年纪就如此暴虐,若长成岂不是要荼毒大汉,请陛下明鉴!”

“陛下!臣以为齐玄不适合担任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都侯乃护卫皇宫之人,杀心不可取啊!”

“陛下!臣等请陛下斩齐玄,以平天下之怒!若陛下不肯,臣等则罢朝以请愿!”

景帝翻看着眼前的竹简,一封封一件件,看到一半景帝忽然起身将竹简扫落在地,气喘吁吁。

五铢侍立在一旁,不出一言,窦婴站在下方,他并没有参与这件事情。

陶青和陈嘉都分别找过他,但窦婴拒绝了,拒绝此事的还有张欧和一干中立的大臣。

罢朝的后果是严重的,若是处理不好,景帝将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污点,纵使他没有什么错。

在颍川郡水位退下之后,大军就和朝廷恢复了联系,景帝每次都是第一个看来自颍川的汇报。

不论是周围郡县的情报还是平阳的密报,都和大军汇报的八九不离十,所以景帝并不认为齐玄做的有何不对。

杀的人是多了些,但这些人在灾难面前只顾自家甚至违抗圣旨,该杀!

朝臣们之所以如此的反对,一是陶青和陈嘉,二是氏族。

景帝看到了这件事情氏族的影子,尤其是周宗祠。

他知道集灵台为何带着秦惜匆匆离去,周宗祠的算盘打得啪啪的想,就看景帝要怎么接了。

景帝很为难,要是顺了大臣,齐玄的人头应该是保不住了,除非苍先生出面接走。

但要是不顺,真的任其罢朝吗?

犹豫不决的景帝终于来到了东宫,刘武入宫的次数少了许多,这次的事情中间要是没有他,景帝死活都不信。

窦太后享受着宫女的服侍,新鲜的糕点摆了满满一桌子。

“皇帝来了?”

“母后。”景帝坐了下来,挥退宫女太监,开门见山,“您已经听说了吧,朝臣们要罢朝的事情。”

“听说了,闹得挺凶的。皇帝有主意了?”

“朕,还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就是不想杀玄儿是吧。”

景帝苦笑一声,“母后您说呢?这件事情玄儿何错?那些小家族囤积了大量的粮食,够他们吃上几辈子,在大灾面前居然拒绝开仓,朕又不是不给他们补偿。一个个高喊着法不责众,真的让人恨得很。”

窦太后点点头,那些人确实让老太太觉得都过分了,任何威胁到大汉朝的事情老太太都不会允许的,这也是窦太后可爱的一点,文化不高,觉悟还是有的。

“玄儿杀得没有错,再说他领了虎符,如何赈灾,如何统领都是他的事情,不就是杀得人多了些吗,该杀总是要杀的。”

“话虽然这般说,母后,可是群臣要罢朝的事情该怎么说?”

“不是还有没有选择罢朝的吗?朝要正常上,皇帝,先皇说过皇帝和大臣是绳子的两端,中间的彩头是百姓,哪个能赢就看百姓的了。”

章节目录 第68章 欲罢朝,景帝怒,长生劫(3) “可朕于这重重深宫之中,没有了大臣,如何能接触到百姓?”景帝皱起了眉头。

“皇帝,”窦太后前倾着身子,“你忘了还有个长生天吗?”

景帝眼中一亮,深深的点头。

——————

林晚秋深夜来到了长生天酒楼,他乔装打扮敲开了酒楼的后门。

月娘都已经睡下了,还是起床迎接了林晚秋。

“这么晚了什么事?”

“陛下需要长生天的帮忙?”

“陛下?!”月娘一下子就清醒了。

林晚秋传达了景帝的意思,“陛下说,一切全权交给长生天,如何做,怎么做他都不过问。”

林晚秋说完就回宫复命了,月娘在屋中思考了良久,穿好衣服走进了长生天教。

苍先生闭目坐在祖师爷的铜像前,月娘轻轻的脚步走近,苍先生睁开了眼睛,“怎么了?”

“苍先生,陛下对长生天发出了请求。”

“是罢朝的事情吧。”

“您说,我们该帮吗?”

“不帮的理由有什么?”

“长生天会是个活靶子。”

苍先生淡然的看着铜像,“世间万物,破而后立,长生天无陛下的支持,如无根之水。”

月娘行了一礼,苍先生的意思她明白了。

反正集灵台已经带着所有的中坚力量去了颍川郡,长安剩下的不过是些小虾米,什么都不知道,再说还有苍先生,再坏能坏到哪里去。

“小川子,拿些前来,把所有长安说书的门都给我敲开。”

苍先生听着月娘的喊声,又闭上了眼睛,“荆蛮?”

“苍先生。”

“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只等先生一声令下。”

苍先生点点头,一切尽在掌握。

集灵台还是嫩了点,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苍先生就在长安内。

周宗祠的人也在长安安排了一个重要人物,姬安斋。

姬安斋本不想接下这个差事的,但他听说了齐玄和集灵台都不在之后才放心的前来长安。姬微雨回去后被关了禁闭,而姬安斋虽然没有重大的关系,但也难逃责任,这次他其实也是变相的来赎罪的。

姬安斋就住在了丞相府,陶青的接待姬安斋是有些无可奈何的,他和陈嘉合计了许久发现如果想要保住性命,似乎只有杀了齐玄这一条路。

而周宗祠和齐玄的斗争已经不能停止了,两者一拍即合但各怀鬼胎,陶青战战兢兢,周宗祠则是趾高气扬却缺乏信心。

陶青在半夜时分又去了一趟陈嘉的府上,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对着叹气。

“我真的没有想到,张欧居然不肯和我们站在一条船上,他真的以为齐玄不会将他父亲的死算在他的头上?!”陈嘉一拍桌子,脸色阴沉。

陶青倒是没有激烈的反应,“当年张欧确实是被我们坑了,这一点……”

“丞相……”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陶青抬抬手,“中尉大人,如今就面对现实吧。当初我们欺骗张欧不会置晁错于死地,只是劝说陛下放弃削藩,他才签的字。可是结果呢,却是我们两个和爰蛊誓要取晁错之性命!”

陈嘉闻言哼哼半天,“那爰蛊也是个墙头草!”

“不,爰蛊不是墙头草,他永远将大汉朝放在第一位,杀晁错却不能平息七王之乱已经证明了他的错误主张,所以他选择沉默。”

“那我们两个?”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彻彻底底得罪了齐玄,也得罪了陛下。”

“我就说不要接待周宗祀的人!”

陶青闻言怒喝一声,“那有什么办法?!陈嘉!你这一辈子除了埋怨有什么作为?!你一生卑鄙无耻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吗?!鲁阳十三侠那样狗屎的事情你都能做出来,接待周宗祠的人有什么?!”

陶青说的都是反话,不过陈嘉的一生卑鄙无耻倒是有几分的道理。至少他光明的事情屈指可数。

“陛下会做什么?”

“我不担心陛下会做什么,我担心长生天会做什么。”陶青捋着胡子,“鲁阳十三侠之首荆蛮可是齐玄的人。他的身手你要比我了解吧。”

陈嘉闻言全身一抖,游侠当街杀人,或者入室刺杀可是好不罕见,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的人自己的安全如何能保证。

“来人!调集精兵守卫中尉府和丞相府,胆敢闯入者杀无赦。”

陶青讽刺的看着慌张的陈嘉说道,“我们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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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说书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的说起了颍川郡赈灾的事情。

灾情之严重,陛下和齐都侯之焦急,无耻家族囤积粮食的恶行,以及朝中大臣不杀齐玄便罢朝的荒唐,都在说书人的口中被无限夸大。

景帝和齐玄的高大形象树立的高高的,其他人都被贬的低低的,尤其是那些家族和当朝的丞相和中尉,这简直就是汤锅里的老鼠屎,齐都侯拼死拼活的救助百姓斩杀恶人,陛下痛心疾首的整夜担忧,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大臣受着朝廷的恩赐,居然为那些恶人说话。

古人的想象力是丰富的,于是陶青的八舅的三姑子的四表姐是颍川郡某某家族的第七个小妾等等一系列传言甚嚣尘上。

渐渐的丞相府觉察出了不对劲,中尉府也发觉了不对劲。

丞相府周围的百姓凌厉的眼神,中尉府众官员的躁动,都让陶青和陈嘉深感不安。

是夜,景帝传唤。

深感不安的陶青和陈嘉终于在姬安斋的威逼利诱下彻底倒向了周宗祠。

姬安斋一共带来了十名顶尖的护卫,加上陶青和陈嘉的人,一共五十余人,还有陈嘉信任的中尉府的兵丁约百人,这一百五十余人,姬安斋不认为今晚过后这世界上还有长生天酒楼的存在。

陶青和陈嘉在林晚秋和南宫卫士的重重护卫中进入了马车中。

两个人都是正襟危坐,一副坦然赴死的样子,林晚秋坐在马上,嘴角擒着冷笑,很坦然是吧,一会儿到了长生天酒楼,你们更坦然。

没错,林晚秋领了景帝的旨意,带陶青和陈嘉去长生天酒楼,等打完了之后直接辨认尸体。

章节目录 第69章 欲罢朝,景帝怒,长生劫(4) 景帝本没有打算让林晚秋和南宫卫士掺和此事,他想空手套白狼,但是想了想还是心疼齐玄那孩子,刚给林晚秋下了旨意,苍先生就出现了。这让景帝大松了口气,幸好自己还是很稀罕齐玄的。

“先生是刚到长安吗?”

“陛下,其实我一直都没走远。”苍先生背手而立,“周宗祠的人在丞相府。”

景帝身子一僵,“先生可确定?”

“陛下早早就该想到了吧。”

“周宗祠想要做什么?”景帝踱着步子,转头看着苍先生,“先生可否教我?”

苍先生轻轻摇头,“云梦山从不插手世间事。”

“那齐玄……”

景帝不解,难道齐玄并非云梦山中人?

“齐玄不一样。我此次来只是想告诉陛下,要小心周宗祠。”

苍先生对着景帝作了一揖,便在五铢的带领下离开了未央宫。

景帝挽留了几次,苍先生都拒绝了,这让景帝烦心而无奈,如何小心?周宗祠要做什么?苍先生说的话从来都只是说一半,真是吊人胃口。

————

今夜的行动是无声的杀戮,姬安斋安排了一切之后,便踏上了马车离开了长安,不论行动成功与否,今夜都不会有周宗祠的人在场。

大批的黑衣人在黑夜中接近了长生天酒楼,其中一人高举着中尉府的牌子,“中尉府办事,闲杂人等一律离开!”

月娘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有条不紊的安排客人们离开,月娘带着长生天酒楼仅剩的二十几个伙计站在人数众多的敌人面前,行了一礼。

“我是老板娘,几位官爷,我长生天酒楼犯了何罪?”

“什么罪?无罪也该杀!”

“慢着,长生天酒楼是陛下亲自赐的字,你们如此放肆可有陛下的旨意?!”

“呵,”为首之人冷笑频频,“老板娘,你以为这还是长生天吗?齐都侯不在,这配称上是长生天吗?!我们来,就是帮着齐都侯清理门户。当然了,您我们是动不了的。”

“但这些伙计,可不是你长生天的人。”

“你放屁!”小川子啐了一口,“教宗说普天之下皆为长生天教众,苦难之地必有长生天之光芒普照!”

为首之人冷笑一声大手一挥,除了月娘在外的伙计们都被按倒在地。

他们眼中的屈辱和愤懑看的月娘别过头去,这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终究只是个平头老百姓。月娘也是普通的百姓,她再一次感到了无力,这些日子的繁华和疯狂让月娘忘记了,自己只是个普通女人,没有了齐玄,没有了长生天,自己什么都没有。

这样的感觉,同样酝酿在每一个伙计心中。

月娘转过头来,右手抚胸,“神说,长生有数劫,劫来时吾等得渡,劫过时吾等长生。”

“神说,长生有数劫,劫来时吾等得渡,劫过时吾等长生。”

“神说,长生有数劫,劫来时吾等得渡,劫过时吾等长生!”

“神说,长生有数劫,劫来时吾等得渡,劫过时吾等长生!!!”

众人从低吟变为高歌,看的众黑衣人面面相觑。

“你们以为在长生天打打零工,就是人家长生天的人了?!一群蠢货,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不要想活着,长生天的人也不要想,一个一个杀,老子倒是要看看哪个神能来救你?!”

刀光亮起,月娘以及二十几个伙计都闭上了眼睛,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敌的过这些人。

难不成今日真的要完?

他们采用了残忍的方式,一个一个的杀,第一个伙计死的时候满脸的绝望,第二个伙计死的时候似乎有些平静,他挣开了按着他的人,将右手握拳放在胸膛,直到头身分家仍然保持这样的姿势。

第三个伙计在临死前,竟然大喝了一声,“唯我长生天!”

这是他们喊过很多次的口号,他们从未放在心上,都认为只是一个程序,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一句话早已经深深融入他们的灵魂之中。当齐玄出钱为他们生病父母免费看病,当齐玄为他们在封地上建了房子,当齐玄有事没事就给他们发奖金的时候,这一句话早就已经印在了他们的脑海里。

众伙计对视一眼,齐齐高喊,“唯我长生天!!!”

哪怕是长刀临头,他们都在嘶吼,对死的恐惧,对生的期盼,都凝结在了这一句话上。

为首的敌人有些不好的预感,皱着眉头说道,“都杀了,包括老板娘,快!”

月娘眼睛下意识的闭上,真的完了,月娘其实在等,等苍先生的后招,但如今看来,没有后招。

再睁开却见一个魁梧的大汉站在身前,大汉身着半黑半白的袍子,袍子上振翅的雄鹰栩栩如生,右手的长刀高高举起,左手却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大汉嘶哑着声音,“教宗有令,凡侵我长生天者,天上地狱,定斩不饶!杀!”

“杀!”

一声齐声的大喝,从外而起的厮杀声传进来,月娘身前的大汉已经开始了他的屠戮。这些小虾米似乎在大汉的手中不堪一击,门外的厮杀声越传越近,伙计们对视一眼,纷纷抄起身边的桌椅板凳加入了战斗。

都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听得见得如此情景,哪能耐得住心头的激动。

月娘认出了眼前的大汉,是一直跟在苍先生身边的那个中年人,好像叫什么……荆蛮。

荆蛮没有对眼前的小虾米们产生兴趣,他在找寻周宗祠的人,他们才是真正会对自己等人造成威胁的。

荆蛮斜着眼睛看着酒楼的几个伙计血性不错,就是笨了点居然自己被自己绊倒,荆蛮叹了口气,还是需要训练啊,也不知道小先生怎么样了。苍先生不让荆蛮留在齐玄身边,他认为荆蛮对于齐玄会造成拔苗助长的效果。

苍先生说服了荆蛮,并要求他在一个月之内联系到一些人。

荆蛮看着苍先生名单的上的人,个个都是响当当的游侠,身手不在荆蛮之下,甚至有些人荆蛮自愧不如。

比如朝云,以及季布……

朝云已经前往了颍川郡,而季布则在河南郡等着齐玄去拜师。

这一切都在苍先生的算计之中,荆蛮对苍先生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今晚这些人,都是各地的游侠,有些的名字荆蛮听过,更多的则是籍籍无名,但荆蛮很惊奇的发现,他们身上的气质十分的相同,沉默寡言冷冽异常,最有意思的是,他们的武器上不约而同的刻着四个小字。

云间似梦。

云梦山。

荆蛮楞了一下,他的分心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接连在他身上留下了两个血洞。

大喝一声,荆蛮不再留手,眼前的敌人已经所剩无几,周宗祠的人要是出来就早出来了,看来是空手套白狼了,陶青和陈嘉真是可怜。

不过自己以前怎么没有想到,云间似梦就是云梦山呢?

这大汉还有多少个“云间似梦”?

章节目录 第70章 长生天的力量(1) 荆蛮想了想忽然打了个寒颤,管他呢,自己是小先生这一边的。

这些半黑半白的人下手十分利落,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杀死敌人,月娘看见其中一个只剩下了一条胳膊,伤口喷着血,挥刀的脚步还没有停。

荆蛮对此见怪不怪,苍先生说过,这些人,都算的上是死士,不必怜惜他们的生命,要怜惜也得齐玄来。

荆蛮留下了一个人,等着林晚秋带人来辨认。

“副团长,我们是不是要离开。”

“不必,是时候让天下看看我长生天的力量了。”荆蛮大踏步走出酒楼,见门前站的笔直的百余人,这是苍先生在一个月之内召集的人,可能用不上一个月,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来回跑。

这些人顺从,听话,勇于牺牲,最让荆蛮满意的是,他们对齐玄格外的尊敬,向苍先生一般尊敬。

林晚秋带人来的时候吓得一大跳,他已经尽快赶来了,还是晚了一步,不过幸好酒楼没有出什么事情,不然怎么对得起小先生。

林晚秋看着守卫在酒楼的前的黑白卫士,打心里竟泛起那么一丝寒冷,这些人都是嗜血狂徒,至少是见过血的。

“里头没事,伙计们没有见过血,都吐得有点虚脱了。”

月娘脸色略微有点苍白,但还好,男人不行,只能女人来当家。

林晚秋点点头,“这些……”

“我们是猎鹰骑士团,隶属于教宗座下。”荆蛮走出来看着林晚秋说道,“这些人意图袭击我酒楼,还请大人仔细调查。”

“当然,当然……”林晚秋尴尬的笑笑,“还不快把丞相和中尉大人请下来,认一下人。”

————

陶青和陈嘉在未央宫外跪了一整个晚上,而景帝和窦婴在未央宫内商议着事情,丝毫没有见二人的意思。

“猎鹰骑士团,有意思。”景帝摆弄着西域进贡而来的琉璃杯,虽说这玩意儿大汉朝不缺,但进贡就是新鲜。

“魏其侯,你说齐玄想要做什么?”

“臣不知道,但臣知道,太子的未来堪忧。”窦婴微微躬身,脸色有些灰败,“臣请陛下准许臣辞去太子太傅一职。”

“为何?”

“臣实在不如苍先生。”

景帝闻言沉默了半晌,不是窦婴不如苍先生,而是刘荣不如齐玄。好先生也要配上好学生才行。

“朕听平阳说苍先生除了读书写字之外,并没有教过齐玄什么。所以错不在你。”

“栗姬行为跋扈了些,也错不在你。窦婴你做的很好。”景帝轻声说道。

这句话险些让窦婴泪目,他这些日子的煎熬不是常人可以理解的,作为太子太傅他肩负的是调教未来皇帝的职责,变相的说他是决定未来大汉朝走向的人,但斗志满满的窦婴现在已经无心教导了。

刘荣比不过齐玄,齐玄又和王娡要好,而王娡的儿子刘彻和长公主的女儿陈阿娇结了亲,长公主对于栗姬又十分的记恨,不论是从哪一层关系来讲,齐玄都不会和栗姬修好。

“陛下,臣以为,不应培养齐玄为未来的肱股之臣。”

“为何?”

“陛下,齐玄这等人,谁能压得住?就如同周亚夫一般,他难道不会变成未来继任者的心腹大患吗?如果想要除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大汉朝改朝换代也不是不可能啊!”

窦婴说着匍匐在地,他是抱着死亡的心态说的话,窦婴这番话说出了几点景帝内心深处想都不敢想的隐忧。

景帝确实生气了,但转念又平静了下来,“起来说话吧。”

“谢陛下。”

“你说的,朕不认同,你可以说朕偏心,也可以说朕糊涂,但齐玄朕是一定要留下来的。不是齐玄太惊艳,而是吾等太平庸,这事不怪你,是朕的太子选的太仓促了。”

“陛下……”窦婴闻言一惊,难道陛下有废太子的心思?!

“别担心,窦婴,你好好教导太子,朕会和齐玄谈一谈,对了,让刘荣多去猗房殿去瞧瞧刘彻,关系搞好没有错。要是栗姬问起来,就说朕让的。”

景帝对于栗姬的风言风语早就有耳闻,不说刘嫖的那张嘴,就是后宫之中的闲言碎语景帝都觉得十分心烦,栗姬确实妒忌心强了一些的,但毕竟这么多年夫妻,而且不过是些许的小毛病,景帝没有想要怎么样。

但是……做皇后,栗姬恐怕不行。

太子的母亲不是皇后,这也不行。

景帝揉着眉心,“窦婴,你先下去吧,明天早上你就暂时代理丞相的事务。”

窦婴愣了一下,躬身退下。

陶青和陈嘉还跪在未央宫前,两个人面无表情,昏暗的灯光下窦婴远远叹了口气,扬长而去,做人还是要有准则的,和氏族联合,窦婴一点也不想为他们求情。

不过也要注意点,齐都侯的猎鹰骑士团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从哪里找到那么多的高手。

丞相和中尉病倒了。

据说是大病,还会传染,于是陛下调集北军牢牢看守两个人的府邸,避免百姓与其接触。丞相的事务交给了窦婴,中尉府的事情交给了张欧。

张欧顶着好大的黑眼圈,他是真没有想到陶青和陈嘉竟然如此大胆,简直丢尽了朝廷的脸面!

陶青和陈嘉的下课,似乎并没有阻止朝中近一半的大臣罢朝,因为没有人通知他们陶青和陈嘉已经玩完了,于是景帝也借此机会,肃清了一下朝廷。

官职的调动在一天之内就顺利完成交接,那些被趾高气昂的老人们压制的年轻人终于有了出头的机会。张欧心情大好,整个中尉府朝气蓬勃的样子令人欣喜。

这一次景帝的‘愤怒’,成果还是可观的。

是的,景帝从来不会发怒,他的‘愤怒’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至少张欧在朝中这么多年,就没有见过景帝生气过。

————

“陛下太隐忍了,要我说直接宰那个梁王。”齐玄婆娑着指间玉韘杀气腾腾的样子看的周亚夫无语凝噎。

章节目录 第71章 长生天的力量(2) 收到了崔任卿的信,齐玄就打算打道回府了,人也杀的差不多了,威严也立了,粮食也够了,可以回去了。

此次跟着齐玄出来,周亚夫终于见识到了齐玄的狠辣,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狠。

沿途除了拜访小家族之外,齐玄还非常喜欢拜访那些官员。

一旦发现后院或者猪圈藏着金银财宝又说不出来路的,通通杀了,一个不留。

正所谓贪官是永远杀不完的,纵使这些官员已经是重新分配过的,还是会有人利用职务徇私枉法,这种人齐玄也是要杀的。

大军一路走,一路杀,杀得是昏天黑地,刽子手人手不够,齐玄有时候会亲自上手,还虚心向刽子手请教经验。

周亚夫见到之后发誓再也不招惹齐玄了,这个人是有病。

齐玄觉得自己很正常,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情那就必须要做好,开了杀戒就别装慈悲。

“今天下午就从许县启程回去了,你的威名也打出来了,应该没有什么遗憾了吧。”

周亚夫和齐玄策马走在略微潮湿的泥土上,两个人都有许多话要说,但到了嘴边都说不出口。

“没有了,这些日子不论哪一方面都要谢谢将军。”齐玄拱拱手,“此次回去就要很快回长安复命了,所以有些话我现在就要说了。”

“小先生请说。”

“周将军与我本来并不会有这般多的交集的。”齐玄扬起马鞭,“但将军确实让我很敬佩,我是说任何一个方面。所以齐玄在此面对皇天后土做出承诺,将军若有一死,玄必救之!”

周亚夫沉默的和齐玄对视一眼,继而笑着点点头,“小先生的承诺,周亚夫十分感激,若真有那么一天,倒是要劳烦小先生收留了。”

“我猜将军的劫难不会太远了。”

“那小先生可要好好的准备一下,老夫的劫难没那么容易化解,那可是天命。”周亚夫摸摸小胡子,一脸的得意。

二人对视大笑一声,仿佛刚才之语乃是笑谈。

“将军认为氏族该如何处置。”

周亚夫沉吟了许久才说道,“小先生有一言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将军但说无妨。”

“小先生,氏族无论怎么说都是我大汉的一份子,也是我华夏血脉,但匈奴不是。”

“将军的意思是先攘外,后安内?”

周亚夫点头,“若以荡平匈奴为由,大量征集氏族子弟,站在此大义的份上,谅他们不敢做什么手脚。其实氏族并非全然是自私的,七王之乱之时,氏族确实是帮助大汉不少。”

“小先生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氏族确实和当时的七王走的近,但吴王作乱之后氏族立刻断其联系,甚至主动帮助朝廷大军。当时在我军中就有不少的氏族子弟,尤其是姜氏和崔氏。”

“就连周宗祠都送了大量的物资以平乱。”

齐玄讶异的看着周亚夫,这他还真的不知道。

“小先生,人不会没有一点良心都没有的。氏族可恶在于他们想要超然物外却又想享受繁华。但他们饱读诗书,在大是大非上面绝对不会含糊。”

齐玄点点头,示意自己了然了,这样也好,至少在荡平匈奴之时他们不会搞什么小动作。这一点齐玄还是要自己求证的,周亚夫说的齐玄不信。

百姓们听说大军要回转了,竟然派了一位代表,筹了十三石粮食在腾县令献给齐玄表达感激。

齐玄看着竹筐里的粮食,什么都有,大米,小麦,甚至还有几块肉。

这是百姓的口粮,在这灾难过后,一口粮食都可能会救命,他们却给了自己。

齐玄眼睛有些湿润,这证明除了杀人自己还是做了好事的。

“老丈请起。”齐玄扶起眼前百姓的代表,以为年近八十的老人,“百姓们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粮食我不能收。”

齐玄伸手止住老丈要说的话,“您听我说,这十三石粮食可以救不少的人命,您比我清楚。”

老丈低头看了看这些粮食,就见齐玄笑着说道,“我还腾出了部分军粮留下来,到时候腾县丞会带回去统一分配。而且长生天的人会留在这里,百姓们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们。”

“将军,长生天教要在许县建立分部吗?”老丈大喜,长生天的名字现在在颍川郡可是响当当的,他们都是天下神仙下凡,为百姓救苦救难的人啊。

齐玄笑着点头,转身挥挥手,长生天的人从部队中走出来。

“你们要严格遵守教条,不得欺侮百姓,不得贪赃枉法。”

“谨遵教宗令。”

齐玄点点头,对着老丈和一旁的腾县令行了一礼,就踩着傅生的肩膀上了马,缰绳一转,大喝一声,“出发!”

“令!大军出发!”

传令兵响亮的声音盘旋在大军之上。

周亚夫不经意的回头一看,百姓们聚在一起看着大军远处,眼中满是期盼和希望,周亚夫叹了口气,古往今来如此杀戮却收民心者,有几人?

大军走远,长生天教众回过神来,只见一白袍人走出队列,右手扶胸微微颔首,“在下长生天教颍川部执事薛生,神保佑众生,亦杀戮罪恶。不知被斩首者在何处,吾等可否为其超度?”

“执事大人,何为超度?”腾县丞问道,他虽然在齐玄军中见过这些黑袍和白袍人,但一直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这才知道这就是名震颍川的长生天教。

说此教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收钱,免费教孩童识字,免费为百姓治病,免费分发粮食,免费为流浪者提供住宿,一开始大家都不信,可有了几个吃螃蟹的人,长生天教就名声大噪了。

“为亡者渡,使其魂魄安息,为生者祷,使其肉体安康。”薛生抬起头笑了笑,“天下众生皆为神之子民,皆为长生天教众,故此大汉百姓皆为长生天之责。”

腾县丞闻言躬身行礼,“执事请!不知执事可有挑好驻地?”

“已经挑好了,不必县丞费心,前些日子已经付过钱,进行过交接了。至于装修还要腾县丞费心,毕竟吾等人生地不熟,只能出钱。”

章节目录 第72章 冒牌长生天 腾县丞脸上一红,方才薛生说费心的事情他有些怕他们不给钱……

————

齐玄大军回转之时忽然发现路上的白袍人多了许多。

这些白袍都是粗制滥造,全没有当初在长安定制的精美,一看就是后来的。

发展这么快吗?这有点拔苗助长吧。

咦有点不对,这白袍人怎么在跑?身后居然跟着一群百姓,怎么还喊打喊杀的。

“停!直三十,去看看!”

“喏!”直三十抱拳一夹马腹,马匹便冲了出去,直三十一身铠甲策马到白袍人身前的时候,白袍人彻底慌张了,直三十直接伸手一抓一抛,白袍人就摔在了追他的百姓面前。

这时一个官员带着两个衙役匆匆来迟,“多谢将军相助。”

直三十摇摇头,“我不是将军,是我家将军让我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这是个骗子!”

“假冒长生天教的人想要骗我们钱!”

“长生天都不收钱的,这个人开始不要钱,后来就要钱了,骗子!”

“真是可恶!”

百姓们纷纷啐了唾沫在战战兢兢的白袍人身上,直三十见状默默策马后退两步,有个人差点吐到他身上了。

官员还是有些见识的,拦住了激愤的百姓,拱手说道,“壮士,这可是齐都侯的军队?齐都侯可在?”

“你要见我家将军?那等着我去通报,这个人看好了。”

直三十策马回转和齐玄指着那官员说了几句,点点头扬起马鞭颠颠的跑过去,傅生和十名南宫卫士连忙跟上。周亚夫挺直了腰杆,命令大军暂停行军休息。

齐玄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白袍人,看了看袍子下的面孔,惊恐而猥琐,绝对不是长生天的人。

“你是骗子?假冒长生天教的人?”

“谁说我是假冒的?”骗子还来了劲,一个劲的狡辩,齐玄只是在笑。

“放肆,你说你是长生天的人,那为何不认识长生天教宗?!”

“教宗,谁?”骗子蒙了一下看着出言的官员。

官员对着齐玄恭恭敬敬行礼,“这位齐都侯,就是长生天教宗。”

这不是秘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谁也没有打算瞒着,集灵台就是要昭告天下,齐玄有足够掀翻天下的力量,让所有人都小心点。有点霸道,但是齐玄没有认为不好。

肯定瞒不过有心人,不如摊在明面上,大家都舒服。

直三十狞笑一声,拔出长枪直接穿过骗子的腰带清喝一声将其提起来,看着骗子惊恐的蹬着四条腿哈哈大笑。

“齐都侯,这个骗子该怎么处置?”

“把他送到最近的长生天分部或者分堂,当众处决。凡以我长生天之名牟利者,必斩无疑。”

“喏!齐都侯……在下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可否请齐都侯在颍川多开些分堂,目前颍川部长生天只设了五个分堂,我们县距离几个分堂都有些遥远,百姓们多有不便,还请齐都侯考虑一下。”

齐玄哑然,他真没想到,居然这般受欢迎,“之后会开设更多的,但因为灾难刚过,只能选择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先设分堂,也请百姓们都谅解。”

“那就多谢齐都侯了。”

齐玄点头策马离去,“直三十,放了他。”

回到军阵,周亚夫好奇的问了一句啥事,惊讶的差点把胡子揪下来,这发展的这么快吗?连骗子都有了?

齐玄也是苦笑连连,这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很开心,但有一点点的慌。是不是搞的太大了,长生天酒楼能支撑的起如此庞大的开销吗?

齐都侯回转阳翟县,崔任卿带着大军以及晁家人,还有临时郡首府的众官员早早等着迎接。

崔任卿提着马缰面无表情,身旁的集灵台平静的微笑,一旁的平阳和南宫死死抓着秦惜不让她上前面去。

将军回转,是有规矩的,可不能瞎胡闹。

秦老头和秦氏就和平阳、南宫站在一起,姜长幽陪着慌张的姬流。秦老头是个势利的人,但这不能怪他,在周宗祠的地位决定了这次姬流如此讨好让他眼高于顶。可惜秦老头的高傲从入了长安就被一次次的击碎。

不说集灵台那一顿价格高昂的饭菜,就说在这大营里的日子,秦老头是不敢说话不敢走动,生怕做错就被砍了脑袋。

刀斧手整天站在刑场等待,谁敢犯错。

崔任卿也是个狠人,说杀就杀毫不留情,但齐玄回转之后,他就暂停了杀戮,其实也差不多够了,再杀就过了。

齐玄的旗子出现在地平线,斗大的齐字威风凛凛,崔任卿脸上笑了笑松了口气,终于啊,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和集灵台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满是笑意。

齐玄策马飞奔,傅生直三十紧随其后,周亚夫也不再压着阵型,他也知道士卒们都累坏了,这次回转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可以回家了。

崔任卿和李小狗上前单膝跪地,“将军为国操劳辛苦了!将军威武!!”

“将军威武!!”众士卒高喊着跪伏在地。

齐玄翻身下马,右手捶了三下胸膛,高呼三声,“大风!大风!大风!”

此时不论是将军士卒还是围观的百姓都高呼大风,男子跪地,女子蹲身下拜,饶是平阳和南宫都带着秦惜向齐玄行礼。

姜长幽拉着不情愿的姬流也跪下了,而一旁的秦老头见着阵势早就跪下了。这没有什么,没见崔任卿都跪了吗?这是大汉的风俗,为国出征乃是无上的荣耀,只有胜利者才有权利高呼‘大风’,你要是不想死在这里就不跪好了。

在死亡面前姬流还是选择了苟且。

满目尽是臣服人,何人能与我并肩?

个子不高的齐玄,如今显得额外的高大和英武。

仪式过后,整个氛围就轻松了许多,齐玄和崔任卿照例互骂一顿,然后组成团伙意图以言语袭击集灵台,被集灵台挑拨之后团伙分裂,三人各自为战。

每次这种争执都是平阳来打断,这次也不例外,平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最后三人握手言和,脸上笑嘻嘻的丝毫看不出来方才吵得脸红脖子粗。

章节目录 第73章 老崔家的胖子们(1) 都侯回来,大军要庆贺一下,今日的午饭每人可饮一碗酒。

“玄哥哥!!”秦惜快乐的像一只花蝴蝶直扑到齐玄的怀里,齐玄抱着她转上了三圈才放下来。

“这丫头整天吵着要见你,都烦死了。”崔任卿挤着眼睛,“真不知道是想你了,还是想嫁人了……”

齐玄翻了个白眼,这货的嘴迟早要缝上,秦惜羞的一下子窜到了秦氏的身后。

此时齐玄上前一步,恭恭敬敬的行礼,“长安齐玄,拜见伯父伯母。”

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现在秦氏就抱着这个态度,打量的齐玄嘴角都有些抽抽。秦老头则不一样了,觉得齐玄上上下下都很讨厌,尤其看自己的眼神,一点都不恭敬,一点都不谄媚。

“伯母在营中还习惯吗?”齐玄回到了帅帐,褪下铠甲换了一身舒服的短衣,才和崔任卿到平阳那里正式拜见秦惜的父母。集灵台不想见秦老头所以装病了。其实这个程序完全没有必要,但齐玄坚持,因为他想让秦惜感到受尊重的感觉。

每个人都想被别人尊重的,但也有找不自在的。

“你叫齐玄是吧,啥名字,谁给你起的?难听死了,能起这样的名字的人还不如死了去求。看人家姬流的名字好听多了。”秦老头扣着耳朵恶行恶相,一旁的姬流自打齐玄和崔任卿进来之后就没敢再坐下。

“姬流你站着干嘛,坐啊!”

姬流脸上一抽,我也想坐啊,你没看见整个帐篷里就我和齐玄的那个护卫站着吗?你脑子是真的不好使。

平阳在一旁憋笑好辛苦,南宫瞪大眼睛看着秦老头,这人真的没有认出来,此齐玄便是彼齐玄?

崔任卿此次居然抱着膀子难得没有开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你问我大营的日子怎么样?我告诉你不咋地,我看你们那个都侯就是个不务正业的小子,大营里面没有酒喝,而且不按辈分排。像我,比你们都侯都大一辈,就应该是这支大军最尊贵的人。”

齐玄笑的很古怪,他悄声问一旁的崔任卿,“你们都没有和伯父介绍自己的身份。”

崔任卿挠挠头,好像还真是,“来的时候就很仓促,也没有刻意介绍。”

“竖子无礼!”秦老头一拍大腿,还蹦出一句成语来,“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你爹没有教过你吗?还是你先生是个蠢货?!”

齐玄的脸色瞬间变黑,什么都可以说但敢说我父亲和先生,那是找死!

身后的傅生挺直腰杆,一言不发长刀出鞘,秦老头大惊,顿时闭了嘴,但傅生不依不饶,已经迈步向秦老头走去。

此时除了秦氏和秦惜其他人都在看戏,包括姬流,他还默默退后了两步。

“玄哥哥!”

秦惜的叫声让齐玄一抖,清喝一声,“傅生,退下!”

“喏!”傅生闻言利落的收刀,回到齐玄身后。

齐玄呵呵的笑了两声,措了下辞,“伯父,我对你的尊敬仅限于因为秦惜,所以您不要得意忘形。”

“吾名齐玄,乃是当今皇帝陛下所赐。”齐玄对着天空拱手,“齐,乃是与皇子同齐,玄,是与天地同玄。就凭您方才那一句话,我今日诛你九族都不过分!”

“还有,我作为都侯,又是大军的最高将领,我如何管理大军,与伯父无关,至于军中要论辈分排高低,简直是荒唐!”齐玄一拍桌子,“我想给你留面子,但你自己不要,挣开你的眼睛看看你周围都是什么人?!”

“那个姬流,什么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

姬流脸色铁青,却深深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

秦老头四顾仍然一脸茫然,齐玄这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脑子。

“姬流,给伯父解释一下吧。”这么久了也不和伯父说说,存的什么心思?崔任卿斜着眼睛,换了个抱膀子的方式,还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这位是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齐玄,崔氏长公子崔任卿,平阳公主,南宫公主。”

姬流介绍了个遍,姬流又低下了头,今天傻子才会参与这种事情。

秦老头显然没有反应过来,齐玄捂着额头,“罢了,罢了!姬流,带着伯父回周宗祠吧。”

“那伯母呢?”崔任卿轻声问道。

齐玄起身,看向可怜兮兮的秦惜,目光一下子就软下来,无奈的笑出声,“伯母就留下跟我们一起,咱们作为晚辈也该带着伯母多逛逛。”

秦惜顿时开心起来,齐玄摇着头走出军帐,还是心软啊,就应该都撵回周宗祠。

崔任卿抱着膀子起身,“走吧,还愣着干嘛?还准备留在大军里吃晚饭?”

“现在就走?”姬流愣了一下,这是真的打算撕破脸皮了。

“别抱着什么希望了,走吧,不然伯父哪句话说的又不对了,连你也要受牵连。看在你哥的份上,我会给你备好马匹盘缠还有粮食清水,赶紧走吧。”

崔任卿掀开帐帘,秦老头侧着头看了一眼姬流,又看看秦氏,秦氏点点头,秦老头才迈着艰难的步伐离开了军帐。

秦惜对秦老头的离开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父亲从小就对她没有什么关爱,一想到自己现在有了母亲,又在齐玄身边,秦惜就想幸福的大叫起来。

平阳似乎对于秦惜的存在出乎意料的平和,甚至看得出来她把秦惜当做妹妹一样,这不禁让所有人感叹平阳的聪慧,这才是大妇的样子。

咳咳,这话说的有点早了,但以大多数人的眼光来看,平阳确实是做正妻大妇的最好人选,虽然可能娶了公主就不能娶别的女子。

崔任卿不这样认为,他非常令人讨厌的认为平阳和齐玄是没有可能的,随着齐玄的势力膨胀,而万一,万一,刘彻当了太子,皇帝不会让平阳嫁给齐玄,不然齐玄的势力岂不是要盖过了太子?

主弱臣强,大忌。不过这话崔任卿是不敢和齐玄说的,他已经下定决心等齐玄撞的头破血流再幸灾落祸苦口婆心。

章节目录 第74章 老崔家的胖子们(2) 这次救灾是成功的,景帝为了表示对齐玄的支持,颁下旨意大力褒奖齐玄,尤其是长安在长生天的作用下,百姓们对齐玄和景帝更是竖起了大拇指,至于那些想要罢朝的官员,最近都不敢走在街上。

臭鸡蛋的味道他们并不想尝试。

陶青和陈嘉似乎是凉了,讨伐他们的简牍如满天飞的雪花落在景帝的龙案前,但景帝不予理会,下狱早了些,等齐玄回来也不迟。

“陛下。”王娡提着裙摆走过来,“天色不早了,该休息了。”

“玄儿应该已经准备去崔氏了,再有一个月半个月就回来了。”景帝伸手揽过王娡的腰,“你是彻儿的母亲,你说是让彻儿现在就跟着太子读书,还是等齐玄回来再说。”

“这些陛下决定就好了,臣妾是女子,想不了这么多,只希望彻儿可以安心的长大。”

王娡有些惆怅,这些日子景帝对朝臣的动作让田蚡不敢进宫,平阳和南宫也不在,王娡和彻儿可谓是孤立无援,幸亏还有刘嫖在其中掺和,不然自己就和贾夫人一样日子过得惨不堪言。

刘彭祖的事情虽然牵连到了贾夫人,可景帝也知道贾夫人并不知情也没有如何,但飞扬跋扈的栗姬却不这么认为。

栗姬想要立威,选来选去最终在窦婴的苦苦哀求下放弃了搞王娡的想法,改为了贾夫人。

栗姬的针对让后宫无人敢对贾夫人亲近,但王娡是个心软的人,她会偷偷的带着吃食和东西去看望贾夫人。什么都不说,就是静静的陪着贾夫人坐一会儿。她有点愧疚于贾夫人这个局面,也是齐玄间接造成的,她有义务来探望。

这件事情瞒不过任何人,但王娡的名声在宫内外越来越好了,刘嫖对王娡也从一开始单纯的亲家,变为了信赖。谁都希望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不论高潮还是低谷都能像以前一样陪着你。

栗姬暴怒了,窦婴劝其冷静,这次窦婴的言辞很激烈,齐玄在颍川杀得漫天血泪,难不成娘娘也想死在刀斧手之下吗?

栗姬一下子就慌了,齐玄应该不敢吧……

窦婴对此冷笑一声,不敢?不如娘娘动王娡和刘彻试一下?窦婴真的不信暴怒的齐玄有什么不敢的。再说栗姬只是个妃子而已,又不是景帝的儿子。

窦婴很累,刘荣没有主意,栗姬又是个蠢蛋,现在长安又是风风雨雨的样子,百姓皆知齐玄而不知太子,这日子怎么过?

齐玄和集灵台又连轴转了五天,终于安排好了一切,准备出发前往河南郡准备找季布拜师,但一件突发事件打乱了计划。

崔任卿满脸写着心情不好的样子将姜歌承的信件递给了齐玄。

“叶落灵失踪了?”

“是,姜歌承到了崔氏才发现已经近半个月没有见人了。”

“怎么会这样?!”齐玄不明白了,这叶落灵好歹是长公子的妻子,就算是个妾,也不能半个月不见人才被发现吧。

集灵台瞄了一眼齐玄,这个答案很简单,崔任卿多年不归家,大家都会认为叶落灵是个失宠的人,在家中又怎么会有地位,更何况她是叶家的人。

“小崔子,我们立刻去崔氏。拜师的事情,往后放放。毕竟是个姑娘家如果出事了,咱们一辈子都不会心安。”齐玄考虑了一下,拜师学武的事情并不着急,还是找人要紧。

崔任卿点点头,怎么都要找到人才行,自己……自己实在是太对不起她了。

秦惜的日子过得是十分的舒坦的,就是这几天见到齐玄的时间少了很多,她也知道她玄哥哥很忙碌,所以也不敢打扰。

直三十吊着野草光着膀子清洗马匹,秦惜和秦氏在一旁帮忙。秦氏对齐玄很满意的,她知道齐玄很有本事,但庆幸的是齐玄对秦惜的好。就从齐玄肯让他身边的直三十来保护秦惜就知道了。

大户人家,尤其是齐玄这种贵公子身边的护卫都是忠心耿耿的,几乎是不离身的,能这样派出来保护一个小姑娘,可见齐玄的重视。、

“玄哥哥!”秦惜余光瞥到齐玄挎着刀向这边走来,手上的刷子一扔,就飞奔了过去。

齐玄亲昵的摸摸秦惜的小脑袋,“收拾收拾,我们出发了。”

“直三十。”

“公子!”

“去和傅生汇合,这一次我们只带骑兵迅速前往崔氏,李小狗会带着其他士卒在后面紧跟。”

“喏!”

“玄哥哥,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事,是你任卿哥哥想家了。好了,我去和老祖宗说几句话。”

晁姚氏没有想到齐玄会走的这么匆忙,有些惊讶,一旁的安思璇抬了抬头就低下继续擦桌子。晁姚氏看了一眼安思璇说道,“你要不把思璇带上吧。”

“还是算了吧,老祖宗自己一个人也不方便,就让大嫂留下来照顾您。再说我们也不是去游玩的,崔氏也是个复杂的地方,大嫂还不了解,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我怕是顾不及。”

“那个秦惜不也是什么都不懂吗?”晁姚氏问道。

“天下皆知秦惜是我家先生亲手救下来的,崔氏没有那么傻。”

晁姚氏闻言叹了口气,“那好吧,等你回来,晁家就整体前往长安。”

“好,届时我会安排人护送。老祖宗,请您多保重!”

看的出来齐玄很急,一定是出事了,所以晁姚氏并没有多问,也没有挽留。安思璇不论齐玄来还是走,都是一个动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晁姚氏突然幽幽的说了一句,“男人就是这样,你要没有什么反应。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回应。”

“老祖宗您说什么呢?”

“思璇,你心高气傲,我是看出来的,晁家的男人你一个都看不上。按照常理,像你这种情况就应该许给你夫君的其他兄弟。也是因为这样,晁千才对你动心了,说实话要是没有齐玄……你和晁千说不定就能成……”

安思璇猛地支起身子,“老祖宗,我不是那种哀怨的妇人,就算没有男人我也可以活的很好。齐玄是很优秀,但我安思璇没有到要死要活的地步。”

章节目录 第75章 老崔家的胖子们(3) 齐玄等人带着二百精骑几乎是以闪电般的速度杀到了崔氏。

宅院成林,一个个圆滚滚的胖子喜气洋洋的走在街上或者宅子中,齐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太可爱了有没有,这一堆的小胖子真的喜庆极了。不过他现在不敢招惹崔任卿,因为崔任卿显然是要暴走的。

崔万言准备一个简单的迎接仪式,盛大的仪式要在明天,齐玄也趁着这仪式见到了五大氏族的少爷们。

嬴诏一看就是豪爽的汉子,姒临是个阳光少年,姬历就是城府很深的阴险小人。至于姜歌承……齐玄从来没有见过像姜歌承这样的娘炮。

齐玄和集灵台脸上的笑容都堆起来了,崔任卿直接杀过去揪起姜歌承的衣领,两个人的脸靠的极近,“姜歌承,我问你叶落灵是不是被姜氏带走了?!我告诉你,要是老子的女人出了什么事情,我带人踏了你们姜家信不信?!”、

然后在齐玄吃惊的表情下,姜歌承姣好的面容通红一片,那不是激动,好像是……害羞???

“任卿兄,你把我放下来行不行?这么多人……好了好了,我发誓,姜氏没有人带走叶落灵。就算姜氏和叶家曾经是亲戚的,但落灵已经是崔氏的人了,我们何必呢?”

崔任卿看着姜歌承的眼睛,哼了一声放下了他的衣领。

“任卿哥,这事儿你真不能怪姜歌承,”姒临上来帮着姜歌承打圆场,“我们刚到才发现叶落灵不在崔氏,问了你们家的其他人才发现已经半个月没有见人。”

“很可能已经几年不见人了也说不定。”嬴诏的嗓音有些低沉,“看起来你们家对她并不是很友好。伯父住在主房,也很少见到叶落灵。”

崔任卿深吸一口气,走到崔万言身前,躬身说道,“父亲,孩儿回来了。”

崔万言捋着胡须,有些恼怒,“你一回来连招呼都不和我们打,就这么莽撞,你还当你是崔氏的人吗?!明天拜见几位长辈,给我好好准备一下,哼!!”

崔万言说完上前,对着平阳和南宫行了一礼,“两位公主,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让任卿带公主前去就可,崔氏之地两位公主可以随意前往,并不忌讳。”

“多谢伯父。”

崔万言点点头看着崔任卿拂袖而去,一旁的中年男子走上前,中年男子竟然有些削瘦,并不像是崔氏的人。

“任卿啊,你今天有点没有礼貌。”

“二叔,我还有个更不礼貌的事情要告诉你。”

崔万松笑着问道,“什么?”

“颍川郡的所有产业已经被朝廷没收了,理由是不配合朝廷赈灾,二叔的那些人基本上也被摘了脑袋。”崔任卿淡淡的语气像是与自己无关,“过些日子长房会和朝廷交涉看能不能让朝廷归还。”

崔万松的脸在抽搐,用力的抓了一下崔任卿的肩膀,“做得好。”长房交涉?那不就是说颍川郡的产业以后就归长房了?!这根本就是齐玄和你搞出来的事情,整个大汉谁不知道你崔任卿和齐玄穿一条裤子?!

崔万言和崔万松离开后,其他崔氏族人纷纷上前一步,躬身称道,“参见长公子!”

崔任卿点点头,“辛苦了,大家都散了吧,明天我会亲自拜访各位长辈。”

“是。”

“来,我介绍一下,齐玄,集灵台。平阳公主,南宫公主。”

“齐玄兄,集灵台兄。平阳公主,南宫公主。”

齐玄指着四散的胖子们,哑然的看着崔任卿,“这就完了,这么随便的吗?”

“明日才是正式的仪式,所以今日大家用不着这样的规矩。”崔任卿还没有说话,姜歌承就接上了齐玄的话。然后姜歌承竟然有条不紊的帮着崔任卿安排归家的事情,指挥崔氏的人轻车熟路。

齐玄惊讶的发觉,崔任卿竟然很习惯这样的方式,搞得姜歌承有点像……有点像崔任卿的贤内助……加上姜歌承‘肤白貌美’的样子越看越像。

平阳和南宫对视一眼,也纷纷有这种感觉。南宫捏着衣角,似乎那个叶落灵已经不再是威胁,而这个姜歌承是好大的威胁。

“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想死了你!!”

高亢的明显处于变声期的声音震破了天空。、

“崔三朝,你能不能小点声?!”姜歌承揪住来人的耳朵,拧了一大圈,“你哥回来你就以为有靠山了?!任卿,我听伯父说这小子整天在崔氏里惹事,上次把差点把四房的那个小子打成瘫痪。还说要学你一样出门闯荡江湖,你也不管管。”

崔任卿瞥了一眼痛的龇牙咧嘴的崔三朝,暗叹口气,崔三朝的父母的早亡,在崔氏地位不高要不是自己总带着他玩,现在他恐怕连住在崔氏主家的资格都没有,老早就被发配到其他地方了。

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崔三朝肯定受了不少的白眼,唉。

“不是有你呢吗?我看你挺适合当个主妇的,想好嫁给谁了没有?”

姜歌承闻言恼羞成怒的打了崔任卿一下,“胡说八道!”

崔任卿撇撇嘴,姒临和嬴诏笑成一团搂着崔任卿的脖子,对齐玄和集灵台说道,“齐玄兄,集灵台兄,今天咱们聚在一起可要好好玩玩。”

“玩什么?”

“我们早都准备好了,城外土地庙有一处猎场,虽然任卿回来不能见血,但我们坐一会儿射箭也是好的啊。你说呢姬历?”

姬历点点头,“也好。”

“可以。”齐玄点点头,反正也闲着无聊,也可以借此机会好好了解一下五大氏族之间的关系。就现在来看关系还是比较明确的,除了周宗祠以外,好像关系还不错。

“我也要去,哥,我也要去!!”崔三朝都要蹦起来了。

“去什么去?!我不在家你都要上天了,功课做完了吗?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做功课!”崔任卿毫不留情的说道,嬴诏他们选了一个不能打猎的日子去猎场,肯定有寓意。再说城外的那个土地庙根本没有猎场。

章节目录 第76章 责任大于感情(1) 这姜歌承莫不真的是娘炮吧,齐玄撇着嘴角,周亚夫在城外安排大军扎营,他不怎么想接触氏族的人,齐玄也尊重他,这也是无所谓的事情。路过大军的时候姜长幽和姬流恭敬的等待着,不过姬历显然根本看不上姬流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姜歌承跟姜长幽嘚嘚了几句,看着姜长幽消瘦的样子还埋怨了齐玄和崔任卿几句。

姜长幽差点没有哭出来,不过还是忍住了。

齐玄看的出来姜歌承是真的关心姜长幽,而姜长幽想要取代姜歌承的心思也很神奇的在姜歌承面前就消失了,这种奇怪的现象齐玄归结为姜长幽太怂了。

城外的土地庙十分的偏远,香火看起来并不鼎盛,却似乎常常有人居住的样子。

嬴诏和姒临还有姬历下了马,将马车上事先准备好的吃食拿出来摆的整整齐齐的,崔任卿什么都没做,盯着土地庙出神。

“走吧,咱们也帮帮他们去吧。”姜歌承笑道,“齐玄兄,灵台兄,一起吧。”

齐玄点头,翻身下马,集灵台有些沉默,看着土地庙和姜歌承出神。

“师兄?怎么了?”

“师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我看见姜歌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你以前没有见过姜歌承吗?”

集灵台背着手,“见过,但没有这次的感觉。我总感觉他有有一件大事要做。”

齐玄愣了一下,这是个什么感觉?“师兄,你会不会太紧张了?”

集灵台摇摇头,绝对不是,姜歌承这个人不论做什么都是有条不紊的,但他今天的表现过于刻意了。

“师兄,你说姜歌承是不是喜欢男人啊。”齐玄搬下两个酒坛子,“我总觉得他好像对小崔子图谋不轨的样子。”

集灵台噗嗤笑出声,“不可能,小时候大家都这么以为,但后来姜歌承有了几房妾室,大家就都不这么想了。”

“我觉得挺有可能的,小崔子对感情这种事情很模糊,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南宫。”

“他应该是不喜欢的。只是难得看到一个稍微让他感到舒服的姑娘而已。”嬴诏拿过齐玄手中的酒坛子,“相信我,我了解他,所以你们能劝就劝一劝,不要耽误了公主。”

齐玄扬起眉毛,“你们怎么不说?”

“因为怕挨揍。”姒临轻飘飘的路过说了一句,突然咦了一声,“这姜歌承又去哪里了?肯定跟翠儿鬼混去了。天气不错,姜歌承真是会挑时间。”

站在一旁的平阳和南宫就听到了姒临最后大声的一句,纷纷啐了一口。

姒临尴尬的笑笑,扭了扭身子。

崔任卿站在一边默默的看着众人忙活,等大家都摆完了,嬴诏伸了个懒腰,“任卿,去看看吧,说到底都是亏欠人家良多。一个姑娘家住在这破庙里,没个人照顾,唯一的夫君还流浪在外。娘家也没有,夫家还是仇人。”

齐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叶落灵就住在土地庙里?!那刚才在崔氏为何不说?

“这是为了保护小崔子和叶落灵。如果崔氏知道了叶落灵在这里,必然会将人接回去,到了崔氏,这就不是小崔子和叶落灵两个人的事情了。”

齐玄更加吃惊,一是吃惊于这帮人神一般的默契,二是吃惊于这件事情居然姬历也参与其中,不是说和周宗祠是敌人吗,如果姬历戳穿了这件事情不就能搞一下小崔子,他难道不想吗?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现在感情虽然淡薄了不少,但像他们几个这种地位,朋友很少的。只要不牵涉到家族的利益,大家都还是好朋友。”集灵台轻声给齐玄解释道。

听得齐玄一愣一愣的,真是难以理解,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为何会这样?

姜歌承不见了,但没有人吃惊,似乎他总是这个样子。崔任卿在土地庙门口徘徊了许久,一直没有决定进不进去。

嬴诏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和崔任卿站在一起,说道,“任卿,我知道你在犹豫什么。但有一句话是我父亲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

“什么话?”崔任卿的嗓子都有点沙哑了。

“到了我们这个份上,只有珍惜,才能拥有。”

“还有一句话,我免费奉送。”嬴诏看着崔任卿,“在女孩子的初心面前,我们什么都不是。氏族子弟,责任大于情感。”

崔任卿闻言瞳孔一缩,猛地回头看向南宫,南宫一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方才崔任卿的眼神很可怕。

平阳和南宫的表现还不错,平阳是聪明人所以她知道不应该开口,南宫则是不敢。

不过刚才崔任卿的眼神大有意味,平阳真的很想问一下旁边背手而立的齐玄,因为他和集灵台还有姒临都在窃窃私语。

这就是活脱脱的歧视了,男人在这种场合可以开口说话,但要是平阳开口,就会让人觉得她没有教养。

崔任卿回过头来,拍了下嬴诏的肩膀,上前推开土地庙的大门,反手就关上了。

“好了,没我们什么事情了。喝酒吧。”姒临摊了摊手,拉着齐玄和集灵台就坐在了地上,拿起酒壶斟起酒来。

崔任卿一眼就看见那个消瘦的黄色身影。

淡黄色的裙子,一如自己当初看见她的样子。

“为什么不呆在家里?”

“那不是我家。”

“你还在怪我吗?”崔任卿走上前,盘膝坐在叶落灵身边,看着她的侧脸,“我离开家有很多的原因。发生了叶家的事情,我很自责。”

“一是为我的冲动,二是为我的心软。那种情况应该直接杀了你。可我真的下不去手。”

“你就是为了躲我是不是?”叶落灵转过头来,眼中满是泪水。

崔任卿心中一痛,“你怎么消瘦了这么多?该死的狗腿子们!老子要扒了他们的皮,你好歹是我的女人,这帮混蛋!”

叶落灵至少比自己初见她时瘦了整整一圈,可见这姑娘在自己不见的这段时间受了多少的苦。

章节目录 第77章 责任大于感情(2) 崔任卿真是懊恼,当初杀叶家人真的是个错误的决定。交给家族处理的话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落灵,是我对不起你。”

“夫君不必再说。”叶落灵深吸一口气,泪水连连看着崔任卿,“我小的时候就听说崔氏的长公子乃是世间少有的奇男子,也梦想过凭叶家和崔氏的关系或许我能嫁入崔氏。现在也是算是得偿所愿了。”

“你是男儿,你有你的生活有你的梦想,就请你去追逐吧,我会在这庙中为你祈祷的。请夫君不要把我当成累赘。”

叶落灵的一句‘夫君’,让崔任卿心神震动,说起来叶落灵也是个美人,崔任卿不动心是不可能的,但叶家众人确实是死在自己手里,让崔任卿如何面对叶落灵?

三妻四妾是平常事,崔任卿并不对自己为几个女人动心的事情感到愧疚,至于南宫,姜长幽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

忽又响起嬴诏的话,崔任卿笑了笑,“回家吧,让父亲挑个好日子,把你的名分定下来,正好这几天齐玄他们都在,婚礼总不能太简陋。”

“有一点你要明白,我对你没有那么喜欢,大部分是责任。但相信我,我会尽心尽力的做一个好丈夫,也许某一天我会死心塌地的爱上你也说不定。”

叶落灵不可思议的看着崔任卿,“你真的决定了吗?”

“怎么,你要是嫌弃我也没关系,过些日子就习惯了……”

叶落灵看着崔任卿自己在和自己说话,絮絮叨叨的样子一改他往日什么都不在乎的形象,嚎啕大哭起来。

崔任卿小心翼翼的搂着叶落灵,“行了,行了,总是哭唧唧的怎么当未来家主夫人?”

————

谁也不知道庙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看见崔任卿和叶落灵笑眯眯的走出来,交谈甚欢的样子让众人都松了口气。

嬴诏和姒临笑嘻嘻的上前恭喜,一口一个嫂子叫的叶落灵脸上红彤彤的,这样的结果对于所有人来说,似乎都是不错的。

就算是齐玄,也是暗暗松了口气,南宫的事情对于崔任卿来说是心头的大患,如果就此放下就是最好,毕竟南宫以后是要嫁到匈奴的。想到这里,齐玄看了一眼南宫,人生尽是不如意啊。

平阳再没有给过崔任卿好脸色,就连齐玄都骂了个狗血喷头,齐玄最后也被骂出了火气,指着一旁的南宫质问平阳。

“怎么?这样不好吗?小崔子解脱了,南宫也可以和姜长幽双宿双飞不必再纠结,这他娘的有什么不好?!”

一句话就说的平阳语塞,齐玄甩袖而去,说别人之前先看看你妹妹都干了些什么?崔任卿对于南宫来说更像是个替代品吧,你要是没有什么意见大家就当没有过这回事儿,现在你居然扯出来了,那咱们就好好论一论。

不论崔任卿如何选择,齐玄都认为他没有错。

相反,他还很佩服崔任卿,决定了娶叶落灵之后,崔任卿就再没有和南宫说一句话。可以说是自从姜长幽和南宫再次碰面之后,崔任卿就再没有和南宫说过话。他也明白,只是舍不得,或者说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姜歌承失踪了,崔任卿象征性的找了下,就当这个人不存在了,反正又不会出事。老姜家的人嘛,总是这个狗样子。

和叶落灵见了崔万言,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崔万言气的要死,骂了崔任卿一顿,然后老怀大慰的拉着叶落灵的手一个劲的笑,然后传下命令,喜事儿要操办的盛大,崔万言要整个大汉都知道他儿子娶老婆了。

然后一群胡子头发花白的老头纷纷出关了,崔任卿看的眼花缭乱,其中不少都是早已经不问世事的祖爷爷辈的了。还是一套程序,臭骂崔任卿,然后看着叶落灵眉开眼笑。

齐玄听完垂头丧气的崔任卿说完,嘴里的肉片掉在桌子上,“你确定你的长公子的身份要被废了?”

“什么意思?”

“要是准备废了你,何必这么大张旗鼓,你们老崔家搞什么名堂呢?”

“废名分没有那么容易的。”姒临吸了一口酒,“你说是吧,姬历。”

姬历翻了个白眼,“长公子基本就代表着家族未来的继承者,从崔任卿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的崔氏族人将此生的命运,下一代的命运寄托在了他的身上。更何况任卿并不差,所以想要废掉他的名分,并不容易。”

“除非,他真的罪大恶极,比如杀妻弃子什么的。”

“但崔故爷爷口口声声……”崔任卿也是一脸的雾水。

“崔故的地位还是太低,这种事情他做不了主……”姬历说的头头是道,但齐玄三人还是不信。

“这话事情要信姬历,他有经验。他们家无数人想要废了他的名分,不还是好好活到现在。”嬴诏啃着一大块羊腿肉,“齐玄兄,你这手艺真是没话说!”

齐玄笑呵呵的拱拱手,“那是当然!”

“长公子是家族的未来,废掉任卿需要家族中至少五分之四的人同意才行,而且必须那些崔氏的老家伙都同意才行。任卿那么招他们家长辈喜欢,这个长公子是不可能废的。”姬历咬了一口滚烫的羊肉,嘶嘶哈哈的说道,“不然你老爹也不可能已经派出信使通知氏族你要娶老婆了。”

“崔公子,崔公子!”

是姜歌承身边的翠儿,“公子,我家公子突然被家族召回,让我和公子说一声。”

“那你呢?”

“公子把我留给了叶小姐。”

崔任卿点点头,“也好,你是姜氏的人,也算是落灵半个娘家人。”

“是,奴婢告退了。”

姒临哎呀呀了半天,“这个姜歌承真是忙碌啊,要不是这次任卿回来,恐怕他都不会来的。”

“他不就是这样,娘们唧唧的,要不是任卿兄我才不愿意和他来往呢。”嬴诏的大嗓门听得齐玄脑子有些疼。

真是复杂啊,这样的复杂的氏族,这样复杂的局面,要是真的到了不得不应对的局面,该怎么办呢?现在插科打诨都是好朋友在,真的动了利益,姒临和嬴诏会不会也撕破脸皮?

章节目录 第78章 权力的诱惑(1) 任卿按照祖礼当在归家的第二天参拜祖祠,聆听长辈的训诫,这是长公子特殊的权利。但这个仪式很多人都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就单单是齐玄整晚长刀都没有离身。

整个崔氏一晚上灯火通明,据说那些老家伙和崔万言谈到天亮,期间无数陌生的面孔从外部进入崔氏,他们一身轻甲,面蒙黑巾,除了身材微胖,没有任何的特点。

齐玄扒着窗户看了一眼,想必这就是崔氏的底牌之一了吧,感受了一下这些人身上并不阴冷反而让人热血沸腾的气息,齐玄这才了然,这些人不是杀手,而是一支军队。

不过崔万言调他们来做什么?

“父亲这是做什么?为什么将无怀军调来?难道父亲要为我们两个事情在崔氏大开杀戒?”崔任卿踱着步子,“不应该啊,不就是和你结个婚而已,会有谁反对吗?”

叶落灵走过来褪去崔任卿的外衣,倒上一杯水,“好了,怎么猜都没有用,明天就会知道了。不论怎么样,父亲不会做的过火的。”

崔任卿摇摇头,“这未必,父亲和几位老祖宗密谋应该挺久的了,而我的归来正是开启了他们的计划。落灵,崔氏一族并非一帆风顺,从上古至现在,几经波折,每一次家主的更替都代表着血雨腥风。”

“当年崔无怀老祖面对其父被杀,地位岌岌可危之际,成立了这支无怀军,在继承仪式的那一天,崔氏族人的血,染红了整个祖祠。落灵,我不希望这样,所以我要将崔氏带上一条不一样的路。”

“你的新路就是依附朝廷?”

“不,我要将崔氏重新打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当崔氏的族长除了荣华富贵还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抗击匈奴,保家卫国,这样才能让崔氏重获新生。落灵,氏族总有一天会被打败的,我不想让崔氏像其他氏族一样到时候人头落地。”

“你就对氏族一点把握都没有吗?”叶落灵很是不解。

“哈哈哈,这是历史的趋势,我华夏必然有一天会大一统,这是趋势,除了云梦山不会有任何势力可以超然物外!”崔任卿满脸写着讽刺,“崔氏并不想要超然,而是被逼的。所以我必须要改变。”

“夫君,如果云梦山可以,那为什么氏族不可以呢?”叶落灵拄着脑袋问道。

崔任卿低下头看着叶落灵一脸可爱的疑惑的表情,捏了下她的鼻子说道,“因为云间似梦。”

“云间似梦?”

“云梦山是云间的一个梦,是大汉每一个见过巅峰的人想要追求的巅峰。从哪里走出来的每一个人都推动了历史,甚至有改朝换代的能量,而他们对云梦山的闭口不谈却又十分尊敬让云梦山更加超然。”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你知道为何只有五大氏族吗?”

“因为其他的姓氏都已经在历史中消亡了?”

崔任卿笑着摇头,“不是消亡,而是被毁灭了。”

“这是个秘辛,我也是无意之中浏览家族藏书才看到短短的一段记载,后来父亲知道了,便将此书与一些书,列为了崔氏族中的禁书,只许家主才能看。”

“上面只写了一段话。‘妘氏现黑衣,刀印云间似梦,是夜,妘氏不在。’”崔任卿眯着眼睛,“一个晚上杀尽一个氏族所有的核心族人飘然远去,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叶落灵显然被吓到了,她从没有听说这件事情。

沉默了一会儿,崔任卿忽然摇着脑袋得意洋洋的笑道,“幸好未来云梦山就是我兄弟的,老子乐的看戏。等崔氏经营好了居延就让齐玄给我打打边鼓,让陛下封我个侯爷,哎呀,美滋滋……”

叶落灵楞了一下,噗嗤的笑了出来,“你可真没有出息。”

“有出息有什么用呢?我希望我自己是站在巅峰的那个人,可是什么是巅峰呢?既然不愁吃喝,为什么不好好享受,毕竟我还等着你给我生几个小小崔呢。”

崔任卿眯着眼睛,色色的样子看的叶落灵恼羞成怒满屋子的追打崔任卿。

“南宫公主怎么办?你想好了没有?”

“凉拌。”崔任卿把头埋在叶落灵的颈间,“明天吃凉拌黄瓜怎么样?”

叶落灵哭笑不得,不过也没有再问,既然崔任卿不想说,自己也就不要问了。

一大早崔任卿就被叶落灵叫起了床,侍女捧着盛装,门外一排的无怀军目不转睛的挎刀而立。

叶落灵帮着崔任卿穿好衣服,系好下巴下的丝带,拍拍他的脸颊,“好了,很帅。”

崔任卿砸吧砸吧嘴,“大梁!”

“长公子!”听到崔任卿的传唤,门外快步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单膝跪地,“何事?”

“本公子帅吗?”

大梁一愣,继而硬邦邦的说道,“帅!长公子乃是天下第一帅的人。”

“大梁啊,你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那个死胖子要是帅,大汉就没有丑的人了。”齐玄叼着啃得一片狼藉的苹果和穿的骚气直逼姜歌承的集灵台靠在门边上,挤眉弄眼的看着崔任卿。

大梁闻言起身对着齐玄和集灵台行了礼,要是换了别人他肯定已经拔刀了,但是谁都知道这两位是长公子最亲近的人。

崔任卿翻了个白眼,“老子迟早把你们两个灭了口,都给我小心点。”

齐玄闻言嘚瑟的冲着崔任卿扭扭屁股,“你来啊,你倒是来啊。怕你啊!”

崔任卿哪里忍得这般挑衅,抬脚脱下靴子就要扔出去,被叶落灵连忙拦住,“好了好了,快到时辰了,不要耽搁了,不然父亲又要生气了。”

崔任卿哼了一声,率先走出门去,三人并排而行,集灵台面带笑容的轻声说道,“姬历让我们来跟你说一声,昨天晚上你二叔去找他了的,但被他撵了出来。”

“还有,”齐玄微笑的对一位崔氏族人点头,“周亚夫说从昨天我们到达开始,有不少陌生的胖子进入了崔氏的范围。还有一些不是胖子的陌生人,应该都是崔氏的人。再加上无怀军,今天肯定特别的热闹。”

章节目录 第79章 权力的诱惑(2) 齐玄语气轻快,但眉宇之间仍然有散不去的忧愁,傅生和直三十牵着马等在崔氏的门口,除了他们两个,还有一队无怀军等待着崔任卿。

一辆打造的精美的古朴战车停在门前,大梁快走两步,带着无怀军单膝跪地,“请长公子上车!”

崔任卿深吸一口气,“落灵,一会儿你就跟着齐玄吧。”

“长公子,家主让叶小姐和长公子一起上车!”

崔任卿愣了许久,点了点头,继而看了一眼齐玄和集灵台,笑了笑就拉着叶落灵上了战车。大梁站起身,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出发。

齐玄拉过缰绳,“直三十,立刻去城外,告诉周亚夫,让他带上两百骑兵,立刻进城到崔氏祖祠和我汇合。”

“喏!”

“等一下!”集灵台连忙伸手,可是直三十压根没有管集灵台的话,他是齐玄的人,只听齐玄的话。

“齐玄你要做什么?”

“用我的力量,给我兄弟最大的支持。”齐玄看了一眼集灵台,“师兄,不是做任何事情都要计划周全的。今天的任卿,格外的需要支持。”

集灵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如果齐玄不这样做,集灵台认为任卿也不会出事,但齐玄这样做了,任卿心中会更加宽慰,或许在某些方面自己真的不如师弟。

许多百姓远远观望崔任卿的车队,和这一支无怀军,车队慢慢悠悠的,因为他们要准时到达祖祠。但祖祠那边已经乱了套了。

直三十赶到城外大营的时候,周亚夫早已经准备好了,他就猜到齐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于是二百骑兵早早待命,一声令下就冲向了城内祖祠。

惊天震地的马蹄声,地面上飞起的乱石和尘土,让等待在祖祠的崔氏族人面露惊骇,无怀军巍然不动,因为他们没有听到崔万言的命令。

周亚夫和直三十飞奔在前,二人一身盔甲,完全是战时的打扮,到达祖祠前,周亚夫翻身下马,挎着刀和直三十走到崔万言身前,抱拳说道,“吾等奉齐都侯之令前来观礼,今日乃是崔氏的大日子,若有不法之徒,吾等必杀之!”

周亚夫嗓门很大,杀气十足,听得一旁崔万松脸上的肌肉狂抖。

崔万言看了一眼不远处二百全副武装的骑兵,捋着胡徐颇有些老怀大慰的样子,任卿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如今自己总算是能放心了,“多谢齐都侯和周将军助拳,就请周将军站在我旁边,见证我崔氏的大日子如何?”

周亚夫摇头,“多谢崔家主抬爱,但周亚夫有军令在身,还是在大军中等待就好。”

崔万言点点头,亲自将周亚夫送到大军前,还躬身对着众军士行了礼,多谢他们前来崔氏。一个动作让众军士心中对这个老头好感大增,气氛顿时活络了起来。

崔万言回到了正位,身后的祖祠巍峨大气,两旁站着的崔氏族人足足有几百号人,无怀军将族人们紧紧包围。自己和他们除了隔着肚皮之外,还隔着一个大鼎,这个一人腰粗的三足鼎,是崔氏祖辈传下来的,从祖祠开始建起的那一天,这个鼎,就见证了无数的风雨。每一任家主的继承,每一任继承人的选定任命,它都见证过了,今天也不例外。

崔万言似是无意的看了一眼崔万松,想要动我的儿子,也不问问老子我同不同意。

这崔氏,不给我儿子难道要给你这个小人?你算个屁!

崔任卿的车队慢慢悠悠的终于到了,车队停下的那一刻,悠扬的钟声和丝竹声响起,音乐蓬勃大气,却带着一丝的轻松,很符合崔氏的气质。

齐玄和集灵台站到了嬴诏和姒临的旁边,走的时候齐玄拍了一下崔任卿,示意他一切尽在掌握。

没错,就是尽在掌握,不行的话,就都杀了,怕毛?

平阳和南宫因为是公主,所有她们也有幸成为在场的女士中唯一有资格站在前面的资格,就站在齐玄等人的对面。崔万言为了表示尊重,还给两个人备了椅子。

叶落灵本想从一旁绕过去,却被崔任卿拉住了。“干嘛?你我即为一体,我的荣耀即是你的荣耀。”

“我怎么能受崔氏族人的礼?”

“从昨夜开始你就是崔氏的长夫人,无论多大的礼,你都受得起。”崔任卿不由分说的拉着叶落灵的手向前走。

叶落灵被崔任卿弄得无可奈何,但是放开了他的手,只肯跟在崔任卿身后走。

礼官悠长的声音响彻天地,“长公子任卿,参拜祖祠,崔氏族人礼!”

话音刚落,崔任卿正好走到第一排崔氏族人前,只见三排崔氏族人纷纷躬身作揖,清喝道,“参见长公子!”

随着崔任卿的脚步,众族人纷纷在无怀军的身后躬身行礼,场面十分壮观,如波浪般的礼仪看的齐玄都要羡慕死了。

崔任卿一脸平静,这个仪式,自己从小就十分熟稔,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很震撼的事情。

但平阳和南宫就不这样认为了,尤其是平阳终于明白了齐玄为什么说要振兴礼法,景帝上朝都如同菜市场一般,竟然不如崔氏的一个长公子参拜祖祠威严大气,这怎么能成?

平阳看了一眼南宫,轻轻握住了妹妹手,她自问这个姐姐当的已经很称职了,为了南宫这件事情,齐玄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回头看了一眼姜长幽,平阳深深的叹了口气,怕是叶落灵能享受到的待遇,南宫此生都不可能了。

对于氏族公子哥的友谊,平阳比齐玄更能了解。

如果其中任何一个人面临被废,那么剩下五个人都会拼了命的保下他,因为这是知根知底的交锋,没有人会愿意为自己树立敌人,更何况他们从小就是朋友,不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伤害对方的性命,换了别人就不行了。

姜长幽是没戏的,他没有资格享受这样的大礼。

姜长幽满眼的羡慕,却也只是羡慕。

姜歌承走的时候嘱咐他叶落灵的婚礼他就是娘家人,所以必须要照顾好,必须要办好,不然回家就拆了他的骨头。

章节目录 第80章 权力的诱惑(3) 对于这一点姜长幽只能顺从,谁让姜歌承有权力呢?权力这个东西,真的是好东西啊。

权力是好东西,但是它的诱惑会让人迷失,迷失到一个谁也拯救不了的深渊。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平阳和南宫,还有站在最上面的崔万言和胡子花白的二十几个老头之外,就连崔万松都不情不愿的躬身向崔任卿行礼。没办法,谁让他什么都不是呢?连站在台阶上面的资格都没有。

崔任卿路过他的时候,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崔万松和他身后的一些崔氏族人,又看了一眼后面的崔问年,勾起了嘴角。“二叔,行礼累不累?”

“为长公子行礼,心甘情愿。”

“那真是希望二叔今日是心甘情愿的,不然任卿的剑,是要见血的。”

说完崔任卿就准备迈步,余光却看到崔万松微微抬头,竟然上下打量了一下叶落灵。这个眼神,崔任卿作为男人非常的明白,一想到在晁家齐玄说崔万松想要抢安思璇,心头大怒,提着气摸向腰间,发现今日没有带佩剑。一眼瞄到了无怀军的剑,正要动作,身后的叶落灵就压了上来。

叶落灵握起崔任卿的手,“任卿,大事要紧。”

崔任卿闻言冷哼一句,脸色不善的继续前进,脚步都加快了不少。到了台阶,崔任卿将叶落灵交给了齐玄,齐玄点点头,示意他看到了,会保护好叶落灵。齐玄冷笑着看着崔万松,大嫂的事情我还没有和你算呢?你又看上了老子兄弟的媳妇?真是活腻歪了。

崔万言看着崔任卿,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开祖祠!”

两个看守祖祠的无怀军推开祖祠的大门,崔任卿跟着崔万言走了进去。今天的祖祠里,只有崔万言和崔任卿两个人。

祖祠的门一关上,崔万言沉稳的样子就不见了,指着崔任卿大骂,“臭小子!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刚才要不是落灵,你是不是就想杀人了?!”

“爹,他看着落灵的眼神我非常清楚,作为男人,我怎么能忍?!”

“你怎么不能忍?!从小我就和你说,面对你二叔要忍。他是你长辈,又是你爹我的兄弟,他要是不犯大错,谁都拿他没有办法懂不懂?!”

崔万言点着崔任卿的脑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爹,这么多祖宗在呢,你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崔任卿揉着脑袋,走到众多牌位前,恭恭敬敬的三叩首,“祖宗们,不肖子孙来看你们了。这些年来都没有来看过你们,肯定很生气吧。不过千万别生气,要保佑我啊!”

崔万言哼了一声,走到牌位后面,端出一个盘子,上面有一只撕好的烧鸡和一壶酒。

崔任卿眼睛都亮了,连忙拿过一只鸡腿,啃得津津有味,“唔,这可是小玄子的手艺。”

“爹昨天拜托他今早的时候做一只烧鸡,怎么样,好吃吧。”崔万言笑眯眯的坐下来,喝了一口小酒,脸上写满了美滋滋。

“好吃。”

“任卿,你看,这就是咱们爷俩地位高的好处,你想想看这崔氏上上下下的人就咱们两个有权利在祖祠里吃吃喝喝,别人进来都是恭恭敬敬的,有一点不对就要实行家法。你看,这就是权力的好处。”

崔任卿闻言翻了个白眼,“爹,您能不能别逮到个机会就对我进行权力教育。烦死了。”

“臭小子,居然嫌爹烦?!讨打呢?来,吃个鸡翅膀。”崔万言前一秒还骂人,后一秒就塞给崔任卿一个鸡翅膀,怪不得崔任卿那么胖。

“爹,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家主和长公子或者少家主才有资格在祖祠里吃东西,可是人家才不会因为这个权利就篡。”

“说起来你都不信,爹觉得家主就这一个权力能让开心点。”

“那您还非得让我继承?”

崔万言闻言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众多的牌位,“这上面的牌牌都是对咱们崔氏做过贡献的人才有资格待的地方,你可以问问他们,他们真的快乐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任卿啊,谁让你身上流着老崔家最纯正的血脉呢?”

“就连齐玄,不也是担下了晁家的责任吗?其实他完全不用的。”

“爹,你到底要说什么?”

崔万言叹了口气,盘腿坐直了身子,“当初你应承陛下用长安产业换取居延,我确实很愤怒,也下定决心放你去飞翔,取消你长公子的身份,取消你的继承权,但是几位老祖宗知道了气的出山,对我是又打又骂。”

“那时候我才发现,当家主当久了,爹反而忘记了崔氏的初心。崔氏有如今的地位是被逼无奈,而几代家主的奋斗目标都是不想让崔氏成为朝廷和氏族斗争的炮灰。可几代下来,只有在你身上,我们看到了希望。”

“你和齐玄相交,对于崔氏来讲,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任卿,为了崔氏千千万万的人,就当爹求你了,承担起你的责任。”崔万言说完仿佛苍老了好几岁。

崔任卿眼眶瞬间红了,父亲在他面前从来没有这样子过,自从母亲过世后,父亲过的很苦,但从来都是一副坚强的样子。

“父亲,我答应你,我会承担起我该承担的责任。”

“好,好,好!”崔万言连说了三个好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既然说出口了,那他就会一直做下去。“任卿啊,今天的崔氏恐怕会血流成河,你千万不要心疼。”

崔任卿笑了笑,“父亲放心,任卿从来不是心软的人。”

崔万言点点头,拉着崔任卿起身,“今天过后,咱们崔氏,又是一个新时代。”

————

崔万言和崔任卿走出来的时候,无数的目光都投了过来,任卿感受到了老者的欣赏,年轻一辈对自己的崇拜,还有敌人似暗似明的目光。

这些目光让崔任卿不自觉的挺起了胸膛。

而齐玄早已经悄悄退了出去,站在了大军之中,他和周亚夫并排而立,两个人的手轻轻的放在剑柄上。

章节目录 第81章 杀无赦! “小先生,你可做了决定?”

“周将军还有什么怀疑吗?”

“不,只是觉得小先生这个决定还是鲁莽了。”

“任卿是我的兄弟。”齐玄短短的一句话,让周亚夫叹了口气,也再不犹豫。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齐玄的军令,他必须要遵守。

齐玄是真心希望今天的崔万松看清楚了形势,这个崔氏和氏族最大的区别在于,崔氏从来就不是氏族,氏族善用阴谋,喜欢辩驳,而崔氏的无怀军似乎是一力破十会的代表。

崔万言背手而立,轻咳一声,“今天是任卿回家的日子,也是一个我崔氏非常的重要的日子。因为我要宣布一个决定。”

崔万言握住崔任卿的手腕,高高抬起,“我宣布,从即日起,任卿为我崔氏少家主,享有和家主一样的权力,崔氏上下见任卿者如同见我,任卿之命如家主之命!”

“崔氏之中,何人有异议?”

“崔氏之中,何人有异议?”

“崔氏之中,何人有异议?”、

崔万言很是淡定的问了三遍,这是程序,但崔万言也有一点小期待。

“既然都没有异议……”

“慢!”

崔万言一脸的果不其然,顺着目光看去,声音来源于崔万松的身后。

“我崔氏的少家主当沉稳无双,智计超群,可崔任卿这些年来叛逆乖张,更是将家族长安产业出卖,让我崔氏为朝廷当先锋。大家想一想,我崔氏子弟去了居延能活下几人?!我不同意崔任卿当少家主,他若成家主,我崔氏定然覆灭!”

“附议!”

“我也附议!”

“……”

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反对的大多数人基本上来源于崔万松的身后,而崔万松老神在在的默不出声。

“胡说八道!”崔三朝冲了出来,“保家卫国乃是男儿的责任,抗击匈奴扬我大汉之威更是我大汉男儿的血性!你……”

“三朝,退下!”

“大哥!”

“退下!”崔任卿喝了一声,崔三朝才不情不愿的退后两步。

崔任卿走上前,看着底下的崔氏族人,笑了笑,“我在答应陛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个局面,我更是允诺陛下,若承诺不能兑现,我就会辞去长公子的身份前往居延,在那里和匈奴较量高下。”

“我崔任卿不喜欢读那些大道理,不喜欢钻研学问,这让很多人怀疑和质疑。但我今天告诉你们。不论你们同意还是不同意,崔氏镇守居延是必定的事情!”

崔任卿大袖一甩,“身为华夏男儿面对匈奴践踏岂能无动于衷?!那么多的普通士卒,威武大将血洒北疆,我泱泱崔氏岂能让他们专美于前?!”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任卿无数次在脑中描绘这方画面,如此的悲壮和美丽。”刷的一声,崔任卿快走两步,从一名无怀军的腰间拔出长剑,左手一抹,鲜红的血液浇筑在他身边的褐色青铜鼎上,高举流血的左手,“崔氏!何人愿与我抗击匈奴,扬我崔氏之威?!”

“我愿!”崔三朝的声音高昂。

“不过是区区匈奴,我倒要看看究竟有多厉害!”

“没错,区区匈奴而已!保家卫国乃是男儿本色,老崔家的人虽然胖了些,但也不输天下男儿,少家主说的对,岂能让别人专美于前。少家主,我愿随你!!”

“吾等愿随少家主!”

一声声高昂的声音汇成了一股气势,几乎压倒了一切,这些声音里更多的是年轻人,喊的声音最高的都是些中年人。一些老者面色润红但不怎么好意思喊出口。

崔任卿的话唤起了崔氏隐藏在血脉中的热血,谁年轻时没有梦想?不想仗剑天涯,惩奸除恶,只是富贵消磨了志气。

“那又怎么样?!你还是不配!”

叽叽喳喳的声音‘逼’的崔万松不得不出言,“家主,您看如此大的反对声音,您不如再考虑考虑。”

可是崔万言闭上了眼睛,并不出声。崔万松忽然觉得有些不安,“家主,反对的声音扔在,您总要考虑一下吧,再说了,他们也是为了我崔氏好。”

如此刺耳的声音,让崔任卿流血的左手在空中握成了拳头,大喝一声,“无怀军何在?!”

“在!”

“我是谁?”

“少家主。”

“我是谁?!”

“少家主!!”

“如果有人反对我,怎么办?!”

“杀无赦!!”大梁单膝跪地,猛地起身拔剑,“少家主有令,反抗者杀!!”

“杀!!!”

崔万松大骇,“慢着!言论无罪,尔等敢?!!”

这时候也有不少崔氏族人开始骚动了。

此时齐玄领着二百骑兵已经压了过来,传令兵的声音尖锐,“都侯有令,凡异动者,杀无赦!!”赤红色的令旗高高举起,传令兵身后背负的齐字战旗,加上一步步压上来的汉骑,生生将其他的异动压了下去。

齐玄的南宫卫士冲出来将平阳和南宫还有嬴诏姒临等人牢牢护住。

无怀军越过崔万松进行了一场屠杀,不过一会儿的时间崔万松身后除了崔问年再无一人。

崔万松抖着身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崔任卿扔下长剑走下台阶,齐玄挎着刀走上来,看了一眼崔任卿,拔出长刀双手递上。

崔任卿接过,冷着脸走向崔万松。

“二叔,你还有异议吗?”

崔万松抬起头,“我不服!”

崔任卿勾起嘴角,长刀扬起,却听身后一声大喝,“任卿住手!”

众人转身一看,却见崔故不知何时冲上了台阶,用一把精巧的匕首劫持了崔万言。

一旁的二十几位胡须花白的老者,怒喝着让崔故放下匕首。

“崔故,你想谋逆不成?!家主将你当成心腹!”

“我崔故是老家主的心腹!我不能看着老家主的儿子互相残杀啊!”崔故老泪纵横,而匕首下的崔万言却十分平静。

“崔故,我知道你心中不服,你一直认为崔万松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家主。可惜先父仍然选择了我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82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是……”崔故闭上了眼睛,猛地睁开,“大少爷你当家主我认了,你不能杀二少爷!”

齐玄看着这一幕,真的是无语了,你不想你老主子儿子死,但你他娘的干什么呢?!神经病啊!

齐玄给了个眼神,一旁的傅生已经两个南宫卫士悄然隐在人群中向着台阶上靠近。没人看见从傅生隐入人群之后,崔万松身后的崔问年的袖子动了动。

崔任卿余光瞄到了傅生的动作,他知道必须要拖一拖。

“故爷爷,我一直很敬佩你,但没有想到您会做出这种事情来。您不是嫡亲子弟连远亲都算不上,我爷爷却将你当成亲兄弟。不过就这样看来,任卿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奴才就是奴才!你以前是我爷爷的奴才,现在也是奴才,没有本事,没有远见,不分是非!”崔任卿甩了下袖子,“崔故,你今天让崔氏在五大氏族面前丢尽了脸面!简直荒唐!”

“不!是你让崔氏丢尽了脸面!!”崔故脸色阴暗,握着匕首的手在颤抖,在崔万言的脖子上留下了几道血印。

崔任卿闻言直指崔故,“放肆!这崔氏是我的祖宗留给我的家业,就算是挥霍殆尽,又与你何干?!”

崔任卿这话说的是分的决绝,但也有几分道理。这份基业,不论崔任卿如何去安排,那都是崔任卿的事情,崔故没有资格掺和。

“大哥这话说的过分了吧。”崔三朝有些犹豫,崔故好歹是长辈。

“这就是崔任卿能当少家主,而我们只是普通族人的区别了。”姜长幽叹了口气,“总有人说任卿兄性格怪异,心慈手软,弃文从武乃是愚蠢之举。殊不知这天下人在任卿兄面前才是愚蠢的。”

“什么意思?”崔三朝并没有听明白姜长幽的话,但姜长幽没有解释。

平阳明白了一点,姜长幽是说崔任卿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在没有动他的底线的时候他是个好脾气的人。一旦激起了他的怒火,那么前陈往事一概抛诸脑后,从此便是生死大敌。

确实,这样的人,不好对付,也可以说是很好对付。

但氏族之中,鲜有人能接下崔任卿的招数啊。

“崔任卿,你敢?!”崔故怒喝一声。

“我为何不敢?!崔故,你今日敢杀我父亲,我明日便能杀尽崔氏所有人!”

崔故咽了口唾沫,“你不敢的,你肯定不敢的……”

崔任卿冷笑一声,“崔故,在这一刻前你是我十分尊敬的人,但现在你是我的生死大敌。你用脑子想一想,我崔任卿能不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你他娘的真的以为老子在乎吗?!”

“在乎这一群胖子?在乎五大氏族?在乎崔氏的祖宗基业?”崔任卿大笑一声,“你真的以为老子在乎?!没有了崔氏,没有了这一切,我就不会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连你个奴才都能威胁老子!”

崔任卿在那边大爆粗口,齐玄扶额叹息,这他娘的怎么整?希望别的真的骂的崔故狗急跳了墙。

崔万言一言不发,他一直看着同样一言不发的崔万松,自己这个弟弟,居然在笑。

崔万松笑的十分得意,笑的非常的得意,恐怕崔万言死也想不到忠心耿耿的崔故会是自己的人。崔万松回想起小的时候崔故总是带他出去玩,想起当初崔万言当了家主崔故对自己的安慰,忽然快意万千,崔万言啊崔万言,你是我哥又怎么样?你是家主又怎么样?可惜你连个奴才的忠心都得不到。

崔故沉浸在崔任卿屠戮崔氏的幻想之中,以他对任卿的了解,他说的绝不是空话。这样崔故很慌张,就在此时,傅生和直三十,一个抽出匕首插进崔故的胸膛,一个利落的握着崔故的右手,将崔万言拽出来揽到身后。

低头看看血流不止的胸膛,崔故无言而笑,满脸的泪痕无力的跪在地上。

崔万言背手而立,“崔故,抬起头看看你的二少爷。”

崔故抬头。

“问年,还不动手?”

“不!!二少爷!!!”

崔故看着崔万松的笑容凝固在血泊中,身后的崔问年手中的匕首泛着刺眼的光芒,连呕了几口血。

“奴才就是奴才。”崔万言捋着胡须,“大人物的战争,你们总是喜欢掺和,还愚蠢的忠心,可怜亦可悲。”

拍拍纹丝不动的青铜鼎,今天的青铜鼎吸收了不少的血液,色泽更加浑厚了。好事,大好事。

————

今天带给齐玄的震撼不小,不论是崔故还是崔问年,还有崔氏族人的无动于衷,似乎见惯了如此。崔氏竟然将在祖祠屠杀不轨之徒作为惯例,这让齐玄有些无语。那些人是该杀,可是总是攒着一堆儿杀,想起来就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结果是好的,崔万言早早和那些崔氏老祖们商量好了一切,所以不论是今天身死的谁崔氏都在正常的运营。

崔任卿和叶落灵的婚礼就办在了三天后,按理说长辈崔万松刚死不敢办喜事,但大家一致认为,这是冲喜,大好事。

齐玄和集灵台作为崔任卿的好兄弟,代替新郎喝酒喝到连吐了两天,之后才能勉勉强强的上路。

崔任卿的婚礼是崔氏的大喜事,整个崔氏之后好久都沉浸在喜庆的气氛之中。新婚过后崔任卿决定留下来陪着叶落灵,等待崔氏安定一下,就准备直接去居延了。

十天之后,齐玄等人终于要启程了,嬴诏和姒临他们几天前就被召回了家族。理由是一样的,崔任卿已经是少家主了,各氏族的策略要进行相应的调整了。

平阳和崔任卿道了别,临走时赠送了一件首饰给叶落灵,南宫呆在马车中避而不见,本要随着南宫回长安的姜长幽也被召回了家族,这让南宫更加失落。

崔任卿好像是真的放下了,是不是真的没有人会傻到去问。

齐玄拥抱了一下崔任卿,两个人相约居延再见。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齐玄必须要回长安给刘彻打工奋斗去了。再拖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章节目录 第83章 和栗姬的正面交锋(1) 带着崔氏赠送了诸多物资齐玄迅速赶回了长安,说要去拜季布为师也没有空,一天天要忙死了。

齐玄马上进长安城的时候才接到田蚡匆匆送来的信,打开一看齐玄就破口大骂。该死的栗姬处处给王娡和刘彻下绊子,还专门找了一次刘彻的茬,欺上王娡的门教训了一顿。起因就是王娡总是偷偷去看望栗姬看不惯的贾夫人。

贾夫人的下场齐玄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刘彭祖自作孽关贾夫人何事?所以齐玄和景帝并没有将贾夫人如何,反倒是这个栗姬神经病。

集灵台打量这简牍,嘴里啧啧有声,“这个栗姬真是神经病。明天进城,你先去皇宫还是去酒楼?”

“去皇宫吧,这么久没有见了,得去安一下娘娘的心。长生天的事情就拜托师兄你了。”

“那猎鹰骑士团?”

“这你不必安排,等我回来,让荆蛮和我单独解释。师兄,我想猎鹰骑士团的事情和先生脱不了干系。你说会不会先生一直都在长安城里?”

齐玄眼中精芒乱闪,“师兄,云梦山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集灵台笑道,“这一点,师弟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毕竟师弟在山中呆了多年。”

齐玄翻了个白眼,总说不清楚的人总是门清儿,像我这种糊涂蛋才是什么都不知道。齐玄真的看不清云梦山,山中的那些个爷爷辈的老头子,叔叔辈的酒鬼们,能有什么力量?整天除了捧着圣人书,为了一个字争得面红耳赤,如何能培养出那么多的死士?

云间似梦,听起来好美啊。

齐玄抚上腰间,抽出藏剑,细看三尺青锋剑身尽头处那四个字,笑了笑,华夏族的历史到底掩埋了多少真相?会不会后人认为的都是错的?

太有意思了。

——————

齐玄携大功归来,景帝老怀大慰,从颍川郡各地上报的情况非常好,既没有出现大规模的瘟疫,百姓们在灾后也迅速回归了正常生活,就连疯狂的杀戮也并没有在颍川郡引起骚动。这一次齐玄绝对是大功。

窦太后也很是高兴,对大汉朝有利的事情她也觉得欣喜,一个劲的说让景帝赏赐齐玄。

景帝当然要赏,而且要狠狠的赏,他要打的那些想要罢朝的大臣的脸,要打肿。

亲自出迎,封爵不更,再赐田赐金,乱七八糟的一套弄得齐玄十分的不耐烦,跪的膝盖疼。

这次就连周亚夫都有了赏赐,景帝还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大肆夸奖了他一顿。齐玄跟着景帝进宫的时候,周亚夫捧着看着盘中的百金,眨了半天的眼睛,难不成陛下不忌讳我了?以往干点什么,别说赏赐了,连夸奖的话都不会当众说。

笑眯眯的进了皇宫,景帝就抓着齐玄的脖领子进了未央宫,让平阳和南宫回王娡的猗房殿,一路上齐玄的脚跟就没有落到地上,太监宫女见状纷纷笑成一团,好像突然之间皇宫活跃起来了。

进了未央宫,里头就窦太后一个人,景帝一把将齐玄按在桌案上,抽起竹简就开始打屁股。齐玄一个劲的求饶,嚎的窦太后一个劲的让景帝别打了。

景帝打了三十几下也打累了,骂了一句小混蛋,就松开了齐玄的手。齐玄眼珠一转连忙扑进窦太后的怀里。

“太后,陛下欺负我。”

“皇帝!玄儿还是个孩子,你干嘛啊,再说玄儿立了功,你不赏赐怎么还打上了?”

“太后,我不打?不打能行吗?这小子都上天了?杀了数千人,那颍川郡才多少人?还有崔任卿的事情,他们家选少家主,你带着朝廷的部队去合适吗?还有,这臭小子为了救人差点淹死在洪水里……”

“哎呦是不是啊,有没有伤到哪里啊,落没落下病根?”

“没有没有,太后,玄儿好的很。”齐玄眯着眼睛,给窦太后敲起背来,语气轻快把一路上的事情和窦太后说了一个遍,窦太后听得是津津有味,愤怒的景帝脸上笑容也显了出来。

上次太后还对齐玄耿耿于怀,不过也就过了一阵子就开始想念这个每次一来就要给她做上一顿饭的小齐玄。这事情景帝也是才知道不久。好像除了膳房和太后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齐玄没有说话。景帝对此很满意,不管怎么说窦太后都是长辈。

窦太后摸着齐玄的脸蛋,一个阵儿的心疼,“好了好了,咱们回皇宫了,以后那些破烂差事儿咱可不干了啊,就老老实实呆在奶奶身边。”

“是。”齐玄眯着眼睛,好像忽然之间突然很享受这种感觉,从来没有将皇宫当成家的齐玄觉得有了那么一丝家的感觉。

崔任卿有了老婆脸上的那股子笑容让齐玄非常羡慕,齐玄很明白,任卿找到了自己的家。家啊,多美好的词汇。

“皇帝啊,再有一段时间就是除夕了,就让玄儿在宫中筹备吧,不要让他四处奔波了。”

景帝笑着允诺,和齐玄行礼退下,出了未央宫就看见五铢那张老脸,齐玄瞬间留放松了下来,不得不说在颍川郡实在是杀的他整天都是怒气冲冲的。

“陛下,太子让奴婢过来问问小先生什么时候去趟猗房殿。”

“刘荣?他怎么在猗房殿?”景帝一愣,继而看向齐玄。

齐玄笑了笑,“想必是栗姬娘娘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臭小子,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景帝一巴掌打在齐玄后脑勺上。

齐玄翻了个白眼,就知道打我,自己老婆管不好也打我。

“走,朕也去看看。”景帝心情不错,头一次愿意去看看这后宫中的龌龊事。以前他听说都是不管的,只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会出来打个平衡。

到了猗房殿,就看见刘荣站在门口是焦急的来回踱步,林晚秋挎刀守在门口也有点不知所措。

刘荣远远看到齐玄和景帝,连忙奔了过来,“父皇,玄哥儿。”

“怎么回事?殿门为什么关着?”

章节目录 第84章 和栗姬的正面交锋(2) “我正陪着彻儿在斗蛐蛐,我娘亲就到了猗房殿,说是来求娘娘一件事情。”

“什么事?”

刘荣一拍手,“娘亲受了梁王之托,想要买下长生天酒楼,所以想让娘娘写一封信给月娘,让她把地契让出来。娘娘说不可以,于是我娘亲就把我和林晚秋都赶了出来,林晚秋刚刚都想要动手了,但娘娘不让。”

景帝闻言大怒,“放肆!”

齐玄抿了下嘴唇,“栗姬娘娘应该还不知道我已经到了皇宫吧。”

“怎么梁王都不知道和栗姬娘娘说一声吗?这个同盟实在是很特别。”齐玄连嘲带讽的样子气的景帝想杀人,脑子抽了方才要跟齐玄过来,这不是找气受吗??这小混蛋刚被朕打了一顿,肯定要借此机会报复过来。

不过景帝倒是有个小收获,这个刘武是什么时候,怎么和梁王勾搭在一起的?

景帝很关心这件事情,但齐玄却不关心,背着手走向殿门,林晚秋单膝行礼,却不敢抬头看着齐玄。

“林晚秋同学,我走的时候怎么和你说的?”

“必须保护好娘娘和皇十子。”林晚秋马上抬头叫屈,“小先生,是娘娘让我出来的,我不敢不出来啊。”

齐玄哼了一声点点头,“算了,看在你忠心耿耿的份上就不追究你了。”

林晚秋闻言起身,谄媚的低着身子,“小先生真是辛苦了……”

“不过长生天酒楼的债,你要还,我会从你月俸里扣。”齐玄梗着脖子压根没有听里面栗姬把王娡怎么样了,直接一脚踹上了殿门。

“谁呀,栗姬娘娘正在办事,不要命了吗?”

“办事?办谁的事?!南宫卫士何在?!”、

“参见都侯!”齐玄的清喝惊动了猗房殿附近的南宫卫士,“都侯有什么吩咐。”

“把殿门打开。”

“喏。”

齐玄退后一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南宫卫士们怒喝一声撞开了殿门,门栓碎成两半,刚刚出言的栗姬的宫女丁儿啊的一声跳起来跌在地上。

齐玄背着手跨步进了猗房殿,林晚秋挎刀跟在身后,齐玄先是打量了一下殿内的情况,王娡像老母鸡一样护着刘彻三人。平阳一脸的平静,南宫一脸委屈,刘彻则表情狰狞眼中有泪。王娡错愕的看着齐玄,深深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刚才的坚强神色,齐玄看到了。

平阳一点都不慌,刘荣在外面肯定会去叫景帝或者齐玄,所以她慌什么。就算齐玄赶不来,自己大不了就打上一架,到时候齐玄来擦屁股不就得了。

“栗姬娘娘,想要我长生天酒楼,为什么不和我谈呢?娘娘是女子,彻儿又是孩子,就算身份比你高贵,但也休想动我齐玄的财产。”齐玄背着手走过去,扶着王娡坐下来,“娘娘休息一下,这些日子辛苦您了。”

“辛苦?她可不辛苦。”

“栗姬娘娘,算起来你还不是皇后吧。”齐玄看着栗姬,“你又何必败坏自己的人品呢?我真是挺可怜你的,儿子是太子,自己居然不是皇后,肯定特别的气愤吧。”

“哼,本宫迟早是皇后。”

“但你现在还不是,栗姬娘娘,这宫中遍布的南宫卫士,可都是我的人。你居然想要占我的酒楼,您就不怕半夜的时候床头多点什么东西?”

栗姬大笑两声,整理下发髻,“齐玄,你真以为换了姓名,你就是一个全新的人了?别忘了,你还是晁错的儿子。你以为你能神气多久?”

“我觉得至少在娘娘早逝之前,我还会神气的。”

王娡一惊,拉了拉齐玄的衣服,栗姬现在后宫非常得势,齐玄可不要因为这点事情,就得罪了栗姬。

齐玄叹了口气,“娘娘,您怎么还不懂,这不是你不想冲突就可以避开冲突的,就算为了彻儿您也要……”

“啊,对,还有刘彻,捡了刘荣不要的女人一定特别得意了吧。陈阿娇?哈哈,那个小丫头长大后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齐玄皱起眉头,栗姬真是过分,不论怎样,阿娇还是个小姑娘,如此尖酸刻薄老子非要你好看。

“不许你说阿娇!!”齐玄还没有说话,刘彻就冲了出来了,声音尖锐,眼神凌厉。吓得栗姬一抖,看着刘彻的眼睛居然没能接下话来,轻笑一声,避开这换个话题。

王娡拉过刘彻抱在怀里,一个劲的安抚,没想到刘彻居然为了陈阿娇出头,这让以为刘彻不喜欢阿娇的齐玄大为吃惊,看来自己走的这两个月发生了不少事情。

栗姬咳了一声,还是说正事吧,梁王既然如此支持自己和刘荣,这地契她一定要为梁王要到。

“齐玄,别以为你回来了就能继续嚣张跋扈了,别忘了,你爹可是罪人!”栗姬扬着下巴,“我告诉你,等刘荣登基,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现在乖乖把酒楼的地契交上来,不然梁王那里你也休想交代。”

齐玄白眼一翻,拉过刘彻捏着他的脸蛋揉来揉去,数三个数景帝要是不冲出=进来,这江山他就是不想要了。

“放肆!!”景帝大袖一甩,走了进来,啪的一巴掌把栗姬打在地上,“你,你,你如此嚣张跋扈,岂配做太子的母亲!!有你这样的母亲,刘荣能好到哪里去?!”

“陛下,你说什么?”栗姬的表情一下子定住了。

“朕的意思是,你千万不要连累了刘荣。你不心疼他,朕还心疼他是朕的儿子呢!!”景帝挥挥手,“滚!给朕滚出去!!!”

栗姬仇恨的看了一眼众人,在丁儿的搀扶下灰溜溜的走出了猗房殿。

“恭送娘娘。”

“五铢,本宫有一天也要摘了你的脑袋。”

这一句话气的五铢脸都绿了,好心好意的搭理你一下,你还没完了,我就是个太监还能招惹你不成,看来宫中传言可信度极高,这栗姬就是个疯狗。

景帝真是气大了,越想越气,看着一屋子的人,王娡、平阳、南宫、彻儿还有个无所谓的齐玄。这里头除了齐玄之外景帝都心疼的要命,都是自己的老婆孩子啊,更何况最喜欢的平阳和刘彻。

章节目录 第85章 景帝病,终失望(1) 再一想,王娡这里齐玄是交代过林晚秋守卫的,栗姬都能来找茬,上次还逼得王娡把刘彻的屁股都打肿了。别的娘娘哪里,岂不是已经被栗姬拆了?

景帝的粗气越喘越重,齐玄终于意识到了不对,“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齐玄一个迈步扶住摇摇欲坠的景帝,“五铢,快传御医!!让李御医立刻进宫。”

景帝眼前一黑,耳边听到了王娡等人的惊呼声,就昏了过去。

李御医是被扛着到猗房殿的,实在是跑不动了,林晚秋一急扛起老头子就一路飞奔。

齐玄跪在窦太后面前,一言不发。

本来王娡是想和齐玄一起向太后汇报这事情的,但齐玄没有同意,景帝昏迷这等大事,窦太后心头一怒万一要是惩罚点什么怎么办?于是齐玄便让王娡留下来照顾景帝,自己一个人去了东宫。

刘荣也想去,被齐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顶了回去,你去?不知道你娘是罪魁祸首吗?你想让窦太后一怒之下宰了你吗?尽管现在老子很想宰了你们母子两个。

“齐玄啊,陛下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刘嫖跪坐在窦太后身边,一个劲的给齐玄打眼色。

齐玄无语了,你打眼色有什么用,陛下已经晕过去了。

“回太后、长公主,李御医已经去了猗房殿,具体情况还不知道。臣已经让林晚秋在里面守着,一旦有新的情况立即汇报。”

“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好好的……”刘嫖有些焦急,这刘彻还不是太子,景帝可千万别挂啊……

“玄儿,在猗房殿发生了什么?”

“这……”齐玄看着窦太后,犹豫了一下,这其中的前因后果十分复杂,是否要和窦太后说个遍还需要斟酌。

“玄儿,老身年纪大了,陛下的安康对老身来讲比什么都重要,陛下就代表着大汉朝。玄儿,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窦太后色厉内荏怒喝一声。

齐玄深吸一口气,就算自己不说,王娡面对窦太后的询问也会说,要是王娡说肯定没有自己说更好。

这一说,就足足说了半个多时辰,前前后后的所有联系,包括梁王……齐玄全都抖落了一遍,说完齐玄俯身在地,“太后,这就是所有的前因后果。”

窦太后身体有些晃动,刘嫖则窃喜,窃喜刘彻居然为陈阿娇出头……也是醉了,齐玄嘚吧嘚吧这么多,她就听到了这一点。

“你是说陛下,是被栗姬和梁王气昏过去的?”

“太后,臣并没有这样说,陛下此次昏迷可能是因为多种原因,毕竟国事繁忙,家事琐碎,忠孝实在难以两全。”

“齐玄,奶奶再问你,如果皇帝这次醒不过来,你可愿意辅佐太子登基?”

“不知道太后说的太子,是何人?”齐玄对上窦太后空洞的眼睛,“是刘荣还是刘武?”

窦太后龙头拐杖一跺,正要发怒猛地冷静下来,“看来你还是对此耿耿于怀……”

“太后,云梦山的祖训便是不可插手世间事,而齐玄年纪尚小,故而不必遵守这般约定。也正是齐玄年纪尚小,所以在宫中当陛下,当太后,都为长辈。更因为如此,玄儿才耿耿于怀。传弟不传子,乃是大忌。”

“那刘荣你可愿意辅佐?”

“不愿,刘荣性情懦弱,难成大事,栗姬性格刁钻,嚣张跋扈毫无本事不可为皇后,更不可为太后。”

“你这个评价好狠啊……”窦太后幽幽的说道。

“若不是念在栗姬是陛下的枕边人,而刘荣又和此事无关,此二人的人头现在已经在太后的面前了。”

“可以了,你退下吧,派人将猗房殿好好保护起来。”

“喏。”

齐玄起身离开之后,窦太后几乎瘫倒在地,齐玄竟然如此的不喜刘武,就连刘荣不行,这可如何是好?

窦太后虽然口口声声和景帝说齐玄是晁错的儿子,但如果齐玄能辅佐大汉朝,也算是弥补了先帝未能留下苍先生的遗憾。

“母后,您不要生齐玄的气,陛下身体抱恙,他也是焦急。”

“我怎么会生玄儿的气,唉!”窦太后叹着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齐玄出了东宫,便叫一旁的南宫卫士,“去调人,将猗房殿守卫起来,再叫人将栗姬的宫殿围起来,记住,没有我的命令,栗姬宫里不准任何人出入,不论是需要什么都由南宫卫士送入送出。”

“喏!谨遵都侯令。”

说完齐玄就匆匆去了猗房殿。

“小先生。”林晚秋行了礼,“李御医在里面为陛下针灸,陛下已经醒了。”

“派人去东宫送个信,免得太后担心。”

“喏。”

齐玄进去的时候,王娡在偷偷的抹眼泪,平阳拽过齐玄,“太后怎么说?”

“没怎么说,我派人把栗姬软禁了。”

“真的假的?”

齐玄看着平阳讶异的脸,翻了个白眼,就走进了内室。

李御医一看是齐玄脸上没好气了,他对于齐玄带着秦惜四处奔波的行为非常的不满意。

“是齐玄吗?”正在休息的景帝睁开眼睛,气息有些微弱。

“陛下。”齐玄走过去,伏在床边,“您可要好好休息,大汉朝离不了您啊。”

“太后怎么样?”

“臣已经去过了,太后没事,陛下放心吧。”

景帝点点头,李御医见状很有眼色的走了出去。

“陛下,您要说什么明天再说吧,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景帝闭着眼睛摇头,满头的银针抖个不停,齐玄正要再劝,景帝却紧紧握住了齐玄的手,“齐玄,朕的身体撑不了多少年了。”

“陛下说什么呢?您最少也还能活个二十几年呢……”二十几年倒是没有,十几年那是肯定的。

“不管还剩多少年,朕肯定有死的那一天,齐玄,朕要你答应朕一件事情。”

“陛下您说。”

“如果朕有一天不在了,你要好好辅佐朕选定的太子,不论这个太子是谁。”

“陛下……”齐玄大惊,这话是何意?

章节目录 第86章 景帝病,终失望(2) “齐玄,朕要你答应朕,你一定会辅佐朕选定的太子。”景帝挣扎着想要起身,他死死抓着齐玄的手,目光中的焦急看的齐玄不知所措。“答应朕,不论朕选了谁,你都会好好辅佐他,即使……即使太子不是刘彻。”

齐玄断断续续的笑了几声,额头有汗水流下来,“陛下……您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了。如果我不满意太子,您怎么能强求我去辅佐他呢,再说,陛下万寿无疆这个问题说起来太早了。”

齐玄咽着唾沫,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景帝手掌的力量给了齐玄山一般的压力,这个中年人虽然站在大汉之巅却也有诸多的无可奈何。

“朕活了这么多年,可是身边却没有多少可以依靠的人。齐玄,这大汉朝,就是朕的命啊……”景帝说着说着泪流满面,“你为什么不愿意辅佐,为什么不愿意……”

景帝说着说着药劲就上来了,李御医为了让景帝可以好好休息,在药里加了些麻沸散,景帝沉沉睡去,满面泪痕,可他的手还是紧握着齐玄的手。

从景帝的掌中抽出手,齐玄坐在床下,回想着景帝方才的话语,要是太子到了最后不是刘彻,自己会怎么做?会不会一怒之下……

齐玄抖了一下,猛地回头看向床上的景帝,似乎做了什么决定,替景帝盖好被子,齐玄走出内室,关好门。

“陛下睡着了,最好不要打扰他,李御医,就辛苦您在这里守上几天吧。”

李御医点点头,齐玄打量了一下王娡几人,目光在刘彻身上停留了许久,敏感的王娡下意识将刘彻抱在怀里,她感觉齐玄刚才的目光大有意味。齐玄什么都没说对着王娡笑笑就离开了猗房殿。

出了皇宫,傅生和直三十靠着城墙连忙起身牵着马走过来。

“小先生咱们去哪?”

“回长生天,秦惜和伯母送到齐府了吧。”

“是,但秦氏似乎有些想回周宗祠,而且……”

“而且什么?”

“小姐似乎也有点这个意思?”

齐玄一愣,怎么,那个周宗祠还有什么让秦惜眷恋的吗?到了长生天酒楼齐玄意外的发现了一个人,孤独的坐在二楼平台上饮酒,神情落寞。

齐玄迈步走过去,径直坐在那人对面,“舅舅,怎么一个人喝酒?”

“啊,你回来了。不一人个喝酒怎么办?我一个小小的郎官,谁愿意和我交往?”

“舅舅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齐玄挥退一旁的侍女,“听说舅舅不是和韩安国挺熟的吗?”

“那韩安国是个忠心朝廷的人,没有什么利用价值。”田蚡看起非常的丧,和齐玄一开始见到的那个机灵的人完全不同。

“舅舅,我走这些天似乎发生了许多事。如果我问别人一定得不到客观的回答,如果问您我想我会有很多的收获。”

田蚡闻言看着齐玄,目光中满是嘲弄,悄声说道,“齐玄,你想不想当太子?”

“什么?”

“你要是当了太子,当了皇帝,也许我和娘娘也许在这长安还有一席之地。”

“舅舅,到底出了什么事?”齐玄挠着头,“我知道长生天最近出了许多事,但也都过去了,陶青和陈嘉现在也成不了气候,还有什么为难的?”

“齐玄,田家要完了。”

田蚡断断续续的说出了田家发生的事情。王娡嫁给景帝是二嫁,之前的夫家是金家。这是举朝皆知的事情,本没有什么,但是金家最近找上了门。原因是王娡在金家的女儿失踪了。

王娡在金家的女儿叫金俗,也不过和平阳一般大,前些年其父死后,金俗就郁郁寡欢,金家因为其美貌又要将其许配他人,于是便于前些日子出逃说要去寻母亲。

可家中没有人敢说金俗的母亲就是现在的王娡,这孩子也不知道去哪里寻就这样出走了,金家这就找上了田蚡。

最是不巧的是,这件事情居然被梁王知道了,梁王极其的热心的想要为金家寻女儿,几次派人上门询问田蚡找金俗的进度。这是摆明了告诉田蚡,现在你和你姐姐的把柄都在我手上。

齐玄有些不懂,既然王娡的事情举朝皆知,那便让梁王抖落出来又能如何?

“一个二嫁的娘娘怎么当皇后?母亲当不了皇后,彻儿怎么当太子?还不如你去当太子,还能保彻儿他们一辈子平安喜乐。”田蚡几乎是低吼出来的,“我真是没用,帮不了你,帮不了彻儿,帮不了姐姐。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还要拖你们的后腿……”

田蚡连说此事并不简单。王娡的事情并不光彩,要是抖落出来,陛下的脸往哪里放?更何况金俗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再说梁王摆明了就是威胁,他抓不住齐玄的把柄,就想借别人来威胁齐玄。

“舅舅,就算彻儿当不了太子,我更不可能啊,我又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齐玄哭笑不得,这说的是哪一出?“你喝多了吧,一会儿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行,梁王的人肯定在等我……”

“那就把你抬回齐府,放心吧,娘娘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件事情我会想想办法。”

齐玄说完就起身,看着田蚡不知道说什么好,田蚡撑了这么久并没有同意,而且也能瞒着娘娘,确实很不容易。

尽管这件事情并不能威胁到齐玄,但田蚡不清楚,所以这份‘不拖累’齐玄记下了。方才田蚡说没有多少人知道王娡在金家还有个女儿,或许可以从这一点出发。

齐玄见到了荆蛮,听完了他的解释,虽然没有提到苍先生,但齐玄处处都闻到了苍先生鸡贼的味道。无所谓,多了这百余人的死士,绝对是好事。

“荆蛮叔,我想麻烦你走一趟。”

“小先生请说。”

“长安附近有一座村庄,里面尽是长生天的人,有孩子和年轻人,也有些老人和妇女,我想让你带着猎鹰骑士团的几个人去,让他们都多些自保能力,要是有出色的,不妨挑出来加入猎鹰骑士团。”

章节目录 第87章 景帝病,终失望(2) 荆蛮意味深长的点头,“我明白了,小先生放心,荆蛮一定完成任务。”

齐玄点头,“任卿现在不在,暗堂方面的事情就由我代理,我初步设想让明堂和暗堂一文一武。明堂负责传教,暗堂负责保卫。传教方面我相信长生天的名气在颍川郡已经打出去了,但保卫方面,还是要荆蛮叔操心了。”

齐玄笑的开心,“您回来了,我就轻松多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齐玄突然想起来,“我在封地上让黄老建了一座祠堂,供奉了‘鲁阳十三侠’的牌位,有时候您可以去看看。”

荆蛮闻言眼眶瞬间通红,单膝跪地,“多谢小先生。”

齐玄头也不回的向着通道前面行进,身后的荆蛮泣不成声的样子他并不想看到,很心酸啊,兄弟惨死,自己的身份毫无意义。没了那十二个兄弟,荆蛮怎么能成为‘鲁阳十三侠’呢?

圣殿已经完成了大概,集灵台正在为祖师爷的雕像上香。

“参见教宗。”

见到齐玄,扑通扑通的就跪倒了一片,齐玄挥挥袖子,“都起来吧。”

“谢教宗。”

齐玄走上前,也点燃了三炷香,和集灵台一起恭敬的叩首上香。

做完了这一切,齐玄看着周围的建筑,汉朝的石刻做的简直一绝,以往简朴的柱子墙壁等等一切都刻上了一些东西,虽然没有全部完成,但已经可以看出很多东西了。

齐玄觉得等一切都完成,这一定会变成真正的圣殿。

“你撰写的第一册我已经下发到了教士以上的手上,给了他们一个月的时间弄懂之后开始教授教众学习。”

“师兄,陛下病倒了,他在床边和我说了许多话。”齐玄有些落寞,“陛下给我父亲般的感觉,但我总觉得对不起他,我终究没有站在他那一边。师兄,人生为何就不能如意呢?”

“如意的人生不是人生。师弟,苦难才会让人生更加传奇和光彩。”集灵台看着齐玄,“作为晁错的儿子,先生的弟子,你能做的就是跟随你的内心。”

齐玄仰头看着祖师爷的雕像,默然无语。

景帝病倒了,群臣纷纷很是关心,第二天正好赶上大朝会,五铢宣布了今天大朝会取消,窦婴代表群臣上前询问在未央宫前溜腿的齐玄、

“小先生,陛下的身体如何?”

“魏其侯不必担心,陛下没有大碍,只是过于劳累,需要休息,过些日子就可以正常上朝了。”齐玄伸了个懒腰,越过窦婴的身子,看到了田蚡,“田蚡?”

“小先生。”

“一会儿你留下来,娘娘要照顾陛下,彻儿没有人带,你留下帮着带一下,我要出城一趟。”

“是。”

“小先生,我能知道陛下为何突然病倒了吗?”

齐玄看着窦婴,告诉他也不无不可,“我悄悄告诉你啊,是被栗姬气倒的。”

齐玄附耳的轻声言语,给了窦婴晴天霹雳。齐玄慢悠悠的走开,只留下呆滞的窦婴被群臣围起来。

窦婴也是可怜人,栗姬就不能让身边的人省点心。

栗姬的侍女被气死了,丁儿因为是栗姬的宫女几乎在宫中非常的吃香,但她败在了被齐玄加了死命令的南宫卫士面前。一个个彪形大汉,表情狰狞一点面子都不给。

栗姬知道自己闯了祸,准备让窦婴进来或者梁王进来商量一下解决办法,却发现自己的宫殿被南宫卫士围了个水泄不通,便知道齐玄动手了,那下一步他会不会先斩后奏,直接杀了自己?!

“娘娘,您可一定要摘那齐玄的脑袋,他居然不将娘娘放在眼里。”丁儿嘟着嘴,语气和栗姬一模一样。

谁知道栗姬一巴掌打了丁儿一个趔趄,“摘了他的脑袋?!现在是他要摘本宫的脑袋!!”

此时林晚秋走进殿中,“栗姬娘娘,陛下传唤!”

栗姬像是打了鸡血,太好了,陛下还念着旧情,齐玄本宫一定要你好看。

林晚秋斜着眼睛看着又趾高气扬起来的栗姬,要不是小先生出宫去了,老子怎么会被陛下的命令压着来找你?陛下方才一个劲的问齐玄有没有出宫去,发现了他走了,这才叫老子过来,真是的,林晚秋这个恨啊,小先生要是怪罪下来,我一家子就要喝西北风去了!

进了猗房殿,林晚秋一个大步就站在了王娡身前,凶神恶煞,右手放在刀柄上,看的想讽刺的栗姬愣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只是哼了一声,就进了内室。

李御医在一旁看的直摇头,怪不得齐玄死看不上刘荣,不是说太子怎么样,而是太子他娘实在是不行。

“娘娘,您昨晚一夜没有睡,臣也给您开一副药吧,调理身子有奇效。”

“那就谢谢李御医了。”王娡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分外的担忧。

栗姬进去的时候,景帝正靠在垫子上,拿着一卷竹简看的津津有味,栗姬行了礼走过去一看,瞄了一眼就翻了个白眼。

第一句写的就是‘长生天教义第一册’,齐玄写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

“唔,你来了?”景帝淡淡的说了一句,“没想到齐玄写的东西还挺有意思的,语气轻佻活泼,但又十分有道理,不错,不错。”

“陛下,您还是少看这些东西……”

“栗姬啊,朕今天叫你来,就是想拜托一件事情。”

“陛下请说。”

“朕的身体不怎么好,现在刘荣是太子,要是有一天朕不行了,他必然登基大宝,那时候这后宫就是你的了。到时候朕希望你能照顾朕的其他妻儿们,包括王娡和彻儿,你可能答应朕?”

景帝这话本来是废话,但景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想当着栗姬面亲自拜托一下,经过了昨天齐玄不痛不痒的回答,景帝也有了一些想法,齐玄不想辅佐不喜欢的人,为了不出事,所以景帝想做个中间人,让齐玄和栗姬的关系缓和。

那么栗姬答应会好好照顾彻儿和王娡,就是良好的第一步。

章节目录 第88章 送梁王回家的办法(1) 可惜景帝实在是高估了栗姬的心眼。

栗姬闻言几乎是暴怒,可谓是出言不逊,什么难听的话都蹦出来了,她凭什么要照顾他们?!刘彻当不了太子,那是他不行,王娡当不了皇后,因为她是贱人,凭什么要我照顾?陛下您难道是老糊涂吗?!

景帝狠狠拍打着床沿,一个劲的大吼,“滚出去!给朕滚出去!!!”

“哼,出去就出去!陛下,你可不要气糊涂了,那齐玄和王娡,就是善使妖术,您……”

“滚!!!”

栗姬哼了一声,正要开门,就见林晚秋推门进来,长刀都拔出来了,凶神恶煞的样子像是要把栗姬吃了。

“让她走!”

“喏!请吧。”

景帝呆呆的看着前方,轻声呢喃,“朕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荆蛮昨夜就离开了长安,带着齐玄的任务。昨夜在齐玄的逼问下,他留下了一片竹简,上面写着去哪里找朝云,这个朝云就是一路暗中跟随齐玄保护他的人。

齐玄早就觉察出了不对了,当初自己被大水冲走,又被安思璇捡到中间的过程缺失的非常不巧,但无论如何,齐玄都知道肯定是有人救了自己。后来在颍川郡大开杀戒不乏那些家族会进行行刺,而大军总会偶尔捡到几个黑衣人的尸体。

换了便装,带着傅生只奔长安城外。

城外的山脚下有一处集市,来往的商人和百姓都会在这里停留一会儿,休息一下。

这集市里新开了一家茶铺,老板是谁都没有见过,只有小二在打理。

“给我来一杯云间似梦。”

齐玄大咧咧的坐下来,招呼着小二,小二热情的走进小屋子里,再走出来的则是一个和善的中年人,脸上总是带着笑容,一点都没有攻击性。

中年人跪伏在地,“朝云见过小先生。”

“就是你在颍川郡一路保护我?”

“惊扰到小先生,朝云领罪。”

齐玄笑着摇头起身,一撩衣袍跪在朝云面前,“玄想寻武道之极,请先生教我!”

齐玄深深叩首,礼节十分到位。

朝云看着齐玄,忽然红了眼眶,扶着齐玄起身,恭敬的说道,“小先生要学,朝云教便是了,何必行此大礼。您向小人行礼,岂不是折煞小人了。”

“哎,一事是一事,在武学中,您是我的先生,礼数是一定要到位的。”齐玄拉着朝云坐下来,“还有一事,不知道云梦山在睢阳城可有人?”

“小先生可要做什么?”

“我希望梁王能在除夕宴之前回睢阳城,至于怎么做就要看你们了。不知道我是否有这个权限。”

“当然,苍先生说,见小先生如见他,小先生自然有‘云间似梦’的权力。”

齐玄闻言恍惚了一下,先生竟然这般说?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相当于我家先生?”

“没错,您享有和苍先生一样的权力。”朝云满眼的崇拜,让齐玄想起了那些猎鹰骑士团的死士看自己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神。

“唉,尽快吧,时间不多了。”齐玄紧了紧外衣,“办完事到齐府找我。”

“是,小先生。”

齐玄翻身上马,没有指明方向,而是放任马儿自己悠然的跑,顺着这条山路下去,又是一条山路,路的尽头有个小小的村落。

村落不过几户人家,以耕种卫生,村长是个和善的老人,见到齐玄和傅生热情的招待。

“说起来,前些日子也来了一批人,就住在村子里,出手比您还大方。”

齐玄不愿意占百姓的便宜,让傅生拿出了一锭金饼。村长捧着金饼笑的见牙不见眼。

“哦?是那一家的人?可否引荐一下。”

“好像姓金,说不定小先生还能认识呢?快去把人请过来。”

这是齐玄第一次见到金家的人,来人是金王孙的大哥,也就是王娡前夫的哥哥。

“您是?”金王郑皱着眉头看着齐玄,他凭着商人敏锐的嗅觉发觉齐玄并不是普通人,那种隐隐的上位者的气息,让他不敢造次。

“我是齐玄,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齐玄没有站起身,右手不停的把弄着酒杯,“昨儿还想着找你们,今天就碰到了,真是巧的很。”

金王郑大惊,连忙行礼,他从没有见过齐玄这样的大官,就连见田蚡去的时候也是战战兢兢的。郎官虽然在齐玄眼里不是官,但对于商人来讲那可是惹不起的人物。

“参见都侯!我……我们……”金王郑结巴了,看到齐玄笑了起来。

“你别紧张,今天纯粹是偶遇。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我们谈谈吧,关于金俗的事情。”

齐玄在金俗的名字下了重音,听得金王郑神情一紧,难不成是田蚡和王娡说了,这个都侯是王娡派来灭口的。

金王郑一想到这里就跳了起来,“大人,我们只是想找回金俗,并不想如何?请大人高抬贵手,金家感激不尽……”

“你不要紧张,我并不会把你们怎么样。”齐玄转头看向老村长,“村长,请你们回避一下好吗?”

“好好好。”村长看着傅生又拿着一锭金饼走了过来,乐的开了花。

金王郑手都不知道放到哪里,汗流浃背,自己就不该来,似乎金家捅了个大篓子。

“为什么不住在长安城里?”

“不瞒大人说,是因为梁王找上了门,我不想惹麻烦,就离开了长安,本来明天也要回去了。”金王郑叹了口气,“金俗好歹是我金家人,婚事也是可以商量的,可是这孩子……唉!”

齐玄听了一愣,金王郑离开长安城许久了,看来梁王是在诓田蚡。

“金王郑,你以为你真的能离开长安吗?梁王好不容易抓住娘娘的把柄,会轻易放下来吗?你们这次来,根本就是错误的。”

金王郑深深的叹气,他也看出来了,田蚡一开始并没有拒绝帮忙,反而准备大力的帮忙,但梁王插了进来,田蚡就避而不见了。金家说到底都是商人世家,哪里了解复杂的政治,所以金王郑在街上看着巡逻的北军就打了退堂鼓。

章节目录 第89章 送梁王回家的办法(2) 金俗可以去别的地方找,但不能因为此时连累了金家。王娡与金王孙已经合离,按道理没有义务帮助金家。

“大人,我金王郑是个粗鄙的商人,不懂政治,但求平安一生,如果此次真的回不去了,或者金家受到牵连,还请大人寻到金俗,为我金家保留一颗种子。”

金王郑一脸的丧气,对于百姓来说,他们的潜意识就认为一旦牵涉到官场斗争,那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没人能幸免。

“金王郑你今晚上就留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会派我的手下护送你回家。”

“大人?”金王郑没有反应过来。

“记住,你从来没有来过长安。金家也没有金俗这个人,明白了吗?”

金王郑的眼珠在乱转,他并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但最后还是如蒙大赦,因为齐玄承诺,此事再与金家无关。离开这个村落的时候,齐玄让傅生记一下位置,想办法把这个地方收进长生天,这样秘密会更保险。

“回去让集灵台安排一下,让他找几个人假扮金家的人,去闹上一闹。一定要抢唉梁王抖落出来之前。”

“是。公子,我们回去吗?”

“不回,今天天气不错,多逛逛。”

“喏。”傅生轻轻抖着缰绳,别人可能不知道齐玄为什么不回齐府,但傅生猜的出来,是因为秦惜。

从昨天下午秦氏找齐玄谈过,秦惜又偷偷找齐玄谈过之后,齐玄就没有回过齐府了。傅生猜想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也不是坏话,齐玄磨挲着指间的玉韘,只是秦惜年纪太小什么都没有定性,应该让她走出看看,现在秦惜找回了自信,周宗祠那边也因为自己不会再为难秦惜一家人,所以秦氏希望秦惜能好好享受家庭生活。

而秦惜的意思很明确她不想回去,但她的犹豫不决让齐玄心中有些空落落的。好像有一股危机在如影随形,难不成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这他娘的是犯罪吧……

齐玄和傅生绕了长安城一大圈,下午的时候才回到了齐府。

王首阳守在门口,直接冲了来,“家主,家主!”

“怎么了?”

“苍先生来了。”

“先生?!”齐玄惊了一下,连忙跑进大堂,进门就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在主位上笑得如沐春风。

齐玄小跑过去,一撩衣袍三叩首,恭敬的不得了,“先生……”

苍先生叹了口气起身摸摸齐玄的头,“起来吧,先生就是来看看你,就要回云梦山了。最近山中来了客人得招待一下。”

齐玄站起身,“什么客人,先生,要不要玄儿回去帮忙?”

“不必,你有你自己的路,走好你的路,这些烦心事,就让先生我操心好了。”苍先生慈爱的样子就像是一个久未归家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

苍先生知道齐玄苦,但苦难是必须的。

“还有一件事情,我来也是顺道带着秦惜回周宗祠。”

齐玄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秦惜和秦氏,秦氏歉意满满,秦惜则低头不语。

“玄儿,人生尽是不如意,我辈全然不知味。苦,也是修行。”

“弟子晓得了,先生,吃过晚饭再走吧。”

“那就去长生天吃吧,我也给祖师爷上柱香。”

“好,弟子这就去安排。”

齐玄步伐走的很快也很稳,至于他内心翻腾的感觉谁也不知道,“王首阳,今天长生天酒楼不开晚宴,快去通知。”

“是。”王首阳一惊,家主心情不太好啊。

齐玄进了宫,直奔平阳的小院子,守门的小太监和南宫卫士见是齐玄松了口气,公主方才整理了下花草,正在里面洗澡,不过齐都侯就无所谓了。

齐玄推门进去,见平阳在澡盆里一惊,反手带上门,往摇椅上一趟,看着天空十分落寞。、

“你一天也不知道避下嫌。”平阳以为谁闯进来了,吓得她差点把水瓢扔出去,起身拿起一旁的衣服穿了起来。

齐玄听着身后沙沙的穿衣服声音,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平阳散落着头发走到齐玄身后,轻轻的抬起手指帮他揉着太阳穴,齐玄舒服的闭上眼睛。

“怎么了吗?为什么不开心?”

“平阳,你说人生为什么总是不如意?为什么每个人都要有离开的时候。”

“谁要离开你啊?”平阳手指一停,“秦惜要回周宗祠了吗?”

“是,我家先生亲自来接的,晚上在长生天设宴给他们送行。”

“你在担心什么?”

“时间,时间会让所有不朽变为粉末。我和秦惜的感情本来就不是不朽,现在恐怕已经是粉末了。”

齐玄说了昨天秦氏和秦惜说的话,平阳沉默了许久,转而坐在齐玄旁边,拉着他的手说道,“你不觉得这对秦惜来说是好事吗?”

“离开我是好事?”

“你觉得你让一个人的世界全是你,是一件残忍的事情吗?”

齐玄闻言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平阳。

平阳则继续说,“秦惜这些日子不论做什么都是围绕着你,时时刻刻都在想她的玄哥哥在哪里,有没有吃饭,喜不喜欢她穿的新衣服……偏巧,这些日子,你总是忽略她。齐玄,你总说你很成熟,但你必须要承认,你白手起家的时候带着秦惜会毁了她的一生。她既然找回了自信,那就应该让她找回自己的天地去,去结交朋友,去找寻可能会比你更合适的人。”

“齐玄,放手很难,但目前为止,你能给秦惜什么样的承诺。你为了不造成悲剧不肯娶我,那为什么不能小小的放手一段时间呢?”

齐玄默然无语,因为不确定的事情才患得患失。

想了一会儿,齐玄忽然笑着看向平阳,伸出手,平阳很自然的靠在齐玄怀里,“要是我七老八十还没结婚,咱们两个就凑合凑合过吧。要是我二十多岁还没有个心上人,咱俩就搞个私生子怎么样……”

“喂,你恶心不恶心?!”

“平阳,我有时候真的会自卑。因为其实我不如你们每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90章 秦惜离开,边境消息(1) “为什么这样说?”

齐玄摇头不语,说了你也不懂,还不如不说。平阳说得对,不能因为害怕失去就不放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不应该为别人而活。

晚宴弄得很盛大,而秦氏第一次彻底看见了‘人间巅峰’是什么样子,那么多人的高呼‘参见教宗’而齐玄竟然面不改色,连招呼都不打,而长生天酒楼的吃食的珍贵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今日晚宴上的东西都不是平常能吃到的,都是集灵台专门为苍先生准备的。

集灵台见到苍先生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分外的乖巧,不像齐玄那样大大咧咧。

席间师徒三人还行了行酒令,几乎是喝的酩酊大醉。齐玄拄着膝盖靠在墙壁上,袒胸露乳抹了把脸。

“先生,我真的没有想到你来见我,就是为了把秦惜带走。”

“如果我不来,你会放手吗?你会不会到时候别逼到墙角,狗急跳墙将秦惜锁起来?”

齐玄苦笑一声,“先生,你说的怎么这么难听?”

“玄儿,你和所有人都不同,这个世界上只有先生的话你才会听上几句,别急着反驳。”苍先生打了个嗝,红光满面,眼神却一如既往的清明坚定,“你失去了很多,所以你最害怕是失去,最能让你发狂的也是失去。”

“现在各大氏族都在分析你为什么会在颍川郡大开杀戒,很多人都认为你是想要立威。而先生我知道,你是恼怒失去。恼怒百姓失去了家园、亲人,为了活下去失去了做人的尊严。更恼怒那些家族为了财产失去了善心,恼怒官员因为贪婪失去了他们的良心……”

“害怕失去让你失去了理智。”苍先生看着齐玄,仿佛看穿了他一般。

齐玄仰着头,“那先生你还要带走,我认为我唯一拥有的秦惜?”

“她是人,不是你的附庸品。”苍先生满饮杯中酒,“玄儿,成长是要付出代价的”

齐玄挣扎着起身,踉跄着走到阶梯处,“不论先生怎么说,不论是人还是附庸品,我都放手了。”

倚在阶梯上,看着下头云雾缥缈,齐玄忽然大笑,“这云间,真是毫无意思。傅生……”

“公子,我们去哪里?”

“去哪?我有何处可去……这大汉,有我齐玄的家的吗……”齐玄晃晃头,忽然想起了平阳,“我们进宫……”

“是,直三十,去叫马车过来!”

集灵台隔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先生,师弟他喝多了,并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苍先生摆摆手,“他没有冒犯我,他只是不开心罢了。”

“其实先生您没有必要这样做,师弟是良善之人,您不来,他也会放秦惜走的。”集灵台微微看了秦惜一眼,发现她的前襟已经湿透了,不知道掉了多少的眼泪。

“先生我来是给他重重的一击。”苍先生稳稳的站起身子,“诚如我方才所说,成长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句话适用于齐玄,也适用于秦惜。秦惜,如果你在多年后还是发觉齐玄更好,我一定会让你回到他身边。”

“那如果玄哥哥不要我了呢?”

集灵台闻言笑的开心,“齐玄不会不要你的,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就冲今天这一出,集灵台就知道齐玄绝对放不下秦惜,不论过多少年。

秦惜走了,在夜色朦胧中和苍先生踏上了归途,一队猎鹰骑士护送,一个执事十个教士,外加二十个暗堂骑士一路跟随到周宗祠,他们要在那里建立长生天新的据点。

苍先生看着跟随的人,笑着摇头,“我这徒弟,有时候心眼过于小了啊……”

苦难也是修行?

人生无不散之筵席?

凭什么?

凭什么,我齐玄的修行就是要失去?

齐玄站在城楼上,捂着胸口,有点疼,但好像还能忍住。

这次派那么多人去周宗祠,除了想要保护秦惜之外,齐玄也有自己的考虑。崔氏之行,齐玄猛然发觉,瓦解五大氏族的突破点可能就在周宗祠。以前齐玄在周宗祠和姜氏之间摇摆不定,但这次发觉姜歌承和崔任卿的关系好像足可以让姜氏在某些时刻将长刀对准周宗祠。

再加上这次秦惜的事情,齐玄不信没有周宗祠在其中捣鬼。派一些人去为长生天打前站,后续齐玄会派更多的人去,让长生天在周宗祠哪里变成一颗谁也不能撼动的钉子。而也许这样,秦惜忘记自己的时间会延缓一些。

齐玄拍着栏杆,先生说了很多的道理,句句都在点自己,但要是我齐玄就这么被说服了,先生何必亲自来?

轻哼一声,有些事情,我没有那么容易放弃,也许会伤害到谁,但我要得到我必须要得到的。可能有一天会学会放弃,但绝不是现在。

齐玄正在用脑子,忽然一个红翎急使从远处飞奔而来,叩开了长安城的大门。齐玄的酒一下子就醒了,难道是边关有战事?!

“傅生!快,我们进宫!”

景帝捧着边关大将送来的竹简,脸色煞白,应该是气的。

“陛下,齐玄求见!”五铢在门外说道。

景帝猛地收起竹简,定了定心神,“进来吧。”、

“陛下,是不是打仗了?!”齐玄焦急的跑进内室,迎面而来的酒气冲了景帝一脸,引得景帝一阵咳嗽。

“臭小子,小小年纪不学个好?!学什么喝酒?!小孩子不能喝酒不知道吗?!”景帝对着齐玄又踹了几脚,咳嗽两声,这才没好气的说道,“没打仗,只不过是边疆的将士们需要冬需物品了。”

“吓死我了。”齐玄摸摸小心脏,“我刚才在城楼上看到红翎急使还以为打仗了。”

“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对了朕明天要去温泉宫歇息调养一阵,你去安排一下守卫。”

“温泉宫?”齐玄一愣,“陛下身子好了不上朝吗?”

“朕多歇息些日子不行吗?!你盼着朕早死不是?!朕迟早被你气死!”

齐玄顶着一头唾沫星子跑出了内室,死老头,整天不务正业还骂我这个忠臣,真是不识好歹!活该你家门不幸,老娘和老婆都指着你欺负!

哼!

章节目录 第91章 秦惜离开,边境消息(2) 景帝大大松了口气,边关送来的信一定要从长计议,而且一定要在齐玄知道之前敲定落实,不然不一定会出现什么变故,但景帝心中十分的心痛,这信上的内容就是在割他的肉。

陛下要去温泉宫修养,守卫自然是要到位的,齐玄抽调了五百南宫卫士,一千北军士卒拉着景帝的车驾直奔温泉宫,一路上鸣锣开道,百姓官员纷纷避让,更有猎鹰骑士团的人混迹街头之中。至于服侍的人呢,齐玄一个都没有带,包括王娡。

景帝为此气的七窍生烟,去温泉宫一个妃子陪伴都没有,朕去干什么??

齐玄的思维就很简单了,去修养还带妃子,您老别****在温泉宫了,多大的罪过啊,我这颗小脑袋可担不起。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温泉宫,景帝就派五铢叫王娡过来,顺便把齐玄赶走了,说这里有林晚秋守卫就行了,让他自个儿回长陵邑发霉去。

齐玄差点气晕过去,我腰带都解了,都要跳下去泡一泡温泉了,你把我赶走了?!

南宫卫士舔着脸几乎是跪着求齐玄让他离开,不然陛下就要砍了他的脑袋。

齐玄咬着后槽牙一路骂骂咧咧的和傅生回了长陵邑,在齐府坐了半天,齐玄是越想越不对劲,怎么想都不对劲。景帝的表现太奇怪了,奇怪到让齐玄觉得哪哪都不对劲,或许问题就出在昨天的红翎急使上。

如果说打仗了,景帝不会去温泉宫养身体,如果按景帝的说法要准备冬需的物品也应该早做安排,边关的需求早一天到,就早一天稳定军心。

齐玄就是猜不到边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不停的在大堂转圈,偶尔坐下来磨挲着扶手,似乎想让晁错给他智慧。

此时一位侍女奉茶而来,身段翩翩,阳光照在她身后遮住了一切的装饰,让齐玄看不清来人是谁,身份如何,直到侍女走近了方才看清,竟然不是以往奉茶的侍女,齐玄有些不喜,那个侍女十分的懂得礼仪,走路非常的轻快,不会打扰到自己的思考。

奉茶的侍女来自大家族,只因为犯了错卖为官奴。王首阳有时候会开玩笑,说她是沦落民间的‘公主’。

但这个……哎?!

齐玄一拍大腿,是公主的人永远是公主,不是公主的人怎么样也变不成公主。自己刚到皇宫的时候景帝就送走了一位‘公主’,宫女假扮的公主,记得后来南宫出嫁就是因为申行说识破了这位公主是一名宫女。

难不成因为自己的存在,让一切都提前了?!

如果猜测是真的,那么景帝如此反常的表现就可以说的通了。景帝在故意瞒着自己,齐玄站起身,正要唤傅生去温泉宫,却停下了脚步。

“公子,怎么了?”

“唔,你去让集灵台到我这里来一趟,还有田蚡。”

“是。”

“告诉他们不要声张,尤其是田蚡。”

“是。”

————

“什么?你说陛下要把南宫嫁到匈奴去?!”田蚡一个劲儿的摇头,“这不可能,大汉才嫁出去一个公主,怎么会又来索人。再说南宫是正牌的公主,陛下怎么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田蚡不要急,想必我师弟心里有了定数才会这样说吧。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还是不相信。”

不怪田蚡在,这个消息太过劲爆,又没有经过证实。大汉朝开国至今从没有正牌公主出嫁的例子,这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舅舅,这事情已经八九不离十,请你们来就是希望能在陛下彻底下旨之前想出一个好办法来。现在申行说归附了匈奴,他作为宫中的太监很容易就分辨出哪个是公主哪个是宫女。所以想要再用宫女蒙混过关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如果不嫁公主过去,匈奴就会南下,以大汉刚刚平定七王之乱的情况,不论是民心还是财力,都不足以支撑匈奴南下的恶果。这颗恶果只能由百姓来承受,而且是永不休止的循环。”

集灵台一语先断了齐玄的后路,不要妄想因为这点事情就逼得景帝和匈奴开战,一是不可能,二是这个后果没有人能承担的起。

齐玄翻了个白眼,这集灵台是多怕我掀起战事啊?这么大的后果,齐玄不是不能承担,不就是个千古骂名吗?我还真不怕这个,就是怕千辛万苦之后并没有能一举灭掉匈奴这个祸患。

田蚡一下子慌了神,抖着手,“那怎么办?齐玄,那匈奴之地,南宫怎么能受得了啊!”

田蚡咽了下口水,“齐玄,虽然南宫现在和崔任卿已经没有关系了,但请你看在娘娘和平阳的面子上,你可一定要帮帮忙啊……娘娘现在知不知道?!”

“陛下已经唤娘娘单独去了温泉宫,应该就是说这件事情。”

田蚡一拳打在墙壁上,懊恼至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们家到底得罪了老天爷什么啊!

“现在陛下的女儿中,只有平阳和南宫年纪合适,但陛下一定想到了平阳和齐玄的关系,所以平阳被否决了。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一点出发。”集灵台摸着下巴,他猜测景帝一定是这样的想法,实际上景帝也确实是这样想的,在他的潜意识里,平阳已经是‘有夫之妇’了。

“师兄的意思是,在短时间之内,找到一个人向陛下宣布他要和南宫结亲,而结亲的好处一定要大到让陛下不惜开战?”齐玄说完就连忙摇头,“这不可能,整个大汉都没有这样的人。”

“有!”田蚡一下子跳起来抓住齐玄的手,“你啊,只要你去和陛下说你也喜欢南宫这不就行了……”

“舅舅!”齐玄简直服了田蚡的智商,这有没有点脑子,“陛下不可能信的。”

如果齐玄去,景帝一下子就能看破是大家为了破局想出来的破办法,景帝不仅不会信,也许反而会恼羞成怒。因为和亲,这是国家政策。为了边关的百姓,景帝能舍得将女儿出嫁就说明他确实为了大汉付出了许多,这个时候用这种强硬的办法阻拦他,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章节目录 第92章 秦惜离开,边境消息(3) 景帝去温泉宫修养,只召唤了王娡去陪同,气的栗姬七窍生姻,可惜又出不去,一是妃子不能轻易出宫,而是齐玄的南宫卫士把自己的寝宫围的水泄不通。不行,栗姬这口气是咽不下去了,一定要去找太后,控诉陛下的行为,怎么说我也是‘准皇后’,陛下怎么能这么做?

栗姬正想的出神,丁儿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角,栗姬烦躁的一抬头,全身一抖,竟然是齐玄。

齐玄挎着刀靠着门框啃着果子,欣赏着栗姬自己生闷气的脸色变化,真是精彩至极。

“娘娘很生气吧,陛下没有传唤您。”

“齐玄,你要是来说风凉话的,就大可不必了。”

“不不不,我是来告诉娘娘,从今天开始娘娘的宫中再也不会出现南宫卫士了,您可以自由行动了。”

栗姬一愣,旋即嘲讽的说道,“怎么?想清楚了?知道斗不过我?可是齐玄,我才不会糊涂到就这样接受你的投诚。”

齐玄手里头的果子突然就没了滋味,这个栗姬真是蠢到家了,熏疼窦婴啊,摊上这么个太子和太子娘,啧啧啧。

“娘娘放心,你一定会死在齐玄前面,我怎么会干那种蠢事,您看着吧,要是刘荣当了皇帝,你当了太后,齐玄必然揭竿而起,直到杀了你为止。”

齐玄拍拍手,扔掉果核,“兄弟们,撤!”

“喏。”

南宫卫士应和一声,整齐划一的跟着齐玄离开了栗姬的寝宫。

栗姬气的直打空气,还掀翻了矮桌,“走,去见太后。”

窦太后那把老骨头差点没有被栗姬折腾散架了,刘嫖看着栗姬和窦太后耍着脸子,一个劲的翻白眼直撇嘴,真是服了,妒忌心这般强,谁愿意和你在一起啊。

“好了好了……”

“太后你说荣儿已经是太子,而我呢?!我还是个妃子,谁也不把我放在眼里,这对太子,对陛下的威严都有损啊。再说陛下实在是太过分了,他居然让王娡去陪同,那个女人有什么本事啊!肯定是对陛下用了妖术,对对对,肯定是那个齐玄弄得明堂,太后您可要明察啊!”

栗姬晃着窦太后的胳膊,晃着晃着,窦太后就怒了。

“放肆!简直是胡闹!!”窦太后甩开栗姬的手,栗姬一抖,一下子就变成了乖乖宝。

“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你是妃子,皇帝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妃子,你怎么怎么没有容人之量呢?!”窦太后说着又想起来了齐玄不愿辅佐刘荣的事情,都是你这个娘害的!

窦太后忽然叹了口气,想着眼看除夕了,家和万事兴,便说道,“陛下叫王娡过去是因为想让南宫嫁到匈奴去,你不要……”

“什么?”栗姬一愣,旋即笑容浮上眼角,大笑道,“哈哈哈哈,那真是活该,我早看出来了那南宫就是该嫁过去,赶明儿我和陛下说说,让平阳一起嫁过去,这样换我大汉平安再好不过了……”

‘啪’。

窦太后听声辩位,一巴掌打的极准,栗姬惊恐的看着怒目圆睁的窦太后和一旁面无表情的刘嫖。

“栗姬目无长辈,嚣张跋扈,赏十杖,不,二十杖,不准留手!由宫中女官执行,马上执行!!”窦太后跺着龙头拐杖,真真是气死我这个老太婆了。

窦太后现在和齐玄抱着一样的心思想要宰了这个不成事的栗姬,南宫可是窦太后的亲孙女,谁不想儿孙满堂,现在孙女要去那苦寒之地,区区十二岁的年纪怎么受得了哦,窦太后的心是越想越疼,栗姬还如此的恶毒。

二十杖?!这是要我的命啊,栗姬慌了连忙求饶,但窦太后并没有心软,反而说道,“不允许留手,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了我负责!”

换太子,必须换太子,窦太后心里这个恨啊,这个栗姬什么东西?!刘嫖看准了时机又开始敲起了边鼓,她现在作为刘彻的支持者,可是非常的尽力的。随着阿娇和彻儿感情越来越深,刘嫖对刘彻也是越来越满意。

窦婴匆匆进宫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了巡逻的齐玄,拉着他不管不顾就向长乐宫跑。

“哎哎哎,等等,等等……”

“我说魏其侯!”齐玄挣开窦婴的手,扭了扭手腕,“魏其侯要是犯了病,我认识一位老中医,要不给您瞧瞧?”

齐玄翻了个白眼,暗道一声神经病就要走,就被窦婴死死拉住。

“魏其侯,您到底什么事?虽然我齐玄不怎么务正业,但巡视皇宫还是我的职责……”

“哎呦小先生,您就可怜可怜我吧,您别明嘲暗讽了,我刚收到信,窦太后要打栗姬娘娘二十杖。”

齐玄歪了下脑袋,“干我屁事?”

“怎么不干你的事!”窦婴一把把齐玄拉到身边,“小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故意撤走娘娘宫中的南宫卫士不就是盼着这一幕呢吗?”

“那我也问你,你知道不知道陛下要将南宫嫁到匈奴去?!”

齐玄眼神犀利,看的窦婴松开了手,默默退后一步,脸上昏暗无光的样子,让齐玄翻了个白眼,“魏其侯啊魏其侯,明人不说暗话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总以为是刘荣和栗姬拖累了你,可是我劝你也想一想,你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

“还有,栗姬你就不要去救了,太后对后宫的事情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会处罚栗姬,那说明栗姬确实是犯了大错,你就不要去触霉头了。”

“小先生,南宫是非嫁不可的。”窦婴沉默半晌看着齐玄的背影说道。

齐玄站住脚步,想了想,“我知道,但我不努力一下,总觉得愧对于所有人。至少我不能让南宫一个人在那边孤独到老,如果有一天,当大汉荡平匈奴,我会将南宫带回来。”

‘带回来’只是美好的想法,因为历史上的南宫阏氏在后期只有阏氏,再无南宫。

齐玄是自从颍川郡回来之后第一次看见南宫,就从表面来看,南宫颇有些性情大变的味道,温婉中的倔强尖锐,让齐玄一个劲的恍惚。

章节目录 第93章 远嫁匈奴(1) “你怎么来了?”平阳担忧的看了一眼对着齐玄行了一礼就继续打理花草的南宫,假笑了一下。

“没事,我找你出去溜达溜达。”

“姐姐你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平阳无奈的点点头和齐玄走了出去,刚走出小院子,齐玄就悄声问道,“南宫最近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整天都是这个样子,以前虽然不是很开朗,至少没有什么心事,现在满腹心事,我看的心急死了又没有办法。”

“南宫到底是喜欢姜长幽还是小崔子?”齐玄挠头,这个问题是个大问题,如果要是早弄清楚了,所有事情就不至于到现在这个程度。

“她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分得清。”平阳叹了口气,“你找我什么事情。”

“陛下要把南宫嫁到匈奴去,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但应该是这样的。不然陛下不会故意把我支开……”

齐玄说完了昨夜和今日在温泉宫的事情,仔细观察着平阳的表情,平阳从一开始的愤怒到绝望不过就一秒钟,最后她抹了抹眼角居然对齐玄绽放出了一个极美的笑容,“齐玄,谢谢你。”

“谢我什么?”

“如果没有你,出嫁的便是我了。”平阳笑着轻轻拥抱了一下齐玄,“尽管我是南宫的姐姐,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齐玄心疼的看着平阳,愧疚满腹心胸,他并没有将整个心给予平阳,而平阳不论何时都会站在自己身后,齐玄只要伸手就能碰得到,这样的女子,自己有多大的幸运才能碰得到。

伸手握住平阳的手,“我不会让任何人从我手中抢走你。”

平阳有些羞怯的点点头,慢慢恢复了平静,却没有松开齐玄的走,两个人顺着小路继续向前走,太监宫女偶尔路过行礼,两个人也没有把手分开。

“这件事情你打算怎么做?”

“说实话,很为难,陛下这般做法,摆明了就不是不希望我来插手这件事情,也就是说明了,这已经板上钉钉了。不过我有个小收获。”

“什么收获。”

“我设计了下栗姬,用这件事情让太后打了她二十大板。”

平阳惊呼一声,“这可是要人命的啊……”

“没事,总归都是太后打的,再说不教训一下她我总觉得心里不舒服。”齐玄咦了一声,摘下路边的一朵花,回身戴在平阳的耳边,乐呵呵的笑了起来,“至于南宫的事情,我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姜长幽和小崔子发信。”

“昨天师兄说了一个办法,也是这个意思。”

齐玄抿了下嘴角,这个办法不能算是办法,因为他们两个就算都来了,这件事情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姜长幽这个人齐玄还是不信他能为了南宫放弃什么,更何况他还不是姜氏的长公子。至于任卿齐玄最担心的是,他会负了叶落灵。

“以小崔子的脾气,我最怕他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让人心寒的事情,他不可以负了叶落灵。”

“那到底怎么办?任卿就算是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会知道,公主出嫁父皇一定会昭告天下的,那时候你就不怕任卿向你兴师问罪?”

“我还真不怕这个。”齐玄揉了揉鼻子,“我怕的是任卿会带着遗憾过一生。他一定会认为自己没有尽力。有些部分,我和任卿还是很像的。”

“那你师兄有说什么吗?”

“师兄正在制定计划,准备用长生天的影响和财力,让整个大汉都记住南宫为大汉千千万万百姓付出了什么。”

平阳张了张嘴,这确实是集灵台的性格,不会在为已成定局的事情而努力。

“这些日子你好好陪陪南宫,我会马上告诉任卿和姜长幽。我最近都会住在宫里,娘娘会带着陛下的命令回来,有什么事情,我也好照应着。”

平阳点点头,却听齐玄带着些许讽刺说道。

“我现在终于明白先生的话,人生尽是不如意,我辈全然不知味,是什么意思……”

人生的不如意,总是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王娡是哭着回来的,却在南宫和平阳面前假装坚强,田蚡也入了宫,和齐玄远远站在殿门口看着南宫抱着王娡安抚,南宫脸上的笑容让人心疼。

田蚡抹着眼泪,“南宫也长大了,可是……怎么就一定要这样呢……我还想着看着我的侄女们都好好的出嫁呢……”

齐玄的眼眶有一的瞬间也红了,消息发出去了,姜氏不知道,但崔氏恐怕已经翻了天了。

崔任卿的滋润的生活,夜夜笙歌在齐玄的消息传到的时候,彻底被打破了。

叶落灵温柔的告诉崔任卿她会等他,却让崔任卿犹豫不决。

就像齐玄所说,如果他不去,他会带着愧疚和遗憾过一生。

这样对每个人都不好。

叶落灵还没有身孕,虽然夜夜缠绵,但崔万言还是没有抱上孙子。这个时候决定离开,崔万言气的狠狠揍了崔任卿一顿,但并没有什么办法拦下崔任卿。

谁都明白,如果不去,这个遗憾真的是会带一辈子的。

走的时候,叶落灵握着崔任卿的手说道。

“有此光阴,妾已不负此生,愿君早日归来,妾身必奉茶起舞。”

姜氏那边收到消息,但压下了姜长幽,并且姜歌承派出了姜氏族人要接走叶落灵去姜氏住些日子。

姜歌承的意思崔任卿很明白,如果他不在叶落灵在崔氏吃了苦也没有人照顾,又不能找崔万言诉苦,而且姜歌承是恼怒了。把叶落灵交给姜歌承,崔任卿很放心。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崔任卿的人不是齐玄,而是姜歌承。

姜歌承知道如果崔任卿阻挡不了这件事情,那么,他就会随着南宫去匈奴……

崔任卿走的时候,带了三十个无怀军中的精锐,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而崔任卿确实带着这种想法。

南宫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无意之中无形推动的,幕后黑手是所有人。

齐玄、集灵台、崔任卿还有围绕他们三个的圈子中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章节目录 第94章 远嫁匈奴(2) 谁能成想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将一个本应有灿烂青春的女子送入匈奴?!

崔任卿懊悔极了,如果自己早下决定和景帝提亲,或者将叶落灵的事情往后拖一拖南宫怎么会被如此草率被嫁出去。

但崔任卿也就是想想,因为最近这一段日子里,崔任卿连南宫一次都没有想过。叶落灵是个好妻子,崔任卿意外的发现,叶落灵总是能够猜到他的想法,两个人默契极了。

崔任卿快马加鞭到长安的时候,已经是十天之后了。

景帝的旨意已经颁布了,整个长安已经在筹备公主出嫁的事宜了。

朝臣们对此纷纷表达了反对,非常可笑,他们可以容忍宫女出嫁,却不能容忍公主出嫁。

都是女子,有何不同。

在这十天之中,景帝也下了另一道旨意,让齐玄进殿护卫,允许佩刀,并且可参议朝政。

所以这些天齐玄就站在景帝的身后,偶尔景帝竟然会问一下齐玄的意见。

这让朝臣们的眼珠子掉了一地。

窦婴整整瘦了好多圈,因为栗姬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只能放太子的假,听从景帝的命令开始教授其他皇子。

而这些皇子中,窦婴发觉,刘彻非常的聪明。聪明到十分出彩的地步。

这又让窦婴头发白了好多。

真是莫大的威胁啊。哪里都是威胁,现在周亚夫也开始让刘彻打熬身体了,居然周亚夫对刘彻也颇有些赞不绝口的意味。都是因为现在景帝身后的那个人,就是因为他。让一切都改变了。、

崔任卿一进了长安,就变成了泼皮,直闯齐府,丝毫不看情况。王首阳不敢阻拦只能苦着脸跟在后面,看着崔任卿来回的乱窜,最后问了一句,秦惜呢?

王首阳一愣,有些落寞的说道,“小姐回周宗祠了。”

崔任卿张了张嘴巴,旋即离开了齐府,直奔长生天酒楼。

“参见主教大人。”

“嗯,开门。”

“喏。唯我长生天。”黑白二人行了一礼,推开了门。

崔任卿一个人走进去,迎着众人行礼的目光,到了圣殿。

齐玄和集灵台正在为祖师爷上香,崔任卿走过去,也上了三炷香。

“秦惜走了,我才知道。”

“嗯,早就走了。”齐玄笑了笑,“我家先生亲自领走的。”

“没事,我们以后还是可以去看她的。”崔任卿拍着齐玄的肩膀。

齐玄打下崔任卿的手,“小崔子,你准备和南宫一起启程,还是等她走出去一阵再走?”

崔任卿脸上一僵,“你说啥呢?哈哈哈……”

“你快别装了!”齐玄一撩衣袍转身坐下,“你带着三十个无怀军过来,不就是抱着去匈奴陪南宫吗?”

“我说你到底在想什么?!”这话是集灵台问的,集灵台一拍脑瓜,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这个崔任卿胆子简直是太大了。

南宫不是去旅游的,匈奴那个地方也不是汉人该去的地方,崔任卿要是出了事情,崔氏怎么办?!

“不是这样的,崔氏正在向居延迁移人手,我准备先去居延,然后从居延出发。”

崔任卿笑着坐在齐玄身边,“咱们兄弟总有一天是要荡平匈奴的,我去打打前站也挺好的。不是吗?小玄子,小集集,要想一生无悔,就要付出很大的代价。我想如果我做完这件事情,那么就是我蜕变的时刻。”

齐玄闻言长叹口气,“我们也劝不了你,你自己做决定吧。但是任卿,一定要常常联系,如果你出了事情,那么,我就会用尽我的一切,让大汉和匈奴开战。这样的后果你觉得是你是否能承担,我齐玄说到做到!”

“不是,小崔子,你走了以后,崔氏怎么办?”

崔任卿眨眨眼,“现在崔氏也不是我做主啊,我和我爹说了,要是我没了,就让齐玄做家主,然后齐玄再从崔氏优秀的子弟中选一个当家主,退位让贤就好了。”

齐玄气的直喘粗气,掐着崔任卿的脖子怒吼一声,“老子杀了你算了,你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掐死他,狠狠的掐,千万别留手。”集灵台优雅的整理了下衣冠,施施然的走出了圣殿。

南宫出嫁的那一天,景帝下旨,群臣百姓相送,集灵台确实也做到了他的承诺,整个长安都笼罩在了悲伤之中。

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看着满城的红色,谁的脸上都没有笑脸。

多好的公主啊,为了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付出自己的一生嫁给凶残的匈奴。

送行的官道上,不论是大臣还是百姓,都是沉默不语,景帝没有出席,南宫拜别了哭的涕泪横流险些晕过去的王娡,抱了下平阳,最后看着面无表情的崔任卿笑了笑。

最终他还是来了。

不过错过就是错过了,我没有资格接受他的感情。

长大是一瞬间的事情,崔任卿娶叶落灵的那一天,一切都已经注定了。南宫从崔任卿的眼中再找不回曾经的感觉,有的只是无限的愧疚。

礼官走上前俯身轻轻对齐玄说道,声音轻的像是不敢打扰这天地一般,“齐都侯,时辰到了。”

但他终究还是打扰到了,老天爷似乎才刚刚睡醒,听闻了这一件事情,打了一个响雷,晴空万里顺间乌云漫天,飞扬的雨丝与众人的眼泪混在一起,谁也看不清到底谁哭了。

齐玄翻身上马拔出长刀直指前方,声音沙哑,“公主出嫁,万民跪伏!”

这是景帝的命令,这是他对女儿的亏欠。南宫踏上篷车的时候还想到,景帝哭的像个孩子拉着她的手说,匈奴的十万大军聚集边境,如果没有公主嫁过去,那十万大军就会南下屠戮万民……

为了万民,南宫远嫁,万民也当跪伏!

“恭送公主!”

齐玄打马在前,一百九十九名金甲卫士护卫在南宫身边,南宫笑着挥手和众人告别,只是眼泪怎么都忍不住。

齐玄感觉这是自己第一次流泪,这种感觉太清晰了,无力,无奈,空有力气却无力回天,他的任务是将南宫送离长安境内。

这一天,长安飘红。

这一天,万民同哭。

这一天,无数男儿立志必报此仇。

这一天,南宫终于成为了历史上第一位远嫁匈奴的真正公主。

章节目录 第95章 隆虑公主出生(1) 在后人记录的历史上,南宫出嫁的这一天成为了大汉朝的转折点,从这一天开始整个大汉渐渐凝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大肆征兵,秣兵历马。无数的说书人痛斥匈奴的恶行,百姓的愤懑积聚,为汉武帝伐匈奴打下了重要的基础。

而这里面起到了最重要的作用的便是长生天教。

长生天教用一种几乎普照众生的行为,迅速发展,遍地开花,而其传教士更是慈悲为怀,用苦行僧一般的行为向世人昭示着他们的信仰。

初,盘古开天,女蜗造人,时,神生于天地。

长生天的教义与其他大大不同,它宣扬神曾经也是人,只要心怀正义,为天下造福,便可为神。为了证明其教义,长生天每一个分部,都侍立起了古往今来所有名将、伟人的雕像供人瞻仰,焚香祷告。

神只有一个,但这些人的功绩足可以享受万世香火,所以他们也是‘神’,凡人不能为其定封号,所以仍以名姓相称。而且长生天教宗认为,相比于成为神,这些伟人更愿意造福众生。

人人皆为神的理论让长生天声名大噪,而通俗易懂的教义更让百姓人人都能了解长生天一点,有些孩童还将教义编成了儿歌,对此有人建议齐玄禁止,但被齐玄否决了。

孩提之言,何必为真?

更何况如此岂不是正说明长生天深得人心。

很多人离开后齐玄越来越喜欢站在长安城城楼上遥望北方,那里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那里飞雪连天,百草折腰。最重要的是那里故人尚在,却烽火连天。

景帝的秣兵历马让齐玄看出来他对匈奴的愤怒,但齐玄一直不忍说,景帝根本看不到匈奴仓皇而逃的那一天,看不到大汉盛世。

“玄哥儿,天气冷了,你要多加些衣服。”刘彻抱着大氅走上城楼,“任卿哥哥和姐姐都走了两年了,也会时常来信,你就不要伤心了。”

齐玄笑着接过大氅披在刘彻的身上,大氅有些长,但刘彻长得很快,再长一长就很合适了。

“玄哥儿不是在看他们。”

“那玄哥儿在看什么?”

“在看人生。”

“人生?”刘彻不懂,“那里有人生的真谛吗?”

“人生的真谛贵在得与失,有得必有失,有失未必有得。人生如此,徒呼奈何!”

“那么玄哥儿是不是可以停止睢阳城的活动呢?”

齐玄扬了扬眉毛,两年前朝云的消息传到了睢阳城,梁王的手下和产业在这两年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梁王手中最重要的两支商队头领纷纷被刺杀,后任者都活不过一个月。其睢阳城凡是有异心的官员不论逃到哪里都会被发现赤身裸体死在荒野之中,身旁放着一卷竹简写着他生平的罪状。正因为如此,两年前梁王没能参加除夕宴,想必今年的除夕宴他也会缺席。

“你是谁的说客?”齐玄笑看着刘彻,忽然发现刘彻真的长大了。这个年代的孩子要么早早夭折,要么早早成熟,而刘彻就是后者中的佼佼者。

“玄哥儿对彻儿说过,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彻儿思前想后,叔叔虽然觊觎太子之位,但叔叔绝对不会做出伤害父皇和其他亲人的事情,玄哥儿实在是不该将怒火发泄在叔叔身上。”

刘彻吐了吐舌头,“而且玄哥儿还说过,很多事情都是各凭本事,败在明谋之下只能是自己没本事,玄哥儿还说过……”

“好了好了,你就不要用我的话教训我了。”齐玄无语的看着刘彻,这小子总是这个样子,“我会下命令让睢阳方面停止行动,你小子真是……”

齐玄打了下刘彻的脑袋,满是宠溺。刘彻满足的笑笑,他特别喜欢腻在齐玄旁边,这两年不论齐玄去哪,做什么他都要跟在一旁。每天除了上课之外,就是和齐玄呆在一起。刘彻一直认为他的玄哥儿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因为父皇现在许多事情都会征求玄哥儿的意见。

“玄哥儿,我听父皇说今天的大朝会已经通过了币制改革的决议,并且将在除夕前发布,来庆祝新的一年。”

齐玄点点头,币制改革一直是他想推动的,因为统一了钱币,就统一了市场,会让经济快速发展,好为荡平匈奴做准备。

齐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荡平匈奴。

“我听周亚夫说你最近练武总是心不在焉,为什么?”

周亚夫昨天来找自己,蹭了顿饭不说还告了刘彻的状,一个劲的讽刺齐玄没有教育好刘彻,气的齐玄破口大骂,我又不是刘彻的爹,你蹭饭就算了吧,还讽刺我?!我凭什么教育刘彻?!

不过这不怪周亚夫,教授皇子功课的老师有很多,因为每个人擅长的书籍都不一样,但大家都有一个默契,一旦别的皇子做的不好了,他们会向景帝汇报,但刘彻做的不好了,他们会直接找齐玄。

最可怕的是景帝竟然默认了这一点,两年中基本没有管过刘彻的功课,只是偶尔会用朝中的事情考验刘彻。

景帝也发现了,刘彻很听齐玄的话,他也乐得少个儿子操心。

“他们都没有我练的好,”刘彻不好意思挠挠头,“我觉得没有意思,玄哥儿,我以后可不可以跟着你练,我看朝云教你的都很霸气。”

齐玄哭笑不得,竟然是这个原因,刘彻不想练武是因为已经没有了比较的对象,这他娘的……

跟着自己练肯定是不行的,刘彻以后不必上战场,又何必跟着自己受这种苦。搏杀之术,不适合刘彻的,还是周亚夫的教授最好。

“彻儿,任何事情都不能拿来比较。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是为了保卫家国,而不是为了和其他皇子比较,如果真的要比,就和你自己的比。比如今天射箭你距离靶心还有半尺的距离,那么就让明天距离靶心还有半尺的半尺。明白了吗?”

章节目录 第96章 隆虑公主出生(2) “彻儿明白了。”刘彻重重的点头,玄哥儿说的总是对的,自己听就是了。

当然了刘彻也不是很听话的,他会在想法不同时和齐玄争辩,不论谁争过了谁,刘彻都会按照对的那个想法去做。

这一点让齐玄生怕刘彻变成一个没有主见的人的担忧化为乌有。

千古一帝还是千古一帝,自有其不同之处。

“据说今年的除夕宴,父皇邀请了五大氏族的人前来赴宴,听说除了姜氏长公子去了居延运送物资之外,其他四家都答应了。玄哥儿应该收到了拜帖了吧。”

“是,陛下一个月之前发出的邀请,半个月前拜帖就已经到了齐府了。”齐玄冷笑一声,“真是有意思,人未到,拜帖先来了。”

刘彻噗嗤一笑,紧了紧大氅,“想必是怕玄哥儿的门房一气之下把他们直接斩首在府门口吧。”

“你小子就知道嘲笑你玄哥儿,亏我对你那么好……”齐玄一个飞踢,刘彻利落的躲开,做了个鬼脸。

“玄哥儿,走吧,娘亲亲自做了一大桌子菜,叫你过去尝尝。”

“娘娘亲手做的?那可不容错过。”齐玄挺直了身子,挎着刀跟着刘彻说说笑笑的走下了城楼。

刘彻一说起齐玄门房的事情就笑的乐不可支。

那天正好是直三十当班,一位刚刚进京的官员广撒拜帖,直三十接过一看官太小,就退了回去,说都侯大人哪里有心情接待你?芝麻绿豆大点的官,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直三十说着话是因为坊间一直传闻这位官员,是买官上位,又剥削百姓,因为勾搭上了某个侯爷才得了个京官。结果直三十直接吩咐门房,下次来就直接赶出去,再闹就直接宰了。这样的人在齐府跟前简直是侮辱了小先生。

门房深以为然,第二天那官员来了,门房毫不客气,官员眼见着那门房对他恶语半天转而坐在台阶上和一个乘凉的农家老汉聊的开心,再一看许多普通百姓坐在齐府门前。最可气的是送菜的菜农,菜走后门,他满身泥土居然从齐府大门走了进去,一旁的侍卫和门房笑呵呵的打了招呼就不管了。

自己难道还不如个菜农?!

于是官员撒泼了。

然后门房哪里忍得,一想到直三十的吩咐,和侍卫一对眼,呼啦一声从齐府冲出了十几个五大三粗的侍卫,将官员撂倒在地,就要就地问斩……

幸亏王首阳及时出现拦下了这一幕,说了门房,但并没有给官员道歉,而是告诉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对此一幕,一旁的百姓们笑成一团,津津乐道。

长安谁不知道,齐府的人都是和善人,不论是大人小孩在齐府门口犯了错都没事,有些侍卫还会将哭泣的孩子放在肩头送他回家。

齐府的人对百姓是好的,对官员就很严肃了。不过这不管百姓们的事情,他们就觉得齐府的人都是好人。

这件事情的后果,就是直三十被贬成了门口的侍卫,足足站了十天齐玄才放过他。

你随便下的命令差点要了人命,没点数。

尽管那官员不是好人,但在齐府门口杀了不是脏了地吗?!水泥地才铺好几天?!

刘彻在一旁听得都要笑了,齐玄的理由太搞笑了,而且直三十这个蠢货不论干什么都让刘彻觉得很好笑。尤其是一个彪形大汉在齐玄面前吓得像个鹌鹑,委屈的像个小媳妇嘴里嘟嘟囔囔的样子简直太好笑了。

王娡又怀孕了,如果齐玄记得没有错,肚子里的就是隆虑公主。至于史书上为什么让隆虑和刘彻分不清姐弟关系齐玄这就不知道了。

隆虑还没有生下来,景帝就心生欢喜将隆虑作为封邑赐给了隆虑。

对于这一点齐玄很是无语,男儿女儿你都不知道,这就有了封号?

景帝倒是很坦然,女儿就是隆虑公主,男儿就是隆虑王,多简单。至于原先的隆虑侯,也就是长公主的二儿子,为了新建一片围场,硬是不顾百姓的求情将长安郊外一座小山围成了围场。

结果这件事情越闹越大,百姓们告到了衙门,并且长公子的二儿子也是不争气,在围场中打猎,居然被老虎咬去了半条腿。于是景帝知道了,就除掉了隆虑侯的爵位,贬为平民。

对此长公主没有任何的反应,对于现在的刘嫖来说,女儿比儿子重要多了。更何况是他自己不争气,几次叮嘱不要惹事就是不听。自己辛辛苦苦为陈阿娇搏皇后之位,帮不上忙就算了,还拖后腿,贬为平民也好。

齐玄进了猗房殿就搓着手,口水都要流出来了,王娡还特意做了自己最喜欢的羊肉,太好了。

笑呵呵的和平阳打了招呼,就上了桌开始伸手,尝了一口羊肉烫的嘶嘶哈哈的。

王娡打了齐玄一下,“洗手了吗就吃,脏不脏?彻儿,快去洗手,可别学你玄哥儿。”

“是,娘亲。”刘彻乖乖的洗了手,就坐在齐玄旁边然后就恶行恶相的吃了起来。

齐玄和刘彻两个人简直一模一样,吃相都不怎么好看。

平阳翻了个白眼,扶着大肚子的王娡坐下来,“娘,你多吃点,隆虑可还在长身体。”

“长什么身体,昨天李御医说产期也就近些日子了,这孩子有福气啊。生在除夕前,长大了肯定是个好小伙好姑娘。”

王娡摸着肚子,轻声说道,“女儿啊,等你出生了,长大一些,娘亲让你齐玄哥哥带你去看看你二姐,你二姐福大命大,一定会一切安好的。你可要用你的好福气祝福你二姐啊。”

一提到南宫,四个人都沉默了。

刘彻放下筷子,当初南宫出嫁,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只知道二姐要走了,还是父皇送走的,于是自己跑上几百极阶梯,摔得七荤八素请求父皇不要送走姐姐,那时候父皇的眼泪,刘彻一辈子都忘不了。

玄哥儿说,父皇的眼泪,是一个男儿的无奈和耻辱。眼泪要用鲜血去遮盖,耻辱要几代人去洗刷,刘彻深以为然。

“娘,开心点,前几个月南宫不是还来信了吗?”

“那哪里是来信,明明是就是在崔任卿的竹简中夹了一片简牍而已……”

章节目录 第97章 隆虑公主出生(3) “娘娘,南宫现在是阏氏,怎么能随便和大汉通信呢,能写下一些东西,证明她安全无忧,我们就该高兴了。”

王娡抹抹眼泪,“是啊,算了算了,快吃菜吧,都快凉了。”

“真是香啊,有这么好的菜,都不叫朕?!”景帝大笑着走进来,众人起身行礼。

“行了行了,坐坐坐,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多的繁文缛节。”

景帝来了,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了,齐玄看着眼前的四个人,真的像是普通的一家人,热闹幸福,而自己呢,只剩下一个人了。

酒足饭饱,景帝捻着胡子,一脸满足。

“怎么?看见朕不开心吗?”

“没有。只是先生带走了师兄,让我一个人在长安,着实有些寂寞。”

“一个信儿都没有给你来过吗?”景帝讶异的看着齐玄。

“我家先生是经常性失踪,偶然性出现,没什么的。想必先生是带着师兄去干大事了。”

景帝一愣,点点头,“苍先生的神秘朕早已经领略过了,不过朕最好奇的,先生为何能永葆青春。”

“可能不是永葆青春,陛下,这个世界上无奇不有,也许先生真的鹤发童颜说不定。”

齐玄耸耸肩膀,齐玄一直觉得苍先生的身份不单单是云梦山这一代的主人这么简单。

先生的谜团比我这个当弟子的还多,真是头疼……

“齐玄啊,币制改革的事情交给你去做行吗?朕思来想去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齐玄有些想拒绝,币制改革虽然是他来推动的,但是施行下去,不论是制币发行还是维护都是个大责任。

想了一下,齐玄沉吟道,“陛下,既然这样,臣就在长安附近选择一处地方建造制币厂,但制币的方法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尤其是模具。”

“所以臣想让陛下派军队在外围守护,内部则由长生天来护卫,至于制币的工人,臣认为从死刑犯中挑选最为合适,如果干的好,不予以释放而是免去死刑,一生为制币厂服务。至于其他不重要的步骤可以在全国范围内招募贫苦百姓。让他们举家搬迁至制币厂周围,这样也能促进一下长安的经济。”

景帝想了一下,“你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军队并不好抽调,你上次提的御林军计划,可不可在这个时候启用。”

“御林军计划当然越早启用越好,可陛下做好决定了吗?臣训练难免出现伤亡与残废,虽然整合一下他们依旧可以在制币厂做工,但终究是废了。”

“一切责任由朕承担,至于制币厂初期朕料想还不会有宵小之徒觊觎,朕会让周亚夫调一些北军去守卫,内部有你的三大骑士团,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齐玄苦笑一声,“陛下,臣再重申一遍,光明骑士团的骑士只是荣誉之称,猎鹰和黑暗骑士团才具备战力。而且……”

“黑暗骑士团只是空有力气的普通人。”景帝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光明骑士团是普通人朕相信,但你的黑暗骑士团可是招募了不少从军中退役的老兵,当朕不知道?”

齐玄耸耸肩膀,“不管陛下怎么收,臣觉得他们还是空有力气的普通人。没见过血的都是普通人。”

“朕不管你怎么说,反正制币的事情你要处理好,御林军你要训练好。朕会让周亚夫全程配合你挑选人选,你可不要辜负朕的期望。还有多去看看太后,她老人家最近总是念叨你。”

“是,臣遵旨。”

景帝说完看着齐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南宫的出嫁改变了太多的东西,他本以为齐玄的性格已经定型,却没有发现齐玄也可以长大,他以前可不会在这种场合说这般恭敬的话。

“娘亲?娘亲你怎么了?!”平阳余光看到一旁的王娡突然捂着肚子,脸色煞白。

齐玄一看,惊呼一声,“糟糕,娘娘要生了!”

“齐玄,快去传御医!”景帝一把拉住王娡的手,看向王娡的胯下羊水已经破了。王娡却死咬着牙齿,不啃哼出一声,因为景帝还在。

齐玄一愣,瞬间反应过来,飞奔出猗房殿,差点摔个狗吃屎,“快!!快去传御医,把所有御医都宣进宫来!然后把产婆叫来!!快去长乐宫通知太后,娘娘要生了!!快去啊,愣着干嘛!!”

“喏!”

太监宫女如同鸟兽飞奔,属带着南宫卫士的林晚秋跑的最快,他们要去宣御医。

李老头是第一个过来的,齐玄站在殿外急的直转圈圈,看见李老头,连忙迎上去。

“羊水已经破了,产婆还没有到,娘娘已经痛昏过去一次了。”

李御医惊了一下,羊水已经破了?!“产婆呢?!”

“不知道,他娘的,昨夜就应该宣进宫了,太监找遍了宫中也没有找到。我只能从宫外宣了。”

“宫外的靠谱吗?”李御医有点急了的,但没有宣,他也不好冲进去看。

“靠谱不靠谱也不知道,反正我觉得不太靠谱,据说那位婆婆接十个才成功六个……”

“这就可以了。”李御医闻言松了口气,“你现问的?”

“不是,您昨天诊过之后,我就有备无患的在宫外挑了几个,这位是接生成功率最高的了。”

说到这个齐玄就想骂人,十个才活六个,这什么狗屎最高成功率。奈何这个年代的卫生条件实在太差,这个概率就很不错了。

李御医深深的看了齐玄一眼,“齐都侯,如果这次娘娘母子平安,你可是头功。”

齐玄愣了一下,迎向李御医的眼神,脸上瞬间阴霾遍布,宫中的产婆突然消失,怎么可能呢?

“齐玄!!!产婆在哪里!!”景帝的怒吼从猗房殿里传出来。

齐玄连忙喊道,“陛下,马上了,臣已经叫人去宣了……来了来了!!”

产婆被几个南宫卫士几乎是抬了进来,一旁还有跟着一路小跑的各位御医。

产婆被放下的时候,对着她觉得最尊贵的齐玄一个劲儿的磕头,没想到还挺有眼力,产婆心里这个苦啊,没见着那几个侍卫和官员都向着这个小毛孩行礼吗?说不定是哪位皇子,还说不定是太子呢,老婆子我活到现在容易吗?

章节目录 第98章 隆虑公主出生(4) “少废话了,不用行礼,听好,娘娘现在在里面要生了,你马上进去给我接生,一定要母子平安!”齐玄抓起产婆的衣领,“如果母子平安,你的家族世世代代的富贵都保住了,如果哪一个出了差错,就九族都抹脖子吧!还不快进去!!”

产婆差点吓昏过去,李御医虽然知道齐玄是急的,还是瞪了他一眼,齐玄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李老头说了几句,产婆这才抖着进了猗房殿。

不过一会儿,宫女就鱼贯而出,各处去拿产婆要的东西,再一会儿刘嫖扶着窦太后来了,齐玄连忙上前扶住,“太后,您别担心,产婆已经进去了。”

“怎么产婆来的这么慢,方才听宫女说产婆是从宫外宣的?怎么这么没有准备呢?”

“太后,宫里的产婆,突然不见了,幸好玄儿昨天备了几个宫外的,本来是怕人手不够,结果派上用场了。”

窦太后一听脸色就变了,深谙宫中之道的窦太后,从前就是从宫斗中脱颖而出的,产婆不见了,绝对不是巧合和偶然,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窦太后拍拍齐玄的手,“玄儿,等王娡生了,你领老身的旨意,给我彻查这件事情。”

“是,玄儿知道了。”

景帝也被赶出来了,理由很简单,从古至今,产房就没有男人在过,景帝这个急啊,但也无可奈何,只能陪着窦太后在外面。

齐玄让人搬了些矮桌矮椅放在猗房殿外面,给众人坐,他却有点坐不住。

隆虑出生应该是无忧的啊,怎么宫中的产婆就丢了呢?这件事情揪出来还不知道要多少人牵连,但齐玄绝对不会放过,那么脆弱的一个小生命怎么就不能放过呢?!

齐玄怀疑栗姬,也怀疑别人。因为这两年景帝几乎大半年都会赖在猗房殿,基本上很少去临幸其他妃子。就连刘嫖都不给景帝引荐女人了,景帝更是没人可宠幸。

会不会是其他妃子因为嫉妒这样做?

先不管了,祈祷娘娘母子平安。

王娡这一产从午后到了深夜,窦太后却一丝困意都没有,这是她的孙女,送走南宫的那一天,窦太后忽然发觉自己老了,儿孙满堂占据了她的心,所以梁王走的时候,窦太后并没有过多的挽留,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好。

王娡怀孕的肚子是她看着一天天变大的,窦太后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血脉相连的感觉了。

刘彻也没有睡,和齐玄一起靠在柱子上,满脸的担忧。

里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只是看到宫女跑着出出进进,端着染血的帛布和血水来往匆匆。而王娡的喊叫也从一开始的大声,变的弱不可闻。

眼看已经要半夜了,景帝终于忍不住了,“齐玄,这产婆行不行?!你现在快去把宫里的产婆给我找出来,马上!朕给你特权,每一个宫殿,每一个地方,都要给我搜到!”

“喏!”齐玄打了一个激灵,“林晚秋,点兵,跟我来!”

齐玄正要走却听殿中一声婴儿啼哭,众人脸上一喜,纷纷站起来,只见产婆抱着一个裹在帛布中瘦瘦小小的女婴走了出来。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弄璋之喜!”

“好好好!”景帝的语气都在抖,想要伸手去抱,却怎么都不对,“齐玄,你来抱给太后敲敲,朕进去看看。”

齐玄闻言小心翼翼的抱过小小的肉团子,也是神奇,齐玄一抱在怀里隆虑就不哭了,走到太后面前,“太后,您摸摸。”

窦太后笑呵呵的伸出手,却不料在空中就被隆虑抓了个正着,隆虑顿时咿咿呀呀的叫了起来,还开心的蹬了蹬腿。

“太后,她很喜欢您呢!”

“是啊,是啊,真是奶奶的好孙女……”

窦太后逗弄了一会儿,就被刘嫖扶着回了长乐宫,等着明天王娡休息休息带着孩子去长乐宫拜见自己。

刘嫖走的时候给齐玄打了个眼色,齐玄了然的点点头,产婆的事情,断然没有不管的可能。“林晚秋,陛下的旨意你听到了吧。”

“是,卑职听到了。卑职这就去。”林晚秋舔着嘴唇,眼神泛着幽暗的光芒。

一旁的李老头注意到了,自古宫闱倾轧都是残酷的,不知道齐玄这次要杀多少人?

杀人?宫闱之中杀人可不是他齐玄的活,到时候看景帝怎么办吧。

刘荣被景帝调去守栎阳城,美其名曰锻炼一下,实际上是景帝不怎么想看见这个太子。刘荣并不蠢,但也没有那么聪明,而且他胸无大志,对什么事情都不争不抢的,胜在刘荣和刘彻感情不错,而且这两年中齐玄和刘荣虽然不亲近,但还是能维持良好的关系。

但景帝知道这样还不够,齐玄是不会尽心尽力的,有些事情你压到他身上他会去做,但会做的马马虎虎,但如果加上不能推卸的情谊责任,那么就不一样了。

很奇怪的是,齐玄和刘德的关系居然好的出奇,刘德这个小子平时就喜欢收集户籍,研究药材,整理书籍,《长生天教义》就是出自刘德之手。

总之,眨眼而过的两年,改变了太多的东西。

这个夜晚,猗房殿其乐融融,而宫里的其他地方,则是翻天覆地,众妃子的怒吼和惊惧充斥着整个皇宫,第二天天刚亮一切就恢复了平静,齐玄不会让不开心的事情打扰到王娡的心情。

于是齐玄带着笑脸逗弄着怀中的隆虑,平阳扶着王娡,三个人慢悠悠的向着长乐宫进发。最壮观的是三人身边的一队南宫卫士,人人如临大敌。

这宫里的不平静,除了王娡谁都感觉出来了。

景帝早早到了长乐宫,听了窦太后说了产婆的事情,气的发抖,他不能想象昨天如果齐玄没有备选,再拖上几个时辰才能找到合适的产婆会造成什么后果。

“皇帝,老身已经让齐玄去调查这件事情了,昨天晚上就已经翻了天了。”

景帝一愣,瞬间明白过来,肯定是齐玄特意护着猗房殿。

章节目录 第99章 苍先生的故事(1) “找出什么了吗?”

“等一会儿单独问玄儿吧。”

景帝点点头,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太后,陛下,隆虑公主来给你们请安了。”齐玄轻轻晃了晃怀中的隆虑,“公主,快向陛下和太后问好。”

景帝和窦太后两个人纷纷笑了起来,景帝抱着隆虑亲昵了一会儿,就给齐玄打了个眼色,两个人走出了长乐宫。

“朕今天兴致大好,咱们出去打猎吧。”

“打猎?现在?”齐玄一愣,“可是陛下,守卫还没有安排好。”

“不去别的地方,去你封地的猎场,这样应该会很安全。”景帝提了提气,自己这把老骨头真的是许久不动了。

“是。林晚秋!调两百卫士,前去长生猎场,告诉直三十传我命令猎鹰骑士团立刻将猎场保护起来,通知朝云先生立刻过去。”

“喏。”

“不必如此大张旗鼓。”

“陛下身系万民自然要保重身体。”

景帝慢悠悠的走着,“齐玄,朕知道这两年你心里很苦,朕又何尝不是。”

“我家先生说,苦难也是修行。虽然臣不想成仙成神,但也发觉,苦难是不可避免的。”齐玄想了一下,“但臣有一个非常大的疑问。”

“你说。”

“我家先生到底是谁,陛下可知晓,或者先生的一些故事,陛下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为什么问起苍先生。”

齐玄苦笑,“作为弟子,臣对先生的一切并不知晓,这种感觉并不好。臣本以为已经足够了解云梦山,足够了解先生,但越了解,臣就越觉得心惊。”

“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些只会舞文弄墨的书生,竟然在大汉有如此多的追随者。”

“到了围场再说吧。”

景帝和齐玄到猎场的时候,景帝颇为吃惊的回头看着齐玄的封地。

“你封地的建设不错啊。”

“还行吧,在封地上的人,要么是臣砖厂和石灰厂的工人,要么是齐府的护卫亲眷,大家都是十分熟悉的人,所以不论做什么都方便。最重要的是,臣有钱。”齐玄耸耸肩膀。

景帝笑骂一声,你小子都快窜成大汉首富了,长生天遍地开花,酒楼也是遍地开花,富商豪绅个个一掷千金,只为体验一把天上人间,你小子的小把戏都赚翻了天了。

朝云帮齐玄套上铠甲,齐玄磨挲着玉韘,拉了拉弓弦,满意的点点头。

“你这玉韘看起来比朕的还好,哪里弄得。”

齐玄轻磕了下马肚子,“这是在颍川郡大水中捡到的。应该是家传宝,可惜在即将死亡面前,这些本是无价之宝都变成了毫无用处的东西。”

景帝叹了口气,继而大笑一声,“齐玄,咱们比试比试?看看是你这两年进步大,还是朕宝刀未老。”

“好,臣奉陪到底!”齐玄也是大笑一声,“驾!!”

打猎的收获是丰盛的,野鸡野兔猎了一地,厨子用这些野味做了一桌子菜,就和其他人一起退下了。

景帝和齐玄不想让别人打扰,两个人准备说一些别人听不得的话。

“朕思来想去还是想让窦婴做丞相。你觉得怎么样?”

“魏其侯做丞相是没问题的,他足可以胜任,但我觉得,陛下还是需要和魏其侯好好谈谈,他最近瘦的厉害,精神也不太好。臣非常不明白,怎么臣给他这么大的压力,每次见到臣都是一个劲的叹气躲闪……”

齐玄摊了摊手,夹了一块野兔肉送进嘴里,口齿不清的说道,“还有一件事情,刘彻用臣的话堵臣的嘴,于是臣只能下令放弃在睢阳城的报复活动,陛下您可以安心了。”

景帝哦了一声,这可是个大惊喜,齐玄的报复让景帝看的都心寒,别人看到的都是表面,有很多暗中的数据只有一些人才能看到,齐玄的报复除了杀人外,更多是断人生计,逼人自杀。本来睢阳城的税收冠绝大汉,现在已经调到中游了。

“停止也好,杀人朕无所谓,但是国库每年少那么多的税收,朕觉得心疼。”

“陛下,您靠着长生天的税收就能养活整个大汉了。”齐玄翻了个白眼,无语至极。

“好了说正题吧。”景帝收了收情绪,“产婆的事情,朕交给你了。不论多久,都要给朕揪出幕后黑手来!”

“是。臣一定会揪出来。”齐玄拿起酒杯,示意了一下景帝,一饮而尽。“但陛下还不肯和我说说先生的故事吗?”

“其实朕对苍先生的了解没比你多上多少。”景帝苦笑一声,“目前知道最多的应该是太后了,但是太后并没有和朕说清楚的打算。”

景帝定了定神,陷入了回忆之中。

景帝永远忘不了初见苍先生的那一天,那一天吕后被诛群臣迎代王,也就是汉文帝入京,景帝非常明白,自己就是未来的皇帝了。但景帝有些惶恐,但看到苍先生的那一刻,景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非常心安。

天空的绵绵细雨微微打湿了苍先生的衣衫,先皇远远看见了苍先生,竟然下了车跑了过去,抓着苍先生的手,自己跟着跑过去,居然看见了先皇眼中的泪水。

先皇喝退了自己,和苍先生攀谈起来,先皇情绪激荡,而苍先生只是微笑安慰着先皇。然后拉着先皇走向长安城外迎接的群臣。群臣拜见高呼万岁,苍先生本也要下跪,可是先皇抓着他手,说道。

“从今以后,苍先生和其弟子可不守凡间规矩,这是命令,谁敢违抗杀无赦!”

那是景帝第一次看见先皇如此斩钉截铁的说这样一句话。景帝知道先皇很有才华,会是个好皇帝,但先皇一生只能奉行休养生息,如同自己一般无可奈何。那时候大汉无论如何都经不起动荡。

后来先皇登基,苍先生站在群臣之首,仍然微笑的看着这一切,但景帝有注意到,苍先生的目光大有意味。

先皇初登基不久,苍先生就离开了,当然两个人密谈了许久,先皇在苍先生走之前带着他去拜见了皇室的陵墓,苍先生为每一位都恭恭敬敬的上了香。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苍先生的故事(2) 苍先生离开后不久,一场针对皇位的阴谋发动了。吕后被诛但其党羽并不安分,其中以八大氏族的三族最为激烈,当时更有匈奴南下。先皇愁白了头发,当时的窦皇后突然跪在先皇身前。景帝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跪下了,还有梁王。

窦皇后几乎用声嘶力竭的声音恳求着先皇,“陛下,您还不肯给苍先生发消息吗?”、

先皇怒喝一声,“发什么消息?!他已经为了大汉,为了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你还让朕要求他们什么?!世人都说汉室皇帝生性凉薄,但不论是惠帝还是高祖,哪一个不是对感情看得极重?!不然吕后凭何干政?!”

“朕的前半生几乎是碌碌无为,但朕也知道亲情,知道手足之情,知道情义二字怎么写!!他好不容易走出了这个旋涡,你居然让他回来!!皇后,你怎么想的?!”

“难道陛下为了苍先生就抛弃了天下万民吗?!”窦皇后声泪俱下。

“或许汉室皇帝薄情就在此吧。”先皇默然摘下十二冕疏,“万民可为朕付出了什么?没有。万民可为天下付出了什么?没有。既然他们都不付出,朕何必为他们尽心尽力。”

“朕不会轻易放弃皇位,这是我刘家的皇位,只要没死,朕不会从这个位置走下来。”

“陛下……”

窦皇后还要再劝,却听未央宫一个清越的声音说道,“陛下,皇位没有那么好坐,也没有那么好放弃。”

这是景帝第二次见到苍先生,他一身的尘土,像是迅速赶来一般,景帝看着苍先生走上前,拿起十二冕疏,很细心的戴在先皇头上,“陛下,这冕疏不单单是冕疏,而是责任。不过陛下放心,这汉室皇族,草民还是也有些责任的。再等半个月吧,半个月,八大氏族就只剩下五个了,您就可以安心了。”

“不可,你怎么能……”

“陛下,人生尽是不如意,我辈全然不知味。云梦山要保持超然是可以的,但一定要偶尔露脸,不然这世人都忘记了我苍先生,岂不是少了很多的乐趣。”

苍先生为先皇带上十二冕疏,拉着他坐在龙椅上,躬身行礼,正要走出去,忽然瞧见了景帝。景帝有些慌乱,因为先皇无数次的叮嘱自己这个太子,对待苍先生和他的弟子,一定要恭敬有礼。

苍先生扶起了景帝,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要像你父皇一样,做一个好皇帝。”

后来,八大氏族,真的只剩下了三个。

后来,先皇用极大的力度压下了一切,更是暗中差点掀起了一次焚书坑儒,只为了将苍先生的名字掩盖在历史之中。

再后来,景帝见到苍先生就是在先皇即将驾崩的时候。

那时候,只留下了苍先生和窦皇后。谈了很久很久,然后苍先生伴着太监尖锐的喊声走出皇宫,听闻,苍先生站在宫中最高的阁楼上,在寒风中站了一天一夜,消失不见。

窦皇后变成了窦太后,宣布了先皇的旨意,更以自己的口吻下了新皇帝的第一道旨意,除了葬礼的安排之外,只有一件事情与葬礼无关。

苍先生与其弟子可不守人间规矩。

“这就是朕知道的所有关于苍先生的故事。朕在登基前只见过苍先生三次。每一次,朕都不知所云,只留震撼无比。”

齐玄也很震撼,这竟然只是苍先生故事中的一小部分,那么其他呢?苍先生到底是谁?文帝和他密谈了什么,云梦山竟然一夜之间毁灭了三个氏族?!

景帝和齐玄默然无语,都陷入了思考。景帝不明白,自己作为皇帝,竟然不能知道先皇和苍先生交代了什么。齐玄在想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

此时傅生悄然走到齐玄身边,“小先生,陛下。产婆找到了。”

“在哪里?”

“被割喉扔在了田蚡家的后院。”

“什么?!”

齐玄和景帝对视一眼,纷纷起身。

“齐玄你去看看,朕……朕去宫里头看看隆虑。”

齐玄点头,这是最好的办法,这一定是个阴谋,田蚡吃了什么药怎么可能杀了宫里头的产婆?田蚡拿货拿他的几个侄子侄女都当亲儿子,自己每次说刘彻,田蚡都像老母鸡似得护着,怎么可能想要谋害隆虑和王娡?

“陛下,您最好带着娘娘和隆虑还有平阳去太后那里。”

“朕明白。快去吧。”

景帝看着齐玄匆匆离开的身影,长叹不已,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后宫,后宫真是麻烦。

齐玄匆匆赶到田府的时候,中尉府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和田蚡对峙,要带他走。

中尉府带队的人,居然是陈嘉。景帝降了陈嘉和陶青的职,中尉空缺由张欧代理,现在陈嘉是廷尉。但他有单独办案的权力。

齐玄一见到陈嘉,拍了拍脑门,这两年陈嘉太过沉寂,自己差点忘了这个人,母亲的命案还没有着落,而且景帝不会让齐玄就这样杀了陈嘉的。因为陈嘉好歹是对朝廷有贡献的。

不过没事,来日方长。

“齐都侯来了。”陈嘉眼神阴鹫的行礼,“中尉府办案,田蚡有命案中尉府要带走,齐都侯要拦吗?”

“不,”齐玄笑了笑,对着天空拱拱手,“太后昨夜对我下了旨意,要我查办产婆的案子,所以从现在开始,这件案子,由我管辖,就不劳廷尉辛苦了。傅生,把田蚡押走,调来南宫卫士,查封田府除了我谁都不可以进去。”

“是,公子。”

田蚡闻言松了口气,就听陈嘉又说道,“齐都侯要带他去哪?”

“进宫,我劝你别拦我,你自己知道我多想找你的茬然后宰了你。”齐玄说的毫不客气,看都没看陈嘉,“舅舅,上马吧,我们进宫说。”

“好。”田蚡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仆人发现尸体的时候,田蚡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摊上事情了,而是后怕昨天王娡和隆虑的安全。怪不得齐玄从宫外请的产婆,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贾夫人之死 齐玄和田蚡进宫的一路上,田蚡一个劲的感谢上天,让隆虑和王娡平安。齐玄看着他叨叨个没完的样子,心头很温暖。

“舅舅,你就没有察觉什么异样?”

“昨天回去的那么晚,怎么会察觉出来什么,尸体放在隐秘的地方还用杂草盖了起来,要不是狗闻到了异样的味道,仆人根本就不会发现。”

田蚡有些郁闷,“前脚刚发现,后脚陈嘉就来了,要不是你及时赶来,我怕是就死在陈嘉手上了。”

“齐玄,你不要怪陛下最终没有处理陶青和陈嘉……”

“没事,我早就习惯了。人生尽是不如意嘛。”齐玄笑笑。不光是景帝,苍先生也没有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来,齐玄也就没有什么必要去为难景帝。“这件事情千万不要惊动娘娘,她正在坐月子,心情不宜有太大的波动。”

田蚡点点头,两个人就了宫,一进去田蚡就吓了个半死,满皇宫流窜着数不清的南宫卫士,路过几个妃子的宫殿,里面都是鸡飞狗跳的。两个人谁都没看见,一个小太监看见他们立刻偷偷摸摸的跑开了。

“这……这……这都是你干的?”

“我是领了太后和陛下的旨意,准备彻查产婆的事情,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最近就和我一起住在宫里吧。”

“这样行吗?”

“行的,我会和陛下说一下,还有你府上怎么和筛子一样,扔进去了尸体都不知道。”

“你以为谁家都像你和周亚夫家里一样,搞得像是军营一样。”

田蚡翻了个白眼,满长安都知道,宵小之徒最不愿意去的就是齐府和大将军府周围,有一个算一个,不给你抓进去那就是护卫瞎了。

田蚡战战兢兢和景帝解释不是自己做的,景帝叹了口气,让他起来,当然不是田蚡做的,只是这位幕后黑手实在是用心险恶,这不仅是想要害死王娡和隆虑更想让她身边通通完蛋啊。

“齐玄,宫中的搜查进行的怎么样?”

“诸位娘娘宫中都有些见不得人的隐秘,但目前为止可能有关系的,共有四人,其余有重要隐秘的,臣整理过后会上交陛下,让陛下您定夺。”

“好,那么谁的嫌疑最重?”

“回陛下,四人中,以贾夫人的嫌疑最中。后宫的妃子中,栗姬娘娘的嫌疑最轻,几乎是没有。南宫卫士去搜查的时候,也没有发现什么隐秘的事情。”齐玄摸了下鼻子,“臣以为这件事情,可以传窦婴来问问看。”

“你是说,窦婴和这件事情有关?”

“陛下,不可能没有关系的。太子的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大臣,他们都以窦婴为领导。就算是哪个不开眼的向栗姬如此建议,或者帮着栗姬行动。魏其侯断然不会不知道。”

“说的有理,来人传窦婴……”

“陛下!林晚秋求见!”

“让他进来。”

林晚秋捧着盘子走进来,“参见陛下,参见都侯。”

“什么事?”

“回陛下,卫士们从贾夫人殿中,搜出了产婆随身携带的香囊以及李御医手写的娘娘的身体状况。”

齐玄连忙上前接过看过之后,捧给了景帝。

景帝接过一看,拿着香囊的手都开始抖起来了,这竹简上写了王娡的身体状况,是李御医给产婆准备的,让她在生产之前做好适当的准备,这样会增加母子平安的几率。

如此实在的证据,贾夫人已经罪状属实了,但是景帝看了一眼齐玄,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怀疑不信还有无奈。

“陛下,这样的证据,实在是很难翻案了。而且,我觉得,太后那边一定已经知道了。”田蚡轻声说了一句。

齐玄叹了口气,“陛下要怎么办呢?”

“解除刘彭祖的监禁,让他回他的封地去,但除去一半的封邑。至于贾夫人……唉,齐玄你陪朕去看看她。”

“喏。”

齐玄的脸上不知道是什么表情,心情复杂至极,看来景帝又要隐忍和放弃了。真不知道等景帝真的放出了大招,会是个怎么样惨烈的情形。

“田蚡,你去看看你姐姐吧,这件事情不要和她说。”

“喏,臣遵旨。”

南宫卫士将贾夫人的宫殿围了个水泄不通,等景帝到的时候,贾夫人显得异常的淡定。行礼,奉茶,礼仪一应俱全。

景帝轻声细语的和贾夫人说了对刘彭祖的处置,齐玄看到贾夫人明显松了口气。

“陛下,妾身已经满足了。这宫里呆的也实在是没劲,早早走了也好。也算是解脱了。”

景帝险些流下眼泪来,他向来对贾夫人没什么感觉,又因为刘彭祖的事情对她更是不喜。但不喜是不喜,为了忍而放弃她,景帝却是想都没有想过。

放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一声都是在放弃的景帝。齐玄能深切的感受到背过身去的景帝深深的悲伤。

捧上白绫,齐玄躬身行礼,送贾夫人一程。

椅子倒地的声音,南宫卫士跪了一地,景帝没有剥夺贾夫人的称号,所以她还是妃子,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尊贵的人之一。

景帝实现了他的承诺,当天刘彭祖就被护送到了封地。而贾夫人以皇后之礼下葬,其娘家人景帝也赏赐了许多,但贾夫人宫中的太监宫女就没有那么好的命了。

齐玄奉景帝的命令,同样‘赐死’了贾夫人宫中的太监宫女共十七人。

然后齐玄以别的地方放不下为名,将十七口棺材,放在了栗姬的殿前。

景帝传唤了窦婴,但窦婴一问三不知,可是出来的时候看到齐玄的眼神。窦婴是一个劲的躲闪,因为他看见齐玄的右手一直握在刀柄上,眼神闪烁似乎有着千言万语。

但最后齐玄还是松开了刀柄,进去见景帝的时候,齐玄轻声对窦婴说道,“魏其侯,你死的那一天,一定是我齐玄亲手送你上路。”

“小先生的话我听不明白。”

齐玄走上前,贴着窦婴的身子说道,“以后你们再出什么狗屁的阴招,信不信老子的猎鹰骑士团就杀到你床边,窦婴,你以为老子这两年真的脾气收敛了?!不和你们玩,真以为老子玩不起了?”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这天下本就该是我弟子的 “你觉得你们是什么东西?就算我齐玄杀了满朝文武,陛下会把我怎么样?窦婴,我再说一次,你们要是再敢碰娘娘、平阳、隆虑、还有彻儿一下。老子就把你五马分尸。”

棺材在栗姬殿前足足放了七天,直到臭了才命人抬走。而栗姬也大病了一场,据说夜夜都睡不好,常常惊醒。栗姬病了,非常碰巧的是,御医们也纷纷病了。个个萎靡不振,根本就看不了病。

尤其是李老头,简直病入膏肓,给晁姚氏看身体的时候,还有空捻一片牛肉嚼的津津有味。

齐玄穿着轻甲风风火火的走进来,“老李,怎么样了?”

李老头抬头看了一眼齐玄,“没什么,以前水土不服的病根没有拔出来,再开几副药,服用几天调理调理就好了。”

齐玄大大松了口气,晁家迁到长安是集灵台离开之后的事情了,自己当时手忙脚乱,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没能将晁家安排好。齐玄购置了齐府旁边的宅子作为晁家的落脚处,还将简单的造纸和毛笔的制作方法教给晁家作为产业。

但造纸和毛笔的方法齐玄并不是懂太多,只能靠晁家自己摸索,现在造出来的纸质量不好,不能大面积成形,只有一条一条的质量稍好的能用,而且只能供给长生天教。但长生天各方面反应都不错。

在传递消息方面,和书写方面,纸笔有极大的优势。

“老祖宗您可要保重身体啊,晁家还得靠您啊。”齐玄看晁姚氏没事,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晁姚氏笑呵呵的拉起一旁安思璇的手,“没事,很多事情都是思璇帮我安排的,我也不是很累,只是年纪大了。”

齐玄看着安思璇笑着点点头,“大嫂干的不错,而且长生天对纸笔的反应都很不错。”

“贾夫人的葬礼安排的怎么样了?”李老头放下刀笔,齐玄见状收起竹简扔给身后的傅生,让他去宫中抓药。

“陛下以皇后之礼葬之,但马上就是除夕宴了。不能大操大办……”

“怎么又是你主办?”李老头问出了一个灵魂问题。

齐玄无奈的摊摊手,“可能是我真的知道的太多了吧。我也很无奈,这两年但凡是皇室的事情,我没一件事情是没有参与的……”

这真怪不得齐玄,主要是景帝去哪,干什么都要带着齐玄。也不是景帝故意的,只是单纯的觉得齐玄用起来分外的顺手。

“上次让你帮忙收集的医术,你收集多少了。”

“长生天各地陆陆续续送来了不少,一会儿我让你拿给你,等再攒一攒再送到你府上。”

李老头满意的点头,“你这长生天的生意做的不错,快覆盖全国了吧。”

“还没有,今年我就准备往边境和边疆迁移了,也是该接触下各个民族了。不过我看《蛮夷律》实行的不错,除了匈奴之外,其他民族和大汉相处的还算不错。”

齐玄抻了抻胳膊,“行了,既然老祖宗没什么事情,老李你就先回去吧。这阵子宫中也不会有人传御医,好好休息一阵。对了,差点忘了,给娘娘开点补身体的药。”

李老头翻了个白眼,“我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李老头走出去之后,齐玄严肃的对晁姚氏说道,“老祖宗,三大氏族的人预计明后天就会到长安,他们会呆到除夕宴之后,晁家最近要低调些。尤其要小心周宗祀。反正现在晁家和齐府已经打通了,一旦有什么事情立刻到齐府通知王首阳,他们会找到我。”

“我最近忙的很,不能在府中长待,你们自己要小心。”

晁姚氏闻言叹了口气,摸摸齐玄的脸,“还是拖累你了啊……”

“老祖宗别这么说,有人拖累也是一种幸福,毕竟我身边也没有什么人了。”

晁姚氏忽然想到已经空了的老家只剩下打扫宗祠的人,叹了口气,活着真是不容易啊。

————

颍川郡。

苍先生和集灵台下了马车就到了晁家宗祠,集灵台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冷啊,下了雪更冷了。靴子踩在雪地里吱呀的声音有些刺耳。

“先生,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不应该去崔氏看看吗?”

“不,这次崔氏不会派人去长安参加除夕宴,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去。”

“先生,您说要让师弟自己成长,结果还处处暗中维护他,警告氏族中人,您这又是何苦呢?还把我从长安拉出来。”集灵台委屈的要死,长安多舒坦啊,出来之后睡不好吃不好的。

“先生从小就很少带着你,这次带着你走走,难道不应该是好事吗?”

集灵台无语翻了个白眼,“您要是单纯带着我修行也就算了,您明明就是为了师弟才拉我出来。先生,长生天师弟一个人打理不过来的。”

苍先生面无表情的打了集灵台脑袋一下,“哪里那么多废话,快走。”

两个人向着祠堂走过去,却意外的被一个拿着草叉的小孩子拦下了。

“你们两个,干什么的?”

集灵台看着眼前不大的小孩子拿着草叉气势汹汹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我们想去晁家宗祠祭拜一下,你可以帮我领路吗?”

“不可以!你们根本不是晁家的人,他们都已经去了长安了,你们一定是坏人,赶紧走吧,不走我叫人了!”

“你叫什么名字?”苍先生平静的问道。

“我叫相钟,怕了吧!你们不要惹我,赶紧走吧。”

“哦?你就是齐玄救下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相钟愣了一下,这件事情是个秘密,只有很少的人才知道,长生天的人都说自己是神赐之子,未来不可限量……

苍先生蹲下身子,拨开草叉,“你想不想回报你的救命恩人?”

“当然想!”相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对眼前的人充满了好感,“我以后是要帮教宗打天下的人。”

“打天下……”苍先生呢喃一声,忽然笑了,打天下很好的,这天下本就该是我弟子的。

章节目录 第103章 伊稚斜的野望(1) 苍先生站起身子,对着相钟伸出手,“如果你想帮他,就和我走。我会教你礼乐射御书数,然后在合适的时候送你到他的身边。你愿意相信我吗?”

“你真的会带我去见他?”

“君子一言,如泰山巍峨。”

“好,我相信你。”相钟牵起苍先生的手,大人都说教宗说话是君子一言,这个人也是君子一言,那么他就应该是可靠的。

集灵台哑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很是熟悉,当初先生也是这样牵着师弟的手,但是集灵台很明白,完全不一样。先生对师弟的溺爱,是个人都能感受到,而这个相钟,先生看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工具。

苍先生究竟想要做什么,谁都不知道,尤其是集灵台,他有时候真是嫉妒师弟能得到苍先生如此的溺爱,但集灵台潜意识里不想变成齐玄那个样子,因为先生处处的准备和铺垫,让集灵台莫名的汗毛直立,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尤其是苍先生的下一步,是要去匈奴。

去匈奴啊,集灵台猛地打了个寒颤,自己可不会武啊,先生要去哪里做什么,找小崔子吗?小崔子过的不咋的,也不关先生的事啊。

崔任卿是过的不怎么样,瘦了不少,但体重还是保持在他以往的平均水平。其实也没有过的那么不好,草原上的牛羊肉好吃的很。而且崔任卿还交到了一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伊稚斜。

在居延拦住了护送南宫的车队的时候,无怀军就清理了所有匈奴使者,留下了本来护送公主的士卒,全部换上了无怀军。崔任卿又调了些无怀军,足足一百人以保障这支车队不会在半路被劫。

南宫看见崔任卿之后,又听闻他要和自己一起深入大漠,和崔任卿大吵了一架,可是崔任卿完全不为所动,依旧命令车队上路。齐玄早就已经交代过了,到了居延之后,这支车队中的不论太监宫女,还是士卒,全部都听崔任卿指挥。

南宫在马车哭泣了一整天,她不想让崔任卿跟着她走,匈奴的苦寒之地他为什么要跟自己受苦。而且自己还是要嫁人的,本来一路上认命的南宫的心又泛起了波澜。

一路上很辛苦,但军臣单于派了他的弟弟,伊稚斜前来迎接。

伊稚斜很年轻,他是军臣单于最小的弟弟,比军臣单于年轻了几十岁,他尚在最好的时期,而军臣单于已经是日暮西山了。

伊稚斜精通雅言,而且十分有礼貌,为人又豪爽。路上的时候,有部落不满单于放弃南下而选择汉朝公主嫁入的决定进行了规模不小的截杀,伊稚斜虽然预料到了,但对方来人依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若是单单的对拼伊稚斜毫不客气的说眼前的人毫无威胁,但他的主要目的是保护公主。而崔任卿主动提出的协助,让伊稚斜松了一大口气,分出了一小部分的人保护南宫。无怀军和伊稚斜的匈奴军,在此次反截杀行动中呈现出了极大的配合度。匈奴军的灵动凶猛,无怀军的稳重如山,让这次战役足可以载入史册。面对对方多出近一倍的人数,无怀军和伊稚斜的人的战损不过十几人,其他不过轻伤。

其中伊稚斜非常惊奇的发现,无怀军是零损伤。不由得让伊稚斜惊叹于无怀军铠甲的坚固和实用,要知道在匈奴中这样的铠甲是自己这等高贵的人才可以佩戴的。

经过这一次,崔任卿和伊稚斜的友谊迅速升温,而无怀军和其他匈奴兵的关系也是直线上升,匈奴人很喜欢无怀军的礼貌,而无怀军又很喜欢匈奴人的豪爽和大度。虽然语言会有不通,但比划也是种乐趣。

到了单于庭,崔任卿看见了军臣单于,一个皮肤皱的像是树皮的老人站在风中摇晃,南宫穿着大红的嫁衣走下来,军臣的目光露着贪婪和淫荡宣布南宫为阏氏。那时候崔任卿差点就拔刀了,伊稚斜手快的连忙握住崔任卿的手,连拉带拽的到了一个军帐后面。

“朋友,你不要冲动。”

“伊稚斜,你他娘的再和我说一遍不要冲动?!要是知道是那个老头,我就是造反也绝对不会让南宫嫁过来。”崔任卿又要冲出去,伊稚斜连忙抱住他。

“朋友,冷静一下,请听我说。老单于在五年前就不能生育了,阏氏不会受委屈的,朋友,如果不信请等到晚上。”

“那如果南宫还是要受委屈怎么办?!”

“朋友,如果是那样,我会帮你救出阏氏,带回大汉。”

崔任卿停止了挣扎,伊稚斜放开手,崔任卿回头看着他,伊稚斜眼神很清澈也很坚定向崔任卿伸出手,“朋友。”

崔任卿一把握住伊稚斜的手,“朋友。”

这一个月对伊稚斜的了解,崔任卿认为可以相信伊稚斜的承诺。

两个人进了军帐,外头是匈奴人的欢呼和喜悦,他们阏氏的美丽带给了单于庭喜悦。

“朋友,我一直反对单于的方式,南下劫掠不是匈奴应该发展的方向,要求公主嫁过来,也只是满足单于的私欲,这对匈奴人来说并没有好处。更何况阏氏如此美丽,更不该到这里来。”

崔任卿和伊稚斜喝着马奶酒,两个人都是忧心忡忡的。

忽然崔任卿抬头看着伊稚斜,“你喜欢南宫?”

“朋友,说实话,这一路上,我发现我可能爱上阏氏了。朋友,你不会反感吧。”伊稚斜看着崔任卿,他喜欢南宫阏氏,更珍惜崔任卿这个朋友。匈奴人或许性格中有着凶残,但伊稚斜并不是这样的,他很珍惜感情。

“不,我不反感,也许你误会了,我和南宫不是你想象中的关系,我有妻子,她很美。”

崔任卿笑着说道,他觉得要是伊稚斜是单于,南宫嫁给他倒也不委屈了。伊稚斜还勉强像是个英雄。

晚上的情况果然像伊稚斜所说那般,单于早早就入睡了,而南宫阏氏独自住在另一个毡房。而且伊稚斜用了自己的权力,将无怀军的毡房都安排在了南宫阏氏的周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伊稚斜的野望(2) 日子一天天的过下去,南宫阏氏在单于庭的地位高的不得了,而伊稚斜和崔任卿越混越熟,两个人几乎天天跑到草原上去打猎。

唯一让崔任卿不是很高兴的是,南宫一直不肯见他。从居延开始,除了一些大场面崔任卿能在众人之中看见南宫之外,南宫对他都是避而不见。

伊稚斜偶尔会去拜访南宫阏氏,身体很规矩,但眼中的爱慕是止不住的。虽然南宫偶尔会忍不住问起无怀军的事情,但拦不住伊稚斜对崔任卿的褒奖。

伊稚斜看的出来,崔任卿对阏氏的感情如他所说的那般早已经是过去了,但阏氏并不是这样的。听过了崔任卿说的故事,伊稚斜越发这样的认为,其实南宫是喜欢崔任卿的,但女子的初恋很容易和真爱混淆。

今天崔任卿带着十个无怀军和十个伊稚斜的手下在猎场等了伊稚斜半天,伊稚斜才姗姗来迟。

一来就气冲冲的对着崔任卿大吼,“都是蠢货,全都是蠢货,蠢到家了!!”

“干嘛干嘛……”崔任卿抹了下脸上的吐沫星子,“谁又惹你了……”

“还不是那帮人。”伊稚斜翻了个白眼,挥了挥手,随从便开始忙活起来,架起火堆,杀牛宰羊。

伊稚斜拿起牛皮水袋,喝了一口马奶酒,“兄弟,你说我伊稚斜整天图什么?不就想让匈奴人过上好日子吗?”

“我知道,我知道,”崔任卿这话都快听出老茧了,“是不是他们又要搞什么祭祀仪式了。”

“是,於单那个小子,说今年水草丰美,都是单于的功劳,应该大肆庆祝。”

崔任卿幸灾乐祸的看着伊稚斜,庆祝吧,烧牛烧羊,都给虚幻的天神吃吧。你们这样的消耗下去,等汉军来的时候,可有的看了。

崔任卿来的时候发觉了匈奴人居然信奉的也是长生天,就托伊稚斜给齐玄送了信让他早做准备。齐玄的来信也说明了自己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发动‘神战’,清除异端,看的崔任卿直乐。

匈奴信奉的‘长生天’是虚幻的,他们没有固定的神,万事万物都是神,这种分散的信仰在具有完善神体系的长生天教面前简直是不堪一击,所以崔任卿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希望匈奴的‘长生天’活的久一些,活的越久,匈奴的战力就越下降。

因为有什么吃的,有什么盈余,都烧给了‘神’,人饿死都不管,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的信我送出去了,还是走的老路。”伊稚斜有些挫败,听手下人回报,居延这两年已经大变样,完全变成了一个军事经济重镇,城中遍布的黑袍人白袍人,应该就是崔任卿说的长生天教。他们穿梭在城中,照顾百姓,与边境的匈奴部落做生意。

用粮食买牛羊,用毫无用处的金银换取那些部落过冬的物资。用这样卑鄙的手段企图控制边境的匈奴部落,但匈奴人对此很欢迎,有些部落已经定居在了居延对面。

可是面临这样的情况,伊稚斜毫无办法,向军臣单于谏言被讽刺说是‘绵羊’,和汉人一样的绵羊?

绵羊?你们都瞎了吗?光是崔任卿带来的无怀军,哪一个是绵羊?

今年水草丰美,是个难得的好年,为什么不肯让匈奴百姓休养生息,备战汉军?连自己的手下都感受了居延城中浓浓的备战气息,怎么你们就看不到呢?

“要我说你们单于那个儿子,於单,简直就是个蠢货。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和我们兄弟做敌人。”崔任卿看着火堆上的烤全羊流着口水说道。

“兄弟,如果我现在在大汉,像你一样,你说的那个齐玄和集灵台,还有刘彻,会像我一样,帮助我传消息回匈奴吗?”

“会,只要不是特别敏感的消息,一定会的。齐玄说过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主要是你,伊稚斜,你是个英雄,要是小人,恐怕早死在我们兄弟手中了。”

“唉,”伊稚斜叹了口气,听崔任卿言语之中的那三个人,伊稚斜真的特别向往,“我平生的愿望,就是能找到一个敌人,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大汉在居延的政策并不是卑鄙,这是明谋,可惜这匈奴没有人能看得懂。”

伊稚斜站起身子,挎着弯刀,看着远方。

“我今天向单于谏言,应该像大汉一样休养生息,等有一日聚集大军南下,开疆扩土,让匈奴百姓远离这苦寒之地。”伊稚斜嗤笑一声,“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我目光短浅,现在有什么不好?需要什么,就像大汉伸手,他们为了和平什么都会给的。这样我们还什么都不用发展,要什么有什么。”

“大汉的土地对我们来说没有用,还得去管理。”

伊稚斜恼怒的回头看着崔任卿,“兄弟,你听听他们说的是什么话?!他们完全被你们华夏祖宗的计谋给弄昏了头!!”

崔任卿尴尬的摸摸鼻子,伊稚斜确实是在说华夏祖宗有智慧,可这话怎么就听着不对劲呢……

“不思进取,乃是自取灭亡!现在匈奴贵族个个贪图享乐,不再注重练兵,而是越发的喜欢聚集成部落,剥削百姓,这样下去,还没有等大汉打进来,我们自己就完了。”

“恕我直言兄弟,你没有什么办法的。”崔任卿摊了摊手,“就像南宫的事情一样,陛下一道旨意,谁也改不了。但还好的是,我们陛下还是有宏图壮志的。就你们那个单于基本是废了。”

军臣单于越发的昏庸了,崔任卿可以感受到两年中单于庭越发的混乱了。

伊稚斜闻言目光悲切的抚上胸膛,单膝跪地,看着地平线上的太阳,“天神在上,我伊稚斜此生志愿,唯有像英雄一样策马天下,我衷心的希望和大汉堂堂正正的一战,看谁才是真正的英雄。所以我帮助我的兄弟,所以我不断派人前往居延,天神,这是我伊稚斜的野望,希望您能成全。”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申行说,血脉尽(1) 崔任卿看着伊稚祈祷的时候虔诚的不得了,祈祷完了又是一脸的丧气,觉得很好笑,但他从不轻视匈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的匈奴仍然的不是大汉可以抗衡的,至少现在要打,会打的很艰难。

草原上的冬天很难熬,但只是对于普通匈奴百姓来说,这些贵族的冬天一点都不难熬。

崔任卿参与了今年冬日的祭天,皱着眉头看着被铲的光秃秃的土地上堆得分外高的牛羊在大火中化为灰烬,匈奴人高举弯刀高呼,许多人中只要崔任卿和伊稚斜,还有尊贵的南宫阏氏的脸上没有什么笑容。

匈奴人向着他们伟大的单于和阏氏下跪,但崔任卿不必跪,这也是军臣单于允许的,于是他只是望着漫天的大火静静出神,现在长生天发展的越发壮大,虽然齐玄说不会让长生天变成愚昧的教派,但这不是很容易就做到的,如果以后长生天会用粮食来祭祀,还不如就此解散,下次去信一定要提醒齐玄。

南宫强忍着不去看崔任卿,但她还是没有忍住。

她惊奇的发现,崔任卿已经蓄起了小胡子,而且瘦了很多,眉眼分明起来了,单看眉眼崔任卿长得并不丑,老崔家的人都不是丑,只是胖的变了形。

崔任卿在出神,并没有发觉南宫在看他,也是习惯了,南宫压根不会见自己,崔任卿也是有脾气的,他更加眼不见心不烦。但在草原上呆多久,他还没有决定好。

听齐玄的语气,和匈奴一战,怕是还要再等很久。

军臣单于笑着让众人起身,伊稚斜站起身子,撞了一下崔任卿,“想什么呢?”

“想今年冬天会有多少匈奴百姓饿死。”

“……”伊稚斜默然无语,突然下了一个决定,坚定的说道,“兄弟,我手下有几个小部落,因为这次祭祀粮食已经没有多少储备了,他们必定在今年冬天死亡。所以我想让他们迁到居延去。”

崔任卿张大了嘴巴,“你不嫌弃大汉的流氓政策了?”

“他们毕竟是匈奴百姓,没必要为贵族之间的斗争牺牲。在我和於单之间的斗争中,能少死一个,我就少一份罪孽。”

崔任卿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他没有去问为什么伊稚斜不调配其他部落的粮食这种蠢问题。

粮食在冬天就是命,哪个部落会愿意把命让出去?

申行说犹豫着脚步走向崔任卿,崔任卿注意到了,平淡的看着他,这个历史上第一位着名的汉奸。齐玄说的汉奸,形容非常的到位。

就算你不愿意陪宫女嫁入匈奴,但你怎么能帮助匈奴来对付大汉呢?!连祖宗血脉都抛弃的人,简直是无耻至极。

“长公子。”

“申行说,你的现在在大汉可是鼎鼎有名,你的老父亲羞愤自杀,老母亲随之而去,家中田产被瓜分,小妹被卖给一位七十岁的富商为妾,我将她救出来之后,她还是撞死在了你父母的墓前。”崔任卿说的很平静,淡淡的看着申行说,“亏你身上也带着一丁点崔氏血脉,竟然如此的没有骨气!”

“长公子,活着和骨气选择哪一个?”

“崔氏选择了居延,我崔氏子弟个个都是好汉,你不配带着我崔氏的血脉。两年了,第一次敢我说话,你这样的血脉,我真是不想要。”

申行说的脸上满是羞愧,看的伊稚斜和一旁单于和众贵族眼珠子掉了一地。在他们的印象里,申行说是一个不要脸的人,他投降敌人,为了活着什么都能做,居然面对着这胖胖的汉人,有了羞愧的神色。

申行说想起了年少的时候,在他还没有卖入宫之前,他曾以自己有崔氏的血脉为荣,父亲常说等自己大了大,就去拜访祖地中的崔氏,为自己谋个好生计。那时候申行说常常看着村中道路上来往的崔氏族人,个个英气勃发,出手阔绰。他真是羡慕极了。

后来母亲怀了孩子,却家徒四壁,父亲坚定的认为母亲肚子中应该是个儿子,就将自己卖入了宫中,换了一些钱。但申行说并没有改变他以拥有一点崔氏血脉为荣。

所有人都知道,崔氏血脉,代表着荣耀,代表着尊贵,代表着荣华富贵。到了宫中,他将这件事情作为了秘密,这是他心里隐藏的骄傲。后来景帝选了他去匈奴,他终于用出了这个杀手锏,不出申行说的意料,景帝当场犹豫了起来。

然后景帝轻笑一声依旧让他前往崔氏,申行说大喊着自己是崔氏族人,但没有人相信。一个太监会是崔氏族人。

因为无法证实,自己才会落得如此下场,申行说无比懊悔,但他将崔氏血脉看的有多重,没有人会知道。所以他在匈奴苟延残喘,甚至准备让匈奴打入大汉,然后让崔氏登上皇位……

可是今天,申行说所有的幻想都破灭了,因为他崔氏长公子要剥夺他的血脉,剥夺他作为崔氏子弟的唯一凭证。

可是自己能怎么样呢?只能听从,因为血脉是不可违背的,他注定了是长公子一生的追随者。

崔任卿看了一眼申行说,反手抽出伊稚斜腰间的匕首,扔在了申行说的脚下,“今日皇天后土为鉴,不肖子弟申行说,自此剥夺血脉,逐出崔氏之门,自生自灭。”

申行说强忍着眼泪,抖着身体缓缓跪下来,双手握着匕首,恭敬的对着崔任卿三叩首,“谢长公子赐。”

剥夺血脉是残忍的,但对于崔任卿和申行说,还有背后的无怀军来说,是大事。

无怀军涌到崔任卿身后,刷的一声拔出长刀,在左手上抹了一下,血液溅出,伸向天空。只见无怀军左手高举,右手执刀,高声喝道。

“子弟离去,吾等以血脉相送!”

崔任卿微微仰起头,忽然叹了口气,也抽出腰间长刀,血液顺着左手流下。申行说大惊,跪伏向前。

“长公子,长公子,您何必呢……我不值得啊,不值得啊……”

章节目录 第106章 三大氏族到(1) 申行说慌忙的用手接着崔任卿的血,这是崔氏最尊贵的血脉,居然为自己而流,我申行说究竟犯下了多大的罪孽。

崔任卿本没有必要这样做,但申行说的事情,也是个悲剧。

崔氏流亡在外的一些子弟,甚至可能只是曾曾曾爷爷带有崔氏血脉而已,但血脉让他们骄傲,这种骄傲说不清好与坏。

崔任卿叹了口气,“齐玄说的多,这件事情,不能全怪你。知道了你的事之后,我已经命令崔氏在大汉各地收拢流落在外的子弟,也许有一天,他们会感激你的。”

“谢长公子,谢谢长公子。”申行说眼泪纵横,忽然下定了决心,冰凉的匕首在手腕上划过,伤口不深,但足以让血脉流失,“长公子,就算今日申行说血脉流尽,我今生也是崔氏的人。”

申行说在放血,看的许多杀人无数的匈奴贵族都有些不寒而栗,不说是放血有多残忍,而是申行说和崔任卿还有那些无怀军的郑重,让整个天地都充斥着十分凝重的味道。

伊稚斜看的震撼无比,这就是崔任卿说的血脉的力量?!

这真是一股震撼的力量,崔任卿说的没有错,只有这种力量才不会轻易分离,因为谁都不能剥离血脉,除了由血脉的统治者下令驱逐,这个人才会真的被剥离血脉。

“好了,可以了。”崔任卿看着自己的脚下已经满是鲜血,皱了皱眉,有些不忍。

申行说闻言捂住了伤口,他起身都已经没有了力气,放了很多的血,申行说出现了幻觉,不停的说道,“我是崔氏子弟……我真的是崔氏子弟……”

“崔大。”

“少家主。”

“把他抬回去,包扎一下。”

崔大愣了一下,圆润的脸上有些小心翼翼,“少家主,血脉剥夺之后,无此先例……”

“我知道自生自灭的意思,但他毕竟是汉人,除非杀了他,就算是杀了他,他也是汉人。抬回去吧。”

“喏,谨遵少家主令。”崔大带着几个无怀军简单的包扎了一下,就抬着申行说离开了。

崔任卿看着脚下的鲜血,轻叹口气,转身颇为落寞的离开了。

无怀军拥着崔任卿,人人脸上都有些悲伤,有一位兄弟离开了崔氏,剥夺血脉是非常严重的事情,崔氏这些年最严重的罪也不过是逐出崔氏,监禁,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剥夺血脉是残忍。他意味着你前半生都是徒劳,从血脉流失的那一天起,你是一个新的人了。

军臣单于身边的人一直在为单于翻译,每一句话,军臣都听了进去,而其他贵族有的懂雅言,不懂的身边也有人解释。

军臣突然指着地上的一滩一滩血液说道,“这是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他,只有伊稚斜轻声道,“这是血脉的力量。”

一旁的於单眼珠一转,说道,“单于,这个崔任卿是个大人物,要是杀了他,定然能给大汉重重的一击,或者绑了他还能威胁大汉送更多的物资来……”

於单还没有说完,就听刷的一声,伊稚斜拔出弯刀,直指於单。

“於单,你敢动我兄弟,我伊稚斜必杀你!”

众人闻言大惊皆默然无语,所有匈奴人都知道,伊稚斜是少有的勇士,手下部落更是战力极强,没有人愿意正面面对伊稚斜和他的军队。

南宫看着崔任卿远去的方向,轻轻勾起了嘴角,他还是这个样子,表现的很残酷,但总是狠不下心来。

————

齐玄最近又是忙的脚不沾地,他和周亚夫都是焦头烂额的,选人进御林军,怎么选?

就算是周亚夫深深了解齐玄对御林军的定位,但仍然不抱有什么希望。

一定要让所有士卒都明白,御林军的训练,是有伤亡的,而且伤亡数量并不小。这就需要非常的大的动员和利益诱惑。

为此周亚夫和齐玄吵得不可开交,作为将军,周亚夫一定要为自己的将士争夺更多的利益。于是两个人当着长安所有将军副将的面,大吵了一架,最终是周亚夫胜了,入选御林军的人,不论是失败还是成功者,不论是自己还是家人,都有丰厚的奖励。免除徭役,失败者提供朝廷职位,成功者有几率获得爵位。

当然爵位的封赏,则是由齐府代发,景帝才不会出钱,像公士这种低级爵位,景帝也就是盖个章而已。

这是必须做的程序,要让所有将军明白,这个条件来之不易,这样他们向下传达的时候,也会传达出这样的讯息。

剩下的事情就是如何筛选了,计划齐玄已经定好了,周亚夫捧着计划研究了一天,忽然对自己的士卒充满了同情,光是筛选,就够他们受的了,更别说真正的训练了。周亚夫要看训练计划,但齐玄压根就不给,要是看了周亚夫万一不配合怎么办?

齐玄整天忙着这件事情,每天都顾不得吃饭,他和周亚夫在长安郊外,渭河以南圈了一块地,景帝特赐名上林苑,给了百姓补贴,然后整天不间断的修缮,以做选拔之用。而周亚夫则是整天卖力的宣传。

每天中午,安思璇都会按照晁姚氏的吩咐来给齐玄送饭。

预计提前到达的三大氏族不知道为何,行程延误了整整七天,这七天里安思璇是风雨无阻的给齐玄送饭,早午晚饭都送,整个上林苑的修缮大军都知道了这个姑娘就是齐玄的大嫂。

齐玄光着膀子拿着巴掌大的图纸,看的抓耳挠腮,这是醉了,这纸怎么就造不出大的呢?这点玩意儿,谁能看得清?!

“小先生,台子搭起来了,是用水泥灌注还是按照以往用木质的就行。”黄老整个都瘦了一圈,但看起来分外的精神。

“用水泥加砖,越坚固越好,还有一旁的守卫的堡垒,这次全部按照最新的来,反正是训练,看看效果。还有模拟训练场,一定要建的好,不能马虎!”

“都侯大人,吃饭了。”安思璇等齐玄忙活完了,才笑眯眯的走上前。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三大氏族到(2) 齐玄楞了一下,看着安思璇捧着饭盒,耳边传来一些调笑之声,笑了笑,“大嫂,天气热了,进去喝杯茶吧。傅生,叫人泡茶来。”

进了休息的帐篷,齐玄拿起架子上的衣服穿好,就收拾起桌案上乱糟糟的一堆,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啊,大嫂,你先放地下吧,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太乱了。”

安思璇放下饭盒,走过去说道,“要不我来吧。”

“这不行。”齐玄连忙拦住,“这都是朝廷的东西,你看了不好。”

安思璇愣了许久,齐玄也恍然发觉自己说的有些过分了,“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额,你坐,坐。”

齐玄拉着安思璇坐下来,打开饭盒,一个一个的摆在地上,“一起吃吧,其实我这个人吧很矛盾。有时候希望一个人,有时候又觉得寂寞。也可能是因为这样,秦惜才因为没有安全感而犹豫才离开我。”

捧起饭碗,齐玄是真的有点饿了,“我已经不奢望秦惜会回来了。她应该有她自己的人生,遇见我,只不是人生的意外。其实所有人遇见我,都是意外。”

齐玄俏皮的眨眨眼睛,这话的意思只有他和苍先生明白。

“秦惜那么喜欢你……”

“大嫂,喜欢和爱是两回事,爱人尚有分离,更何况喜欢呢?我要是离了苍先生弟子这个身份,谁都不会多看我齐玄一眼的。”齐玄扒着饭,安思璇只是静静的听他说话,什么动作都没有。

“大嫂每天给我送饭,老祖宗的意思我非常明白。但现在实在是为之尚早,不如搁置些日子再说。要是这其中大嫂找到了更好的人,或许也不用委屈于我了。”

安思璇气的直抖,“齐玄,你总是这个样子。为什么非要把爱你的人放出去让她看看有没有比你更好的人呢?你到底觉得你自己哪里不好??”

“我觉得我哪里都不好。”齐玄放下饭碗,很严肃的看着安思璇,“我告诉你,我甚至认为我不配获得任何一个的爱和关心。我只是一个偷渡者,今生的一切是真实还是梦幻都不能确定,我凭什么要求你们为我恪守一生。”

安思璇闻言站起身子,满眼泪水,失望的看着齐玄,“齐玄,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齐玄。”

齐玄看着安思璇跑出去,默然无语,自己早就不是两年前的人了。两年前自己认为一切都尽在掌握,可是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去,只有自己还在这里用忙碌掩盖孤独。从秦惜离开的那一刻起,齐玄就捡起了曾经了一切。

这片天地,什么都不是属于齐玄的,他本来就是个自卑的人,也该自卑。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活在这个世界上,可自己呢?自己会什么呢?为什么老天要让自己存在。

什么天生我才必有用,酒后之言振奋人心不过三秒,酒醒便又是一个迷茫日。

齐玄捂住脸,安思璇的问题这样应该算是解决了吧。她应该明白自己的意思,只要回去再和晁姚氏说一说,不行再给安思璇介绍个王公贵族,自己的义务就该尽到了吧。

真的是烦,想做的事情没有,到处都是责任和义务。

“都侯大人,都侯大人!!”

“什么事?”

“三大氏族已到,陛下要您马上回宫!!”

齐玄挺直了腰背,许久之后才答道,“知道了,备马。”

“喏!”

————

景帝今天的心情大好,就连三大氏族为什么晚到了都没有去问,姬历领着众公子哥向着景帝叩拜,景帝笑呵呵的扶起众人,忽然一愣,伸着手指数了数人头,然后看着一个方向讶异出声。

“这是秦惜吗?朕都认不出来了,两年长这么大了?”

秦惜甜甜的笑了笑,向着景帝行礼,这一次她本不想来,但姬历强烈要求,她只能来了。秦惜这两年终于过上了公主的生活,周宗祀的老祖宗收了她做义女,现在她的辈分比姬历都高出一辈。

整个周宗祀每个人对她都十分的恭敬,秦老头和秦氏现在也是整日流连美景,秦惜陪着两个人,出门车马仆人随行,无数的姬氏子弟围绕在她身边。因为没有了耳朵的困扰,秦惜的美貌就成了难得的宝物。

更重要的是,长生天教在大汉重金寻找‘精灵族’,教宗更是钦定,只要符合精灵族的特征,又通过了神的考验,便为长生天教至高无上的圣女或圣子。

而周宗祀似乎从那以后对秦惜更加珍惜了,因为他们拥有了一个齐玄没有拥有的东西。

“参见陛下。”

“好好好,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朕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今天不仅有晚宴,朕还准备了不少的节目以渡过今年的最后些日子,齐玄!齐玄!”景帝喊了两声竟然无人应答,皱起眉头看向一旁大汗淋漓的林晚秋,“你们都侯人呢?”

林晚秋战战兢兢的答道,“回陛下,都侯今日一大早就勘察上林苑,至今未回,臣已经派人去叫了!”

景帝闻言颇为不快,有什么事情比见氏族的人更重要,上次不是告诉那小子这些天老老实实呆在皇宫里等着吗?这小子不在,朕难道一个唱独角戏?!

“放肆!身为南宫卫士令左都侯,居然擅离职守,气死朕了!”景帝故作愤怒,大袖一甩。

林晚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息怒,大人今日并非故意,请陛下饶过都侯大人。”转而立刻低喝道,“还不快去找都侯大人。”

“喏!”身后几个南宫卫士连忙上马飞奔额人去。

林晚秋擦着额头的汗水,听陛下的语气很不善啊,怕是都侯大人要倒霉了。

南宫卫士匆匆离去,嬴诏和姒临对视一眼,一头雾水,饶是姬历都没缓过来,这景帝的态度不对啊。秦惜听到齐玄的名字身子摇晃了一下,眼底有些湿润,瞬间就蒸发了,恢复了平静。

两年的时间真的是很长啊。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比武(1) 齐玄带着一队南宫卫士来的时候一身黑甲,四方髻上红色的系带随风扬起,正碰上要去找他的南宫卫士。

“参见都侯!”

他们的声音传开,一片片的南宫卫士不论做什么,纷纷单膝跪地,“参见都侯!”

场面一度十分的壮观,齐玄打马不停,在距离景帝不远处停下来,林晚秋上前牵住马轻声道,“小先生,陛下似乎很生气。”

齐玄点点头,没什么,今天自己就是来挨骂的,没办法,突出景帝的威严嘛,这老头非要搞这一套有的没的,真的假的好像谁不知道似得。

挎着刀走上前,齐玄微微低头,“陛下,臣来晚了。”

景帝点点头,咳嗽一声,像是在清嗓子,然后就开骂了,骂的一串一串的,还带着节奏,这要不是发自内心,特意排练过的,鬼都不信。

景帝骂齐玄,目无尊上,妄自尊大,出尔反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齐玄越听越不对劲,陛下,您这是公报私仇啊,之前的商量的没这段啊。

“陛下,您骂完了吗?”齐玄眼见着景帝又要上升高度没完没了,实在是忍不住的说道。

“骂完了,气死朕了。”景帝抚着胸口,对着齐玄翻了个白眼,“来见见吧,都是你老熟人吧。”

“哈哈哈,两年未见,齐玄兄依旧是英武非凡。我姒临真是自愧不如。”

“你早该自愧不如了。”嬴诏看着齐玄手掌隐约的老茧,“齐玄兄,我现在就想和你切磋一下。”

齐玄轻笑一声,谁都不知道他转过身来用了多大的勇气,“嬴诏,姒临,崔任卿不在你们两个又皮痒了不是?”

“不,姒临是皮痒了,我是真的想和你打上一架。”嬴诏的眼中满是战意,齐玄笑了笑,也有点动心。朝云的教导至今没有个验证。

“姬历见过齐玄兄。”姬历嘴角的笑容很有意思,不过礼节是恭敬的。

“秦惜见过……玄……齐玄兄。”

齐玄看着秦惜躲闪的眼神,又看了看姬历,笑着点头,“两年真是很长啊……嬴诏,来,让我看看今天是你霸气无双,还是我齐玄更胜一筹。”

“好好好,真是妙极了。”景帝抚掌大笑,就在皇宫比,不论是输赢都不丢人,切磋嘛,“林晚秋,去传各位娘娘,皇子公主都来看。”

“喏!”

“陛下,”齐玄一蒙,“您传他们做甚?”

“给你打气啊!走,进宫。”景帝不经意的看了一眼秦惜,齐玄翻了个白眼,我就是想和嬴诏打一架发泄一下,您这搞得我还不能输了,这输了多丢人啊。

“陛下,您年纪大了,能不能少操点没有用的心?”齐玄无语的和景帝并肩走着,宫里头太监宫女所有人都见怪不怪,嬴诏和姒临根本不关心。但姬历却是心惊齐玄在景帝心中的地位。

和皇帝并排而走,而且语气如此轻佻,陛下居然不生气。

景帝和齐玄早把商量好的事情给忘了,什么景帝怒斥齐玄,齐玄反抗,然后假装受了皮肉之苦,幡然悔悟,体现景帝的威严,早忘没了。

主要是景帝忽然发现了八卦,就是齐玄和秦惜的事情。

好像秦惜和姬历有点问题,但又好像是和齐玄没断,景帝实在很是好奇。

“朕要是不操心,怎么当皇帝?!再说了,你是朕的南宫卫士令左都侯,负责保卫皇宫,你要是心不在焉工作出了问题,那不就是朕的性命不保了吗?”

“陛下,这皇宫没了我,您也不会驾崩的。”

“说的也是,就算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游侠,也不敢闯长生天教宗守卫的地方。”景帝捋着胡子老怀大慰,“我听说前些日子河北郡有一游侠当街斩杀一位官员,长生天出手击毙,果真是干的好。”

齐玄低了低眼皮,说道,“多谢陛下夸奖。”齐玄说完连忙心里暗道,大汉的游侠们,这可是陛下让我干的,不是我要干的,你们赶紧趁早归顺我长生天吧,不然没活路了。

自古侠以武犯禁,景帝经过这两年的理政,发觉游侠对社会的治安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光是今年大汉各地就有游侠犯罪,击伤衙役扬长而去的事迹。

而这些游侠的背后,大部分有氏族在操纵,既然齐玄说这些游侠很可能是欠了氏族的人情,不得已才这样做,那不如送他们解放好了。

众人都说景帝懦弱和隐忍,并没有威慑力,齐玄却不这样认为,这样的人发起狠俩,才真是灾难好吗?世人眼睛都瞎了,真以为景帝忍匈奴忍氏族就会忍你了吗?

林晚秋到猗房殿通知的时候,王娡一下子就慌了,“比武,比什么武,真是胡闹,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平阳和王娡一个担心,但刘彻却很兴奋,“玄哥儿一定会赢得,母亲,姐姐,我们快去吧。”

因为齐玄的存在,宫中特意腾出了一个无用的宫殿,推平了建成了一个演武场,周亚夫一般都在这里教授皇子练武,南宫卫士每日训练也在这里进行。

景帝一下令,宫中就忙活起来了,齐玄和嬴诏抱着膀子看着太监宫女侍卫来来去去无语至极。

“都怪你,非要我和你比试。”

“你没答应啊!”嬴诏吼了一声,“鬼知道陛下犯了什么病,不就比试一下嘛,至于吗?”

齐玄哼了一声,“等着吧,这几天热闹着呢。”

姒临没管齐玄和嬴诏的牢骚,直接开了赌,不论是谁,太监宫女,氏族的仆人护卫都能参与,“小赌怡情啊,诸君,赌赌更健康,快来,快来。”

“押齐玄,齐都侯的站在我身后,押嬴诏的站在姬历身后啊……”

“这么热闹,那朕也不能错过了,朕就压一万金齐玄赢。”

姒临嘴角一抽,一万金,这么多……

姬历眼睛一亮,陛下这么有钱吗?

齐玄脸色僵硬,妈的一定要赢,不然这钱,老子出定了。

刘嫖和平阳扶着窦太后来的时候,赌局开的火热,大多数人压得是嬴诏,虽然他们很想让齐玄赢,但齐玄毕竟比嬴诏年少,而且练武的时间也短,赌局嘛,自然是求赢啊。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比武(2) “本宫和娘娘压五百金齐玄胜。”

平阳清脆的声音盖过了喧闹声,齐玄眉毛一扬,下意识的抓住平阳的手,“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

“你这两年给我的钱我都留着没花,出去逛也有齐府的人跟着,哪里用的到我花钱。”平阳摘下头上的金钗,放在了姒临的赌盘上,当做凭证。

“公主和娘娘果然好眼光。”姒临笑嘻嘻的样子让人心生欢喜,这个小子走到哪里哪里就是活泼一片。

刘彻低下了头,自己很穷,没钱,偶尔的零花钱也是玄哥儿给的,也都花完了。忽然抬起走,摘下腰间的玉佩,“我以封邑十县压玄哥儿赢。”

众人闻言倒吸口凉气,景帝轻轻皱起眉头嬴诏嘴角僵硬,这回搞大了。

姒临楞了一下,然后在齐玄的目光下冷汗直流,“额,胶东王你年纪还小,你可要想清楚了,要是现在反悔也没有什么……”

姒临完全是被齐玄眼神逼得。

只见刘彻摇头,笑了起来,“不必,本王虽然年纪尚小,但赌这一把的资本还是有的。玄哥儿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区区十县,本王并不在意。再说玄哥儿未必会输,不论是未来还是现在,本王都认为,玄哥儿绝对不会输。”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众人都沉浸在齐玄的两句话中,景帝却忽然想起这是两年前长生天用所有能用的资金砸向居延意图建立一条有官方和民间保护的商道,旨在与匈奴做民间生意。那时候群臣纷纷嘲笑齐玄是浪费钱财。而齐玄便是这么说的。

齐玄笑着搂住刘彻的肩膀,“彻儿,这封邑虽然是你的,但也不能随便的封赏出去。”

“玄哥儿,若我输了,便是输十县,但若我赢了,得的却是‘百县’。再说玄哥儿赢得几率大到七成。”

“那也不是百分之百啊。”

“玄哥儿,你说人生尽是不如意,万事何来十分圆满?”刘彻转过身对着齐玄,“有七分便就可以拼死一搏了。若是七分胜算都不能赢,便是十分胜算也是差了一些。”

“哈哈哈,”齐玄忽然仰天大笑,“好好好,不愧是胶东王,不愧是我齐玄的小兄弟。”

“不过这封邑还是不能轻易赌出去,不如这样吧。我出钱折现你这十县封邑,若是你赢了,我三你七。若是你输了,便将封邑输给我如何?”

刘彻想了一下,点点头,“好。”

刘彻还是有点不开心,他真是很想赌一把的,体验一把空手套白狼的快感,用封邑去赌,就是空手套白狼,可惜刘彻也明白,父皇肯定会不喜,所以玄哥儿用这种方式来维护自己。

但并不是很开心。

平阳拉过刘彻的手,让他站在景帝的身边,目光在齐玄身上流转,她看到了秦惜,不知道齐玄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

齐玄能有什么感想,赌局是越开越大,尤其是栗姬豪掷千金之后,齐玄更加无语了。

嬴诏和齐玄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尽是无奈。

窦太后和景帝坐在一起,脸上笑呵呵的和景帝说着话,王娡抱着隆虑在一旁也是笑的很开心。现在隆虑是宫中的宝贝,整个皇宫都很喜欢这个小公主。

趁着演武场在准备,姒临在计算赌局的时候,王娡悄悄对着齐玄招了招手。

齐玄连忙小跑过去,蹲下来,“娘娘,是不是累了,要不隆虑给我抱一会儿吧。”

“是,你脱了铠甲吧,怕孩子凉着。”王娡脸上有些疲惫,刚刚生产完,她实在是精神不佳。

“好。林晚秋!”

“小先生。”林晚秋连忙过来接着齐玄脱下来的铠甲。

齐玄小心翼翼的抱起隆虑,隆虑咿呀一声对着齐玄笑了起来。

窦太后听到了隆虑开心的咿呀,也是笑容满面,“皇帝,你看隆虑和齐玄多投缘啊,隆虑这孩子真是有福气啊。”

景帝欣慰的点点头,看着齐玄抱着隆虑走向氏族众人的方向,更是老怀大慰。

齐玄是来讨见面礼了。

第一句话就是,“这是我侄女隆虑,诸君的见面礼看着给吧。”

姒临脸色一下子就垮了,“齐玄兄,您这是打劫啊。”

“哪里那么多废话,今天谁给的不够,就不要想走出皇宫了。快快快,都是大户,别墨迹。”

齐玄近乎以抢劫的方式搜干净了姬历嬴诏和姒临身上的所有宝贝,三个人还被迫签下了以后每年隆虑生日都要送上厚礼的不平等条约。

秦惜只是送了一个小小的荷包,摸着隆虑的小脸,秦惜轻声说道,“隆虑啊,你可要照顾好你舅舅,他可是个大迷糊,总是会忘记带东西,以后你可要帮着他想着。”

齐玄闻言不自然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隆虑给我吧。”平阳适时的说道,向齐玄伸出手,接过隆虑的时候,平阳轻声说道,“你可要想好了,可千千万万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齐玄揉了下眉心,这话听多了真的会烦。

“嬴诏,来战!!”齐玄大喝一声,满心的烦躁难以控制,齐玄死皱着眉头,那股烦躁又来了,两年没有犯,却突如其来。

齐玄抬头看着场中窜来窜去的人,怒喝一声,“都给老子滚出去!!”

场中太监宫女,闻言瞬间如同鸟兽散,演武场还没有清理好,却更像是战场了。今天一大早南宫卫士也在这里进行了一次小测验,满地的泥土,散落的兵器和沙袋。

齐玄默然站在战场中央,缓缓拔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嬴诏,“请!”

嬴诏一惊,他虽然离的远,但也看清了齐玄眼珠血红,十分渗人。

平阳暗叫一声不好,齐玄怕是又犯毛病了,“林晚秋!”

“公主殿下!”

“快去调南宫卫士,将陛下太后还有众位娘娘皇子公主保护起来,还有氏族的客人都保护起来!”

“喏!”林晚秋不知道为何但还是吩咐手下人立刻去调。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比武(3) 平阳踏前一步,气势立刻出来了,“快去齐府传朝云先生,若是齐玄真的发疯了,只有他能从齐玄手中救下嬴诏。”

此时的嬴诏面临了抉择,是战是降?

嬴诏也是杀过人的,他完全能分辨出眼前的人是否对自己有极大的威胁。一开始的齐玄和自己半斤八两,如今的齐玄似乎进入了一个混乱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全然不是他的对手,而齐玄充血的眼眸似乎预示着死亡。

那么自己要不要上呢?

“嬴诏,齐玄现在进入一个奇怪的境界,你可以选择不去硬拼,渡过这一阵,齐玄便恢复正常了。”平阳轻声说道,语气威严,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嬴诏看了平阳好几眼,这个语气像极了他的父亲,平静却含着不容拒绝的味道。嬴诏正想答应平阳,却忽然回过神来,苦笑着摇头,拔出长剑。

“嬴氏一族先祖开创了华夏的统一,虽然始皇帝好大喜功,却不能抹杀我嬴氏的威名。我嬴诏为嬴氏的长公子,怎能坠了嬴氏的威风。今日就算是死也不能退,若是能死在苍先生的弟子手下,我嬴诏也是死得其所!!”

嬴诏站在了齐玄身前,齐玄虽然烦躁,却还有一丝清醒,嬴诏没有动,他就不会发动袭击。

“嬴氏的人听着,今日我嬴诏不论生死,都与齐玄与皇室无关,凡我嬴氏子弟,不可找寻麻烦。今日生死,乃是天命!!”

“好一个乃是天命。”齐玄的语气颇为冷漠,有些不像是他说出来的话。“嬴诏,为什么要上来?”

“齐玄兄进入了境界,若嬴诏不上,那么谁会上?如果必然要牺牲性命,谁的命不是命?再说齐玄兄尚有理智,未必会伤我性命。”

“嬴诏,你真的不明白我现在的危险吗?”

“齐玄兄,哪里都有危险,如果和其他危险想必,我嬴诏宁愿死在战斗之中。不要废话了,齐玄兄,请赐教。”

齐玄笑了笑,笑的很僵硬,长刀一甩,齐玄向前冲刺,猛地跳起,大喝一声双手握刀向下劈下。

嬴诏眼角一抽,连忙向左翻身躲避,却不料齐玄似乎意识到了一般,在空中的长刀改变了方向,从右向左而劈,而嬴诏如果没有反应过来,这一刀,必然重伤。

嬴诏反应过来了,却还是划伤了,胸口到肩膀,好长一个口子。

齐玄双膝落地,似乎整个演武场都震上一震。

“嬴诏,你还不认输?!”

“嬴氏的人,从不认输!”

齐玄似乎被这一句话激起了滔天的怒火,站起身子,仰天长啸,竟然撕开上衣,疯狂向着嬴诏砍去,刀法凌乱却含着节奏。

“蠢货,蠢货都是蠢货!!一群的蠢货!!为什么啊?!我的好意都被你当成垃圾扔到一边!!让你们找寻自己的幸福,过上好日子就这么难吗?!!听我的话有这么难吗?!!”

“都是蠢货!!”

齐玄真的发了疯,不论谁,都不肯听他的话。崔任卿不肯听他的话,远赴匈奴。平阳不肯听他的话,坚持要将一生为自己守候。安思璇不听自己的话,和平阳做了一样的选择,而唯一自己不想放弃的秦惜,却不得不放弃。

还有很多很多……这世界上的很多人,为什么不能接受自己的苦心呢?!

“人生尽是不如意?!这世界上还有人比我更不如意吗?!!”

齐玄挥砍的频率越来越高,嬴诏真的绝望了,他本以为自己的身手已经是氏族之中的第一,现在却在齐玄手里全无还手之力。

平阳看的越发的焦急,神色一定,拿过齐玄未的铠甲就要套上,想像以前一样抱住齐玄。王娡想要拉住平阳却没有能拉住,林晚秋是不敢拉。

景帝大惊的看着平阳跑向齐玄,齐玄猛地抬头下意识就是一刀,却猛地将长刀改变了方向甩向一边。

对着平阳大吼一声,“蠢货!!”

平阳笑的很开心,蠢就蠢咯,反正你也不舍得伤害我。

不过嬴诏都要哭出来了,齐玄不舍得伤害你,我却倒霉了。

刀剑比完了,齐玄要比拳脚了,刚刚抓住嬴诏的衣领,却听场外一声大喝,“小先生!”

是朝云。

朝云松了口气,看来没有人受伤。

轻咳一声,提溜着酒坛子看着齐玄,轻声吟诵。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契阔谈?,心念旧恩。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齐玄听着朝云的吟诵,慢慢平静下来,扶起嬴诏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对不起。”

嬴诏握住齐玄的手,摇了摇头,“任卿兄有多厉害?”

齐玄想了一下,“平常的话,有我发狂的一半。”

嬴诏失笑,自己实在是坐井观天了,原来任卿兄从一开始就是让着自己的。

朝云走上前,单膝跪地,奉酒而上。

“小先生,苍先生两年前留酒于卑下,言小先生不快时奉上。”

齐玄闻言苦笑,接过酒坛,“先生啊,先生,您老人家为了准备这些东西操碎了心吧。朝云,我家先生在哪里?”

“不知,苍先生已两年未与吾等联系。”

齐玄点点头,不论朝云说的真假,自己就都信了吧。“来人,给嬴诏兄包扎!”

说完就转身,恼怒的看着平阳,“你疯了?!我不是说过吗,如果我不对劲千万别靠近我?”

平阳得意的笑笑,“那不是每次你都不会伤害我?”

齐玄气的无言以对,摇着头走向众人,却见大家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当然了宫中的人有的听过,有的见过,所以好一些,而姬历和姒临就像是见了鬼。

章节目录 第111章 残酷的选拔(1) 而秦惜则小心的掩盖着自己的心疼。她发觉,其实自己真的不了解齐玄。

“姒临,我算是赢了吧,赶紧算一算赌局,这等好事,我还等着和彻儿三七分呢。”

刘彻搓着手,一脸的兴奋,赚了啊,赚了啊。

栗姬气的要死,一个劲的在景帝和窦太后身边说齐玄的坏话,可惜景帝赢了心情大好,而窦太后显然对齐玄的偶尔的发疯却不会伤害平阳,推测出齐玄的发疯是有理智的,所以窦太后一点都不介意。

老太太的胆子可比谁的都大,活了这么久,什么没有见过。

景帝尽管不那么自在,但也是见过的人,而且知道齐玄只有受到了特别的刺激才会发狂,而这种特别的刺激特别在于它并非是固定的,因为从朝云每次念得诗都不一样就能看出来。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朝云背的诗景帝连听都没有听过。这些诗,都是齐玄曾经无聊吟诵过,而被苍先生记下来,还附上了齐玄当时的各种心情,让朝云背的滚瓜烂熟,包括齐玄的心境。

齐玄发狂需要冷静,而冷静的最好办法,就是有一个能了解他在想什么的人,了解他真实想法的人,而这个人最合适的就是他自己。

苍先生真的是很伟大,也很聪慧,这一点真的是让人甘拜下风。

姒临抖着嘴唇,“哎呀我去,齐玄兄,你今天要是宰了嬴诏,那可是好看了……我的小心肝真是砰砰跳。”

齐玄笑了笑,“我还是有理智的,只是偶尔需要发泄。”提了提手中的酒坛子,“这可是我家先生留下的好酒,一会儿咱们就喝了吧。”

姒临眼睛一亮,“那可是好事,苍先生留下的酒可是好好品尝。”

这次的赌局是皆大欢喜,不过姬历和栗姬输的差点当裤子。

姬历还好,毕竟财大气粗,但栗姬确实这次是捉襟见肘了。幸好太子和太子太傅及时赶到,解了栗姬拿不出钱的燃眉之急。

窦婴看着满堂的欢乐,齐玄光着膀子抱着隆虑坐在窦太后身旁说着话,而栗姬则数落着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堂堂的太子垂头丧气,默然无语,窦婴就是满心的无奈。

“这演武场也不能浪费了,齐玄,不是说今天有御林军的选拔吗?”

“回陛下,南宫卫士早些时候已经进行过了第一层的选拔,明天将在上林苑进行南军第二层,北军第一层的选拔。”

“唔。”景帝沉吟一下,“那不如现在就进行南军第二层的选拔如何?反正也闲来无事,后宫也没有多余的欢乐。”

“皇帝提了一个好提议,玄儿,现在方便吗?”窦太后虽然看不见,但觉得这是一个向氏族宣示武力的好机会。

“是,臣这就去安排。平阳,抱一下隆虑。”

景帝看着齐玄带着林晚秋去安排,便吩咐五铢,“五铢啊,叫御膳房准备些吃食来,咱们今天就抱着悠闲的态度来看看这个选拔。”

“喏。”

不一会儿,齐玄和林晚秋就带着不到一百人的南宫卫士来到了场地中央。

偌大的南军就筛选出了这不到一百人,而且早上的选拔让每个人身上都带了轻伤。

齐玄转身面对这些人,“御林军是大汉精锐中的精锐,这已经不需要我再说了。今天陛下同三大氏族的人一同来关心御林军的选拔,这就意味着凡是通过选拔者乃是大汉士卒的佼佼者,你们未来的路将一片坦途。你们家人将满身荣耀。”

“诸君,希望你们幸运的通过选拔。”齐玄笑了笑,“林晚秋,可以开始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卫士们眼中爆发出了战意,他们本对此次的选拔并没有什么期待,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组建一支新的队伍罢了。但经过前些日子的选拔,只有自己等人脱颖而出这让他们意识到了这支部队的不同,更让他们满足于其他人羡慕的眼神中。

齐玄挎着刀,大手一挥,一排手执重盾的南宫卫士小跑上来,重盾斜放用肩膀死死顶住,将景帝一行人牢牢保护起来。

林晚秋在对面也是连连舞动双手,只见一个个南宫卫士牵着马匹走到演武场的另外三面站立好。

齐玄套上与以往不同的重甲,带上铁胄,头上的红翎随清风舞动。点着手指数了数马匹,够了,三十匹马对一百人,差不多是战场上骑兵对步兵的数量。

大喝一声,“放!”

话音刚落,只见牵马的南宫卫士们纷纷后退,抽出匕首,狠狠扎在马屁股上。

三十匹马痛苦的站起前蹄嘶鸣,瞬间失控,向前冲刺。

齐玄的嘶吼声在马匹声中格外的刺耳。

“我大汉与匈奴战斗屡屡失利,便在这马匹上。匈奴人善马战,却不善步战!大汉士卒往往失败便因惧怕马匹的冲刺,匈奴骑兵的冲刺便使我士卒重伤一大半。所以这第二层的选拔,第一关就是在马群中活下来!记住,你们签下了军令状,后退者死!!”

齐玄说得杀气腾腾,猛地拔出长刀,从演武场周围又涌出一排排的执盾的卫士将演武场中间团团围起来,而他们身后,军中的刀斧手和军法官则在待命。

没错,这些南宫卫士已经签下了军令状,参加选拔者,不论生死,而齐玄也许诺了他们的身后事。

卫士们大惊,忽然意识到这才是真正的选拔,之前不过是小儿科。

失控的马群无意识的乱窜,卫士们有的呆呆站立,有的不知所措,只有一些人在犹豫之后做出了闪躲。

齐玄后退到执盾卫士之后,握刀侧身护卫着景帝和窦太后。

随后,惨叫声起,马蹄之下血液飞溅,有个卫士被踩断了腿,挣扎着向外围爬过去,却不料后背又被踏上一脚,呕出两口血来,但求生的意识在支配着他继续向前爬。

不少娘娘皇子见状都闭上了眼睛,齐玄余光看到刘荣不忍的转过头去,没有管,却突然瞄到刘彻闭上了眼睛,正要转头。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残酷的选拔(2) 随后,惨叫声起,马蹄之下血液飞溅,有个卫士被踩断了腿,挣扎着向外围爬过去,却不料后背又被踏上一脚,呕出两口血来,但求生的意识在支配着他继续向前爬。

不少娘娘皇子见状都闭上了眼睛,齐玄余光看到刘荣不忍的转过头去,没有管,却突然瞄到刘彻闭上了眼睛,正要转头。

齐玄立刻喝道,“彻儿,睁开眼睛!!”

“玄哥儿……”

“你要记住,这些卫士,今天不论生死,都是在为大汉奠基。他们的付出和牺牲,会为大汉打造出一支无往不利的军队,他们的付出会让大汉百姓再无战乱之苦!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记住他们每一个人的面孔。死亡不是消失,遗忘才是!”

齐玄这句话听着是对刘彻说的,实际上他默默的踏前几步,看着那不停向自己爬过来的卫士,又重复了一遍,“死亡不是消失,遗忘才是!”

那卫士停住攀爬的动作,低了下头,忽然仰天大吼一声,莫名的一股力量让他支撑自己站起来,尽管很快又跌倒却又站起来。

满意的点点头,这个人自己观察他很久了,各方面都很优秀,但就是胆子小了些,不能说是胆小,只是太过谨慎和惜命。齐玄迈步开始来回走动,话语却不断,“看看你们这些废物,哪里有我大汉男儿的样子!废物,都是废物!!!”

这帮人真的是蠢货,腰间的长刀都是摆设吗?把马匹都杀了,不就都能活下来了吗?这样下去可不行,要是都被马匹踩废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腰间的长刀,竟然也学着齐玄一般跳了进去。

齐玄跳进第一件事情就是出刀,斩下了一匹马的后蹄,救下了一名即将被踏死的卫士。

“蠢货!!你们只知道躲吗?!你们的武器都是摆设吗?!狭路相逢勇者胜,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上什么战场,说什么保家卫国!!你们以为爵位那么容易拿吗?!”

一句话似乎点燃了全场,凡是现在还有战意和求生意识的人,纷纷拔出长刀劈向身旁的马匹。

“砍马蹄,记住了,匈奴兵离了马,就是待宰的羔羊!”

翻身躲开一匹奔腾的马匹,齐玄反手一刀砍在一匹马的前蹄上,马蹄飞起马匹瞬间嘶鸣倒地,两个伤痕累累的卫士纷纷将长刀插进马头。

齐玄松了口气,剩下的就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不能再帮忙了,正要离开,却听平阳熟悉的叫声,“齐玄,彻儿!!”

彻儿?!

齐玄猛地回头,却见刘彻不知道何时进了来,正向着自己飞奔,趴在地上移动很是狼狈。

一个空翻,齐玄拉起刘彻,“不要趴着,更容易被踩踏,长刀拿稳。”

齐玄一句训斥的话都没有,而是死死拉着刘彻的手,教他躲避,教他出刀,直到刘彻凭着齐玄的指导,自己的反应和卫士的配合斩杀了一匹马之后,齐玄才将他扔出战圈,自己也踏着盾牌到了安全区。

王娡差点哭出来了,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刘嫖也是吓得直拍心脏,压了这么大的赌资可别现在就输了。

栗姬很烦躁,居然这样都没有死。

刘荣的一脸的羡慕,也只是羡慕。

景帝很想骂人,却还是忍住了,上下打量了一下狼狈却兴奋万分的刘彻,问道,“彻儿,为什么要进去?”

“因为玄哥儿有危险。”刘彻答得很利落大方,完全没有遮掩。

景帝点点头,“你不怕死吗?”

“父皇,玄哥儿说狭路相逢勇者胜,彻儿不才,但也算是个勇者。”刘彻说的一点得意都没有,却满是自信。

景帝笑了,自己的策略终究是对的,和齐玄在一起久了,总会沾上些好习惯。而自己放手任凭齐玄教导刘彻,也总算是有了些成果。景帝这两年和齐玄每每讨论政事,都会说道自己此生的定位。景帝早已经看来了,既然前半生都忍了,何必差这后半生,为后辈奠基也是一件好事。

但奠了基,就需要一位有雄才大略,心胸宽广,而且是勇猛无双的皇帝来用着奠好的基础开疆扩土。

刘荣显然不合适。

而刘彻,似乎很是合适。

男儿们很是佩服刘彻,都在夸奖,可平阳风风火火的上前两步,揪住刘彻的耳朵拉到角落里,开始指指点点的的训斥。平阳插着腰,点着刘彻的额头,偶尔指着齐玄脸色不善。

刘彻委屈的争辩两句,差点没让平阳把耳朵拽下来。

齐玄对刘彻的求救视而不见,平阳占理的时候千万别去招她,能数落死你。现在王娡一家子,自己主外,平阳主内,田蚡的用处就是四处结交,然后听王娡偶尔的抱怨两句。

咦?好像长生天需要一位红尘理事,现在已经有了专门负责藏书的经阁理事,迫切需要一位负责外交的红尘理事,不如让田蚡当如何?反正他也很闲。

嗯,就是他了,这个理事不算重要的位置,交给田蚡也不怕出什么事情。

齐玄想着想着,场内的马匹已经全部清理完毕了。

林晚秋整理了战场迅速汇报,“都侯大人,合格者有三十一人,不合格者,六十九人。不合格者九人死亡,二十三人重伤,三十七人轻伤。合格者十人轻伤,三人重伤,十八人轻伤。”

“其中还有三人,属于逃兵范围,请问大人如何处置。”

齐玄点点头,这也太菜了。

“好,重伤者立刻去医治,合格轻伤者简单包扎若没有问题,留下来观看后勤以及情报人员的选拔。至于不合格者若有出彩表现,可作为观察的对象。死亡者按照协议予以补偿。至于逃兵,剥夺军籍,发配边疆。”

林晚秋目光一闪,点了点头,那三人中有一人,甚至选择用战友的身体为自己赢得活的机会,怎么配在南军中呆着。

“等一下,那三个人,也要发掘他们的利用价值。”

林晚秋一愣,瞬间明白过来。齐玄的意思就是行径恶劣的直接做了,不恶劣的可以作为一张小小的底牌。

章节目录 第113章 侠以武犯禁(1) 齐玄也有他的考虑,毕竟这是选拔,如果在战场上,或许他们不会做出拔腿就跑这样的行径。

害怕是每个人应有的权利,每个人都有其特长,要是单单因为害怕而放弃一个人才,这有点浪费。尤其是大汉的人并不多,而南军已经是军队首屈一指的战力了。

景帝以为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有情报和后勤人员的选拔,对于景帝来说新鲜极了,但就看了一下景帝就觉得无聊了。

情报和后勤人员主要的选拔是速记,今天选拔的项目就是速记,至于其他的素质,比如耐拷打性,伪装性,以及对突发状况的处理,不是一个区区演武场可以完场了。

齐玄轻声和景帝解释着,景帝听着听着面色越发的严肃,他不明白齐玄在做什么,但景帝有预感相信若是这支军队最终能够成形,必然会震动天下。

姬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场中忙碌的‘考生’和‘考员’们,他想要记下来,回到周宗祠如法炮制。

秦惜见状轻轻摇了摇头,怎么会如此的容易?要是真的轻易能被学了去,齐玄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你们看。学了形式没有精髓,教出来的学员也不过是废物罢了。

不过秦惜没定打算告诉姬历,姬历对她的意思很明了,而且不论是周宗祠还是自己的父母对这门亲事都是十分在意的。但秦惜总是能想起那个在她最黑暗的时候给她力量的拥抱,那个总是为她撑起一切的人。

总算是在晚宴前结束了粗略的选拔,齐玄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今天也只能是这样了。有条不紊的让南军一一撤下,然后说了一下明天选拔的具体安排,膳房的人来说晚宴已经准备就绪,众人就亦步亦趋的向着未央宫前进。

景帝和刘嫖扶着窦太后向未央宫走,齐玄则半路去了猗房殿换了一身华服,平阳也跟了去,不然齐玄总是穿不好衣服,总是穿的歪歪扭扭。

齐玄觉得挺好的,显得自己特别像那种风流公子,不修边幅,特别大气……

翻了个白眼,帮齐玄系好下巴上的带子,正了正高冠,捋平了褶皱,摆弄了下玉佩和香囊,平阳这才满意的挽着齐玄的胳膊,唠唠叨叨的走出去。

齐玄苦笑着走出猗房殿,这平阳怕不是有毛病吧,不就是穿个衣服吗,至于唠叨这么久吗?

“我可不能娶你,不然等你老了,我只能把耳朵弄聋了,才能活下去。”

“齐玄你找死是不是?!”

齐玄眼珠一转,做了个鬼脸,挎着刀飞奔着跑开了,宽袍大袖在空中飞舞,齐玄举起手袖子滑落到肘间,对着平阳招手,“来啊,有本事来追我啊,略略略……”

平阳气的要死,也不管什么形象了,一路小跑这向着齐玄追过去,一会儿就赶上了大部队,然后两个人绕着王娡一个劲的绕圈圈。平阳脸色涨红,咬牙切齿,齐玄笑的开心心神分外的放松。

景帝和窦太后注意到了,两个人窃窃私语一阵,都笑了一声,压根没有管。

“好了好了!你们两个不要闹了!”王娡板着脸喝了一声,两个人都停了下来,而后王娡又止不住温柔的责备齐玄,“多大的人了,还闹,隆虑给你抱着,不准闹了啊。”

齐玄无奈的接过小小的隆虑,又冲平阳做了个鬼脸,直接跑到景帝旁边去了。

平阳气的直跺脚,王娡无语的拉着平阳往前走,“娘亲,你看他!!”

“娘亲看见了……”

“那你也不说说他?!”

“说,说!回去娘亲就说他。”

姒临和包扎像粽子一样的嬴诏在后面看的是高山仰止,“嬴诏,齐玄兄真是神人也。”

嬴诏啧啧称奇,敢把公主弄成这个样子的,古往今来也就是齐玄一个人吧。

“不过平阳公主确实是个好女孩,这要是搁某位‘大周公主’想必现在已经下令砍头了吧。”姒临瞥了一眼姬历,轻哼一声。

嬴诏勾了勾嘴角,“砍头也要看人啊,万一别人的头没有砍成,反而自己丢了脑袋。”嬴诏转头看着假装贴心扶着秦惜上台阶的姬历,“姬历兄,我怎么见你印堂发黑,我劝你在长安这段时间最好远离齐玄兄,要是你死在长安,我们也不好解释啊。”

“谁要死在长安?我可以免费送他一程啊。”齐玄听到嬴诏说话,笑着转过头来,就看见姬历扶着秦惜的手,齐玄脸上肌肉一抽,纯粹的自然反应看向姬历,姬历竟然下意识的后退一步。

方才齐玄的眼神……真的想是要杀了自己……

齐玄见姬历后退,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尴尬的笑笑,“姬历兄……你,没事吧?”

姬历硬是扯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没事,没事。”

“哦,既然没事,那么走吧。平阳!来扶一下秦姑娘。”

平阳闻言撇撇嘴吧,说到底还是忍不住了吧,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平阳大步走过来,拉着秦惜的手就向前走,“别搭理他们,都是神经病,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齐玄微笑着向姬历伸出手,姬历犹豫了一下,才拉着齐玄的手上了台阶。齐玄心中暗暗将姬历和师兄比较了一下,发觉姬历远不如集灵台。

在外人面前,或许很多人都觉得姬历和集灵台一样,都是那种极其波澜不惊的人,但其实在同等级的人看来,姬历不如集灵台。

至少师兄在我这个师弟面前也是那个狗不理的样子,除了想要发泄时候的大吼大叫,绝对不会后退一步,这说明师兄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而姬历,大有假装的成分。这样的人在熟悉的人面前他们有的可以装得住,但在同样等级的人面前,在同样身份和地位的情况下,他们的伪装就会露出马脚。

这是一个非常容易理解的道理。

四个人踏进大殿的时候,其他人已经落座了,齐玄安排他们三个在自己左手边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侠以武犯禁(2) 平阳在他的右手边,秦惜和她一张桌子,“齐玄,今天就这些人吗?”

“不是,魏其侯和一些大臣还没有到吧,”齐玄看了看那么多的空位,“我最近忙着御林军的事情,宫中的事情都不是我负责的。”

“这不应该啊。”平阳皱起了眉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平阳话音刚落,却见林晚秋匆匆跑进殿里,对着景帝行了礼,就跑到齐玄身边附耳,齐玄听了第一句,脸色瞬间铁青。

猛地站起身子,对着景帝拱手说道,“陛下,长安忽然冒出诸多游侠闯入官员府邸,魏其侯,郎官田蚡,以及代理中尉张欧等官员接连被刺。”

景帝大惊,“伤亡如何?”

“回陛下,长生天暗堂留意到了异动,早一步行动,除魏其侯受了伤之外,并无其他伤亡。目前长生天暗堂正在与敌人缠斗,臣请调北军前往剿灭。”

“不,不要出动军队。”景帝身子前倾,“让长生天的人也撤出来吧,江湖事,江湖解决。”

齐玄一愣,低了下头,“臣领旨,这就前去撤回长生天的人。”

景帝点点头,游侠的出现,有目的的刺杀,绝对没有那么简单,既然无人伤亡,如果真的是游侠,那么没人阻拦他们必然远去。如果是死士扮演的游侠,那么人没有死自然是不会撤。景帝很想看看,这究竟是游侠还是死士。

“无妨,不过是些许游侠罢了,就当是今日的下酒菜了,来人,上酒。”

齐玄走出去的时候,有些不开心,虽然他也不是很关心那些官员的死活,事情一发生,猎鹰骑士团的人就将田蚡送到了圣殿,剩下的人死不死不管他的事情了,但景帝的这话,实在是让齐玄有点可怜那帮官员。

被景帝用命来试水,可以的。恐怕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敬爱的陛下早就怀疑他们和氏族勾勾搭搭,还和后宫勾勾搭搭,意图达到某种目的了吧。

齐玄觉得这不能怪他们,自古以来,太子身边总是会围绕着一些臣子,也必须要围绕一些臣子,不然这个太子岂不是真的成了谁也不喜的废物吗?围绕在太子周围的臣子,并不一定是那些奸臣,贪官,也有很多好官,只是认为太子就是未来的陛下,一定要好好辅佐而已。

至于景帝不喜欢太子的事情,他们应该不知道,唯一知道的窦婴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窦婴已经彻底站在了齐玄的对立面,甚至站在了景帝的对立面。他闻出了景帝想要换太子的心思,于是他开始做准备,拉拢群臣让景帝投鼠忌器不敢换太子。

但这对于齐玄来说完全就是小儿科,什么投鼠忌器,现在是大汉,不是以后那些臣子的力量可以抗衡皇帝的时代。景帝还是一言九鼎,再说,群臣围绕在刘荣身边是因为他是太子,要是他不是太子,谁会跟在他身边。

齐玄到圣殿的时候,田蚡捂着被子,一直在哆嗦。

“舅舅,舅舅。”齐玄晃了晃田蚡。

田蚡勉强笑了笑,“我没事,我没事……”

齐玄担忧的转身问月娘,“叫医生来了吗?”

“朝云先生说现在外面不太平,最好让所有御医在家中等候,猎鹰骑士团的人都在保护。”

齐玄点了点头,这是早早商量好的计划,一旦长安收到袭击,需要保护的地方和人有四个,皇宫、御医、工匠、大营。

“暗堂的人都撤回来了吗?有伤亡吗?”

“都是轻伤,那些刺客虽然有所准备,但都不是我们长生天的对手。”月娘语气很骄傲。

“能确定他们都是游侠吗?”

“是,绝对不是豢养的死士,这一点可以确定。他们出手并不凌厉,招式花哨,而且带有极大的怨气。”月娘轻声说道,“教宗,也不知道是谁能出动这么多的游侠。”

“游侠嘛,要么是匡扶正义,要么就是欠人情了。要是带着怨气,那么目前为止为止凶手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但也不能排除,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齐玄觉得如果自己想要知道一切事情,那么只要把苍先生的事情弄懂了,那么自己就知道了一切,明白了一切。

但对于这一点,他并不乐观。先生不会害自己,可总是活在疑惑和忧虑之中,这非常不健康。齐玄总觉得会憋出精神疾病来。

默默的走上一旁的阶梯,圣殿之上,也就是酒楼的楼顶,齐玄弄了一个小平台,称其为观星台。

圣殿之上,即是天空。

圣殿之下,皆为蝼蚁。

齐玄握着栏杆,看着长安处处的亮光,都是官员的家或者一旁被惊动的百姓,偶尔还有凌厉的叫声穿进齐玄的耳朵里,默默闭上眼睛。侠以武犯禁,这句话说的真是好啊。

开心我可以夜闯富商之家,劫掠百万奉送百姓飘然远去。不高兴了,我也闯入富商之家,劫掠百万奉送百姓飘然远去。劫富济贫是好事,但很多的商人都是勤勤恳恳一辈子,从来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情,凭什么要为不去奋斗的百姓买单?!

多少的好官只不过因为是官,而被杀。

百姓真正需要什么他们从来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需要虚名,需要自我满足感。可是荣誉感和责任感都被他们喂了狗。

不能说他们做的不对,只是真的越帮越忙。

“月娘。”

“教宗有何吩咐。”

“传我命令,长生天暗堂和猎鹰骑士团开始收拢大汉游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是理情都不动且又再次犯禁者,杀无赦!”

“是。”月娘蹲身行礼,缓缓走下楼梯,安排齐玄的命令。

其实让他们加入‘云间似梦’的几率会大很多,但长生天会让景帝更容易接受一点。景帝刚才说江湖事,江湖解决。却让长生天撤出来,是不是说明景帝认为长生天并非是江湖势力,而是‘官方势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便是很好的。由自己全权控制的官方势力,齐玄笑了笑,看着有些小混乱的长安。

这侠以武犯禁,也是极好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亲射虎,看齐郎(1) 窦婴见到刺客的时候亡魂皆冒,刺客一剑刺来,暗堂的人推开他这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之后的打斗窦婴就像雨中的浮萍,颤颤巍巍的躲在后面捂着伤口不知所措。

熟悉的黑袍,浑身上下泛着的神棍气息,窦婴都不用猜就知道是谁,不过他一点都不领情,反而觉得这帮人杀刺客居然这么慢,还不如撤了去,要你们干嘛。

窦婴刚刚想完,便听见一声悠扬的笛声从远处传来,丝丝入耳,而暗堂的人竟然非常利落的翻墙离去,一点犹豫都没有。只留下蒙着脸浑身带伤的刺客和一脸懵的窦婴四目相对。

刺客目光露出惊惧,那笛声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催命符一般笼罩在刺客的身上。

刺客知道,这是长生天的人,一年前自己偶然听闻江南有人欺压百姓,侠义之心便起与三两好友相约奔赴江南。到了江南自己等人几经探寻,终于找到了欺压百姓的那位官员。

正欲行动之时,自己等人便被一群黑袍人围的水泄不通,那些人中走出了一个人,那人带着青面獠牙的面具,着半黑半百的披风,而胸口和披风均绣了一只振翅的雄鹰。那人说出了来意,归顺或者死亡。

而刺客也说明了来意,那人便说,长生天正在收集证据,无证据岂能杀人?!

双方意见并不统一后,那人便直接下了杀手,说道,“不从长生天者,皆为世间罪恶,吾等将代教宗驱除!!诸君,杀!!”

一番打斗中,自己与三两好友全然无还手之力。尤其是那胸口绣着雄鹰的人,招式凌厉,一看就是尸山中滚出来的人。而此番战斗,只有自己与另一人逃了出来,而且是因为对方放了水。

后来另一人在惊惧中不到一年就病亡了,直到后来有一天自己无意中再路过江南,听见百姓所言,自己当日聚拢的那三两好友,竟然在醉酒之下将山林中迷路的女孩子掳了去……

而那位未死在长生天手下的兄弟,没有参与却在知道了之后选择了隐瞒。

知道了真相的刺客足足醉了三天,仍然没有从阴影中走出来,据说那女孩被扼死在山间,全身裸露,眼中满是屈辱,母亲大哭三天竟然活活哭死过去,失去了妻女的父亲,也很快郁郁而终了。

那时候刺客才重新看待这个世界,自己身边的人那些人,真的如表面一般正直吗?醉酒之后能做出禽兽之事的人,真的算是正人君子吗?!

而也是那之后,刺客每每听到长生天的名字,就如临大敌,遍体生寒。

“今日没能杀了你,是我无能,就此别过,希望我们再不相见。”

刺客说完,便翻墙而过,再不回头。

窦婴一下子瘫在地上,冷汗打湿的衣服贴在皮肤上,让这冬日的夜,更加寒冷了。即便是身上裹了大氅仍然无法驱除这般寒意。

明明知道刺客在长安,齐玄竟然不顾众百官的性命,撤去了长生天的人,也没有掉军队前来剿灭,齐玄难道想要借此消灭自己的敌人吗?!窦婴怒了,这是一种自己无能却对别人保护不了自己的羞怒。

恼羞成怒的窦婴将此事和百官一一通了信,有的人和窦婴一般义愤填膺,有的人认为窦婴小肚鸡肠。

昨夜并没有官员死亡,足可以说是长生天的人救了你,你却反咬一口,什么东西?!

事实上窦婴当了丞相之后的改变,众人都看在眼里,以往那个大家眼中正直的魏其侯似乎有了些令人不舒服的官僚气息。窦婴的改变源于太子,根源却是在齐玄身上。每一次齐玄轻描淡写的处理事情,都让窦婴觉得无力,甚至想要大吼大叫。这完全是碾压,没有丝毫还手之力的碾压。

景帝对齐玄的宠爱,刘荣和刘彻相比的失败,都让窦婴悄悄的在变化。

于是第二天景帝的龙案上就摆了很多的竹简,全部是参齐玄的。

一本一本细数了齐玄的恶行,有的地方看的景帝拍案叫绝,这是个写文章的天才啊,五铢啊,以后就让他负责拟旨了。

五铢轻笑一声,笑呵呵的走出未央宫,面对着跪了一地的大臣,宣布了景帝的旨意。

那被点名的大臣,直接昏了过去。

嘴唇发抖,脸色青紫,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总之景帝并没有管这些大臣,走出未央宫的时候,景帝低头看着包扎的整整齐齐的窦婴,景帝说道,“人要是没有了良心,别人也不必用良心对你。窦婴啊,你怎么都是太后的侄子,千万别让朕难做。”

窦婴闻言立马叩首,景帝这话很明显了,让他处罚齐玄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就算都跪死在这里,也没有用。

叹了口气,窦婴忽然发现未央宫周围围了好多的南宫卫士,他们堵上了所有的路,只有一条通往宫外的路还开放。

景帝今天约了氏族的人要去上林苑打猎,顺便看一看北军的选拔。

一大早上齐玄就穿着铠甲进宫去接平阳,平阳和秦惜住在了宫里,这是平阳盛情邀请的,齐玄都不知道,早上推开小院子门见秦惜也在,齐玄楞了一下,还以为走错了。

“怎么?我和秦惜叙叙旧有问题吗?”

齐玄翻了个白眼,“没问题,赶紧走吧,不走我就要被窦婴和一干大臣堵在宫门口了。”

“他们堵你干嘛,不是父皇让你撤的吗?”平阳收拾了个小包裹,放了些小点心,背上小包拉着秦惜的手出了院门。

“那能说是陛下让撤的吗?这黑锅我是背的实实在在的,躲也躲不了,这下子好了,半个朝廷都让我得罪了。你爹也真是狠啊。”

平阳啪的一下子拍在齐玄后脑勺,“你怕吗?得罪他们你怕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闲得很生怕没有人惹你。我嘱咐你一句,在长安的话少造杀孽。再说窦婴和那些大臣本意并不坏,也不是想杀你。只是窦婴觉得你威胁到了太子。”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亲射虎,看齐郎(2) 齐玄摊摊手,“这个可真是冤枉我了,陛下肯定不会选我当太子啊。再说了,要是刘荣真的有本事,他们担心个什么劲儿呢?”

平阳掐了齐玄一下,齐玄痛的嘶嘶哈哈的,“你就知道狡辩,能干点正事不?!齐玄你要烦死了!!”

“干嘛干嘛,干嘛啊!!”齐玄痛的要死,平阳净挑铠甲保护不到的地方掐,这女人疯了!

秦惜微笑的看着齐玄和平阳打打闹闹,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两年前的样子,只是很多都和两年前不一样了。

昨天晚上平阳说了很多齐玄的事情,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平阳一股脑都说了。结果秦惜发现,齐玄一直都在保护自己,每当他不开心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回到齐府的,因为齐玄很怕将不开心带给自己。

而这竟然被自己认为是齐玄的冷落,继而造成了自己同意了母亲和苍先生的劝说,选择在两年前离开齐玄。

“两年之前,齐玄几乎失去了一切。你,任卿,南宫,还有集灵台,所有人都离开了。谁也不知道齐玄这两年是如何过下来的。”

平阳幽幽的语气还回荡在秦惜耳边,但眼前人实在是改变的太陌生了。

到了王娡那里请了安,齐玄就拉着准备充分的刘彻出了猗房殿,只留下王娡一句一句越来越远的嘱咐。

马车就在宫门口等候,直三十和傅生一左一右的站在马车两旁,一队南宫卫士围着马车目不斜视。、

平阳和秦惜跳上马车,众人马鞭一扬,尘土飞扬的向着上林苑赶去。

齐玄选的地方距离长安有点远,途中和嬴诏姒临还有姬历汇合之后,大家也就都不急了。

姬历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他意识到了昨天在齐玄面前露怯不是好的行为,这实在是太愚蠢了。而且周宗祠昨夜的行动,可以说是全盘皆输。

那些游侠根本就不靠谱,自己劝解老祖宗几次,老祖宗都无动于衷。说过多少次,家中那些所谓隐藏的手段有的好使,有的根本就对付不了朝廷和齐玄。就拿游侠来说,就姬历看来怎么可能比死士要好使?!

说到底就是家中的人,舍不得训练那么多年的死士来送死只是为了膈应齐玄。

但这下好了,不仅没有膈应到,反而那些游侠回去汇报的时候有很大几率被齐玄的人揪出来连根拔起。

而家族为了自保,不知道这次又要自断几条手臂。

嬴诏今天打不了猎,不过他还是坚持要来,看热闹嘛,昨天晚上姒临和齐玄打了赌,两个人要拼出个高下来。

嬴诏这次对齐玄并不看好,近身肉搏强的人,未必射箭就是强,不可能一个人全部能力都是优秀的,这根本不可能。

其实嬴诏说的对,齐玄昨夜打赌的时候,确实很心虚,只不过因为喝了些酒壮了胆子。

反正齐玄的箭术,朝云是一次都没有夸奖过……

刘彻今天也是跃跃欲试,他平时常常和齐玄出来打猎,但是两个都是玩闹兴致,谁射中都没有算过,今天可是要计算的。所以刘彻兴奋的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嬴诏看着刘彻的样子,感叹一句,“胶东王长大了绝对是一员骁将。”

“我可没有打算培养他成为一员骁将,只需要懂打仗就可以了,万一战事起,至少不会瞎指挥。”齐玄耸耸肩膀,汉武帝一生都没有上过战场,却可以称得上是‘武’皇帝。对于齐玄来讲,能够御下,镇得住骄兵悍将,就已经足够做一个好皇帝了。

将军也要有一个好皇帝才能成名将,不然永远只是籍籍无名的将军。

千里马需要伯乐,更何况人乎?

不过齐玄不担心,因为刘彻毕竟是刘彻,他有与生俱来的才华,这是无人能比的。

临近了上林苑,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姒临打量过去,今天在这上林苑的,至少有近万的北军。姒临突然回头对出神的姬历,说道,“姬历兄,要是死在这里,有万军送行,也是不枉此生了吧。”

姬历愣了一下,抬着茫然的眼睛,好像听到了死在这里,怎么?齐玄要动手了吗?!

嬴诏差点笑出声,“姒临,不要和姬历兄开玩笑了,小心一会儿打猎的时候姬历兄射你一箭。”

姬历这才反应过来,没好气的说道,“姒临,你想死不成?!”

姒临晃晃脑袋,对姬历的威胁毫不在意。这种玩笑也就他们几个可以开,其他人要是说这话,早就变成尸体了。

齐玄动动嘴巴,这阶级真的是分明的很啊。不过幸好,自己还勉强算是个高等阶级。

上林苑经过这两年的建设宛如一座军事堡垒,刺耳的号角声在众人距离上林苑百米之外的时候响起了起来,一人粗的弩箭伴着机关声在堡垒突出的城楼上缓缓对准了来人。

一队北军骑士杀气腾腾的跑出来,“来者是谁?!”

“是我。”齐玄策马而出,“告诉周亚夫,我来了,陛下来了没有?!”

领头的北军士卒见是齐玄,连忙下马行礼,“回都侯的话,陛下尚未驾临,大人有何吩咐。”

“嗯,派人去前面守着,等陛下快到的时候,派人进来通知我们。”

“喏!”

“开门让我进去。”

“开门!!都侯大人到!!”

堡垒的大门渐渐被推开,喧哗声铺面而来,浓浓的男性荷尔蒙让人激动不已。

平阳拨开车帘,打量了一下眼前这座杀气腾腾的堡垒,放下车帘叹了口气,“昨天还听父皇说,齐玄这支军队要造的杀孽足够父皇下地狱的了。”

秦惜没有说话,她车帘透进来的隐约的光景中看到了很多东西,即便是冬天也打扫的没有雪花的道路,明晃晃的刀枪,一脸横肉的士卒,已经沉稳如山的将军,还有面色冷淡的军法官。这些人有些是熟悉的面孔,因为他们以前都拜访过齐府。

平阳突然满足的笑了笑,“听说这次齐玄准备的很充分,以往都是春天和秋天打猎,这次的冬天打猎肯定特别的有趣。”

章节目录 第117章 亲射虎,看齐郎(3) “而且以往秋猎的时候,宫里头全是美味的野味,那时候齐玄和彻儿总是背着父皇偷偷的在山里头开小灶,被抓到了还想要毁尸灭迹,被父皇打的七荤八素的。”

平阳笑着拉起秦惜的手,“秦惜,其实不论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尊重你,尤其是齐玄。他一定会尊重你,支持你。”

“以前齐玄总认为,没有人会那么早熟,可是我告诉他。在大汉,能在出生之后茁壮成长的,都是得天独厚的孩子,他们的身体一定是最强壮的,他们的福缘一定是最深厚的。因为我的许多兄弟姐妹就夭折在了出生前后。”

“所以我告诉齐玄,不要觉得年纪小就可以忽略你的感受。齐玄以前就是太忽略你的感受。”平阳叹了口气,“他永远不想让你接触不好的事情,但他身上很少会发生什么好事情,不见你是想保护你。”

帮着秦惜整理了一下碎发,“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齐玄真的把你看得很重要。苍先生带走了你,齐玄从那一天开始就对苍先生有了看法。你不知道集灵台接到苍先生的信要他去云游的时候。齐玄问集灵台,如果要在先生和他之间做选择,集灵台选择谁?”

平阳笑了笑,马车停了下来,她不知道集灵台是怎么说的,齐玄也没有告诉她,只是集灵台还是离开了,但离开并不一定是选择了。

周亚夫挎着刀走过来,齐玄和周亚夫对着行礼,“齐都侯。”

“周将军。”

“周亚夫见过公主。”

“周将军不必多礼。”平阳虚扶了一下,笑了笑。

“小先生可知道陛下何时到?”

“不知道,陛下得处理完那些要我命的官员之后才能来吧。”

“小先生言重了,他们不会要小先生的命的,这大汉还没有人敢要小先生的命吧。”

“是将军言轻了,窦婴已经冲着疯魔的状态飞速前进,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周亚夫苦笑叹了口气,掀开帐帘,迎着众人走进去,“陛下可说了今日打猎的安排?”

“没有,就按照以往的来就好。”齐玄一甩披风坐在主位上,“不过兵力要多加三倍,还有临近的百姓有没有通知?”

“都通知了,并且暂且把他们安置在了其他地方,并且给了补偿的钱,百姓们都没有什么怨言。”

齐玄点点头,“林中可发现了什么猛兽?”

“昨天排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虎窝,似乎是一公一母两只老虎,而且母虎似乎是怀孕了。”

“可有清除?!”齐玄皱起了眉头,今天有姬历在,他可不想在任何环节出差错,最好不会遇到什么猛兽。

“只是发现了虎窝,并未在林中搜到他们的踪迹。”周亚夫摸摸小胡子,“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事情,应该是找更隐蔽的地方产子去了。”

齐玄却并不乐观,怀孕期间的老虎不论公母都有极大的威胁。

“现在也没有办法了。一会儿陛下身边一定要跟着大部队,猎鹰骑士团的人我已经安排在林子里了,让士卒们都瞪大了眼睛,要是陛下出了事情,不用回报,直接抹脖子。”

周亚夫苦笑一声,拱了拱手,“我说小先生,打猎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磕磕碰碰呢?”

“周将军说的是,玄哥儿,我父皇是天子,天子福大命大,再说父皇也是善骑射,不会出事的。”刘彻说的豪气云干,对景帝充满了崇拜和信心。

不过齐玄却冷笑一声,“彻儿,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这种信心你最好不要有。个人的勇武在战场上,毫无用武之地。”

“没有一个人有所谓的主角光环,任何的成功和侥幸,都伴随着上百个阴谋和陷阱,你能确定这一生都不会掉进陷阱里吗?”

刘彻一惊,挺直了身子说道,“彻儿明白了。”

齐玄点点头,“就算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但我们至少要做到七八成。”

刘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似乎陷入了思考。这是常有的事情,平阳都见怪不怪了,齐玄总是有些很奇怪的理论,而这些理论细细想来竟然非常有道理。也曾经担心过这些理论会影响刘彻的发展,但不论是父皇还是太后都认为让彻儿和齐玄学一些云梦山上的东西没有坏处。

姒临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打算了刘彻的思考,刘彻恼怒的皱了皱眉,语气忽然低沉起来。

“姒临兄对我的思考似乎有什么见解,不妨说出来?”

姒临被这一问突然堵住了,哑口无言,他笑的不是刘彻,而是齐玄一本正经的教授……

“那么姒临兄可是对玄哥儿的道理有什么见解?”

“我……”

姒临蒙了一下,不就是开个玩笑吗……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嬴诏默默和一旁的姬历对视了一眼,眼中都深有意味,嬴诏觉得刘彻很有意思。而姬历觉得如果刘彻是太子,那么似乎对周宗祀很不利。

如果刘荣继续是太子,那么齐玄绝对不会拼命辅佐,周宗祀也不用正面面对齐玄的压力,如果刘彻是太子,那么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平阳看出了自己弟弟确实是恼怒了,但又不好开口,正准备给齐玄打个眼色,却听齐玄轻笑一声,“彻儿,听说昨天陛下训斥你了?”

刘彻听到齐玄问话,尽管恼怒姒临的不礼貌还是乖乖的回答齐玄的问题。

“是,父皇说我脑子不好使,还说我要是不想要封邑就知会他一声……”

“哈哈哈,”齐玄大笑,“你没和陛下说,你赢来了的钱除了一部分作既出之用,都上缴了国库顶替了封地的税收。以后胶东国可是足足两年无税。”

“说了,父皇还是很生气,说我跟玄哥儿你一样,整天像个投机分子。”

齐玄闻言更加乐不可支,这‘投机分子’还是他解释给陛下听得,比喻的是窦婴等大臣,在太子身上投机,意图得到更大的富贵,没想到景帝还现学现用,有趣的很。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亲射虎,看齐郎(4) “报!!陛下以至上林苑三百米处!!”

齐玄闻言站起身子,“走吧,我们去迎接。”

本来迎上景帝就该打道去河对岸的猎场,没有想到的是,景帝忽然兴致大起要去参观一下上林苑。齐玄无奈只得当起了解说。

景帝的兴致勃勃导致了齐玄嗓子都要冒烟了,什么都要问,听不懂也要问,有病。

终于逛了一圈,景帝翻身上马,策马飞奔向着猎场进发。

众人到达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景帝有些不快,看着自己身后这些侍卫,说道,“齐玄,朕是来打猎的,不是出巡的,你弄这么多侍卫做什么?”

“他们只是保护陛下而已,陛下万金之躯,进了猎场臣不能时时刻刻在陛下身边,实在是不放心。”

景帝哼了一声,看着齐玄就带了傅生直三十还有一个朝云,而姬历他们一个侍卫都没有带,非常的不爽。

“陛下,昨天在猎场中发现了虎窝,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请陛下包容。”、

景帝一听,心中这才平衡了一些,“好吧,齐玄,朕就来和你比试比试。”

“哦?陛下要如何比试?”

“当然是比谁猎的多了,按老规矩来,不过得添一些赌资。”

“陛下想要添什么赌资。”

“唔,要是朕赢了,你就答应两年前没有答应朕的承诺。”

景帝似有所指的看着齐玄,齐玄想了一下,忽然想起景帝被栗姬气昏过去那一天,笑了笑,“那如果陛下输了,陛下准备如何?”

“如果朕输了,朕再留你两年,便放你云游,但职位,爵位朕都给你保留着,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怎么样?”

这个赌,赌的非常大。

齐玄对苍先生的怀疑,让他止不住的想要回到云梦山去寻找答案,但景帝现在离不开他,几次拒绝他的请求,也确实是齐玄提出的建议景帝都采纳了,但一切都要齐玄来弄,而且景帝并不想放齐玄离开。

而景帝要齐玄立下的承诺,更是一个超级大的赌博。齐玄虽然认定刘彻未来一定是皇帝,但就现在景帝模糊不清的态度来看,不容乐观,所以自己不可能轻易立下承诺。

所以,这次必须要赢。

“好,陛下,那就一言为定。”齐玄伸出手。

景帝一愣,大笑着和齐玄三击掌,马鞭一扬,率先而去。

平阳抱着秦惜,策马走上来,“齐玄,你这次实在是有些鲁莽了。”

“陛下是早就算计好的,躲也躲不了。”齐玄笑笑,“你们两个小心点,朝云,保护好公主和秦姑娘。”

“是,小先生。”

齐玄把朝云带着就是让他保护平阳和秦惜,至于嬴诏他们不在齐玄的考虑之列。

侧着头看着嬴诏和姒临,“走?”

姒临甩了个鞭花,大喝一声,“驾!!”

————

齐玄是有意维护这片猎场的生态,所以每年秋猎都是有限度的,而且秋猎之后会从各地捉来一些动物以补充猎场。至于其他地方动物会减少这种事情齐玄完全不担心,这个年头,老虎的数量都快赶上长安的人口了。

齐玄几个人和景帝跑着跑着就分开了,直三十和傅生马屁股上的竹筐里已经有了不少动物的尸体,多是兔子和狐狸。

哈了一口哈气,齐玄搓搓有些僵硬的脸皮,还没有到最冷的时候,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冬天就下了一场雪,天气也不冷,眼看还有半个月就是除夕了,这实在是反常。

不冷的天气导致了一些动物并没有能完全冬眠,但也差不多快饿死了。

“冷不冷?”齐玄抽出一支箭,看了看一旁的平阳和秦惜。

平阳摇了摇头,“不冷。”

“冷就说,不行你们两个就先回去……”

齐玄话音未落,弓弦震动的声音让他全身一震,十分迅速的转身握弓拉弦,箭头却指的是不远处的刘彻。

“是我,玄哥儿,我射中了一头鹿。”刘彻一愣指着齐玄身侧的方向。

齐玄放下了弓箭,自嘲的笑了笑,对着刘彻竖起了大拇指,“好样的!”

平阳差点吓死了,幸亏齐玄没有放箭,平阳吓得对着刘彻又是一个劲的埋怨,还告诉他,不允许自己跑开,一定要跟好齐玄。

刘彻有些委屈,打猎嘛,干嘛不让动啊!

“好了好了,这是我的错,是我神经太紧绷了。”齐玄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注意到姬历一箭未发之后,齐玄的心中就满是不安。要知道就算是有伤的嬴诏也不用力,轻飘飘的射了两箭,虽然射程不远,也是过了瘾。

但姬历……

“姬历兄,你今天可是一箭未发,可是这猎场不满意?”齐玄笑看着姬历。

姬历摇了摇头,“可能有些水土不服吧,第一次到长安来,实在是不习惯。”

说着说着,姬历的余光一直在注意齐玄身后的方向,可是没有人注意到,因为姬历看的就是齐玄。

齐玄低了低眼睛,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只是因为姬历觉得自己不善武,所以不想露怯?

正当齐玄疑惑的时候,齐玄的身后突然飞起一只飞鸟,刘彻大喜,“是鸟儿!!”

刘彻惊喜的搭弓射箭,一箭射出,而朝云的声音才在众人耳边响起,“王爷不可!!”

鸟儿振翅一飞,躲过了弓箭,可刘彻这一箭,却射进了浓密的林中,那一瞬间万籁俱寂,继而两声震天地的虎啸声一前一后,惊起了片片的飞鸟。

齐玄拨转马头,拔刀将平阳和秦惜护在身后。傅生和直三十连忙将刘彻护在身后。

而朝云站在众人之前,面对着虎啸的方向,神经紧绷。

姒临和嬴诏也拔出了腰间佩剑,脸色严肃,他们不怕老虎,但这一群人,谁伤了都是大问题,尤其还有两个女孩子。姬历早有准备,老祖宗说的这帮人还有点用处。

今天这一群人里面,只要干掉一两个,就算是大获全胜了。

至于秦惜……唉……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姬历咬了咬牙,要是秦惜死了,齐玄的心也就碎了,这就更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亲射虎,看齐郎(5) “小先生,此地不宜久留,而且马匹十分容易受惊。”朝云轻声说道,语气很缓和,像是怕打破了什么东西一样,“您保护秦小姐,我带着公主,分两个方向跑,傅生,直三十,你们带着王爷和几位公子,原路返回。”

“听朝云的,快行动。”齐玄策马靠近平阳和秦惜,一把抱住秦惜直接放在自己身前,秦惜都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齐玄的身前,两个人是面对面坐着的,秦惜一下子就涨红了脸,但齐玄没有注意,这时候那里能注意到这种事情。

平阳轻轻挪到朝云马上,死死抓住朝云的肩膀。这没有什么忌讳,朝云都三十多岁的人呢,平阳在他眼里就是个小丫头。

动物比人更加敏感,马匹渐渐的异动和不安让齐玄的眉头越皱越紧。

刘彻知道自己惹了麻烦,但没有道歉也没有所谓承担,没有必要,强出头只会给比人带来更大的麻烦,自己现在要做的,就是安静听指挥,撤到安全范围之内再说。在这个时候不论是道歉还是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这是齐玄教他的,刘彻谨记心中。

这是一种童年养成的习惯,齐玄说的每一句话,刘彻都谨记。直到刘彻暮年之时,仍然能颤抖的说出齐玄曾经说过的道理。

不得不说苍先生的决定是明智的,只有儿时建立的感情才不会被时间轻易腐蚀。

齐玄手握长刀,肌肉紧绷,轻轻磕着马腹缓缓移动,众人分成两股分向了两个方向,渐行渐远之后,似乎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朝云轻轻松了口气,齐玄也松了口气。

突然感觉到胸膛一暖,低头就看见了秦惜耸动的尖耳朵,忽然说道。

“你走了之后,我命令长生天在大汉寻找和你有一样耳朵的人,却一个都没有找到。其实是有的,但是我觉得不是,那时候我才知道,你才是独一无二的。”

“先生带走了你,也带走了师兄,那时候的日子真是阴暗啊。”齐玄陷入了回忆当中,想起了那时候的孤独和无助,“其实我没有那么伟大,没有那么坚强,你们都离开了,我完全无所适从。”

“后来也慢慢适应了,朝廷的事情越来越忙,周宗祠的情报,我也越来越不愿意翻开去看。你那么多的追求者,我实在是不想一一点名。”

“先生说,我要再给你十年的时间去想,去选择,去看世界。可是两年已经物是人非,十年沧海桑田之后,我能承受什么样的结局呢?”

秦惜静静的听着,缓缓把额头靠在齐玄胸膛上,动作很小,非常非常的小,生怕惊动了齐玄。

“你喜欢姬历吗?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就杀了他。”

“什么?”秦惜一愣,气急败坏的支起身子看着齐玄,前几句说的那么浪漫,这就拐到杀人上了?!你脑子怎么长的?!

同样的疑问也出现在了平阳的脑子里,她长叹口气,齐玄脑子肯定是落在皇宫里了,真是醉了。朝云不觉得齐玄做的不对,小先生做的肯定是对的。

“今天这老虎的狗事一定是他搞得,一箭不发,什么玩意儿,我觉得昨天晚上那些刺客也是周宗祠的阴谋。”齐玄轻哼了一声,“对了朝云,那些游侠追踪的怎么样了?”

“已经找到了两个联系点,但还不敢动,已经监视起来了。”朝云咽了下口水,“小先生,王爷那边不会有事吧。”

“不会,傅生懂我的意思,如果真的碰上了,他会把姬历扔出去当诱饵的。”

齐玄说的轻飘飘,听得怀里的秦惜气的嘴巴都鼓起来了。

齐玄低头看着生闷气的秦惜,忽然笑了,这是发自内心的笑,眉眼都眯了起来,他看着秦惜的样子,好像回到了两年前,自己总是忘记给他带好吃的时候。“你小时候每次我没有给你带吃的,你就这个表情,可爱极了。”顺手捏了捏秦惜的鼻子,两个人都愣住了,突然而来的亲昵接触,似乎让气氛都尴尬了一些。

齐玄在收手与不收手之间挣扎的时候,一个黑影突然窜了出来,齐玄猛地将秦惜抱在怀中,扔掉长刀顺手拽下一支箭跳下马,闪进林中,大喝一声,“朝云!!带着平阳跑!!!!快,这是命令!!!”

朝云闻言立刻催动马匹,二话不说策马飞奔。

齐玄几乎是扛着秦惜飞奔在丛林中,身后的黑影紧跟不舍,齐玄一个晃身闪进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极尽全力的调整自己的呼吸。齐玄将背后长弓握在手中。

他能听到身后老虎移动的沙沙声,自己只有一支箭。必须一击即中,只有射进老虎的眼睛,才能穿透它的大脑,才能一击即中,不然自己和秦惜必死无疑。

齐玄抽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交给秦惜,握着她的手,非常郑重的说道,“拿着她,不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看我,知不知道,躲在石头后面不要出声。”

“齐玄……”秦惜拉住齐玄的衣角,很是委屈。

“秦惜,这两年我真的很想你。”齐玄摸摸秦惜的头,“放心,我不会死的。先生会保佑我的。”

齐玄褪下铠甲给秦惜套上,也脱下了厚厚的外衣,只剩下单薄的里衣。

寒风中齐玄打了个哆嗦,抚上腰间轻轻一按,藏剑弹出,齐玄信心大增,收起长弓,将箭矢别在腰间,又叮嘱了秦惜几句,几乎是交代了后事,长生天以后交给平阳。

齐玄的后事只有这一句,因为他只有长生天。

匍匐在地,齐玄向着前方丛林更加浓密的地方前进。

说是‘丛林’不过就是光秃秃的枝干好了。不过在这半黑半白的雪地中,齐玄更不容易被发现。齐玄想了很多的策略,其中最稳妥的就是,先和老虎近身肉搏,激怒它之后,自己找好地形,一箭致命!

这是必须的策略,也是最大化秦惜活下来的几率的办法,只有引开老虎,秦惜才能安全。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亲射虎,看齐郎(6) 近身肉搏也要突然袭击啊,齐玄透过枝干,看见那只老虎,倒吸了口凉气,唉呀妈呀这野生的老虎,真是凶猛啊……身上的毛色锃亮,嘴巴微张,露出锋利的牙齿,眼神犀利,微微颔首寻找着猎物。

齐玄一抖,莫不是今天真的就死在这里了吧,冤啊!

老虎低低的吼了一声,它知道敌人就在自己的身边,甚至很近,但是他感受不到敌人的位置,因为齐玄在不停的移动,老虎开始移动了,它渐渐暴躁,也不再隐藏身形。

齐玄看着老虎竟然向着秦惜的方向移动,皱了皱眉也不顾现在是否是合适的时机,猛地站起身来,藏剑出手,一剑指向虎腿。

伤其五指不如断其一指,先废了老虎的移动力再说。

猛虎转头喝了一声,气浪让齐玄眯了眯眼睛,却没有阻挡他的动作,猛虎虽然及时转身却还是伤了右后腿。

藏剑的锋利终于露出了锋芒,那深深见骨的伤口让猛虎终于暴躁起来,齐玄落在地上,和猛虎面对面。

似乎有些针锋相对的意味,除了齐玄没有人知道他的腿在抖。

这他娘的真的是老虎,百兽之王……

独来独往,百兽屈从。

齐玄轻轻咽了下口水,猛虎蓄力一个虎扑,齐玄利落的躲开,藏剑瞬间在猛虎的身上留下一道伤痕。但齐玄并不乐观,他的胸膛有些凉,清晰的爪痕从里衣上渗出来。

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齐玄都不可能和眼前的猛虎相比。那么只是用计谋取胜了。

或许可以险中取胜。

齐玄这一次主动出击,他保持着冲刺的状态,在同样冲过来的猛虎面前猛地扑在地上,强大的惯力促使齐玄在地上滑行,摩擦力让齐玄的皮肤剧痛,滑行的一路已经被血液染红,似乎膝盖也有些错位了。

齐玄在猛虎身下一个转身,藏剑狠狠一劈,带着转身的力道,竟然削下了猛虎的右后腿。

猛虎却没有倒下来,而是带着剧痛向前冲了一段距离,反身一口咬在齐玄的肩膀上,齐玄反手一划,藏剑划开了猛虎的脸颊,猛虎吃痛,松开嘴巴,齐玄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子,却被猛虎一扑在地,后背生生被挠下了几片肉。

齐玄和猛虎打斗了一阵,几乎是两败俱伤,齐玄眼珠一转,突然对着猛虎身后大喝一声,“快,给我杀了这个畜生!!”

猛虎闻言惊惧的一缩身子,齐玄趁着这个空档,积蓄了全部力量,向着外围一跳,握弓拔箭,猛虎此时愣了一下,看向齐玄,却只见一支箭矢穿透瞳孔而过……

齐玄松了口气,后续而来的冷汗和血液混在一起,让他全身刺痛。

最让齐玄惊奇的是,猛虎哀嚎一声,却努力的向着北方伸着身体。

秦惜抱着膝盖,泪流不止,她听着老虎的怒吼和齐玄偶尔的嘶哑,紧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突然一切万籁俱寂,一个踉踉跄跄的脚步走过来,齐玄全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老虎的血,笑的时候,牙齿都被血染红了。

“小秦惜,我居然射杀了一只老虎……”齐玄竟然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弓。

秦惜一下子哭出声,冲过去抱住了齐玄……

齐玄晕过去的时候很满足,这个拥抱,自己想了两年了。

————

李御医叨叨着帮着齐玄包扎,一边包扎一边埋怨,什么自己这把老骨头还得给你们服务真是不尊敬长辈。

景帝绕着死去的猛虎绕圈圈,刘彻在一边啧啧称奇,玄哥儿真是猛啊,猛如虎啊。

“这老虎真的假的。”景帝这是问了第五遍。

一旁的林晚秋不厌其烦的答道,“回陛下,是真的。”

周亚夫摸着小胡子,竟然非常的开心,“齐都侯以一人之力击毙如此猛虎,真是我大汉之福,只是不知道那母虎何在?”

“母虎?”

“陛下,北军排查发现了虎窝,应有一只公,一只母,齐都侯击毙公虎,却未见母虎怪哉怪哉。”

齐玄缓缓睁开眼睛,他早就醒了,只是不想睁开眼睛。

秦惜的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玄哥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秦惜说着说着就趴在齐玄胸口痛哭,齐玄笑着安慰着秦惜,很郁闷啊,自己明明是伤的最重的,结果没有人关心自己,却都去看老虎去了。

尤其是姒临,居然和嬴诏对着虎鞭指指点点,一脸淫荡。

“咦,朕的齐都侯醒了啊。”

“姬历呢?”

“身体不适,走了。”嬴诏对着齐玄竖起了大拇指,“齐玄兄真的是威武,如此‘意外’都能平安度过。”

“你揍他了吗?”

“没有,只是姬历不知道为何在路上摔了一跤,小腿骨折了。”嬴诏扣扣手指,说的淡定。

“就是就是,”姒临非常痛心,“真是不小心,姬历这个人就是毛躁的很。”

这话说的景帝都看不过去了,遇到他们几个的时候,见已经安全了,嬴诏就抓着姬历的衣领一顿暴揍,姒临也是不含糊,接着嬴诏的手就又是一顿揍。

是景帝可怜姬历才让嬴诏和姒临停手的。

这些氏族子弟在外面都是人模人样的,怎么私下里相处这么随便。

“李御医,玄哥儿怎么样?”还是刘彻像个人,问问自己的状况,齐玄简直热泪盈眶。

“没事,都是皮外伤,没有伤到骨头,这小子真是命大啊。”

李御医发出了深刻的感慨,除了命大他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刘彻点点头,忽然有些愧疚的看着齐玄,“玄哥儿,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总是不听话。”

齐玄笑了笑,“没事,别听你姐的,就算你不射那一箭,今天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彻儿,有些事情是不能避免的,不过放心,不论你做什么,玄哥儿都支持你,都会帮助你。人生不需要害怕什么,也更不需要束手束脚。”

齐玄最怕的是刘彻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了心理阴影,以后做事情顾前顾后,顾此失彼,那就得不偿失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血色染长安(1) 这一次赌注,景帝不情不愿的宣布齐玄赢了。单挑老虎这种事情,他肯定是比不过齐玄的,只得说是老天爷注定要齐玄离开长安去云游。但齐玄付出的代价也很惨重,李御医说至少半年不能有大的运动量。

齐玄听了很难受,御林军正在选拔期间,自己不能动,怎么可以呢?不过周亚夫和景帝一点都不担心,甚至有些心安,齐玄杀虎于林,这个消息一定要大肆宣扬,并且这只老虎和齐玄的伤势,一定要让很多很多的士卒看到。军中强者为尊,齐玄这一招绝对会收揽很多的人心。

周亚夫有一点不敢言,尤其是不敢在齐玄面前言,其实军中对他大有不服气,以如此年纪居这等高位,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接受,那些老兵有的战功赫赫,要他们向齐玄行礼难免心有芥蒂。其实齐玄心里也明白,但这话要怎么说?只能从行动来看,所以齐玄在拼命证明自己。

至于周亚夫不说,是因为他有点了解齐玄,这个人什么懂,什么都能感受的到,只是他从不表现,他将一切的不安和恶语都掩埋在心底,你不能说。你说,便是在戳他的痛处,而偏巧齐玄是个有脾气的人,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就会暴走。

齐玄和老虎一起被抬着绕行上林苑和长安城整整两圈,所有人都知道了齐都侯的伟大事迹。齐玄都要在车上睡着了,这才被送进了齐府。秦惜从齐玄受伤的表现来看,应该是会留在齐府照料的,只是不知道为何她没有留下,反而第一个离开了。

齐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等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他坐起身子,“傅生。”

“公子。”

“传我命令,去跟踪秦惜,看看她去哪里了,见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要事无巨细。”

“是否出动长生天,还是齐府的人去?”

“齐府的人不要去,秦惜认得,不要打草惊蛇,猎鹰的人也不要动,他们杀气太重,就让暗堂的人去,找些新面孔。”

“喏。”傅生跪地称是,默默退下。

这一折腾,天都快黑了,仆人点了一根蜡烛,半明半暗的烛光下齐玄的脸色变幻不定,秦惜的表现不像是放下了自己,但她又毅然决然的离开,这又是为什么呢?齐玄非常非常想要知道这一点,如果自己真的不再是秦惜的唯一,那么也必须要想一想其他的相处方式。不得不说,齐玄自己都弄不懂自己的心思,想要用一切手段留住秦惜,却又怕手段激烈反而让她对自己生恨,可是不用手段,齐玄基本上无能为力。

追求,自己是不会的……

两辈子都不会追女孩子……

上辈子没机会,这辈子不会,齐玄觉得自己要孤独终老了。

————

秦惜离开的时候是自己走出齐府的大门的,仆人和侍女还有护卫见到她都很惊喜,亲切的叫着自己大小姐,秦惜差点哭出来,匆匆忙忙的就离开了。希望齐玄没有注意到自己。

穿过了繁华的这一条街,秦惜来到了平民区。

连着平民区的三座小院都是周宗祠的财产,所以姬历一来就住在了这里,远离嬴诏和姒临他们也好活动。秦惜知道姬历的不怀好意,却没有想到他想要齐玄的命。

敲了敲门,仆人从门缝中探了一眼,连忙打开门,“小姐回来了。”

“小姐回来了!!”

第一声是和秦惜打招呼,第二声则是冲着院子里面说的。

姬安斋缓缓从大堂中走出来,捋着胡须,淡淡的说道,“小姐。”

秦惜点点头,“姬历呢?”

“长公子已经睡下了。”

“今天的老虎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小姐在说什么呢?”

“要是没有关系,为什么嬴诏和姒临会打姬历?”

“小姐,他们心坏,长公子不还手是让着他们。”姬安斋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秦惜细细看着姬安斋,看的姬安斋有些毛,“小姐在看什么?”

“看你的脑袋还有几时能在你的脖子上。”

“哈哈哈哈,小姐说笑了,这里是周宗祠的地方,没有人敢在这里杀老夫的。”

“是吗?”秦惜轻飘飘的笑了笑,收拢了下耳边的碎发,“我可不记得长安姓姬。”

说完,秦惜就笑着回了房,独留下姬安斋呆愣在地回想起自己三年前带着姬微雨来长安时的,仓皇奔逃。姬安斋默默擦了擦汗水,现在齐玄是南宫卫士左都侯,肯定不会轻易开启杀戮的。再说现在朝中很多人都想抓他的小辫子,他肯定不会敢的。

姬安斋想了想,越想越踏实,上次他没有敢动手,这次难道就敢了?轻哼一身,姬安斋走了进去,自己整天为周宗祠忙里忙外,几乎很少回家享受,这次随着长公子办完事,也该回宗祠看看了。

晚饭时分,平阳公主忽然派人来传,邀秦惜去宫中一叙,说是陛下打了很多的野味,赏赐了平阳不少。

这是好事,谁都知道平阳公主和秦惜是故交,叙叙旧也是好的。这一点除了姬安斋心中有些不安之外,就连姬历也没有觉察出不对劲。姬安斋看着林晚秋面无表情的样子,想起了秦惜下午时候说的话,想起了三年前,林晚秋的凶神恶煞……眼前的将军就是三年前站在齐玄背后的人!

姬安斋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大,连饭都没有吃好,看的姬历皱了眉头,“怎么了?”

“长公子,我还是觉得今日驱虎之计,实在是隐患太大,不如我们还是离开这别院,另寻去处吧。”

“何出此言,驱虎之计虽然并没有对达到预计的目的,却达到了我心中小小的期许。”姬历肿着脸笑的难看,“家中那些老家伙确实是老了。”

“长公子怎么能如此说?”

“他们从来没有认识到,齐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他们哪里来的信心能认为,能用普通的计谋打倒齐玄?!”姬历越说越气,家中的老人尊敬苍先生,却认为齐玄成不了大事,这是什么逻辑和道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先生非常厉害,弟子就是蠢货吗?

怪不得崔任卿瞧不起周宗祠,这些人实在是太自大了。自大到了极点。

姬历在痛斥家中老人的傲慢和不听劝,却看不到他自己也是如此。姬安斋的劝告他没有听,自大到他认为自己比谁都聪明。人嘛,往往看别人很清楚,偏偏看不清自己。

齐玄在半夜入了宫,一瘸一拐的样子很滑稽,但没有人敢笑,因为这个人独自射杀了一只猛虎。齐玄能感受的到,南宫卫士的变化,由单纯的服从到一种说不出来的尊敬和激动,这种改变让齐玄的腰杆也挺直了一点。进未央宫的时候,景帝披着外衣看着齐玄一身鼓鼓囊囊的衣服放下简牍。

“不是让你好好在家休息吗?怎么还乱跑。”

“陛下,臣是来找陛下要一道命令的。”

“哦?什么命令?”

“剿匪的命令。”齐玄说道,“前天夜里在长安肆虐的匪徒,臣已经找出源头,最近百姓们传的沸沸扬扬,臣以为必须要消灭源头以正视听。”

“找到了源头?这么快?”景帝紧了紧外衣,虽然点了暖炉还是莫名觉得有点冷。

“是的,幕后之人非常的显眼,臣只是稍微搜索一下,就找到了源头,匪徒在长安此次启用了三个联络点,臣已经全部找到,但至于其他联络点,因为没有启用,所以臣不能锁定。”

“如此隐秘吗?”

“匪徒十分精明,这些联络点都是世居长安,很难探查。”

景帝叹了口气,“既然是这样,那就劳烦齐都侯跑一趟吧,北军还是南军随你调动,但是匪首的命,一定要留着,除夕宴上朕还有一场戏需要他出场。”

齐玄点点头,“臣遵旨,明日早朝臣会与周将军向陛下汇报此次行动的情况。”

“去吧,朕要歇息了。”景帝看了看天色,今天估计又是一夜好梦,“五铢啊,熄灯吧,朕歇息了。”

“是。”五铢恭敬行礼,轻声的安排景帝就寝,五铢是景帝的亲近,他见证了许多别人见证不了的事情,他有很强烈的预感,自己的下场一定会很惨,但并不阻碍他对景帝的忠心。一朝天子一朝臣,这是规律。只是,如果,太子是胶东王的话,自己也许就不会飞鸟尽,弹弓藏了。

但五铢不敢说出来,连齐都侯都不会说的话,谁敢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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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惜今天下午说的话,纯粹是看不惯姬安斋,想要压他一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平阳忽然唤她入宫就有些不对劲了。

平阳的小院子里今天很热闹,王娡抱着小隆虑,还有刘德在一边烤野味,秦惜吃了几口,很好吃,但是她心里有点忐忑,实在是太不寻常了,但以平阳的聪慧,秦惜是不可能套出什么话来的。所以秦惜只能食不下咽的捱着时间。

到了深夜,王娡带着隆虑去睡,刘德也告了别,可是平阳完全没有把秦惜送回去的意思。

“怎么,妹妹不愿意陪姐姐呆一晚吗?男人都能抵足而眠,咱们两个秉烛夜游也没什么吧。”说着平阳真的从屋子里拿出一盏宫灯来,笑了笑,“走吧,以前齐玄也没怎么带你逛过皇宫吧。夜晚的皇宫也是很有一番风景的。”

“林晚秋。”

“公主。”

“前面带路。”

“喏!”

平阳真的像是旅游一样为秦惜介绍着宫中的场景,秦惜心不在焉的听着,心头不好的感觉越发强烈,终于当她看见一队南宫卫士,手执火把,跑路而过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姐姐,到底要发生什么?”

平阳看着秦惜笑了笑,“齐玄说两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我不信,因为两年太短。不过在你身上印证了齐玄说的都是对的。要是放在以前的你,绝对不会注意到有什么不对的。”

“那姐姐可以告诉我要发生什么了吗?”

“前天晚上,长安众官员被刺的事情妹妹知道吧。”

“知道。”

“齐玄今日查到了匪徒所在,所以请了陛下的旨意,准备进行‘剿匪’。”平阳笑了笑,“巧的是匪徒的一个据点,似乎离的妹妹很近,所以叫妹妹来,也是为了保护妹妹。”

“姐姐说的如此轻飘飘,可是周宗祠今日可是要血流成河了。”

“秦惜,周宗祠待你如奴隶多年,如今不过臣服于苍先生的威严之下待你好了些,你便对他们心生怜悯了吗?”平阳真的有些吃惊。

秦惜摇了摇头,自己不是心生怜悯,只是那些姬氏族人,大多是勤勤恳恳的百姓,他们遵从于家族的命令,何辜?

“你救不了他们的,齐玄要杀的人,没有能救得了。”平阳发觉秦惜的意思,眼光都柔和了,这是个好女孩,真的是个好女孩,“好好的在皇宫里呆过这一晚就好了。”、

平阳拉起秦惜的手,叹了口气,“齐玄说过不希望你知道这些阴谋事,可我总是觉得不让你知道是故意隐瞒。结果呢,齐玄的保护让你患得患失选择离开,如今归来却已经不再是当初单纯的小女孩了。”

“如果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我想齐玄就算是反抗苍先生也会拼了命的留下你。”

平阳整理着秦惜的碎发,“只是怎么可能呢?苍先生说你的人生不该围着一个人转,一句话就打倒了齐玄。这句话真的很厉害啊。”

苍先生是个厉害的人物,一语就道破了所有的症结,一语便让齐玄选择放手。

宫外似乎有了些喧哗和尖叫,秦惜眼底有些泪水,忽然抬起头,对平阳说道,“姐姐,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但我希望你为我保密,即便是玄哥哥。”

“这是你回到长安第一次叫玄哥哥。”平阳扬起了眉毛,直觉告诉她,这一定是一个惊天的秘密。

沉吟许久,平阳决定接受这个秘密,因为秦惜的反常,时时刻刻牵连着齐玄的情绪,今夜就是一个证明,什么匪徒,可杀可不杀,齐玄选择杀,一大部分就是因为秦惜而导致的心中不爽。再加上姬历确实险些要了齐玄的命。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血色染长安(3) 秦惜支开了林晚秋,微微仰头看着繁星点点的星空,朱唇轻启,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将她要说的事情,事无巨细的说了个一清二白。而平阳从一开始的佯装平静,到最后的嘴唇微抖,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情。

“请姐姐千万不要告诉玄哥哥。”

“这就是你要说的故事?”平阳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

“姐姐想得到的,如果玄哥哥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秦惜地了下眼睛,“回到了周宗祠之后,我就无比的想念玄哥哥,于是我违背了所有人的劝告,偷偷溜出了周宗祠,却被苍先生找到了。于是他就和我说了这些,然后我就留在了周宗祠。”

“苍先生说,这是使命也是必然,我并不能拯救谁。”秦惜默默的看向宫外的方向,“我当初很固执,现在依旧很固执。公主我必须要出宫。”

平阳默然叹了口气,“林晚秋,送秦惜出宫。再给她配两个卫士。”

“谢谢姐姐,我自会和玄哥哥解释,不会让姐姐为难。”

平阳看着秦惜的背影,晃了晃手中的宫灯,使命和必然?好残酷的使命,好可悲的必然。这一刻,平阳无限的庆幸自己的生命从未和苍先生有过交集,忽然一想,也许没有交集,也是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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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安斋始终未能入睡,秦惜深夜未归而院中万籁俱寂。今年的冬天并不怎么冷,可是怎么感觉,过了半夜之后,两层被子都没有暖意了。

辗转反侧了半天,披上衣服,姬安斋搓着手从被子中爬出来,却发现屋子中的暖炉不知道何时被熄灭了。大声唤仆人,却无人应答。姬安斋猛地推开门,一切如常,只是突然下起了大雪,而且姬安斋终于感受到了往年的寒冬的温度。

狠狠的打了个寒颤,又唤了几句仆人却还是无人应答,姬安斋气的大骂一定要开了这个仆人,带上房门向着仆人的房间走去,长廊又窄又长,这一点姬安斋很不满意,走的时候总给人一种非常沉闷和紧张的感觉,一点都不大气。

“呵呵,老爷子可是在找他?”

“嗯?”姬安斋下意识的抬头一看,只见长廊之上一颗人头凭空而落,滚了几圈滚到了姬安斋脚下。

姬安斋瞪了眼睛,大喊,“你是何人?!竟敢杀我姬氏族人?”

“呵,姬氏有何了不起,这世间还没有教宗杀不了的人。”

“你是齐玄的人?!”

“大胆竟敢称呼教宗的名讳,真是不知死活!”

姬安斋直呼齐玄的名字激怒的长廊之上的人,姬安斋眼前只见半黑半白便再无知觉,“教宗请你过去问话,呵。”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姬历的房间里,只是没有姬安斋这般粗鲁,而是用了非常珍贵的‘圣药’,这种圣药只需要一点点便能让人沉睡许久,更有传说,教中有圣药可一梦千年。

整个院子里,重要的两位姬氏人物已经被猎鹰骑士团带回了圣殿,然后周亚夫就开始行动了。他带北军,齐玄带南军,共计五百人,将整个院子团团围住。齐玄为了保险起见,还部署了不少猎鹰骑士团的人在外围。

至于姬氏的三个据点,暗堂的人已经去处理了,齐玄的想法是看看能不能悄无声息的李代桃僵,这样周宗祠在长安的动作就逃不出自己的眼睛了。如果不能,那么就拔除的干干净净。

“周将军,可以开始了。”

周亚夫点点头,既然是景帝下了旨意,他乐的过来凑凑热闹,姬氏的这些人在长安也没有干过什么好勾当。再说也是最近很无聊,风平浪静的两年,边境因为南宫的出嫁都没有了战事,周亚夫真的是很闲。

“陛下有令,敢扰乱治安者,杀无赦!!!”

“杀!!!”

众将士大喝一声,只见两排将士抱起两根两人粗的木桩一下一下撞在大门上。

刺耳的声音唤醒了整个姬氏大院,只听得里面鸡飞狗跳,不时有大喝传出来,“是谁敢在我姬氏撒野?!”

“奉旨剿匪,还不速速放下武器?!”

剿匪?!剿匪有这么剿的吗?!这分明就是来杀人来了!!

眼看大门就要被撞开,一排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姬氏的墙头,齐玄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我等所料,前夜袭击众官员的匪徒就在此。诸君,建功立业就在眼前,凡斩匪徒者,赏万株,记功一次!!”

齐玄话音刚落,将士们就来了劲,不说赏钱,就光是记功在关键时刻都能救自己或者家人一命,这可以抵命的东西,怎么能不好好争抢。

“杀!杀!杀!!”

重赏之下的勇夫们终于冲开了大门,老虎亮出了獠牙,五百手执长刀的将士个个状如疯魔,他们像战场一样,杀一人便取其首级系在腰间。

普通将士杀普通姬氏族人,至于墙头上那些,自有骑士团的人对付。齐玄一点都不担心,骑士团的人要么是‘云间似梦’,要么就是他们调教出来的徒弟,齐玄觉得绝对不会比姬氏的死士差。

事实胜于雄辩,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姬氏的死士就已经败下阵来,齐玄扯了扯嘴角,和周亚夫并马站在姬氏大院外,“周将军,你说,今天的长安是不是特别的美丽?”

“那要看小先生说的是什么美了。对我这种将军来说,这是不同凡响的美丽。”周亚夫摸着小胡子,“今夜过后,久未有升迁的北军也该调动一番了。这些小子都对没有选入御林军耿耿于怀,升迁也算是补偿了。”

齐玄哑然,怪不得周亚夫的北军都是特意挑了半天的人,几乎都是个个点出来的,原来是这个原因。也挺好的,御林军筛选到的人,多是军中的将官,可见周亚夫治军非常的有成效,强者为尊,能者居上。让这些失败者中的佼佼者填充空缺无伤大雅。

“小先生留了姬历和姬安斋一命,不怕姬氏报复吗?”周亚夫坚持认为斩草要除根。

齐玄摇摇头,“姬历和姬安斋的命是必须要留的,就像我要留陶青和陈嘉一命一样。”

章节目录 第124章 从此再见是路人 “哦?何解?”

“姬历和姬安斋留下来的作用远大于死亡。我对姬历还是尚有一丝了解的,如果姬历死了,周宗祠下一任长公子是谁就很难说了,这对我并不利。还有陶青和陈嘉,就算陛下要杀,我也会留着。有了他们,我和窦婴之间就有了一个小小的缓冲地带。”

“窦婴会拿陶青和陈嘉刺激我,我也会用手段对付陶青和陈嘉来以此警告窦婴。”齐玄歪了歪脑袋,“谁赢了对方就会主动退让一步,这样谁都不会受到大的损害。”

这样的留手,只是因为齐玄认为自己远远没有能达到浑然不怕的地步,距离那个境界实在是远着呢。现在齐玄认为自己一身的肉都是虚修,看似很壮观,实际上挨不起打,也拼不起家底。长生天的根基实在是不稳,现在齐玄觉得最稳得一个是长安,一个是颍川,再一个是居延。这三个地方,长安是自己在,颍川是有赈灾的基础,居延是和崔氏的联合。

其他地方齐玄真的不敢妄言。

“可不可以停手呢?”

齐玄觉得声音十分熟悉,拨转马头,却见秦惜站在路中间,抱着小腹,眼神清澈的看着自己。

“理由。”齐玄皱起了眉头,秦惜居然来为周宗祠求情?!

“没什么理由,周宗祠的族人何辜?齐都侯的怒火为何迁怒至他们?”秦惜看着齐玄,看着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却强装镇定,“难道堂堂的齐都侯不敢杀姬历,不敢为母亲报仇,却只能拿寻常百姓出气吗?”

“你,放肆!”齐玄怒喝一声,原来秦惜已经在后面站了许久了,他和周亚夫的话都听了一清二楚。至于暗中的骑士团的人没有阻拦,是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是秦惜,身后不敢抬头的是林晚秋。

不能为母亲报仇,这是齐玄一直掩埋在心底的事情,他一直拿大局为借口安抚愧疚和自责的心,如今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秦惜揭开伤口,彻底激怒了齐玄。

扬起马鞭就要抽下去,却被手快的周亚夫抓住了手臂。

周亚夫要吓死了好不好,眼前这咄咄逼人的小姑娘是当初那个赖着齐玄不肯起身的小秦惜?周亚夫觉得自己疯了,当初居然以为秦惜是个乖巧可人的小姑娘,说出笑死了好吗。

尽管如此,周亚夫还是要拦,“齐都侯,这是秦惜,你不要认错了人!”

齐玄愣了一下,微微低了头,放下手中的马鞭,“你说的都对,那么你为了周宗祠的人能活下去肯付出什么代价?”

“没有代价,齐都侯就是不肯放手吗?”

“我在你眼中早就是个势力小人了吧,哈哈,你居然为了周宗祠而反对我,也可想而知了。”齐玄笑的很假,“说出你的条件吧,不然我不会停手的。”

“秦惜感激齐都侯当年为秦惜所做的一切,那么今日为救下姬氏族人,秦惜愿意与齐都侯从此再无联系。”

周亚夫的下巴似乎是脱臼了,但他没有去扶。

齐玄和秦惜对视了良久,忽然云淡风轻笑了笑,“我家先生总是喜欢用行动教授我道理。我用两年的时间上完了这一节叫做‘失去’的课,真是感慨良多。好,你我从此再见是路人。”

“这个代价我很喜欢。”齐玄笑了笑,“吹号,退兵!”

“小先生……”周亚夫看了看姬氏大院,有些犹豫。

“我说退兵!!”

周亚夫叹了口气,挥了挥手,悠长的号声传遍姬氏大院,众军士虽然恋战,却不敢违抗军令纷纷停手,向外涌出,腰间上的人头晃动着,就算是夜晚也能看到那人头上的惊恐。

南军和北军是撤出来了,但猎鹰和姬氏死士的战斗却未停止。

“齐都侯,你没有遵守约定。”秦惜强忍着空气中的血腥味说道。

齐玄注意到了秦惜的不适,十分僵硬的说道,“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就要适应这样的场面,以后出门带一块面巾,会更好一些。”

“谢谢……”

“你付出的代价,只能让我放过这些族人,但姬氏死士不在此之列,我今日来本是斩草除根,但因为你只得退让,但我会给姬历三天时间,将余下的族人撤出长安,不然第二次我还是会来的。”

齐玄打量着墙头,朗声说道,“荆蛮,人杀完了,就回去吧,不要耽搁,我和将军还有统计人头计算战功。”

荆蛮的身影远远传来,“是。”

“秦惜,珍重。”齐玄看了一眼秦惜,扬起马鞭,打马而去。这个结局在齐玄的意料之中,却在期待之外。任谁都不会想到这个结局,当初那个小女孩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齐玄很想静下来坐一会儿,但手头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姬历和姬安斋躺在圣殿中不省人事,齐玄皱着眉头点着姬历,“把他送去给秦惜,留下那个老头就可以了。”

————

姬安斋醒的时候感受到了一丝冰凉,缓缓挣开眼睛,黑暗中只有隐约的光芒,这里是哪里?

他穿着一身囚服,很薄,但竟然在冬日里感受不到冷。

怎么会呢?这么薄的衣服怎么会感觉不到冷呢?而且这里的雾气好浓啊。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有两排隐约的光亮指引着向前。姬安斋动了动,却发觉自己带着手铐和脚链,大惊。

“这怎么回事!!有没有人啊!!”、

“嘿,兄弟,你也下来了啊。”

有人拍姬安斋的肩膀,吓得姬安斋差点跳起来。

“别怕,都到这里了,我还能害你不成?”来人是个快乐的小伙子,只是脸色苍白,不像个活人。

“这里是哪里……”

“哪里?你不是长生天的教徒吗?”

姬安斋摇摇头。

“这里啊,是阴间地狱,长生天的阴间地狱,人死后必经之地。等一等吧,一会儿就有人来接引我们两个了。真是无语,你居然不知道,要是早早信了长生天,岂能这般没有准备?”

“不可能的……我怎么会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阴间一日行(1) 姬安斋愣了许久,旁边的年轻人却在兴致勃勃的向前张望。

“你在看什么?”姬安斋转了转眼珠,想要从年轻人的口中听到些有用的信息。

“我在等接引使。”年轻人语气忽然变得肃穆微微颔首,右手抚胸,“提莲灯,伴铃声,着华衣,接天地,引轮回。这就是接引使,教义上说凡死者当须于黄泉路上等候,待接引使前来。”

姬安斋瞪了瞪眼睛,他从来是不信齐玄的那一套的,什么长生天,姬安斋觉得不过是齐玄编出来糊弄人的。正要反驳,却闻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一盏莲灯缓缓而来,姬安斋接着灯火看清了来人,一身华衣,腰间系着一串彩铃,一张笑意盈盈的脸阴森森的。

“可是姬安斋和巫牛?”

“是,是,是。小人便是巫牛。”年轻人热情的上前两步,“你就是接引使吗?”

接引使笑笑,“是的,我就是,两位随我来吧。”

“愣着干嘛,走啊!”巫牛见姬安斋并没有动作,连忙拉住他的手,向前走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会儿到了阎罗殿判轮回可是件大事,一定得好好表现,不然来世做猪做羊怎么办?!”

接引使不急不缓的向前走,听了巫牛的话笑道,“你可是长生天的信徒?”

“我是,他不是。”

接引使停下了脚步,转身皱起了眉头,“他非我教之徒?为何来此?奇怪,奇怪。”

“难道这黄泉路,非长生天教众别人就走不得吗?”姬安斋确定现在是什么情况,但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岂会被一言两语就带入了‘陷阱’?说不定这就是齐玄搞出来的什么手段,这个齐玄手段可是多的很,就说那长生天酒楼的种种奇迹,岂是常人可以弄出来的?

夏日饮冰,这简直就是妖术!

“不,自神化生于天地,播下教义,黄泉便一分为二,这条路为我教众往生之路,而那一条为众生轮回之始。”接引使轻抬手指,向着三人右侧一点,只见惨叫哀嚎伴着光芒亮起,只有一小段,却看得姬安斋汗毛直立。

那一小段路,人挤人,而一旁左手执矛,右手执鞭青面獠牙的阴兵挥舞着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人群中。

接引使笑笑,挥了挥手,光芒顿暗,惨叫渐远,“所以我很吃惊,你非我教众,为何出现在这条路上。”

“不过并无所谓,走吧,鬼门关就在眼前,到了关再说。”

接引使勾起了嘴角,晃了晃手中的莲灯,“可千万不要妄想离开这条路,真的会魂飞魄散的。”

姬安斋木木的跟着接引使向前,他的脑中一直回想着刚才另一条路的画面,那画面,和祖先传说中的阴间一模一样,难道自己真的死了,而长生天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若长生天真实存在,那么姬氏一族哪里有什么出路?!这就是在和神作对!

姬安斋和絮絮叨叨说着教义的巫牛越走越远,他们身后的路上,两个身影一高一矮缓缓走了出来。

“小先生,这招能好使吗?”

齐玄笑着用手搂着空气,“你不觉得这真的很梦幻吗?就像是真的黄泉路。荆蛮,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在那阎罗殿,我是转世为人,还是尝遍十八地狱?”

“小先生定然是转世为人。”

“你真的这么觉得吗?”

“小先生,长生天在各地造福的百姓不知道多少,人人都感激小先生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也正是因为如此长生天才会疯狂的壮大,小的觉得一个长生天就足以让小先生成神了。”荆蛮顿了顿,“实际上,在很多人心里,您已经是神了。”

“神吗?”齐玄笑了笑,他一直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神的,他们不知道在星空的何处,用他们的力量支配着时间和空间的前进。这个世界被掩盖的秘密太多了,齐玄越发的想要了解一切,而姬安斋似乎是目前为止最合适的人选。他年纪够长,而地位并不低,常年在长安做事,当年文帝在时,姬安斋也应该在长安。

或许他见证了苍先生在长安的一些事情。

这是让齐玄非常感兴趣的事情。

姬安斋在接引使的引领下,终于到达了鬼门关下。

看不清有多高的鬼门关,只有关前的石碑上写了鬼门关三个字,姬安斋正打量着紧闭的大门,眼前却见两个魁梧的全甲大汉手执盾牌长矛从空中一跃而下,大汉的脸上也罩了一片铁甲根本看不清面貌。

两个人站起身,左侧一人看着接引使。

“接引使者可是引渡而来?”

“是,还请卫士开关。”

那左侧一人上前一步,看了看姬安斋和巫牛,目光停留在姬安斋身上,“此人非长生天教众,不可进此门。”

接引使者微微皱眉,“卫士当知晓,此路并无回头之地,回头便是从头,若不能入关,此人会在此路徘徊亿万年无人问津。”

“请使者原谅吾等之责任。”卫士言辞坚定,不容拒绝,“吾等奉命守卫关卡,不敢懈怠,更不敢私自放进非我长生天之人。”

接引使者回头看了一眼姬安斋,叹了口气,“想必我又要被判官批评了。”接引使者说完,便从腰间解下那一串彩铃,这时候姬安斋才发现那彩铃除了一个铃铛能发出声音之外,其他都是封口的。

使者打开了一个封口的铃铛,螺旋的纹理非常的新奇,一点星光从铃铛中飞出来,使者微微向着天空吹了一口气,那星光便顺着那方向飘走了。

“使者竟然为此人启了一枚问询之铃?”卫士语气终于有了些波动。

“众生平等为我教第一教义。”接引使者说的十分严肃。

话音刚落,便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此人与我长生天有用,须带到阎罗殿上,还请卫士见谅。”

卫士仰头,“可是齐玄教宗?”

“正是,我正在阎罗殿,欲与判官提审姬安斋。”

章节目录 第126章 阴间一日行(2) “既是如此,吾等从命。”两位卫士对视一眼,纷纷后退一步,狠狠一跺脚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接引使者对着天空行礼,“多谢教宗出言。”

“使者不必客气,至于问询之铃,我自会和判官相说,不会让使者受罚便是。”

“多谢教宗。”接引使者微微躬身,便转身对姬安斋和巫牛说道,“随我来。”

巫牛激动的直发抖,拉着姬安斋的手不停的说道,“那是教宗的声音,那是教宗的声音,一年前我在圣殿听到过……”

姬安斋实在是没有心情理会巫牛,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这不是一场梦,这实在是太真实了。姬安斋不能选择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要是假的,齐玄想要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会如此大费周章。

姬安斋实在是想不通,所以他觉得一切都是真的。

进了关,姬安斋发现热闹了很多。这里竟然是一个集市,这集市上什么都有,但使用的东西却是姬安斋从来没有见过的一种东西。

“这是宝钞,只在长生天内部流通,可以用它兑换东西。”接引使者笑着对巫牛解释道。

巫牛傻乎乎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在圣殿见过。当时我被奖励了一张,还换了一小袋米。”

“你是叫姬安斋是吧,为何与我长生天为敌?”

“使者此言。”

“我见你虽然内心恐惧,却极力压制,而且神志清醒,又非我教众便知你与其他人不同,一定是长居高位之人,见多识广。既然如此竟然与我长生天为敌,实在是说不通。”

“使者认为眼前的一切真的是真的吗?”

“其实人间与阴间多有相同之处,只是一些神奇非凡间所有罢了。”接引使者笑道,“阴间不仅有十八地狱,也尚有众生乐土。在人间积德的人,可选择轮回,亦可选择留在阴间为阴官。那些战功赫赫的将军,现在许多都已经是镇守阴间一方的大将了。”

“杀人不是罪过吗,他们可是杀人无数。”

“驱除蛮夷,卫我华夏,尽职尽忠,何罪之有。”

姬安斋对这种逻辑,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有点相信齐玄必然是教宗了,因为这种流氓理论简直是一脉相承。杀人无罪甚至有功,虽然这一点氏族也大多数有,但在这阴间仍然有这种观点这就让姬安斋觉得不可思议了。

可是这种氛围,确实是带着土地的阴凉,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

三人拐过了集市,就来到了另一处繁华之地,这里的繁华不同于集市,尽是捧着竹简的人来来往往。姬安斋打量着一旁的个个建筑。经历司、刑罚司、阴兵司……最后一栋最显眼的建筑上写着‘阎罗殿’。

接引使者在这里就结束了他的旅程,从阎罗殿里走出来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极其的不怪异和不协调。高的胖,矮的瘦。胖子手执水火棍一脸横肉,瘦子捧着铁链勾一脸献媚。

“两位,这人,我就送到这里了。”

“怎么?使者不进去见见教宗?”瘦子笑道。

“不必了,还有人在后面等着接引,这就告辞了。”

“使者好走。”

接引使者一走,那胖子就走了上来,一棍子打在姬安斋的膝盖上,扑通一声姬安斋跪在地上,瘦子顺势一甩铁钩,勾在了姬安斋的背上,竟然就这样勾着姬安斋向前走。姬安斋痛的眼泪都出来,止不住的哀嚎,他一把年纪何尝受过这般的苦楚。

巫牛眯了下眼睛,差点笑出声来,憋了一路了哥几个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尤其是接引使者这哥们,什么来头啊,这么骚。不过教宗出的这个招,一般人也是接不下来,这个姬安斋真是作孽,听教里的人说,这个姬安斋曾经想要陷害教宗,真是可恶极了。

姬安斋终于相信了这里是地狱,他被拖行的一路,胸膛被磨得血肉模糊,而一旁路过的人个个目不斜视,还津津乐道,他们已经不是人了,要是人怎么会见到这样的情况都无动于衷。

“判官,教宗,人带到了。”

“辛苦两位尊者了。”

瘦尊者嘿嘿一笑,将铁钩从姬安斋背上拔出来,胖尊者一棍打在姬安斋伤口上,姬安斋惨嚎一声,蜷缩着身子在发抖。

瘦尊者和胖尊者离开了,巫牛伸了伸脖子,见两个人在门外探头眉飞色舞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就嘚瑟吧,要是露了馅,教宗不收拾死你们。

巫牛微微抬头,偷看了一眼上头翘着二郎腿的齐玄,又低下了头,眼中的狂热是怎么都止不住的。最上头坐的判官,是崔氏的人,崔万言让他作为齐玄和崔氏的联络人,今天被齐玄抓了壮丁,本来不想来,一听是审姬安斋二话不说就来了。

还洋洋洒洒写了姬安斋的罪状,齐玄看过俨然无语,他真的不知道姬安斋曾经娶过一个比他小二十的姑娘还因为自己的无能而迁怒于姑娘的家族,搞得人家家破人亡……

怪不得姬安斋这么大岁数了还一个子嗣都没有,因果报应不爽啊。

“姬安斋,不要装死了。”崔判官脸上贴着浓密的大胡子,任谁都不会认出来他的,再说姬安斋疼的神志不清了,“抬起头来。”

一旁的卫士闻言上前粗暴的扯着姬安斋的头让他面对着崔判官。

“教宗,这可就是姬安斋?”

“正是。”

“他来为何?又缘何请我审判。”

“判官不知这姬安斋在凡间作恶无数,阴差阳错又死在我长生天圣殿之中,判官知晓,凡在圣殿死去之人,皆入长生黄泉,只是非我教众则需徘徊亿万年,若是我教众则审判过后转世轮回。但我想着姬安斋实在是罪大恶极,徘徊亿万年对他来说是实在是太轻了,所以想请判官来审判,看看他该入十八地狱的哪一层。”

崔判官装模作样的点点头,“既然是教宗请求,那便来看一看这姬安斋的罪过的吧。经历,拿该人的生死簿来!”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阴间一日行(3) 崔判官这一伸手,侍立一旁的经历连忙从旁边的架子上翻翻找找,终于掏出一卷竹简,恭敬地递了上去。

“唔,让我看看……”崔判官打量了一下,猛地一摔竹简,“姬安斋,你如此恶行!竟然死在长生天圣殿之中,真是侮辱了我教!!”

“本判官问你,甲申年三月,琦氏的事情,你可知罪?”

听到琦氏两个字,姬安斋忽然不抽搐了,不知道什么力量竟然让他坐直了身子,“她生不出来孩子,琦家又想要合离,我我为什么不能赶她走?”

嗯?赶她走?只有赶她走吗?齐玄仔细看了看姬安斋,见他说的理直气壮却眼神痛苦,发觉他说的不是假话,笑了笑,“姬安斋,你这一辈子为了姬氏奉献,那你可知道,琦氏在被你赶出去后发现自己有了身孕,然而姬氏却未让她进门?”

“你说什么?”姬安斋不可思议的看着齐玄,“你怎么知道?!”

“任卿当年与我说过。”齐玄叹了口气,也不知那孩子如何了。

姬安斋呆住了,无子嗣是他一生的遗憾,老父亲死的时候一直希望自己能抱上孙子孙女,可是自己无能,请来的几位大夫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生育能力……那为什么……

哦,是了,自己这个年纪早就该在姬氏养老了,可是因为没有子嗣自己回到家中也没有人陪伴,于是一次次的借着家族外部的生意和事务逃避这一问题。哈哈,姬安斋僵笑了两声,姬氏外围总需要一个年老的人主持大局,小辈们总需要有一个背黑锅的,而这些只能由自己这个没有子嗣的废人来承担。

好算计,好计谋,辛苦了一辈子,姬安斋得如此算计,真是滑稽。

那假扮判官的崔氏族人正要开口,却被齐玄伸手拦住,齐玄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姬安斋身前,“我之前一直在想,你一生都活在欺骗之中,这次骗骗你也没有什么。但忽然觉得,对你实在是太过残忍。你这一生虽然有错,也非大奸大恶之徒。至于琦家的事情,也与你无关。”

“什么意思?”

“你驱逐了琦氏之后,就没有想过为什么再没有琦家的人上前来讨说法,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琦家从此销声匿迹,再没有在你眼中,耳中听到过一字半字?”

“你说明白点!!”姬安斋猛地跳起来抓住齐玄的手,两旁的卫士想要冲上来,却被齐玄一个眼神逼退。

“姬安斋,娶了琦氏之后,你足足一年没有出门做事是吧。”

“是……”

“娶了琦氏之后,姬氏许多的老者都曾找你谈过话,而你几次表达想要过自己的生活。”

“是……”

“姬安斋,你为什么如此的愚蠢?氏族之中不进便是死,你以为姬氏是崔氏那般懒散吗?”

“额,教宗你……”

“闭嘴!都给我滚蛋!所有人都滚!”齐玄大袖一挥,牵动了伤口怒气横生,看谁都不顺眼,“赶紧滚出去!”

“喏,谨遵教宗令!”

众人下跪行礼,瞬间如鸟兽散。

空荡荡的大殿里只剩下齐玄和姬安斋。

姬安斋苦笑着抬头,“这也是一个骗局?”

齐玄没有回答,默默从判官的台子下面掏出一壶酒两个小杯子,“这可是好酒,不要浪费了。”

“你为何如此?”

“不为何,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好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姬安斋大笑一声,“可你我并非同是沦落人。”

“随你怎么说。”齐玄耸耸肩膀,不是吗,他认为大大的是,如果自己不去调查,苍先生会瞒自己一辈子,齐玄比姬安斋幸运一点的是他发觉了苍先生的欺瞒,而姬安斋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

“琦氏被驱逐出了周宗祀境内,一切家族生意都被剥夺。族中的年强男子,还有许多老人都被当地官府安上了谋逆的罪名,因为从琦家挖出了不少的刀剑,还有弩弓。”

齐玄抿了口酒,“任卿说,周宗祠的人做的很快,其他氏族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琦氏的人都死没了,剩下的老弱病残不知去了何处。”

“你知道任卿的性子,如果能找到,或者能救的,他一定会救的。”

姬安斋点点头,深谙氏族的他非常明白,在众多氏族当中,崔氏是最可靠的盟友,而众多的氏族子弟中,只有崔任卿和姜歌承是君子,而嬴诏是莽夫,姒临是个傻小子。这也与嬴氏善武,姒氏与世无争有关。

算起来,就只有周宗祠的子弟都不是人了。

这是非常中肯的评价,姬安斋木然的喝着酒,“我真的为周宗祠奉献了一辈子,他们连个子嗣都不想给我留。齐玄,你说我的孩子还能在人世吗?”

“或许会吧。”

“我做了这么多的亏心事,死后也会下这样的地狱吧。”姬安斋轻叹口气,表情轻松了起来,“你今天对我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却最后放弃了,不会后悔吗?”

“我从不后悔,只要是我自己选择的。”齐玄笑笑,整天玩弄人心是一件很无聊的事情,因为每个人或许不一样,但本质都是一样的,尤其是现在人口基数少没有那么多的变数。

姬安斋听着齐玄说着自己玩弄人心的案例,两个人不时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上次我是真的挺想把你和姬微雨都留下来的。”

“姬微雨是被惯坏的孩子,就算叫我一声二爷爷,也是装出来的。”姬安斋拍了拍大腿,“今天这顿酒,是我这一辈子除了和琦氏的喜酒之外最开心的一顿。齐玄,我今天给你一个机会,你今天不论问我什么我都会诚实的回答你。”

姬安斋说完见齐玄竟然沉默了,似是哭似是笑,想他一辈子为姬氏服务,迫切的希望姬氏崛起,可是这些年来姬氏的子弟哪一个能成才?一个都没有!

姬氏教会了他们心狠手辣,教会了他们弱肉强食,却没有教给他们如何做一个大丈夫。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周宗祠的死士 如果今天齐玄是姬氏的任何一个子弟,自己会受尽折磨之后屈辱而死,那位姬氏子弟决然不会从自己口中得到一丁点的情报。

“还是算了吧,想来我也问不出什么来。但有一件事情,我想要知道。”

“你说。”

“周宗祠会一辈子都对秦惜好吧,不会再出现从前的状况了吧。”

“什么意思?”

齐玄将秦惜阻拦自己的事情与姬安斋说了,姬安斋摇了摇头,“没想到姬氏如此对待秦小姐,她居然还会有如此的善意。”

“听说现在秦惜在姬氏的地位很高?”

“是,老祖宗收了她做义女,她现在和我平辈。”姬安斋苦笑一声,“苍先生带着秦惜从长安到周宗祀的时候,老祖宗下令打了包括姬微雨在内的三十七名族人五十板子,除了姬微雨之外的三十六人死了十三个,七个残废,剩下的重伤后被驱逐出姬氏。”

“而就这,苍先生还不是很满意。”姬安斋忽然想起当时家主的表情,噗嗤一声笑出来。苍先生的到来惊动了老祖宗,于是家主就沦为了跟班,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其实你可以放心,苍先生这次给的压力非常大,周宗祠绝对不会再那样对待秦惜了。”

“希望会是这样吧,不然我还是会去找周宗祠的麻烦的。”齐玄说的轻描淡写。

姬安斋嗤笑一声,“我其实非常能理解苍先生将秦惜从你身边带走的原因。”

“哦?”

“齐玄,如果秦惜不离开,你真的确定你如此喜欢她吗?你有没有想过,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秦惜真的配的上你吗?娘娘带你如自己的亲儿子,可是你见她喜欢过秦惜吗?陛下带你如子侄,也不见陛下对秦惜有多么亲近。”

“如果陛下娘娘如你的‘父母’,那么说明他们并不满意秦惜这个‘儿媳’。我说对吗?”

齐玄愣了一下,姬安斋说的对,秦惜和王娡一点都不亲近,王娡从来没有提过秦惜一句,而秦惜从不愿意进宫。

“再说了,秦惜的耳朵,就算现在比以前好很多,在很多人眼睛里,还是个怪物。”

姬安斋的话对齐玄来说是另一种角度了,但齐玄从没有觉得苍先生带走秦惜是为了自己好,或许是这样,但背后一定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先生是不会害自己的,这一点可以肯定,但先生想要做的事情,是否真的是自己想要的还有待商榷。

“还有个问题,云梦山究竟是什么?”

这个问题深刻的让姬安斋笑而不语,他终于明白了齐玄为什么放着姬历不审而来审自己,因为这个问题,年轻的姬历是答不上来的。

“对于氏族来说,云梦山的地位是难以启齿的。”

“难以启齿?”

“对,我活了六十多年了,我觉得云梦山就是人间的‘神’。”姬安斋转头看着齐玄,“所以你创办这个长生天,氏族没有一个人反对,就连周宗祠也不敢在封地内阻碍长生天的发展。”

“氏族畏惧苍先生,一是因为在他手里的云梦山体现了无上的力量,二是因为苍先生代表了云梦山。其实真正厉害是云梦山的祖师。”

“关于祖师姬氏有什么记载吗?”

“没有,至少我从来没有看到,也没有听到过。你家先生的事情,可能老祖宗知道些,但我这些等级不够的族人,是不可能知道的。”

齐玄陷入了沉默,姬安斋其实什么都没有解释,他说的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姬安斋抬起头,仰望了一下空荡荡的大殿,后背还剧痛无比,“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乌斯腾格拉深渊吗?”

姬安斋说乌斯腾格拉的时候舌头还差点打了结,齐玄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名字完全是自己恶搞之举,想想自己当年上大学的时候漫游天际省荒废的时光齐玄就怀念无比。

“你笑什么?”

“没什么,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乌斯腾格拉深渊,我耗费巨资,用时三年挖掘了这样一个地宫,你走过来的这一路,还并非是深渊的全貌。”齐玄抹了把脸,“我总是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做到却十分的困难。”

“你和我说了这么多,不怕我回到氏族将一切抖落出来,要知道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他们攻击的弱点。”

“说实话,我真的不怕,因为只要你走出这个深渊,绝对不会活着回到周宗祠。”齐玄笑了笑,“你比清楚。”

“说的没错,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件周宗祠的大秘密。”

姬安斋笑的坦然,“当做你今天尊重我的报答。”

“请说。”齐玄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

“上古八大姓,如今只剩下五大氏族的原因你想必早已经知道了吧。”姬安斋没有停顿继续说了下去,“当初苍先生出动了‘云间似梦’,整个大汉尽是‘云间似梦’。八大氏族几乎是一夜之间灭掉四个,于是日益壮大的崔氏补充进了氏族之中。从那之后,除了崔氏之外的四个氏族,尤其是周宗祠几乎是人人自危。”

“于是那时候还是家主的老祖宗启动了一个非常远大的计划。他要建立一支死士大军。从那一天起周宗祀就从各地招募那些无业青年,流落街头的儿童,甚至从人贩子手中买卖年轻的童男童女。他们不分男女的训练他们,手段残酷,只要残废或者不能缺胳膊断了腿的,立刻杀掉掩埋。”

“但这个计划实行的很缓慢,也很困难,因为大汉人口较少,而其他氏族也在盯着你,所以一切都在暗中进行。如果你想要了解,不妨去参加一下周宗祠每年初夏举行的比武。这比武分为两部分,一是族中子弟进行比拼,二就是死士来汇报成果,很好混,因为百姓也可以观看,周宗祠每次都借此机会向百姓宣扬自己的武力。”

“现在大军有多少人?”

“说出来你都不信,目前为止,历经数十年的发展,死士的数量尚不到五百。在训练中死亡与存活人数达到了一百比一。”

章节目录 第129章 装疯卖傻(1) “一百比一?这是屠杀吧。”齐玄愤恨的哼了一声,“果然是训练死士。”

“这种天怨人怨的事情,周宗祠自然是不能声张。”

“那云间似梦的死士?”

“那是传下来的,父传子,子传子,传说大汉的每一个角落里的农夫都可能是‘云间似梦’。”

姬安斋笑着拍拍手,“好了,齐玄,我算是帮了你一个忙,那么你也该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忙?”

“请教一下你,如何装疯?”

齐玄哑然的看着笑容灿烂的姬安斋,这个办法还真的是个好办法,说不定混过去还能苟活到老,不过齐玄猜姬安斋是想苟活着找到琦氏和自己的孩子。尽管可能性不大,但齐玄思索许久还是答应帮这个忙,其实该狠心的啊,狠心将这一出戏演完,狠心不去帮姬安斋,让他死在周宗祠手中。

只是真的狠不下心来。

怎么都是个人。

这一撇一捺并不好写。

齐玄看着姬安斋笑着被盖上白布,突然想到也许自己游历之时,周宗祠是个好去处。

————

姬安斋是被抬着回到姬氏大院的。

阵仗很大,齐玄亲自护送,猎鹰骑士团相伴左右,带着李御医,领着旨意来给姬安斋治疗。

齐玄面无表情的宣布了景帝的旨意,说什么姬安斋是在和匪徒火拼之中受伤的云云,奖励了一个公士的爵位,还让齐玄护送回来给他治病。

姬历早早就醒了,看着满大院的鲜血和无头尸体,吐了好久好久,然后他突然对秦惜有了些畏惧,这个女孩子居然敢站在齐玄的面前让他收手,那些如狼似虎的卫士她真的也敢做。

秦惜看着姬历脸色蜡黄,脚步虚扶的被仆人扶着走出来迎接齐玄,心中的失望被无限放大,本以为姬氏的长公子会是什么厉害人物,结果居然连血都没有见过。这也怪不得姬历,尊贵的长公子在背后谋略就好了,脏活累活自然有人抢着去干。

这些日子的天气冷了起来,为了防止齐玄的伤口冻伤恶化,李御医又为他包了一层白布,弄得齐玄衣服铠甲都穿不过去,反而觉得有些热了起来。于是齐玄今日上身就简单披了一件大氅,袒露着胸膛的白布,但还是站立着的,只是腿上也包扎了有些一瘸一拐的,但比姬历看起来好多了。

齐玄念完了旨意,众人谢恩,皱着眉头看着姬历,“姬历兄怎么弄得如此狼狈?怎么比我还狼狈?”

“呵呵,呵呵,呵……”姬历咳嗽两声,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齐玄兄英武非凡,岂是我辈能及……”

“姬历兄客气了。”

“请。”

“请。”

姬历迎着齐玄走进大堂,颤颤悠悠的跪坐在主位,齐玄则大大咧咧的一屁股坐下,直接盘膝而坐,仆人又添了些暖炉,齐玄感到了热便脱下了大氅扔给了身后如松柏般挺立的傅生。

“齐玄兄的护卫,应该是……咳咳……高手吧。”

“你说傅生吗?”齐玄笑了笑,“他一直都跟在我身边,高手不高手的还没有试过,不过我习惯了。人嘛,相处久了总是有感情的。来人,把我们的英雄抬上来。”

李御医是跟着姬安斋上来的,骑士团的人非常粗鲁的将姬安斋放在地上,李御医连声说道,“小心点小心点,不要惊醒了他。”

“这……这是怎么回事?惊醒?他不是死了吗?!”姬历看着白布有些不可思议,这盖上了白布,难不成是没死?

“噢,是这样,昨天姬安斋受了伤,被我的人捡回了长生天,我一时没有顾得上,回去的时候就叫了李御医来,结果姬安斋失血过多,包扎之后竟然神志不清了。”

“神志不清……”姬历叨念一句,眼神突然阴鹫下来,姬安斋昨夜没有死,还一直在长生天?!姬安斋知晓不少周宗祠的秘密,这……齐玄的手段恐怕是从姬安斋嘴里套出了不少的东西。

“你还好意思说?!这人命关天的事情,你都不管,我包扎好了伤口,人醒了你才来,说话都神志不清的要不是你手下认识这个人,说不定都被当成疯子扔出去了……”

李老头冲到齐玄面前就是一阵的吼,吐沫星子乱飞,齐玄拨开李老头的脸,“我剿匪之后就去和陛下汇报了,哪里知道姬安斋在长生天的事情。”

“也就是说,姬安斋昨天就已经疯了?”

“是,于是我给他服了些圣药,让他睡着了,不然昨夜的长生天就要被他给拆了。”齐玄烦躁的挥挥手,“对了,姬安斋是你姬氏的人,那么圣药的钱,你是不是要给我报了?”

“嗯,啊???”姬历脑子一下子没有转过来,“多少钱?”

“姬安斋因为病情严重,老夫请齐都侯用了些圣药……”

“按照市价来算,也不过一百五十金,打个折,姬历兄就给我结一百金吧。”齐玄笑的很是温和,“对了,我为这种圣药起名‘梦引’,姬历兄觉得如何。入梦引,引梦入,这个名字如何?”

名字是好名字,只是这个价格实在是让姬历有些红眼睛了。

“梦引用的配药,都是世间少有,而配方更是绝密,而姬历兄应该对我长生天的价格非常清楚吧,当年姬流兄请秦伯父来的时候应该体会到了。所以梦引的价格,其实是非常公道的。”

“尽管价格公道,但齐都侯并非经过本人和其亲属的同意用药是否违反了行医法则?”

齐玄闻言看向秦惜,语气柔和了不少,“我不是医者,我勉强算是个军人,所以我不必遵从什么法则。不过看在我和姬历兄相交一场的份上,这钱我就不要了。”

“齐玄兄说笑了,钱还是要结的,只是如何唤醒他……就算是疯了,带回周宗祠之前我也得了解一下,不然回家也不好交代。”现在根本不是谈钱的问题,钱也不是问题,问题是姬安斋是否如齐玄和李御医所说,什么都没有说就疯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装疯卖傻(2) 李老头点点头,从怀中挑出一包银针来,利落的的打开,取出一根,两根,三根……竟然取出了十几根,李老头并了一下在暖炉上烧了烧,掀开盖着姬安斋的白布,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十数根银针插进了姬安斋的体内,看的众人纷纷倒吸口凉气。

姬安斋一开始并没有反应,而是慢慢睁开眼睛的同时脸上有了痛苦了表情,李老头见状连忙拔出银针,退后十几步,就见姬安斋猛地跳起身子,望了一圈,扑向了姬历。没有人反应过来,姬安斋状若疯魔的样子被姬历看了个清楚,只见姬安斋死死抱住了姬历,狠狠一口咬在了姬历的脖颈上,口齿不清的喊了一声。

“还我的孩子来!!!”

齐玄都没有预料到姬安斋这一出,猛地站起身子伸出手向前倾,而后反应过来又放下了手,站在原地没有动。

两旁的仆人废了死大的劲才将姬安斋从姬历身旁拉开,姬安斋口中满是鲜血,依旧在嘶吼。

“还我的孩子来!!!”

这一声喊得痛彻心扉,这是姬安斋一生最遗憾的事情,正是因为不能有子嗣才让姬安斋一生抬不起头,只敢在周宗祠外面漂泊以忙碌为自己的不能生育找借口。

姬历捂着冒血的脖子,惊怒万分,大喝一声,“给我杀了这个大逆不道的蠢货!!”

“是!”

拉着姬安斋的仆人一脚将姬安斋踹了个趔趄,顺手拔出一把匕首,正要刺下却听齐玄眯起了眼睛说道,“傅生。”

傅生未答,一跃而起,长刀应声而落,打掉了仆人的匕首,反身一脚踹在仆人的心窝上,仆人被踹出老远,而姬安斋竟然抱住了傅生的大腿唤道,“还我的孩子来……”

傅生皱起眉头,不知道怎么办,看向齐玄。齐玄点了点姬安斋,“来人,把我们的英雄照顾一下,拉到一边看好了。”

“我说姬历兄,陛下刚刚封了姬安斋公士,你就要杀了他,这不合常理吧,我还在这里呢。”

姬历捂着流血的脖颈,姬安斋并没有下死口,伤口也是很深的。李御医正好在,简单处理了一下,姬历看着姬安斋自己叨叨的样子,不时的傻笑,不时的疯狂,看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没有说话。

齐玄非常的镇定,品着仆人递上的美酒和李御医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废话。

终于姬历缓过神来,摸着脖颈上的伤口,“齐玄兄可知道姬安斋这话的意思?”

“姬安斋一生没有子嗣,疯了之后念叨这个也十分的正常,在他的世界里应该已经出现了幻觉了吧。反正是疯了而已,何必在意他说的是什么呢。”

齐玄说的轻描淡写,但姬历不这么觉得,因为他知道,姬安斋是有孩子的,当初怀孕的琦氏被赶出家门他是在场的,那琦氏仇恨和悲凉的眼神,姬历现在想起来仍然有些不舒服。长辈们的决定是对的,姬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家族在外一定要有一个有资历的人镇场,也需要有个有资历的人为自己和其他子侄背锅。

只是这种办法,实在是有损阴德,纵然是姬历当时也觉得有些残酷。但他没有反对,觉得不妥也没有反对,这就是他的罪过。

也许是骑士团的人疏忽了,也许是故意的,姬安斋再一次挣脱了束缚,傻笑着跑到大堂外,褪下裤子,迎着太阳竟然当场小解起来,阳光下衬托的水流的晶莹几乎让所有人都黑了脸。只有齐玄看着姬安斋的背影久久无言。

秦惜一直在观察着这齐玄的反应,尽管她不会将自己看到的告诉周宗祠的任何人,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去了解齐玄的想法。以前没有机会,现在她真的很想了解。齐玄的眼神说不出悲伤说不出嘲讽,他的眼神总是这么复杂,像是同时住进了许多个人格一样。

所有的仆人都围观了过来,姬安斋却没有任何羞耻的感觉,任由人观看,齐玄叹了口气,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挥挥手,“带回来吧。”

“喏!”

两名猎鹰骑士帮姬安斋提起裤子拉回来的时候,姬安斋还很不满意,一直在哼哼,不停的抓抓摸摸,嘟嘟囔囔,看起来是真的疯了。

“姬历兄。”

“齐玄兄。”

“人送到了,我也就告辞了,但要提醒姬历兄,这是陛下册封的公士,不要亏待了,我会嘱咐周宗祠的长生天分部多多照顾,也请姬历兄告诫周宗祠的人。”

齐玄笑了笑,披上大氅,拱拱手,“告辞了,走!”

齐玄的心里是伤感的,人为了活着,为了一个念头,真的什么都能做出来,谁能想到姬安斋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样的事情只是为了让所有人认为他疯了,认为他没有威胁,他用这样的方式委曲求全企图能见琦氏和孩子一面……这是何等的心?

李御医对于欺骗人这种事情很烦恼,尤其是在病情方面进行欺骗,后来听齐玄说了姬安斋的事情,李御医才勉强答应下来。他为许多的王公贵族看过病,不能生育的事情在贵族中并不少见,很多大好的青年因为此事就此消沉,多少家庭因此破碎,多少人因此而心碎,尤其是那些只有一个儿子的家族,没有了孙子连爵位都不可能继承。就算可以过继,那也不是自己的亲孙子。

“要是周宗祠连疯子也杀怎么办?”

“不会的,路上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姬安斋,到了周宗祠,那里的分部会照顾他周全。更何况姬安斋已经疯了,至少在弄清楚他究竟和我说了什么之前周宗祠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你现在在周宗祠多了一个眼线,准备弄些什么呢?”

“老李头,你管的太多了。”齐玄无语的看着李御医,什么叫弄些什么,姬安斋这个完全不在意料之中,而且也没有准备用他做什么。

“我好歹和你家先生相识,你也算是故人的弟子,我怎么不能管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惠帝元年十二月 “您和我家先生是何时相识的?”

李御医想了一下,轻叹口气,“惠帝元年十二月。”

李御医转头看向齐玄,目光中竟然有些躲闪,“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苍先生。”

“我家先生那时候是什么样子?”

“和你一样,沉稳大气,似乎永远不苟言笑,却十分善良。齐玄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两年前秦惜离开之后,你越来越像苍先生,比你师兄更像。”

集灵台是形似,而齐玄越发的神似,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齐玄看着李御医,他应该知道不少先生的事情,却很少愿意提及,今天可能是被姬安斋的事情勾起了一些回忆,才对自己说出先生的事情。惠帝元年十二月,发生了什么?

“惠帝元年十二月,您在做什么?”

“我父亲也是御医,那时候常常进宫为吕后诊脉,你说我在做什么?”李御医无奈的笑笑,“这是祖传的手艺,怎么也不能丢了。”

惠帝的时候,李御医应该才是自己现在的年岁,那时候肯定常常跟着他父亲学艺,不会出长安,而那时候先生应该也在长安。惠帝元年十二月,是个非常重大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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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御林军的小范围筛选已经进行完毕,他们经过了简单的修整,终于进入了上林苑的训练地狱。嬴诏和姒临整日跟着齐玄从早到黑的呆在上林苑,士卒们几乎夜夜不睡,齐玄也夜夜不睡,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危机让他心中隐忧满满,他必须要提高自己,朝云的教授几乎到了瓶颈,自己能学习的只有磨炼,而御林军就是最好的磨炼。

嬴诏总是日常的感慨,只有齐玄才能镇得住这帮骄兵悍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敢如普通士卒一般踏进这个训练地狱。而士卒们因为齐玄的加入,所有的不满和怨恨都消亡殆尽,只剩下拼命的不被齐玄甩在身后。

而齐玄监督的制币厂的建设也在田蚡的接管下,和那些因筛选或者训练残疾而脱军籍的士卒帮助下,轰轰烈烈的开张了。齐玄向铁匠们提出了炒钢法的建议,铁匠们曾有这种想法,也有过这种实践,但因为始终没有大规模的运行所以经验并不熟练。但齐玄准许在制币的过程中使用这种不成熟的炒钢法,一切后果由他承担,激起了铁匠们的热情。

而据说第一批的铜币已经铸造完毕,现在制币厂所有的匠人都聚在一起研讨如何能让制造出来的铜币无法被仿制。

明日便是除夕宴了,齐玄终于也是必须要从训练中脱身了。

这十几天不论对于齐玄还是其他人来说,都是一种分外的煎熬。

嬴诏和姒临整日担忧齐玄会受伤,因为每日都有士卒从上林苑中被抬出来,送进制币厂,那些士卒虽然表情痛苦,但是个个意志坚定,没有人觉得这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他们签下了军令状,签下了协议,而齐玄答应的也做到了,免除家中徭役,一年税收,军中赐下代表高尚奉献的铜牌,上刻精忠报国,他们荣耀加身,足慰平生。

更何况,制币厂的待遇也是非常的优厚的。

就这十几天,齐玄更黑了,也更精壮了,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影响他的训练,反而能让他训练中保持时刻的清醒,至于伤口迟迟不愈合,李御医也没有办法,自己就一直呆在上林苑为齐玄照顾伤口,只要齐玄能安下心来休息一个月,这伤口就可以好了,但留疤是不可避免的了。

李御医也是非常的惊奇于齐玄的体质,他似乎对于病菌有着很强的抗体,伤口这些日子虽然恢复的缓慢,却没有出现感染和流脓的情况。

王娡见到齐玄的时候,眼泪叭嚓就下来了,平阳也是心疼的要死,而刘彻一脸的羡慕。

“娘亲,姐姐,玄哥儿这样才是男子汉嘛,彻儿要是有一声这样的肤色,真是完美了。”

王娡连忙训斥了刘彻几句,你玄哥儿还不是为了我们,为了大汉尽忠,不然怎么能搞成这个样子,你要是想要对的起你玄哥儿,就好好的读书,好好的做人。

田蚡也是忙得脚不沾地,制币厂的事情简直是千头万绪,齐玄的理论他往往要琢磨好久才能弄明白,明天是除夕,不论是上林苑还是制币厂除了必要的守卫,都放了假。

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田蚡扣着眼睛看着齐玄,“你这个鬼模样明天可咋参加除夕宴?一点都不喜庆,不知道还以为你去匈奴带了几个月呢。对了你让长生天在长安找寻惠帝元年十二月的事情,又整理了一些,你回去可以问月娘拿。”

“惠帝元年十二月?玄儿,你问那年的事做什么?”

王娡一听到这个年份,忽然身子抖了一下,有些担忧的看着齐玄,“你呀,平时就安分些,不要搞着搞那的,听说前些日子还闯了姬氏大院,怎么敢呦!”

“咦,娘娘。”齐玄忽然get到了一个点,一屁股坐到王娡身边,搂着她的胳膊,“为什么不能提惠帝元年十二月的事情啊。”

“你们都不知道吗?”王娡看着众人的表情,发觉只有平阳可能知道一点。

“惠帝元年十二月,吕后毒杀刘如意,制戚夫人为人彘。”王娡抖了一下子,人彘啊,手足被断,眼珠挖出,熏聋两耳,药哑喉咙,方令投入厕中,折磨至死,这等酷刑,光是见字便是全身发抖。

齐玄突然蒙住了,自己这些日子不停在长安城内搜寻那年的事情,搜寻众多却没有多少结果,偏偏忘记了皇宫。

李御医虽然年幼但其父亲常常入宫,若是带着李御医在左右,岂不是在皇宫中见到的先生。那先生的身份,那时候就已经是苍先生了吗?或者是其他?

“娘娘,刘如意,真的死了吗?”

齐玄的声音悠悠荡荡,像是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一旁的田蚡闻言竟然吓得一动不动,手指保持着揉眼睛的动作,不曾放下。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西域之西的来客(1) “你说什么呢?当然是死了啊。”王娡气的打了一下齐玄,吕后毒杀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死呢?再说那刘如意确实再没有出现在皇室中。

齐玄笑了笑,连忙岔开了话题,这个问题还是自己去探寻吧,说给王娡听只会多一个人忧愁吧。

田蚡则不然,他猜到了齐玄为什么要找寻惠帝元年十二月的事情,事实上这两年齐玄所做的事情都有轨迹可寻,齐玄想要探寻苍先生的意图从来没有掩饰过。刘如意……难道齐玄猜测苍先生是皇室后人?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任谁都不可能想到苍先生是皇室的后人吧,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以苍先生的力量,颠覆任何一个王朝都是轻而易举的,若是苍先生以皇室血脉举起反抗大旗,谁能扛得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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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除夕,集灵台一路上不敢催促却终于正正好好的在这一天赶回了云梦山。集灵台这个高兴啊,自己真的是好多年没有回来了。结果上山按照记忆中的步伐向上走,一声惨叫之下掉进了黑黝黝的洞里。

集灵台迷糊着抬头,却看见苍先生和相钟一大一小的脑袋正在向下张望。

“唔,这是你师弟挖的,挺有创意的。”

“哇,这真的是教宗挖的吗?教宗好聪明啊,这里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有洞哇!!”相钟眼睛里都是小星星了,他们家教宗对于他来说就是神邸,无所不能。

“喂你们两个,今天是除夕……能不能拉我上去……”集灵台都摔蒙了,幸好齐玄只是想整一下人,而不是真的防贼什么,洞口也就不到两米左右,集灵台回了回气,艰难的扒着土爬了上来,灰头土脸的抬头一看气了个半死。苍先生丝毫不管他的狼狈,还耐心的为相钟讲解要如何分辨这种陷阱,如何一心二用。

相钟似懂非懂的点头,苍先生也不急,时间总是来得及,一切都会交好的,在云梦山没有教不好的人。

集灵台从发丝中拔出一小根树枝,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处踩着他和苍先生脚步向前走的相钟,轻声问了一句,“先生,您真的要收他为云梦山弟子吗?”

“不,他只是你师弟的仆人。”

“先生,你是说,相钟只是一个由你亲自教导的奴隶?”

“不要和你师弟说。”

集灵台语塞,看着苍先生的身影默默的摇了摇头,师弟从来听不得奴隶两个字,总说叫仆人也比奴隶好听,但实际上仆人的籍贯都是奴隶,他们的子孙都是奴隶,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就算是脱了奴籍几代人也是抬不起头来。

可是相钟太小,他并不懂得这个道理。

但他也很幸运,想比于这大汉万里,云梦山的奴隶算不得什么奴隶。他们能学习到最深奥的知识,学习最深奥的武学,唯一的代价就是终身为云梦山的主人服务。

兜兜转转,三人终于来到了一片算的上是平坦的地带,一个魁梧的大汉身着略显臃肿的短衣躬身迎接。

“先生。”

“嗯,山中近日如何?”

“有两位访客,说是来自西域之西,已经在山中等待先生多日了。”

“哦?他们怎么上来的?”

安戈直起身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们在山脚下掉进了小先生的陷阱里三日,我下山时无意中发现,不然他们恐怕是要死在其中了。”

“山脚下的陷阱?”苍先生想了一下,忽然想起齐玄曾经因为烦恼总有临近村子的猎户上山打猎迷路其中,自己还总要他下去领路,于是在几个猎户高频入山的入口设下了陷阱,但齐玄放了很多吃食在里面,那些吃食都是些熏肉,放的时间久,加上齐玄又总是去更换。

但齐玄已经近三年没有回来了,这东西放了三年还能吃吗?

“访客自己本就带了食物,但因为洞中实在是又湿又冷,调理了很久才恢复了精神。”

安戈心情大好,“还一个劲的问是谁如此的顽皮,我说是您的弟子,那人还说是胜之不武。”

集灵台笑笑,“安戈叔,这是访客还是来砸场子的。”

“大公子,以我来看,应该是第二个。”

苍先生顿了顿脚步,勾起了嘴角,这么多年在自己的记忆中,还是第一次有人以挑战的方式前来云梦山。祖籍中记载,云梦山起源以不可考,而记载则是从百家争鸣起,那时就有域外来客长途跋涉来到中土,与百家一较高下,最后惨败而归。而那位域外来客,据说也是来自西域之西。

悠扬的钟声从山上传来,以八十一响的大礼迎接苍先生的回归。

安戈带走了相钟,只留下苍先生和集灵台继续前行。集灵台挺直了腰杆,纵使有些狼狈,也是气度非凡。

一排胡子花白,一排略显年轻,一排则全是年轻人,三排人站的整整齐齐,躬身抱拳喝道,“吾等恭迎先生。”

“诸君辛苦了。”苍先生微微抱拳回礼,而集灵台却不敢怠慢,礼节十分的到位。

对着苍先生行了礼,年轻一辈和中年一辈请辞而去忙,而老一辈的都留了下来。集灵台开始了他的行礼大路,眼前都是长辈,都要一一行礼,一一问候,这个时候集灵台就十分的羡慕齐玄,不用回来受这个苦。尽管集灵台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齐玄是苍先生选定的云梦山的继承人,根本不必向这些人行礼,但尊敬长辈没有毛病。

这时候,苍先生不在,主管山中主事的湛术师叔带着访客走了上来。

访客的样子饶是苍先生的都扬起了眉毛,这两位访客,竟然是一对父女。

金发碧眼,有些比西域人更加明显的民族特征。

男子看完了眼前繁杂的行礼程序,轻笑一声,并没有不耐烦,“华夏为礼仪之国,果不其然。”

“人生在世,仪式感很重要。”苍先生突然想起了齐玄说的这句话,也因为这一句话,苍先生才立下了规矩,每一年的除夕,所有山中弟子都要欢聚一堂。

原本云梦山是没有这个规定的,追求学问应当清心寡欲。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西域之西的来客(2) 男子顿时立正,用华夏的礼仪抱拳,“受教了!”

苍先生笑笑,“请吧,湛术师叔,可有准备饭食?”

“迎宾阁一切已经备好,请。”

“不知道兄台姓名?”

“请叫我克里斯,这是我的女儿阿芙。”克里斯牵着阿芙的手,宠爱的看了她一眼,阿芙的名字取自爱情和美丽之神阿芙洛狄忒,也就是维纳斯,在他的家乡,自己的女儿一出生便是万众瞩目,无数人的希望都在她的身上,她会引领着家乡步入繁华和智慧之地。

“阿芙?”苍先生停下脚步,俯下身子和怯生生的阿芙对视一眼,笑了笑,“是个好孩子。”

克里斯闻言竟然大喜过望,脸上的喜悦无论如何都阻拦不住,这让一旁的湛术有些担忧。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还真的是有点喜欢这个金发碧眼的小女孩,单纯善良,相比于他父亲的满怀心思这个小女孩格外的讨喜。

迎宾阁的设置十分的简朴,克里斯等人在苍先生和集灵台做好之后慢慢入座。苍先生坐在主位,坐北朝南,其他人都坐在台阶之下,如果将台阶再抬高一点,苍先生便就宛如帝王了。

克里斯看了看四周,忽然发现苍先生的左手边有一张桌子竟然没有人坐,而那集灵台竟然和自己面对面。

“先生,那张桌子坐的是谁?”

苍先生闻言看去,眼神忽然温和了起来,“那是我的小弟子的位置。”

“哦?以华夏之礼,不该大弟子坐在那里吗?”

“非也,凡世间之事,当有能者居之,尽管华夏乃礼仪之国,尊卑长幼有序但能力尚分大小,岂能含糊?”集灵台语气平淡,不过眼神中的犀利却丝毫不掩饰,这就是来踢馆的,也就是齐玄没在,不然早就拔刀了,还能让你活着开口???

“但你心中就没有不平?”

“不平?”集灵台大笑一声,“为何?就算我师弟身份高我一重,见到我仍然要行礼,仍然叫我一声师兄,再说我平生志愿便是追求学问之巅峰,这世间权力与我何干?您千里迢迢来到云梦山,不也是为了追求智慧的巅峰?难道您所谓的智慧巅峰,便是为了获取人间无限的权力?”

克里斯语塞,脸色微微有些涨红,像是被人揭露了伤疤一样,他的家族世代掌握着智慧也掌握着权力,没有了智慧也就失去了权力。最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讲出自己的理论,而家族的做法就是使用火刑,清除异端,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于是他翻遍祖籍,终于找到了祖先的挫败之地,想起了祖先曾经的愿望,打败华夏,一雪前耻。

只有将华夏的文化带回去,家族才能继续屹立在巅峰。

“说出你的来意吧。”苍先生忽然觉得这顿饭没有什么滋味,便开门见山起来。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拉着阿芙起身,缓缓跪在苍先生面前,“我克里斯,请求先生收留阿芙为弟子。”

阿芙?

这样的决定大家都心里都有所猜想,但真的说出来,还是很让人难以接受的,集灵台的话,克里斯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他要追求学问的目的。

“克里斯,学问不是权力的工具。”苍先生看向眼中已经满是泪水却忍着不出声的阿芙,“阿芙更不是工具。”

“再说,云梦山不收外族子弟。”

“如果先生可以收留,那么阿芙从此便是华夏人!”克里斯放出了大招,此一言并没有让云梦山众人考虑他的提议,反而是激怒了他们。

“胡闹!怎可弃血脉于不顾?!”

“祖先之血脉如何能轻易奉送,大逆不道!”

“学问一道,自可苦苦求索,但怎么能弃尊严求学问,本末倒置荒唐至极!!”

克里斯的话,真正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苍先生的表情都多有不爽。祖先血脉再卑微,再不好,那也是赋予你生命的源泉,怎么能如此轻率,如此手段实在是让人不喜!

“克里斯,这本就是你自己的事情,外人不该插手。”苍先生伸手压下众人的议论,“云梦山倡导自由,海乃百川,尊重个人的意愿,但这一切仅限华夏。就此请回吧。”

“先生!先生!阿芙真的很聪明,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您为什么不能开此先例呢?”

苍先生摇摇头,“云梦山自有底线,规矩可破,底线不可碰。你的来意你我都非常清楚,云梦山从不惧怕挑战。你我本就是敌人,何须用此等方式?克里斯,如果你还有些骨气,那就堂堂正正的再战一次。当年你祖先大败而归,却也不曾失了骨气,你如今跪在我面前请求,如何对得起你的先祖?”

“先生,我只是想要我的女儿习得这世界上最高深的学问有何不对!您既然不怕挑战为何不肯收留一个女孩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克里斯一愣,默默站起身子,看向四周,一股股轻蔑的目光让他的脸色越发的铁青,“真的没有余地了吗?”

苍先生没有答话,站起身子,挥挥手走入后堂,“送客。”

湛术暗叹口气起身伸手,“两位请吧,云梦山只收华夏血脉,请见谅。”

克里斯牵起阿芙的手,指着在场的所有人,“阿芙,你要记住,未来的有一天,我要你把他们所有人都踩在脚下。今天他们侮辱了你的先祖,侮辱了你的父亲,侮辱了我们的民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好一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诸位,我克里斯还是会回来的。”

集灵台笑着起身,负手而立,“我会和师弟恭候,请!”

克里斯走出迎宾阁的时候,正看见前方两个年轻弟子拿着竹简慢悠悠的走着,一个对着另外一个说道。

“今天大公子回来了,又是除夕,真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你就想着找大公子辩论,上次大公子杀得你铩羽而归你都忘了?!”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最近大公子陪着小先生在长安,肯定没有什么时间看书,说不定我能赢。”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草原的风情(1) 两个人越走越远,一个得意洋洋,一个满嘴的讽刺,不过真的是朝气满满,湛术最喜欢这样的场景,为了学问而较真,脱离了学问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好兄弟。

湛术也是常常惊奇于云梦山的气氛,好像从来就没有听过哪一个弟子品行不好,或者谁和谁反目成仇。即便是有,也是下山入世之后的事情了,而那种弟子,是决然不会再回来的。

“阿芙,我们走。”克里斯看到了安戈的脸,知道他是带自己二人下去,也不再犹豫,今天云梦山给他的,他要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安戈护送他们两个下了山,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山上,集灵台跪在苍先生面前,聆听着苍先生的教诲,这一次,他连除夕饭都没有来得及吃,便奉先生之令下山。

“你要尽力帮助你师弟,克里斯的来访是暗潮来临的预兆,齐玄是上天赐给大汉的礼物,这个礼物不能倒下。”

“先生请放心。”集灵台抬起头,看着苍先生默默的抚摸着自己的头顶,心中一片坦然。他从不觉得苍先生是偏心的,因为先生对自己的爱就在于对师弟的偏心。围绕在师弟身边的事情,集灵台自认为没有胆量,没有能力接下来。就如同先生所说,师弟是上天赐给大汉的礼物。

克里斯就此松开了阿芙的手,默默的向前走,而满腹伤心委屈的阿芙只得跟在后面,走出了很远,克斯里忽然回头蹲下身子抱住了阿芙的肩膀。

“阿芙,我们去长安。”

“为什么要去长安?”

“为了你的使命。”

“父亲,阿芙想要回家……”

“住口!阿芙,我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要坚强,要为家族付出!!只有打败了云梦山,你才是父亲的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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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除夕宴,真的是一派祥和,百官简单的吃了些景帝就放他们回去和家人团聚,只留下皇室的一些人,还有嬴诏他们。

姬历身体来了长安就没有好过,强撑着精神坐在秦惜身边,听着景帝和嬴诏和姒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齐玄分外的沉默,最近的训练让他都有点不怎么爱说话了。倒是王娡今天真的是开心,抱着隆虑一个劲儿的和平阳逗弄。

栗姬在窦婴千叮咛万嘱咐下同意了今晚上绝对不开口,窦婴现在真的很怕齐玄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了,而这种戾气似乎只对敌人而放,他身边的人除了感受到他更加勇武和沉稳之外什么都感受不到。

窦婴在殿中偶尔会和齐玄目光相对都是立即躲开,他做的那些亏心事,可逃不过齐玄的眼睛。

齐玄一口一口的喝着闷酒,现在云梦山上也在举行除夕宴,严肃却逗比的安戈师叔,每次都偷偷从厨房给自己拿吃食的湛术师叔,还有各位胡子花白却十分溺爱自己的老头子们,自己真的是很想念啊。

如果说山下是社会,那么山上就如同学校,在那里,你不用担忧一切。

刘彻本来被刘荣和刘德拉着喝酒,却发现他玄哥儿并不开心,于是便摆脱了这两兄弟做到了齐玄身边。

“玄哥儿,你在想什么?任卿哥,还是南宫姐姐?”刘彻的心里只能猜到这两个人了。

齐玄笑笑,拍了拍刘彻的肩膀,“玄哥儿在想自己。”

“想自己。”

“是啊,每每到这个时候,玄哥儿才会想起自己,想起自己的生活,想起自己的曾经,想起自己很想去做却没有做的事情。”

“玄哥儿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做不了吗?”刘彻疑惑了,齐玄现在虽然官职不高,却对于很多人来他已经是不可触及的巅峰了,这样的地位还有不能做到的事情吗?

“彻儿,人不是万能的,谁都不是万能的。海枯石烂,沧海桑田,荣耀权势顷刻之间灰飞烟灭,人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齐玄摸着胸口的伤口,挺疼的,今天晚上他一眼都没有看秦惜,因为他承诺从此再见是路人,他就要做到。齐玄是生气的,秦惜因为周宗祠和他作对,枉费他这三年所做的一切。

要是没有秦惜,齐玄也不会如此那般的仇视周宗祠,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水火不容的地步。

轻笑一声,齐玄饮尽杯中酒,总觉得自己是薄情寡性的,因为在很多事情上自己都带着不关心的漠视,只是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自己竟然不能漠视。

“彻儿,不要吵你玄哥儿。”平阳知道齐玄心情不好,他和秦惜的事情平阳知道了,所以最近的日子平阳都是小心翼翼的不提任何感情的事情,生怕勾起齐玄不好的心情。而刘彻自然不知道这一点,两年前他还小,对秦惜都没有多大的印象,更别说其他了。

景帝陪着窦太后说会儿话,才突然发觉齐玄今天很沉默,满是深意看了同样默不作声的秦惜一眼,就轻咳一声,“齐玄啊。”

“陛下有何吩咐。”

“今天不是准备了很多节目吗?”

“现在表演吗?”齐玄一愣,不应该都留到守岁的时候看吗?

“无所谓了,不是准备了很多吗?大家边吃边看吧。”

“嗯,皇帝说得对,玄儿就让他们上来吧。”窦太后点点头,笑的见牙不见眼,今天就是遗憾刘武不在,不然真的就圆满了。

“喏,谨遵陛下,太后令!”

齐玄连忙起身,走到门口,卫士为他披上大氅,便随着他走出去。

“皇帝啊,听齐玄说,云梦山今天也过除夕?”

“当然了,云梦山也是大汉的一份子,也是华夏血脉,只要是华夏族人都要过除夕。”景帝笑着捋着胡须,一年中最开心的就是这一天了,过了这一天就会重归忧愁,但那又怎么样呢?

过完今天,才是明天。

齐玄弄了很多的节目,应该都是窦婴弄得,齐玄又是层层的筛选,这才凑了一出出的戏。

粗制滥造版舞龙舞狮齐玄要留在子时的时候在未央宫前表演,恕齐玄直言,这舞龙舞狮简直是太简陋了,不过也理解,这是老祖宗嘛。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草原的风情(2) 除夕夜对于华夏族来说是个大日子,而近些年与大汉‘交往’密切的匈奴竟然也受了些大汉的影响。尤其是贵族之中,也在这一天有了固定的庆典。

伊稚斜的脸上近一个月都没有笑容,他治下的部落在匈奴中最差也是中游的水平,而上报统计下来,就在这一个月的严寒中伤亡数就达到数千近万人,而其他的贫穷的部落岂不是要灭亡了?崔任卿对待这个问题也是毫无办法,这只能是从统治者才能改变,伊稚斜也从这件事情看出来崔任卿真的是个正人君子,因为他并没有因为匈奴的损耗而感到窃喜。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一会儿见到单于,你可不要露出什么不好的脸色来,我看你最近的日子就过的不怎么样,单于要什么,你便给什么就好了,何必和自己置气呢?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发展手底下的部落。”

“上次托你联系的那几个最贫困的部落到达居延还是慢了一步,但总算是没有绝种。”伊稚斜瓮声瓮气的说道,“这也算是我对得起他们了。”

伊稚斜穿着厚厚的皮袍,而崔任卿也是入乡随俗,大汉的冬衣抵御不了草原上的严寒,伊稚斜揪开衽襟烦躁的坐了下来,“任卿,我几次想杀了於单……”

崔任卿闻言连忙捂住伊稚斜的嘴,小声道,“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能在单于庭说?这可是不是你的右谷蠡部。”

“唉!”伊稚斜掰开崔任卿的手,拄着脑袋发呆出神,任卿说的对这里是单于庭,而不是自己的右谷蠡部。自己身为单于的亲弟弟,勇猛无敌的勇士,居然只是个右谷蠡王,上面的右贤王只是个糊涂的狗腿子,靠这些人打仗有什么用?!

伊稚斜的焦虑来源于崔任卿给他的压力,崔任卿越是淡定从容,他就越发的焦急,自从上次剥夺了申行说的血脉之后,伊稚斜惊奇的发现申行说并没有仇恨。对崔任卿越发的恭敬,每日必然早起,对着崔任卿的毡房三叩首,然后静静等待,直到崔任卿起床用过了早饭之后,才恭敬的行礼离开。

而这些申行说都是远远做的,远到可能自己不注意崔任卿绝对不会发现的程度。结果更出乎意料的是,崔任卿知道了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不鼓励也不反对,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后来有一次和南宫阏氏提起此事,面对着伊稚斜的疑惑,南宫给出了一个最准确的答案。

华夏的传统讲究九死一生,上天有好生之德,就算是万千死路也有一线生机,而对于申行说来说,这可能就是他的一线生机。只要崔任卿一天不开口拒绝这种行为,那么申行说就永远保有回归的资格。

即便这种回归是渺茫的,但有总比没有好。

伊稚斜想了许久,仍然不能理解这种复杂的关系和情感,最后她只能将这一切归咎为民族的不同。

“一会儿不知道单于又想要如何的浪费这一顿庆典,”伊稚斜自嘲一声,“我这个哥哥,别的不行,倒是会享受。”

“我觉得吧,做人应该知足。”

“什么意思?”

“单于没有杀你,已经是对你仁至义尽了。”

“胡说!”

“伊稚斜,你虽然只是右谷蠡王,但你的右谷蠡部比左右贤王差了吗?你手下的部落数量战力几乎已经快要盖过单于了,这样的情况,单于虽然不怎么听你的,却依然会考虑你的意见,这就已经是很好了。你还想要做什么?”

“你又要拿汉家将军做比喻吗?”

“我不是拿周亚夫做比喻,而是告诉你这个事实,功高震主,要么夹起尾巴做人,要么就反了他娘的,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伊稚斜陷入了沉思,最近他沉思的日子越来越多了,实在是没有办法,那些血淋淋的冻死人数让他的心时刻处于一种莫名的情绪中。

“行了别闹心了,我回去换套衣服然后咱们就去参加宴会,我还是很期待这一天的。”崔任卿叹了口气,大汉的除夕一定是热闹的,每个人都是喜气洋洋的,就算有再大的仇恨也会坐下来好好喝顿酒,仇恨是明天的事,而欢聚,是今天的事,二者在除夕的这一天不能混为一谈。

出了伊稚斜的毡房,崔任卿迈着步子穿过了热情的匈奴人,躲过了数个匈奴女子热情奔放的眼神和肢体,这才到了自己的毡房处,今天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可以尽情的‘放肆’,与身份无关,只是传统。

所以崔任卿才能在自己的毡房的外围看见乔装打扮的南宫。

没有了华丽阏氏服装的南宫活脱脱就是一个俏皮的匈奴小女孩。

“怎么?见到我这么惊讶吗?”南宫笑看着没什么表情的崔任卿。

崔任卿则摇摇头,“进去吧。”

进了毡房,崔任卿褪下了皮袍,伸了个懒腰,“今天找我什么事?”

“我找你就一定有事吗?”

“你两年都不肯见我,今日突然见我肯定是有事了,有事就说吧。”崔任卿看着南宫的样子,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说的,一开始自己是为了愧疚而跟来,现在他有更远大的使命,留在匈奴远比他在大汉更有用。

“我真没没有什么事情,只是长久没有见你了。”

崔任卿微微皱起了眉头,小胡子也抽了起来,“公主,你这样的话说服不了我的。”

“少家主!”

“进来!”

崔大挎着长刀走进毡房,单膝跪下,“公主,少家主。”

“何事?”

“单于说准备了一场特别的宴会,请您过去观礼。”

“特别的宴会?”崔任卿摸了下小胡子,宴会不就是宴会,如何特别?

怕不是他发现了南宫在自己这里会发生什么吧,崔任卿笑了笑点点头,“去回禀单于,我这就过去。对了,顺便叫上伊稚斜。”这种有意思的事情不叫上伊稚斜简直是天理不容。

“哎,你还是别去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生死挑战(1) “嗯?”崔任卿看着南宫犹豫不决的样子有些不耐烦,“公主,您有什么事情就说好了,这样什么都不说,实在是很难受。你不舒服,我也不舒服。”

“单于从各地征召了一些汉人奴隶,都是掠夺过来的百姓,他们准备在今天进行一场‘猎杀’。”

“猎杀汉人?”崔任卿语气低沉,他知道这个习俗,只是伊稚斜从来都是支支吾吾,而这两年他也从没有见过这回事。只听闻,并未见过。

单于这般做,在除夕夜,还特意邀请了自己,摆明了是要看自己的笑话。笑话不笑话的崔任卿还真是不在乎,在有些事情上他脸皮厚的很,只是那些汉人奴隶要在最重要的日子里,最该幸福的日子里被这般残忍的杀戮,崔任卿一想到这里一拳打在桌案上,顿时血液渗出。

南宫惊呼一声,冲上来用手绢包住崔任卿的手,“你这是干什么,我今天来就是想要和你说这件事情……”

“公主,今天是除夕,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他们不能团圆也就罢了,竟然还有用这种近乎于侮辱的方式死去。而我作为华夏男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甚至还要陪笑?!真是荒唐!!”

南宫见崔任卿声音高昂了起来,连忙安慰规劝,她也是不忍如此这才来破了自己的戒来找崔任卿,“这件事情你也不要怪伊稚斜,他也不知道,单于和於单是特意瞒着他的。”

“我知道,伊稚斜好歹算是有点良心,如果他知道一定不会瞒着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我崔任卿从小到大就没有被吓怕过!崔大,带上所有的无怀军跟我来!”

伊稚斜赶到的时候,崔任卿正全副武装的带着无怀军刚刚赶到。

饶是伊稚斜都能感受到崔任卿面甲下的冰冷目光。

崔任卿是不会给单于下跪的,军臣单于也不见怪,两年了,崔任卿什么脾气他从下人的口中早已经了解了,按照申行说的说法,这就是个正人君子中的滚刀肉,天不怕地不怕,软的不吃硬的也不吃。

伊稚斜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看着架势还有围栏中瑟瑟发抖的汉人奴隶,单于是有心在刺激崔任卿。

“任卿!”伊稚斜用身体挡住崔任卿,“你冷静点。”

“伊稚斜,希望你能履行当初对我的承诺,今天要是一发不可收拾,请将公主带回大汉。这份情义,我来世再还你。”

“任卿,求你听我一次,冷静下来,单于是有心试你,用你来看大汉的态度,一个处理不好,那便又是一次大祸……”

“大祸无非就是匈奴南下而已。”

“而已?任卿,你不顾边关的百姓了?”

“为了性命苟活于世,不如死的轰轰烈烈,在烈火中哀嚎,在痛苦中重生,这是华夏族的宿命。庆幸的是,华夏族从不缺少先知和领导者。”

伊稚斜一把抱住了崔任卿,轻声说道,“既然你做了决定,那我也做了决定,如果一旦不对,今晚我就将阏氏送出去。”

崔任卿冷漠的点点头,他信得过伊稚斜,只要南宫的安危问题解决了,自己和这些无怀军也便再无顾忌。

“汉使这般打扮,可是有何寓意?”

於单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寓意?我今天全副武装,就是来大开杀戒的。”

於单一愣,这么坦率?

崔任卿右手指着围栏中的汉人奴隶,“作为华夏人,作为长生天的黑暗主教,我有责任更有义务,赐他们解脱!”

“无怀军何在!!”

“在!”

“以华夏之名,以陛下之名,以长生天之名!赐他们解脱!”

“喏!”

谁也没有想到崔任卿会如此直接,如此迅速的动手,这一幕惊呆想要看戏的贵族,也激怒了军臣单于,这根本就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军臣抖动着手指,“杀!给我杀了!!”

“我看谁敢动我兄弟!!”伊稚斜见四周护卫有所异动,猛地踏出一步,长刀出鞘,刀尖环顾四周,“谁敢踏前一步杀无赦!!”

“伊稚斜……你!!”军臣愤怒的看着伊稚斜,伊稚斜连忙单膝跪下,“他是你的兄弟?!那我呢?!伊稚斜你被什么迷了眼睛?!”

“任卿虽然是汉人,但这两年从没有做过对不起匈奴的事情,更没有做过对不起单于的事情。两年来右谷蠡部蒸蒸日上,崔任卿的功劳占了一大半。我匈奴族祖先豪迈不羁,待人宽厚,视情义为天,您听信谗言,这般侮辱任卿,可做到了一个匈奴人该做的?”

“单于,我是您的亲弟弟,但您可曾如兄长般待我?!”伊稚斜猛地抬头,“右贤王昏庸无道,只知享乐,连西北部落都收拾不了,您却偏偏让他压他一头。您可做到了一个兄长该做的?!”

“我向您进言当休养生息发展经济,让匈奴百姓富足生活有何错?!您听不进去忠言,不肯任用贤能,可做到了单于该做的事情?!”

“你……”军臣瞪大了眼睛,嘴唇发紫,耳边无怀军屠杀的声音萦绕不绝。

“伊稚斜,你好大的胆子,如此放肆,要知道就凭你这般言论,我就能当场斩杀了你!”

伊稚斜嗤笑一声站起身子,颠了颠手中的长刀,“於单,你应该知道我想杀你很久了。”

“伊稚斜……”

“身为匈奴太子,不学无术,只知道献媚单于,奢靡享乐,这样的太子,要你何用?就算来日你继承单于位,匈奴也会灭亡在你手中!!”

伊稚斜迈开一步,“於单,今日我伊稚斜,向你发出挑战,生死挑战!”

满堂哗然。

南宫微微捂上了嘴巴,她知道伊稚斜和崔任卿关系好的不得了,但是没有想到伊稚斜竟然为了崔任卿向於单发起了生死挑战。

低位者向上位者挑战,不许着甲,准许佩戴一件武器。而上位者,却可以带上自己的十名亲卫,参与挑战。

也就是说不穿铠甲的伊稚斜要面对十一个匈奴人,而他必须杀掉全部的人,才算是挑战成功。

章节目录 第137章 生死挑战(2) (本章为一百三十七章章节名错误,但可正常阅读)

这种生死挑战,很艰难,收获也是很大的,成功者将会获得失败者的所有财产和地位。

伊稚斜这边向於单发出了生死挑战,而崔任卿那边也遇到了困难。

他们的来临对那些汉人来说是救星,他们以为崔任卿是来救他们,谁知道这些救星居然向他们挥起了长刀。于是漫天飞舞的谩骂声,声声对着崔任卿而去。

无怀军的怒气顿时被激起,少家主为了给你痛快和尊严,连生死都不顾,你们居然如此的不领情?!崔任卿从一个少年的胸膛中抽出染血的长刀,眼中饱含热泪,这熟悉的血液流动着华夏的味道。自己作为华夏子孙却不得不亲手送同胞上路,崔任卿不怕死,也不怕他们的误会,他只是怕用杀戮救不了所有人,这些底层的百姓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用意。

饶是大汉,能读书都是大户人家,而这些百姓心中只会觉得心寒,心寒于死在同胞手中,而不会感恩自己给予的尊严。

崔任卿看着年轻的面孔带着仇恨失去了生机,终于泪如泉涌,面甲的下传出野兽般的哀呼,手上的长刀却挥舞的更加迅速。

崔任卿忽然想起他曾经最喜欢庄子的《逍遥游》,他觉得最是洒脱,最是自由,畅想着鲲之大,目光所及却是人间至理。可是如今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又有何用?!

那些警世恒言在现实里毫无用处,似乎是感受了崔任卿的悲伤,天空中竟然飘起了雪花,片片雪花融化进血水,蒸腾起雾气,衬着这一幕惨剧像是仙境。崔任卿的怒吼和近乎疯狂的杀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他满身鲜血从血雾中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退后了一步。

崔任卿微微举起长刀,环顾四周,最后指着军臣单于。

“你们加在大汉身上的苦难和痛楚,我们会千倍百倍的还回来。军臣,一饮一啄自有天定,到了那一天,匈奴不仅会失去土地,血脉,还会失去你们的信仰!”

崔任卿可以预见到齐玄所谓‘圣战’的残酷,信仰之间的战斗比任何战斗都残酷,剥夺一个人的精神,摧毁一个人的信仰,足以毁灭一个人。而用大汉的长生天,去摧毁匈奴的‘长生天’无疑是从根本上摧毁这个民族。

他一开始是反对的,因为太过残酷,可是今日染上了同胞鲜血的崔任卿终于收起了那一份善心。有善心的事情就交给集灵台去做吧。齐玄本来就是这么想的,自己来做恶事,集灵台来维护形象,而齐玄则是神的代表。

这样的结构非常的稳固。

而崔任卿也非常合适这个位置,只是他还不够成熟,还不够狠辣。

就像现在,他就应该狠下心让伊稚斜一个人去送死,然后和於单打的两败俱伤,最后伊稚斜直接死在这里,这样大汉才能有最大的利益。但崔任卿还是崔任卿,他做不到,这种事情他们三个中只有集灵台才能做出来,就算是齐玄都不会眼睁睁看着伊稚斜去死。

这可冤枉了集灵台,他要是见到了伊稚斜,第二眼就会想办法弄死他了好不好,这样雄才大略的人要是当了单于,大汉怎么办?

但有一个深深的问题一直存在在崔任卿脑海中,虽然齐玄提过伊稚斜,但就以崔任卿对齐玄的了解,他对于伊稚斜是不重视的,甚至有点觉得伊稚斜不是威胁。齐玄想法来源就是自从军臣死后,匈奴战力下滑,直接被打进了沙漠深处。尽管卫青和霍去病真的是难得的千古一将,但也说明了当时的匈奴确实出了大问题。

无怀军将汉人尸体摞在一起,一把火点燃了,很简陋,但也防止了他们死后被凌辱。

崔任卿提着长刀,踏在雪地的脚印都是红色的,“伊稚斜,谢谢。”

不论伊稚斜心里如何想的,他就是做了,为自己发声,向於单提出生死挑战。不论是提前有所准备,还是突然的发难,这都是一份好意,至少分摊了自己的压力。

“兄弟,我伊稚斜叫你一声兄弟,那你就是我一生的兄弟!”伊稚斜拍了拍崔任卿的肩膀,“如果这次挑战失败了,我忠心的手下,也会护送你回去,就算不能护送你回去,我对你的承诺他们也一定会做到!”

崔任卿笑着点点头,将手覆在伊稚斜手上,“兄弟,真的不必如此?何必听听单于如何说?叔侄相残,在这大好的庆典上似乎不合适吧。”

军臣闻言眼神一亮,却又暗淡下来,轻咳一声,“申行说,你觉得该怎么办?”

军臣居然问了身形说,崔任卿扬了扬眉毛,看来申行说虽然被匈奴人看不起,却还是被军臣重用的。

“纵使是不合理,却还是提出了挑战。”申行说轻吟一声,“不如这样,今天也是传统的庆典,便就让太子与右谷蠡王小小的比试一番点到为止,当做为庆典助兴,也是分了胜负。”

“至于胜者嘛,您便赐予匈奴第一勇士的称号,败者今晚当先满饮十碗酒。”

申行说提出了一个非常能让人接受的办法,胜者得到的奖励没有对军臣造成威胁,也没有对於单造成实际上的威胁,而失败者也没有失去实际的利益,这是非常好的提议。

军臣当下就采取了申行说的提议,伊稚斜有些不满,单于护着於单的心思实在是太重了……

崔任卿捏了一下伊稚斜的肩膀,微微摇了摇头,既然有了台阶下,那么就没有必要撕破脸,毕竟谁也没有做好准备,就算是齐玄也预料不到这些事情。而伊稚斜面对着军臣,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匈奴强者为尊,但单于便是族强者,没有人会在军臣身体仍然硬朗的时候选择一个区区的右谷蠡王,脑子进水了吗?

伊稚斜见状只得硬硬的点头,而於单眼珠转了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生死挑战变成了点到为止,可是伊稚斜和於单似乎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可惜於单身手不错,却仍然不是伊稚斜的对手,但伊稚斜手下留情了,明明可以剁下於单的一条胳膊,他选择了只是划伤。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女儿情 而就在草原和长安一片‘祥和’之中,遥远的姜氏也渡过了一个平淡的除夕夜。

姜氏长公子姜歌承一如往常呆在自己的别院中,在除夕这一天不与外人接触,而被他赠送给叶落灵的侍女翠儿端来了一杯清茶。

这真的是清茶,只放了五片茶叶。茶香都是淡淡的,只有慢慢品才能喝到那一股甘醇的味道,这是崔任卿最喜欢喝的茶,他从来不喜欢喝浓茶,却又不喝白水,所以他每次喝茶,只放五片茶叶。这一点,只有他和自己知道。

姜歌承喝了一会儿茶,便走到了铜镜前,“翠儿,什么时辰了?”

“亥时了。”

姜歌承点点头,面对着铜镜,忽然笑了笑,捻起手指搓了搓脸颊,竟然搓下一层薄薄的膜来,那膜不薄,面积也不大,贴在脸上却能撑起一些轮廓。翠儿连忙上前,帮着姜歌承解开发冠,垂下头发……

经过一番的整理,铜镜中的人尽管一身男装,却是个水灵的美人。

这时候如果有崔氏人在场,定然会惊呼一声。

“少夫人?!”

姜歌承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颊,叶落灵还是姜歌承?是谁真的重要吗?对于自己来说根本就不重要,这只是一个代号,人活着不就是个代号吗?

“翠儿,到了子时叫我。”

“是。”翠儿蹲了蹲身子,便悄然退了下去,每一年的这一天,公子,不,小姐就会独自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到了子时让自己提醒一声,每一年都如此。

具体是哪一年,翠儿有些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小姐初见崔公子的那一年?

姜歌承轻叹口气,褪下男装,如玉的肌肤裸露在外,换上女装缓缓转了个圈,当初,就在这个房间里,除夕夜的子时,父亲刚亡,爷爷出门在外,家中默默掀起了叛乱,准备在四大氏族拜访时用凌厉手段宣布更换继承人。

而那时候年幼的自己被逼进了这个房间里,是崔任卿救了自己。

整个姜氏,五大氏族,所有人都知道那一晚即将发生什么,嬴诏、姒临、姬历都在,却只有崔任卿来了。他挡在自己面前,面对着眼前族人假扮的黑衣人,只说了一句话。

“现在是子时了,他还活着,他就还是继承人。姜氏的人,也该遵守信誉吧。”当时家中的反叛势力向四大氏族许诺了丰厚的回报,才换的了四大氏族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双方约定,除夕夜的子时之前必杀原先的继承人,而子时过后的继承人便是新的继承人。

而崔任卿正是抓住了这一点,逼得反叛势力不敢当着四大氏族的面妄动,而爷爷也在当夜及时赶到。

当时的姜歌承只是个小女孩,她不懂爷爷为什么让她扮成男孩子。只是知道自己乖乖的,爷爷脸上才有笑容。而那一晚崔任卿的背影给了姜歌承无限的安全感。后来她和崔任卿就越走越近。

而这种近,在崔任卿定了亲,而决定离家出走之后,有一段时间慢慢消失了。因为崔任卿没有找过自己,而那一年的自己,应该是最迷茫的时候,慢慢的有了自主权,有了威严,做事情爷爷也不再干涉了,而身边遇到的男子,或许都不必崔任卿差到哪里去,甚至强上几分。

崔任卿也并非是年年离家出走,他也会偶尔回家过个节,然后再离开。而那一年的节,对于崔氏来说,都过的不安生。叶家的事情终于还是触动了崔任卿内心的底线,那个出嫁的姐姐,曾经和崔任卿很是要好,听闻此事的姜歌承正好在附近查账,于是她突然起兴,收起男装,以本来面目想去看看。

当时她的内心是想看见崔任卿的惊喜,迎来的却是崔任卿痛苦和内疚的眼神。

聪慧如姜歌承,她本可以编个身份脱身的,可是没有想到,却鬼迷心窍的编了个叶家小女的身份。而后听到崔任卿要娶自己,姜歌承差点晕了过去,可是这不愿意和反对的话怎么都没有说出口。幸好,崔任卿在娶了自己之后,连婚礼都没有办就又离开了。他是带着愧疚离开的,他的内心没有表面的欢乐,而满是悲伤。

姜歌承又何尝不是呢?她这些年对待崔任卿百依百顺,可是崔任卿对他呢?从来没有关心过,一句好话都没有说过,别人说自己是断袖之癖,他也是一笑而过,这个呆子就算是断袖之癖难道也看不出来吗?

爱情是最难却确定的事情,可也是确定了便是难以脱离的事情。叶落灵的这个身份瞒来瞒去瞒成了一个姜歌承最大的隐忧。如果让崔任卿知道,那么不知道该是多么的天崩地裂。

崔任卿最讨厌欺骗,这一点谁都知道,可是他不懂女儿情,这一点谁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崔氏少家主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家国甘愿舍身奔赴草原,为了家国甘愿将家业奉于边疆,用家族血脉永保大汉江山。他们知道的都是崔任卿的豪情,却不知道他的身边有一个人愿意为他奉献一切,他却从不愿意多看一眼。

姜歌承对于崔任卿来说是什么?什么都不是。

叶落灵对于崔任卿来说是什么?只是个夫人。

这是血淋淋的事实,这是明明白白的真相,可是很多人都不愿意面对。你们会说崔任卿对叶落灵多好,他们多恩爱,可是你们不知道,恩爱是恩爱,爱情是爱情。有了爱情必定有恩爱,但恩爱不一定有爱情。

现在他远在匈奴,陪着那个南宫公主,他们会怎么样呢?

姜歌承只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聪慧如姜歌承,她本可以编个身份脱身的,可是没有想到,却鬼迷心窍的编了个叶家小女的身份。而后听到崔任卿要娶自己,姜歌承差点晕了过去,可是这不愿意和反对的话怎么都没有说出口。幸好,崔任卿在娶了自己之后,连婚礼都没有办就又离开了。他是带着愧疚离开的,他的内心没有表面的欢乐,而满是悲伤。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币制改革的第一滴血(1) “小姐,家主来了。”

“我自己进去吧。”苍老的声音伴着一声咳嗽推开了房门。

姜歌承起身行礼,“爷爷。”

姜疏点点头,“坐吧。”

姜疏看着姜歌承冷淡的脸色,叹了口气,这是自己的亲孙女如果不是当初他父亲早死,何必如此?

“你还是不肯和他们一起吃饭?”

“和谁?那些准备杀我的人,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好脸色?”姜歌承拿起五片茶叶的茶杯放在一边,语气生硬。

姜疏欲言又止,花白的发丝在烛光中显得特别凄凉。他知道姜歌承每年会在这个房间里怀念一些事情,怀念什么,他也知道,只是这种怀念对姜歌承来说,对姜氏来说有什么意义?

“崔任卿在草原过的如何?”

“不知道。”姜歌承回答的很干脆,“爷爷答应过我,只要我做的够好,不会干涉我的私事。”

“我是答应过你,所以我不干涉你的‘私事’。但我那久不出门,在外云游的孙女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你作为大哥,该为她招婿了,入赘就好,他们的孩子你便收为义子吧。”

姜疏今天就是来说这件事情,也顺便来看看姜歌承。

面无表情的答应,礼数周到的送走姜疏,关上房门愣了许久,姜歌承才流下两行清泪,任卿,你到底在哪里啊……

————

大年初二,制币厂正式开张,齐玄参加了剪彩,他拿着剪刀剪下的那一刀,被后世称为大汉‘经济腾飞的起点’。

轰轰烈烈的币制改革开始了,废除四株钱,废除不成熟的换算比率,废除以铜代金的制币原则……

以一文、五文、十文为基础铜币,更有一两白银,一两黄金为进阶货币,白银黄金为元宝状,以重量称算。一千文钱为一两白银,十两白银为一两黄金。在改革中,换取新币是很困难的一件事情,但再困难也要做,齐玄传下命令,由各地的衙门与长生天共同进行这项工作。

衙门以正常价格进行兑换,而百姓若有不满或者觉得不足,可执凭据前往长生天进行校验,若是校验成功则由长生天补足新币。

这样的方式免除了衙门为了满足百姓可能造成的通货膨胀,维护了朝廷的威严,顺带着也将长生天的地位在百姓心中提高了不少。

齐玄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长安北部较为贫困的地区,成为了币制改革中第一个吃螃蟹的。而其中齐玄最重视的,便是为这次改革圈出一个新郡首府的北平郡。

景帝听了这个名字非常满意,北平,平北,很好,非常好。

齐玄在北平郡的建设和改革中下了血本,无数的人力物力财力纷纷向北平涌出。朝廷官员协商中调,地方官员升官也调去北平,而长生天则在北平郡开始生根发芽。

对于长生天,大汉各地的衙门都表达了满意的态度,这不是邪教,一些琐碎的小事不再有人找衙门,而一些大事,当地长生天的负责人会手把手的教授百姓才如何击鼓喊冤,甚至在当地事宜需要人手的时候,只要开口长生天就会做。

修桥修路,开设学堂,这些增加政绩的事情,长生天都做了,那些官老爷只需要治理治安,就能蒸蒸日上,谁不希望有这样的组织在自己当地。什么?可能会造反?

怕不是傻子吧,长生天教宗可是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那可是守卫皇帝安危的头号人物?造反?你造反了,人家都不会造反!

嬴诏和姒临还有姬历带到了初五就动身离开了,他们也没有必要多待,齐玄没有空陪他们,他们多余的日子里最喜欢的就是逛长安。看着一派生机勃勃,看着百姓们排着长队拿着旧币等着兑换,衙门里的仆人捧着盘子,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给每个人都来上一碗,衙役和长生天明堂的白袍人声音沙哑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和百姓解释进了衙门该怎么走,如何验证领取号牌……

衙门左侧圈出了一块地,一个简单的桌案坐着一个小官员,旁边站了一个长生天的白袍人,两个人都是笑呵呵的,两人身后摆了六座小山,一文、五文、十文的铜币分开堆在一起,最壮观的当属金子堆和银子堆了,不过这两个山都是小小的,因为大户人家来换的要提前五天预约,不然哪个衙门都不可能突然拿得起这个钱。现在来换钱的百姓基本用不着金银,摆着是为了好看。

正排着队等着换钱的秦惜,耳尖的听到了搬运钱币衙役的牢骚,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秦惜等人一看这个阵仗,姒临就蹦了起来,掏出怀中的钱就要排队换一换,好玩嘛。

姬历明显不想但也不能明着面和齐玄过不去吧,也只得同意。

听到秦惜笑了,后头的老爷爷拍拍秦惜的肩膀,一旁看热闹的姬历见状要上前,嬴诏一伸手,“姬历,长生天的人在这里,他们可不认识你,不要不长记性,你死在长安的话我们也会很麻烦。”

姬历闻言低了低眼睛,后退了一步,开始了谁也不知道内容的沉思。

“丫头,你从哪里来啊……”

“我……”秦惜笑了笑,“我是长安人氏。”唔,被齐玄救下之前的人可不是自己,所以自己算的上是长安人氏。

“哦哦,这些日子总是有外地人到长安来换钱,都说了多少次了在自己家乡的衙门换,户籍也对的上,现在他们来了,也不能赶走吧,只能一个个翻找调查……都不知道给朝廷和长生天添了多少麻烦。”

“老爷爷,你的家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换钱?”

“他们都不在长安,就我一个留在这里,女儿嫁去了乡下。本来像我这种情况,朝廷说回安排人上门兑换,可是啊老头子我就想像别麻烦朝廷了,还能动干嘛麻烦人家……再说平时长生天对我们这些老人也是照顾……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币制改革的第一滴血(2) 秦惜很喜欢听别人说长生天好的事情,那种脸上的骄傲好像她与有荣焉一样,每次这个时候姬历的脸色就会变的很难看。

姒临偷偷的笑的乐不可支,姬历这个人太贪心了,就现在这种情况,你能得到秦惜的人就不错了,还想得到她的心?做梦去吧,就算秦惜再善良,你们周宗祠曾经对她做过的事情又怎么会忘记呢?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后头却突然人头攒动,有一个百姓跪了下来,慢慢很多人都跪了下来。

天空中只盘旋着一句话。

“是齐都侯!”

齐玄策马而来,在远处就下了马,百姓太多了,马匹行进会有危险,只能步行。

傅生和直三十一左一右的守护着,百姓们纷纷跪下,有些长生天教众还高呼着教宗。齐玄走的很慢,因为他要扶起每一个百姓,这些东西废时间却不得不做。

等走到前面的时候,齐玄才看到嬴诏姒临和姬历还有秦惜,愣了愣,便笑着说道,“我就是来看看,进去坐着喝口茶吧。”

这一句是对着秦惜说的,齐玄发觉秦惜的脸蛋冻得通红,有些不忍心。

秦惜不自然的笑了笑,还是点了头,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拒绝齐玄,大事还能提醒自己,这种小事,秦惜实在是拒绝不了。

齐玄侧着身子伸手请秦惜进去,秦惜微微颔首便跟上齐玄的步伐,像以前一样落他一小步,而这一幕在别人眼中看来,齐玄和秦惜仿佛就是一体的,枉顾一生,生死随君。

姒临啧啧有声,冲着姬历啧啧有声,这画面太美了好不好,真是让人感动哇,姒临抠抠眼角硬是挤出一滴眼泪来……

嬴诏要吐了,姒临恶行恶相的样子真是恶心极了。

就在齐玄和秦惜正要迈进衙门的时候,身后一声大喝,“齐玄,你这个忘本的混蛋!老祖宗传下的东西如何能动?!且看我草上飞今日劫富济贫,复我祖宗之法!!!”

齐玄猛地转身,却见从百姓中竟然突出十几个人,一跃翻向那金银堆,手持长刀木棍打伤了官员和衙役,拿出准备好的箱子,一人搂了一箱子,然后准备远走高飞。

为首一人贼眉鼠眼,口中却是煌煌之言,“齐玄,大汉子高祖起便是如此,定下此法自然有道理,你难道比的上高祖,还是比的上萧何?!区区竖子,竟然想要妄动我大汉之币值基础,简直荒唐至极。今天我等取金银散发大地,就是让你看看我大汉百姓之威。”

齐玄气的脸色发青,顿感身前天旋地转,秦惜见状连忙扶住他,这一扶不要紧,秦惜却感受到了齐玄身体的虚弱,他的肌肉都在发抖,小时候常常和李御医在一起的秦惜自然知道这是因为什么。

太过劳累,身体又有伤,积劳成疾却又强撑着,秦惜顿时眼泪就要下来了,哭腔都有了。

“齐玄……”

秦惜的哭腔让齐玄微微清醒了一点,苦笑一声,把着秦惜站直了身体,抬起手臂点了一下,“除了这个草上飞,都给我关起来。”

“喏,谨遵教宗令!”

声音未落,便见十数个黑袍人从四方房顶上跳下来,抓起除了草上飞的其他人,清喝一声将他们扔上了房顶,继而黑袍人也纷纷攀上房顶不见了。

草上飞愣住了,手中的木箱子掉了下来,金银散落一地。

此时震天的脚步声从不远处涌来,数队北军士卒全副武装的从各条小巷涌过来将此地团团围住。

齐玄不知是哭是笑,在秦惜的搀扶下缓缓走到草上飞的身前。

“想要钱,何必搞着一出呢?死了会有人给你烧纸的?这道貌岸然的一套真的特别的蠢?”

齐玄说着一脚踹在草上飞的肚子上,草上飞吃痛一声,竟然被踹出了五六米,撞翻了换钱的桌案。

齐玄猛地上前提起草上飞的衣领,“就因为你们这些蠢货,毁了老子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和谐场面!!就是你们这些蠢货,让改革一定非要见血!!!”

抓起草上飞的头发,让他看着眼前恐惧的百姓们,“看看他们,他们需要你们的帮助吗?!狗屎!都是为了自己,非要扯上什么大义?!草上飞?我告诉你,两年之内要是这个大汉还有什么狗屁游侠,老子就血洗江湖!!”

齐玄拽着草上飞的头发,气的要死,为了营造这个场面,自己废了多少的口舌劝说景帝和群臣不要将钱币看的那么紧,都摊在明面上,让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尽量减少他们的抵触心里。

谁都知道,如果新币外流,或者一个不慎,改革就失败了。

于是齐玄备了手段,布置了暗堂的人,布置了北军,而这些天都很顺利,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出事了。今天却来了这一出。

“你不是想要为祖宗之法正名吗?”

“不……不不,我不是……”

“我现在给你个机会。”齐玄狞笑一声,“自古改革都是要流血的,既然你们不能体会我的苦心,那老子何必体谅你们?!”

齐玄拉起草上飞的头发,狠狠向地一碰,顿时草上飞的额头就破了,一滴血顺着方向,滴在了银锭之上,洁净的白色,碰上鲜红的血液,十分妖异。

这是币制改革的第一滴血。

“你们觉得老百姓需要你们?没了你们他们更开心!你们就是一坨狗屎,横在朝廷和百姓之间的狗屎!”

齐玄一下一下将草上飞的头磕在地上,血液染红了大地,染红了金银铜币,染红了所有人的眼眸。

草上飞死的时候眼珠都爆出来了,齐玄淡然的站起身子嫌弃的甩了甩手,“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都会记住你的的名字。”

齐玄看着面前的百姓,多么多么想要说出强制执行改革的话,可是他几次张嘴,几次没有能说出口,草上飞的错误与他们何干?

终于是秦惜走上前,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齐玄回首,宛如两年前。

笑了笑,齐玄深吸一口气,“傅生,处理一下,去把巫牛叫来,收拾残局,至于换钱的事情,一切如常。所有北军,立刻收队!”

“喏!”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集灵台归来(1) 齐玄刚刚真的很想下令用暴力手段继续进行改革,听从大臣们的建议,不再弄这种虚假和谐,可秦惜的眼神却安抚了他,不能以偏概全,百姓们是无辜的。

齐玄叹了口气放松了心神,身体瞬间抖了起来,他感觉到了不适和寒冷,手脚无力,可能是感冒了,但好像又不是。齐玄现在真的很想好好的睡一觉,脑子昏昏沉沉的。

嬴诏和姒临连忙上前搂住齐玄的肩膀,看似嘻嘻哈哈的搂着他向衙门走进去,实则是用身体撑着齐玄的身体,进了衙门,转进了百姓看不见的地方,齐玄就晕了过去。

“快去传御医!!”

————

齐玄半梦半醒的时候,满屋子都是药味,他最不喜欢的中药味,接着他就听见了开窗的声音。

“他不喜欢药味,开一个小缝就行了,多放两个暖炉在床边。”

“是,小姐。”这是王首阳的声音,难道自己已经回了府?

秦惜迈着很轻的步伐走过来,生怕惊扰了齐玄的梦。

坐在床边,秦惜就看着齐玄皱起的眉头发呆。好像认识他的第一天,他的眉头就是皱起的,永远化不开,永远解不开。后来他越来越忙,陪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晚上也不再抱着自己入睡,秦惜就觉得齐玄已经变了,他不再喜欢自己了。

现在想想,当时怎么那么幼稚。

齐玄把自己当成一个易碎的宝贝,想用尽一切去呵护,却因为这样将秦惜越推越远,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

就算是后悔了,齐玄想要挽回,秦惜也绝对不会同意的。苍先生对她说的话,历历在目,句句在心,她不能枉顾。

苍先生总是对的。

他梦到了什么呢?

秦惜拄着头,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呢?难道梦中也不随他意?秦惜打了个哈欠,忽然四处看了一下,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悄悄的脱下鞋子,小心翼翼的收着手脚,迈过齐玄的身子,轻轻躺在了齐玄身边。

这种气味,自己好久没有闻到了。

秦惜整整两年都在想着齐玄身上的气息,阳光,干净,最重要的是她觉得很安全。就是这个人永远不会伤害自己。

还有点小紧张呢。秦惜一下一下挪着靠近齐玄,不敢把头放在他的胸膛上怕压到伤口,只能轻轻靠着他的肩膀……秦惜的小脸慢慢就变红了,笑容满面……

就在她得意的时候,齐玄睁开了眼睛,轻笑一声,“这是哪里来的刺客?竟然看上本都侯了?”

秦惜惊呼一声,猛地起身却被齐玄左手轻轻一搂直接把她头按在了肩膀上,“唔,别动,送上门的不要我岂不是傻子……好困,你陪我待一会儿……”

秦惜不敢动,过了一小会儿抬头一看,齐玄又睡了过去,睡得很沉,这一次,他的眉头没有皱起,嘴角似乎还带了一丝笑容。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晚上了,睡一晚上也没有什么吧。

用小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听着齐玄轻轻的呼吸声,秦惜也困了起来。

姬历在发火,在姬氏大院里和嬴诏姒临大呼小叫!!

长安就跟他八字不合,来了这里,赔了夫人又折兵,姬安斋疯了,秦惜……秦惜是老子内定的女人!!!

姒临扣了一下耳屎,什么什么??你的女人?你莫不是瞎了吧,用屁股看的啊,是你的女人,要不要这么搞笑?

嬴诏就文明多了,他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告诉姬历,你丫的别想娶秦惜……

姬历要疯了,这个齐玄就像是阴魂不散笼罩在他脑袋上的魔鬼,简直是怎么甩都甩不掉,幸好,幸好,明天就是初五,就该回去了。回去之后就不能再让秦惜来长安了,不然自己这个绿帽子要戴一辈子。

姒临翻了个白眼,要他说周宗祠的人脑子里都是屎,你又不是天下第一,凭什么什么都要是你的,一窝子自恋鬼。

正说着呢,却听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三人大惊起身。

姒临收起了不在乎的态度,自己三人好歹也是氏族的长公子,如此不打招呼就闯进来,难道是故意给我们难堪。

“放肆!这里都是什么人瞎了吗?!”

“呵呵,呵呵,姒临你敢说我瞎了?”

“集……集灵台?!”

三人惊呼出声,眼前这个很是狼狈,风尘仆仆的人是集灵台?

集灵台咬着后槽牙,自己真的不想这样的,本想慢慢悠悠的来,没有想到居然听说了齐都侯亲射虎的传说,集灵台打听了一下许多道听途说的版本,真相不知道,但肯定是和姬历脱不了干系。

尤其是看到了沿途官府的通报,齐玄的所谓‘剿匪’,居然封了姬安斋为公士集灵台再看不出来那就是傻子了。于是集灵台全程快马加鞭也不顾形象了,这都欺负我们师兄弟头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嗯?!

集灵台冷笑一声,一个健步就掐住了姬历的脖子,姬历立刻就涨红了脸。

“灵台兄,灵台兄,冷静,冷静……”

嬴诏和姒临一脸的问号,这是怎么了啊,可又不敢上前,怕激怒了集灵台。

“姬历,你以为我不在,我师弟就是你可以耍手段的人了?嗯?我看你脖子白白净净的,挺想被砍成两半的吧。”

“你该庆幸我师弟福大命大没事,不然我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卸下来你信不信?”

姬历看着集灵台的脸,慌张却强撑着,“灵台兄,你说你,兢兢业业的为云梦山,为苍先生,为你师弟付出这么多,可是人家当你是什么?你也不是下一代的继承人,苍先生也没有看过你几次,你又何必呢?”

“你想想,如果我杀了你师弟,那云梦山不就是你的了吗?”

集灵台一愣,松开了手,“你说的没有错。”

姬历三人都愣了一下,继而姬历笑着说道,“就是嘛,灵台兄……”

集灵台眯了眯眼睛,抬起一脚踹在他心窝上,“你说的个鸟?!云梦山的事情也是你能插手的?!这种狗话,你老祖宗说还可以,你算个屁!!就算是你爹,在老子面前也不敢这么说!”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集灵台归来(2) “云梦山的事情,我们师兄弟爱怎么样怎么样,就算把它给了乞丐,也不关你屁事,姬历你在我集灵台面前搞这种的低级的挑拨离间计?不怕闪了舌头吗?”

“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出长安。”、

集灵台气的要死,最后走的指着嬴诏和姒临,“你们两个。”、

嬴诏和姒临气都提起来了。

“走的时候喝顿酒。”

然后集灵台就走了,嬴诏和姒临对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眼中的吃惊,集灵台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不变色,今天这一出实在是让人难以想象。姬历半天没有起来,自己来长安才几天,就一身是伤。

送走了嬴诏和姒临,姬历沉着脸出了门,两个姬氏死士跟在他身后,姬氏大院的人都知道长公子心情不好,都小心翼翼的。

越是小心翼翼越是会出错,一个仆人由于抱着瓷瓶,又焦急的向姬历行礼,于是打碎了花瓶。

花瓶碎裂的声音像是为姬历的不满开了闸口,“杀。全家都杀了。”

“是。”死士应声开口,那仆人瞬间瘫倒,连求救声都不想喊了,没有用的,姬历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天。

只是天外有天,天外的天能治的了这个天,却从来救不了他们。

集灵台匆匆忙忙的出了姬氏大院,就赶到了长生天,月娘见到他眼泪就下来了,这两年教宗和她撑得太辛苦了。集灵台看着月娘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一小步,抱了她一下,就退了回来笑着说道,“把资料都拿来吧,我看看。”

“您不要休息吗?”月娘还在集灵台的拥抱没有反应过来,就听集灵台要工作了?

“不必了,秦惜在齐玄哪里吧。”

“是,李御医给教宗看过来,说是只是太劳累了,又受了风寒,静养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嗯,那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我想齐玄想这个场面也想了很久了吧。”集灵台踏上阶梯,两旁的人向他行礼,参见主教大人的高呼声声不断。

“你怎么样?”集灵台端着手向前走,似是无意的问了一句。

“啊?回主教的话,我很好。”

集灵台点点头,“那就好,这些日子都辛苦你了。”

月娘说着不辛苦,微微抬起头看着前方的身影,主教大人似乎又稳重了一些,以前他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的,但也不会对自己发火,自己做的不好,他会交代几句,可是关心,这还是第一次。

齐玄生病了,这对于皇宫来讲是件大事情。

怪不得窦太后今天早上等了半天也没有等来齐玄给她请安,景帝匆匆来的时候才说齐玄生病了,自己正要去看他。窦太后嘱咐着带好药材和御医,景帝就出了宫。

到齐府的时候,集灵台正在大堂坐着吃饭。

“你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

“参见陛下!”集灵台擦擦嘴角行了一礼,“昨夜到的。”

“齐玄怎么样了。”

“回陛下的话,我师弟很好,休息一阵就好了。”集灵台正说着,就见秦惜提了个小包裹从内堂走出来。

“师兄?!”秦惜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

集灵台扬了扬眉毛,脸上带着调笑的意味,“要走了?”

是要走了,秦惜悄悄的起床了,从自己原先的房间里拿了几样小东西,就准备回去了。她不想惊动齐玄,默默的走就好了。秦惜看着集灵台平淡的脸色,忽然疑惑起来,苍先生说的事情,他知不知道呢?

他如果知道却没有告诉齐玄,他如果不知道,那么岂不是更加可怕?

“秦惜啊,你要是不想走,朕可以多留你几日。”景帝捋着胡须。

“陛下,秦惜终究还是要走的,早走晚走,并没有什么区别。”

“既然你这么说,朕也不会阻拦了。”

景帝看着秦惜对自己行礼,渐渐走远,连头也不回轻轻叹了口气,不论是自己,还是王娡还是太后,对齐玄和秦惜的事情都有不同程度的反对。景帝是最轻的,他觉得男儿三妻四妾没有什么不对,就算以后平阳真的嫁给了齐玄,也是大妇,就凭秦惜的样子,无论如何是当不了大妇的。

最最反对的不是太后,而是王娡。

王娡是把齐玄差不多当亲儿子了,秦惜那双耳朵,在王娡这里真的是过不去。

“陛下,齐玄和秦惜的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说清楚的。我这个师弟,你越指挥他,他越会反抗。除非有一个他真正信服的人告诉他这样做才行。就像我家先生。”

但就算是苍先生的话,齐玄也不是完全信服的。齐玄是个多么高傲的人,集灵台深深了解。

王首阳缓步从内堂中走出来。

“陛下,大公子,家主醒了。”

——————

长安又下了几场的雪,而齐玄每一场都要上那高高的城墙上去看。

以前是自己一个人带着刘彻来看,现在多了一个集灵台。

“师兄,你知道吗,这雪花都是天地间的灰尘。”

“怎么会呢?”集灵台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很美,只见融化在手心。

“每一片雪花的形状都是各不相同的,但他们的本质,都是天空上的一粒小小的尘埃,经历严寒,经历种种,终于在本质之外绽放了不同寻常的光芒。但就算再绚烂,再洁净,他的本质还是一粒尘埃,落在地上,光芒会褪去,本质显现,泯然大众。”

“师弟,你太喜欢感慨这些了。”

集灵台叹了口气,将掌心的一滴雪水滴在栏杆上,看着它瞬间又变成了洁白的冰。

“本质或许很重要,但如果能结出那样绚烂的外壳,那么不论在哪里它都能结出更美丽的外壳。”

“师兄,如果我不是我,你也不是你,你我会怎么样?”

齐玄的这个问题,让集灵台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没有了身份和代号,没有了出身的高贵,我们会比普通人更聪慧,站的更好,看的更远,过的更好吗?

集灵台看着远方,终于明白了齐玄为什么总是喜欢感慨,他有时候也会有这种想法,做了很多,内心却更加空虚。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又一个冬日 刘彻就一如往常的站在两个人身边,不开口也不说话,默默陪着他的玄哥儿。很多人都说齐玄抢了刘彻的风头,这种嚼舌根的东西刘彻从来不在意,因为玄哥儿说过,没有人会掩盖谁的光芒,如果掩盖了,只能说你还不够优秀。

再说了刘彻觉得有齐玄这么个依靠没有什么不好,自己可以随心所欲,永远有人来帮自己处理后事,景帝为刘彻选了韩嫣为伴读,韩嫣也是个不错的朋友,只是刘彻总觉得韩嫣比齐玄少了不少东西。

刘彻可以当韩嫣为朋友,但如果是哥哥的话,还是玄哥儿好一些。

至于自己那些亲哥哥,除了刘德之外没有什么人刘彻是比较喜欢的。小时候自己觉得刘荣还是个好哥哥,但这两年,刘荣并没有尽到一个哥哥的责任。

币制改革的推动,一推就是一年,这一年平淡无常,除了匈奴要的供奉又加了一倍之外,朝廷内外还是奉行的休养生息政策,景帝说了一切其他事情,都要在币制改革之下。

对此朝臣们也没有反对了,因为所有人都尝到了改革的甜头,出门不必再拿那么厚重的钱币,交易也方便了许多,尤其是许多以物易物的乡下也已经开始用起了钱币,而朝廷的这一年的税收足足增加了两倍。

在这种情况下,匈奴提出了两倍供奉,景帝大手一挥就同意了,至于仇恨值那是蹭蹭的上涨。本来那多出的一倍供奉可以用在更多的地方,现在都给了匈奴。于是朝中的主战派也越发壮大了。

周亚夫胖了,小日子过得舒坦极了,景帝对他的敌意大大减少,还总是拉着他打猎,期间周亚夫也像齐玄说的那般,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将自己的本心完完整整的表现在景帝面前。

效果如何周亚夫不知道,反正似乎现在的情况还不错。

长生天收拢了爪牙,不再扩张,而是在已有的据点下稳固发展,建设的最多的就是学堂了,天地尊亲师,‘师’这个字是非常重要的。

由于制币厂的建立,炒钢法正式上线,取代币制改革的就是军备改革。

钢制武器彻底取代铁制,青铜制,但一些特殊的武器还是保留着青铜制,比如南军中就有一壮汉,善使链锤,而不论是钢制链锤还是铁制链锤都打不到他需要的斤数,所以他还是喜欢用青铜。

这一点齐玄还是非常尊重的,求同存异,这种有特殊技能和要求的士卒,只要你战斗力可以,没的说。

十炼,二十炼,五十炼,最好的环首刀可以达到百炼。

这里的百炼,是真的百炼,而且也是军队中强者的象征。

只有最强者才能被赐予百炼环刀,因为百炼不适合大规模生产,也不是人人都能拿的起的。

齐玄现在用的就是二十炼环首刀,朝云建议自己一点一点的用更好的,目前五十炼的重量并不适合自己。对于这种建议,齐玄是从善如流的。

军备改革推进的很快,因为不需要沟通过多,军队本就是暴力机关,你需要做的就是服从命令。御林军的训练已经初见成效,而他们的装备都是耗费巨资,为每一个人量身打造。他们享有无限的荣耀,也必须要承担最残酷的责任。

他们在即将入冬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上林苑,奔赴北方。

在边境,崔氏已经探查好了一个匈奴部落,这个部落常常肆虐边境,虽然只有区区不到千人,而且现在因为居延的繁荣和重兵把守巡逻安分了不少,但是血债还是要尝的。

又一个冬天,又一个除夕夜,齐玄想起御林军那五百精锐,此行能回来多少?

刘荣彻底长成了一个男子汉,只是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太子的风范,只是个慵懒的公子而已。也不能怪他,就算是努力的念书,也是毫无用处,自己的母亲永远不会放开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除夕宴一如既往的无聊,齐玄吃了不到一半就走了,距离自己和景帝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一年了。景帝输了上次打猎,于是他承诺两年之后会放自己云游大汉。自己已经想好了去处,就去居延和周宗祠吧。

去看看大汉的边境,再去看看她走过的地方,旅途中会经历的意外,才是最吸引齐玄的地方。至于云游的事情,集灵台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他慢慢放出风声,神托梦于教宗,苦难将于人间。教宗不忍人间苦难,便问何以解困,神曰,尔若待人间受苦,此劫或可解。

于是教宗褪去繁华,重返人间,尝遍疾苦,以赎众生之罪。

齐玄看了之后,长笑不语,原来这世界上的宗教尽是一样。

神或许是存在的,但神的形象,言语,尽是人的幻想。

华夏人是没有信仰的,不必反驳,因为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华夏人信奉的是自己。

盘古,女蜗,祝融,炎黄二帝,尽是人化神身。

人定胜天,多么美好的一句成语。

下了雪的皇宫是非常美丽的,红色的墙壁配上白白的雪花,那种娴静扑面而来。脚下的雪被齐玄踩得吱吱呀呀的,他一直觉得皇宫的色彩是暗淡的,只是偶尔会明亮一些,后来想明白了,其实是心情问题,你心情好了,一切都晴朗,心情不好一切将休。

平阳紧着身上的衣服小跑过来,“你干嘛呢?每次都是这样,一到宴会就半路跑出来。”

“你不也是吗?还说我?”齐玄笑道。

“那不是因为你出来了吗,里面实在是没有意思。”平阳耸耸肩膀,“走吧,回院子里,我弄两个小菜。”

“好。”平阳的手艺渐长,自己越来越喜欢吃她做的菜,有时候觉得齐府的菜都没有她做的好吃。

两个人正向前走着,齐玄忽然顿住了脚步,拍了拍额头。

“怎么了?”

“今天老祖宗要我宴会结束后去晁家吃饭。我给忘记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吧。”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边境消息 平阳看着齐玄的背影越走越远,猛地看了看周围,这里竟然就是去年除夕秦惜与她恳谈的地方。平阳再想起秦惜转述的苍先生的话,打了一个寒颤,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让齐玄知道,如果有可能就让自己和秦惜带着这个秘密入土吧。

齐玄到了晁家的时候,一大家子都在等着他吃饭。

齐玄有些尴尬,但许多晁家人并不在意,因为齐玄大家都尝到了甜头,而晁千则一如既往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晁姚氏笑眯眯的对着齐玄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挨着安思璇。

转头吩咐了身后的傅生几句,齐玄就走了过去,将大氅交给身后的仆人,“老祖宗气色是越来越好了啊,听说李御医又研究出了什么养生的新药,过些日子等他试过之后了就给你拿来。”

李老头现在很喜欢试药,尤其是齐玄告诉他一些药材的用处之后,他仿佛打开了一个新世界。齐玄并不懂药材,只是知道后世的一些药物里面添加的草药名,知道的也就是几个,对李老头来说就是财富了。

死牢的里的十恶不赦的犯人都成了他免费药品的试验人,李老头很严格,所有的犯人的情况吃喝拉撒都要记录清楚,以免配置的药材出错。

“我年纪大了,也用不着了,你就不要操心了。”

“老祖宗,家里要是能有个老人在世,是福气,您活着一天,我们这些小辈就有一个保护伞,至少心里头有点依靠。”

“你才是我们的依靠。”晁姚氏握住齐玄的手,长叹口气,“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齐玄笑着点头,他尽量吧,不过晁家的事情,他不想管太多,也吩咐了月娘,知会了师兄,一旦出问题,不用手下留情,这些日子风风雨雨晁家其实没有经历过多少。

安思璇坐在齐玄身边,几乎没有怎么出声,她这两年都是这样,基本上不怎么说话,除了和晁姚氏之外。脸色也是冷冷的,但这一出配上的她的容貌,竟然在长安也有不少风流公子追求。

据说晁家整天礼物不断,简牍情书不断,安思璇的屋子里一箱子一箱子的,攒了两箱子就拿出去烧掉……

晁姚氏见安思璇也是老大不小了,本想撮合她和齐玄,但没有想到似乎两个人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能了,于是晁姚氏就起了为安思璇招婿的心思。

“招婿?”

齐玄皱起了眉头,还好这一桌就他们三个人,其他桌都在忙着喝酒,没有人注意到自己三人的对话。

“是啊,老身想着思璇年纪也大了……”

“老祖宗我觉得这事情不妥。”

“哪里不妥?”

“一是,大嫂不可能要个平头百姓做夫君吧。再说也不合适,万一那人是冲着晁家的财产来的呢?大嫂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主事的了,这不妥。如果不招百姓,而招贵族的话,没有人愿意入赘的。就算有,怕也是别有用心。”

“那你说怎么办?”

齐玄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安思璇说道,“这种事情还是要看大嫂的意思,如果大嫂看上了谁,如果那人不肯入赘,便将大嫂风风光光的嫁出去吧。至于晁家的事情,我想会有人出来担着的。”

“而且现在长安的风流公子哥们,听说已经蠢蠢欲动了。”

齐玄大笑一声,“昨日还听着陛下说来着,我真是与有荣焉啊!”

晁姚氏也是喜上眉梢,安思璇有这么多人喜欢,说明自己的眼光没有错。

“报!!!”

“报!!!”

“报!!!”

一名南宫卫士高举竹简挎刀飞奔入院,齐玄眉毛一样,筷子一撂,猛地起身,目光如电看向来人。

南宫卫士减速下跪,双手奉上竹简,“边关来信,陛下召您立刻入宫!”

齐玄拿过竹简,刚刚打量一眼,瞬间合上,“傅生!”

“公子。”

“立刻备马,这就进宫。”齐玄低头看着那卫士,“你现在去长生天通知光明主教集灵台,让他也立刻进宫。”

“喏。卑职这就去!”

南宫卫士又是飞奔离开,齐玄却一刻都不耽搁,对着晁姚氏行了一礼,就一脸阴云的离开了。

傅生没有跟着齐玄走,而是走到了那位齐玄拿着大氅的仆人面前,有些不满的说道,“主人都走了,你还拿着大氅?”

傅生夺过齐玄的大氅,跑着赶了上去,披在了他的身上。

晁姚氏看了看一桌子的菜,轻叹口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除夕夜,谁也没有能吃上一口好饭啊。

齐玄进宫的时候,宫门口堵了很多的马车,看来景帝召了很多人进宫,一如往常,谁敢拦齐玄的马?宫门口涌出一队五大三粗的南宫卫士,蛮横的撞开了很多马匹和马车,迎着齐玄进了宫。

快步走到未央宫,景帝正在里面发脾气。

“东西都给他们了,还要怎么样?!整整两倍啊,两倍还不能满足吗?!”

“陛下,陛下,请冷静啊!”

“打,现在就要打回去,他们当朕是泥捏的吗?!”

“陛下!!请您冷静一下。”窦婴心里头也十分不是滋味,可是再不是滋味也要劝说景帝冷静,现在真的不是时候。

“陛下。”齐玄推开未央宫的殿门,反身带上,“丞相说的没有错,您需要冷静一下。”

窦婴和齐玄政见是有分歧的,但在匈奴事情上两个人算是不谋而合,总之现在的大汉经不起打匈奴的消耗。匈奴是光脚不怕穿鞋的,只要你打不死我,打不疼我,我就能一直骚扰你。

所以不能轻易开战,一定要一击必中,一击致死,让他们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景帝气的呼呼的,胸膛一个劲的起伏,窦婴和齐玄安慰了许久这才让他平复下来,未央宫外群臣都在等候,等候景帝的命令。

“齐玄,朕可以不打,但你一定要想出一个办法来,这样子不行,阵线拉的太长,根本守不住。”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刘嫖动,太子废 景帝点着竹简,“你看看,匈奴的一个部落直接绕过了重兵把守的位置,袭击了一个小村庄,然后离开,将士们疲于奔命根本就不行。”

“陛下所气的就是并不是匈奴大军如何,而是单个匈奴部落的行为。”

“这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很大。陛下,任卿传来的书信您也看过了,军臣单于最近都没有大规模进攻的大汉的心思。这一件好事。您想一想,匈奴大军,一来便是二十万,三十万,这样的兵力,是足以灭掉大汉半壁江山的。而这些冲进来的小部落,不能撼动大汉根基一分一毫。”

“但他们……”

“他们像是苍蝇,而单于的大军便是老虎。陛下,老虎有老虎的打法,苍蝇亦有苍蝇的打法。”

景帝眼睛一亮,“你有什么好办法。”

“移民,屯田,还有训练民兵。”

景帝思量一下,“你好像说过这个……”

“陛下,臣以为不可。若将军中利器分发百姓,若失去了控制岂不是灾难一场?!”

窦婴连忙反对,前两个还好,训练民兵是不可能同意的,民兵怎么训练,如何训练?不还是要交给长生天吗?如此一来,长生天岂不是更加做大?太子要怎么办?!

“陛下,是百姓的命重要,还是所谓的权力重要。”齐玄一撩衣袍俯身跪下,“陛下,臣在朝廷数年给臣最大的感慨就是百姓的不易。只要为君者贤明,为官者清廉,百姓衣食无忧,便无人有异心,便天下清明。”

“如今匈奴肆虐,边境百姓人人满是仇恨,却无处发泄,而朝廷又有政策在手,束手束脚,长此以往难道百姓不会心生芥蒂?若是能让他们自己保护自己,朝廷省了开支,又收了民心,有和不可?”

“再者,如果大汉的军队连民兵都打不过,不如都回家吃奶好了。”齐玄轻蔑的看着窦婴,他知道窦婴在防自己,但历史大势滚滚而来,你防的住吗?没有了长生天和崔氏,别说这回就毁了一个村庄,上百个村庄都毁了。

未央宫里面各有忧愁,未央宫外也挺热闹的。

主管外交事务的大行令还没有走出家门去往皇宫,就接待了一位贵客。

长公主,刘嫖。

大行令是除了窦婴之外太子系的一位非常重要的人物,而刘嫖的到来让他充满了疑惑,不论从哪一方面来讲,刘嫖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府上。

刘嫖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更出示了一件栗姬的饰品。

“娘娘说,到了该立皇后的时候了,你们看着办。”

大行令一愣,抬头道,“陛下叫我们过去便是为此事吗?”

“如今大汉还有比这件事情更加重要的事情吗?”刘嫖有些不耐烦,自己和王娡商量了许久,王娡还是不同意这样做,总是说要和齐玄商量商量。商量什么啊?你们一家子现在都是以齐玄为主,但是那齐玄……刘嫖总觉得齐玄在刘彻的事情上,似乎没有那么热心。

再拖下去可不行了,太子的威望形成了,以后再改就难了。

这次是最好的机会,刘嫖从宫中的动静就能看出来,景帝很生气,他叫去了齐玄,这就说明这事情不小。说不定这次能一下子达到效果。

大行令思前想后,发觉这没有什么不好,立皇后也是应该的事情,太子已经长成,皇后位子空着也不行啊,长公主的话似乎怎么想都没有错。

于是大行令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奏章就出发了,他要在未央宫前聚集起太子党的人,为他壮声,若是能成,自己以后的仕途便再也不愁了。

未央宫的宫门打开了,群臣鱼贯而入,大行令满腹信心的递交了他的奏章,道,“子以母贵,母以子贵。’今太子母无号,宜立为皇后。”

景帝将简牍甩在大行令的脸上,而景帝右后方站立的齐玄咽了下口水,人才啊。这个时候提立皇后,不就是找死吗?不过……这是谁说的呢?栗姬真的这么蠢吗?

“拖出去杀了!快去!!”

“陛下!!”窦婴出班跪伏在地,正要开口求情却听景帝拍着桌子说道。

“五铢,传朕的旨意,栗姬打入长门宫,废太子刘荣,改为临江王,后天就任!”

“还不快去!!”景帝怒吼,拍着桌子,大发脾气,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匈奴在边境肆虐,还想当皇后,当个屁!!!

“齐玄!”

“呃,陛下,臣在。”齐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这就废了刘荣了?刘彻要熬出头了?

“宣布朕的决议,一应命令都由你来下,抗旨者你可先斩后奏。”

“喏。”

景帝站起身子,哼了一声看着跪伏的窦婴说道,“窦婴,你是太后的侄儿,朕不想把你如何,你好自为之吧。”

景帝的拂袖而去,代表了一个新的开始,太子刘荣被废,第二天震动大汉。

而栗姬被南宫卫士粗暴的拉进长门宫的时候,王娡从梦中惊醒,连忙去看,正迎头赶上脸色阴沉的齐玄。

“娘娘,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王娡一愣,才反应过来,一拍大腿,“今早上长公主和我商量,我没有同意说要问问你来着……陛下真的把栗姬打入冷宫了?”

齐玄一听松了口气,没同意就好,没同意就好,“是,刘荣贬为临江王,栗姬被打入冷宫。”

王娡手脚一下就冰凉了,不远处就是长门宫,栗姬的喊声还能听得见,“本宫的儿子是太子,本宫想当皇后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

“娘娘,别看了,还是先睡吧,您要是想去,我明天安排一下。”齐玄扶着王娡往回走,“陛下今天是真的生气了,您还是不要触这个霉头。”

“齐玄……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王娡心里都在抖,栗姬前一刻还是呼风唤雨,下一刻就被打进了冷宫。齐玄本以为王娡应该已经见惯了宫中的角逐,却忽然发觉王娡自从跟了景帝便是荣宠无限。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心灰意冷的窦婴(1) 可以说是谁也撼动不了,再加上自己,王娡或许早已经失去了那份宫斗的狠辣和算计,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和妻子,除了身份尊贵点,其他并没有什么。

送王娡回了宫,被宫中鸡飞狗跳惊动的平阳也来了,正好,让平阳陪着王娡,自己也出趟宫。

田蚡职位低,没有资格参加方才的议事,于是齐玄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打着哈欠刚被叫醒。

“大晚上的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了。”

“什么好消息?”田蚡揉着眼睛,忽然发觉自己的仆人都已经被驱散,只剩下傅生站在门口,一下子就醒了,看来是件大事。

“刘荣被贬为临江王了,栗姬刚刚被打入了长门宫。”齐玄翘起了二郎腿,歪着脑袋看着田蚡的表情。

田蚡的表情从震惊到平静用了差不多四个呼吸的时间,然后问了一句,“这事情和娘娘有没有关系?”

“应该说是没有直接关系。”

田蚡立马松了口气,不论出发点是什么,这种事情一旦被抖落出来,可是大罪。

齐玄看田蚡的样子并不像是知情,心里也放下了石头,人总是要有底线的,栗姬再不对,刘荣再不合适当太子,可那大行令是无辜的。今天他的一个上奏,导致了家破人亡,而且是在宫门前就地问斩,死的不明不白,这等血案,如何能背?

“哦!你是特意来试探我的?!”田蚡猛地想通,气的发抖,“齐玄你当我田蚡是什么人?!我虽然贪钱,虽然喜欢权力,但我不是草菅人命的人!”

“好好好,我知道了,这下子我知道了。”齐玄连连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睡觉吧,明天早朝还不知道要怎么过呢。”

田蚡追着齐玄到门口,还在破口大骂,这个齐玄,居然认为自己会做这样得事情?!

田蚡愤恨的哼了一声,现在虽然官不大,但也是前途无量,害人的事情如何能做?

仆人关上了门,齐玄在外头已经上了马,扬起马鞭的时候齐玄回头看了一眼田府的门,现在不会做,未必以后不会做。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从前,自己会为了刘彻当上太子用尽一切办法,甚至也想过许多逼迫景帝的行为。

可是后来齐玄却选择了用这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去影响景帝的判断,事实上是成功的,栗姬迟迟没有被立后,而景帝对刘彻的喜爱也越发的溢于言表。至于是否真的是因为齐玄的影响这有待商榷,不过就齐玄看来,这就是自己的功劳,没人会抢。

早上的大朝会热闹死了,许多常常告假无关紧要的大臣今天都来了,齐玄站在未央宫门口脑瓜子又是嗡嗡的疼。

烦躁的走上前,对着代理中尉张欧拱拱手,“又要麻烦张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张欧乐开了花,这下子中尉府又要有事情干了。内务府也有一笔银子进账了。内务府的人脸上禁不住还是乐了,虽然新币初行,事务尚未处理完,但有银子进来,还是很开心的。

南宫卫士又出动了,那些只挂着官衔,却从没有出现在大朝会的人是他们光顾的重点,不一会儿,整个未央宫前就清净了不少。

齐玄清清嗓子,“群臣觐见!!”

话音刚落,身后未央宫的殿门缓缓打开,齐玄转身挎着二十炼的环首刀领着群臣向殿内走去,一左一右以周亚夫和窦婴为首站好,齐玄则从台阶走上龙案左后方站好。

五铢站在齐玄对面的一侧,也就是龙案的右前方,齐玄对他打了个眼色,五铢便掐着嗓子喊道,“陛下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帝穿着玄色的龙袍走上来的时候,十二冕疏都映着他的愤怒,只有看了齐玄一眼的时候神色稍微有些缓和。

齐玄心头一惊,这又是咋的了,一晚上这气都没有过去?

这群臣里头,除了那个大行令之外,昨儿个也没有人再开口说要立栗姬为皇后的事情吧,陛下今天怎么还是不高兴?

“朕昨夜召集一些官员进宫,然后发生了什么,诸君都知道吧。”

沉默。

“匈奴犯边,突袭边境一个村落,数十村民全被屠戮,朕如此忧愁之际,竟然有人竟然提出要立皇后?!简直荒唐!”景帝一拍龙案,指着底下群臣,“尽都是些目光短浅的饭桶!只知道自己的利益,太子如何,皇后如何,朕又如何?!没有了大汉江山,都是死人!!”

窦婴一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齐玄扬着眉毛看着底下群臣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的跪下来,心里默默道,“这里头,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恐怕一半都不到,剩下的都是打酱油,混工钱的。俗称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

“几百年了,你们也就会说这么一句话。”景帝挥挥手,满是不耐烦,“起来吧,既然太子废了,便是废了,你们也不必有异议,就这么定了。至于再立太子的事情,再说。”

群臣皆称是。

“还有组织训练民兵的事情,周亚夫。”

“臣在。”

“你和齐玄商量一下,弄一个可行的计划给朕看看,然后再实行。”

窦婴刚抬起脚,就听景帝说道,“这件事情也不必有异议。朕不信朕劳苦一生,为了边境百姓的安危,做出这般决定,还有百姓要反抗朕。如果真是那样,那朕实在是太失败了!”

这么一说,窦婴默默收回了脚,能怎么办呢?真的是很无语了哇。要是反对就是在说陛下的一生是失败的,只要给了武器,百姓就会叛乱,这个皇帝还真不会是什么好皇帝。可是我的陛下,百姓不会反叛,但是别人呢?!

氏族会不会借此机会?

更何况还有一个齐玄……

窦婴感受到了台阶之上的目光,抬头看去,是齐玄。窦婴从齐玄的眼神中感到了悲哀,自己的悲哀。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心灰意冷的窦婴(2) 太子废了,自己作为太子的老师,竟然还站在这个殿上,这……

窦婴忽然就感觉到周身目光中的不对劲了。

废太子党的首领人物,竟然是丞相?这要对新太子有多么大的影响?、

更何况刘荣已废,极大的说明了自己的失责。可是这真的是自己的责任吗?

整天为了太子的前途奔波着想,窦婴有多努力你们知道吗?!!

窦婴一言不发的等待着五铢说出那句话。

“群臣有事进言,无事退朝。”

“臣,魏其侯窦婴有事启奏。”

“说。”

“臣近感身体不适,希望能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请陛下恩准。”

景帝打量了一下窦婴,点点头,“既然如此也不勉强你了,丞相之位在你恢复之前就由刘舍代理吧。”

说的时候景帝看了一眼周亚夫,其实要不是自己已经并没有那么猜忌周亚夫了,这个丞相就该让周亚夫去做,然后自己以他未尽到丞相的责任去问责他,可惜了,现在周亚夫要是这样用了实在是浪费。

这绝对是个人才啊。

至于丞相,还是用桃侯刘舍吧,没有什么主意,胆小怕事,这样朕也不用怕他权势大到威胁到朝廷的平衡。

“臣遵旨。”窦婴跪伏在地,磕头谢恩。

齐玄看着窦婴长跪不起,直到景帝退朝,群臣高呼万岁,他仍然头磕在地上没有走。群臣走的时候没有人理他,好像谁都看出来,魏其侯窦婴凉了。

齐玄踏着台阶走下来,站在窦婴身侧,“窦婴,陛下已经走了,你可以起来了。”

“就连齐都侯都认为我在拜陛下吗?”

“没有,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做作。你在告别以前的自己,以为这样站起身子就是一个新的你了吗?别扯了。”

齐玄嗤笑一声,“下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你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所以别说告别过去这种屁话了,过去就是永远过不去。”

窦婴抬起头,起身正了正衣冠。

“齐都侯,输了我承认,但我不承认我窦婴是无能的人。”

“窦婴,你做了错误的选择,也是无能一种表现。你明明知道刘荣毫无主见,栗姬嚣张跋扈,未来的大汉朝交给这样的两个人,岂不又是一场‘吕后干政’?!那时候皇室血脉又是一场劫难。这一切的一切你都深知,而你却没有打算提醒自己,也没有打算提醒身边的人呢。扪心自问一下,你都为了什么?”

“我只是辅佐陛下选定的太子。并无其他目的。”

“窦婴,这大殿里面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是不肯说实话。”齐玄轻笑一声,“不过一切我都很清楚,你也很清楚。”

“齐都侯的意思,我不明白。”

“无所谓,对我来说都无所谓。”齐玄踮起脚尖拍了拍窦婴的肩膀,“珍重。”

齐玄走出去的时候,感觉今天好像回暖了不少,这样的好天气,也是了结的好天气,四年了啊,四年的恩怨就在今日了结吧。

窦婴走的悄无声息,连窦太后都没有去拜会。回到了自己的府邸,就吩咐管家,给了些钱财,遣散了年轻的仆人,只留下几个用的习惯的老仆,就准备搬到乡下去住了,自己在长安的郊外购置了一片田地,没事钓钓鱼,种种田,朝廷还给俸禄,也是很好的。

到了家的窦婴也坐不住了,准备先行前去乡下,这长安呆的他有些心烦意乱。

正准备出门,却见自己的邻居,陶青家的马夫,慌张的敲开了府中大门,一脸鲜血的马夫哆嗦着手指指着外面,求窦婴救救自己。

窦婴撩起下摆,冲出门去的时候,正看见陶青的尸体直挺挺的躺在大道中央,一脸惊恐,胸膛的上的长刀还在颤抖。而一旁的树上,陈嘉的双手垂在腰间,脖子挂在白绫上,显然已经死透了。

凶手是十几个强盗,他们蒙着面,冲进了陈府和陶府,拖出了陶青和陈嘉,只杀了两家几个作恶多端的人,然后飘然远去。

而就在这么长时间之内,巡逻的北军居然都不见踪迹。

窦婴连忙让管家去通知北军,姗姗来迟的北军领头的竟然是李小狗。

李小狗瞄了一眼两具尸体,大手一挥,搜!

搜什么?窦婴一愣,就见北军分为两队,冲进了陈府和陶府,然后竟然从中搜出了数量不菲的环首刀和弓弩,还有数十箱珠宝。

珠宝是陈嘉和陶青的家底,但兵器的来源,窦婴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

李小狗走的时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对着窦婴深深行了一礼。

继而窦婴就愣了。

愣了近小半个时辰,忽然无力的靠在门框上。

陈嘉,陶青,是我窦婴害了你们啊……如果,我今天撑得住了,你们又何必落得如此下场……

窦婴若还是为相,齐玄就绝对不会如此做,因为丞相就算再不受待见,也拥有很大的权力,齐玄有很多政策要实行,自己要是给他下绊子,他是没有办法对付的,而景帝对这种事情肯定会秉持一个和事佬的态度,总之吃亏的还是齐玄。

但如今自己不再是丞相,也就是说目前为止,整个朝廷再无任何一人能够让齐玄顾忌了。

因为没有顾忌,所以齐玄要做四年前没有能做的事情。

他要为他的父亲报仇,为母亲报仇。

也许很多人都忘记了齐玄是晁错的儿子,但齐玄还记得他是国士的儿子。

齐玄真的好能忍啊,窦婴打了一个冷战,四年啊,整整四年,齐玄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陶青和陈嘉,但他留到了现在,现在这个‘改朝换代’的时刻。

刘荣被废,代表着从前和齐玄有冲突的人都刷新了,现在的朝廷面临重新洗牌,死了谁,根本没有人在意。窦婴叹了口气,他真的心灰意冷了,还是走吧,不然死在街头会更冷的。

刘荣连他母亲的一面都没有能见到,就被景帝监禁起来,在废掉他的第三天清晨命令齐玄送其出长安,然后重兵一路送到临江去。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珍重 走的时候,皇宫静悄悄的,刘荣身边除了一个要跟他去临江的属官之外,就是士卒了,哦,还有一个太后派过来的近人。怎么说都是窦太后的亲孙子。

这位太后近人熟识齐玄,齐玄走过来时候对着齐玄传了太后的话就走了。

窦太后无非说的就是那几句,路上让士卒们照顾好她的孙子,窦太后很怕景帝会吩咐一些不该吩咐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回去吧。”

“那奴婢告退了。”

刘荣看着近人的背影,嘲讽的说道,“我还以为我真的是个弃人了呢。”

“你毕竟是太后的亲孙子。”

“下一任的太子是谁?刘彻吗?”刘荣似笑非笑的看着齐玄,“其实四年里你有无数次机会杀了我为刘彻腾出位置,你为什么不动手?”

“因为你是无辜的。”

林晚秋牵着马匹走过来,齐玄翻身上马,“走吧,不要耽搁了,出了长安,就会一切顺利了。”

“希望如此。”刘荣点点头,母亲的面没有见到这让他有些遗憾,更有些庆幸,有这样的母亲,是刘荣的不幸,可是他没得选择。

“哥哥!哥哥!!”

齐玄放下马鞭,回首看去,是刘彻。

刘彻提着下摆,飞奔而来,不论是身上的单衣,还是满面的青紫都说明了他是匆匆而来。

“彻儿?”刘荣对于刘彻的到来,显然是充满了惊讶。

“大哥,你为什么要走啊!不能留下来吗?”

“呵,父皇了下了旨意,我们都要遵守。”

“那我去求父皇!”刘彻转身就要走,却被刘荣拦了下来。

刘荣握着刘彻的肩膀,眉头渐渐舒缓,竟然大笑一声,“我活到现在,总算有一个好弟弟。彻儿,不要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大哥走是必须的,但大哥还会回来的。”

“大哥……”

刘彻还不知道刘荣已经被夺了太子之位,他唯一知道的是一觉醒来大哥就要走了。刘彻近年不怎么和刘荣亲近,但他还是认这个大哥的,小时候的模糊记忆都说明了刘荣对自己的好,这般好的大哥为什么要离开呢。

刘荣笑了笑,上了车,对着刘彻摆摆手。

“林晚秋,把胶东王送回猗房殿。”

“喏!”

齐玄叹了口气,“彻儿,先回去吧。不许去找陛下,记住了吗?”

刘彻脸上挣扎了一下,继而颓废的点点头。

齐玄坐直了身体,扬起马鞭。

送走南宫的那一天,好像也是骑得这一匹,或许不是这一匹,只是花色同样。送走了很多人啊,很多熟悉的人都渐渐离开,只有自己还困在这坐监牢里。

“齐玄兄。”

“王爷何事?”

“本王觉得你与这件事情无关。”

“哦?这么肯定的吗?”

刘荣在车上懒散的伸了个懒腰,“你是不会对可怜的人下手的,我刘荣是皇宫中最可怜的人。虽为太子,却连我母亲身边的一个奴婢都不如。母亲跋扈,众兄弟与我众叛亲离,父皇更是对我的唯诺厌恶至极。这样可怜的人,你觉得不会用这种手段对付我的。”

齐玄侧着头看着刘荣,长叹口气,正过脑袋微微仰起脖子,“四年前,我第一次到皇宫的时候,你可还记得?”

“当然记得。”刘荣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打开竟然取出一粒奶糖。含在嘴里,美滋滋的看着齐玄。

“那时候我觉得我一定会是好朋友。”齐玄笑了笑,“我真的是那样觉得的。”

“只是……”齐玄说到这里就再不说了,只是栗姬实在是跋扈,爱屋及乌,也恨屋及乌。

“我早知道有这么一天的。”

四年的太子生涯并没有给刘荣带去什么收获,反而是整天的烦恼,沉重的枷锁,和深深的自卑。作为太子,他做不到比别人优秀,作为太子,父皇连多一眼都不会看他。刘荣不傻,他将一切都看得很清楚。立自己为太子,是景帝的权宜之计,是被太后逼迫的,但是很正常的是,景帝每每看见自己都会想起逼迫,想着如果没有逼迫,太子会是谁。

就算刘荣的太子位再稳固,也禁不住景帝的这般想。

“窦先生是好人。”

刘荣过了一会儿,伸出脑袋说了一句,齐玄竟然没有理。

“他只是因为我比不过你,于是才跟你较劲。”

齐玄愣了一下,这是个什么说法,不应该是窦婴为了你才跟我较劲吗?刘荣又伸了伸脑袋,当初景帝让窦婴为太子太傅,窦婴尽职尽责,但他发觉,无论自己如何教导刘荣,他都比不上刘彻和齐玄。

刘彻是很努力,他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努力的味道,因为他不努力齐玄会不高兴,当时窦婴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头大了。更让他头大的是不着痕迹的齐玄,齐玄就没有读过书,除了会认字之外,窦婴发觉,他对古籍的涉猎非常的少。

除了几位圣人非常着名的篇章之外,他听都没有听过,不过就这样的人,做出的诗句,却常常惊为天人。

于是窦婴从一开始用刘荣去比,变成了自己下场。

“窦先生明明知道我不如你,不如彻儿,自己更不如苍先生,却还是咽不下这一口气。”

“他说人生在世,便为这一口气,权势富贵,贫穷疾苦,说到底都是这一口气,气没了,什么都没了。”刘荣笑着摊摊手,“可是窦先生错了,有些人活着靠这一口气,有些人活着用不着这一口气。像你,这口气于你来说是累赘。”

“你懂得这么多,为什么还把自己霍霍成个这样子。”

“哈,这个太子我真的是不想做。”刘荣拍了下大腿,“这一去便是海阔天空不回头了。”

灞桥像是天堂和地狱的两端。

刘荣和齐玄站在桥的这一端,另一端则是旌旗阵阵的军队。

刘荣后退一步,对着齐玄一揖到底,齐玄也是后退一步回礼。两个人直起身子双手还保持着姿势。

左手压右手平举在胸膛之前。

“珍重。”

“珍重。”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长门宫(1) 刘荣踏上灞桥,齐玄看着他的身影一步一步远离,忽然快步上前,拉起刘荣的手腕,并肩送其到了桥的另一边。

负责护送刘荣的将军曾经在齐玄手下执行过任务,自然是对齐玄恭敬有加。见齐玄走了过来,连忙单膝跪下,“参见都侯大人。”

“起来吧,临江王的安全我就交给你了。”齐玄淡淡的说道。

那将军闻言一愣,旋即点点头,“卑职定然尽忠职守,不敢懈怠,不知道大人可否能让卑职将王爷来时的马车带走,也让王爷有个舒适的旅途。不然一路骑马奔波,王爷恐怕是会很劳累。”

“好。”齐玄点头,继而松开了刘荣的手,笑了笑,“一路顺风,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刘荣苦笑一声,父皇真是很狠啊,竟然想让自己同这帮大头兵一般日夜兼程的赶路,应该是很想自己死在路上吧。不过齐玄这般做法,却让刘荣心有感慨,这样的人,不论是做朋友还是做敌人,都是一种荣幸。

————

太子被废在长安并没有掀起多少的风雨,因为刘荣并没有什么出彩的表现,支持他的大臣有是有,可是已经成了一盘散沙,所以一切过渡都很完美。

而景帝的眼睛在时刻观察着朝廷的动态,准备在合适的时机宣布册立新的太子。至于人选嘛,已经没有什么异议了,刘彻很好,非常的好。

韩嫣是个小机灵鬼,齐玄一眼就看透了这个人,韩嫣很机灵,心眼多的很,但是这个人不会做大坏事,而且足够忠心,也不会有什么威胁。这样的人为刘彻做伴读是最好不过的。

韩嫣有些害怕齐玄,他不敢在齐玄面前做出任何不好的事情,他平常和刘彻偶尔还会小小的放肆一下,但在齐玄面前,韩嫣就成了乖宝宝,乖到那种一天都一动不动的乖宝宝。

“彻儿,我听说你今天帮着张欧破了一个案子?陛下很高兴,还特意奖励了你?”

齐玄和刘德约了今天下棋,两个特意挑了一个偏僻的地方下棋。

这个偏僻的地方,距离长门宫,好像就不到百步的距离。

刘彻坐在一边看着两个下棋,而韩嫣则恭敬的站在一边等待,太监宫女侍卫,都离得四个人远远地。

“彻儿今天可是艳惊四座,说的张欧是自愧不如。”

“哦?是吗,说出来让我也听听。”

刘德下了一黑子,就细细道来,原是今天张欧向陛下汇报中尉府的几件大案子,其中一件便是继母谋杀亲父,子便杀继母为父报仇。张欧欲以杀母罪判子凌迟处死,可是刘彻却说不对。

“第一,继母并非是亲母,与子无关,却与父有关。但继母杀其父,联系亦断,继母便非继母,乃为一陌生女子,大汉律例,杀人者死。故,只需一刀也。”

“第二,子乃为父报仇,乃孝心之表现,不如改判其终身流放劳役。”刘彻正襟危坐,将自己的想法对齐玄说的一清二楚。

齐玄在刘彻说完之后,啪的一声,在棋盘上下了一子,“这一子,你可要小心了。”

刘德翻了个白眼,小心个屁,齐玄的围棋下的臭的要死,自己从来就没有输过。

“彻儿,你觉得你判断的是对的吗?”

“难道不对吗?”

“大汉律例,杀人者死。这是铁一般的法律。游侠之所以成为大汉的一大隐患,便因为其不守法律,而作为朝廷,竟然公然违反法律,岂不是失信于天下?”

刘彻倒吸一口气,“玄哥儿,那么说,我错了?”

齐玄摇摇头,“你没有错,彻儿,这世界上真的有对错吗?你这个决定,于情可歌,于法不合。”

“那么玄哥儿,就该让此人砍头吗?他毕竟做了一件正确的事啊。”

“人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承担责任。”齐玄将手中的棋子放在棋盒中,就算是做对了,也要承担责任。为父报仇,若是真心的,那便无悔,不论结局如何,想必那男子都会坦然以对。

“我调整了一下宫中守卫巡逻的时间,现在长门宫应该有一刻钟没有卫士走过吧……”

齐玄看着棋盘出神,似是无意的说道。

刘德脸色严肃的起身对着齐玄深深躬身,继而向着长门宫飞奔而去。长叹口气齐玄挥挥手,韩嫣眼疾手快的收起了棋盘,让宫女将准备好的吃食摆放在桌子上。咬了一口桂花糕,入口即化,“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玄哥儿,昨天晚上娘亲想拿些吃食给栗姬娘娘,可是守卫都不让进。”刘彻吃着东西,口齿不清的说道,“你说,父皇会放出栗姬娘娘吗?”

“不会。”

“为什么?”

“彻儿,你不恨栗姬吗?”

“恨。”刘彻回答的很干脆,“当初她骂母亲和两位姐姐的话,我一辈子都记得。但是……但是我觉得她不应该落得如此下场。哪怕是死了,也比现在好很多。”

“玄哥儿,刘德哥脸上已经好久没有笑容了。”

“可能是太累了吧。”齐玄暗叹口气,刘德自从栗姬被关进长门宫之后,就郁郁不乐,齐玄想着给他找点事情做会好些,就将长生天在各地收集医药典籍然后整理的工作由他统筹负责。

事实上刘德一直想要做这些事情,他自己也有了一些私藏,不仅是医药典籍,各种各样的典籍他都有兴趣。于是干的很好,但刘德内心还是不安的。

刘荣走了,母亲被关进长门宫,而自己却好像被父皇遗忘了。父皇可能都不记得了,自己是栗姬的二儿子,是刘荣的同父同母的亲弟弟。父皇认为刘荣和栗姬威胁巨大,那为什么留着自己不动?

齐玄是想开到刘德的,但一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难道要实话实说告诉他,刘荣是因为曾经是太子,所以有威胁。栗姬纯粹是威胁到了景帝的好心情所以进了长门宫。而你刘德,什么都不是……

这样很残酷吧,或许会直接给刘德弄成抑郁症,所以齐玄选择不说。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长门宫(2) 长门宫这时候还不能算是冷宫,只是常年无人居住,而又略微偏僻的一座宫殿。栗姬来了之后,才成了冷宫,被禁足,重兵守卫,又人缘不好。

所有人都明白,栗姬已经完蛋了,宫女太监们凡是受过她欺负都会过来偷偷的啐上一口,而内务府对栗姬银钱的发放似乎也是遗忘了,要不是齐玄早有叮嘱,让卫士们送饭,栗姬早已经饿死在宫里了。

齐玄早已经打好招呼,门口的卫士准备了一个饭盒,递给了刘德,就退的远远的,给两个人留下空间。

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传来,可见这门有多久没有开过了。卫士们送饭,都只从窗户上的小口送进去,像是一个专为栗姬打造的监狱。

刘德推开宫门,看见那灰尘慢慢的软榻上瘫坐的披发女子,眼泪刷就下来了。

“母亲。”

栗姬头发先是动了动,继而猛烈的颤抖起来,带着身上的狼狈的衣衫也颤抖起来。

“是陛下吗……不是陛下,是荣儿吗?!荣儿!是荣儿!!”

栗姬像是疯了一样从软榻上摔下来,手脚并用的向着刘德冲过去,刘德迎了一步,却顿住了脚步,看着栗姬抱住了他的大腿,状若疯魔。

“荣儿,是不是陛下又让你当太子了?!是不是?是不是?肯定是的,不然你怎么能来看我……”

“陛下一定让你来接我出去的是吧,娘一出去就要杀了那帮人,一个不留,全都凌迟处死……”

“荣儿,娘都是为了你啊……”

刘德扬着头,泪流满面。

对,你从来就没有生过我,你只生下了大哥。我刘德出生的之后就没有喝过你一口奶,从小到大,都是奶娘陪着我,而奶娘死去后,你连一点钱都不愿意给她的家人安家,还是我求父皇才让奶娘一家有活下去的机会。你为了大哥,为了大哥……

为了个屁!!

刘德低头看着栗姬的样子,放下了饭盒。

“娘,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也是最后一次看你。这一切都是因缘既定,有因必有果。”

————

刘德离开了之后,齐玄听了卫士复述的话语,长久无言,然后下令在长门宫外围修筑一座小围墙,彻底从皇宫中隔绝出来。这是景帝曾经暗示过的,因为宫中流言蜚语太多,景帝也听说了不少宫女太监去啐口水的事情,觉得总是多年夫妻不该如此。二是,齐玄必须要断了王娡去看望栗姬的念头。

贾夫人因刘彭祖之事在宫中落难的时候,王娡就大发善心去看望,那举动确实赢得了景帝和太后的欣赏,家和万事兴,更何况那时候刘彭祖之事,与贾夫人并没有什么关系。

但是栗姬并不一样。

这从性质上就不一样,后宫的事情,和朝廷上的事情是完全不同的处理方式。后宫的事情涂涂抹抹真相难辨,很多事情都是闭着眼睛就过去了,但太子之事,朝廷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过不去的。

景帝是个小心眼的人,王娡必须也应该和景帝站在统一战线上。刘彻算是内定的太子了,目前的诸多皇子中,只有刘彻最有优势,齐玄对此很有信心。所以在这种敏感时刻,他不能强烈要求王娡拘束行为,只能通过这种软方式来断王娡的念头。

最主要的是,这种事情,齐玄嘱咐了也没有用,当初自己不也说过贾夫人的事情,可是王娡听了吗?

长门宫建起了围墙,进行一次小范围的里外翻修,齐玄将其内部也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就是看押犯了错的妃嫔们,如栗姬。另一部分,就是纯粹是没有犯错,但是景帝已然厌倦了,或者哪一种不讨喜的妃嫔养老的地方。

后者与外面大殿摆设一应俱全,而且经过申请和备注,可以在卫士的陪伴下,自由出入。

除了不能接近未央宫、长乐宫和见皇帝之外,没有什么区别,还省去了勾心斗角。

但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一场悲剧。

一入宫门深似海,不论在什么时候,好像女子美貌便是罪过,简直荒唐。

“冷宫,也是个好名字。”景帝看着手中简牍上齐玄上奏的关于长门宫改造的事情将长门宫称为‘冷宫’,觉得颇有意境。

“你分为了两个部分,不觉得麻烦吗?”

“臣想着,宫中那些不得宠的妃子,与其让她们孤独的在宫殿中老死,不如聚在一起做个伴儿,也是好事。”

“你看来对栗姬的事情,还是深有埋怨。”景帝放下简牍,“自古以来,帝王就是无奈的。朕也想和一人白头偕老,可是朕做不到。在无上的权力中,就算是圣人,也无法恪守准则。”

“陛下的意思是,留情容易,守情难?”

景帝笑了笑,“你还年轻,气盛,不服输。你想想看,秦惜和平阳,你要哪一个?你舍得哪一个?安思璇你又为什么不要?”

齐玄无语的摊摊手,“陛下,这说您呢,能不能别扯上我?”

“朕就是要告诉你,没有男人会一生只爱一个女人,爱情分深浅,感情分亲疏,像你我一样的男人,既然能拥有,为什么要舍弃呢?”

“可一颗心,如何分成三份?”

“你不分,那将整颗心付与你的姑娘,则连你的一份心都得不到。”

齐玄无语,这就是歪理邪说,景帝说的天花乱坠,看似很有道理,实则也很有道理,但齐玄还是不能接受,他希望安思璇能找到一个更加心仪的人,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秦惜也是,平阳……没有指望了,这辈子应该就是自己的人了,怎么都分不开了。

“不过长门宫的名字就不要改了,冷宫……就叫栗姬住的那部分是冷宫吧。其他的妃子,朕会安排一下住进长门宫。”景帝叹气,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确实薄情了一些,但这些妃子就如同齐玄说的一样,错不在她们。

“陛下,还有一件事情。”

“说。”

“不知道皇子刘德可不可以代表朝廷和长生天前往山东收集民间的典籍。”

“你让刘德在长安负责整理医药典籍还不够,还想放他出去?”景帝拍了下桌子,指着齐玄臭骂道,“臭小子,得寸进尺啊,朕真的是好久没有打你屁股了,来人!”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薄情寡义的景帝 说是迟那是快门外的南宫卫士涌进来,威风凛凛马上傻了眼。

“拖出去打十大板!”景帝指着齐玄却见无人动弹,大怒道,“怎么?朕的话都不听了是不是?!想诛九族?!还不快拖出去打!一下不许留手。”

齐玄见景帝动了真格的,脸色一片铁青,双拳紧握,却见那些南宫卫士的目光,无奈的叹口气,自己要是不挨这几板子,他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不必麻烦各位兄弟,我自己去就好了。”齐玄连看都没有看景帝,刘德是你的亲儿子,母亲的过错让刘荣承担还不够吗?刘德在宫中规规矩矩,对谁都是笑脸,早就表达了不贪恋权力的意思,景帝还要如何?非要逼得刘德像刘荣一样吗?

临江王,呵,说起来是个王,可是景帝派那么多士卒跟过去,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十板子,确实是没有留手,平阳揪着手绢,心里头都在流血。终于打完了,齐玄汗流浃背,却还是一声不吭,在平阳和林晚秋的搀扶下齐玄站起来,穿上裤子,摘下宫牌扔给了林晚秋。

老子不干了。

没见过哪个皇帝薄情到连自己儿子都不管不顾。

栗姬的事情牵连的人已经够多了,如果说那些太子党的大臣还有些许过错,没有劝阻栗姬的跋扈,那么刘德呢?!他到底有什么错,景帝连一个为长生天整理书籍的活计都不肯让他接手?

平阳一脸歉意,齐玄却安慰她好一阵,这不是她的错。

踉踉跄跄的向着宫外走去,卫士们簇拥着齐玄向前走,生怕他行动不便摔倒了。未央宫前只剩下流泪不止的平阳,和拿着宫牌不知所措的林晚秋。

齐玄和景帝闹掰了,据说已经交了宫牌。这个消息又是一个炸弹,炸开了朝堂上的一片和气。如果说是窦婴卸下宰相是情理之中,而齐玄这一出那便是意料之外了。

怎么可能预料到呢,如此受宠,前途无量的齐玄,和陛下闹掰了,不干了?

不过群臣在第二日早朝上看着景帝后方空空的位置,相信了这个事实。

可是期待了半天景帝也没有下旨剥夺齐玄的职位,更没有说将制币厂和军事改革交给其他人。而令人觊觎的上林苑御林军也没有在万众期待中归于朝廷的体制内。对于群臣来说,御林军还依旧是独属于齐玄的部下。

日子过了些,终于有大臣忍不住了,如果齐玄陛下不用,那便是个弃子了,如此大的责任和权利若不收回难保不出事吧。景帝听着几位大臣几乎是众口一词的劝谏,微微摇头。

“此事朕自有计较,你们不必操心。”

几次劝谏,景帝都是这态度,大臣们也是无计可施。

此时,一封书信通过刘嫖的手,送到了窦太后手中,刘嫖为窦太后朗读的时候,景帝正好到了东宫。

“皇帝来了?正好,刘武来了信,一起听一听吧。”

景帝脸色一滞,声音有些艰涩,“哦?这可是刘武走之后第一次来信吧。”

“是啊,是啊。”窦太后满脸写着喜悦。

刘嫖读的有声有色,刘武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问候了一下太后皇帝和姐姐。就这些就让窦太后笑的合不拢嘴了。

刘嫖念完了,窦太后突然让刘嫖出去,她想和景帝单独谈谈。

谈谈?谈什么?

刘嫖对窦太后的了解可谓是深入骨髓,太后可不是轻易谈谈的人。再说这个刘武……闹过不是一次两次了。现在刘嫖和彻儿在一条船上,她没有想过换船的打算。于是出了未央宫,刘嫖就叫来了林晚秋,“你现在去齐府,跟齐玄说刘武来了信,太后正在和陛下谈话。”

林晚秋一听表情就揪了起来,这些日子齐玄根本不见朝廷的人,上次自己换了便服进去,差点被打折腿……

刘嫖低喝一声,“还不快去,要是耽误了,你有几个脑袋赔?!”

林晚秋一打挺子,“是,卑职这就去!”

齐玄把日子过成了死肥宅,短短几个月他胖了十斤,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在齐府,偶尔从地道去乌斯腾格拉深渊。

林晚秋到了齐府,没有见到齐玄,一猜他就是去了深渊,可是刘嫖又说必须要把信送到,林晚秋只好请求王首阳通融通融。王首阳也是很为难,家主和陛下闹别扭,这他娘的就是个无解的难题。

最后王首阳只得悄悄告诉林晚秋,你去长生天圣殿找光明主教大人。

林晚秋眼睛一亮,对啊,怎么那么蠢,不敢去惹齐玄,总有人敢去惹吧。

换了身便衣的林晚秋见到集灵台的时候,集灵台正穿着明堂最新的制服坐在桌案前正襟危坐的办公。齐玄和景帝的矛盾集灵台已经说了好多次是景帝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不让齐玄这个出头鸟折在这个较为动荡的时间,也是挫挫齐玄的锐气,无论哪方面来看,集灵台都看不出齐玄所说的,什么陛下薄情寡义,故意给他难堪……

集灵台对此表示理解,儿子和爹之间总是因为这样才闹别扭,理解万岁。

“你先说是什么事?”

林晚秋一五一十的转达之后,集灵台云淡风轻的笑笑,“我知道了,我会转达的。”

林晚秋其实没有要到自己的答案,但是集灵台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坚决的表示了请离开的意思。他也只好离开了圣殿。

月娘端着清茶走上来,“您为什么不帮林晚秋转达?”

“我为什么要帮刘嫖转达?”集灵台捻起茶杯,闻了一下,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齐玄好不容易安定几天,这种小事情还要去麻烦他吗?如果是这样,刘彻的太子不如让给齐玄坐好了。”

“大人……慎言。”月娘惊呼一声捂住嘴巴,看了看房中就自己二人。为了谨慎起见,月娘还开了门看看四周没有人,这才心有余悸的关上房门。

“放心吧,我办公的时候,不喜欢周边有无关的人打扰。”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集灵台奇葩的感情观 集灵台耸着肩膀,就算是被人听去了又如何,我家先生说的话比我说的可怕多了好不好,那不也是活的好好的。集灵台到现在都记得,苍先生对相钟说的那句,这天下本就该是我弟子的时候的表情。

不可一世,不容置疑。那时候的苍先生是闪着光的,那种光芒夺目到集灵台全然不敢直视,生怕那光芒穿透了自己的内心,看透了一切。

“唔,你今天早上吃饭了吗?”

“吃了,多谢大人关心。”月娘笑了笑,上前一步,帮着集灵台收拾着桌子。

集灵台好像要说些什么,但是一直在喝茶,瞄着月娘欲言又止。

齐玄每次见到自己的目光都带着调笑,还总讲一些爱情故事,什么要珍惜,不要错过,错过了就会后悔一生,还有不少什么女孩已经嫁人了才追悔莫及,然后书生要死要活,最后谱写一出傻逼兮兮的智障爱情传奇……

集灵台深知齐玄点的是什么,只是这怎么和月娘开口?直接告诉她,和先生离开的两年,自己夜夜都在想她,想她的笑,想她的气味,想她每日宵夜必做的莲子粥?

气氛有些尴尬,月娘不知道怎么办,想要走,可是东西还没有收拾完,不走?主教大人的目光像是火焰一样燃烧着她的皮肤。

“月娘。”

“是,大人。”月娘身子一僵,手上也停下了动作,但是却没有回过身来。

“你有中意的人了吗?”

“……”

“难道有中意的人了?”集灵台语气带了些落寞,看来自己和师弟一样,在感情上都不顺,“是谁?我认识吗?”

“……大人问这些做什么?”

“只是问问,要是我认识的话,肯定是要恭喜你们了。你这些年为长生天所做的,我……和齐玄都十分感激,如果……如果你和中意的人喜结连理,我会备一份大礼。”

“大人这么希望我嫁出去?”

集灵台笑了笑,站起身来,却没有放下茶杯。

“师弟说,他和秦惜就是因为他没有认清自己,没有主动开口才会落得如此下场。而我则不这么认为。如果两个人真的相爱,何必在言语之中说得那般清晰,只是想和她过一生便可了。可是女孩子似乎总是喜欢言语给予的快乐,就算感受到了,也觉得不是。其实语言最容易骗人了。”

“就像陛下对师弟,明明是想让师弟躲过这一阵的风波,少树立一些敌人,偏偏师弟就感受不到。难道要陛下直白的告诉齐玄,窦婴退了,你现在是众矢之的,而且你也太强了,有你在就没有办法为刘彻树立威严……”

集灵台嗤笑一声,有时候,齐玄像是女孩子,明明心里明白的不得了,就是因为一句话而一直赌气。

“月娘,我集灵台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像齐玄的口中的‘陛下’。但是我深切的知道,离开的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我不知道爱情是种感觉,只是知道,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身边。也许我过些日子就会腻了你,但今天我还是要说。”

集灵台的薄情,月娘有这深刻的体会,那是一种漠视的淡漠,毫不客气的说,除了苍先生和齐玄,集灵台并不关心这世界上的任何人,包括自己。但是集灵台却想让自己为他付出,没有回报的付出,甚至很可能随时被当成垃圾丢掉。

不可以抱怨,受了伤要默默到一旁舔伤口,这样的感情……

和奴隶有什么区别。

“那大人何不雇一个女奴?”

“当我没说好了。”集灵台笑笑,放下茶杯,“最近从匈奴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

一切如旧的集灵台在晚上的时候,穿过了悠长的隧道,来到了乌斯腾格拉深渊,由教众组成的工人们正在为深渊的各处修缮,齐玄要在每一处穹顶,都刻画上精美而千年不朽的壁画,而一些四周的墙壁,也要布满或是恐怖,或是写实,或是温馨的石刻。这些东西,耗资巨大,却不得不进行,哪怕是用千年也要建成,如果说长生天酒楼二楼是长生天圣殿。那么乌斯腾格拉深渊便是长生天的起源。

因为齐玄在这里发现了化石,证明了龙生九子的传说。

恐龙化石是齐玄无意之中发掘的,一开始深渊没有想到要扩展的很大,但是因为这个发现,也是赶了巧。

通过牙齿就能看出,这是一头小霸王龙,因为他的个头比齐玄以前在博物馆见得小多了,不过无所谓,这样的动物,所有人都认为是神迹。

即便齐玄将恐龙化石的来源,以及知道的一切写入了教义,仍然不妨碍有教众认为这是龙的化身。

齐玄相信有龙,就如同他相信有神一样,可这个‘龙’还真不是‘龙’。

用软毛刷轻轻刷掉霸王龙牙齿的一点点泥土,齐玄便叹为观止的看着集灵台。

“师兄,别说月娘了,就是我,听了你第一句,杀了你都算轻的。”翻了个白眼,集灵台没救了,不要浪费宝贵的时间在他身上。

“我说的是实话。”

“那我帮你雇个女奴,你要什么样的。温柔贤惠,聪明伶俐,还是性感泼辣,反正是你挥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看的顺眼就行呗。那明天我带你去奴隶市场挑一挑。”

“齐玄!!!”集灵台抄起一旁开凿的锤子就要砸向霸王龙,齐玄连忙拦住,哎呀我去,这玩意儿价值连城,您老人家可消停点吧。

梗梗半天,集灵台才同意放下锤子,根本就不是他同意的,压根就抢不过齐玄。

“怎么就不能说实话了?!”集灵台捂着脸,满腹委屈。

齐玄无语至极。

如果集灵台不这么说,月娘也是这样的人,这些年月娘跟在集灵台身边都是任劳任怨,不论是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耽误工作,对集灵台也是无微不至,只有集灵台不在的两年,月娘有向自己请假说休息休息。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但是集灵台你这样说出来,把她当成什么了?!她想要在你身边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是她的事情,但是你不能要求啊,你要求她成为什么样的人,不如你买一个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长生天书院(1) “你怎么比我都傻?月娘那种女孩子你都能逼的她不愿意跟你?”

“你不也是,安思璇你怎么不要?!”

“拜托了,那是我大嫂?”

“兄长去世,嫂子下嫁小叔,这是可以的事情。”集灵台坐直身子,“齐玄,其实陛下那天说的并无错误,有些感情你不接受,才是造成了一个悲剧。天知道秦惜到底有什么魔力让你这般如此。”

齐玄放下手中的小刷子,微微仰头看着这一具霸王龙的化石,要说秦惜有什么魔力?她真的没有什么魔力,除了那敏感的‘身份’,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真的不希望她离开自己。

笑了笑,齐玄忽然想起当初曾经答应秦惜带她去胡天八月即飞雪的地方开学,去一览众山小的泰山看山,去奔流到海不复还的黄河看河,自己答应的都失了约,当初该坚持的,如果坚持,就算是苍先生也休想从自己手中带走任何一个人。

齐玄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秦惜也选择了离开他。

集灵台看着齐玄脸上颇为落寞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先生怎么想的他是不知道了,但是秦惜的事情,还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得清楚的。谁都没有错,可偏偏就造成了这个不完美的结局。

“刚才林晚秋来了。”

“嗯。”

“今晚上吃什么?”

“火锅吧,我让他们打了个铜锅。玻璃房那边,也出了些青菜。”

“好。”

林晚秋的到来对师兄弟两个来说就像是一只突然飞进来的苍蝇,并无大碍,不会有人在意。景帝的用心,齐玄明白,但是气不过,你好好说不行吗?或者训斥一顿,非要打板子,虽然是用心良苦,但也是在公报私仇。

景帝就这一点让齐玄非常的不爽,这就不是一个男人该干的事情。

——————

齐玄和景帝闹别扭,在外人看来非常的严重,但是宫里头却没有什么风波。

铜火锅齐玄给窦太后和王娡一人一个,平阳也送了一个。

于是火锅的飘香在宫中就传开了,景帝馋的都要流口水了,可是就是馋的要死也决不能吃齐玄的东西。这个小王八蛋,给谁都送了,偏偏就没有给朕,小心眼的玩意儿,当时就该多打十板子,让他长长记性……啊呀,这火锅实在是太香了。

景帝是抓心挠肺,大臣的上奏也看不进去,睡觉也睡不着,今天是窦太后请客,王娡和平阳也带上了锅子,整个后宫都在吃火锅,偏偏窦太后就没有叫景帝。景帝苦笑一声,这是借着这个机会老太太在点自己呢。

今天刘武的一封信,让窦太后的心里又活泛起来了,既然你罚了齐玄,齐玄这么久没有入宫也是赌了气,那么是不是你不打算让刘彻当太子?如果没有这个打算的,那不如传位刘武好了。

景帝这要怎么说?

立太子的事情没有到最后一刻,如何都是不能说的。

但是不说,刘武这件事情,就过不去了。

窦太后的意思很直接,如果不用齐玄,那么谁当太子都没有问题,如果用齐玄,刘彻不是太子,那么这朝堂就永无宁日。

景帝觉得太后危言耸听了,齐玄虽然向着刘彻,但也没有到那种牺牲大汉的程度,只是新太子镇不住齐玄倒是可能。

但是太后的心思一起,这回要怎么压呢?要不明天就宣布立太子?这会不会太不给太后面子了?

头疼啊……

“陛下。王美人到了。”

“让她进来。”

王娡提溜着饭盒,款款走进来。

“陛下,臣妾盛了一些火锅,您尝尝。”

景帝这一刻险些泪目。

王娡摆好了盘子,阵阵飘香,景帝沾了些芝麻酱,放入口中,无限满足。

“太后知道吗?”

“臣妾说是给彻儿带的。”

王娡笑笑,齐玄不进宫,刘彻也没有什么吃的心情。不如给景帝拿来了。

景帝噗嗤一笑,“哈哈哈,我听平阳说,彻儿最近不太高兴。”

“陛下不用担心,小孩子脾气,和齐玄一样一样的。”

“是不用担心,等朕立了太子,齐玄就会出去云游了。”

景帝风卷残云的吃完了,摸了摸肚子。

夜半。

天地一片寂静。

爰盎躺在床上,有些睡不着,睁开眼睛,猛地一偏头,却见一个人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爰盎吓了一大跳,继而坐起身子,似是认了命。

“是齐玄派你来杀我的吧,也是赚了,毕竟陶青和陈嘉已经死了,多活了这么久,也是赚了。”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齐玄!!!”爰盎震惊极了,若是杀手也就扒了,齐玄是如何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的。

“不必担心。”齐玄轻笑一声,“这长安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我不会杀你,除非你能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太子之位空虚,太后起意立刘武为太子。”

“劝动太后,我便能活命?”

“或许吧。”齐玄没有给肯定的答案,“如果不劝,你一定会死在我手上。”

齐玄离开了,上了朝云的马车,撩起车帘看了看天色,“朝云,这一阵子,到爰盎死之前,长生天和云间似梦,放弃对睢阳一线的监督。”

“是。”朝云扬起马鞭,马儿轻轻的动起来,一切都在向前,不可阻挡的向前。

————

景帝前元七年四月,王夫人为皇后,十二天后,册立王夫人之子刘彻为太子。

前元七年六月,刺客袭京,爰盎死于家门前。

前元七年七月,刘武负荆请罪。

前元八年五月,居延长生天书院,来了一位来自颍川郡的学子。

他长得蛮好看的。

这是同学们普遍的评价。说得没有错,对于粗狂的北方汉子来讲,这个人还真的长得很好看。

只是这个人的到来,让平静的长生天书院有些不一样了。

他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腰挎一柄环首刀,普通的短打扮,可是不论是腰间的玉佩,还是脚下的云靴,头上固定高冠的发钗,都不是凡品。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长生天书院(2) 而且这人,一脸的淡然,似乎有些格格不入。

白山先生,是整个书院除了唯一知道齐玄身份的人,他有些兴奋,也仅限于兴奋而已。他不是长生天的教众,只是看着长生天书院并没有像他想象的一般传授教义,而是真的在教授学生,才在长生天的邀请下,同意出任书院的院长。

白山精通儒家和黄老之学,这样的人最合适作为北境第一书院的院长。

书院教授的很驳杂,除了这些古籍的教授之外,其他的一些科目,都是由长生天负责的。他们统称为‘科学’。

至今为止,白山仍然对‘科学’二字叹为观止。那些神奇的手段,能让一座雕像从地里头‘长’出来,尽管已经知道了原理,白山仍然难以相信。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的人。

白山带着所有书院的学生和老师,共五十三人迎接齐玄的来到。

齐玄拿着一张推荐信。

这是长安晁家出品的‘纸’,目前专供长生天和陛下所用。

就连这间书院,也没有拿到纸张分配的份额。

白山接过推荐信,磨挲着略显粗糙的质地,羡慕啊。

打开,用毛笔和黑墨写下的隶书漂亮而动人,白山上下打量一番,笑了笑,“同学们,这位齐玄,就是你们的新同学。大家欢迎。”

如潮水般的掌声散去,众学子也散了去,该上早课了。

今天白山也有早课,齐玄被安排进了他的班级,这是一定的,就算是齐玄来上课,他也是齐玄,这是摆脱不了的身份。

但是接触下来,白山发现,齐玄真的是来上课的。

他很认真的用刀笔刻着笔记,认真听着白山讲的话,虽然都听不懂。

但是齐玄很喜欢这种感觉,一路上没有人认识自己,没有人向自己卑躬屈膝,这种感觉非常的好,好到让齐玄觉得自己终于正常了,不是个疯子了。一路上虽然是颠簸的,但是齐玄感受了很多普通人的善意。

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路上跋涉,千里迢迢去求学,这多么感人至深的故事啊,感动的齐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齐玄的个子很高,至少要比在场的诸多同龄人高出一头不止,而从小营养不良的白山先生,差不多跟齐玄一样高。

所以没有人知道,眼前这个人,其实才十岁,大家都以为是十四五岁的人。

早课平静的过去了,休息的一炷香时间是同学们的娱乐时间。蹴鞠,就是一个很好的娱乐方式。蹴鞠是狂野的,断胳膊断腿儿是常有的时间,轻一点也是个扭伤,所以医官成天守在旁边,幸好的是,同学们都是有经验的,基本只是擦破皮。

齐玄只是远远的看着,他是唯一一个在书院也要佩刀的人,很特别,也很吸引人。书院里有很多的女孩子,长生天的教育众生平等,不分男女,一些北境的大户人家都会将女儿送到这里,读书写字,哪怕是不求名气什么的,会写字在女子中也是出类拔萃的。

白山捧着书院的服装,白色代表了书院的立场,洁白无瑕纯净。在这里,除了学问其他什么都没有。

“谢谢先生。”

“不上场和他们打一打吗?”

齐玄笑着摇头,“不合适。”

“还是融不进来?”白山暗叹口气,这怨不得齐玄。

“不是融不进去,而是这里只是我的一个过站。不必刻意追求什么。”

“就算是过站,也该好好享受不是吗?”

“不了,我可不想让书院的蹴鞠就此绝迹。”

白山一愣,看着齐玄严肃的侧脸,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他居然会开玩笑,盛传的蚩尤转世,居然会开玩笑……真是流言不可信啊。

“除了我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

“居延长生天执事邢达迹,崔氏居延管事崔暮钟,没有了。”

“哦,你看书院的那几个女孩子,一直在看你。”

“也许他们是看您呢。”

白山笑笑,“我倒是希望她们在看我,毕竟我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帅的。”

“先生,您鱼尾纹都笑出来了。”

白山脸上一抽,他自然知道鱼尾纹是什么,这节课长生天的人讲过。

一天无事,只是班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了。本来就是女生少男生多,如今齐玄一来,女同学们的目光都转移了,齐玄也很无辜,什么都没有做,就成了男生们的敌人。

齐玄不住书院的宿舍,这是白山准许了的。所以齐玄就有了时间好好看看这个居延城。币制改革已经进行完全了,居延城一个烧饼一文钱,两文钱三个的声音不绝于耳。齐玄的钱带的是够的,贴身的软甲隐藏在衣服下面,这软甲是专门为齐玄打造的,由于齐玄还在长身体,于是连接甲片的部分采取了特殊的材质,具有伸缩的效力,虽然会降低软甲的坚固性,但是更舒适一些。

每一片甲片的下面都装着一片金叶子。齐玄才不是那种真的穷游天下的人。

随手掏出几文钱买了一块据说是居延特色的烧饼,特色没有吃出来,倒是不怎么好吃,拐到转角,齐玄忽然看见一个卖面具的店,施施然走了进去,就再也没有出来。

此时,两个百姓打扮的人冲进了面具店的后巷,却见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双手成爪,抓住了两个人的脖子。

“谁派你们来的。”

齐玄的声音透过罗刹面具显得分外阴冷。

“我们……只是路过……”

话音未落,齐玄便拧断了两个人的脖子。路过?鬼会相信你。

两人软软的倒下,齐玄拍拍身上的灰尘,翻过围墙,穿梭在房顶之上,到了居延长生天总部,翻窗而入。

“什么人?!!”

刷刷刷数十暗堂卫士涌过来将齐玄团团围住,齐玄淡然的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让开。”

众人定睛一看,纷纷跪了下来,“参见神使。”

姗姗来迟的邢达迹看见那面具不说,光看身形就认出来是谁了。

“居延执事邢达迹,见过神使,神使请内室训话!”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万里剑碧天雄 邢达迹恭敬的在前头领路,额头上汗水不断,到了内室关上门,邢达迹连忙俯身在地,“邢达迹……见过教宗!”

“起来吧。”齐玄一撩衣袍坐在主位上。“我来的时候,有两个人在跟踪我,查一查是什么人,尸体在面具店的后面。”

邢达迹大惊,“教宗可有不时,需要大夫来吗?”

“无妨,两个小虾米而已。”齐玄翘着二郎腿,只是有点不明白,初来乍到的自己怎么会引起这么多的关注呢?这并不合理。

“教宗,还是要小心书院中的人。”

“谁?白山先生吗?”

“不,白山先生是个很好的人。只是书院中另有一个派系,是以世居居延的罗家为主导的一个派系,这个派系与长生天现在属于分庭抗礼。”

“分庭抗礼?是我聋了吗?”

邢达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教宗息怒,卑职和崔暮钟商量过了,居延需要的是稳定发展,等发展起来再铲除这个毒瘤也并无不可。”

齐玄低了低眼睛,他似乎有些明白了,邢达迹说得好听,但是世居居延的罗家肯定是握住了居延的一些命脉,所以才不得不成这个样子。这些事情齐玄本不想管,邢达迹和崔暮钟会处理好的,但是如果这样说,那么今天跟踪我的人,定然就是罗家了。

“唔,你去调查一下那两人,然后告诉我就好。”齐玄起身,邢达迹连忙起身跟着走了两步,“以后我就有两个身份,一个是书院齐玄,一个是冷面罗刹。至于这个两个身份的运用,你应该明白吧。”

“卑职明白。”邢达迹眼中闪烁着一点点的火苗,罗家,死定了。

走出长生天的时候,齐玄很满意邢达迹什么都没有问。

邢达迹看着齐玄走远,直起身子,对着长生天众人说道,“神使带着密令而来,从现在开始,神使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胆敢违抗者杀!”

————

齐玄带着冷面罗刹的面具在居延城中穿梭,偶尔会站在某一房顶上辨认方向。

“你是谁?为何在此鬼祟?居延城也是你可以放肆的地方吗?!”

齐玄扬起眉毛,转身,这个声音是个女孩子,再一看,是一个蒙着面纱,穿着白色衣服的带着面纱的女孩子。

看眉眼之间的年纪,应该和自己差不多大。

琦兰看着眼前的人,年纪不大,但她不会觉得这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因为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好像看透了一切的眼神让人厌恶。而且他的身手……都可以比上自己的师父了。

琦兰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但也不能任由他在居延城中穿梭。居延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这样的人到来,会打破平衡。

“你是谁家的孩子?大半夜的不睡觉吗?”齐玄看着琦兰便想起了秦惜。

“你又是谁家的孩子?你都不睡,我为什么要睡觉?”

琦兰高高的挺起脖子,她是罗家的养女,却也是罗家最最尊贵的公主,整个居延城谁不知道,只有这个外来小子不知道罢了。

“我叫罗刹,不知道姑娘芳名?”

“你叫罗刹?”琦兰嗤笑,“那我就叫阎王。”

“好的,阎王姑娘。”

“不对,不对,我不叫……好啊,你敢耍我,纳命来!!”

琦兰恼羞成怒,尤其是对方的眼神,那种淡淡的笑意更是激怒了她。

一掌拍出,齐玄瞳孔一凝,这姑娘……有些功夫啊,反手握住琦兰的手腕,不论是力量还是速度,琦兰都不是齐玄的对手,不过一招,就已经被齐玄擒在了身前。琦兰的身上好像有一种独特的熏香,很好闻。轻轻嗅了一下,琦兰脸色涨红。

“以后不要用熏香了,你跟着我半天,我都闻到了。”齐玄笑道,“好了,不闹了,我不会闹事的,太晚了,你快回去吧。”

齐玄这么一说,琦兰倒是愣住了,他没有想怎么样?不想杀了自己?

这和师父说的不一样啊,师父说外面的都是坏人,只要被抓住,就是被折磨致死……这……

齐玄正要放开手,余光却见右侧剑光一闪,松开擒住琦兰的右手,左手一揽将琦兰揽在怀中,抽出环首刀,迎着剑光而上,刀剑交错之后,来人便现出了身影。

“你是谁?”

齐玄并未答话,默默踏前一步,将琦兰护在身后,“阁下可是万里剑碧天雄?”

“你不是朝云。”碧天雄上前一步,“他收徒了吗?”

齐玄摇摇头,“阁下是敌是友?”

“非敌非友,十数年前我败在朝云手下,没想到,如今连他的徒弟也能接下我一剑。”

“我不是朝云的徒弟,阁下的剑,名不虚传。”齐玄微微侧头,“只是阁下可否放过这位姑娘……”

“我是来找她的,”

碧天雄说得很干脆,齐玄一愣,自嘲的笑笑,是自己自作主张了。

“我并无恶意,既然先生来找,那在下告辞了。”

“请。”

齐玄拱拱手,走的时候时候听见琦兰几乎像蚊子般的声音,“谢谢你……”

顿了下脚步,齐玄便翻身下了房顶,摘下面具,混入了巷子之中。

“师父……”琦兰有些委屈,也觉得有些丢脸。

碧天雄摇摇头,“你打不过他很正常。这不是你的错。”

“师父,你知道他是谁吗?”琦兰看着齐玄离去的方向,眼中有星光流动。

“琦兰。”碧天雄拉着琦兰的手,“你要知道,罗家并没有好人。所以……”

“所以师父的话,不许和罗家的任何人说。”琦兰抽着鼻子,这话都说了几百遍了。

碧天雄轻叹口气,说了多少遍也要说他不想让琦兰成为周宗祀和长生天博弈的牺牲品。没错,琦兰,就是琦氏和姬安斋的女儿。当初琦氏被赶出家门,却在姬安斋疯了之后,被找回来,然后将母女二人送到居延,并且请了万里剑碧天雄为琦兰的老师。

碧天雄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知道周宗祀什么打算,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传纸条 自己名义上是罗家的客卿,实则这罗家现在也不过是周宗祀的棋子罢了。琦兰是个很有天分的孩子,碧天雄不希望他成为势力搏斗的牺牲品。更何况作为江湖上的人,他比谁都清楚,‘云间似梦’的力量。

“刚才那个人,就是长生天教宗,蚩尤转世,当朝的太子少傅。”

琦兰惊呼一声,“他就是那个人?!”

碧天雄点点头,在这偏远的居延,几乎没有人知道齐玄的真正名字,长生天和崔氏的人以教宗相称,而罗氏根本就达不到知道齐玄名字的层次。

朝廷的册封令早在一个月前就下达了,只是没有人贴在居延罢了,关于齐玄的一切邢达迹和崔暮钟就一直在隐藏,就为了等着齐玄到来,为他铺好一切的路。隐藏身份才是最安全的。

齐玄离开之后,景帝就选任了卫绾为太傅,而册封齐玄为太子少傅,这一次朝臣们没有什么反对,因为反对也没有用,就顺其自然吧。不然还能怎么样。

琦兰不敢相信,一夜都不敢相信,罗刹就是那个人?这怎么可能呢,虽然长生天传出教宗游历人间,但是怎么会选择这种地方。而且罗刹根本就不像那个人嘛,一点威严都没有,也不严肃,而且他……没有杀了自己。外界盛传教宗是蚩尤转世,几位嗜杀,可这么看来,好像也没有。

碧天雄的话琦兰是相信的,师父不会骗自己,所以那个罗刹肯定就是长生天教宗。

琦兰看着天花板,罗刹的身影慢慢和想象中的教宗重合,美美的进入了梦乡。明天一早又要去书院上课了,好烦啊……

————

齐玄背着小书包到了书院,穿着书院的白色服装,引来了一片女同学的惊呼。

“好帅啊,真的好好看啊……”

齐玄的好心情,突然一下子就毁了,虽然被别人说好看是件好事,但是总这样也不好,想要低调都不行。悠扬的钟声响起,第一声是学生进教室,第二声才是先生进教室,第三声是开始上课。

齐玄推开教室的门,门里头同学们都差不多坐好了,而自己的座位上,竟然坐了两个熟人,一个是昨晚上的琦兰,一个是自己的同学罗策。书院采取的座位方式与私塾大不相同。并不是每个人都是独立座位,而是旁边离的很近又有一个座位,这样既保证了独立性,也可以方便互相学习。

昨天齐玄的位置,旁边可没有人啊。

琦兰略带厌恶的看着罗策,这个人真的烦死了,明明自己都故意换了座位还要跟过来。

“花花,这座位原先是谁的。”

“他。”刘小花和众人齐齐指向在门口的齐玄。

齐玄身上一抖,这是干嘛……是我的就是我的,你们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琦兰顺着目光看过去,阵阵熟悉感袭来,琦兰并没有注意熟悉感为何会出现,只是觉得齐玄是个很顺眼的同学,比罗策顺眼多了,于是转头对着罗策说道,“这是他的座位,你让开。”

齐玄在罗策要杀人的目光下摸着鼻子,什么跟什么啊……不过齐玄倒是认出来,这个琦兰就是昨天晚上的‘阎王’姑娘。毕竟那面纱实在是薄的傻子才会认不出来。

罗策一拍桌子,走向齐玄,“小子,我和你换座,你换不换?”

齐玄脸色一冷,好好说还有可能,你这么说,老子才不会和你换。

“让开。”

“我不让呢,你打算……”

齐玄一拳打出,罗策痛苦的叫了一声,身体向炮弹一样崩出去一米多,撞翻了两个桌案才停下来。打算?打你妈的算。这就是神经病,多大的人了,追女孩子还像抢劫。

齐玄提了提小书包,很淡然的站在门口,第二声钟声响起。白山走进来,看着被众人围着已经半死不活的罗策,叹了口气。

“去罚站,一天。”

“是,先生。”齐玄没有反驳,而是将书包放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琦兰一眼,就走了出去,站在教室门外,目视前方。

琦兰和齐玄目光相对之时,越发觉得熟悉,将头伸出窗外,看着齐玄背手而立,琦兰咬着嘴唇,站了起来。

“先生,是罗策先挑衅的。”

一言激起千层浪。

琦兰和罗家的关系谁都清楚,罗策是罗家长子,也就是琦兰的大哥啊,她说这种话实在是让人想不到。

“琦兰!你……”罗策指着琦兰,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山也是愣了许久,看了看琦兰,叹了口气,“罗策,你先回家吧,至于齐玄,还是要罚。”

罗策被抬走了,齐玄没有下狠手,还收了很多劲,但是罗策并不精通身手,所以伤势并不轻。白山内心狂叹气,这琦兰可是居延的一朵花啊,齐玄这才来第二天就采了去,真不愧是长生天教宗。

齐玄老老实实在窗户边站着,对于经历过御林军训练的他,站一天根本就不能算是事情,也正好,可是放空一下脑子,不然总是乱糟糟的一团。没出来之前还好,一直都有目标,这一出来,没了目标,觉得哪里都是空空的。

突然齐玄伸手一抓,一小片竹片被他抓在手里,清秀的字体映入眼帘,“你叫齐玄?”

齐玄笑的像个傻子,传纸条?有意思啊,有意思。从怀中掏出刀笔,顶着墙壁写了之后看了看白山的方向,扔进了窗内。

琦兰接过一看,差点背过气去,只见上面写了一句,难道你叫齐玄?

有病吧这个人,琦兰气的拄着脑袋,可是憋了半天,还是传了过去,不是传,是扔……一册子干净的竹简都扔了出去。

“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亏我还帮你说话,不理你了!!”

“我开玩笑的。”

“喂,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嘿……”

齐玄写的如同石沉大海,幸好他怕被发现,所以把竹简拆成了一片片的,不然都不够用的。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够用,无奈之下,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做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势,拿回了自己的小书包。

“我看到你笑了。”

“没有。”

“就有,我看到了。”

“就是没有,你看错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神秘人罗刹(1) 齐玄在门外站了一天,也和琦兰传了一天的‘纸条’,快到放学的时候,齐玄无意之间抬头看了看夕阳,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有一个同桌的女孩子通过小小的纸条和自己争辩着如今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情。那时候可不觉得没有意义,那时候的天总是蓝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纯粹简单却让人内心充实。

真是让人怀念啊。

轻叹口气,齐玄收起了乱七八糟的竹片放进自己的小书包,背好正了正位置,然后等待着钟声响起冲出书院门的那一刻。尽管有着无限冲出去的冲动,但是齐玄还是抑制住了,因为门外来了些许不速之客。

一看他们的打扮,就知道是罗家的护卫,头前一个胡须略发白的中年人推开了书院的门房,带着护卫们闯了进来。十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卫瞪着牛眼,杀气腾腾,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白山也注意到了,于是放下竹简,走了出去。

“罗四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见教。”

罗四海打量着周围渐渐从屋中走出来的学生,一眼就看见了背着小书包规规矩矩的齐玄。“我来找他。”

白山目光一凝,继而笑道,“罗四爷,这是齐玄,昨天才到书院,不知道您找他做什么?”

“昨夜,我的两个手下在巷道之间被人袭击致死,老夫怀疑是他做的!”罗四海眼中泛着精光,他是不打算放过这个小子的,罗策的伤势让罗四海非常愤怒,在这居延城,除了周宗祀的人没有人敢对罗家不敬,偏偏这个初来乍到的毛小子竟然伤了罗策。

而且,昨夜派去跟踪他的两个手下也确实是殒命了,无论如何这个小子都脱不了干系。

白山心里头咯噔一下,不用想,肯定是齐玄做的。

杀人的事情,尤其是在居延杀罗家的人,毫无顾忌的除了齐玄之外不会有别人。

“罗四叔,是不是搞错了?”琦兰走出来,齐玄怎么可能杀人呢?

罗四海看见琦兰眼中闪过一丝阴霾,继而说道,“大小姐,这个人十分危险,大小姐还是远离的好。身份不清不楚的,颍川郡的人居然来北境求学,处处渗透着古怪。”罗四海打量着齐玄,发现他分外的镇定,这周围的学生或多或少都表现出了一些惧怕,而这个齐玄真的一点都不怕。

“罗四叔,我想好人坏人我还是分的清的,如果罗四叔这是来给罗策撑场子的,那么实在是太掉罗家的面子了。”

琦兰话说的很不客气,如果说居延城没有人敢动罗家的人,那么罗家上到家主,下到仆人,没有人敢对琦兰不敬,因为这是周宗祀的人。

没有周宗祀,罗家早就在崔氏和长生天的作用下灰飞烟灭了,就像曾经的那些家族一样,变为平民,再也无法凝聚。

琦兰替齐玄出了头,白山趁着这个时候,想要对齐玄打个手势让他赶紧走,回头一看,齐玄早已经不见了人影,身后是一排学生,而齐玄就在众人目光转移的一瞬间不见了。琦兰和罗四海也注意到了。

罗四海当场笑出声,“大小姐,您看上的好人,跑的和真快啊。”

琦兰愣了许久,失望都写在了脸上。

为他出头,他却已经跑了,这样的人……不配和我琦兰说话。

“算了算了,”罗四海看了看周围的学子们,“白山先生,这件事情我可以不追究,但是罗家的损失还是需要人来承担的。”

“罗四爷想要什么呢?”白山本想一口回绝,但想想这是齐玄的事情,不如就此平息。

“每年罗家入书院的名额,从三增加到十如何?”

白山一顿,若是如此,长此以往那书院便是罗家的天下了。

“先生要是不答应,那么我罗家不抓住那个小子誓不罢休,这些人通通都是包庇罪!!”罗四海大手一挥,语气凌利,他在逼迫白山。

白山是个不会受逼迫的人,但是众多学子是无辜的,齐玄……更不能出事,至于书院的未来,那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做梦!一日长生天,生生长生天。书院为长生天下属,为尔等家族开放已经是格外开恩,居然还贪得无厌,实在是该杀!”

琦兰听这声音满目都是惊喜。

众人寻声看去,眼前都是一亮。

此人带着一副罗刹面具,身着一身黑金色的直裾深衣,头戴长冠,腰间一柄环首刀,最出众的还是此人腰间的束带,造型奇异精美至极,还有腰间的那块玉佩,离的近了都能看清那雄鹰身上的毛发。

齐玄特意将玉佩换了回来,藏剑也束在了外面,既然装,就要装的像一点,至于环首刀就不必换了,居延有很多人都佩刀的。

罗四海瞳孔一缩,这个人……身上的气质好不寻常,肃杀却不羁,那直裾深衣略有松垮,更显得风流几分。

“你是谁?”

“你的人,是我杀的。”

“好小子!”罗四海眼中杀机尽起,“在这居延城还没有敢杀我罗家的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给我擒住他。”

齐玄轻笑一声,“你真以为区区这几个乌合之众能杀的了我?罗四海,罗家真的想要绝后了吗?”

“绝后?!哈哈哈,我告诉你,就算你全家都死了,我罗家已经屹立不倒!”

“是吗?那就试试看了。”齐玄低了下头,既然找上了门,那么就怪不得我了,越乱越好,越乱自己看的越清。越乱,长生天获利越多。

想到这里,齐玄猛地抬头,腰间环首刀顺势出鞘,反转刀刃,以刀背击断最前方罗家护卫的右肩骨,反手一甩打在另一护卫的太阳穴上,一个轻巧的空中旋转,飞腿踹在了来人的胸口上……

几乎是很快的时间之内,罗家的护卫就都躺在了地上,书院中充斥着哀嚎。齐玄未用刀刃已经是仁慈了,这些护卫并未是大奸大恶之徒,杀了徒造杀孽。

罗四海没有见过这种功夫,也没有见过这般奇怪的人,罗家里……只有碧天雄能和此人相比吧。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神秘人罗刹(2) 齐玄听到了马蹄的声音,便知道应当是邢达迹赶过来了,也不打算再停留。

遥遥指着罗四海,“不要逼我取你狗命,日后若敢踏进书院一步,死。”

说完齐玄就转身走出了书院,步伐很快,不一会儿就不见了。就在齐玄刚刚离开,罗四海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邢达迹带着二十个暗堂骑士赶到了。

暗堂骑士个个全副武装,邢达迹的脸上都要拧出水来了,罗家平时跋扈了一些随你们,我也不跟你们见识,可偏偏教宗来了,你就出了幺蛾子,怎么着?和我邢达迹就是八字不合是吧。

不过一进书院,邢达迹也懵了,怎么回事?回头看看自己带的暗堂骑士也是一脸的古怪,不是出事了吗?难道摆平了……不会是这帮学生摆平的吧,咦?教宗呢?!

邢达迹足足看了四遍没有发现齐玄,再看罗家的护卫一地的伤残,怕是教宗和他们交过手了,而教宗不在……会不会是负伤离开了。

邢达迹心中怒火蹭的就起来了,“给我绑起来!就地问斩!!!”

这一声就地问斩,可是惊的所有人都回了神,琦兰看到了罗刹心中情绪还未恢复,邢达迹竟然要就地斩杀罗家的人,这怎么回事?

“等一下!”白山伸出手,拦下了暗堂骑士,“邢执事,罗四爷只是和书院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书院也没有任何损失和……伤亡。所以还请邢执事高抬贵手。”

邢达迹闻言心中松了口气,看来教宗是没有事,但是邢达迹没有打算放过罗家的人。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书院乃是长生天下属一部分,尔等罗家竟然如此肆无忌惮,视我长生天为何物?视教宗为何物?如此胆大妄为者,岂能轻饶。来人!”

“有!”

“拖出去,包括罗四海,每人二十板子,打死了送回罗家,打不死算命大!”

“喏!”

暗堂骑士的黑色轻甲看起来很好看,只是在罗家人眼里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尤其是罗四海被狼狈的按倒在地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书院门前排开了一溜的长凳,非常壮观,引得百姓们纷纷围观。

“邢执事,这里是书院,终究是不妥吧。”

邢达迹冷笑一声,“白山先生,书院培养出来的可不是废物,现在大汉秣兵历马准备一雪被匈奴欺压的前耻,这些学子未来都是大汉栋梁,既然是栋梁,那么必然要见血。这点苦痛都受不了,怎么面对未来的困难和艰辛。”

“开书院怎么能……”

“不能有目的进行教学是吧。”邢达迹摊了摊手,“先生非常清楚,长生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抗击匈奴,增强国力,不论是为了什么,这些学子都不能成为娇弱的花朵,不然何以对得起教宗的呕心沥血。”

邢达迹的话很坚定,带着强压出的狂热。

白山背过身子叹了口气,耳边是罗家人的哀嚎,邢达迹说得一点都没有错,齐玄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只是在长生天普度众生的外表下,其实是刀锋的冰冷。齐玄的性格决定了长生天的本质。什么都不在乎,非常善良,但是在他的心底,有一份令神都心计的暴虐。

若真的是传教,一个明堂就足够了,为何一开始就是设立暗堂。不就是为了流血的那一天吗?齐玄早就准备好了流血,他不在乎流多少,只在乎他到底有没有满意。这样的齐玄这样的长生天,可敬又可怕。

齐玄换好了衣服,就看见罗家人正在挨板子,他瞥了一眼,目光毫无波动,走进书院。

“刚才我去茅房,有个人让我把这个给你。”

“这是我教光明神使的身份牌,可是神使大人驾临?!”邢达迹楞了一下,就跟上了齐玄的演技。

“不知道什么神使,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三月掐指过,居延再无罗。”齐玄淡淡的语气像是判定了生死一般。

邢达迹看着齐玄上下打量了许久,点了点头,便带着长生天的人和罗家的人离去了。

齐玄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目光中的不善,临阵脱逃,人品是不怎么样,耸耸肩膀,自己何必计较都是些小孩子,只是琦兰似乎对自己很失望,咬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扭头就走了。

“琦兰是罗家的养女。母亲为琦氏,好像是长安附近人氏。”邢达迹站在齐玄面前,不敢抬头面对那副罗刹面具。

“你说罗家背后是周宗祀在支持?”

“是,这个可以确定。”

齐玄敲着桌面,“琦兰是什么时候来到了居延的。”

“差不多一年前。琦兰来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像是吃了不少苦的样子,被罗家收为义女也是转变了命运。”

齐玄冷笑的看着邢达迹,邢达迹不知所措。

“可是卑职说错了话?”

“任何一件事情都不简单,罗家世居居延,怎么会收一个长安人氏做义女。”

“卑职受教了。”

周宗祀,一年前,琦氏……

姬安斋,或许我真的找到了你的女儿。

“尽可能的收集琦兰的情报,对了,琦兰的母亲琦氏,住在哪里?”

————

罗家在居延西区有个小别院,别院里没有别人,只住了一个中年妇人和几个女仆,但是也没有人敢惹,谁都知道这是琦兰的母亲。

琦兰依偎在母亲怀中说着自己今天遇到的事情,昨夜的罗刹,今天的齐玄,琦氏静静的听着,她只能静静的听着什么都做不了,为了女儿的安全,她只能任凭周宗祀摆布,对于他们来说,周宗祀的命令是天,是违背不了的。

齐玄带着面具,敲开了小别院的门。

琦兰愣在当场,怎么会是他。

“怎么?阎王姑娘,不认得我了?”

齐玄不待琦兰回答,便走进门去,对着琦氏躬身行礼。

“见过夫人。”

“你是谁?”琦氏想了半天没有在周宗祀的人中找到眼前人的身影。

“多年前曾与姬安斋相识,路遇夫人,特来拜会。”

章节目录 第159章 神秘人罗刹(3) 琦氏手抖了抖,沉默了半晌,看着齐玄脸上的罗刹面具,微微点头,“琦兰,去内屋去,我不叫你不要出来。”

“娘?”琦兰有些奇怪,非常想要拒绝,他来做什么?姬安斋是谁,琦兰从来没有在琦氏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悲伤带着点……视死如归?

齐玄哭笑不得的看着琦氏的表情,默默的摸着自己的面具,似乎是装神秘装过头了……

“夫人,我无意伤害你,更无意伤害琦兰。”

“你知道我叫什么?”琦兰一愣。

“琦兰,进去!”琦氏的语气不容置疑,琦兰咬了咬嘴唇,齐玄转过头点了点头,看来琦兰不进去,这场对话是不可能发生的。

琦兰不情愿的进了里屋,琦氏跟在后面,用力的关上门,鼓了一下勇气才转过身来走向齐玄,“无论如何,请你不要伤害我的女儿,她是无辜的。”

齐玄挎着刀,右手端起放在腰间,这是他看似放松却极为戒备的姿势,琦氏的戒备不成威胁,可是齐玄突然想到了那一位万里剑碧天雄,那是连朝云都忌惮的对手,一个不慎满是善意的自己也许就被‘误杀’了。

“我绝对不会伤害夫人和琦兰姑娘,反而,我会救两位出火海。”

琦氏勾起了嘴角,“我们现在很好,琦兰是罗家的‘掌上明珠’,我的日子也比以前好的多,不必由阁下救出火海。”

“夫人,我和姬安斋不是朋友,却也算不得是敌人。他的事情我很清楚,您的事情我也清楚大部分,夫人不必在我面前伪装。”

齐玄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透过面具有些回声,“当初曾想过要留意夫人的去向,但我深知在周宗祀面前,夫人生存的希望极为渺茫,于是这一路上也并没有特别去寻找,没有想到,竟然在这区区的居延城碰见了夫人。是苍天在眷顾在下。”

“苍天很眷顾你,可是它不眷顾我们母女。姬安斋既然不想要我们母女,为何还有让你来寻找?!就此放弃不行吗?一定要赶尽杀绝吗?就不能看在周宗祀的面子上放过我们一马吗?”

琦氏想起了曾经的种种委屈,被赶出家门,好好的琦家一夜之间家破人亡,眼泪就流下来了。可是这眼泪流的的让齐玄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逻辑,怎么想不通?姬安斋要对琦氏和琦兰赶尽杀绝,而琦氏居然觉得周宗祀是好人?

扶额叹息一声,搞什么啊,周宗祀不姓姬啊,再说您好歹是姬安斋曾经的枕边人,他什么地位您就一点都看不出来吗?

“夫人……或许你是误会了。”

齐玄站在庭院中,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事无巨细,但是没有这些都是姬安斋对自己说的。琦氏却越听越平静,越听越面无表情,当她听到一年前姬安斋在眼前的人面前变成了疯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阁下可说完了?”

齐玄点点头,“说完了,那么我这就告辞了。”

“就这些?你来就为了说这些?”

“也就只有这些了,姬安斋已经疯了,不论这个故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一切都应该一笔勾销了,只要夫人与琦兰姑娘过的好,我便问心无愧了。”

“你到底是谁?”

齐玄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要隐瞒,“姬安斋是疯在我的手上。”

“你是长生天教宗?!”琦氏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巴,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他……疯了的消息,自己居然是从敌人的口中知道的,而那些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将他的妻子和女儿扔在了这里,像傀儡一样监禁。

琦氏也非一般的女人,当年的琦家也是名震一方的豪族,琦氏对于大家族的事情也是深有了解,但是周宗祀的斗争远比想象中复杂,她相信眼前的人说得是真的,因为周宗祀对自己前后的态度宛如天差地别,他们说是因为大公子姬历之前不知道姬安斋的迫害,知道了之后为了种种原因,让人护送母女二人到了这里,到了这个姬安斋影响不到的地方。

对这样的说法,琦氏并不是全然相信,但是又不得不相信,因为姬安斋失踪了。而琦兰需要长大,她为了琦兰,必须选择相信。

长生天教宗,琦氏知道他,他是周宗祀的头号敌人……也是罗家的头号敌人,更是自己女儿心中的小小偶像。尽管罗家无限的抹黑长生天教宗的形象,但是琦兰仍然没有改变想法。如今琦氏看来,罗家才是他们口中的‘大恶人’。

眼前这个翩翩君子,平静有礼的少年怎么会是那杀人不眨眼的蚩尤转世?

不过……姬安斋终究是栽在他手里。

“你们这些人也真的很好笑,明明满手鲜血却高呼慈悲。”琦氏悲哀的笑笑,自己也曾是他们的一员,曾经沾沾自喜,毫不自知,可是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蠢啊。

“人生尽是不如意,能做的只是问心无愧。”

“姬安斋疯的时候,高喊着夫人和琦兰小姐,于是我便想一定要找到夫人,见你无忧,我与姬安斋的恩恩怨怨,便再无拖欠。”齐玄从腰间拿出一根金针,放在了琦氏面前的桌子上,“这一根金针,代表着一个承诺,长生天教宗的承诺。只要夫人的需求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但只有一次机会,所以请夫人珍重慎用。若用时,找邢达迹便可。夫人,告辞了!”

齐玄躬身行礼,便挎着刀离开了别院,走到拐角处,齐玄借着上跳的力量翻身上了墙头,环首刀猛然出鞘,刀光一闪,一颗人头高飞而起,“呵,姬氏死士?这么久了还没有什么长进。”

话音未落,两柄长剑从两侧袭来,齐玄一个翻身跳下墙头,死士也随之而下,齐玄猛地向一人抛出手中环首刀,左手轻按玉带,玉带锵的一声弹出右手利落的握住剑柄,一个冲刺便斩下第二颗人头。

章节目录 第160章 神秘人罗刹(4) 那飞出去的环首刀,被死士弹开,刀尖没入院墙之中,死士见不敌,想起自己的责任不是杀人,而是监视,便想摆脱了齐玄然后将消息传出去,于是死士翻过了院墙。

此时琦兰刚刚从里屋中走出来,琦氏明显哭过的样子让琦兰不知所措,琦氏上前一步抱住琦兰,这是她的女儿,是唯一的依靠,也是唯一的指望……

死士翻墙而下,惊吓到了琦氏和琦兰,琦兰清喝一声,随身佩剑瞬间出鞘。齐玄心中稍定,看来琦兰能和死士僵持一下,自己先杀了第四个死士。可惜琦兰本来就是女子,而且才刚刚练武,哪里是死士的对手。

死士称为死士,是有其道理的,为了达成任务他们连主子都杀,何况是琦兰呢?

死士轻松的挑开琦兰的剑,反手就要一剑斩杀琦兰,齐玄叹了口气,一个跨步站在琦兰和琦氏面前,挡住了这一剑,取了死士的性命。

“跑了一个。”齐玄转头看着一个方向,有点麻烦了,那个死士很聪明,他见同伴不敌便第一时间离开了,而不像这个,还有个闲情雅致杀琦兰和琦氏。

“对……对不起。”琦兰低下了头,十分丧气,自己什么忙都没有帮上。

“你应该带着夫人立刻躲起来才是。”齐玄淡淡的说道,“不过没有关系,我的存在他们迟早是要知道的。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不会相信,也不会对外宣布,不然这居延可就会非常的热闹了。”

琦氏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琦兰,生怕她受伤,齐玄笑着指了指桌子上的金针。

“请千万收好,拿着这个,您要罗家灰飞烟灭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齐玄笑着告辞,这是真的告辞了。应该只有四个死士,至于这些尸体,会有人把故事编好的,毕竟华夏族是最有想象力的一个民族。

罗四海屁股上的伤还没有好,就被抬着来到了西区的别院,看着三具尸体,直接昏了过去,这怎么和周宗祀交代啊。一旁仅剩的死士,冷眼旁观着一切,他已经将消息发回了周宗祀,罗家的人也来了,任务已经完成,该是上路的时候了。

死士抽出匕首,扎进胸膛,一击致命,跪倒在地。

这一招又将刚醒的罗四海又吓昏了。

琦氏在罗四海离开后,第一时间就将琦兰送去书院,而自己则去了长生天,见了邢达迹。齐玄早就交代过,于是很快,暗堂骑士就包围了罗家别院,崔氏的无怀军也来了,美其名曰要保护现场,调查命案。

————

琦兰阴郁的坐在课桌上,因为昨夜的命案,一些家长出于恐惧心理,向书院请了假,而那些千里迢迢来求学的学子们显然不能请假,于是白山先生说今天一天都是自习,反正也快放假了。

暑假是个神奇的东西,白山觉得这样很好,有松有紧的学习才是最好之道。更何况,书院还为学子准备了许多课外活动,非强制,有钱赚。白山掐着手指算了算,要是齐玄没有来,哪里有这么多事情。

古人说得对啊,往往这种人走到哪里,哪里都有他的传奇,有惊险才有传奇。

只是这也是太那啥了点,当街杀人,自从长生天和崔氏接管了居延,这个城里几乎就没有出现这种事情了。以前因为偏远而匈奴又常常光顾,现在不一样了,齐玄作为朝廷的官员,这不是带头违法吗?!

说齐玄,齐玄就到。

还是背着那个小书包,齐玄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书院,上课铃声还没有响,响了也没有事,白山不会管自己的。

帮着一个失手散落了一地书的同学捡起书,齐玄就走进了教室。

琦兰的抬头一看,便低下了头,脸色有些僵硬,简直一个是虫,一个是龙,怎么比?!恐怕这世界上只有他配称作男人吧。

女孩子年纪小的时候总喜欢肯定。她们认定了,那就是认定了,你说什么都是徒劳。

现在齐玄已经是小人了,而那个罗刹,则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不得不说,实在是太戏剧了。

齐玄也发觉了气氛的不对劲,好像没有人愿意搭理自己,不就是‘消失’了一下子吗……虽然不光彩,但也不至于吧,每个人都有害怕的权利,更何况作为学生,更要懂得变通,那种情况下,正面硬刚,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齐玄突然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这样想问题了?!

不论出于什么理由,自己当是理解他们才是,临阵脱逃的队友难道不该嘲讽吗?这样的想法是什么开始改变的?

齐玄蹙起眉头,这不是个好的改变,见过的事情越多,齐玄就越希望自己能有一颗赤子之心。

“先生,我想……”

“去吧。”

白山见齐玄一瞬间的晃神,便知道他可能有了些新的思考,思考是一件好事,但并不容易。很多时候人们只是想一下,在最重要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停下来思考。看来齐玄想到了很重要的事情,笑了笑,自己是到了长生天之后才知道苍先生的大名的,久闻其名却一直未得见,如今齐玄从入门到转身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竟然有了思考,一是感慨于齐玄的聪慧,二是感慨是什么样的先生才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昨夜凶杀案的消息不胫而走,尽管衙门、长生天、崔氏和罗家联手封锁消息,仍然有一些流言蜚语。

这是不可避免的。

“传说凶手青面獠牙,五大三粗,三头六臂……”

“你们不知道啊,那几个人的血都被吸干了,头被撕得粉碎……”

齐玄带着面具,慢慢的在街头走着,听着百姓们的传言默然不语。

渐渐的百姓们似乎发现了齐玄的怪异,他们的身边越来越空旷,惊疑不定的目光在齐玄身上流转,而齐玄什么都注意不到,他沉浸在思考中。

似乎有些明白先生的担心了,自己杀人越来越没有顾忌,越来越……随便。好像人命不在是命,很多人都从没有进入自己的眼中,俨然如帝王一般审视他们如蝼蚁。

“这不是那个神秘人罗刹吗?”

“快去通知家主!”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且看谁是绵羊谁是狼!(1) 居延分为东南西北四区,其中北区乃是居延的政治军事中心,长生天分部、崔氏以及衙门都在北区。而北区的最外围,便是朝廷的大军,崔氏被封为将军的人算起来是崔任卿的叔叔,一个有着剑眉的中年人。

看到齐玄的那一刻,崔空就认出了齐玄的身份,光是这些日子沸沸扬扬的传言,再加上昨夜和邢达迹和崔暮钟的古怪,崔空就认出了齐玄。

居延驻扎的大军堪称大汉中的第二精锐,第一精锐当然是镇守长安的南北军,但是随着御林军训练入了正轨,这个第一怕是要让贤了。尽管将士们不明白将军为何对整个奇怪的罗刹人如此客气,但是没有在意。

这不是他们该管的事情。

齐玄打量这一个个精锐的士卒,他们脸上的骄傲刺痛了齐玄的心,你们的骄傲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冷冰冰的伤亡数字。

引着齐玄进了帅帐,崔空支走了所有的闲杂人等,然后才对着齐玄抱拳说道,“居延守将崔空见过南宫卫士令左都侯!”

齐玄笑笑,摘下了面具,崔空一愣,这个齐玄……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年轻啊。

齐玄本就比同龄人高壮,带上面具根本看不出年纪,只有摘下面具才能看到那稚嫩的脸庞。“不必客气,崔空将军,我有一事不解,想遍居延,恐怕只能由先生为我解惑。”

“为什么是我?”崔空一愣,“白山先生无法解惑?”

“白山与我相差太多,再说任卿对将军再三推崇,想必将军一定可以帮助我。”

“都侯大人竟然也会有疑惑的时候?”崔空笑道。

“谁都不是神仙,我想除了我家先生,没有人能没有疑惑吧。”

“那便请说吧,在下知无不言。”

“在将军眼中,士卒为何?”

“在都侯眼中,万物为何?”崔空没有直接回答,齐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齐玄所谓的解惑是为了什么。

齐玄张了张嘴巴,轻声道,“什么都不是。”

崔空笑着点头,“你我本相同,何必纠结这个问题?”

齐玄摇头,“你我本就不同。陛下可以为了天下隐忍多年,任卿可为天下堵上崔氏的延续,将军为了天下可付出生命。可这世间,没有我必须要为之付出的东西。”

“只有真正走进内心的,才会为其付出。”崔空卸下腰间长剑,置于桌案,“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以为圣人之言可发扬崔氏,后来只能感叹于自己的幼稚和悲哀,于是只能变相的弃武从文。”

“其实都侯大人不必为此苦恼,您不是氏族子弟,生下来就被定上了标签和目标。您身上的一切,都是您自己赋予的。”崔空看着齐玄,目光平静带着柔和,齐玄和崔任卿还是很像的,如果崔任卿不是氏族子弟,恐怕他也会像齐玄一样。

“崔氏曾经有很多大智慧的祖先,很多最后并不是死于疾病或者生机的消退,而是亡于自我束缚。懂得越多,越迷茫。喜欢什么,善于什么,都是自我的定位,只有解开自己的束缚才能找到通天之路。”

“就像苍先生,游离于人间,宛如神邸。”崔空目光一闪,笑了笑,“现在都侯在某一部分来说,已经是神了。既然是神,何必像人?”

“说到底,不过是大人钻了牛角尖罢了。”

崔空说得很有道理,但是齐玄的脑中一直回想着苍先生担忧的眼神,他从其中看到了恐惧。

“报!!”

门外士卒的声音响起,齐玄收起心思,带上面具。

“进来。”

“将军,南区书院学生与匈奴部民发生冲突。”

“看看去。”崔空脸色一沉,对着齐玄说道,“要不要一起去?”

“不了,我会自己去。”

崔空点点头,明白齐玄意思,他要以学生的身份过去,这样也好。

书院就位于南区,教学区旁边就是一片平坦的草地,用于教授射御两科,而草地的外围有一片猎场,打理猎场的人就是一些匈奴人。

由于居延的政策,许多的匈奴人迁入了居延,他们被统一安排在一个地区,统一安排职位,衙门还有一个部门专门管理这些匈奴人,他们使用的法律就是《蛮夷律》,与大汉律法相通却又不同。但是目前为止还是有效的。

这次冲突则是因为今天书院自习休息,几个顽劣的学子跑入了猎场什么都没有打到,回来的时候却碰到了一支鹿,于是弓箭齐发射杀了鹿。此时却从两旁涌出了一些匈奴人,非说这鹿是他们打的。

按理说这让一让也没有什么,可是那领头的匈奴人竟然说了一句,像汉人这般绵羊怎么可能射杀这只鹿。

这就将几个学子气的半死,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忍得,于是双方大打出手,学生们吃了亏,却不肯低头,只有一个机灵的逃了出去叫了人来。

更多的学生涌来,在空旷的草地上拉开架势,学生们手执刀剑,白山和先生们拦不住于是只能向崔空求援。

齐玄是飞马而来的,从崔空那里借的骏马,马蹄震地的声音让草坪上的双方都微微冷静了一下。齐玄的马术不敢说是第一,但在居延似乎能微微秒杀了。

就连那领头的匈奴人乌力罕瞳孔都是一缩,这来人似乎很不好对付,不论是身体的律动还是对马匹的控制都是一流的。

齐玄勒紧了马缰,翻身下马,白山连忙迎上来,指着乌力罕和一干匈奴人对着齐玄复述着事情的过程,齐玄眉头微皱,这似乎不是事情,但是乌力罕出言不逊让学生们愤怒,汉人是绵羊这种话无异于侮辱,而匈奴人不打算道歉,于是便愈演愈烈。

可是这件事情不好处理,因为和匈奴的交往是居延的政策,也是一个大趋势,这是策略,在策略之下要照顾匈奴人的情绪,但不能失了汉人的面子,其中的门道和尺度,怕是崔空都不好拿捏。

章节目录 第162章 且看谁是绵羊谁是狼!(2) 齐玄有些头痛,早知道就带着面具来了,这样要是处理不好,有自己在谁也不能说什么。现在好了,处理不好,崔空、崔暮钟还有邢达迹谁都逃不开惩罚。

白山也明白其中的厉害,思考了一下,犹豫着说道,“要不你先‘回家’?”

齐玄闻言翻了个白眼,大哥,您这样还是先生呢?现在跑了,再回来,多明显啊,那我还装什么?!

所有的学生和先生都注意到了白山对齐玄的态度,以前没有看出来院长对齐玄这么恭敬吗?大家都有些不可思议,白山的性格都是清楚的,人非常和善,但是清高孤傲,谁的面子都不会给,但也不会落谁的面子。这个齐玄……来的时候就怪怪的,看来身份绝对不简单。

白山教书可以,管理书院也不差,但是这种事情他还是经验不足,尤其是他必须抱枕学生们不受伤害。但也已经不可能了,那一开始的几个学生,已经伤痕累累了,但还是躺在担架上怒气冲冲的看着乌力罕等人。

“你是谁?”乌力罕目光直射齐玄,可是齐玄并不想搭理他。

走到那几个学生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看到他们不知所措的地头,齐玄才冷冷的说道,“打不过便是学艺不精,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只知道给书院丢人!”

“你说什么?小子,你找死不成?!那些蛮夷只不过是仗着人多而已……”

齐玄冷冷的看着狡辩的那几名学子,心头悲凉,这就是书院教出来的成果?!

正要说话,却有眼尖的发现齐玄腰间的玉佩和以前不一样了。

“雄鹰?是长生天的人?!”

“不……他……不只是长生天的人。”出言的人是罗家二少罗间,罗间是罗家少有的不让琦兰讨厌的人,罗间平时话很少,有些沉默但是书院的先生很喜欢他,不论是礼乐骑射御都是位于书院前列。

罗间踏出一步,眼前复杂的看着齐玄,顿了一下,双手叠起置于胸前,向前一推微微低头,“罗间,见过……齐玄兄。”

齐玄低头看了看腰间的玉佩,笑了笑,既然瞒不住,那便瞒不住了吧,无所谓,反正这只是旅途中的一个小城市。

齐玄点了点头,“没想到罗家还有你这一号人物,真是让我惊喜。”

“齐玄兄千里迢迢从长安游历而来,也是我罗间的荣幸。”罗间嘴角有一丝苦笑,要不是齐玄的玉佩露出了马脚,谁能想到那天以雷霆手段废了罗家护卫,昨夜又单杀三个姬氏死士的人会是眼前这位被书院同学认为是懦夫的人。

“你是想说不幸吧,宁静的居延城自从我来了,就一天都没有安生过。”齐玄轻笑一声,这样也是很有趣的。

崔空和邢达迹赶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带了人,一队汉骑士,一队暗堂骑士,都是全副武装,齐玄在这里可不能出问题。

邢达迹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见齐玄点了点头,上前两步右手抚胸单膝跪地,“卑职长生天分部执事邢达迹,见过教宗!”

“居延镇守将军崔空见过都侯大人!”

两个人身后的骑士不过就一个晃神就跪了一地,为啥跪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不过跪了再说。长生天的人身子都在颤抖,这是教宗?!是我们的教宗!

“亘古千万年,为我长生天!!”

众人俯身高呼,狂热的气质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这是神在人间的代表。

齐玄上前扶起了崔空和邢达迹,“劳烦你们来了一趟了,不过这件事情你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来人可是崔空将军?”乌力罕的大嗓门听的都震耳朵。

崔空看着乌力罕面无表情,“乌力罕,你竟然敢在书院闹事?!”

“怎么能说闹事呢,是他们技不如人,这可是这位说得。”

“没错,是我说的。”齐玄笑笑,“不过这几个人输了,未必代表大汉输了。”

“你什么意思?”

齐玄大笑一声,踏前两步,“你说汉人是羊,匈奴是狼,可是是狼是羊得凭这个决定。”

脸色一冷,环首刀瞬间出鞘,齐玄挥舞了一下,刀尖直指乌力罕。

“乌力罕,可敢比试一下?”

“比什么?”

“骑马,射箭,还有拳脚。”齐玄微微抬起刀尖,“每一项三局两胜,总项亦是三局两胜。输者自此以羊自居,见胜者当跪伏。”

乌力罕喜上眉梢,这都是匈奴人擅长的项目。

“等一下。”白山踏出一步,“小先生,请考虑好……”

“不必多言,若是必输无疑,那么书院的存在就毫无意义。我之心血若无回报,留之何用?!”

齐玄的话不容置疑,而乌力罕则非常痛快的决定下来了。

双方约定七天后的这里,开启一场‘友谊赛’。

“好,且看七天后,谁是绵羊谁是狼!”齐玄冷冽的目光让乌力罕的笑容有些凝滞,不过他并不在意,怎么看都不会输得。

乌力罕心满意足的走了,心情大好的他还像几个受伤的学生赔礼道歉。

乌力罕满足的走了,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抬不起头来。白山轻叹口气,对着齐玄微微躬身,满是歉意,长生天每年投在书院的钱可谓是巨额,可是这成果……

“先生,我不是开玩笑,如果这次输得太惨,我会关闭书院,然后在大汉范围内举行同样的比赛,如果成绩不理想,我会关闭大汉所有的长生天书院。”

“我不是个慈善家,如果书院不能培养人才,不能树立人格,我何不将钱投入军备当中去?毕竟士卒们比他们肉厚。”

齐玄的话说的毫不客气,“先生,你看看这些学生,哪里有汉人的热血?连失败的担当都没有,如何担的起大汉的重任?!”

“我们不是为了大汉才来书院的,我们为了学习知识!!”

话音未落,齐玄一脚就踹飞了出声的学子,尽管学子身上带上,齐玄还是毫不客气。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匈奴的异动(1) “不是为了大汉?!那老子要你干什么?!”齐玄起的扬起环首刀,我他娘的费心尽力的培养你们,除了普通的学费,一切都是免费,吃住用都用不着花钱,书院每月都是配额的饭票,你们居然说不打算为了大汉付出?!

学习知识?!学完了藏于南山?那老子建个屁的书院!!

崔空暗叫一声不好。

连忙冲上前挡在那被踢飞的学子面前,“都侯,请冷静。”

冷静?我怎么冷静?书院的存在是想让更多的人开启灵智,只有读书才能明理,大汉不缺热血男儿,缺的是将领、大臣,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齐玄曾寄予厚望于长生天书院,但是如今看来,实在是让人失望。

“教宗……”邢达迹迈出一步,“这只是个例,我想书院中的大部分学子还是有报效大汉的心思的。”

长叹口气,齐玄收起环首刀,罢了,一切以七天后的比试为主。

比试有严格的要求,必须是书院的学子共十二人,而乌力罕也必须出十二个和学子年龄差不多的。

“都侯,此次您赌的太大了。”崔空心里没有什么底。

“如果输了,很可能居延平衡的局面就会被打破,匈奴人会强硬起来……”

齐玄伸手止住了邢达迹的话,无所谓,这些都无所谓,强硬便强硬吧,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一场,我还输得起。更何况未必会输。”

“匈奴人善骑射更善拳脚,学生们都是孩子,如何能赢。”

齐玄回首看一圈书院的学子,“他们是大汉的未来,为了他们赌这一场,值得。”

大汉的未来?我们?

学子们对视一眼,似乎有一些东西从他们内心中苏醒了。“邢达迹,你要时刻记得,这世界上没有长生天输不起的东西。”

“卑职记得了。”邢达迹看着齐玄的背影,心中如磐石般坚定,何须想太多,只要跟随着这个身影,哪怕是地狱自己也坦然。

琦兰觉得受到了深深的欺骗,齐玄就是长生天教宗,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后一直在戏弄自己,去了家中还叫什么阎王姑娘。这简直让她不能忍受。

尤其是今天,齐玄走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有打,就被众人簇拥着离开了,只留下一地阴郁的学子们。大家都丧气极了,被人说成绵羊,可是确实打不过群殴的话更不像话了,看来只能在七天之后的比试中扬眉吐气了。

说的容易,怎么扬眉吐气?

大家都是有自知之明的,无论是骑射还是拳脚,怕都是很难取胜,白山先生差点愁白了头发,放学的时候挥挥手,让大家都回去,他要好好想一想。

回去的人不少,留下人的却更多。

教授骑射的先生是个居延的退伍军人,据说他战功赫赫曾经做到居延的副将,后来居延城破,将军战死,他万念俱灰本想回家养老却被书院留了下来。尤溪从来都是沉默寡言的人,他喜欢这些学生,但是在课上对他们的懒散,尤溪从来不管。

他希望学生们个个都能成材,但不希望他们上战场。在战场上只有大气运的人才能活下来,普通的士卒去了不过就是一堆碎肉,那些大人物不会在意人命这种东西,就像齐都侯一样,他建立书院的目的只是为了大汉培养人才,而不是真的想要造福这些学生。

但尤溪并不怪罪齐玄的冷漠,这已经很好了,相反他很崇敬齐玄,这些军事改革对军队战力的提升是明显的,而且边境的条件年年都在改善,最重要的是,游荡在居延外围的那一支神奇的御林军对于像他这样的战士来讲简直就是神。

御林军的战功已经不能用战功赫赫来形容了,他们几乎是大汉放出去的一头野兽,边境大军常常在很多地方都会捡回来许多的匈奴尸体,大多数都是曾经肆虐过边境的部落。于是匈奴人大多闻风丧胆,不敢在居延外围晃荡,一些不得已需要交易的部落只能选择接受居延的条件,获得居延的‘庇佑’。

这种庇佑说起来好听,实则是一种监视,而且目的是收编。乌力罕不只是部落首领,他也是伊稚斜得力的手下,当初伊稚斜迫于无奈命令一些小部落迁到居延附近以度过寒冬。乌力罕是那时候来的,他记得那年的冬天特别的冷,就算来了居延,仍然死了不少的匈奴人。

汉人不是慈善家,他们不会施舍任何人,任何东西都需要换取,可是军臣单于大肆收拢粮草牛羊用来祭祀,这些本就不富裕的部落哪里有东西去置换吃食,于是居延的奴隶贩子出动了。

他们是由官府管理的人,还美其名曰有了个官职,叫和平官。他们用粮食购买了匈奴女人和孩子,不要老人。

为了部落的繁衍,这样的牺牲是有必要的,但乌力罕渐渐发现,部落的人数越来越少了,女人孩子的数量锐减,这时候乌力罕才恍然大悟居延这一招的狠辣,简直是想让匈奴绝种。

于是渐渐回过元气的乌力罕准备从汉人和平官那里购买汉人奴隶,却遭到了拒绝,不论自己开价多少,他们都是以汉人奴隶概不出售的理由拒绝掉。乌力罕愤怒之余却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没有了女人和孩子,部落的灭亡时间是可以计算的。

这一次乌力罕进居延城就是为了来看看被他卖进来的匈奴女人和孩子过的如何。

他发现他们过的……分外的好。

有一些匈奴女人嫁给了本地的百姓,有一些带着孩子在城中做一些活计,有一些则嫁给了被安置在城中的,那些已经上了户籍的匈奴人。哦对,他们已经不是匈奴人了,他们是汉人了。

乌力罕看到了跟着自己来的族人的羡慕,这里面有他们曾经的……女人。可是这些女人似乎像是变了一个人,有了很多……自主的意识。尤其是几个嫁给了汉人的匈奴女人,她们用蹩脚的汉语和一些汉人妇女交谈的甚欢。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匈奴异动(2) 有些族人觉得自己被戴了绿帽子,可是乌力罕冷冽的眼神让他们闭了嘴巴。

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居延,要是犯了事情,你真的以为汉人不敢杀你?

就算不敢,那也是以前。

乌力罕知道很多事情,因为他们是伊稚斜的亲信,他知道崔任卿,知道齐玄,他更了解长生天。这个居延虽然从属于大汉,但可以称得上是‘国中之国’。因为这里的主导不是朝廷,而是长生天。

尽管乌力罕用了很久才弄明白大汉的长生天与匈奴长生天的不同。

但乌力罕很惊恐的发觉,两者似乎有同化的趋势,因为有一些居延的匈奴人走进了长生天神殿。这是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风向,如果信仰被剥夺和同化,那么这个民族的存在就岌岌可危了。可是这种趋势,乌力罕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也不知道该如何挽回。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但这次机会是天上掉下来的,本来是想来看看书院的,后来惹了麻烦乌力罕也不怕,正好趁此机会试试水,却没有想到炸出来个长生天教宗,还弄了一个优势极大的比试。

乌力罕很兴奋,如果赢了,这对于匈奴人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会让很多人看清,匈奴人依旧是狼,而不是居延的走狗。

————

这场比试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让居延城都震动了,很多人的关注让学子们倍感压力。尤溪在第二天看着训练场上难得非常认真的男同学们以及非常认真加油的女同学们,嘴角微微上扬。既然大家都这么认真,那我也要认真了。

“所有人,集合!”

尤溪踏着步子走上来,看着站好的学生们,脸色严肃。

“你们为什么突然认真了?”

罗间低了下头,忽然抬起,“因为我们是大汉的未来!”

话音刚落,学生们的眼中爆发出一团精芒,尤溪心头也泛起了一丝久违的狂热,那是将军还在时,每每战前动员时自己常常拥有的感觉。

“好。那这七天,我会进行魔鬼训练。然后挑选出三人。”尤溪笑的有些狰狞,“放心,你们会很安全的。”

不知道为什么罗间的额头溢出了些汗水。

为了这些学生,尤溪带着朝廷下发给自己的军功章,一个小牌牌,找上了齐玄。齐玄正在神殿为祖师爷的雕像上香,这里的雕像很小,神殿也不大,但是齐玄没有不上香的想法。每日为祖师爷上香是云梦山弟子必须要做的事情,就算是在外面,一旦有机会,也不要上一炷香。

这是一种尊敬,更是一种传承。

齐玄的消息已经是被封锁的,长生天普通教众很少有人知道教宗来了居延,于是齐玄为祖师爷上香的时候,百姓们看着暗堂骑士维护秩序,邢达迹亲自递香的时候还在猜测这是哪一位大人物。

尤溪看着齐玄的一套繁杂而肃穆的礼仪,心中也慢慢郑重起来了,看着以往不怎么注意的雕像,也有了些不一样的感觉。

他能看出来,也许这些信众对待这雕像是一种信仰,而齐玄是将这尊雕像放在心中极其重要的位置上。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信众可以付出生命来守护这座雕像,而齐玄则会用一生去宣扬这座雕像代表的意义。

尤溪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一些道理,为什么长生天并不像一个教派,反对迷信,主张自我意识的觉醒,因为这个“神”是确有其人的。

邢达迹注意到了尤溪,等着齐玄进了内室,邢达迹就将尤溪请了进去。

齐玄坐在主位上,打量着尤溪。

“尤溪先生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为了七天后的比试而来。”

“噢,那是书院的事情吧,你找我是为了什么呢?”

“请都侯帮忙!”

“为什么?”

齐玄的语气毫无波动。

尤溪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齐玄,他以为齐玄不会真的不管这些学生,没有想到,他真的不想管,也没有打算管。

“我说了,区区一个居延,我输得起。区区几个书院,我更输得起。”

齐玄淡淡的点着桌案,就算是大汉,他也输得起。

尤溪看着齐玄,心头泛起一丝凉气,“都侯,您输得起,可是居延没有一个人输得起。”

尤溪从怀中拿出捧得小心翼翼的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军功章,“这是朝廷下发给我的一等军功章,我愿意用军功,换您的帮助。”

齐玄愣了一下,他不会不知道这军功章的作用吧,几乎算是一块免死金牌啊,一等军功,杀人死罪可免,若罪大恶极当留全尸,绝不牵连家庭。直系嫁人免除徭役赋税,这可是天大的荣耀,自从军功章开始实行,也就区区十人得到了这个一等功,大多都是普通士卒,诸侯和将军景帝是不愿意给他们的。

“你,确定吗?”

尤溪没有丝毫的迟疑,“都侯大人,对于我来说这军功章是对我过去的一个肯定,可我现在是书院的先生,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学生们输。”

“他们还年轻,不应该这样的输。这会输掉他们的未来和自信。”尤溪看着齐玄,“更何况这明明是您在冲动之中做出的决定,为何要他们承担。”

“放肆!!”邢达迹大怒,竟然对都侯大人出言不逊。

“好了,我会帮助你们,至于军功章就留下来吧。”齐玄笑了笑,“这是一场公平的交易,用你的余生,换他们的余生。很公平。”

尤溪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齐玄看着桌案上的军功章出神。

“教宗……”

齐玄看着邢达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了笑,“觉得我不近人情?”

邢达迹没有敢说话,齐玄也没有打算解释,如果尤溪不付出些什么,那么那些学生如何能明白为了他们的前途,有人付出了什么?

“报!”

“进来!”

“执事大人,有消息传回,四个部落约三千匈奴骑兵正在居延北方六百里聚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匈奴异动(3) “知道了下去吧。”

邢达迹的脸色更加阴郁了,匈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大规模的聚集了,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其实也该有所反映了,除非军臣单于真的是一群傻子,大汉的野心在居延一览无遗。而居延的野心也在这几年中慢慢的释放,越来越多的匈奴部族知道了在居延,匈奴人可以活的很好,这些部落都是小部落,不归属于单于的直接管辖,他们的生死没有人会在乎,单于只知道剥削。

劫掠大汉也不会分他们一杯羹,那他们不如前往居延,反正也不会被整编,还可以保留以前的风俗,只是需要常驻而已。

“似乎我们的政策效果不错。”齐玄笑了笑,但是匈奴的反应实在是太慢了,这都好几年了才有动作。

“教宗,三千骑兵……”

“守不住吗?”

“守是守得住,可是现在城内也有不少的匈奴人,而且居延城外也聚集不少村庄,匈奴骑兵机动性很高,他们攻不下居延城就会向那些村庄进发。”

邢达迹的担心不无道理,想必崔空那边也已经收到了消息,目前居延城中有两万重兵,北境前线的兵力都是以城郡形式驻扎,兵力一块一块的十分的分散,一些无人区都以堡垒的形式驻扎,但是一个堡垒最多不过百人,而且有些沙漠因为行动困难,匈奴人也不来,所以堡垒的人数更少,只能起到警示和传讯作用。

目前为止,能抽调重兵的不过酒泉郡与朔方郡。李广将军驻扎的朔方郡有五万精兵,但是朔方距离居延实在是太远了。而且似乎教宗并不信任这个李广。

李广确实是有本事的,也算是个名将,可是终究比周亚夫、卫青、霍去病等人差了不止一截。所以齐玄并不觉得李广会派人来援助,因为敌人尚在五百里外,具体要攻击哪里并不能确定。

这件事情需要操心,但不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七天之后的比试。

尤溪尽了自己的全力,然后他爆发了,拿着手指粗细的藤条,狠狠的抽在学生们的身上,尤溪双目赤红的看着躺在地上大叫的学生,恨铁不成钢,不过就半天的时间,他们就要罢工了,好言相劝不行,只能严厉,可谁知道他们越来越放松,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然后尤溪在无限的忍耐中爆发了。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追求没有了,誓死追随的人也已经化为了一捧黄土,现在,我连唯一的军功章都已经拿来换你们的前途,你们居然这般对待我!

如此不堪造就,如果输了,齐玄会把你们怎么办?!与其折在他手上不如我现在打死你们吧!!

罗间也挨了打,他本以为他是坚强的,是打不到的,直到尤溪开始了他的训练。尤溪是经验丰富的副将,他和匈奴人常常打交道,也杀过不少的匈奴人,深知他们的手段,后来在军中进行的改革,以及偶尔盛传的御林军残酷的训练方式,尤溪觉得这才是克制匈奴骑兵的最佳办法。

汉人因为整体生活水平的高端,导致人数多与匈奴,孩童和成人的生存率远高于匈奴,但也造就了一个深切的问题,那就是活下来的汉人,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精神意志都不如那些在残酷自然中挣扎求生的匈奴人。

这样的差距或许可以通过武器和铠甲来弥补,但是尤溪上过战场,他知道,武器和铠甲可以在初期赢得胜利,但在战争的最后,永远是人和人的比拼。

尤溪是崇拜齐玄的,他大方的为地方训练的民兵发下武器和铠甲,只要你通过了民兵的训练,并且按照规定时间到组织中学习和接受新的训练,武器和铠甲就是你的了。

这种胸襟,尤溪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看到,即便是那自己誓死追随的将军,他也没有这样的胸襟。

齐玄和白山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白山大惊正要上前去拦,却被齐玄拉住。“先生,尤溪……让他发泄一下吧。”

“这会打死人的吧,这实在是……实在是太放肆了!”

“先生打学生,你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且我想如果他们表现的好,尤溪是不会这般做的。”

白山抽的五官都拧在一起,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书院院长的位置,他实在是担当不起,本以为通读百书,学富五车,自己就可以胜任了,现在才发现,远远不是这么简单。

琦兰和一群女同学本来是来加油的,白山这次和书院的几个先生也是大力支持,在这七天,全院停课,于是她们就来了,可是……眼前这一幕谁都不敢相信,平时好好先生的尤溪,居然发起疯来了。

尤溪下手越发的狠辣,他看见了齐玄,可是下手却更狠了,他想起了自己的军功章,那是留着娶老婆然后传给儿子的。有了这枚军功章,他的儿子可以站在更高的起点上,现在一切都泡汤了……

终于,有三个人反抗了,罗间、柏秦和马萧。这三个人是骑射成绩最好的学生,他们本来乖乖的受罚,但是尤溪下手的狠辣已经超出了受罚的范围,他们被激起了怒火。

你是我们的先生,我们是你的学生,先生打学生是应该,学生尊敬先生是必然的。但我们不是你的奴隶,你这般的下手,待我们于畜生,我们又何必尊敬于你!

罗间三人对视一眼,纷纷冲向尤溪。

惊呼声响起,琦兰是最震惊的那一个,她下意识的看向齐玄,发现他竟然……饶有趣味。

尤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终于还是有三个有血性的男人,至于其他人,自己这般下手居然还不反抗,实在是不堪造就。有些人确实不适合尤溪这样的训练方式,他们的思维被固定了,传统的天地君亲师在他们的身上压得很重,这是一件好事,是一种美德。

只是美德太过了,就会变成一种罪过。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国子监 会磨光人的血性,齐玄微微皱起眉头,要是这些人真的成了什么大家,怕也是贪生怕死之辈,墨守成规,误国误民,这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

可是他们也是不可或缺的,因为学问的钻研怕还是要靠这些人。

这又是一个难题啊!齐玄揉了揉眉心,看着尤溪两三下就把冲上来了罗间三人打倒在地,便说道,“够了,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都侯。”尤溪行了一个礼,“我已经选出了人选。就是他们三个,罗间、柏秦还有马策。”

“哦?”齐玄扬起眉毛,尤溪刚才的行为他猜出了目的但就这般草率的决定了,“我看骑射和拳脚成绩最高的不是这三人吧。”

来的时候齐玄就看了成绩薄,罗间的射箭成绩最高这没问题,可是柏秦三门课都是成绩中上等,马策则除了骑术成绩常年第三之外,射箭和拳脚都是平平。

“大人,成绩高并不代表什么,我自问打不过长生天暗堂的任何一位骑士,但在战场上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杀掉他们。”

“你想说什么?”

“考试的局限性太大了。和匈奴人比赛,宛如在战场上搏杀,没有血性的人,是赢不了他们的。”

齐玄并不满意这个选择,但他必须要尊重尤溪的选择,这是规则。选人是尤溪的事情,怎么训练却是自己的事情。既然选定了就选定了吧,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齐玄确实气愤书院似乎一直以来没有什么显赫的成果,还不如长安的制币厂。

现在长安的制币厂已经专门分出了一些杰出的工匠们,与长生天下属的工匠们合并为一个新的机构名为,隶属于将作监,实则是归长生天管理,齐玄投资了大量的资金,他们就一个任务,研究。

研究什么都行,最好是能促进军事、经济、民生发展,哪怕你研究出了蚂蚁的活动规律,我也赏!齐玄完全不管你们如何分辨自己的职能,木匠、石匠还是铁匠,什么都行,除了这些已经成材的工匠们,齐玄还将他们的子女一并加入了这个机构。

他们在这里识字,成长,然后学习这些匠作知识,优秀的人可以脱去匠籍,这是长生天一贯的手段,但是让景帝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哪怕是那些工匠脱去了匠籍,他们依旧是工匠,依旧服务于朝廷和长生天。

工匠们的数量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齐玄将这个机构,命名为国子监。

这些人,都是大国工匠,他们的孩子都是未来的‘国子’。

一点都不夸张,这个名字让许多的工匠们嚎啕大哭。匠籍低于普通的平民,他们却无可奈何,因为这是世世代代都脱不了的事情。可是如此大的贡献,却没有应有的待遇,国子监的成立,真真正正的让他们出了一口气。

以往对于朝廷的和匠籍的诸多怨言都烟消云散了,景帝也是一个劲的感慨,原来只需要一个小小的举动就能让人归附。这种感觉,景帝真的觉得很舒坦。于是景帝开始大力支持,国子监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了。

国子监,是齐玄承诺给匠作们应有的待遇,可以说是无心之举,却已经柳成荫了。可是书院有心之举,却收效甚微。

罗间、柏秦还有马策一下子就愣住了,刚才是测试?

尤溪则有些开心,对着三个人招手,“快过来!剩下的几天,你们就跟着都侯大人好好训练,听到没有?!”

话说到最后,尤溪还是严厉的语气。

“跟着……齐都侯?”柏秦皱起了眉头,他是平民,不是贵族,也是居延本地人,对于长生天并没有想法,只是看着齐玄从心里上就是拒绝的。齐玄比他年纪还要小,让他来教?这不是扯淡吗?

马策没有什么表达,不过应该也和柏秦一个想法。

只有罗间老老实实的点头,他是罗家人,自然知道周宗祀的恐怖,而眼前比自己还小的人能让周宗祀退避三舍,如此忌惮,岂是一般人物?外强中干这个词,罗间想应该用不到齐玄身上。

白山叹着气一个个扶起倒地的同学们,让他们都退到一边。

齐玄觉得自己的马术不错,射箭差了点,至于拳脚,自己的功夫和刀法,并不适合这些学生,毕竟朝云的训练方式必须从娃娃抓起,很多招式都是极为反人类的。

玉韘好久没有戴了,齐玄觉得都有点不习惯了,反正之后就在这里比试,在这里练练也好。

随手挑了一把弓,抽出箭矢,一气呵成,正中红心。

齐玄眯了眯眼睛,还行。只是朝云要求自己百步之外必须入红心三寸。按照一步一米二三来算,也就是一百二十米的时候要准确有力。可是这个实在是任重道远,军中一般的弓箭手,在达到70米80米的时候弓箭的作用就只剩下了干扰和阻拦,杀伤力有,但远远不如在50米之内。

有少数的精锐弓箭手可以达到百米仍然拥有杀伤力,但是像那般百步穿杨,就实在是凤毛麟角了。

书院这个靶子,也就是二十米吧。

走上前去,用力拔出箭头,看了看,差不多两寸?叹了口气,自己还真是不善于射箭。射箭要求弓箭手全然的专注,齐玄忍受不了那种平静,远不如练刀和练剑那般刺激。

不过教他们应该绰绰有余了。

磨挲着玉韘,齐玄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人,“我不管到时候你们负责那一项,现在每一项都要练,就二十米,我要求正中红心入靶一寸。不然今天我是不会结束的。”

“这弓太破了,邢达迹,去崔将军哪里取些好弓来,以后书院的武器弓箭,都必须要达到军中最低水准。今天去拿也来不及了,你们就先拿这个练吧。”

“是。”

齐玄说完,就走到一边,坐在邢达迹搬来的椅子上,搓着玉韘看着三人。

“怎么?不愿意吗?我可没有尤溪那么好说话。你们可要记得了,全大汉二十几个书院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手里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赔钱的生意不叫生意 罗间是第一个提起长弓的人,可是他也犯了难,射中红心不难,可是入靶一寸实在是……有些困难。尽管箭矢非常锋利,一寸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但是没人有什么选择的机会,齐玄没有使用强制手段,全凭自觉,但是如果做不到,今天确实是不会结束的。

崔空匆匆而来,脸色十分的不好看,他先去了神殿才知道齐玄和邢达迹来了书院,于是就追过来。当然是匈奴异动的事情,这可以说是自从他接管居延之后,第一次碰到匈奴如此大规模的聚集。四个部落每一个都与居延有些过节,这四个部落都是较大的部落,有的甚至被御林军突然袭击造成了不少的损失,如今聚集在一起,崔空觉得有八成的几率这些人要对居延下手。

他和齐玄的想法一致,调兵显然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向朔方求援,就算李广肯出兵,但崔空也担保不了匈奴趁此机会偷袭朔方的后果。居延有精锐一万,区区三千骑兵不在话下,如果他们真的正面进攻,吃掉这三千人也不是难事,只是崔空就怕这些骑兵的目的和以往的匈奴一样,意在劫掠,而非占地。

那么居延附近的村庄百姓,就要面临灾难了。

这时候崔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齐玄,向朝廷汇报的信已经派出去了,但是崔空没有抱什么太大的希望,送到朝廷加回信,少说也要十几天了,就算走长生天的路线,也要七八天,这七八天,足可以改变一场战争了。

“崔将军。”齐玄坐在阴凉下,淡淡的点头,“吃点吧,这西瓜还是挺新鲜的。”

齐玄指着手边的一盘红彤彤的西瓜,丝毫没有任何着急的意思。

白山和邢达迹站在两边看着罗间三人练箭术,尤溪在一旁忍不住的出言指导。看的人心急死了,三人为了入靶一寸,使劲的将弓弦拉开,导致准头大大的降低,马策的箭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马策深深的低下头,才放了几箭自己的肩膀就已经酸了,以前就算练一下就不会累的。柏秦还好,他有点一根筋,齐玄刚才的一手让他起了些比较之心,他才不要落人于后,尤其是他不是那么喜欢齐玄高高在上的语气。

最受打击的是罗间,他的射箭成绩从来都是第一名,放眼整个北境,不论是长生天书院,还是那些私塾,自己的箭术都不在人之下。

可是齐玄能做到的事情他却做不到。

“都侯大人,真是悠闲啊……”

崔空吃了一块切好的西瓜,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得感叹了这么一句。

“不然怎么办?我亲自下场比吗?我倒是想,可是如果这样我要书院有何用?”

“您没有觉得您的要求确实过分了吗?”

“如何过分?”

“他们只是学生,您何必要他们承担如此大的责任呢?”崔空抿了下嘴唇,“他们很多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没有强大的背景,他们来书院也是求学改变命运。您说他们是大汉的未来,可是您却时刻做好了放弃这些‘未来’的准备。”

崔空的话吸引了许多学生的注意,大家都围在草坪上看着三人练剑,偶尔低声讨论一下,基本没有走的,大家不知道为什么留下,却还是留下来了。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齐玄说他们是‘未来’,可是言语之中处处要放弃,处处是失望。

齐玄轻笑一声,“将军可知道长安那些反对我的人,是如何评价我的吗?”

“他们说我是大汉的毒瘤,是一个能将空气都称出斤两,卖成黄金的人。”

评价引起一片笑声。

“姑且就当我是个商人吧,不论是书院还是长生天,说出来都是一门‘生意’,赔钱的生意能叫生意吗?那叫慈善。如果真要做慈善,我何必开书院,这大汉有这么多的乞丐,我天天开粥铺,为穷苦人家提供工作,是不是名声赚的更多呢?”

齐玄看了看一圈的学生们,平静的说道,“我培养你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大汉培育人才。但是如果培育出来的,都是失败者,只知道抱着一本破书摇头晃脑。”

齐玄说得一点都不严重,哪怕是云梦山的几个胡子花白的师叔,平时也是该干嘛就干嘛,废寝忘食是有的,但是他们从来不会像齐玄在长安见过的几位私塾先生那般……

怎么说呢,像是那种刚学会了点儿东西,就炫耀一般。

那些师叔哪个不是饱读诗书的人,可哪一个说话都是十分平淡的,从来不怎么说教,活的像是普通的老头,要是不关于学术争议,哪一个都是好说话,一旦起了争执,那就要拿证据出来摆一摆了。

那应该就是活明白的样子了吧。

“这样不好吗?”白山疑惑的问道,不好吗?全部身心放在学问上?不该是读书人追求的境界吗?

“白山先生,刻苦是没有任何错误的,但是这些学生,可一点都不刻苦啊。”齐玄指着他们,连射箭都不好好学,如何算的上是刻苦。罗间射箭的水准其实并不是很高,却打败北境无敌手?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就这么练下去,等书院毕业了,要真进了军队,岂不是给长生天丢人?

“那教宗何不进行分科?”

“为何要分科?”齐玄翘起二郎腿,“礼乐射御书数难道不是华夏男儿都改精通的吗?如果不然,他们凭什么为士大夫?您当爵位那么容易得的吗?”

说到这里,齐玄也有些郁闷,自己现在还是个区区的不更,屁大点的爵位,实在是说出去丢人。走之前想要给直三十他们谋个爵位,景帝是死活不给,气的自己还进宫一趟,景帝也是死咬着不给。倒不是对齐玄有意见,而是自从姬安斋白捡了一个公士之后,景帝就再没有封过爵位。

反而通过各种的借口,取消了一些小爵位。类似自己这种不更,光是在长安就取缔了五十三个。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你是凶手! 齐玄当时知道了差点哭出来,我这爵位,特么的比白菜都便宜!一脚踩下去,比蚂蚁都多!

不过也就此看出来,景帝嫌弃有爵位的太多,国库每年发出去的俸禄太多了,所以景帝开始限制爵位的发放了。但是这年代,你哪怕官做的再大,没有爵位也是低人一等。

礼乐射御书数,是士大夫的必修课,齐玄也是很佩服古代的教育,每一个士大夫不说人品如何,但这六艺都是可以信手拈来的。所以齐玄没有打算分科,只不过是在六艺之外加了门科学课,他们完全应付的了。

不仅应付了,而且其他科也‘应付’的不错。

白山老脸一红,学生不好,他这个做老师的也抬不起头来。说到底自己也是错了,从来不关心他们是否真的是在认真学习,只注重成绩,毕竟书院的成绩考核看起来真的是让人赏心悦目。

挺了挺腰杆,也要认真起来了,不能一味的迷失在成绩中,要注重学子的自身。关于白山的变化,齐玄就只是淡淡的瞄了一眼,说实话对于这个院长,他有点不满意,没看出来学问哪里好,长的也一般,脾气也一般,好像什么都一般。

当初怎么选上院长的?嗯?邢达迹是不是收礼了?

邢达迹在齐玄凌利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默默擦掉头上的汗水,这黑天的冤枉啊……白山在居延一带非常有声望,自己当初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啊!教宗,我真的没有收礼啊……

邢达迹哀怨的看了一眼白山,这可真是无妄之灾,他娘的,昨天收了老鸨子一坛酒,教宗不会扒我的皮吧……

好像有那么一点心虚啊,邢达迹,崔空看着邢达迹扬扬眉毛,好像还没听说长生天有人因为受贿被抓的,要是抓出来一个,齐玄会怎么处置呢?

崔空摸摸下巴,按照齐玄的性子,怕是会很恐怖的吧。

罗间要放弃了。

他做不到。

这是他从小到大以来,第一件做不到的事情。

罗间颤抖着双臂,颓然的坐在地上捂着脸,马策和柏秦的状况也差不多。尤溪也有点绝望,已经一个下午了,日头已然偏西,可是三人一个下午一个红心都没有中。

这样成绩,不要说比赛了,平时都是不及格。

尤溪脸上也有满是无奈和绝望,他看得出来他们是尽力的了,比以往都努力。

崔空挎着刀,他好像今天就是来砸场子的,“要不直接认输得了,你说呢都侯大人。”

“将军觉得呢?”齐玄抬起屁股换了个坐姿,“这样的人才,你要吗?”

“都侯大人在说笑吗?不过是练了一下午的箭术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别说我了,怕就是衙门都不愿意要吧。话说,这书院是您的,这些都是你的学生,长生天要吗?”

齐玄笑了,“明堂需要的是拥有知识,懂得开创而且不怕吃苦的人,暗堂需要的是愿意为我教付出生命的能人异士,他们……应该不在其中之列吧。就算是长生天经阁,也是需要有大毅力的人才能在其中工作。这些人,怕是不适合吧。”

罗间三人听到这些话,脸上有愤怒,更多的是无奈,眼前的人是谁他们非常的清楚,眼前的人拥有什么力量,他们也也是非常的清楚。

“大人!”尤溪上前一步,语气竟然有些哀求,“大人……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帮他们吧,他们已经很努力,他们真的很想赢,他们会成为大汉的未来的……”

齐玄摇头,他必须要警告尤溪,打动齐玄不是尤溪的军功章,而是尤溪对他们的期望,我告诉他们一个小目标,他们连这个都做不到,还谈什么帮助?谈什么期望。

这三人或许都是可造之材,可是才刚刚过去一个下午,他们就选择了放弃。

“只有七天!我们只有七天时间!”柏秦愤怒的握着拳头。“你让我们将时间如此浪费,七天后的比赛怎么办?!”

“我看不出来你们想赢。”

马策啐了一口,迎着齐玄的眼神,“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服你!你凭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就是因为你生下来就是权贵吗?!有什么了不起!你了解百姓的生活吗?你了解居延的百姓是如何看待匈奴的吗?!”

“匈奴人是跟我们有仇!但他们也有心地善良的一面,如果可以和平相处,我们愿意放下仇恨!可你呢,你在逼我们与他们为敌,逼我们……”

“马策!放肆,还不给都侯大人道歉!”

“白山先生……”

“道歉!”

“我没有错!”马策有些激动,“我父亲是猎人!他告诉我你们在边境屠杀匈奴人,把他们的头砍下来!你是凶手!!”

马策指着齐玄,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锋芒毕露,锐气更盛,被当做凶手的齐玄静静的听着马策说着御林军的战报。

“一百多人的部落,你们连孩子都不放过……”

崔空越听脸色越沉,挎着刀的左手捏的指关节发白,这个小子,他在说什么?说我们是凶手?妈的?匈奴骑兵劫掠村长,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就不是凶手?他们又何尝放过汉人女子和孩子?!崔空满腔的愤怒,至少御林军给他们尊严的死法,他们死的安详,没有受到一丝的折磨……

齐玄淡然的站起身子,反手抽出崔空的刀,连刀带鞘的抽向马策,可怜的马策今天第二次挨揍。

但这一次马策还手了,可惜失败的一败涂地,口吐鲜血,面露惊恐。

“你觉得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是不是?!你觉得你说出这句话来很有担当是不是?蠢货!你说出这句话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华夏同胞?!我齐玄怎么就建立起这么一个书院?!”

齐玄心都在滴血,他眼中满是无奈,马策他们没有经历过,就不会有体会,齐玄从来不想让两个民族的矛盾更加突出,于是他从没有在书院的课程中加入汉人与匈奴人的恩怨纠结。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居延难 那些残酷的战争场面更是没有人提过。

“邢达迹。”

“在。”

“老居延还留着吗?”

“一切完好。”

“好,押着他们所有人,去看看。”

老居延城是很小的一片土地,可能只占了现在居延城的十分之一不到。入口处数个小堡垒严阵以待,门口立起的石碑上书《居延难》。旁边还有一排小字。

七月,匈奴破城,将军英魂不远,士卒血泪不归,万二百姓屠戮哀嚎,此仇不报难以为人。前元七年齐玄立。

这石碑不是齐玄亲手所立,而是邢达迹在去年上书总部,将居延城上次的损失与所有百姓尸骨进行了整理和统计递交给了齐玄,齐玄当时看过,满心的愤怒无从发泄,于是亲手题字并下令将老居延城围起来,保护起来,他要铭记这个耻辱。

这也是齐玄第一次来老居延城。

他一直不敢来。

曾记得第一次去看南京大屠杀纪念馆,他好几天走不出那般阴郁,他实在是不敢看这样的场面。

门口的士卒通过的严格的手续才放人进去,几个士卒高举着请保持安静牌子在头前领着。

入目就是疮痍,残破的街道城墙,血液像是不要钱一般泼洒在地上,渗进泥土已经成了黑红色。

为了不让尸体的腐烂造成瘟疫又想让一切保持原貌,于是邢达迹在第一时间就命令将整座老居延城掩埋,一年多后才陆续的发掘,尸体已经成了白骨,医官们为他们一具具的上桐油,所以这一切格外的真实,格外的残酷。

有一个女生忍不住要吐,却被五大三粗的士卒一瞪,深深咽了回去。

邢达迹对这里非常的了解,长生天的每个人,甚至是朝廷的大军每个月都要组织轮番来这里进行参观。“这里是老居延的城门,匈奴是从这里攻进去的。他们用马蹄踏开了城门。”

邢达迹指着低矮的城门,做了一个手势,曾经的居延没有现在高大巍峨的城墙这种黏土城墙,是挡不住匈奴的铁骑的。

“城门的这一条街,曾经是最繁华的一条街。”

最繁华的一条街,确实是最繁华的一条街,看地上的累累白骨就知道了。

“这一具,是女性尸体。”这具尸体很特别,她的腹部旁边还放了一具非常小的尸骨。而一旁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

匈奴不亡,誓不还家。

这是崔空的字。

邢达迹咽了下口水,握紧了拳头,近乎是闭着眼睛说完的。

“这是一具怀孕女性的尸体,她是被强暴致死,已经成型的孩子被活生生刨出来,旁边是他丈夫的尸体,四肢全部被打断。他……眼睁睁看着妻子被强暴,孩子被刨出,医官说,他是哀嚎到内脏破裂……”

没有人知道自己是如何度过这一段旅程的。

不论是谁,出来的时候已然泪流满面,马策的脸上有涨红,他红着眼睛跪下来对着门口磕了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书院走去,他为他的无知感到羞愧,所以他必须要打败乌力罕,不仅是这一次,要每一次!

精神教育的成果是明显的,但是齐玄并不想用这种方式去激发他们的仇恨意识,可两个民族之间的仇恨,只有一个民族消亡才能彻底解除。琦兰全身都在发抖,于是她选择潜意识了最安全的一个人的身边站着。

齐玄注意到了,可是没有管,站着就站着吧,别碰我就行了……

“崔将军。”

“都侯大人!”崔空一抱拳。

“我们一定要死在百姓之前。”

崔空一愣,单膝一跪,“卑职……定不负大人期望!”

邢达迹一下子就不悲伤了,齐玄要留在这里?我们一定要死在百姓之前,我们是谁们?!

这怎么能行?!

齐玄压根没有管邢达迹什么表情,他叫过来尤溪,附耳将罗策三人的问题说了出来,他们过于纠结入靶一寸的问题,既然力量不够,那便在每次注意准头的时候多些力量就行了,为什么首先追求的必须入靶一寸呢?

齐玄憋了一下午没有说,就想看看他们三人谁能先悟出来,那么谁就负责射箭这一科目。但尤溪也没有抓到重点,这让齐玄有些无语。只得告诉了他,但也嘱咐了一声,一定要他们自己悟。

尤溪有些犯难,要是悟不出来呢?

齐玄笑而不语,你老师,不是他,有许多事情你不可以代他去经历,去克服,如果每一次都靠别人,那么活着的意义就只剩浪费粮食了。

齐玄要逛一逛居延城,老居延的压抑氛围他要从脑中暂时压下来,因为外面还有匈奴在聚集,他要冷静。

最好的办法就是转移注意力,摸摸有些瘪的肚皮,该尝尝居延的美食了。只是一切的美好,都被后面的小跟屁虫破坏了。琦兰跟着齐玄走出去好远,低着脑袋,齐玄都停下来转身都不知道,直接撞进他怀里。

“有什么事嘛?”齐玄低着头,眼神很清澈,清澈的能从瞳孔的反光中让琦兰看到自己的窘迫。

“我……我……我是想问,如果七天后输了,你真的会解散书院吗?”

琦兰问话的时候还贴着齐玄的胸膛,齐玄也没有打算推开,只是歪着头,“当然,不然留着过年吗?”

“可是同学们很多都是穷苦人家,他们要是没有了书院,就上不起学了。”

“他们以前上的起,现在也上得起。”

“不是这样的!”琦兰有些激动,后退了一步,“花花她们家全凭父亲支持,他的哥哥身体有残疾,干不了农活,只能取买菜,花花的父亲年纪大人,手脚也慢,每年私塾的钱都是一拖再拖,用菜和他哥哥为私塾先生打理家事来抵的。幸好花花成绩很好,书院收了她,学费便宜还包吃住,花花平时还能在书院中打零工赚钱补贴家用。”

琦兰说着就悲伤起来了,“你要是关闭书院,会有很多人失去未来的。大家都明白这个道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崔任卿的信 “所以所有人都在努力,罗间他们也在努力,马策今天是被你激起了怒火,他可能纯粹是讨厌你……”

齐玄闻言哭笑不得,这是安慰我呢吗?哎呦,我真的受宠若惊,您这要是安慰,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好了。“好了,这件事情,不是你能管的了的,也不是你能做主的,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全大汉的人都说长生天教宗是个好人!”琦兰跳到齐玄面前,“可你竟然是这样冷酷无情!”

“大小姐,好人也不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一切。长生天有多人要养活你知道吗?这个书院如此的费钱,如果达不到我的预期,我只能作废。区区一个书院,和长生天庞大的系统比起来,算的了什么?”

齐玄说得是大大的实话,琦兰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碧天雄见过很多的人和事,他为琦兰灌输了强大的世界观,所以琦兰和齐玄沟通起来没有压力。但琦兰肯为书院求情,齐玄只觉得她很善良,并没有觉得是在道德绑架他。

因为琦兰并没有从道德层面去压制。这一点令齐玄对琦兰的看法变得欣赏起来。

“小姐,教宗有很多的难处,长生天书院要想要崛起,应当付出代价。”

碧天雄的声音和他的名字一样,雄厚至极,齐玄笑看着碧天雄,“说的没有错,书院看起来是我的,可我和书院的关系就是上下属,他没有成绩,我留之何用。”

“但是,你不觉得你越来越冷酷了吗?”

碧天雄的话戳中了齐玄的内心,笑容消失了,齐玄也没有了对话的兴趣,深吸一口气,人总是要前行的,如果冷酷是天性,怎么掩盖,怎么改变都是不可能的。

也许自己本来内心就是冷酷漠然的。齐玄想起自己以前对外事的毫不在意,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兴趣缺缺,看待事情非黑即白,渐渐冷酷应该也不是突然改变。

碧天雄看着齐玄的脸色,笑的开心,当初朝云也是这个样子,从一个热血少年变成了老于世故的杀手,自己几次欲与其比试,皆不敌,直到最后一次,自己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之后朝云便消失了。怪不得齐玄能学的朝云的刀法和身手,这是两个同样的人,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除了牵涉到自己。可这也是一个非常大的弱点,因为当有一天这个点不再让他感到疑惑和羞愧的时候,人世间便诞生了第一个魔。

杀人如饮水,不外如是。

“既然你来了,那就赶紧把你徒弟带走吧。”

“教宗要去哪里,不如一起去?”

“我们应该不是朋友吧。”齐玄停下脚步,“朝云当初最后没有杀你,也是因为你看出了他的疑惑,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想杀你。碧天雄,我的耐心,可比朝云少很多。”

太烦了,齐玄真的烦了,有时候一件小事就能厌恶一群人,比如眼前的碧天雄和刚刚有点好感的琦兰。不要试图的改变谁,这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齐玄是冷着脸离开的,而碧天雄愣了一下感受到了齐玄的不耐烦和厌恶,没有跟上来。琦兰则是看不懂,齐玄没有将厌恶的眼神投在她身上,但是她也感受到了不一样。

碧天雄拍拍琦兰的小脑袋,很郑重的说道,“琦兰,如果师父要带你走,你走不走?”

“走去哪?”

“哪里都行,远离罗家,远离周宗祀,远离……齐玄。”

碧天雄从齐玄厌恶中感受了到了更多的东西,这是一个会因为非常小的事情而牵连所有人的人,这样的人非常危险。如果琦兰还留在周宗祀的范围之内,那么很有可能就会站在齐玄的对立面,这非常危险。碧天雄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齐玄在街上晃悠晃悠,嘴巴没停,走出去几十步就吃饱了,看着怀中没有吃完的好吃的,不如给个乞丐吧。咦乞丐都哪里去了?

“仙子姐姐来了!”

不知道从何而起的一声呼声,竟然吸引了大半个街的目光,有些人甚至向着那处跑去。齐玄顺着人流一走就见前头一辆牛车上一个荆钗布裙的姑娘正在施粥给乞丐,旁边一个差不多近三十岁的男子翘着二郎腿鄙夷的看着这一切。

齐玄看着那姑娘不知道为什么就生出了一种,自己此生都不会忘记这张脸的感觉。这姑娘也就是十几岁的样子,而旁边的男子,是她的未婚夫?

未婚夫?!齐玄听着一旁人的介绍,姑娘住在离居延挺远的地方,只是因为未婚夫家里做的是石头生意,所以会每半年跟着来一趟,而每次来都会施粥给乞丐,知道她走的那一天,因为又长得像仙子,所以特别受欢迎。只是齐玄不解,为毛十几岁要嫁给三十岁的老男人?

齐玄看了一会儿,就将手中的吃的扔给了一个排队的乞丐,还是别看了,鲜花插在牛粪上,看那男的鄙夷的眼神就知道施粥这件事情他不情不愿的。

姑娘盛了一碗粥,正要给眼前的乞丐,却听他说不要了,刚刚有一位公子给了自己的一些吃的。乞丐放下了大部分给了姑娘,拿了一小部分离开了。

姑娘顺着乞丐指的方向只看见一个背影。

回到了神殿,邢达迹看出来齐玄心情不好,所以也不敢出声。

“邢达迹,现在三十岁的男人娶十几岁的女孩子,不算侵犯未成年少女吗?”

“什么?”邢达迹一楞,什么是未成年少女?

这不是很正常吗?

男人三妻四妾,有钱的娶些漂亮女生很正常啊,尤其是朝廷年年征兵,兵役很严格,而且匈奴也是年年南下,将士们折损的比率也不低,男女比例失衡……邢达迹说了很多的原因,可是齐玄的脸色也不见好。道理明白,内心接受不了啊。

“我说都侯大人,您有时间管这破事,不如管管匈奴吧。”

崔空急匆匆的进来,拿着一卷竹简。这是崔任卿的信。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大道至简 齐玄兴奋的拆开来,小崔子这个混蛋,多久没有来信了?

打量一看,齐玄脸色就差了,“朝廷那边已经通知了吗?”

“通知了,走的是长生天的驿站。加急。”

崔任卿在信中说了,这次针对居延的行动,是匈奴贵族有意支持的,而军臣单于也似乎在鼓动。伊稚斜几次上奏依然没有效果,反而是被军臣斥责了一顿。齐玄到现在也没有能看懂伊稚斜的骚操作。这是什么意思?变着法的帮助大汉,帮助自己的敌人?这有可能吗?

“你们都说说这个伊稚斜,可靠吗?”

这个问题崔空和邢达迹互相看看,谁也答不上来。

“我想可能只是一种暂时的联盟吧,毕竟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们也不会放过伊稚斜。反之,伊稚斜也不会放过我们。”崔空笑看着齐玄,“都侯大人也要相信,这世界上是真的有英雄的。”

齐玄尴尬的笑笑,他内心是相信的,但潜意识是不信的总觉得这太过于神话了,难不成伊稚斜真的是那种万中无一的英雄,放着削弱敌人的办法不去做,反而一个劲帮助敌人,就为了培养一个能堂堂正正打败他的对手?

这种事情连霸王项羽都做不出来吧。

太大公无私了。

怨不得齐玄怀疑,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伊稚斜还是要好好的掂量掂量。

“不过这三千骑兵,将军准备如何对付?”

说到这个,崔空就叹了口气,“不瞒大人说,现在有两条可行的方案,第一,死守居延,将临近百姓全部迁移入城。第二,主动出击。”

第一条方案说完齐玄就否决了,临近百姓,呵,有多临近才能算是临近百姓?不说这个工作是否繁杂浩大,单说百姓们聚集在一起,一不好管理,二很可能因为粮食分配不够而造成暴动。居延的两万兵力在数倍于自己的百姓面前几乎没有什么作为的可能。再说还要防范匈奴的进攻。

崔空也明白这个道理,匈奴骑兵的机动性很高,如果采取守势,那么很有可能匈奴会顺势南下,直捣内陆,那罪过可就大了。

现在看来,只有第二条是可行性的方案。

“既然没得选择,也就只能这样了。想办法联系到御林军,尽量打探消息确定位置。一旦确定了具体位置,我带骑兵出击,崔空将军镇守居延。”

“什么?大人,这万万不可!!”

“请教宗三思!”邢达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都快磕破了,可是仍然改变不了齐玄的想法。

“将军,这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你的人,指挥不了御林军。而这样的战斗,没有御林军朝廷军队实在是太吃亏了。”

纵然齐玄说得都对,崔空没有反驳的余地,尽管他是居延的守将,镇守一方权力滔天,但是他明白齐玄在大汉的分量,也明白齐玄在崔氏的分量,他除了听从这个最妥当的建议之外,没有什么办法。

邢达迹呆呆的坐在地上,完了……他的一生完了……

只能祈祷齐玄一切无忧,不然他死都难赎其罪啊……

崔空一道接一道的命令下的雷厉风行,但是也严令禁止任何人以任何方式透露任何的信息,一切当如旧。但是百姓们还是嗅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比如街上巡逻的卫兵整整多了两倍,而且衙门说,五天之后开始实行宵禁。

这是不是意味着要打仗了?

百姓们有点慌,比他们慌的就是城中的乌力罕一伙人了,他们的处境实在是有些尴尬。他们所在的客栈,成了卫兵们紧盯的巡逻对象,一天至少要巡逻个四五回,搞的大家不厌其烦,许多客人从客栈中搬走了,最后老板声泪俱下的求他们赶紧离开吧,不然他就要破产了。

乌力罕从客栈一脸悻悻的带着手下们走出来,望着偌大的居延城,居然有一种丧家之犬的味道。

“首领,你说,这次居延这么大的行动,会不会是针对我们塔塔尔部落?”

一个手下问出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乌力罕却愣住了。

他突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人,部落祭司伊屠。伊屠这个人,有点本事,又是高贵的祭司,所以在塔塔尔部落中非常的有地位,但是伊屠对大汉非常的垂涎,垂涎大汉的一切,而且他也确实在曾经的劫掠行动中尝到过甜头,所以他从来没有放弃过继续劫掠的念头。

可是因为乌力罕的强势镇压,所以伊屠的理念和想法从来没有占过上风,这一次自己出来……伊屠会不会借此机会鼓动部民呢?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乌力罕就愧对于伊稚斜的信任,也实在是无脸见人了。

“塔塔尔部落……完了。”

乌力罕越想越有可能,居延的情况他也算是了解了,虽然没有深刻了解城中的军备如何,但是光从将士们的铠甲就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一支普通的部队,还有城楼上每二十步一台的粗大的攻城弩,是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

不知道为什么,乌力罕的脑中忽然就浮现出来齐玄那张脸,漠然、不可一世,心里就泛起一丝凉意,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伊屠真的这么干了,那就是断了塔塔尔部落未来的一切。

现在不论是粮食还是衣物,都是部落与居延用牛羊肉类进行置换的,一旦大汉拒绝了置换,不出两年,塔塔尔部落就已经全部饿死了。

居延城外,并不是一个水草丰美的地方,部落的很多牛羊吃的青草,都是从居延买来的,很便宜,乌力罕有些绝望的看着眼前的长生天神殿,他终于知道主子伊稚斜为什么如此的担忧,为什么如此的努力。

“这是不可阻挡的天下大势……”神殿最前方的传教士一袭白袍,双手捧着《长生天教义第一卷》,语气轻柔的对着底下的教众们娓娓道来。

“……大道至简,终其三生,万法归一……”传教士的声音好像带着些蛊惑的意味。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一二皆取,一二皆空 “这句话是说,不论经过多少生生世世,世间万般的本质都只有一个,繁杂和花哨的都是过眼云烟,只有这‘一’,才是大道。”

“至于这个‘一’是什么,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多做解释……”

“教士,请等一下。”

乌力罕从人群中站起来,“教士,我是第一次来,可否为我解释一下,这个‘一’是什么?”

教士看着乌力罕的脸,确实是生人啊,可作为长生天教众连这个都不知道是不是太不像话了?教士尽管这样想,但还是耐心的解答。

“这个‘一’,就是本我。”教士的手指虚虚点过许多教众的方向,“我教教义第二条,‘人人皆可为神’。这位教众,这本就送你为礼物,记住每日都要读一点。而且尽量有时间就要来神殿听一听课,免得曲解了教义。”

乌力罕看着传教士从讲坛上拿着书简走下来,递给自己,乌力罕楞了一下才接过,传教士只是笑笑,继而回到了讲坛继续讲解教义,他没有教义在手,却已经熟记在心。

乌力罕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简,人人皆可为神,这一点他理解,和匈奴的长生天有异曲同工之妙,但大道至简,万法归一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却见教士已经结束了今天的课,正带领着众教众,为讲坛后的几座小雕像上香。

“诸位前辈,吾等代万千华夏血脉,静心上香,愿前辈保我华夏世世昌盛,代代富强!”

“愿前辈保我华夏世世昌盛,代代富强!”

众人齐呼,躬身上香,香味飘飘,丝竹之声传来,再一定神,神殿中的百姓都已经离开了。

“这位先生,我们已经结束了,可以明天请你再来。”

“我想上一炷香可以吗?”乌力罕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先生,外面的金、木、水、火、土五个副神殿,都可以随时上香。主神殿上香的时间仅限刚才教士下课的那一会儿。”

“为什么?难道不是应该什么时候都可以吗?”

“主神殿主要是供神职人员进行活动的地方,所以……”

“长生天不是众生平等吗?尽管我不是神职人员,难道就不能上香了吗?”

年轻人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时至今日来神殿的匈奴人还是占了很小的一部分,至于真的信仰长生天的更是有待商榷,如今上香的时辰已经过了,这个匈奴人还想要上香,但教义确实如此。

“楚州,下去吧。这件事情我来处理。”

“是,执事大人!”楚州抚胸行礼,走的时候哀怨的看了看乌力罕,神经病吧这个匈奴人。

“我可以上香吗?”乌力罕看着负手而立的邢达迹,又问了一遍。

这次得到的是准确的回答,邢达迹摇了摇头,主神殿供奉都是我华夏族的祖先,每一个都是华夏族的伟人,他们有的驱逐外族,有的一统华夏,有的是绝世名将,但他们都有一个同样的特点,都是华夏人。

邢达迹瞄着乌力罕的一身,怎么看都不像是华夏族人。

乌力罕语塞,继而有些愤怒,不是你们说众生平等,人人皆可为神吗?难道我匈奴人就不配祭祀你华夏族的祖先?!太荒谬了。邢达迹笑而不语,那表情好像是在说,你配吗?

乌力罕大吼一声,就要扑上来,却听衣袍破空之声,黑袍袭来一个擒拿将乌力罕按倒在地,乌力罕饶是力气再大,竟然也逃不了两个黑衣人的擒拿。而邢达迹连半步都没有退。

“以前教宗说匈奴大部分都是头脑简单的人,非常容易被激怒,我还不信,你们最近表现的太乖了,不过现在信了。”邢达迹大手一挥,“关起来,还有他的手下,通通关起来,一个也不要放掉,城中那些匈奴人也派人手去盯着,一旦有情况,及时汇报。”

“喏!”

邢达迹是不想抓乌力罕的,因为齐玄和他打了一个赌。但是这是乌力罕自己送上门来的,还意图袭击自己,不抓真的是对不起天理。

齐玄去了书院,所以审讯的事情邢达迹就一手抓了,将乌力罕和手下分外扔进暗房,先关个三四天再说。

到了书院,齐玄差点气死。

因为碧天雄一语戳破了齐玄的‘阴谋’。

“先取一,再取二。一二皆取,一二皆空。”碧天雄有些得意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长弓,“这是长生天教义一百三十四条,你们父母平时在家都不讲的吗?”

“你居然会看《长生天教义》?真是出乎我的意料。”

齐玄挎着环首刀看着碧天雄,不过眼睛是眯起来的,泛着危险的目光,“碧天雄,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救了这场比赛……”

“输了人生。”

“你说什么?”碧天雄一愣。

“我说他们输了人生。”齐玄面无表情,“你是他祖宗吗?什么事情都要教给他们?那你不如代他们比赛去好了!”

碧天雄听着听着也来了气,“齐玄,能不能收起你那玩弄人心的一套?!这世界上更多是普通人!不是你!不是谁都经得起这般的折磨的,你如果真的想要他们成材,就应该为他们着想!”

“玩弄人心很有趣吗?看着别人在你的陷阱里挣扎徘徊,始终不得其索,然你很有成就感吗?!”

碧天雄的爆发是必然的,作为常年站在江湖巅峰的人,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在别人眼中看到那样的眼神,像是一下子看透了你,带着高高在上的鄙夷……

“我觉得你是恼羞成怒了。”齐玄摆摆手,“不过我也只是感慨一下,既然你挑破了那便是他们的命了。”上前一步,拿起长弓,退后一步,拉满弓弦。

“如果步兵是猛虎,骑兵是群狼,弓箭手就是毒蛇。他们沉稳矫健,却眼神锐利,看准目标,一击致命!”

“当然,在大规模战役中,弓箭最大的作用就是袭扰,但也并不会掩盖其巨大的杀伤力,一个优秀的弓箭手,只要给他足够的箭矢,他可以以一敌百!”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傻,是一种原罪 嗖的一声,箭矢直中靶心。

“我问过教我功夫的先生,他为何能精通如此多的兵器,他只和我说一句话,精通的不是兵器,而是人。人是主导,兵器是辅助。人若一往无前,兵器亦一往无前!”

罗间似乎从齐玄的话语中悟出了些什么,再一次发箭,准头回来了,似乎力量也有了些。柏秦眨着眼睛,看来好像这个齐玄的有点东西啊。马策自从昨天参观过老居延城之后,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了,据尤溪说昨天晚上,他整整刷了一晚上的马,一夜没有合眼。早上他父亲来找他,听了白山说这件事情,差点没有一刀砍死他。

那时候马策才从他父亲嘴里知道,他的母亲生下他后回娘家探亲,之后匈奴南下,屠戮村庄,他母亲也未能幸免。

以前不说是因为觉得马策年纪还小,不应该承受这些,也是想保护他,不希望仇恨伴随他的一生,但是老父亲万万没有想到,正因为如此马策竟然觉得匈奴人很可怜。这是不能容忍的事情,在大汉的北境,凡是土生土长的人,谁家和匈奴都有着家仇,这是不能忘却的事情。

匈奴人终究和汉人是不同的,他们不论老人妇女还是小孩,下马是民,上马是兵,而大汉的百姓就是百姓,士卒就是士卒。所以那些匈奴百姓,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其实齐玄是很能理解的,当你不知道一个事情的真相,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在你的身边,感同身受是不存在的。所以他理解马策,但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会非常大。

罗间掌握到了诀窍,柏秦和马策仍然差的很多,齐玄点点头基本上定了罗间作为射箭的选手。接下来就是拳脚和马术,齐玄被碧天雄点破了玩弄人心,也就不再搞这些了,而是老老实实的传授技巧。

马策虽然沉默,但是眼中满是光亮,他看着齐玄在马上那些并不花哨,却难度极大的动作,目不转睛。齐玄又请了一位军中的骑兵将官和步兵将官亲自教授一些基本功。

齐玄的基本功也不扎实,他都是照着朝云的学的,内涵什么的完全不懂,万一没卖弄好,丢人就丢大发了。

碧天雄依旧好气啊,气的是齐玄的态度,如此玩弄人心他却根本不当回事,这是个什么人啊!“你就不打算道歉吗?”

“你知道在云梦山有一句话吗?”

“什么话?”

“傻,是一种原罪。”

“谁说得?”

“我。”齐玄笑呵呵的翘起了二郎腿,悠然自得。

书院为了这次比试可以说是全员出动,白山联合了书院的其他几位先生为比试打开绿灯,琦兰和女同学们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为罗间三人加油,男同学们则包揽一切力气活,比如捡箭矢,刷马,还有陪练。

齐玄也见过了其他几位先生,听着都很有文化,但多有文化,他并不关心,肯定没有云梦山的那些老东西有文化就是了。也不知道乌力罕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

乌力罕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椅子上,椅子是固定的,根本不可能挣脱,这个房间很大,但一点都不空旷,因为摆满了许多奇怪的道具。但乌力罕从来没有见过也知道这些都是刑具。

他们要审讯自己吗?

倒吸一口凉气,乌力罕这个悔恨啊,自己真的欠儿,进神殿干什么?明明知道那是敌人的地方,这不是送上门让别人宰吗?

“醒了啊。”

此时房门打开了,齐玄背着手笑呵呵的走进来,知道了邢达迹捆了乌力罕齐玄差点没有打死邢达迹?!过几天就是比试了?你这不是平白无故给人家留下话柄吗?就算赢了,能赢得毫无异议吗?

指着邢达迹一顿臭骂也无济于事,人都已经抓了,要是就此放了,那就太浪费了。齐玄走过来摆弄了一下稀奇古怪的刑具,嗅了一下上面古怪的味道,嫌弃的放了下来。“我也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你再次见面的。”

塔塔尔部落是居延城外最大的一个匈奴部落了,居延也是一直秉持着友好和平的原则和塔塔尔部落相处,一切都很不错。直到匈奴四个部落聚集起了三千匈奴骑兵准备对居延下手之前,齐玄对乌力罕还有塔塔尔部落都是一种平视的态度。

居延附近的部落小一点的几十人,普通的也就是几百人,最大的就是塔塔尔部落,他们足足有近两千的族人。四个部落三千骑兵,这里面要是没有塔塔尔的事情,鬼都不信。

“你的身份应该很尊贵。”乌力罕打量这齐玄,他不是很了解大汉的文化,哪怕是现在有了许多的接触,他也弄不清大汉繁杂的官职和爵位。但他能确定,眼前的人一定是个尊贵的人。

“哦,怎么看出来的。”

“长生天神殿。我听到邢达迹叫你教宗,而能创立长生天的人,一定是个尊贵的人。”

齐玄苦笑不得,这个理由还真是朴实,他以为乌力罕会说什么,从你英俊的外表,华丽的气质还有锐利的眼神,举手投足都透露着尊贵的的身份……

“你应该知道吧,匈奴四个部落凑齐了三千匈奴骑兵,正在居延五百里外蠢蠢欲动。别说你不知道,都到这个份上了,就坦然相待吧。”

宛如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乌力罕觉得双手冰凉,伊屠真的这样做了……

“其实我完全可以把你杀了的,但我要留着你。”齐玄笑的很温暖,“比试那一天一定要你的族人好好的表现,拿出全部的实力来,我说的可不是反话。”

齐玄说完就走出了门声音远远传过来,“邢达迹,放了他。”

“是,教宗。”

——————

周宗祀。

今天是姬微雨解除禁闭的日子,由于表现良好,周宗祀免除了一些惩罚日子。可是姬微雨像是换了一个人,消瘦的不成样子,整个人精神也不是很好。姬微雨摸着自己的皮肤,粗糙无光,头发发黄,咬了咬牙,这个仇,她一定要报的。

章节目录 第174章 伴生 但是她在紧闭的别院中,见到了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女子。

女子并未嫁人,还梳着女儿时期的发髻,但是年岁也是三十岁左右了,女子有点美,那种越看越好看的美丽,让人心生羡慕。可是女子并不有任何理会自己的意思。

偌大的别院中除了几个仆人侍候女子之外,就只有自己了。女子有专门的人负责衣食住行,而自己什么都要自己来。这一点都不像是关禁闭的样子,反而感觉是女子自愿这样做的。

禁闭期间她还注意到了,老祖宗姬崖会经常拜访这个女子,却屡屡被拒绝。

这禁闭的日子里,姬微雨几次刷新了自己的三观。但是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危险,自己毕竟是姬氏最尊贵的血脉,就算暂时为了时局委屈自己也是有时限的,你看,这不就放我出来了吗。

可是姬微雨太过高估自己,也太过低估时间的威力,现在的周宗祀和以往大大不同了,现在的‘大周公主’换了一个人。

没错就是那个曾经被她当成够的秦惜。

姬微雨看着老祖宗笑呵呵的让自己对她行礼,姬微雨仇恨的眼神就一直再没有放下过。姬崖不管这些,他已经多年不曾主事了,在苍先生找上来之前,一直都是现任家主姬怀做主。姬微雨是姬崖的亲孙女,但是这个孙女太让他失望了,她差一点毁了整个周宗祀。

幸好苍先生正在为齐玄做铺垫,不宜也不会将周宗祀这个给齐玄最好的练手对象彻底消灭,所以此次才如此平安度过。秦惜是苍先生亲手救下来的人,你如此对待,岂不是将苍先生的脸放下脚底下踩,别说别人就是姬崖自己都忍不了这种事情。

“秦惜啊,听说姬历陪你去了趟五台山,那里风景怎么样啊。”姬崖笑呵呵的坐下来问道。

“老祖宗挂念了,那里风景很好,我也看到了不少道士施展的堪舆之术,有点神奇。”

“是啊,老祖宗您也应该去看看,真是美极了,不仅风景美,人也美。”姬历说着就看着秦惜淡淡的笑,他发觉……他越来越喜欢眼前的女子了。

姬崖笑呵呵的点头,此时姬怀匆匆而来,手中捧着竹简,“老祖宗,出事了。”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姬崖哼了一声,“什么事?”

“就在这里念,都不是外人。”姬崖瞄了一眼姬微雨,说到底是自己的血脉,想必也受了教训,该是让她回归到中心的时候了。

“年初,齐玄自长安失踪,五月,现身居延,杀我死士四人,姬氏通往居延一线连根拔起。”

姬怀合上竹简脸色都紫了,居延一线,共计两百多人,其中姬氏子弟就超过五十余人,连根拔起,好狠的心。

“这个齐玄,真是太放肆了!”

姬崖瞥了姬怀一眼,居延的线是姬怀在暗中支持的,他努力的想从居延分一杯羹,可是齐玄是什么人?你不惹他还好,惹了他就跟他先生一样,不弄死你算是恩赐。

“行了,玩不过人家,就要学着认输,齐玄没有连根拔到你头上就庆幸吧!”

“老祖宗,您为什么那么怕他们!不过就是苍先生,我周宗祀这些年也训练了不少的死士,哪个比他们弱!”

姬崖一拍桌子站起身来,“你懂些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姬崖简直痛心疾首,自己要怎么和他们解释他们才会明白,周宗祀的死士在云梦山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云梦山的强,强在传承!周宗祀让你们自豪的一切也是来自传承!可是周宗祀的传承是云梦山的恩赐!”

“恩赐?!他们是神吗?!老祖宗,族人被屠杀,您就如此无动于衷吗?!”姬怀不敢相信的看着姬崖,他真的不明白,老祖宗为何如此软弱,“我这就派人去杀了齐玄!断了他云梦山的传承!”

“你也想被我关禁闭吗?!”

“何必呢?”淡淡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姬崖看着姬怀背后,一身长衫的青年人牵着一个八九岁的少年,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

“苍,苍先生……你怎么进来的!门口的守卫都是废物吗?!”

姬怀尽管刚才说的很大胆,但是面对正主,似乎怂了那么一下子。

苍先生牵着相钟的手上前一步,看着姬怀,“你要杀我徒儿?”

“我……”

“苍先生!”姬崖上前出言,“姬怀只是急怒攻心,先生见谅。”

“不过就是几个族人罢了,我徒儿杀了,你有什么不满吗?”苍先生连看都没有看姬崖,继续问着姬怀。

姬怀咬着后槽牙,艰难的说出一句话,“我……不敢不满……”

说完姬怀就匆匆告辞了。

但是这件事情不会完,姬崖明白姬怀的性子,但是苍先生不以为意,他没有打算把姬怀怎么样,这个人,这个姬氏,是要留给齐玄的。

“好生俊俏的小伙子,这是先生新收的徒弟吗?”

“不,这是齐玄的伴生。”

姬崖闻言一惊,伴生?现在就开始培养伴生了吗?伴生是一个隐秘却存在的传说,他们如同伴生植物一样,随着主体成长而成长,相伴左右,主体生,伴生存,主体灭,伴生亡。这世间真正能做到生死相随便是伴生了,伴生的忠心是可以为主体付出生命的。

据说在古老的曾经,有伴生之人牺牲生命通过仪式来为主人续命……

可是齐玄才十岁,苍先生竟然为他选择了伴生,怕是齐玄还不知道吧。

“有些事情没有必要让他知道。”

苍先生松开了相钟的手,很自然的坐在主位上,“我听说你们打探到了我徒儿的事情?”

姬崖尴尬的笑笑,“是……小先生在居延。”

是啊,他也应该在居延,只是最近自己忙着培养相钟,消息有些闭塞了。

笑了笑,“秦惜啊,最近过的怎么样?”

秦惜甜甜的笑着,苍先生来了让她有一种非常的亲切的感觉,尤其是能看到齐玄的影子……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刘如意的肉体交易 “过的很好,先生呢?”

“很好,最近没有齐玄那个小混蛋的消息,我耳根子都清净不少。”

秦惜笑笑,看起来没有什么反应。

“先生这次来……”

“我想见柔儿。”

姬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其实他早就已经猜出来了,苍先生每次都会见她。

“那么先生请吧。”

苍先生点点头,“秦惜,你带相钟逛逛吧。”

“是,先生。”

苍先生跟着姬崖走出去,秦惜走上前看着相钟,“你叫什么名字?”

相钟微微躬身,“我叫相钟,你一定就是圣女吧。”

圣女?秦惜一愣,就见相钟指着秦惜的耳朵,“我在神殿中见过你的画像,就在教宗画像的旁边。”

秦惜闻言恍惚了一下,他……还记得我。

“我不是听说长生天在大汉四处寻找圣女吗?怎么突然确定了?”姬历看着秦惜,脸色有点不好看,现在他听见齐玄这个名字就风声鹤唳。

“你太孤陋寡闻了。”相钟哼了一声,鄙夷的看着姬历,“自一开始,长生天圣女就只有一个,教宗寻找的不是圣女,而是圣女的族人,教宗要恢复上古精灵族的辉煌!”

相钟像个神棍一样张开手,声调高昂,眼中的狂热让人侧目。

继而他抚胸躬身,“圣女请原谅我,不能对您行大礼,您和教宗是平等的,但是我总归是教宗的仆从。”

秦惜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泪花在眼眶中闪烁,她从来没有想过齐玄会将她放在这般重要的位置上,和教宗平等的地位,秦惜想都不敢想,她唯一的愿望就是能一生陪在齐玄身边,哪怕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经历的越多,秦惜就越能明白当初齐玄的用心,他将一切风雨拦下,只为了让自己平静的度过日子,可是自己太不懂得珍惜,不懂满足。不过幸好,我还没有失去他。

秦惜笑着将鬓角碎发揽到耳后,拉起相钟的手,“走,我带你逛逛。”

姬微雨在暗处将一切收在眼底,看着姬历的脸色扑哧一笑,“姬历,你头上可是绿油油的一片啊。”

姬历脸色阴郁的看了姬微雨一眼,淡淡的说道,“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秦惜是我的女人,你当初怎么对待我的女人的?”

姬微雨的笑容凝在脸上。

————

姬崖就送到了别院门口,里面苍先生已经很熟悉了,用不着自己领路,里头的姬氏仆人都已经出来了,现在别院里,就只有苍先生和那位女子了。

推开门苍先生就很自然的坐在了女子身边,抬头看着上头供奉的两个牌位,这是女子的父母。但是苍先生没有上香的打算。

“柔儿……”

苍先生唤了一声,姬柔却只是目视前方并没有回应。

这样的反应激怒了一向平稳的苍先生,苍先生粗暴的将姬柔的身体转过来,对着她的眼睛笑了笑,“你就是这个态度对待我?”

姬柔看着苍先生的脸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你偶尔来临幸我一次,我需要什么态度?”

临幸?

这样的词语彻底激怒了苍先生,粗暴的撕开姬柔的衣服,而姬柔从开始到最后什么反应都没有……

平静的穿上,平静的目视前方。

苍先生苦笑一声穿上衣服,靠着墙壁发呆一般的看着姬柔,“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徒弟,走我的老路。”

“你答应过我的,不会让姬氏成为牺牲品。”姬柔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看向了苍先生,她忽然发现,苍先生似乎苍老了一些,“你……瘦了很多。”

“还行。”苍先生笑了笑,似乎姬柔的这一句话给了他极大的慰藉,“我总是想起当初在皇宫第一见到你的时候,那时候多么美好啊,父皇喜欢把我放在马上带我浏览长安,母亲……母亲常常把我抱在怀里。”

“有时候也会想,当初如果我没有被带到云梦山,就随母亲去了呢?更会想,其实父皇并没有那么喜欢我。”

姬柔闻言身上一抖,“不会的,你是高祖最喜欢的儿子,高祖为你起名如意,常常说你最像他……”

“呵,父皇说了很多,可是他始终没有任何的作为。如果当初不是现在李御医的父亲调换了汤药,而我又被云梦山选中,早已经尸骨无存了。啊,对,要不是文帝和我感情深厚,我现在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

姬柔看着苍先生咬了咬下唇,“文帝毕竟是你的亲哥哥。还有谢谢你当初没有将姬氏也打入深渊。”

“因为你,我想要你,你却只愿意和我做肉体交易来换取姬氏的平安。我这一生,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但我想要的一个都得不到。”苍先生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刘如意真是不如意啊!!”

“那时候你已经变了,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了。”

苍先生厉声道,“人总是会变得,你不愿意再跟我,秦惜又怎么会愿意再跟齐玄?!”

“你现在满脑子只有你的徒弟吗?你想让齐玄得到你没能得到的一切,那么他想要得到的呢?你有考虑过吗?”姬柔悲哀的看着苍先生,得有多么绝望才会将一切的希望放在另外一个人身上。

“柔儿,如果我能有选择,当初一定会带你离开这一切。我们去玄儿说得阿尔卑斯山,去玄儿说得爱琴海、希腊,远离这一切的是是非非。”

苍先生竟然掉了一滴眼泪。

忽然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恢复了清明,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扔给姬柔,“上次给你的吃完了吧,这是新的,还是原样,每次之后吃一粒。”

姬柔握紧了小瓶,心头在滴血,吃了这个可以延缓衰老,吃了这个就不会有他的孩子……

“你答应过我,不会让姬氏成为牺牲品。”

苍先生勾起了嘴角,捏着姬柔的下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男人的事情,你不要管,我说了,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徒儿重复我的悲剧,所以姬氏必然是他的垫脚石。”

“刘如意!!你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姬柔眼泪横流,伏在地上,语气悲凉。

苍先生头也不回的打开门,“那真是悲哀,你竟然会爱上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章节目录 第176章 笼中鸟 苍先生出了别院就带着相钟离开了。他是刘邦的儿子,刘如意,被吕后迫害,母亲为人彘,这个秘密,这个世间知道的人,屈指可数。姬柔……是他的爱人,可是因为观念的不同,或者因为家族的牵绊,两个人选择了保持这样病态的关系,姬氏好好照顾姬柔,而回报就是苍先生延缓对姬氏的杀戮。

但也只是延缓而已。

姬柔接见了姬崖,传达的消息却让姬崖心里拔凉。

终究是躲不过啊,当初就不该鬼迷心窍意图窥伺文帝不稳的皇位……

“这些年苦了你了。”

姬柔笑的很苦涩,“不苦,只有这样才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荡妇。”

当年苍先生被云梦山选中,周宗祀想要杀掉他来阻止云梦山的传承,是自己用了点小手段,让护卫假报了地点,让他躲过一劫。后来周宗祀掺和进了对文帝发起的叛乱,苍先生对周宗祀下手了,当时的姬氏嫡系,只剩下了自己一人。父母被杀,兄弟惨死,而苍先生居然要自己和他回云梦山相伴一生。

姬柔仍然记得当时的场景,剩下的姬氏族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叛徒。但姬柔不会跟苍先生走的,他杀了自己的父母。

于是他们做下了这个约定,为苍先生奉献肉体,来换剩余族人的平安。

这是一个对所有人来说都很好的交易,因为两个被命运捉弄却仍然相爱的人还可以享受一些独属于两个人的时光。

苍先生是不会改变的,这谁都清楚,哪怕是姬柔也不可能动摇他的决定,这也是姬柔对他失望的一点。你爱我,却不愿意为我放弃其他,你希望我陪在你身边,如同附庸,但我姬柔不是那样的女人。

姬崖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也有些无力了,无论如何努力都是人家的磨刀石,苍先生的意思很明白,这姬氏是要留着给齐玄覆灭的。

“你也不必担心,我想齐玄应该不会比刘如意狠辣吧。”

姬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刘如意就是苍先生,整个大汉只有姬柔才会如此称呼苍先生了吧。“你是不知道,那齐玄比苍先生要狠多了……”姬崖将齐玄的一切缓缓道来。而姬柔听完了,足足沉默了小一会儿。

“齐玄和他还真的很像。”姬柔轻轻叹口气,只是刘如意小时候还不是这样,只是后来的死里逃生,母亲为人彘让他心性大变。“听说齐玄相好的小丫头现在就在周宗祀?”

“是,苍先生亲自送过来的。”

姬柔笑了笑,果然,他是真的疼爱齐玄,早早的分开,如果在一起便是天意,如果不在一起,也不会弄成我和他那样,“以后就让她搬到别院来住吧。我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小丫头能让齐玄看上。”

姬崖点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从善如流,听姬柔总是没有错的,至少在苍先生的事情上。秦惜呆了这么久才知道周宗祀有这么别致的别院。偌大的别院,只住了一个女子。

不知道为什么秦惜总觉得那女子看自己的眼神,像是……婆婆看着儿媳妇?带着些疼爱和敌意好像还有些嫉妒……总之很复杂。

姬崖把秦惜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还下令对别院进行重新修缮,以前不敢修缮是怕姬柔不喜,但是这次是姬柔要求的,总不能委屈了秦惜。

“你就是秦惜?”

“是……”

“我叫姬柔,你以后就叫我柔姨吧。”姬柔笑了笑,“我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其实你叫我奶奶都可以了,但齐玄是苍先生的弟子,而我和苍先生同辈,所以你姑且叫我一声柔姨吧。”

秦惜哑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快五十岁了?这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

姬柔拉着秦惜的手坐下来,笑道,“没什么如果以后有缘分,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秦惜摇摇头,“我可没有长生不老的本事。”

“你没有,齐玄有啊。”姬柔笑的很开心,看着秦惜的耳朵出神,看来齐玄是动了真心的,用世人眼中的怪物为至高无上的‘圣女’,就凭这份勇气,就比苍先生强。那么自己也要努力,努力让秦惜安稳的度过等待齐玄成熟的这几年。可不能让周宗祀的人瞎胡闹。

姬柔也是矛盾的,她太想和苍先生离开远离是非,可是家仇在前自己无法过去这一关。今天看到秦惜,她也和苍先生一样的想法,决不能让他们走自己的老路。

“他们师徒两个都是一样,都是犟种,当年苍先生非要带我上云梦山,不带我就不去,结果我就在云梦山呆了十几天,就主动离开了。”

“为什么?”

“你知道笼中鸟为什么不喜欢叫吗?”姬柔看着秦惜手中的掌纹,“因为没有自由。云梦山上除了我之外没有女子,而苍先生又太护着我,我几乎十几天来都是自己一个人呆在屋子里。后来我选择了离开,再后来这件事情就成为了我们之间的一道伤疤。”

他觉得是我抛弃了他。姬柔淡淡的笑容看的秦惜心痛无比,想必齐玄也是这样想的吧。年轻的时候总是在猜想对方的想法是什么样子的,实际上根本不用猜想,如果爱你,她一定是对你好的。如果不爱你,你又何必去想呢?

“那再后来呢?”秦惜小心翼翼的样子看的姬柔轻笑一声。

“再后来,我就被困在了这个院子里。秦惜啊,女人这一生,其实没有多少可以挥霍的……”

————

乌力罕试图通过通行的商道联系伊屠却被告知商道已经关闭了,现在滞留城中的匈奴人已经被统一管制起来,商道只允许汉人通行,崔空派出了部队,沿途通知各个汉家商队回转居延。

乌力罕急的嘴上都是泡,这下好了,连让汉人商队顺带联系一下都不可能了。战争要是不可避免,那就是一发不可收拾了。打不打的过不知道,但是塔塔尔部落今年冬天是不要妄想有活人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御林军 牛羊卖的只剩下幼崽,几乎没有什么粮食储备,怎么活?

浓浓的备战气息涌动在居延城中,直到乌力罕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民兵走进了居延城,他终于绝望了,向齐玄发出了见面的请求,但是接见的他的不是齐玄,永远是手下的冷冰冰的将官。乌力罕在几次求告无门的之后,决定发愤图强了,明天就是比试了,自己一定要搓一搓汉人的锐气。

正值此时,齐玄也收到了一封特别的信。

是姜歌承的,说是为妹妹选夫婿,希望齐玄能去见礼。

如果齐玄记得没有错,自己还在云游吧……虽然估计已经暴露给全大汉看了,但还是要遵守一下规则。看了看地址和时间,齐玄就愣住了,时间定在了三年后的周宗祀???

???

齐玄要是照镜子,一定是满脸的问号。三年后,周宗祀?这扯个鸡毛呢?随手扔到一边,搞笑,不过这个倒是能当个笑谈写给崔任卿……

“教宗大人,各地民兵组织的代表已经在外面等候了。”

齐玄点点头,站起身子,齐玄想过很多的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妇女和孩子迁移进居延,然后将各地民兵组织与大军汇合统一指挥和调配。民兵负责协防居延和各个村庄还有传递敌人消息,而自己则会带着长生天暗堂、猎鹰骑士团以及居延的骑兵,直奔匈奴骑兵聚集之地。

算了一下,长生天的人加起来的有千人,居延的有五千骑兵,留下必要的传递消息的骑兵,算起来正好五千人吧。

五千对三千,应该可以赢得吧。

齐玄心态很乐观,但是崔空就不一样了,看起来人数很多,但是匈奴善于骑射,而且这次进去实在是人生地不熟,会遇到什么情况都说不定,而且最主要的是齐玄的安危,万一有所闪失,自己除了抹脖子别无他法。

民兵的训练尽管提上了日程,但是短短时间内能成形已经是出乎齐玄的意料了。尽管大家看起来还是一副农民气质,但真的很好了,至少不会没有还手之力了。

代表们看见齐玄非常的激动,就是眼前的人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让他们第一次感到了信任和责任。刀剑盔甲交在他们手上,他们就有了保家卫国的动力。至少不会再屈辱而死了。

齐玄交代了一个下午该如何布防,如何传递消息,事无巨细,代表们也听的很仔细,每一个字都要尽量记下来,以免出状况。

乌力罕拜访了白山,两个人确认了一下比试的情况,交谈了一会儿乌力罕就告辞了,出门的时候正巧看到尤溪带着罗间三人回来,乌力罕瞳孔一缩。

这三个人……变了大样子。

一是黑了不少,二是身上的气质。尤其是那个马策,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吃了自己。乌力罕咳嗽一声,就离开了,他也要回去准备了,此行带来的族人没有和他们同等年纪的,都是二十多岁的成人,而由于商道的封锁乌力罕又不可能从外部调,只能从滞留在城中的匈奴人中选。

矬子里面还勉强能挑出三个来。

齐玄直到比试当天的早上才见到人影,碧天雄哀怨的看着齐玄,自己都忧心的不得了,看齐玄跟个没事人一样。对于齐玄来说,输赢都没有意义了,因为按照他的打算,乌力罕等人,是不可能活着回到塔塔尔部落的。任何的意外和危险都要掐死在摇篮里。

再说,如此年轻的年纪,有什么输不起的。

罗间三人对视一眼,舒缓着情绪,他们尽了最大的努力,短短几天就已经脱胎换骨了,除了技术上的进步,他们感觉到的更多是周围的改变,书院一改往日悠闲到有点散漫的氛围,每个人好像都长大了。

尤溪带他们去参观了军队的训练,让他们看到了那些曾经上过战场的十足们身上恐怖的伤疤,听着他们说起战争的残酷,匈奴的凶狠……

这一切都带来了一场精神洗礼。

齐玄是好为人师的,但好为人师有一个缺点就是你可能从来没有经历过,所以他来了。所以他一定要亲自带队去剿灭匈奴。他要把没有经历过的,全都经历一遍。让人生不再有遗憾。

比试是刺激和无聊的,乌力罕的准备并不充分,但是匈奴少年们马背上长大,三项只有柏秦胜了一局,剩下的都是勉强平局。

齐玄脸色平淡,心里却不太开心,乌力罕则是吃了屎,平局?怎么会平局?最擅长的骑射居然是平局。尽管不情愿,但乌力罕是输了,在崔空明晃晃的刀枪下乖乖的向着书院学子们道了歉,汉人不是绵羊。

学子们的欢呼感染起了齐玄,他走的时候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的。笑容有点淡,终归是笑的。比试之后一切归于了平静,乌力罕消失了,消失在了自己的家中,他带来的塔塔尔部落的族人也消失了,但是邢达迹每日都很忙,他主要的工作就是在小黑屋中审讯。

塔塔尔部落的情报,越多越好。

齐玄开始为出征做起了准备工作,居延的工匠按照他的身材和要求打造了铠甲,很合身,很平凡,但穿上还挺好看的,每日的热身,跟着士卒一起训练,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三天后,居延收到御林军的回报,三千匈奴骑兵开始向居延行动了。

是夜,齐玄在一片静谧中出发了,崔空和邢达迹还有崔暮钟站在城楼上目送齐玄离去。崔空不担心齐玄带兵的问题,齐玄能管住那些南军还管不了这些普通士卒,那是不可能的。但崔空也做好了准备,他遗书已经写好了。邢达迹和崔暮钟也是,齐玄一旦出事,不说他们三个人,整个大汉都要承受苍先生和陛下的怒火。

五百里很近,只要越过两片小沙漠就到了。齐玄将耳朵贴在沙地上,还能依稀听见马蹄声,笑了笑突然一阵急促的震动传过来,齐玄猛地高举手臂,大军哗哗抽出长刀严阵以待。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杀 离近了齐玄就笑了,是御林军,他们身上的甲胄还是自己的特制了,左臂上明黄色的臂章,左胸上明黄色的绶带都说明了他们的身份。

“卑职,御林军一营校尉周长风见过将军!”

“起来吧。”齐玄扶起周长风,“好,很好,你们都做的很好!”

齐玄打量着周长风以及身后的御林军,他们的甲胄有的已经残破露出内里的明黄色,有的满是刀斧痕迹,风尘仆仆,却锋芒内敛。

汉武帝设置的是羽林军,取‘为国羽翼,如林之盛’之意,但是自己建立的御林军与其不同,羽林军是一支仪仗队,贵族兵,而御林军则是代表着最高皇帝的旨意冲在百姓和士卒之前。他们的责任重大,代表着陛下不会放弃万民的态度。

他们是精锐中的精锐,受的苦也是万里挑一的。

周长风让御林军原地驻扎,便随着齐玄进入了中心,开始汇报着御林军一路的事情。

御林军的将军,也是最高长官就是齐玄,这是一件深入人心的事情,周长风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御林军哪一个弟兄不是眼高于顶的,谁也看不上。

齐玄内心也是吃惊,御林军的战果,确实强大了一些,怪不得塔塔尔部落能联合其他三个部落搞这么一出,因为御林军再杀下去,迟早会杀到其他大部落的头上。

“你们表现的很好,甚至出乎我的意料。”

“谢将军夸奖。”

“这次结束之后,你们就返回长安,陛下会论功行赏,但是你也要听好,不许和其他部队起冲突,过好自己的日子,管好御林军的事情就行了。有大事一定要找集灵台商量。”

周长风老老实实的问答是,看的齐玄猛地上前打了他一巴掌,“给我老实点,听话知道不!”

周长风嘿嘿一笑,一口白牙被黝黑的皮肤衬托的像是灯泡。

齐玄翻了个白眼,一群滚刀肉。

也不废话,汇合之后,休息了两个时辰,两支部队就汇集到一起,不,应该是三支,还有暗堂的骑士,暗堂骑士的任务更多的是保护齐玄,但是没有人怀疑他们的战斗力,居延的骑兵们知道暗堂的能耐,而周长风也和暗堂的人打过不少的交道,再说齐玄在上头压着,谁也不敢造次。

一路疾行,休整,再疾行,很快,齐玄就感觉到了匈奴骑兵的临近。

周长风与几个御林军将耳朵紧贴地面,“将军,很近了,也就不到一百里了。”

“他们沿直线行进,这里是必经之路,两边都是沙丘,很可能会有流沙,所以,这一里左右宽度的狭长地带,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很好,就在这里埋伏吧。”

命令一下,大军就动起来了,给马匹带上眼罩,蒙上面巾,在眼睛上绑上一条薄薄的白纱,能看清眼前的一切,还能防风沙。

绊马索埋在沙地之下,移到最佳的冲刺地点,齐玄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舔着干裂的嘴唇,这是硬碰硬,就看谁更硬了。

肃杀的气氛在匈奴骑兵微微冒头的时候彻底爆发了,周长风一马当先,马匹尾巴上绑着一块很大的破布,跑起来身后是满天飞沙,周长风带着四个御林军冲向匈奴的骑兵阵,带队的伊屠一看,这真是天赐的机会,不过等一下,怎么就五个人?

图图鲁是除了塔塔尔部落之外的三个部落选出来的将领,他谨慎的看着周长风五人,一开始是谨慎的,但他看到周长风左胸膛的明黄色的绶带,就疯狂了,他的弟弟,就死在这帮人手里!

“杀!”

“慢着!”

伊屠伸出手,“图图鲁,万一这是陷阱怎么办?他们就五个人怎么可能冲撞我们的部队。”伊屠回身看着威风凛凛的三千骑兵。

“伊屠,这次联合可是你们塔塔尔部落发起的,怎么?这还没有到居延城你就怂了?不如回家喝你老婆的奶去吧!”

哈哈哈,无数嘲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伊屠涨红了脸,强忍着怒气,“图图鲁,我们是去打仗的,不是去送死的,如果这是个陷阱,我们的收益弥补了不了损失……”

“够了!伊屠,收起你的算计吧。”图图鲁鄙夷的看着伊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是想让塔塔尔部落独吞战功,不要妄想了!”

“图图鲁你什么意思?!”

塔塔尔部落的战士们不干了!

“祭司,杀过去,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塔塔尔部落的厉害!”

图图鲁大手一挥,“我是总指挥!我说了算,汉人都是绵羊,就算几万只绵羊在三千只狼面前也是锅里的肉,给我杀!”

伊屠眼前一黑,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乌力罕一直不让塔塔尔部落和其他部落走的太近,这些居延周围的部落里,只有塔塔尔部落属于匈奴中央的部落,其他都是地方部落,他们连单于的命令都不会听,哪里会听自己的……

随着图图鲁的一声令下,方才还乱糟糟的匈奴骑兵,一下子就动了起来,嚎叫声回荡在空中,满目尽是扬起的弯刀。

齐玄被惊到了,这个气势,阵列,以及配合,怪不得匈奴人能屹立北方多年,即便被大汉打入了大漠西迁,还能杀的地中海遍地鲜血。

除了御林军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到这般的场景,骑兵中有些是老兵,所以很沉稳,一些新加进来的士卒有些换不过来,这是那个自己觉得是蛮夷之辈的匈奴?

这样的气势和节奏,完全就是一支成熟的骑兵部队。

齐玄握紧了长枪,调整着呼吸,周长风五人马匹后的破布带起了风沙,几乎将自己等人的身影都淹没了,而匈奴骑兵竟然就停了一会儿就追着周长风的马屁股进了风沙内。

连面巾什么都不带,难道匈奴人不怕迷眼?

不管了,他们都进来了,杀就是了!

“绊马索!”

粗大的麻绳从沙土中挺出来,数十汉军将士死死拉着绊马索,看着匈奴骑兵一个个倒下,齐玄一扬马缰,清喝一声。

“杀!!”

章节目录 第179章 英魂不远 静待一切的汉军一下子动了起来,宛如猛虎下山,风沙对他们来讲没有任何的影响,齐字战旗在风沙中挥舞,鲜血飞起带着沙子落在地上,战场渐渐恢复了清明。

齐玄将长枪从一个匈奴骑兵的胸膛中抽出来,撕掉了眼睛上的薄纱,大喝一声,一个起跳跳到迎面而来的匈奴骑兵背后,用长枪将他挑下了马匹。

战术很简单,就一句话,让所有的匈奴由骑兵变成步兵,失去了马匹的匈奴就少了一半的战力。

初次交手,汉军因为早有准备占了上风,随着战斗的进行,匈奴兵渐渐适应过来,战斗胶着起来了。齐玄突然发现,自己自以为傲的力量和速度在这种群战中似乎失去了优势。毕竟年纪还是太小,而匈奴兵的凶悍更是让他长了见识。

在匈奴传统中,后退的人是会被天神抛弃的,是卑微的绵羊,这是极大的侮辱,所以他们宁死也不会退一步,死了身体仍然保持着前倾。

齐玄挂了彩,他感觉到腹部的刀口在流血,黏糊糊的感觉分外的清晰,暗堂的骑士也陨落了不少,他们的职责是保护齐玄但是一旦打起来,似乎有些顾不上了。战争是绝望而疯狂的,到最后只剩下本能在劈砍,躲避然后死亡。

残肢断臂血红的沙土,齐玄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周长风将他摇醒,他才知道战斗已经结束了。

俘虏了一个人,塔塔尔部落的祭司伊屠。

齐玄没有管他,静默的站立着,身边众士卒面面相觑不敢动,齐玄看着这一地的尸体混着让人反胃的血腥味,后退到一旁,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在地,眼泪长流。

他太幼稚了,实在是太幼稚了。

他以为战争的伤亡只是冷冰冰的数字,他以为一切伤亡都是为大汉的强盛在奠基,他以为为了大汉的强盛没有什么不可以牺牲的。

可如今眼前的一切,都是他的罪孽。

齐玄抬起头脸上的血液顺着脸颊滴在地上,“你们都是英雄……因为你们才会有未来的一切……”

抬起头强忍着不让眼泪肆虐,如今的一切都是先辈们用鲜血换来的,如今的大汉与匈奴实力相差不多,状况竟然已经如此惨烈,那么抗战的时候呢,清末的时候呢,长刀马匹面对着机枪。

随着齐玄的动作,慢慢所有的士卒都跪在了地上。

这一战在后世的历史上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它预示着匈奴和大汉强弱的调换。这一块小小的狭长地带,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英魂峡。英魂峡两旁没有山,那就造两座山。用人力造出两座山,这两座山全由英勇牺牲的大汉将士的墓碑组成,一些家中无亲人的将士就将尸骨埋在两座山中。

将士虽亡,英魂不远,他们会继续守护这片热土。

负伤归来,齐玄更加沉默,吩咐了御林军的事情,他就带着伤离开了。庆功宴已经后面的封赏,都与他无关了。

齐玄不想看见将士们的脸,更不想看见御林军将士们的脸,是自己,让他们走上了这一条不归路。

崔空看着邢达迹满是担忧的脸说道,“这一切只能靠都侯大人自己去悟。”

————

齐玄打了胜仗,五千将士折损一千五,可是景帝毫不在意,两三天脸上都是笑呵呵的。

卫绾还将此战的详细整理了一下,用来给刘彻上课。

他上的不是军事课,而是谋略课,从齐玄到居延的时候一系列的事情,卫绾就开始分析,尤其是在收到匈奴异动之后的举措,卫绾都一一分析给刘彻听。。

刘彻听的很认真,当然他唯一收获的信息就是,玄哥儿真的太厉害了。

周亚夫也是对此十分的赞赏,他对朝中那些说齐玄先斩后奏,什么不听朝廷调遣之类的屁话非常不喜。等你调配?居延城都破了。面对这种情况就一样要有大魄力,不然你以为边境的守将人人都能做吗?崔空也是摊上了个好时候,正巧赶上齐玄在,不然就算没有惩罚,也绝对没有奖赏。

朝廷大肆宣传英魂峡一战的胜利,几乎快将齐玄捧上神坛,可是大家忽然发现伟大的教宗,齐都侯早已经默默离开了居延不知去向了。有追随者前往居延带回了这个消息,添油加醋一番,齐玄俨然成了百姓心中崇拜的对象。

向来是投机倒把的集灵台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再次抬出了言论安抚大众,解释齐玄为何默默离开的原因,他是代替众生受苦。

代替众生受苦?

齐玄是愧疚满身,如果早知道会如此的惨烈,一千五百个年轻的男儿,因为自己的一念之间付出了生命,他绝对不会去居延,绝对不会走上这一条路。

背着小包袱,齐玄放弃了规划道路,顺着官道走啊走,走一村是一村,走一城是一城。偶尔有宵小之徒窥伺,可是在齐玄面前都是土鸡瓦狗。说起来这一路上还是平静的,没有什么大风大浪。

甚至齐玄有些恍惚,治安这么好,哪里是自己印象中的大汉?以前看各地的汇报,偷盗、杀人或者猥亵各种犯罪都有不少,自己居然一个都没有碰上。

齐玄身上的衣衫有些破旧了,衣角的补丁是上一个村子的大娘为自己缝补了,没有收钱,还请吃了一顿饭,不过齐玄作为回报,偷偷塞给了大娘残疾的儿子一两银子。

直裾深衣颜色已经褪了不少,脚下的快靴也磨损的厉害,但是齐玄的锋芒更加内敛了,如果没有动作俨然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漫无目的的行走最大的好处就是你随时可以发现很多的惊喜,听到很多惊奇的故事,比如民间传说中自己已经是个神了,什么一个眼神杀了一只猛虎,一剑劈过去三千匈奴化为尘土……

齐玄往往坐在角落里听着百姓吹嘘着自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内心还是挺开心的,离开了快两年了,还有人记得自己。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安定村 现在是八月份,再有四个月就是除夕了,来大汉的第六个除夕,自己依旧在外面过。其实第五个除夕就是在外面过的,当时还滞留在河东郡,独自一个人在酒馆中度过了第一个没有除夕宴的除夕,感觉很新奇,也很孤独。

但这第二次应该会好很多了吧。至少不会像上次一样难过的好几天才缓过来。

安定村,名字起得很不错。

齐玄来的很巧,正赶上村里头姑娘明天出嫁。

从村西头嫁到村东头。

喜庆的氛围萦绕在每个村民身上,小小村庄不过百人,人人脸上都是笑容,村子从里到外都是喜庆的红色。安定村显然是很少有外人到访,齐玄对着村长一躬身,说自己只是路过,可否借住几天,可以付钱。

村长笑眯眯的看着齐玄从怀中掏出几钱碎银子,看了看四周村民们的如狼一般的眼神,冷哼了一声,村民们纷纷尴尬的笑笑,齐玄也笑了笑并不在意,他感觉出来方才的目光中有恶意的少之又少。

他也习惯了,这些村民们平时交易最多的就是几文钱,几钱银子在他们眼中已经是大户人家了。

村长有个很有意境的名字,叫秋生。不过因为年纪大了,大家就都叫他秋老。

“秋老,村子里一般都靠什么吃饭啊。”齐玄因为是客人,所以在获得了很高的待遇。

“主要是务农啊,还有就是今天娶亲的石家,后山的石场就是他们家的。”秋老笑呵呵的领着齐玄前进。很多村民都跑出来看看齐玄,好奇的看着齐玄身上的衣服,长刀,还有挽起的四方髻上的玉簪,一定是来头不小的人的。

这一点秋老最有发言权,齐玄惊奇的发觉秋老读过书,竟然在文帝时期做过官,后来就回到家乡当了村长,说是村长实际上就是亭长,只不过这一亭只有安定村一个村,而秋老又不喜欢官职的称呼,让大家就叫他村长。

秋老深知齐玄绝对不是普通人,直裾深衣虽然布料普通,但是做工绝对是非常精细,而齐玄身上的配饰,更是有点价值连城的味道。秋老做过官,齐玄身上的气势绝对是上位者才会有的,要说郡县官都不会有这样的气势。

仿佛他坐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

秋老坐在主位上就有这个感觉,他好像变成了客人。“公子从哪里来?”

“在下家住居延,此行是前往长安求学,却不料迷了路,于是就兜兜转转来到了这里,叨扰秋老了。”齐玄说着叨扰,可是却不见任何愧疚的神色,拿起茶杯闻了一下,脸色动了动,还是抿了一口。

“茶不太好喝,公子将就一下吧。”秋老喝了一大口,舒爽的喘了口气,“以前的日子还过些,近些年石家不行了,这日子就越来越紧。”

“后山的小石场是石家的?我来的时候看已经荒废了……”

“那倒没有,以前都是村里人去干活,然后领工钱贴补家用,但是现在石头卖不出去,也就没有人去干活了。”秋老叹着气,“也怪不得别人,当初居延英魂峡之战要开始的时候,当时居延的崔将军让石自明那小子留下来帮着居延守城……”

“守城?卖石头的能守什么城?”

“石自明他们家是祖传的石匠手艺,但不是匠籍,崔将军就想让他留下来,到时候修补城墙什么的都能用的上,但这小子一听要打仗了就跑回来了!连货都没有拿!还把自己的未婚妻扔在了居延。”

齐玄勾起了嘴角,“这不是跑,这是逃。”

秋老脸上有些红,“真是丢人!丢我们安定村的人!”

“但能怎么办呢?陈霜也早早和他订了亲,当初整个村子也是靠石家过过一段日子……”

“等一下,秋老是说明天结婚的是石自明和他的未婚妻?”

齐玄脸色猛地暗下来,英魂峡之战是齐玄的痛,而这个石自明居然逃了,一个逃跑的人,连未婚妻都不要的男人,安定村还要为他办婚礼。

冷哼一声站起来,齐玄随意的拱拱手,“秋老,我想我该走了,告辞!”

这个破地方齐玄是一分钟都不想呆,再呆下去简直是侮辱了自己。秋老都没有反应过来,没有想到齐玄的反应居然这般大。

齐玄推开茅屋的门,迎面却和一个人影撞了个满怀,香风袭来,齐玄却觉得胸口一阵凉风,下意识的伸手倒下去的人影,定神一看,齐玄哑然,这不是那个居延的仙子姐姐吗?

陈霜是来找村长的,有一件急事要求秋老帮忙,虽然她明天结婚,但是大汉的风气开放,女子就算结婚了也是可以该干嘛就干嘛的,只要不出格,没有人会说什么。从来进秋老屋子都不敲门的陈霜这次吃了大亏……

应该是齐玄吃了大亏,直裾深衣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布满伤疤的胸膛。齐玄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他娘的,今天还走不了了,这衣服挺结实的啊,怎么这么不抗拽……

“姑娘,我要扶你起来了。”齐玄很有礼貌的在陈霜面前挥了挥手,陈霜猛地直起身子,脸色微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

“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齐玄笑了笑,“看来命中注定我今天要在这里呆一个晚上了。”

“这是大好事啊!”秋老一点都不气恼,反而赞赏的看了陈霜一眼,齐玄不是普通人,他跟安定村的牵绊越深以后安定村也会有更大的机遇也说不定。“陈霜,你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怎么还是这样的毛躁。”

陈霜做事一直很温柔,只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要是不和秋老说一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明天结婚的是你?”齐玄皱起了眉头,那不就是说上次在居延看到那面带厌恶看着乞丐的男子就是石自明了?

“秋老,石自明是不是左脸上有一颗痣,过了年应该是三十二岁了。”

秋老看着齐玄有些不可思议,“你……怎么都知道。”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包你离婚 “秋老忘记了吗,我是居延人氏,当初仙子姐姐去居延为乞丐施粥,我可是亲眼所见,而石自明脸上的厌恶,我也是亲眼所见,秋老,临阵脱逃的人在军中可是要诛九族的。”

“公子,这件事情我稍后再和你解释,我们先进去吧。”秋老看着屋外有村民向着自己三人张望便开口说道。

齐玄点点头,率先进了茅屋。

秋老一进去关上门就开始数落陈霜,也不断是数落,应该是温柔的责备,因为秋老满眼都写着疼爱。陈霜乖巧的吐着舌头,一声不吭。

“你找我什么事?”

“刚才里正派人去了石家,说是要收齐去年的税收。”陈霜咬了咬下唇,“自明没有钱,他们说如果一个月内交不齐就要把自明带去服劳役抵债。村长你帮帮他吧。”

“多少钱。”

“二十两银子整。”

秋老愣了许久,看了看自己的屋子,“霜儿啊,就算把村子卖了也没有二十两啊。”

这轮到齐玄惊讶了,他可能太过富有,不明白区区的二十两怎么可能抵上一座村子……

“为今之计还是得劝石婆卖了后山的石场。”

“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陈霜轻咬着下唇,石家开始没落之后,许多人都劝石婆卖了石场老老实实的种地,或者卖点别的,每当这个时候石婆就会开始嘲讽劝说的人,你当初或者不是靠石家给你的施舍吗?不然当初你光种地早饿死了。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不愿意和石家来往了。

但幸好,石家有个好儿媳妇,所以这一次陈霜出嫁大家还是愿意出席的。

说着门就被推开了,进门是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一脸写着不情愿。

“嘿小子,说你呢,我娘问你为什么不去给她请安?你爹没有教过你尊敬长辈吗?!一看你爹就是没有文化的土老头子,肯定是死了吧,死得好……”

话音刚落,齐玄噌的一声站起来,谁也没有看清他的动作,石自明的左耳突然喷出血液来,耳朵掉在了地上,齐玄并没有停下动作,眼神中的冰冷像是万古不化的寒冰,上前一步捏住石自明的下巴。

石自明慌乱的喊着救命,可是齐玄的手更快,环首刀就要砍进嘴里削下舌头,就听秋老一声大喝!

“公子,他父亲曾经是有军功的士卒!请手下留情!”

齐玄顿了一下,可是石自明的嘴角还是被划开了。

“堂堂的军人居然有你这样的后人!真是耻辱!我告诉你,这个村子里你谁都可以骂,你敢骂我一下试试?再有一次,老子取了你的狗命!滚!!”齐玄轻轻一扔,石自明就被扔出了茅屋外,腿蹬了好几下才站起来。

“你……你……”石自明口齿不清,剧烈的疼痛让他的头脑已经不清醒了。

“自明!”此时陈霜从屋中闯出来,还撞了一下齐玄,齐玄怨念的看了陈霜一眼,世界上漂亮女人怎么总插在牛粪上,真是够够的了。

石自明居然甩开了陈霜的手,破口大骂,说什么你为什么不挡在我面前,你谁的未婚妻?我娶你干什么?不娶了……

齐玄眉毛一扬,这我就不能不管了,这舌头要不拔下来,老子就不是长生天教宗,一个大跨步,陈霜眼眶浸泪的样子让齐玄停住了脚步,环首刀停在半空中。长叹口气,指着缩在陈霜背后捂着耳朵的石自明,“滚,听到没有?”

石自明看了看四周围上来的村民,阴狠的看了一眼齐玄甩了一句狠话就跑开了,陈霜要去追齐玄却抓住了她的手臂,村民们暗暗惊呼一声。

“你要追过去,我就去杀了他。”齐玄的语气带着命令,不容置疑,“回去,你话还没有和秋老说完呢。”

“上杆子不是买卖,你说你一个漂亮姑娘,嫁给这种人也不端着点,你高冷点,他们就贴上来了。你贴上去,他们都不把你当回事,你说你也动点脑子……”

齐玄拉着陈霜回到秋老的茅屋,得得了半天,听的秋老和陈霜一愣一愣的。

“我是说,你没有必要嫁给这种人,不就是个婚约吗,上午结婚,下午就合离,多简单的事情。你要是怕上公堂,我陪你去,包你离婚。”

齐玄突然觉得自己像是骗子,拍拍嘴巴,“不好意思,我被气糊涂了。父亲对我来说有很重要的意义,所以我……”

“理解,理解……”秋老有些汗,“但是……”

“叫我齐玄就好。”

“齐公子,你伤了石自明,万一他报官就不好了,你还是……快走吧。”

齐玄看着秋老的神色有些怪异,“秋老是什么意思?怕我给你们惹麻烦?”

“不不不,”秋老连连摆手,“是石婆的侄子现在是游缴,主管这一乡的治安,权力大的很,公子还是走吧,免得受牢狱之灾。”

齐玄完全不在意,反而笑呵呵坐下,“您和我说说,怎么老太婆的侄子是游缴反而乡长还向石家征税?”

秋老苦笑一声,还不是权力的斗争,乡长申卓是读书人,看不惯游缴石伟的那一套嘴脸,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正好赶上了石自明从居延逃回来申卓就有了继续整治石家的理由。偏偏这个理由石伟还动不得,毕竟石自明算是得罪了长生天和崔氏,有两家在背后撑腰,申卓也有点扬眉吐气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申卓不是刻意的压榨,而是石家确实是没有交去年的税。本来石自明卖了货之后就能交上税了,可他偏偏扔了货从居延跑回来了。这都是自作孽啊。

“申卓是什么时候上任的?”

“今年年初。”

“那石伟呢?”

“十年前就是游缴了。”

齐玄点点头,怪不得,看来自己有必要帮助一下这个申卓,平衡一下局面,不过还是要看看申卓的品行如何。

“所以说,齐公子你还是走吧。”

“我要是走了,秋老和乡亲们怎么办?”齐玄笑了笑,听秋老的描述这个石伟可不是什么善茬。

章节目录 第182章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无非是被他整治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齐公子,我的提醒你一句。霜儿毕竟是要嫁到人家去……”

“秋老是什么意思?难道您认为是我那种人吗?”齐玄皱起了眉头,“在下只是看不惯石自明对姑娘的态度,不说是自己的未婚妻,哪怕是对一个普通女子都不能用那般的语气。”

秋老张了张嘴巴,他没有办法反驳,“只能说公子来自大户人家,这偏远小地和大户人家是全然不同的。”

“那秋老觉得,我在意吗?”

秋老失笑,也是,齐公子根本就不在意,说不定石伟找上来是自讨苦吃。

“啊,对了。”齐玄解开自己的小包袱,从中拿出里头唯一的一锭金子,足有一两重,“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当做为陈姑娘出嫁的贺礼了。”

秋老大惊的连忙将金子放进齐玄的包袱里包起来,这可不敢收,这收了可就是永无宁日了。“齐公子,”秋老带着哭腔,“虽然说安定村民风淳朴,但是这样的诱惑……谁也不敢打包票啊,再说您给了陈霜,不就是给了石家吗?”

齐玄愣了一下,“可陈姑娘要嫁人,我又借住在安定村中,更是砍伤了石自明,怎么我也要表示一下吧,不然明天的婚宴我怕是连石家的门都进不去。”

“不用的。”陈霜勉强的笑笑,“自明虽然可能说话不太好听,但对我还是很好的,想必明天的婚宴公子参加过就会离开了,自明不会如何的。秋老我回去就劝劝石婆,不会怪罪于公子和您的。”

陈霜看了一眼齐玄,就离开了,齐玄反倒是有些尴尬,“我是不是帮错忙了?”

秋老哭笑不得的点点头,这种家务事本来外人就不应该插手,你可倒好,逞了一时快可惜陈霜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陈霜的父亲早亡,母亲后来也病死了,但因为陈霜的父亲曾和石公也就是石自明的爹同属于一个部队,所以石公和陈霜的父亲就结下了姻亲,后来又多次照拂他们家,这样的情况是理不清的。

石公当年据说在军中做到了县尉,也剿过匪立过功,可谓是德高望重,可是因为公务繁忙就疏忽了对儿子的教育。石公早逝之后,更加剧了石自明的不堪。这让齐玄说什么好呢?听秋老的说法,石公是个不错的好人,安定村也是人人都受惠于过他,所以才对石家处处包容忍让。

可齐玄最郁闷的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他连想都不用想陈霜日后的日子,那个石婆,怕是刁钻蛮横的很。齐玄想了想,还是要做点什么才行。

“秋老,可否为我引荐石婆?”

再说石婆看见了石自明的惨状,连忙从临近的河南郡城叫来了大夫,然后大夫告知她世界上只有一个办法能将石自明的耳朵和嘴角缝起来。石婆听了大喜,男人磕碜点没有什么,但缺了东西就不吉利了。

这时候陈霜走了进来,石婆就开始指责她,为什么不帮自明挡一下。陈霜脸色淡淡的,似乎是看惯了石婆的嘴脸。“大夫,您说的是什么办法。”

大夫叹了口气,“请长生天教的人来。他们有一种缝合术,可以做到。可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自从长生天教宗离开后,这种缝合术就被封存了,仅限于长生天内部以及军队中的医官使用,教宗不在,他们不敢将其用在百姓中,因为缝合术尚不完善。”

“这是个什么道理?教宗走了就走嘛,这不是断了我儿的机会?”

大夫一听脸色有些不善,“未经验证,尚不完善的医术,如何能用?听闻军中使用缝合术,未感染且存活者十有六,这个概率虽然很高,但是远达不到长生天要求的标准,却大大减少了军队中的死亡率,所以能用军,不可用民。”

“您是长生天教的人吗?”

陈霜眼中一亮,若大夫是长生天教的人,说不定能求求情。

大夫摇头,“我不是,自从教宗离开后,长生天已经不再大肆收教众了,我只是记名教众,除了上香和学习教义之外,和其他百姓没有区别。”

“哼!”石婆越听越气,好好的,离开的什么?“一个教宗不干好自己的事情,到处跑,真是不务正业!”

大夫闻言脸色都黑了,站起身子,一伸手,“诊费,一百文。”

陈霜连忙从怀中掏出钱来给了大夫,石婆一脸的肉疼,那都是我石家的钱。“你给我儿开些止痛药。”

“没有止痛药,请找别人吧。教宗行走人间,则是为众生受苦,但你这种人,必然会受到神的惩罚的。”

“你……”石婆眼睛一瞪,却听院门被推开,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

“大夫说得很对,神会惩罚他们,但不是现在。”

齐玄挎着刀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无可奈何的秋老,他根本压不住齐玄,莫名就会听他的话,真是令人苦恼。

陈霜不可思议的看着齐玄,齐玄笑了笑,“这伤是我弄的,自然也要由我来治。大夫,麻烦您,有银针吗,放在火上消消毒。”

齐玄一来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看了看四周的家徒四壁撇了撇嘴吧,余光瞥到石婆的嘴刚张开,就说道,“你要是想让你儿子还有耳朵,最好不要再惹我了。”

齐玄笑的人畜无害可是一口白牙却渗人的很,看的石婆竟然将到嘴的话憋了回去,看的秋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阁下可是长生天的人?”

大夫有些激动。

“不,我来自居延,教宗……曾经施展过缝合术,我偷学了一点,这种缝合,我还是可以的。”

没有现成的线,也没有羊,齐玄勉强弄到了有些发臭的羊肠,弄了好半天,才弄出一小段的粗制滥造羊肠线。能不能用不知道,齐玄看着石自明的脸,要是感染死了,说不定少个祸害。

是个人都看出来齐玄是故意的,一边缝,一边伴着石自明的惨叫声慢条斯理的说自己为什么要剁下他的耳朵,跟他讲道理说为什么不该从居延逃跑。

对老婆好就不会糟这样的报应。

天大地大,老婆最大,这才是齐玄要说的主题。

章节目录 第183章 黑风寨的山贼 结果耳朵缝是缝上了,但是实在是不敢恭维这个手艺。

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大夫在一旁看的目不转睛,虽然是故意缝的七扭八歪,但缝合的手法自己还是要学习的。

“这个线过几天拆掉就好了,行了,别哼唧了,老爷们带点伤不是很正常。”

齐玄的深衣因为被陈霜无意之间撕裂,他来的时候就衣衫不整,一是来为石自明治伤,二是听秋老说,当年石公留下了不少没有穿过的衣服,他应该能用的上。齐玄觉得也可行,也不能总穿一件吧,都有味道了。

缝合好了伤口,齐玄就对着石婆说明了来意,这个石婆的形象基本上和齐玄印象中的恶婆婆吻合,甚至隐隐超过,言语之中没有一个字是不带刺的,齐玄咬着后槽牙忍着气,秋老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暗暗后悔就不应该留下齐玄,这迟早是要出人命的啊。

齐玄足足给了三钱银子,石婆才从屋中抱了两套衣服出来,都是直裾深衣,包括发冠以及鞋子做工一般但在这里已经算是很好了。看起来应该是石公生前会见重要人物准备的衣物。很新,看起来都是没有穿过的。

齐玄进了内室换上,贴身软甲的带子又多系了个结,刚才陈霜把带子都扯开了,看来还是不够结实。套上新衣服,齐玄觉得人生都升华了。

走出来的时候,大夫走了,石自明不见了,而陈霜跪在石婆面前,阵阵辱骂声传入齐玄的耳朵。

而陈霜只是面色平静,带着无奈,认命一般的温柔却又倔强的神情,实在是让齐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看您还是对陈姑娘好一些吧。”

“我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齐玄笑了,“石家没了陈姑娘,你和你儿子再过几年就要睡大街了。”

石婆嗤之以鼻,毫不在意,石家最近又有要崛起的趋势,一位姓金的商人看重了后山的石场,在石家不肯卖的情况下就准备入伙但是前提是石家能将去年的税收交了。

“村长,只要全村把二十两凑齐了,我石家包安定村两代繁荣。”

“哈哈哈哈,哪怕是长生天教宗都不敢如此断言吧。姓金的商人,谁这么有眼光。”真是瞎了狗眼和这种人合伙,怕不是要赔死了,倾家荡产恐怕也很有可能。

“齐公子,这是我婆婆,请您说话客气点。”

齐玄看着陈霜连看都不看自己,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气的咬咬牙,拂袖而去,朽木不可雕也,既然你非要跳这个火坑,我吃饱了撑的要捞你?这大汉千千万万的人我救谁不行?!

出了石家门有两条小路,一条通往村中其他的方向,一条通往后山。

安定村挨着的山不小,差不多一百丈高三百米的小山丘,但林子很浓密,齐玄顺着小路走上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似乎这个后山应该还住了些比较庞大的野兽。说不定是狼和熊什么,千万别是老虎,我可不想死在这里。

顺着小路,又走了一段蜿蜒的石林地,齐玄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了山顶。

景色很美。

通红的落日像是触手可及,齐玄仿佛找回了在长安城楼上看雪的感觉。平阳、刘彻、师兄……不知道你们样了……

我一切都很好,没有受苦也没有受累,好像也没有经历什么。好像现在一切也不错,普通人的生活我也能适应。齐玄低头看了看炊烟袅袅的安定村,好像找个村庄买一块地,就此安定下来也没有什么不好。

长生天的一切都在有序的发展,集灵台很喜欢他的工作,长生天就留给师兄也挺好的。

咦?怎么有火光?齐玄定睛一看,却见数十个火点好像涌进了安定村,齐玄一惊,连忙向山下跑去。

秋老从茅屋中跑到村门口,气喘吁吁看着二十几个骑着马的人不明所以,直到为首的满脸大胡子的人将石自明扔在了秋老的脚下。

石自明受不了自己的丑样,但是又打不过齐玄,所以就想着一定要凑齐二十两交税然后和金家合作,只要石家恢复了往日的荣光,齐玄在他面前就是土鸡瓦狗了。于是石自明偷偷去找了当游缴的石伟,到了河南郡城里结果被告知石伟不在,出城的时候就被这伙人拦下了。

他们是黑风寨的人,带头的这位就是黑风寨的一把手,月舒波。名字很文艺,他也曾经是出自书香门第父亲就是士大夫,父亲从小将月舒波就当一名士大夫培养,可是后来父亲因一事与百姓起冲突。那百姓因曾经与父亲为幼年好友,便以此为胁迫请求父亲为他屡屡办事,后来父亲不堪其扰拒绝了一次,于是漫天纷飞的流言,逼得父亲无奈之下自刎于案前。

而那百姓,竟然举家搬迁了。

从父亲死的那天起,家就慢慢的倒了,后来月舒波阴差阳错误入黑风寨,却阴差阳错在原先一把手死之后,赢了比武,成了新的一把手。月舒波读过书,身手又好,黑风寨是越做越大,甚至整合了好大一片的山头。

月舒波定了许多的规矩,总是抢劫行人不是黑风寨的发展之路,于是黑风寨在月舒波的雷厉风行下,越来越正规,这也是齐玄这一路上没有遇见过太多的劫匪的原因。

当然月舒波也找到了当年百姓一家,本想用同样的手段逼他自杀,结果发觉那人脸色厚到根本就不在意,月舒波自嘲一句,还是动了手,那人以及后人,一个不留。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月舒波没有觉得自己做的错了,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占山为王的山贼罢了。

月舒波看了看如同死狗一般躺在地上的石自明,眉头皱起,这样的人杀了都脏手。

“不知道阁下此行,所为何事……”秋老硬着头皮拱拱手,却在四处张望,除了一些妇女孩子远远向这里看来,自己身后就只有些男性村民了,可无论如何就偏偏不见齐玄。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恶毒的心肠 秋老忽然发觉,要是齐玄在这里,自己就没有那么慌了,这种事情还是要‘大人物’来处理才行。

陈霜扶着石婆匆匆赶来的时候,石婆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她可怜的儿呦……

石婆抱着石自明的头,看着他重新被撕裂的耳朵,眼泪直流,指着月舒波说他是凶手,她一定要报官,杀了这个天杀的混蛋。

月舒波一笑,身后的人便怒喝一句,“瞎了你老太婆的狗眼,看看清楚,这可是我们黑风寨的大当家的,再他娘的放肆一句,老子摘了你的脑袋!”

黑风寨?

秋老眼前一黑,顿时杀了石自明的心都有了,你怎么惹上这么个主儿?黑风寨现在已经出了名了,朝廷几次剿匪都未能成功,据说黑风寨的大当家说如今长生天隐于世间,这大汉已经无人灭得黑风寨了。

月舒波确实有这个自信,自从教宗失踪了,长生天开始收缩人手,很少插手世事,而有因为大部分江湖势力都已经被长生天规划和分解,于是江湖再一次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情况。朝廷也再一次失去了对江湖的掌控力,游侠再次隐隐的兴起了。

这一切似乎没有办法阻止了。

毕竟朝廷的大军就算进行内部剿匪也是困难重重,更何况这成本太高了。而地方剿匪更是一塌糊涂,战力不高又没有好的将领指挥,基本上是碌碌无为,不过景帝也采纳了齐玄的建议,对此毫无要求,否则地方官员难免会狗急跳墙拿百姓的人头冒充山贼。

这十分的有可能。

月舒波的日子过的舒服极了,除了和黑风寨对立的青龙寨他有所担心之外,整个河南郡都已经不在他的眼中了。毕竟河南郡的郡守可是季布,季布也是游侠,只要自己不去叨扰百姓,不去违法犯法,他是不会管的。

至于拼命想拿自己人头换功劳的小小游缴石伟,那根本不在月舒波的眼中。

月舒波此次来,是为了石自明的耳朵。

前些日子,青龙寨突袭了黑风寨的一个据点,据点中的六个弟兄,四死两个重伤,重伤者本有机会活下来却因为大夫不行,伤口太大,月舒波找了四个大夫所有人都说只有长生天能留下他们的命。于是月舒波冒着被抓的风险进了河南郡城,却被长生天拒之门外。

理由是,教宗行走人间,受尽疾苦,苦难未尽,秘术不传。

月舒波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可他不敢在长生天放肆,虽然说长生天现在收拢了爪牙,可是余威还在,江湖人尚不敢轻易招惹,于是月舒波是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弟兄痛苦而死,不是不能救,不是没有方法……

今天在城中潜伏的手下忽然上报,他发现了有人使用了缝合术。自己听了描述,越来越相信,于是便在城外埋伏,抓了石自明一个正着,本想着好好问话,结果石自明居然出言不逊,眼睛斜斜,口气不善,月舒波没有忍住就教训了一下,按照石自明的指引找到了安定村。

月舒波的手下说了石自明的出言不逊,村民们脸上悻悻,看着石自明的目光都带着厌恶。这可是山贼啊,你居然把他们引到这里来,你也要拖着我们死吗?

月舒波下了马,身后众人也下了马,一身短衣的月舒波并不魁梧,反而有些削瘦,“石伟是你家亲戚?”

“他是我侄子!你死定了!”石婆的语气尖锐,听的秋老脸色灰败的闭了下眼睛。

“我听你儿子说,你方才对长生天教宗不太友善?”

“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月舒波阴森森的笑笑,“因为没有他,你们今天才会被我欺压!哈哈哈,弟兄们,给我搜!搜个干干净净,什么也别留!我倒要看看了,这么高傲的石家,究竟有几个钱!”

秋老大惊,这可不行,这是要断了全村人的活路啊!

“阁下……阁下,请高抬贵手啊!”

“我黑风寨可是山贼,虽然现在不怎么叨扰百姓,但今天是他招我的。老子好好的问话他不答,那我还留什么手!”

如狼似虎的山贼冲进了村子里,月舒波管手下管的很严,奸淫掳掠之事是绝对不允许的,山贼们的主要目标也是石家,但其间也损坏了不少的东西,山贼们也对一些妇女说了些荤话,有些丈夫忍不了,双方掐起来丈夫不敌诶打倒在地……

但这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的情况是村民们忍气吞声,然后石家连茅屋都被拆了个一干二净。

齐玄姗姗来迟的时候,山贼们已经抢劫完了石家表面上的财物,包括地契和一小木箱的银子,竟然足足有一百两。

月舒波嘴里啧啧有声的,颠了颠手中的银子。

“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秋老气愤的指着石婆和石自明!明明有钱,这些年却和乡亲们哭穷,用以前的情分逼着乡亲们替你们家还债!这是多么恶毒的心肠。

齐玄也震惊了,这丫的这么有钱,一百两银子能买两三个他们的小矿场了,这还嗷嗷的哭穷?也怪不得家道中落还能如此趾高气昂,人家有底气。陈霜懵了,她踉跄的后退两步,捂住了嘴巴。

母亲病重需要一味贵重的药材,需要五钱银子才能从外地买到。偏偏当时石公早死,自己父亲也早亡,家徒四壁,自己去求石婆,而石婆说家中已经没有钱,只能腾出五十文……

秋老看了一眼陈霜,叹了口气,这受苦最多就是陈霜了吧,她母亲……

秋老默默的走到陈霜身边,拍着她的肩膀,“石婆,石自明,我现在以安定村村长的身份宣布,你们再不是安定村的人,后山的石场还是你们的,但是安定村你们不要再回来了!”

“凭什么?!”石自明口齿不清的说道,“地契还是我们的,你们的房子还都是我爹盖的,要没有我们石家,你们早死没了!”

月舒波突然从石自明的神情中看到了当初那个逼死父亲的‘恩人’的丑恶的嘴脸,脸色在抽动,阵阵回忆涌上眼前。

章节目录 第185章 主要经济来源 长剑出鞘,一箭刺去,这一次陈霜反应的很快,挡在石自明的身前的脸竟然有一丝……解脱?

可惜陈霜兵没有疼痛的感觉微微睁开眼睛,却见一张脸靠的很近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就算你还是会怪我,但我还是要救你。”

陈霜顺着齐玄的右臂看去,却见他用右手抓住了月舒波的长剑,鲜血横流。

月舒波也愣了,但他很理智的没有再用力,因为再用力很可能伤到齐玄的右手骨骼。他是读书人,自觉不该牵连无辜。

“兄台既然佩刀为何用手?”

“你的剑很快,我距离很远,若出刀耽搁难免陈姑娘会受伤。”齐玄转头对上月舒波的眼睛,“阁下连一位姑娘都不肯放过吗?”

“那若是兄台愿意放下剑吗?”

“我非剑客。”

“我是。”月舒波说得时候微微昂起头颅,眼中满是骄傲。

齐玄沉吟一声,让一位剑客放下剑无疑是剥夺他的生命。剑是百兵君子,剑客更是人中龙凤,他们一生只用剑,剑断人亡,用鲜血祭剑,用生命养剑。剑客在江湖中是非常受人尊重的。

比如朝云,比如碧天雄。

可是朝云没有教自己的用剑,反而让自己主修刀法,肯定是苍先生的意思。

“那这样,我喊一二三,三的时候我松开手,你放下剑。”

齐玄说完,就感觉到陈霜的手握住了自己的左臂,愣了一下看过去发觉她只是出于本能的想抓点什么东西,笑笑看着月舒波。月舒波点点头,可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一试眼前的人是否可靠。

喊了三个数齐玄松开了手,月舒波的剑尖也向下一指,两个人对视一笑,微微颔首。

“陈姑娘,可惜了……”月舒波看了一眼陈霜,似有所指。

齐玄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为什么要听懂,我又不是发情期的种马,有一个平阳在身边,一个秦惜想念,还想要多少。陈霜这种……齐玄觉得自己纯粹出于觉得这朵鲜花实在是太可怜了。

“石自明的耳朵是兄台缝的吗?”

“是。”齐玄皱了下眉头,陈霜想要拿着手帕为自己包扎,可是那手帕洁白如雪,一看就是珍藏之物,可要是出言提醒,看陈霜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这多落人家面子啊。

月舒波笑的很有意思,落花有意,流水似乎也有情啊。可惜今晚上就是别人的新娘了,这大汉啊,多少这样的例子,谁也没有办法。

“不过我是故意的。”齐玄说得是石自明缝的极其丑陋,月舒波一愣,哈哈大笑,拍着齐玄的肩膀,大呼有意思。

秋老松了一大口气,月舒波是来找齐玄的,那么也就是不会为难村民了?

月舒波点头,但他没有打算放过石家,山贼们压着石婆和石自明进了秋老的家,严密的看管起来。

然后组织了一次聚餐。

聚餐地点在石家,参与人员除了石婆和石自明之外的所有安定村人,还有个齐玄。秋老有些惶恐,却发现月舒波早有准备,又一队山贼开进了安定村,他们带了一个大马车,里面都是吃食,鸡鸭鱼还有一只羊。

山贼厨子架起大锅,杀鸡宰羊,热气腾腾的一片,石家院子里村民们抱着孩子为厨子的手法大声叫好。

石家的大屋子里开着门,只有四个人,月舒波、齐玄、秋老还有一个伺候的陈霜。她有些不开心,齐玄手上有伤按道理是不能喝酒的,可是怎么说都不听。

齐玄拿着酒杯的手就没有放下来过,“山贼和村民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月舒波大笑一声,“黑风寨以前风评不太好,不过我接手之后我就想改变这个状况。朝廷、江湖、百姓这三者应该是有明确的界限的,黑风寨既然不想被朝廷管辖,那就应该变成纯粹的江湖势力,不应该以抢劫百姓为生。除非黑风寨能做到像长生天教那样。现在啊,朝廷、江湖、百姓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大部分都靠着长生天在维系。”

“你野心倒是不小。”齐玄放下酒杯,“可是我听说自从长生天教宗离开后,长生天已然不问世事了,如何还能维系三者的关系?”

“尽管教宗云游,但陛下并没有撤销教宗的官职,原先江湖的一些势力的大佬们都早已经归顺的长生天,诸多着名的游侠现在已经变成了长生天镇守一方的骑士,至于长生天的普通教众,也多为普通百姓。”

月舒波说着说着便感叹起来,“教宗真是个伟大的人物,他得有多么伟大的思想才能创办这样一个教派。”

齐玄呵了一声,也许他没有那么伟大,只是机缘巧合,只是他有两个好兄弟,有无数的好手下。

“如果不抢劫百姓,黑风寨的主要经济来源是什么?”

“押送。”

“押送?押送什么?”

月舒波说到这里放下了酒杯,脸色有些严肃,隐隐看着竟然有一丝怒气。

长生天教近些年虽然不问世事,但自身内部还是运作的很好,于是有时候内部调配会需要运送一些物资。比如纸笔,还有粮食和新编纂的教义什么的。这时候长生天教就会放出消息,我们会从某地运送东西到某地,请有能力的江湖势力前来协商。

而且这几年长生天在各地放出的单子不少,而且报酬非常的可观,许多的江湖势力光靠接单子就足可以养活自己了。黑风寨就是其中的一例。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长生天非常的守信用,而且选择哪一家不光是看你的实力,更看你的风评如何。如果你风评非常好,却实力有些欠缺,长生天甚至有可能会派出自身的骑士跟随一路,以代表你是长生天选中的人呢。这样的活计大家都想接,但长生天会进行评估选出最合适的。这一次就是黑风寨被选上了,而青龙寨落选了。于是他们开始了疯狂的报复,路上劫货失败就开始袭击黑风寨的据点。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留下来 河南郡地界上就只有黑风寨和青龙寨两大江湖势力了,现在两个寨子掐的不可开交整个大汉都在等着掐出一个结果,然后重新洗牌。

齐玄忽然发觉,自己还没有踏足过所谓的‘江湖’,这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普通百姓的生活,根本就不是江湖。

“大汉,乱的只是江湖。”月舒波叹了口气,他很感谢长生天,要不是长生天几乎以雷霆之势收割了整个江湖的尖子,像黑风寨这种根本就不可能有现在这样滋润的日子。

“黑风寨现在也就不过几百人吧。”

“加上下属的势力,也就是一千出点头。”月舒波饮尽杯中酒,“而且是遍布河南郡一半,所以每个据点都十分的分散,人数也不多。”

“为什么不多招些人手呢?”

“我可不想让黑风寨再变回土匪窝,那样不是等着长生天出手剿灭吗?”

月舒波接手了黑风寨,踢出了许多作恶多端的人,而那些作恶多端的人要么被朝廷抓去,要么就投靠了青龙寨,成了自己的敌人,有手下建议多招人,但月舒波不想收无能之辈,打手不需要那么多。

几百人的黑风寨,就能接下长生天的单子?现在的江湖都这么孱弱了吗?

月舒波和齐玄解释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有些高山仰止,当然高山仰止就是长生天教宗。

所有江湖的大势力,就是那种动不动几千人,他们接下的单子,都是向边境运送物资的单子。他们接下了单子,一更安全,二更为朝廷省了钱,不用出动大军保护,三这些大势力也能赚不少的钱,这一举三得的事情,也就教宗能想的出来。

齐玄则更是高山仰止自己的师兄,这个想法……都是自己随口之言吧。

师兄不愧是师兄。

一盘盘的热菜端上来,院子里面村民们已经围绕着吃起来了。齐玄和月舒波举起酒杯,“请。”

“请。”

两个人一饮而尽。

“在这样偏僻的村子能碰到齐兄弟这样的人物,我月舒波没有白来一趟!”

“能碰到月兄也是我齐玄的荣幸。”

“齐兄弟,你下一站准备去哪里?”

“不知道。”齐玄笑了笑,这是大实话,他不想去想下一站要去哪里,走到哪里算哪里。

“齐兄弟,钱总有花完的那一天,路总有走尽的一天,等到那一天的时候,齐兄弟准备怎么办呢?”

“月兄想要说什么?”

“留下来吧。”月舒波转过身子,神色很郑重,“我代表黑风寨所有弟兄,希望你能留下来,留在黑风寨,和我们一起在江湖里打下一片天下!”

“有意思。”

齐玄看着右手上的伤口,月舒波是看中了自己的缝合术了吧,什么留下来都是借口。

“齐兄弟,我月舒波确实是看重了你的缝合术,不过我真心希望你能留下来。前些日子,青龙寨的人突袭我方据点,两位兄弟重伤,如果能及时缝合,他们两个都能活下来。我作为大当家的,连兄弟们的命都保不住,只能看着他们哀嚎致死,实在是失职。”

“如果齐兄弟能留在黑风寨,我愿意将大当家的位置让给齐兄弟!”

这话一说,连齐玄都侧目了,山贼们和村民们在屋外玩的哈哈大笑,谁也没有注意到屋内气氛的怪异。

“月兄……让我很为难。我是出来游学的,不应该总是呆在一个地方。”

“齐兄弟,你不是一个能够忍受的人。石自明不会活到明天早上的吧。”月舒波笑着为齐玄斟了一杯酒,“何必脏了自己的手呢?我为齐兄弟代劳如何?”

“我想要杀他是因为他辱我父亲,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可以忍,但辱我父亲,辱我先生,天涯海角我齐玄也定斩不饶。”

齐玄说得杀气腾腾却拒绝了月舒波代劳的建议,“你帮我,这件事情就变了味道……”

陈霜突然说了一句,“你杀他,我就杀了我自己。”

陈霜表情很坚定,她和石自明的婚约是石公和父亲定下的,纵然石家愧对于母亲,但是石公确实帮了自己家很多的事情,这份恩情自己总归是要报答的。

齐玄怒了,“我说你脑子里是不是装的都是屎……”

话音未落齐玄忽然感觉到脚下有震动,利落趴下身体,附耳一听。

“是马蹄声。少说也有四五十匹。”齐玄脸色一沉。

“是青龙寨的人!”月舒波大惊,自己就带了二十几人,这可怎么办?

“月兄先别慌,不一定是青龙寨的人,说不是游缴石伟。”

“不会的,如今已经晚上,衙门是不会出动的。”

月舒波一拳锤在桌子上,“都怪我!”

秋老终于说了一句话,“月当家,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们会杀人,真的。”月舒波脸上阴沉的都要拧出水来了。

齐玄一步踏出屋外,看了看村头的方向,应该距离还远。

“月兄,麻烦您组织弟兄们带着陈姑娘……还有秋老村民们向着后山的石场最高处前进。我来村子之前看过来,石场背靠山顶,易守难攻,而且有遮风挡雨的地方。到了石场最好弄一些现成的石块,准备对付敌人。”

“那你呢?”

“我会留下来拖住青龙寨的人,您给我留下两匹马。我尽量拖上一个时辰,之后将他们引上后山,然后用落石砸死他们即可。”

“你一个人?”月舒波惊呆了,四五十人,他一个人去面对,这得多么大的胆量?

“你会让他们带石婆和公明上山吗?”

齐玄正想宽慰月舒波,自己打不过还是跑的过的,结果陈霜扒着他的胳膊就来了这么一句,齐玄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不是说有多失望,而是一种寒心。

齐玄勾起了嘴角,语气冰冷,“月兄,请你按照我说的做,至于石家人,就顺手带上吧。我引开他们之后,就不会上山了,我会甩掉他们,然后继续旅途,就在这里和月兄告别了。如果还有机会,齐玄定会前往黑风寨拜访月兄。”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杀你的人! 月舒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什么跟什么啊。

“月兄还在等什么?等敌人杀进来,就一个别想活了。”

月舒波咬着牙,一拍大腿,就按齐玄说得做,沉着脸打断了屋外的欢欣……

齐玄听着屋外月舒波阴沉的语气介绍着情况,安排着撤离,顺带着将自己无怨付出抬到了非常高的高度,手中却十分沉静的准备着手头的事情。

他需要一张好的短弓,和足够的弓箭。

眼前摆着的短弓,都达不到预期的目标,叹着气选了一张比较好的,齐玄就褪去深衣,露出贴身的黑色软甲和绑着匕首的袭裤。秋老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就在一旁看着齐玄有什么需求,而陈霜竟然出奇的灭有去看石自明和石婆。

穿着软甲的齐玄有一种格外的魅力,看的秋老和陈霜都是呆呆的。安排完了的月舒波走进屋里看见齐玄这一套,瞳孔一缩,“齐兄弟上过战场?”

“什么?”

“我只在上过战场的士卒身上看到这样绑匕首的方式。”月舒波打量着齐玄,全身上下都是秘密啊。

笑了笑,不用回答,有些问题本就不用回答。

“我给你留了两匹快马,都是好马,齐兄弟,你完全不必这样。”

“不,这是你给我的启发。”

什么启发?月舒波愣了一下。

朝廷、江湖、百姓,本应该是一个平衡,是异军突起的长生天教打破了这个平衡。长生天教大肆插手江湖势力,确实在一定的程度和时间内缓解了江湖对朝廷的压力,但也正因为如此,齐玄离开后,长生天的突然收缩导致江湖势力的大面积空窗期。以前像黑风寨和青龙寨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势力冒了尖。

黑风寨因为有月舒波还有原则,而青龙寨像月舒波所说,收留的那些十恶不赦的人,岂是会做好事?还不如长生天以前的江湖。

月舒波摸不着头脑,齐玄到底是什么人?他哪里来的这么多责任感?月舒波一个读书人早就抛弃了圣贤书的那一套,这在现实中完全没有用处。

齐玄背上箭袋,紧了紧软甲。

“月兄,圣贤书读的是为了明理,它本来就没有什么用处。唯一的作用就是能让你在迷茫中仍然能恪守作为人的原则。”

“月兄放心,我不会硬拼的,我会引着他们离开。”齐玄拍的月舒波肩膀啪啪的响,“就算是我想死,也没有那么容易。”

撤离的速度太慢了,齐玄骑着马皱着眉头看着村民们携家带口的样子,心里一阵的无语。命都快没了?还管鸡和猪?

马蹄声越来越近,齐玄不能再等了。

马鞭一扬,疾驰而去,“月兄,我们有缘再会!”

齐玄从来不觉得自己会死,这是一种盲目的自信,应该是一种迷信,他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不会是故事的结束。

马蹄飞驰,终于看清了来人,五花八门的穿着,果然是青龙寨的人。为首一人脸上有着一条长长的刀疤,手执一把厚重的开山刀,目光在火把的光芒下阴狠渗人。

月舒波如此莽撞,带了区区二十几人就来了这么个偏僻的村子。看来上次的突袭确实让他动了肝火,不过可惜了,这个月舒波也勉强算是个人物,就是不该和我青龙寨作对!

“来者何人?!”

“杀你的人!”

齐玄连一句废话都没有,双手放开马缰,全凭一双腿控制着马匹,拉弓抽箭,一箭射出,刀疤男大惊从马上滚了下来,快箭正中身后土匪的胸口,土匪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青龙寨的众人正在高速飞驰中,突然出现的情况,整个马队立刻大乱。马匹们纷纷受惊,扬起马蹄,或者后者撞上前者。

而齐玄则微微远离着一团乱象,手中弓箭不停,准头不说多准,但是土匪们都聚在一起,就是个活靶子。

一共三十五支箭,齐玄至少取了十个人的性命,至于受伤的人不论是被摔的还是被踩踏的少说也有十几个。但这远远不够,齐玄还是要和剩下的三十几人肉搏。

头疼,饶是齐玄有着无限的自信也是头疼。

火把散落在地,烧着了马匹的毛发,更是惊起了一片的混乱,齐玄抽出长刀尴尬的摸摸鼻子,没有人管自己了?

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到了这个份上他们也应该不会有机会和时间去找安定村的麻烦了。月舒波等人应该也撤到了后山了吧。

撇撇嘴吧,溜溜。

齐玄一转马头,正准备离去,却叹了口气,还是偷偷去后山看看吧,等天亮了再走。不说别的,月舒波和秋老要是出事了,就太可惜了。

策马疾行,齐玄没有点火把,那样太引人注目了,顺着记忆中的道路先是看了看安定村,发现所有人都离开了,正准备前往后山,却见地上有一方带血的白色手帕格外的显眼,齐玄抬起自己的右手。自己伤口上换了干净的白布,而当初陈霜的手帕是被她拿去。

那么这个应该是陈霜的手帕,可是这不是通往后山的方向啊。

难道……她追自己去了?

齐玄猛地一回身,暗叫一声不好这要是碰上了青龙寨的人!

“驾!!”齐玄大喝一声,马鞭狠狠一抽,千万不能出事!!

也顾不得许多了,齐玄攥着手帕,沿途大声喊着陈霜的名字。一路到了一开始和青龙寨遭遇的地方,并没有发现陈霜。

青龙寨的人正在刀疤男的带领下包扎伤口,准备回去。这次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都没有赚上还死了这么多的弟兄,老大非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正在默默的舔伤口的时候,马蹄声又响起来了,来人翻身下马,长刀出鞘竟然直直将刀疤男提溜起来,语气阴森,似乎在磨牙一样,“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从这里走过去。”

刀疤男先是一懵,后是狠狠的说道,“小子你知道我们知道是谁吗?”

齐玄松开手,利落的一刀卸下了刀疤男的左臂,“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

章节目录 第188章 老熟人 刀疤男也是个狠人,“姑娘?什么姑娘,有姑娘也早被我扒了衣服……”

一条右臂飞起,众土匪终于反应过来,进行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击战。

可是乌合之众终究是乌合之众,万千乌合之众也不可能用数量堆死一支精锐部队。更何况是有着神兵藏剑的齐玄。

收起藏剑放在腰间,齐玄拔出插在土地中的环首刀,上了马,继续向前进。这只有两条路,陈霜没有碰到他们,那一定是冲着那条路走的。

身后的残肢断臂,齐玄一眼都没有多看。

陈霜失踪了。

月舒波派人找遍了整个石场,还冒险去了安定村去找了,也是一无所获。派出去寻找的山贼碰上了齐玄,差点被他宰了。

齐玄问他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他说他也在找一个姑娘,齐玄就扬起了刀,幸亏那山贼反应快,叫了一声二当家,才救了他一命。

月舒波全部撤到了石场之后,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齐玄以后就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谁敢反抗他,就是反抗月舒波。齐玄引开敌人救了所有人的命,黑风寨的弟兄们心里都如同明镜一般,自然是没有异议。

只是……颇有微词的石自明,在几次出言不逊之后,被意外掉下的石块砸碎了脑袋。

石婆晕了过去,可是陈霜不在,也不会有人管他。

陈霜干什么去了,月舒波和秋老隐隐有些明白。她肯定是去找齐玄去了,不可能是掉队了,因为能走的路都找遍了,而且碰到齐玄的山贼也说了,齐玄是在村口捡到的手帕,就说明陈霜确实是去找齐玄了。

确定了青龙寨的人都死了,安定村安全了的月舒波迅速带着黑风寨的人离开了,他决定将黑风寨原先的本寨安在安定村的后山石场上。这个地方不论是地形还是地理位置,都比原先的要好多了。至于石场的归属问题,这已经不是问题了。

石自明死了,石婆一个老太太现在被严密看管,没有人会问他的意见。

齐玄找了整整一个晚上了,无奈之下只好回到了安定村补充一下食物和清水,毕竟遇到了陈霜她肯定也饿坏了。

秋老看见齐玄全身上下被鲜血染红的样子,差点吓晕了过去,这杀了多少人啊……

“我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他们都不好好回答。”

齐玄收拾了一下,洗了把脸就继续上路了。

陈霜一个姑娘家走肯定是走不远的,肯定是迷路了。听秋老说,陈霜很少离开安定村,那就更有可能了。

找到了自己刚才最后一片找的地方,地上躺了一具尸体,那是被自己一刀穿胸而过死的。不是百姓,这种穿着绝对不是百姓,反而像是大家族豢养的护卫。只是这个护卫确实说话不好听,而且是率先攻击自己的。

这一次齐玄没有再盲目的去找了,因为他听见了笑声。

两个男子,一个女子的笑声。

应该旅行路过的行人吧,顺带问一下吧。

“请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姑娘……”

“你……”

齐玄话还没有说完,就见迎面而来三人中的一个稚嫩的男子冲了出来,看着自己激动的发抖。

“崔三朝??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崔三朝很激动啊,可他不是小孩子了,对着齐玄打了个眼色,上前两步搂住齐玄的脖子,“来齐玄兄,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河南郡郡守季布大人的远方侄子,季河风,这位姑娘……咳咳,算是他的红颜知己吧。”

崔三朝自从崔任卿离开后,就也学着他哥一样,在外面闯荡,但是他闯荡就是在家族外围做事,为家族谋利,毕竟他也没有齐玄和崔任卿的魄力。季河风算是季布很看重的晚辈了,最近和崔三朝走的非常近,两个人相约来这边走走,一是看看风景。而是两个人都听说了这边黑风寨和青龙寨打的不可开交,也是来为崔氏和季布探探消息。

“红颜知己?”齐玄笑的很有意思,他看着陈霜躲闪的目光,感觉自己是个大傻子,拼了命的到处找人,结果人家跟着相好的还慢悠悠的闲逛呢。“很有意思。”

季河风对齐玄很好奇,但没有觉得齐玄身份有多不一样,崔三朝在崔氏的地位算是很低的了,他结交的人,应该也不会太高吧。

“我说齐玄哥,雇这么个盲流子做导游,可是足足花了我一两银子呢……”崔三朝嫌弃的用脚扒拉着那护卫的尸体,“你可得赔我。”

“你小子也真是有意思,雇导游还给他备一套衣服?”

“冤枉啊……”

“兄弟有所不知,这所谓的导游都是‘套子’,他们会将富家公子或者行人引到土匪的地界,绑架求取赎金。”季河风脸色有点严肃,“只是不知道他们引我们来的是什么地方。”

“应该是想引你们去青龙寨吧。”齐玄笑笑,“不过青龙寨的人应该都回老巢了。”

相比于季河风的忧心,崔三朝很兴奋,他一个劲的鼓噪齐玄去青龙寨看看,抢点财宝什么的,好回去领功。吓的季河风连连劝慰,崔三朝却说有齐玄哥在,哪怕是皇宫也能抢的。

此言一出,季河风愣住了,齐玄则差点没有打死崔三朝,这小子简直就是欠揍,实在是气死了,他这张嘴啊,迟早要出事。

陈霜现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和季河风的事情,村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只有秋老知道一点,石公当年说等她大一大就解除婚约,结果没有等到,石公和自己的父母就相继去世了。而自己偶尔去郡城赶集的时候会和季河风见上一面。

这些,很少人知道。

而昨天晚上自己确实是想去找齐玄,但是却没有找到,焦急中碰到了季河风,他和自己分析了一下,觉得他分析的对,就准备和他们一起回安定村看看齐玄有没有安全。

齐玄是安全的,可是青龙寨将近五十人的残肢断臂实在是触目惊心。

章节目录 第189章 体验一把江湖的感觉 陈霜看的脸色苍白,狂吐不止,崔三朝也是,季河风强忍了半天,闭着眼睛转过身去,好半天才缓过来。

月舒波带着手下来清理尸体。

开口就是一句,“哈,陈姑娘,齐兄弟终于找到你了啊。”

齐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月舒波。月舒波一看气氛不对连忙闭了嘴。

“我说二当家的,这尸体怎么办?”

“你非要我当这个二当家的吗?”

“我说了,不论你去哪里,都是我黑风寨的二当家的,我也不图你什么,多个名号总归是好的吧。”

崔三朝牙有点疼,他看着月舒波搂着齐玄的肩膀,自豪的夸着黑风寨二当家的好,翻了好几个白眼,您老怕是不知道您搂的这位,可是南宫卫士令左都侯、太子少傅、长生天教宗外加一个御林军统领。您这个什么破寨子的二当家的算个鸟啊!

“好啊。”

齐玄的一句好啊,听的崔三朝捂住了腮帮子,季河风连忙问道,“三朝兄没事吧。”

崔三朝在齐玄快要杀人的眼神中颤颤巍巍的摇摇头,“没事,没事……”

齐玄感受到了月舒波的善意,别人的善意总不该辜负,所以他同意了,相比于这个二当家,他更好奇崔三朝和季河风的来意。他等着崔三朝好好和他解释一下。当初任卿走的时候将崔氏交给自己,更特意嘱咐要看好三朝,一切都安好,肯定自己出来云游,这个小子就跳了起来。

月舒波看着满地的残肢,和其他弟兄们一个想法,二当家很猛啊……

尸体全部烧掉,痕迹全部毁掉,消灭痕迹的事情还是齐玄收尾的,黑风寨的弟兄们做的还是很粗糙。众人看着齐玄将地面上的沙土踩踏踏实了之后又故意弄的松散,看着他仔细的四顾周围,细到连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肉都要带走,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惊悚。

“我说兄弟,这种事情你做过几次?”

齐玄一愣,笑道,“第一次。”

“第一次?!”

“这是一门学问,如果弟兄们想学,我可以教给你们。”这确实是一门学问,这是御林军的必修课。当你在敌后活动的时候,这些都是保命的手段。

“那我们就回安定村吧。我准备将黑风寨的主寨搬到后山的石场。”月舒波策马与齐玄并行,“哪里比原先的地方要好很多。”

齐玄一愣,会不会太引人注目了?再说那石场,不是石家的吗。

月舒波大笑一声,石自明已经死了,石婆一个老太太能起什么波澜,至于石伟,他还怕他不来找麻烦呢!

齐玄没有说话,可陈霜呢?

说实话,齐玄不了解陈霜,一开始以为她只是个善良的姑娘,后来发现她不仅善良还非常的认死理。再后来发现她不仅善良认死理,还很……有点说不上来,总之很不一样。

“陈姑娘的身上有刺,虽然很蜇人,但是我甘愿做她的磨刀石。”

这话说的让齐玄侧目,有刺?好像有那么点啊,自己呆了两天不到,就被蛰了两三回吧。但磨刀石是什么鬼,磨干净她的刺?

兄弟,你好棒棒呦。

这一天天爱的天崩地裂的,齐玄忽然想起平阳当时讽刺自己说的话,期待一份要死要活的爱情,没有就非要搞一个出来……齐玄猛地笑出声,看的月舒波一愣一愣的。

“咋的了?”

“没什么,想起当初有一个人说得话了。”

“什么话,好话坏话?”

“算是好话吧。”齐玄眉眼都有些笑开了,他第一次没有绷紧了脸色,几人才发觉,眼前的人也不过是十二三的少年。

“齐玄哥,你这两年都碰到什么好事了?”

“没什么好事,杀了几个人,走了几段路。”齐玄轻轻动着马缰,“一路很平静。”

崔三朝有些失望,云游该是平静的吗?不应该都是惊天动地,像是家族中记载的那样在路上猛然顿悟,成就大道吗?

齐玄笑了一声,那都是书中说得,现实中往往更加残酷。没有美人相伴,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大彻大悟。只有日复一日的朝阳和落日,走不完的路,吃不完的粗饭,看不完的贫穷。

“什么时候等你明白书中说得不是一切,你就可以开始属于你自己的云游了。”

“那齐玄哥你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会,但不是现在。”齐玄看向惊喜的月舒波,“我现在想要体验一把江湖的感觉。”

月舒波高兴的直拍齐玄的肩膀,留一段时间是一段时间,他很欣赏齐玄,能和这样的人结交,是他的荣幸。

到了安定村一切都很和谐了,除了秋老和陈霜独自的谈话演变成了陈霜的咄咄逼人,最后不欢而散之后,一切都是完美的。

秋老气的没有吃午饭,不过大家好像都忘记了这一茬。因为齐玄和黑风寨的众位弟兄要切磋一下。

既然要体验江湖,要当这个二当家的,齐玄自然是要当好,当下就决定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于是黑风寨二当家的要一个单挑二十个黑风寨勇士的消息震动了整个安定村。

季河风和崔三朝兴致勃勃,季河风拉着不怎么愿意看见齐玄的陈霜和崔三朝到了村口的平地上。陈霜已经做好了齐玄生气的准备,因为她确实做的不对,可是齐玄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让陈霜心里头总是感觉不舒服。

她刚刚和秋老的谈判又崩裂了,她希望秋老能说服齐玄让他和月舒波说放了石婆。秋老一开始没有同意反而问起了陈霜以后的打算。陈霜是个爱憎分明的姑娘,她讨厌石婆,但是不能抹杀当初石公对她们家的照拂。而且石自明也死了,陈霜就决定以后还是照样奉养石婆,至于自己和季河风的事情,和别人无关。

秋老要气死了,不反对你自由恋爱是吧,可你也太过分了。你和季河风的事情暂且不说,齐玄为了你找了整整一个晚上,见人就问有没有见过你,答的稍微有不对,他就动手杀人,那青龙寨五十人的性命有一半也是你的责任。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口是心非 结果呢?

你回来了,一句感谢都没有和人家说。秋老气的发抖,你父母早亡,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陈霜其实对齐玄是满心的愧疚的,但是这件事情实在是难以启齿,毕竟关于季河风。而且齐玄……呆的这一天实在是给自己惹了不少的麻烦。

种种情绪混在一起,又加上自己内心的小骄傲,小事可以认错,大事绝对死不认错,陈霜是个善良的姑娘,但是她不是很温柔。

“大风!大风!大风!”

所有人的情绪都很激动,齐玄面对着二十个壮汉,豪情油然而生,大笑的解开衣衫,褪下软甲扔到一边,今天就放开了吧,反正江湖就是需要点豪气。

齐玄努力想让自己的去扮演每一个角色,苍先生的弟子、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长生天教宗等等的角色,到现在为止他一直扮演的很好,可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扮演自己。

应该是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的吧。

“来战!!”

齐玄清喝一声,率先冲进人群,挨了两拳之后,直接撂倒了两个人。

喝彩声响起一片。

陈霜看着齐玄在人群中冲撞,身上散发着桀骜不驯的气势,像是变了一个人。

崔三朝轻叹口气,现在的齐玄哥应该是很开心的吧。他听大哥说过,齐玄会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刺激之下会双目赤红,失去理智,杀气腾腾,那时候的齐玄是非常危险的。但是现在崔三朝没有在齐玄身上感受到任何的杀气,只有冲天的豪气。

战斗进行的很快,双拳难敌四手,齐玄也有点惨,但终究是场上唯一一个站立的人。仰天大吼一声,齐玄哈哈大笑,纵然嘴角青紫,心中却一片坦荡。

陈霜此刻才猛然发觉齐玄身上的伤口很多,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泛着一丝丝的光芒。月舒波欣慰的笑笑,眼中有敬佩,他这个二当家绝对是上过战场的人,他身上的伤可不是普通的刀伤,那是和聚众斗殴全然不同的伤口。

“好!!!”

齐玄的豪情和胜利,折服了黑风寨的每个人,他们对这个二当家心服口服。月舒波也松了口气,向齐玄投去感谢的目光,比试是齐玄提出来的,也为自己解了后顾之忧。

吃晚饭的时候,秋老终于生完了闷气,认了命,在石家代表安定村的全体村民设宴款待了崔三朝和季河风。当然还有齐玄、月舒波和陈霜作陪。

季河风看着一旁的陈霜,怎么感觉陈姑娘看见自己没有那么开心呢?

齐玄嘴角的还是青的,手上的伤口又崩开了,但他毫不在意,就是吃饭的时候嘴角疼的十分的不方便,嘶嘶哈哈的样子差点没有把月舒波笑死。

“你笑点这么低的吗?”

“不是……我真的觉得你用一边的嘴角吃饭真的好搞笑。”月舒波笑的趴在桌子上,齐玄无语的放下竹箸,真是服了。

“三朝,你从家出来伯父知道吗?”齐玄擦着嘴角,无意的问了一句。

“知道。”崔三朝听到齐玄问话,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体挺直了腰杆,一脸的老老实实,看的季河风眼睛都要瞪出来了,这还是自己那个飞扬跋扈的好友吗?饶是和崔三朝短短相处了一个晚上的陈霜面对崔三朝这样的改变也有点瞠目结舌。

细细想了一下,昨天晚上这位兄弟可是扬言要脚踢四海游龙的,今天怎么变成了乖宝宝了。陈霜眼珠一转,忽然有些生气。

其实崔三朝平时还是挺不着调的,不过刚才齐玄问话的语气很郑重,他听出来了,所以他必须收起玩闹的心思好好回答齐玄的问题。

就算是面对崔万言他都没有这般的敬重。

崔三朝永远只会听两个人的话,一个是崔任卿,一个便是齐玄了。任卿是他的大哥,是在这个家给他坚实依靠的人,而大哥将自己托付了齐玄,也就是说大哥非常非常的信任齐玄哥。所以齐玄哥也是自己可以依靠而且必须敬重的人。崔三朝将一切分的很清楚。

齐玄没有觉出崔三朝有什么不一样。他习惯了,习惯了所有人面对他的问话都是一副等待教育的模样。知道齐玄看到了季河风讶异的神情,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见陈霜说道,“崔公子,你认识他?”

“认识……”崔三朝讪笑一声。

“你们是朋友吗?”

“算是吧。”齐玄看向陈霜,“怎么了?”

“你是魔鬼吗?”陈霜看着齐玄,“既然你们是朋友,你为什么用高高在上是语气?你不知道这样别人听起来很不舒服吗?”

陈霜说得很对,可是齐玄脸色就不好看了,我说话不好听,你说话就好听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如此的不给我面子,你当我是什么人?

“陈姑娘,我看你是姑娘,已经忍了很长时间了……”

“那你就该继续忍下去,我说的难道不对吗?”陈霜前倾着身体,语气渐渐激动起来,“你动不动就用一种莫名其妙的语气和我们说话?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不是你的下属,用不着做什么都和你汇报!还有,就算是青龙寨的人都是罪有应得,他们也不该落得如此下场!”

“还有,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是个大英雄,为安定村引开了敌人,你觉得你自己很强是不是每个人都该夸你是不是,你太自以为是了!”

陈霜说得很激动,石自明的尸体她没有看到,石婆也不准她去探望,就算他们再有过错,也不该是这样的结局。更不该让齐玄去审判,石家终究是对村子里的人有恩惠的,而青龙寨也不会就此罢休。陈霜了解这些小民的想法,等到他们回过味来,他们会怎么看待齐玄……

他就从来没有为他自己想过!

但这些话,陈霜是不会说出口的,她说出来的,都是指责。口是心非,不外如是。

“你是说我多管闲事了?包括你和石家的事情,黑风寨的事情,是这个意思吗?”齐玄猛地一下站起身子,青筋暴起右手握在刀柄上,寒光都露出来了,“陈霜,你太放肆了!”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怪怪的 陈霜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他真的是这样,动不动就拔刀……

“你觉得武力可以解决一切吗?杀了所有人就能堵住悠悠之口吗?齐玄,你这样高高在上会逼走你身边每个人!”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季河风嘴巴张成O型,这怎么回事,咋的了这是。

陈霜和齐玄眼神在交锋,说是交锋不如说是陈霜在观察齐玄的神色,因为她已经赢了。

“齐玄哥……陈姑娘绝对不是那个意思。”崔三朝暗叫一声不好,这一句怕是戳到了齐玄的痛处了。崔三朝大步一迈窜到齐玄身边,讨好的说道,“齐玄哥,这是话赶话,你想陈姑娘谁都不认识她怎么会知道呢?”

那这不正是说明了问题?好像是个人都能预料到自己和秦惜的结局。

秦惜,唉,秦惜。

齐玄松开刀柄,下意识的捂了下胸口,默默的走了出去。

崔三朝想拦又不敢拦,恼怒的看着陈霜,“在下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咄咄逼人的姑娘!季河风,我劝你还是小心点,她身上的刺是会扎死人的!”说完就追着齐玄去了。

月舒波饮了一口酒,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齐玄身上太多的谜了。没必要一个个去解,反正黑风寨只是他的一个落脚点。不过这个陈霜,自己倒是要好好瞧瞧,总觉得她说的话暗里头不是那个意思,月舒波甚至觉得似乎陈霜对齐玄大有好感。

可陈霜和季河风显然已经到了就剩一层窗户纸的份上了,看那季河风看陈霜的眼神就知道。陈霜也确实是个美丽的女子,很耐看,放眼河南郡都没有几个,季河风动心也是应该的。

月舒波总是觉得怪怪的。

秋老也觉得怪怪的。

季河风更是觉得怪怪的。

因为陈霜在齐玄走了之后,就说不舒服找个借口离开了,像是落荒而逃?

陈霜冲出了石家,有些茫然,她没有想到自己的话竟然给齐玄那么大的震动,难道……有人离开了他?

黑风寨彻底在安定村后山扎了根,还将后山起了名字,就叫黑风山。

村民从一开始的惧怕渐渐习惯了这些不拘小节的山贼们的存在,他们喝酒也是付钱的,偶尔还会帮着村里人干点活,最让村民们欢呼的是,黑风寨的入驻让安定村一下子活了起来。

有了客栈和酒馆,后山的石场也渐渐恢复了活力。当然石场已经不再采石了,只是黑风寨在黑风山的建设需要人帮忙,于是重新开始雇用村民们,大家的收入渐渐增多了。

一切很平静。

陈霜已经半个月没有见到齐玄了。

石婆放了出来,更加尖酸刻薄了,陈霜仍然将她当婆婆一样侍奉。只是偶尔季河风来找陈霜的时候石婆刻薄的眼神让陈霜心中总是泛起波澜。季河风倒是不在意,那个石婆的话对他造不成任何的影响。

季河风和崔三朝都被拉到了黑风山上当苦力,季河风对这样的安排还是很满意的,要是和陈霜住在一起难免会出现些问题。以前和陈霜虽然有时候会见面,相处的时间还是不多。

近些日子相处久了,陈霜的刺就浮现出来了,季河风和陈霜争吵的次数也渐渐增多了,两个人常常去的黑风山山顶经常会有吵架声传出来。

今天季河风又来了,不过前天两个人大吵一架,他不想低头,所以昨日就没有来找。这次来是有正事。后山石场的转让衙门那边已经下来了,说是今天就会有人过来探查一下,不是强买强卖,然后就生效。

于是季河风就被派了出来,和石婆沟通。

至于为什么是他,月舒波肯定不能来,新晋的二当家齐玄天天除了修建寨子的事情之外和修仙一样,崔三朝忙里忙外的而且对陈霜印象不怎么样。算来算去,就季河风最合适。

季河风有些尴尬的看着晾衣服的陈霜。

“陈霜。”

陈霜的指关节有些发白,她本来不想说那些话的,但她一激动就口不择言了,而且她觉得季河风会理解她,包容她,可是季河风根本不能理解。不能理解自己的脾气,不能理解自己对石婆的行为。

“你来了,有什么事情吗?”

“额,今天有衙门的人过来看石场交接的事情,齐兄弟让我过来和石婆交代交代。”

陈霜顿了一点,继续拍打着衣服,“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季河风苦笑一声,“齐兄弟整天在山上和修仙一样,偶尔还不怎么吃东西,哪里会下来。”

“不吃东西?”陈霜转过身来,满脸的嘲讽,“他不怕饿死吗?”

季河风实在是受不了陈霜这个语气,带着怒气说道,“陈霜,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说的不是好话吗?”陈霜指着紧关的大门,“石婆虽然犯了错,但她也是个老人了,你们如此逼迫,是要把她逼死吗?!”

“谁说要把她逼死了,你能冷静下来想一想吗?!”季河风怒气冲冲,“石自明已经死了!石家没了,你懂不懂!是她自己把石家带进了深渊,这能怪的了谁!黑风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钱会给,更是答应了每个月会给钱去赡养她,你还要怎么样?!”

“这些就够了吗?”

季河风在陈霜的眼神中终于暴怒,踢翻了木盆,“还不够吗?!你现在是人家的儿媳妇!我呢,我是什么?!你有想过我吗?!齐兄弟说要给你时间,我要给你多少的时间?!”

“他说让你给我时间,你就给我时间,他要是说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季河风闻言拂袖而去,他一句话都不想再说了。

走出石家却迎面碰见策马而来的齐玄和崔三朝,两个人身后跟着四个黑风寨的弟兄。

齐玄勒了下马缰,季河风的脸上阴沉如水,“怎么回事?又吵架了?”

季河风烦躁的挥挥手,“那就是个疯女人!”

齐玄骑在马上,能越过石家低矮的院门看见院内的情景,陈霜脸上的委屈一闪而过就被齐玄捕捉到了,陈霜发觉齐玄看到了,就转过身了。

章节目录 第192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你们怎么来了?”

“三朝和我说你前天才和陈姑娘吵了一架,所说让你来不是个好决定,看起来真的是。”齐玄翻身下马,向着石家走去,季河风则在崔三朝的拉扯下不情不愿的跟着齐玄向前走。

齐玄推了推门,发觉竟然从里面反锁了,苦笑一声,这姑娘还是真的满身是刺啊。不过齐玄也能理解,秋老找他谈过一次,说了陈霜的经历,在那种情况下长大,又生的这般美丽,如果没有一身刺保护自己,如何能安稳到现在。更不易的是陈霜还是个善良的姑娘。

季河风气的直喘粗气,嚷嚷道,“齐兄弟,你看,我说的吧,这就是个疯女人,不要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了。”

“给我闭嘴!”齐玄转头低喝一声,“季河风,你觉得你用这样的话说一个姑娘合适吗?!”

“这是事实!”

齐玄将整个身子转过来,“你要是不能忍受,趁早放手,不要伤了人家姑娘。三朝,你们带着他先回黑风寨,然后再来找我。”

“季河风,你不要逼我对你不客气!”

齐玄大手一挥,烦死了,情侣吵吵架就说人家是疯女人?上辈子欠你的啊。

轻轻扣门,“陈姑娘,是我,齐玄,可以开下门吗?”

“什么事?”

“我想和姑娘谈谈。”

“没空,还请二当家改日再来吧。”

陈霜说完半天外面都没有动静,她有些惊慌,不会真的走吧,她不是不想让齐玄进来,只是有些生气而已……

“陈姑娘是在找我呢吗?”

齐玄笑看着陈霜偷偷扒着门缝的样子,笑的眼睛都没有了,太逗了。翻墙下来就看见这一幕,齐玄觉得要是不笑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翻这个墙。

陈霜吓的一大跳,不知道怎的就倒在了地上,面色痛苦的捂着脚腕。齐玄一愣,连忙跑过去蹲在陈霜旁边。

“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脚腕吗?让我看看。”

齐玄连珠炮一样问完,也不管陈霜同意不同意,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右脚腕。看陈霜的脸色就知道肯定疼死了,有些懊恼,“怪我,不吓你好了。”

“还说呢,别碰我!你走,我不想看见你!”

陈霜气的要死,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狠狠推了齐玄一下,推了他一个屁股墩。齐玄无语的看着忍着疼也要背过身子不看自己的陈霜哭笑不得。

“你要不是真的这么犟啊。我走了你怎么起来,伤怎么办?我扶着你进屋吧,再叫个大夫来。”齐玄起身凑上去,像是哄着陈霜一样,“好不好啊……”

陈霜默默的转头看着齐玄含笑的脸颊,眼泪疼的终于忍不住了,“我没有钱请大夫。”

“我有啊。”齐玄笑嘻嘻的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来,他没有带小钱,一文钱或者一钱银子都太小了,齐玄总是丢,所以他身上只有一两银子以上的钱款。

在陈霜面前晃了晃,“嘿嘿,我可是有钱人呦……”

齐玄看着陈霜渐渐柔和的神色,心里头轻叹口气,陈霜的内心强大又脆弱,只要有人肯哄一哄她就什么都可以了。当初石婆就是这样抓住陈霜的,不论做什么,只要道个歉语气缓一缓,她就什么都忘记了。这样的姑娘除非碰到一个好人,不然啊,一辈子都是吃苦啊。

“来吧,我扶你进屋脱鞋看看,然后我们叫大夫。”

陈霜被齐玄的手臂环在怀里,慢慢站起来,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齐玄见了笑意更浓,“没事,没事,我今天被你占了便宜,你以后就多还我点钱,或者帮我洗两件衣服就好了。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陈霜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说话,谁占谁便宜啊?你一个大男人我占你便宜图什么啊……

进了屋,齐玄瞥了一眼跪在角落里冲着牌位发呆的石婆,正要扶着陈霜去她的房间,就听见石婆满满的讽刺说道,“怎么,又把你相好的带回来了?季河风你可不要把不干净的东西留在我家里……”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齐玄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皱起了眉头。

陈霜慌忙仰头看向齐玄,见他皱起了眉头,身体抖动起来想要解释,齐玄感受到了陈霜的动作,紧了紧手臂低头轻声说道,“没事,没事,我们进去再说。”

陈霜的房间在右侧,齐玄扶着她进了屋,顺手带上门,就将她放在床上,蹲下身子,“不介意吧。”

“嗯?”

“我看一下脚腕的情况,不介意吧。”

陈霜摇摇头,看着齐玄认真的端详着自己肿起的脚腕,看着他皱起眉头,好像从第一天见到他,他的眉头就是总是皱起来。

“蛮严重的,还是得尽快找大夫。”

“你不会吗?上次……耳朵也是你缝的。”

齐玄笑着坐到陈霜身边,“我会包扎一些刀伤,但这个消肿止痛的活计,我可不会干,再给你治坏了。”

“秋老说你上过战场?那里怎么治病啊,肯定会有扭伤什么的吧。”

陈霜的问话勾起了齐玄一些不好的回忆,但他还是笑着说道,“在战场上除了死亡,都不是病。”齐玄说着忽然伸手越过陈霜的脖颈,捻着一片叶子扔到了地上,“如果人间还有地狱,那便是战场了。每一次碰撞都代表着几十个,几百个家庭的破灭。”

“最痛苦的还不是死亡,而是活着的人。”

“活着的人?”

“你的朋友,战友,甚至亲兄弟饮恨沙场,你却苟延残喘的活在世间,排队等着下一场战争的开始。一将功成万骨枯,何止是万骨啊。就拿现在的居延守将崔空,崔将军来说,一场英魂峡之战,他就失去了一千五百个弟兄,未来还不知道会失去多少人。”

“可保家卫国是一件荣誉的事情啊。”

陈霜不懂,为什么齐玄说得这般的感慨,不应该是激荡和向往的吗?

“好了,不说了,我去请大夫。”

激荡和向往怕只存在于一些人心中吧,对于自己来说,只剩下责任了。所有人的都希望彻底灭了匈奴,然后回家团聚,一生平安。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周宗祀的比武招亲 “你别去。”陈霜抓住齐玄的手,眼神无意的向外飘了一下。

齐玄顿时了然,对于石婆的讽刺她还是在意的。

“我和季河风,我们没有……”

齐玄笑着坐回床边,“行了,我知道啦,季河风那个样子显然是急的,也确实这个样子没有几个男人能忍受的了。”

“有什么不能忍受的,那教宗和平阳公主不还是一样。”陈霜哼了一声,很多人都知道教宗和平阳公主是情投意合,但是公主早早就和平阳侯订了亲,整个大汉都称呼她为平阳公主而不是阳信公主,不还是一样,没听说教宗因为这件事情发了什么飚。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发过飚?”

齐玄扶着陈霜靠在床上,在她腰间垫了枕头,“你怎么知道教宗没有吃醋呢?”

陈霜脖子一梗,“反正我没有听说,我觉得吧,公主肯定是幸福的。”

“为什么?”

“难道不是吗,身份那么高贵,又有教宗疼她,还能自己做主,我听说长生天教现在有一半都是公主在打理呢。还有人传说现在长安御林军的训练也是她负责的呢。”

齐玄苦笑不得,你这都是听谁说得啊。

季河风啊。陈霜看着齐玄眼中有些向往,真想活的像是公主一样。

“或许公主没有你想象中活的那么好。你想啊,她毕竟是和曹寿订了亲,而且陛下也没有下旨解除婚约。更何况,也许教宗没有那么喜欢她。”

陈霜生气的说道,“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齐玄闻言哈哈大笑,“是是是,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也这么觉得。”

他不就是吗,还是耽误了平阳啊。

“说正事,你以后就打算这样了吗?”

“那还能怎么办?石公毕竟对我家有恩惠。”

齐玄笑看着陈霜,“你真是一个好姑娘。”陈霜被齐玄看的脸色红红,不知道接什么好。

“我打算在石家旁边的空地上,再起一座院子作为我偶尔落脚的地方,不过我还是常常住在山上,所以你要是方便就帮我去看看家打扫一下卫生,怎么样?”

“这合适吗?”

“季河风不会连我的醋也吃吧,到时候我和他说说就好了。”齐玄低头看着陈霜肿起的脚腕,有些愧疚,“还是拿凉水给你敷一敷吧。”

“不应该要热敷吗?”

“受伤十二个时辰要冷敷,十二个时辰之后再热敷,不然反而会加剧病情。”齐玄拿过床头的毛巾,看盆里的水还算干净,就投了一下轻轻的用毛巾抱起脚腕,“等一会儿三朝来了,再叫他们去叫大夫好吧。”

“好。”

陈霜答应的十分干脆,齐玄便笑了起来,也是奇怪了,怎么一会儿扎的人生疼,一会儿又这么听话。

“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我只是……”

“自我保护。”

“什么?”

“秋老和我谈过了,所以你不用和我道歉,我理解你。不过你也不必在我面前那个样子,我不会伤害你的。”

陈霜看着齐玄轻轻揉着自己的脚腕,动作很轻,轻到陈霜都没有什么感觉,屋子的气氛很安静,那种很舒服很舒服的安静。直到崔三朝和季河风看着院门开着一个小缝,推开门走进院子,又推门进了屋,这种安静才被打破。

崔三朝上下打量着若无其事的齐玄和明显慌乱的陈霜,眼中满是暧昧的意味。季河风五官都拧在一起了,齐玄一愣,简单的解释一下,就要去请大夫结果被崔三朝按下来,反而把季河风打发去了请大夫。

齐玄翻了个白眼,“你小子是要把季河风活活气死啊。”

崔三朝哼了一声,“谁让他整天小肚鸡肠的,一路上光听他得得了,一个老爷们叽叽歪歪的,不整他一下都对不起我的耳朵。”

崔三朝没有说别的,不过陈霜也听出来这一路上季河风怕是没有说自己什么好话。齐玄解开毛巾,崔三朝顺势接过在盆中降了温拧干净水,双手递上来,齐玄转身仔细的包着陈霜的脚腕。

“齐玄哥,你说,我是先成家还是先立业?”

“哎呦,看上哪一家的姑娘了,和哥说说。”

这话题新鲜嘞,先成家还是先立业,有意思。

崔三朝有些扭捏,他是有点成家的意思,喜欢的是一个崔氏分支的小姐,可是崔三朝总觉得少点什么。那个小姐人很好,也很漂亮,但是太柔弱了,声声不离什么女人该顺从男人……

“齐玄哥,你看远一点的平阳公主、南宫公主还有秦惜姐,近一点的我大嫂叶落灵,再近一点的陈姑娘,哪一个是男人的附庸品。她们都有自己的思想,我可不想娶了老婆只会说,夫君,您说了算……”

齐玄看着崔三朝学的有模有样,乐不可支,“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女人在这个时代,有自己的意识,她要经历多少的困难。”

“南宫的苦难你当知晓吧。”

崔三朝沉重的点点头,远嫁匈奴……

“平阳的痛苦你也知道吧。”

“什么痛苦?”

“教宗对她责任多于感情,这么多年教宗一直希望她能站在前面,就是希望有一天她能找到真正的幸福,而不是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就决定了一生。”

“齐玄哥……”

“还有秦惜,你忍心让一个姑娘家整个世界都是你吗?”

“齐玄哥,那万一人家乐意呢?”崔三朝有些急,“万一她们都是心甘情愿,不想去见识别的男人呢?”

齐玄笑道,“所以啊,你可千万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不要为了所谓的大道理而失去了最珍贵的。”百依百顺不好吗,握住了,抓紧了,才是幸福啊。

“对了齐玄哥,我听说周宗祀要在明年开春举行一次比武招亲。”

“比武招亲?”

“对,会邀请整个江湖和五大氏族前来观礼,而且,长生天教已经答应了会出席。”

齐玄一愣,师兄答应了?这种事情掺和什么?

“据说要在那一天,给周宗祀年轻的姑娘招亲,还为姜氏的小女寻夫婿,一箭双雕。”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小地方也有大复杂(1) “那齐玄哥,你明年去不去啊。”

齐玄没有回答,而是继续仔细的帮陈霜揉着脚,沉默了一会儿,屋外似乎有了吵闹声,“你陪着她,我去外面看看。”

崔三朝点点头,待齐玄走了之后,陈霜看着崔三朝问道,“你为什么那么怕他?”

“我不是怕,是敬重。他和我大哥是生死之交。”

“那个秦惜,是不是那个离开他的女孩?”

崔三朝打量了一下陈霜,像是看透了她一般,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怪不得总说齐玄哥在的地方就有故事,“秦惜没有离开齐玄哥,这是齐玄哥的选择。我很佩服齐玄哥,能放弃心中所爱,让她去追寻更远大的世界。”

我是做不到的,崔三朝暗暗叹口气,百依百顺就百依百顺吧,总比齐玄哥和秦惜姐各安天命的好吧。

“陈姑娘,可千万不要忘记,你现在的青梅竹马可是季河风。”

崔三朝淡淡的说了一句,就听屋外声音越来越大,眉头一皱,砰的一声,屋门被撞开,一个人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到了墙上,重重的摔了下来,崔三朝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来人。

“河风兄?!”

齐玄阴沉着脸跨步走进来,正欲拔刀宰了这个王八蛋,却听身后一声清喝,“齐兄弟慢着!”

齐玄闻言转身看着月舒波,轻哼了一声,松开刀柄,后退两步,正好站在陈霜身前,背对着她。

陈霜看见冲进来的人有点懵,除了月舒波和季河风她认识,剩下的一个人她都不认识,而且季河风是被齐玄踹进来的。

月舒波咽了口唾沫,这要是杀了可就是事情大儿,向着幽怨的看了看挣扎好久才站起来的季河风,你小子脑子真的是被驴踢了。堂堂的季布大人怎么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侄子?真是丢人!

这事情吧,还说不明白谁对谁错。衙门派来核查的人,竟然是游缴石伟,据说郡守申卓也在赶来的路上,这可是大新闻啊,安定村恐怕一段时间都要热闹起来了。不过月舒波也不怕,他现在是以百姓的身份要买下石场,谁也不能说他什么,再说自己又没有案底。

石伟一到没有说石场的事情,而是和石婆提起了当年的事情。小时候石自明身体薄弱,于是就约定了要是石自明死了,陈霜就跟他,然后由石伟照顾石家。月舒波听了就翻了个白眼,从石婆的表现来看,这分明就是没有的事情。但是石婆现在没了儿子,听见石伟的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当下就肯定有这个约定。

季河风疯了,石伟都五十岁的人了,胡子都白了,陈霜怎么可以跟他。后来季河风在与石伟言语的交锋中渐渐落了下风。因为自己的母亲,就是夫君死了之后嫁给家中其他的男子,也就是自己的父亲的……

齐玄出来的时候就是眼睁睁的看着季河风被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居然被说得狗急跳墙,拔刀相向。齐玄当下就怒了,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季布先生还想让你接他的班?!你就这个水平?!

对季布齐玄是非常有好感的,朝云对季布评价那是相当的高,所以齐玄对季布非常的向往,却没有想到这个侄子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石伟等的就是季河风动手,这样他就能以袭击官差的罪名抓一两个进去。他对于陈霜是垂涎的,这一点不需要质疑。女人当然是越多越好。

但没有想到齐玄先动手了,季河风躲开了齐玄的第一下,却没有挡住第二下,于是就飞进了屋子里。月舒波倒是不觉得季河风有什么错,年轻人嘛,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几天总是和心上人吵架难免心绪不宁。

齐玄可不这么觉得,英雄难过美人关,那是英雄愿意为了美人放弃江山,这位爷呢?居然被石伟一嘴的诡辩差点给说服了,无力回天之下还准备动手了?

能不能有点出息?

“季河风,这可是石伟,石大人!你可看清楚了!”月舒波越想越气,这要是真的起了冲突,后山的事情也不会善了了。

季河风站起身子,狠狠的看着齐玄,咳出一口血来,“就算陈霜可以归他,我也要出这口恶气?!”

“季河风,你脑子装的都是屎吗?!”

齐玄眉毛一扬,就要拔刀,被崔三朝一把抱住,“齐玄哥,冷静冷静……”

“季河风,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个男人吗?!你想要娶陈霜,你就拿出点志气来!被人三言两语说服了,还恼羞成怒,丢人不丢人?!”

真是气的要死,这件事情有无数种解决的办法,石伟根本就是过来挑衅的,这都看不出来,还死命的挣扎往套儿里钻,白长这么大个儿了吧。

就算陈霜可以是他的?

这他娘的什么鬼话?!

“我不是男人?就你是男人!齐玄,我问你,今天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齐玄嘲讽的看着季河风,“我要是你,从认识她那一天开始,我就会向陈霜提亲。哪怕她身有婚约。再不行,就私奔。季河风,”齐玄松开握着刀柄的手,“有无数次机会你可以带陈霜离开,你都没有,扪心自问一下,是为什么?”

“季布先生有你这样的侄子,真是他的耻辱。”

齐玄下了定论,便不打算再对此事发表任何的言论。

“大夫呢?陈姑娘的脚腕扭了。”

“我说……”石伟轻咳一声开口。

“石伟,你心里清楚季河风不会杀你,但我会杀你。”齐玄微微抬头对上石伟的眼神,“月大哥,带他出去。请大夫来。”

石伟心中大怒,可齐玄的眼神在他的脸上游离,石伟怎么都说不出来硬气的话,崔三朝幸灾乐祸的看着憋得满脸通红反而被月舒波拉走的石伟,体会到了吧,就是这个感觉,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王霸之气存在的……

大夫并没有找来,于是崔三朝再去催。屋子里就剩下了齐玄和陈霜,格外的压抑和沉默。

章节目录 第195章 长生天的问题 “这个事儿,是真的是假的?”

齐玄思考良久还是问了出来,总是要问个清楚才好处理。

“你觉得呢?”陈霜的眼神带着轻蔑,只是齐玄分明能看到她眼中的悲伤偏偏就能被轻蔑的眼神带跑偏了。

略带恼怒的说道,“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好说话不行吗?”

————

“石大人来的挺早嘛。”

申卓弹了弹身上的冠服,笑看着石伟,“听说石大人是石家的人,看来后山石场的事情石大人心中有定论了吧。”

石伟笑了笑,“尚没有,就等县令大人前来下定论呢。”

“不过区区一个石场,你我如此推搡不妥吧,石大人家底丰厚不如就将石场卖于月舒波,让石婆也赚些养老钱。”

“县令大人有所不知,石公当年留下言语,若石自明死,陈霜便为我石伟之妻,所以石婆的养老自然有我来担负。这石场卖与不卖就无所谓了。”

“这是假话。”季河风迈步走进来,对着申卓行了一礼,“季河风见过申大人。”

“崔氏三朝,见过大人。”

“哦?”申卓连忙扶起季河风和崔三朝,“竟然是郡守大人的侄子和崔氏公子,二位竟然在这里,真是让在下觉得荣幸之至。”

郡守的侄子?

石伟嘴巴一张,看着被齐玄一脚踹出内伤狼狈的季河风,石伟觉得天旋地转,这他娘的是季布的侄子?!

申卓的余光瞧到了石伟的脸色,顿时心中大乐,莽夫就是莽夫,什么都不调查就兴冲冲的冲过来,还准备抢郡守大人的侄媳妇,你老人家这是生猛啊。

齐玄推开屋门走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幅怪异的画面,申卓转头看了一眼齐玄,忽而上前一步郑重的整理衣冠,缓缓下拜,“齐公子。”

齐玄眉毛一挑,连忙回礼,“县令大人。”

“在下明日有一场宴会,于中午开宴,就在县城之中,还请齐公子、季公子和崔公子赏脸。齐公子,明日的宴会您可以多带一个人。”

申卓意味深长对着齐玄笑笑,“至于石场的问题,本县准了转让的事情,月舒波。”

“大人……”

“你和我回去办交接吧。石大人也一起?”

“既然县令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就一起吧。”

石伟心情不是很好,这下可是彻彻底底得罪了郡守啊,得回去想想对策……

“齐玄哥,我觉得申卓是冲着你来的。”

崔三朝晚饭的时候上了黑风山,在山顶上和看星星的齐玄说道。

“我猜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能怎么办,该过的日子就得过。”

“万一,您必须要回去了呢……”

崔三朝小心翼翼的看着齐玄的神色,齐玄眨了几下眼睛,没有说话。

“其实吧,我早就想说了,齐玄哥,现在的长生天情况有点复杂。”

教宗失踪近两年,长生天的蓬勃发展一下子被腰斩,众人按照教宗命令收拢爪牙等待重出江湖的一天。可是两年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尽管教义在一册册的整理出来,但除了总部之外的人,有小部分并不买账。

他们并不买集灵台的账。

教宗行走人间,黑暗主教在匈奴苦寒之地为大汉守护公主,而光明主教居然还在乌斯腾格拉深渊做一些普普通通的事情。现在的长生天只闻主教不闻教宗,这让很多的教众为之不满。

于是在一些有些大野心教士的蹿腾下,一些执事也有了不太好的心思,其中便以周宗祀神殿执事罗幕为首在长生天内部开始搅动风云。而光明主教几次化解他们的挑衅,罗幕的动作却越来越大,甚至开始散步谣言。

教宗已经不在人世,飞升而去。

而教宗选定的下一任教宗,便是罗幕。

这样的言论甚嚣尘上,几乎闹得长生天不得安宁。

在这种言论的激荡下,五大氏族纷纷派出探子意图在大汉之中寻找教宗的踪迹。

“我的踪迹早就败露了吧,不然你小子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也不能怪别人啊……您这一路上实在是引人注目。不说是出手阔绰,只要问问有没有个十几岁的少年挎着刀,穿着普通但是相貌堂堂,最重要的是气质良好从这里路过……”

“行了行了。”齐玄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是引人注目,可怎么崔三朝一说就像是个暴发户,大傻子一样。长生天的不太平看起来是很严重,不然五大氏族也不会派人出来寻找自己,不过这种事情应该难不倒师兄的,一定有人在背后推动。

周宗祀的罗幕?

这什么人,自己有封此人为周宗祀的执事吗?

周宗祀……

不灭周宗祀,就没有安宁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崔三朝就牵来了马准备和齐玄一起出发,齐玄却突然让崔三朝弄辆马车来,说要带陈霜一起去。

昨天陈霜和季河风又是不欢而散,两个人吵架的声音在村头都能听到了,吵的还是老一套,齐玄不作任何评论,情侣吵架再正常不过了。说不定明天就和好了。至于带着陈霜去,因为季河风昨天就已经去了县城,一会儿还要参加宴会,看看能不能两个人见面就和好了。

二是黑风寨的弟兄们从昨晚开始就发觉安定村的附近有不少陌生人出没,旁边的村子和县城里也出现了打听安定村的人,月舒波为了安全起见,建议齐玄拉着陈霜和秋老一起去。

但秋老死活都不愿意去,只好随了他,陈霜本来也不想去,却是被齐玄和秋老一顿说,最后是被齐玄横抱扔进马车的。

那些窥伺安定村的人,说不定就是五大氏族的人,崔氏的人还好说,万一是周宗祀和姜氏的人呢?那真是谁留下谁就有危险。尽管不觉得五大氏族的人敢对自己如何,但架不住他们对别人如何。

陈霜气的要死,这个死齐玄,非要吃什么饭,还跑那么远,进县城你自己去就好了吗,抱的时候还那么粗鲁。

齐玄进了马车,崔三朝在外面驾车,马鞭一扬,马车就悠悠的动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96章 季布先生,久仰大名 陈霜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看着齐玄。

这也不能怪我啊,难道要和你说实话,我就是长生天教宗,周宗祀的人做梦都想杀了我,现在长生天内部也有人做梦都想杀了我,你和我走的比较近,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你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

“哎,我说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生气,这有什么好气的,带你去吃好吃的还不好?”

陈霜眼睛一瞪,你这也叫‘带’?大庭广众之下把我抱起来就走,你考虑我的感受吗?

齐玄连忙投降,投降,我投降行了吧,大姐能不能别吵吵了,我的天,耳朵都是嗡嗡的……

崔三朝专心的赶着马车,听到车厢里面偶尔恼怒偶尔又欢笑的声音他突然觉得有些不妙,如果齐玄哥觉得这种生活太好了,不愿意再回去面对风风雨雨,要怎么办?

长生天怎么办?大汉怎么办?

没有等崔三朝惊叹自己脑回路的清奇,弓弦震动的刺耳声便从两旁传来,齐玄清喝一声,将陈霜护在坏在倒在马车上,砰砰砰,箭头插在马车上,偶尔有几支穿透了马车折在车厢内。

“弓箭???”

齐玄写了大写的疑惑,居然是弓箭,不是弩箭。不是氏族的人?怕也不是想的长生天叛乱的罗幕的人。毕竟他们怎么可能用弓箭这种在刺杀人中几乎毫无作用的工具。

这要是弩箭,马车都变成筛子了。

“你不要动,趴好,我出去看看。”

陈霜拉住齐玄,却听齐玄说道,“三朝还在外面呢!”

崔三朝下了马车,长剑出鞘,清喝一声,“什么人!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齐玄下了马车,却听嗖嗖两声,利落的躲开下马,长刀猛然出鞘,大笑一声,“看来诸位是有备而来,不敢杀崔氏的公子,却只敢对我动手,说吧,石伟石大人给了你们多少的好处。”

官道的两旁只有浓密的草丛,这些人并不专业,他们的位置齐玄一眼扫过去便已经知道了大概。

“你们如果走出来,我便可饶了你们性命。”

回应齐玄的只有箭支。

崔三朝感受到了侮辱,这些人射箭的技术十分的不堪,甚至可以说是很差,这样的人派来截杀三人,崔三朝感觉这是侮辱。

要准头没有准头,要力道没有力道,这样的废物杀了都脏手。

“别废话了,哎,我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的调教过你,今天检验一下你如何?”

崔三朝狞笑一声,“齐玄哥就看好吧。”

“好。”齐玄点点头,“我可是要掐时间的。”

崔三朝咬着后槽牙,走向一个方向,两支弓箭向他袭来,崔三朝划了一个剑花轻轻松松的拨开了两支箭。

陈霜紧张的趴在车厢里,听着外面惨叫声一个比一个激烈,终于忍不住颤抖着唤了一声“齐玄……”

齐玄闻言连忙进了车厢,“咋的了,咋的了,是不是脚腕又疼了?”

“崔三朝,你他娘的快点,磨磨唧唧,都多长时间了!一共就八个人,你杀人之前还要谈心啊!”

崔三朝冷着脸走出来还等着齐玄夸奖呢,结果居然迎了一顿臭骂,委屈的要死,气的坐上车辕,一剑拍在马屁股上,“驾!”

什么劫匪,什么水平,都不知道先杀马吗?

齐玄扶起陈霜,见她并没有太惊慌,就开始疑惑了,这批劫匪的水平实在是有点太次了,哪怕是石伟也不会雇用这样的人来截杀自己吧,太过掉价了。

“跟你待久了,似乎杀人都是家常便饭了。”

陈霜出奇的没有用讽刺的语气,而是陈述一种事实。

“对不起,让你牵扯进这些是是非非里面。”

“你到底是谁?”

尽管歉意满满,但齐玄仍然没有想要和盘托出的意思,说了应该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崔三朝虽然可能在崔氏身份不高,但是毕竟是崔氏的子弟,整个崔氏在河南郡的地界上是鼎鼎有名的,他对你的恭敬简直是来自灵魂,还有你的软甲,玉佩,语气,以及今天县令大人特意的邀请。齐玄,你真的不打算和大家说个明白吗?”

“陈姑娘,我答应你,如果有一天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一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绝不是现在。”

“为什么?”陈霜有些气,“你们总是什么都不说,秦姑娘难道不是因为这个离开你的吗?!”

齐玄怔忡了半天,眼前闪过那个小小的身影,摇了摇头。

你们说我不懂你们,你们同样也不懂我。不懂我什么都不说是在保护你们,也许你们不愿意,我还是要这样做。

平县县城是个小小的繁华地带,齐玄在县衙面前下马车的时候,迎上来的衙役也有十二三个,可见平县确实是个大县了。

齐玄看着县衙的匾额,往事种种涌上心头,穿着官服的衙役们簇拥着自己,眼神中的恭敬和谦卑让齐玄有些恍然,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往日。以前南宫卫士们也是这般簇拥着自己,只是更加恭敬,更加的顺从。

不知不觉齐玄的腰杆越来越硬,脸上的线条也越来越硬,眉宇间的神色由沉稳渐渐变得飞扬,这感觉的微微改变,崔三朝能看的出来,陈霜只能感觉到一点。

“齐公子,县令大人已经在后堂等候了,请齐公子移步。”

齐玄点点头,便扶着一瘸一拐的陈霜进了县衙。

陈霜感受了衙役们目光和来来往往的仆人探寻的眼神,脸色有点红,小声说道,“都说不要带我来了,多不方便。”

“这大汉我没觉得不方便,便是方便。”齐玄抬头笑笑。

陈霜一愣,齐玄的语气中满是一锤定音的味道,好像不容别人不信,可是这话,是不是太过的自信了?

大汉有那么多的官员,还有陛下,凭什么你觉得没有不方便便是方便了?

走过了长廊,一进了后堂,齐玄便松开了陈霜的胳膊,崔三朝见状连忙扶着陈霜到一边。

齐玄第一眼就看见了主位的上的中年人,大步上前,微微躬身,“季布先生,久仰大名。”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始皇帝的宝藏 季布从从主位上站起来,提着裙摆快走两步,在齐玄面前定住,似是松了口气,回礼道,“小先生风采依旧,吾等心中甚慰。”

“今日并没有闲杂人等,我已经安排好了。”

“哦?看来申卓是先生的弟子了?”

“算是吧。”季布笑着竟然请齐玄坐在主位,“小先生不必客气,我虽然不是云间似梦,却与云梦山大有渊源。”

齐玄低着头想了一下,并无不可,便就不再扭捏走上小台阶,一撩衣袍坐在主位之上。崔三朝扶着陈霜正欲坐在齐玄的左手边,却被异军突起的季河风冷着脸拉着到了自己的位置,季布的右手边。

崔三朝耸耸肩膀,自己施施然的坐在齐玄的左手边,然后开始吃菜。他来就是为了吃的,其他的才不关他的事,有齐玄哥呢,崔三朝一想就呵呵乐起来吃的更加起劲。

“先生,怎知我在这里?”

“小先生的踪迹五大氏族已然知晓,江湖上已经风云骤起,更有传言,当年秦始皇集六国之富贵并未销毁,而是将其埋葬,还留下了宝图,供有缘人去寻。”

“这宝图如今就在安定村?”

齐玄脸上泛起淡淡的嘲讽,这个套路未免太老了吧。

“但不可否认,这非常的受用。众多江湖势力已经向这边赶来了。”

也就是说今日截杀的自己的,便是这些江湖势力?那也说不通他们不杀崔三朝反而只杀齐玄。

“我更关心,这个宝藏,到底有没有。”

“小先生觉得呢?”

“不论有没有。洗牌是一个很好的游戏。”

季布心中一悸,“小先生是要表明身份了吗?那长生天……”

齐玄摇头,不能表明身份,长生天的矛盾会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消弭于无形,可那并不是好事情,只有爆发出来了,才能处理的更加彻底。想必师兄也是这个意思。

季布默然半天,说了一句,小先生,会死多少人?

齐玄举起酒杯,遥敬皇天后土,“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泰山与红毛,在小先生眼中也是一样吧。”季布叹口气,“只希望小先生不要杀到失去理智就好,大多数人……只是被罗幕蛊惑了,只要小先生出现他们必然会……”

“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他们尽是我长生天教众,我自然是会手下留情的。先生,我们开门见山吧,您今天如此大的阵仗,究竟所为何事?”

季布整理了一下语言,起身走到齐玄桌案正前方,忽然徐徐下拜,俯身在地。

“叔叔?!”

“先生?!”

季河风和申卓惊呆了,他们何时季布对别人行如此大礼。反观那齐玄,竟然一脸的饶有趣味,丝毫没有想要扶起季布的意思。

“齐玄!你……”

“河风闭嘴!”季布深吸一口气抬起身子,“小先生,我身为河南郡郡守,代河南郡万千百姓,请小先生出山,平息这一场风波。”

“哪一场风波?长生天,还有宝藏。”

对于季布来说这两个选项谁都不能放弃。

罗幕所在的周宗祀长生天分部就在河南郡附近,一旦出事,河南郡必然被殃及。而且这一次的宝藏事件,罗幕也有参与进来,毕竟始皇帝的宝藏谁都想要。

“先生应当知晓,我已经淡出百姓视线多达两年,而且,暗中观察更加让我得心应手。”

“若小先生能解此次风波,保我河南郡百姓不被波及,在下愿意将宝藏一分不留全部奉送给小先生。”

“哈,”齐玄站起身来,扶起季布,“先生这个算盘打得是啪啪的响吧。你就算是全给我了,我也不能私吞,还是要上缴给陛下的。先生这么大的年纪还玩这种小心眼。”

季布老脸一红,这不也是没得办法嘛……

不过齐玄还是不能轻易露出真面目。一旦露出真面目整个大汉的目光就真的全部被吸引过来了,这样河南郡就不会现在这种表现上还是平静的样子,那时候就会变成一锅沸水,怕是长生天都压不住。

而且罗幕现在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证明他叛变了,所以就不能处理,但这样的一个执事,你敢放他在你河南郡周围吗?

“那以小先生的意思?”

“不如这样……”

砰的一声,齐玄的话就说到一半,定睛一看推门而进的人狞笑一声,靠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郡守大人,你老人家不好好在郡首府呆着怎么跑这个破地方来了,我问你啊,教宗大人有没有找到,磨磨唧唧的样子靠谱不啊。实在不行我来找,教宗总在外面飘着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还有罗幕那个混蛋又开始搅风搅雨了……”

“咦,你怎么放个小屁孩在主位上……”

“我长得很嫩吗?”

“你当然……嗬嗬嗬……”

众人眼见这位身着长生天白袍的河南郡分部大执事腿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除了季布之外所有人身体都跟着惊了一下。

“教宗……属下长生天河南郡分部执事巫牛见过教宗……教宗……”

巫牛跪行至齐玄案前,看着齐玄似笑非笑的样子,饱含热泪,“属下多年未见教宗,教宗可别来无恙?”

教宗?

齐玄是长生天教宗?

这个消息对于陈霜来讲是个晴天霹雳,她想过很多的情况,但这一种她从来没有想过。

“我快要被你们搞到抱恙了……”

“什么?您哪里不舒服,属下去唤大夫来……”

“够了够了,跪好了!”齐玄翻了个白眼,“我问你,你来有谁知道?”

“大家都知道……”

“你!”齐玄一拍桌子,余光瞥到季布老奸巨猾的笑容,指着巫牛的鼻子说道,“你他娘的就是个蠢货!滚到墙角给老子面壁去!蹲下!抱头!好好反思!”

季布笑的门牙都在反光,这一军将的他非常满意,只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巫牛来了平县,应该就会有人猜到点什么了,那么齐玄的身份便就瞒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八方风雨会安定 “季布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呢?”

“什么后果?”

“比如我大发雷霆,要圣旨砍了你的脑袋,也不是难事吧。”

“只要百姓无忧,季布便无所畏惧。”

齐玄点点头,“可我还是不能暴露身份。”

“小先生……”季布拱手又要再说。

“先生应该懂得,身不由己的意思吧。”

一旦身份败露,陛下的圣旨,长生天的责任,五大氏族的压力就会随之而来,那时候就不是齐玄自己一个人说了算的,如果有必要牺牲河南郡的百姓,那也是说牺牲就牺牲的,含糊都没有含糊的机会。

“始皇帝的宝藏,陛下一定是非常有兴趣,您真的做好牺牲河南郡百姓的准备了吗?”

现在的问题完全调换过来了,一开始是季布问齐玄有没有做好牺牲百姓的准备,现在是齐玄问季布有没有做好牺牲百姓的准备。两个问题看似一样,却因为立场的不同,大不一样。

季布脸色渐渐灰败,轻叹口气,“小先生,我自从做了河南郡的郡守以后,常常感到力不从心,尽管百姓都说我是个好官,但是我心里清楚,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我没有甚至说是不能做到真正的公平。”

“您一直是执棋的一方,不懂棋子的悲伤。我只希望,您能保住大部分的百姓。至少不会被所谓的江湖势力叨扰。”

季布语气中的悲哀,让齐玄无限动容,正正衣冠,齐玄缓缓躬身,“先生爱民之心,玄自愧不如!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季布点点头,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事情他的身份已经企及不到了。

“来,过来过来。”齐玄招招手,巫牛一蹦而起,身子呈弓型,一脸的献媚。

“不要和任何说我在这里知道吗?”

“谨遵教宗令!”

“把这两年的资料,都抬到安定村去。”齐玄沉吟一声,“你去下令,河南郡的长生天解除我的禁令,重出江湖。我不论你用什么样的方法,必须压住每个进入河南郡的江湖人,一旦发现动乱,立刻诛杀,背后势力同样剿灭。”

“还有,将河南郡长生天的重心向安定村转移,将安定村大力保护起来。”

“喏!”

“还有,以你的名义向长生天总部发一封信,说是光明主教亲启。写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需不要雇个女奴,温柔贤惠、聪明伶俐、性感泼辣的任他挑选。”

巫牛全身一抖,“您不怕我被主教大人扒皮啊……”

齐玄和善的笑笑,一巴掌拍在巫牛后脑勺上,“不怕,他都能让你这种蠢货当河南郡的执事,就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去怪责你的。”

“教宗,我很优秀的好吗……”

巫牛要委屈死了,捂着后脑勺哀怨的看着齐玄。

————

河南郡长生天执事宣布破除教宗禁令,长生天重出江湖,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安定村团团保护起来,任何胆敢窥伺者杀!斗殴者杀!不听号令者杀!欺辱百姓者杀!

四个杀,宣布的是杀气腾腾。

更让整个大汉侧目。

似乎稍微对长生天了解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位巫牛执事可是教宗一手带起来了,那可是教宗的死忠粉,可怎么居然向着现在那位‘炙手可热’的罗幕执事靠拢呢?

还堂而皇之的破坏的教宗的禁令。

“齐玄肯定在河南郡,很大几率就在安定村!”姬怀一拍桌子,几乎已经能确定了。哪怕是现在周宗祀在背后推动的罗幕都不敢公然解除齐玄的禁令,这个巫牛凭什么?

“那要不要让罗幕知道?”

“为何要让他知道?”姬崖笑呵呵的捻着胡须,“罗幕对于齐玄来说连蚂蚁都算不上,姬历,这一次,你就带着姬流和秦惜去安定村看看吧。五大氏族和云梦山总的来说交情不浅,能帮忙就帮忙吧。”

姬历眉毛一扬,了然于胸,有秦惜在,齐玄不会不见的。但为何带上姬流?姬历心中有些不明白。

姬柔知道了秦惜要走,便拉着她说了一晚上的话。大多数是举一些例子,比如周宗祀常用的手段,比如如果齐玄发生了任何状况,在他身边的秦惜要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秦惜听的很认真,这两年姬柔都在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她,但秦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姬柔不会伤害她,也不会伤害齐玄。

姬柔也是有私心,如果周宗祀必然成为齐玄的垫脚石,那么有秦惜这一条线,也许能为姬氏留下一丝血脉。

嬴诏也出发了,姒临去了居延押送两家的物资,听说齐玄在河南郡吵吵要来却脱不开身,来的信气的要死。

景帝听闻河南郡有匪首纵横,于是下旨派出御林军一营校尉周长风带领御林军一营全体整五百人前往剿匪。随行的还有傅生和直三十,这两位齐玄的贴身护卫。

与此同时,两个奇怪的人也在前往河南郡的途中。

“父亲,我们为什么还不回家。”

“等见了齐玄我们就回家。”克里斯牵着阿芙的手,望着河南郡的方向,他是追寻着齐玄的脚步一路走一路看的,大汉的富强被他看在眼里,随便一个私塾的先生似乎都是饱读诗书,兵强马壮,热情好客。

他们对待陌生人的态度让克里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竟然认为每个人都是好人,这怎么可能?

巫牛的动作激起了千层浪,可谓是八方风雨会安定。

但安定村的氛围很友好。

月舒波知道了齐玄的身份,没有说什么,反而还是认定齐玄是黑风寨的二当家的,这让齐玄心中甚安,至于其他黑风寨的弟兄们不需要知道齐玄的身份,而且月舒波商量过来,这一次的事情,不让黑风寨牵扯进来,到时候等洗过牌了,再说。

齐玄深以为然,这样层次的斗争,黑风寨只是炮灰而已。

齐玄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在石家旁边建了一个比较豪华的小院子,然后让季河风和陈霜搬了进去,院子里有很多的房间,来往的长生天的人也很多,季河风代表着季布,而他和陈霜的关系让陈霜在院子中也不会显得很突兀。

章节目录 第199章 甜蜜的负担也是负担 用一个月的时间恶补了整整两年的所有资讯,巫牛发觉齐玄最关心的不是别的,而是太子刘彻的情况。

季布在上午的时候做客安定村,在新盖的院子里,大家欢聚一堂。

出席宴会的有齐玄、季布、崔三朝、巫牛、月舒波、季河风、陈霜。秋老和申卓在一旁侍候着。

要是平常齐玄绝对不会让秋老站着的,但是如今确实是一种礼仪。

“太子是一个国家的未来,如果刘彻走了歪路,这是非常可怕的。”

“但我想不会,小先生留给太子的印象太深刻了,我想太子忘了谁,都不会忘了小先生。”季布意有所指,夹了一片肉放入口中,“唔,小先生的手艺果然比长生天酒楼的厨子厉害多了。”

“先生见笑了,我都已经好多年没有亲自下厨了。”

“那真是吾等的荣幸了,想必苍先生也没有吃过小先生的手艺吧。”

季布得意洋洋的样子让齐玄哈哈大笑,不知道为何竟然笑出了眼泪,“我在阴谋中活了这么多年,以为破解了点秘密,却发现了更大的秘密。”

“小先生,我相信苍先生永远不会害你的。”

是啊,先生从来不会害我,这一点齐玄非常的清楚,先生一定会在默默的注视着自己,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这也是齐玄这一路心中最大的保障。

“太子的表现一直都很好,这些年朝中官员对太子的风评也是非常的良好。小先生一定骄傲极了吧。”

齐玄摇摇头,“应该骄傲的不是我,而是大汉的所有人。他们应该为大汉有一个好太子而骄傲,而自豪。”

“如果没有小先生,大汉也不会有这样的好太子。”

“先生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操纵吗?”

季布闻言擦擦嘴角,‘操纵’这两个字过了,但是‘谋划’还是配的上齐玄的手段的。

“应该不会吧。”季河风摇晃着酒杯,语气冷冷,“齐都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吧。”

“我听说陛下派出了‘御林军’前来剿匪,不知道平阳公主有没有随行。”

“她会来吗?”齐玄扬起嘴角,“她应该会选择和我师兄一样,帮我在长安坐镇。”

“小先生这么有自信,要知道女人在爱情面前可是盲目的。”

“平阳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也知道要想要得到她想要的,她必须要付出什么代价。”

“小先生为什么觉得这是一种负担呢?”

“甜蜜的负担,也是负担啊。”

崔三朝眼见着气氛渐渐沉寂,便尬笑一声,“河风兄,不知道你和陈姑娘的事情准备什么时候和季布先生说啊。”

季河风闻言脸色一下子涨红,看看陈霜,又看看季布,有些害羞,“我……我……还没有想好什么时候说……”

齐玄猛然发觉季布似乎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般爱护季河风,他看着季河风就像一个普通人,甚至不如一旁侍立的申卓。

“齐兄弟,现在平县的人数已经爆满了,你对我说自有安排,可是我心里头吧总是慌慌的。”

长生天还好说,月舒波对于齐玄的身份感觉到震撼,但他不觉得齐玄会对黑风寨下手,可外头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月兄,您最好不知道,而且黑风寨也不要露面,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江湖这一面了。”崔三朝笑道,“您可知道陛下派出的御林军一营五百人,可是齐玄哥亲手训练出来的,他们可是在北方和匈奴交手从无败绩的一只铁军,那五百人灭了除了五大氏族之外的势力可以说是轻轻松松。”

“你可不要吓唬月兄,”齐玄拍拍崔三朝,“你哥最近有没有来信?”

“有,不过我都没有看过,听崔叔叔说,大哥对您云游这件事情非常的愤怒。他觉得您这小胳膊小腿的,最好还是安安心心在长生天总部装神弄鬼,哈哈哈!”

————

季布在安定村住下了,他的态度也算是表明了,那就是无条件的支持齐玄,这也代表了大汉官方的态度。而且陛下派出的御林军,更表示了,齐玄的所言所语,就代表了陛下。这是一种霸道的宣言,陈霜听着季河风言语之中的分析,心中震撼无比。

她知道长生天的教宗很厉害,却没有想过有多厉害,而陛下的支持让她觉得齐玄简直太厉害了!

而季河风有些嗤之以鼻,陛下的支持就厉害了?

齐玄敢以一人之力硬刚五大氏族,陛下都不敢,说出来吓死你!

陈霜瘸着腿打开门,下意识向右侧看去,两道凌利的目光就闪了过来,继而越过了自己,那是齐玄的两尊门神。黑漆漆的黑袍如浓墨一般隐于黑暗,要不是还有眼神,几乎没有人注意到那里还有两个人。

长生天的暗堂骑士,陈霜是第一次见到。

安定村渐渐进入长生天视线的时候,齐玄已经发出了禁令不再让长生天出现在大众面前。所以别说暗堂骑士了,就连明堂的人陈霜也只能在河南郡城的神殿中见到。

但她不是长生天的信徒或者教众。

很奇怪,大汉的大部分人都不是长生天的信徒或者教众,但长生天的影响力却是真的无以伦比。

“无以伦比吗?”

齐玄为陈霜夹了一片笋片放在碗里,“这些都是假象。”

“假象?”

“大汉传统的教派还没有发力,所以说无以伦比是一种假象。”

“什么传统教派?”

“道教啊。”

“什么?”

齐玄哑然,这个时候道教显然尚未成型,但是各地已经有了道观,而且风水堪舆之术也有其玄妙所在,不能一棒子打死,所以齐玄一直在筹备,等待他们发力的那一天。

最好的结果就是能化干戈为玉帛。

毕竟齐玄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季河风成婚?”

“没打算,他也没有说。”陈霜低着头,“而且婆婆……”

“你和石自明没有结婚,你就没有必要叫石婆为婆婆,更没有任何义务去赡养她。如果觉得石婆是阻碍你和季河风之间的人,我可以将石婆托付给巫牛。巫牛会照顾好她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我好想你 “怎么照顾?”

“至少后半生无忧吧。那一百两我也可以做主还给石婆……”

“你们这些大人物眼睛里就只有钱吗?”陈霜看着齐玄简直不可理喻,“钱能带来一切吗?高高在上就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吗?石婆就算是再可恶,她现在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老人了,你们就一定要带着偏见去看她吗?”

“我说你急什么,我有说什么吗?钱是不能带来一切,但是没有钱你觉得石婆会过的幸福吗?”齐玄也来了火气,“谁决定她的命运了,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

“那你就抱着建议见鬼去吧!”

陈霜站起身子就向着屋外走去,明明是你邀请过我过来吃点宵夜的,你居然还对我发火,臭毛病总也改不了。

谁的臭毛病改不了?还不是你先冲我发火的?

齐玄一把抓住陈霜的手臂,“你总是冲我嚷嚷,你有这个力气,怎么不赶紧让季河风娶了你?!季布等了半个月了都,你们也没向季布开口。就冲我嚷嚷有能耐,别挣扎了,坐下吧。”

陈霜扭了好几下才不情不愿的坐下来,但还是生气。

“哎,大姐,咱们两个能不能好好说说话,你说你第一天见我就是对我嚷嚷,到现在也是,等过几天他们都来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我看你跟谁嚷嚷去。”

“你要走?”陈霜猛地回身。

“不是现在。等氏族的人到了,朝廷的人也到了,那么我就要开始忙碌了,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等河南郡的事情结束,我也就走了。”

“我还是非常希望,能在走之前,喝到你和季河风的喜酒。”

“你真的这么希望。”

齐玄看着陈霜的眼神,笑着点头,“我希望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能得到最终的幸福。”

陈霜,你这么摇摆不定,犹豫不决会失去本来应该属于你的幸福的。

我的出现只是一个随机事件,生死离别,皆与你无关啊!

“真的佩服平阳公主,她是有多强大的内心才能留在你这样的混蛋身边。”

陈霜再一次站起身子,一扬酒杯,酒水顺着齐玄的脸颊流下来,“你走的那天,就是我结婚的时候。希望你备好贺礼。”

————

嬴诏在平县碰见了秦惜三人,姬历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副欠揍的表情,而姬流好像越发的阴郁了。

“啧啧啧,这平县都快挤爆了吧。齐玄兄的号召力还真的挺大的。”嬴诏啧啧称奇,要知道对于外界来说,齐玄出现在安定村只是一个传闻,区区一个传闻就有这么多人过来,真的很霸道。

“没想到齐玄兄隐匿了两年,一出手还是这么大的阵仗。”姬历感慨一句。

“御林军到了没有?除了我们安定村还有其他人去了吗?”姬流不想听见任何人夸奖齐玄的话,于是便岔开话题问一旁的骑士。

回答他的却是骑士的无视和沉默。

姬流一阵火大,正要发脾气,却听嬴诏阴阳怪气的说道,“姬历啊,你们即使是不是都是记吃不记打的人?每次招惹齐玄都是损兵折将,然后还一个劲儿的挑衅。”

姬历被勾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尬笑一声,“姬流啊,这是暗堂的骑士,他们是不被允许和非长生天的人说话的。”

“其实也不是,只是姬流问的这话,关于长生天的安排,所以他们不能回答。”秦惜悄无声息的解释一句,姬历目光一闪,这么多年你还是忘不了他!

“圣女说得正是。教宗的安排,吾等不能言。”

对于暗堂骑士的答话,饶是嬴诏都有些惊讶,秦惜是圣女?

“教宗与圣女都是我教至高之人,任何违逆教宗不敬圣女者,当身死魂灭不入轮回!”骑士右手成拳,重叩于胸膛之上,随着他的动作之后,护送几人的骑士们整齐划一的同时叩了一下胸膛。

沉闷的声响让除了秦惜之外的人,心下都是一沉。

看来这个圣女并不是族中长辈所说的,只是个吉祥物,似乎有很大的影响力。

秦惜甜甜一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安定村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军事营寨,入目尽是金色铠甲的御林军巡逻跑马,尘土飞扬。

经过了重重的关卡,众人终于进了安定村。

村里面与外面不同,非常的安静,老人小孩懒洋洋的晒太阳,偶尔有炊烟直上。出来迎接的人是直三十。

直三十还是那个狗样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只是看着秦惜一个劲的笑。

“大小姐,您不知道我们都想死你了,走的时候王首阳让我带了好多吃食说是见到你就给你。平阳公主也是给你带了一大车的礼物,都让我们给拉过来,还以为大小姐不会来了呢!”

直三十笑呵呵的领着秦惜向前走,嬴诏好笑的打量着姬历和姬流哥俩儿的脸色,暗暗笑的场子直打结,太逗了。你说你们压根就没有被人家秦惜放在眼里,还整天以护花使者自居,真是有意思。

“公子!公子!小姐来了!”

直三十的大嗓门惊动了整个安定村,众人纷纷走出家门,想看看这几个最近唯一能走进安定村的‘外人’。

齐玄冲出来还带着风,看着又长大不少的秦惜视线都模糊了,侧着头想了一下,看着秦惜伸出了双手。

秦惜努力想要克制,可看着那双伸出的双臂,她还是没有能忍住,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扑了进去。齐玄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嗅着熟悉的清香,轻声说道。

“我好想你。”

秦惜使劲的蹭着齐玄的脖子,“我也好想你……”

齐玄说过再见是路人,秦惜也下定过决心和齐玄保持距离,可是这并不妨碍两个人做‘朋友’。朋友之间抱一抱不是很正常了。为了体现这种正常,齐玄还抱了一下嬴诏。

心中明白两个人都是放肆了,可怎么都忍不住了。不过既然抱都抱了,那么以后的事情就以后再说吧。

整的嬴诏尴尬极了,齐玄抱他的时候和秦惜手还是牵着的。

姬历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脸上还是要装出笑容来,姬流则装不住了,握的指关节咔咔的响。

章节目录 第201章 一碗毒药粥(1) “参见圣女!”随着巫牛抚胸下跪,凡长生天教众皆纷纷下拜。

“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

清晰而沉闷的叩胸声,忽然惊醒了沉浸在重逢喜悦中的秦惜,她宛如从河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打湿衣衫,伴着众人的高呼声,侧着头深深看了看齐玄的侧脸,淡然的松开了齐玄的手。

齐玄下意识的握了一下,却抓了个空,没有多说什么,“都起来吧,人多眼杂,请诸君各司其职。”

“谨遵教宗令。”

“请教宗信守承诺。”

齐玄看着秦惜的脸笑着点头,“我会的。请吧,嬴诏兄,以前总说寒舍寒舍的,这次可真的是寒舍了,你可千万不要嫌弃。”

进了屋子,齐玄一一介绍,嬴诏激动的要死,这可是季布啊,父亲常常让自己像季布先生学习,这可真是人生偶像啊。

“这位是陈姑娘,河风兄的未婚妻。”

未婚妻?可不见得吧,你不是最能勾引人家未婚妻了吗,姬流当然是在心里偷偷的说得,姬历还在前面,轮不到他说话。

“陈姑娘好美啊。”这是秦惜由衷的赞叹,如果陈霜是一位大家闺秀那么这样的美貌可能只是让人眼前一亮,但这样的地方……简直让人惊叹了。

而且这位陈姑娘偶尔扫过齐玄眼中的星星,秦惜还是能捕捉到的。

陈霜不自然的勾了勾嘴角,竟然一瞬间没有说出话来,她看到了齐玄伸出手,看到了秦惜扑向他,看到了长生天教众高呼圣女,看到了自己既定的未来。

“你们来所为何事?”

齐玄伸着手虚扶着秦惜坐在主位旁边,自己回到主位一撩衣袍坐下来,众人便纷纷入座了。

“主要是来看你。看你是否平安。”嬴诏说得一语双关,齐玄了然的点头。

“那么你们呢?”

“不瞒齐玄兄,我们和嬴诏兄的目的是一样的,不过我个人对所谓的始皇帝的宝藏,非常的感兴趣。”

齐玄微微一笑,这倒是坦诚。

姬历看着齐玄笑了一下,心中有些肯定始皇帝的宝藏一定就在这个安定村附近,就算不在这里也一定和安定村有关,不然为何如此大的阵仗守卫一个小小的安定村?齐玄大可搬去河南郡城,如果是为了女人,那就更加不可能了。

根据姬历的了解,这个世界上能让齐玄为她抛弃大事的人除了秦惜就没有别人了。甚至平阳公主都差一点。

“这是这里的特产的茶,有点苦,你尝尝看。”

齐玄指着秦惜面前的茶杯,“尝尝看。”

秦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让她的面庞有些不自然的抽动,但还是笑着说道,“果然别有一番风味。”

“宝藏的事情我也是听季布先生说起的。至于真实性我实在是不能确定。”

“听说宝藏的风雨的起源,来源于周宗祀吧。”嬴诏看着姬历,目光中有些意味。

“是个巧合。”

几个月前周宗祀在秦岭中,也就是秦惜父母曾经生活的地方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村落,不大,只有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不像秦惜一般有奇异的耳朵,他们完全的是正常人,可是生活作风有秦风。

最令人疑惑的是,这十几个人死于一夜之间,经过几次的调查,周宗祀发觉其中最年长的人,乃是始皇帝的后人。而这位后人留下的只言片语中,多次提到了先人的宝藏。

“那宝藏应该在秦岭之中啊,为何会传言出现在河南郡。”

“后来家族长辈翻遍古籍,曾有一段记载,高祖登基后有两位始皇帝的后人逃离了长安,一位去了秦岭,一位来了河南郡。而在秦岭之中的那位后人,尽管多次提及宝藏,却不说其下落,而秦岭确实也不具备藏宝的条件。”

嬴诏点头,这一点他可以证实,五大氏族的记录中多有重合,始皇帝当年集六国之财富,一生中却多次派人前往河南郡,至于做什么无人知晓,但从未派人前去秦岭便是了。

“会不会是掩耳盗铃?”

此言一出,嬴诏竟然笑了出来,姬历则咬着牙,“你给我闭嘴!”

真是丢人丢大发了,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让自己带他出来,这人是猪脑子吗?掩耳盗铃这回儿事,可以掩百姓的耳,怎么可能瞒过五大氏族呢?始皇帝再霸道,再有本事,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一下子都瞒过五大氏族。

五大氏族记录的吻合,基本是可以敲定事实的。

你质疑的是你老祖宗,蠢货!

“齐玄兄,不知道云梦山上是如何记录的。”

“你问我这个问题?我要说我在山上基本上没有看过书,你信不信?”齐玄哭笑不得,“山上的那些古籍,我感兴趣的没资格看,不感兴趣的不想看……”

“那这安定村?”

“我承诺季布先生,一定保河南郡百姓平安。所以要在事情发酵之前,将一切都压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安定村,总好过让那些江湖匪盗遍地叨扰百姓的好。”

嬴诏点点头,只是苦了安定村的百姓。

秋老是理解齐玄的做法的,大人物嘛,都是这个样子,牺牲一小部分人,去拯救大部分人,当年也是,牺牲了六个最亲近的手下,义弟一家十三口,才换了了苟延残喘的二十几年。

但齐玄的到来……打破了一切。

这真的是命吗?

秋老攥着拳头,猛地回身看向自己的床,既然已经牺牲过了,也不差再牺牲几个!

月舒波回到了山上,黑风寨几乎销声匿迹了,随着黑风寨的销声匿迹,青龙寨立刻就活泛起来了,作为当地最大的江湖势力,几乎是包揽了平县的一切,包括治安,以及过路费。

官府警告他们,百姓的路费不能收,青龙寨从善如流,反正他们的主要目标也就是那些江湖散人。既然来看热闹,不给钱怎么行呢?

入夜,秋老为齐玄端了一碗小米粥。

房间里秦惜正坐在齐玄旁边,捧着一本装订好,用质量不太好的纸做成的书册泪流满面。

章节目录 第202章 一碗毒药粥(2) 旁边的嬴诏嘴巴都张成了O型,抓着齐玄的手,“哎呀,哎呀哭了哭了,你看哭了!哎呀我的妈……”

“你有病啊!”齐玄哭笑不得,他也不知道秦惜怎么就看哭了,旁边的陈霜和她看一样的,也没有哭啊。崔三朝还看的津津有味呢。

这册子的内容是长生天某位教士某一日看着教宗和圣女的雕像突发奇想写出来的,写的是教宗和圣女曲折离奇的爱情故事,最后圆满的生活在一起……

当然了,这本册子几乎风靡了整个长生天。

秦惜一开始的流泪大家是看着玩的,可是看着看着突然觉得不对劲了,这好像是真的开始哭起来了。

秦惜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齐玄就慌了神,连忙起身上前,“这怎么了这是……”

轻轻拍着秦惜的后背,“他们写着玩的,你不要当真啊……”

齐玄颇有些哭笑不得,这他娘的,有这么感动吗?

“苍先生常说人生尽是不如意,难道真的如意只存在书里吗?”

齐玄叹着气蹲在秦惜面前,“相信我,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如意,我一定让如意。”

拨开秦惜鬓角的碎发,齐玄还想说什么,秋老就进来了。

“天气凉了,喝碗粥吧。”

“就一碗吗?”齐玄愣了愣。

“对啊,给你煮的。”秋老放在桌子上,“我和他们也不熟,等事情结束了你就走了,估计也再也不会回来了。当做留个念想吧。”

“一定要喝哦。”

秋老说完转身就要走,嬴诏却一个健步握住了秋老的肩膀,“老人家,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点宵夜吧。”

崔三朝低头看看满桌子的菜,又瞄了一眼那煮的诱人的白粥,也是上前拉着秋老坐下来,这个有点不对劲啊……

齐玄倒是没有觉得什么,秋老的为人他信得过,最近的日子也确实是叨扰人家了。满是歉意的拿过粥,温热的粥温度刚刚好,便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粥很好喝,多谢秋老了。”

秋老笑的很灿烂,怎么都止不住,竟然笑的哭出了声音。

崔三朝和嬴诏脸色大变,嬴诏猛地拿过齐玄的粥碗,闻了闻味道,遂大惊,“砒霜!!”

“混账东西!!”崔三朝暴怒拔剑,就欲斩秋老于剑下,却被嬴诏一剑挑开。

“嬴诏,让开,他竟然敢谋害齐玄哥,老子宰了他!”

嬴诏却没有让,沉着脸说道,“先问清楚。”

“齐玄你怎么样,痛不痛……”秦惜吓的手脚冰凉,直接扑到齐玄身上,上下开始检查。

齐玄也有些蒙的,摇了摇头,“秋老下的剂量应该是刚刚好,不会让我痛苦的立刻死去,却又不得不死。”

“你不要吓我……”秦惜泪水泉涌,齐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没事的。你乖一点,坐到我旁边来,不要乱动。”

秦惜按照齐玄说得坐在他的旁边,任凭他牵着自己的手,嘴唇都已经咬破了,她就是个祸害!为什么从来不听苍先生的话!为什么忍不住非要来见他!明明知道自己的出现一定会带给他灾难……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肯听苍先生的话,为什么那么有智慧的人的劝说都不能让自己的忍住思念他的心情……

“为什么?”

齐玄看着秋老,没有愤怒,只有探寻。

“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有你死了,这一切才能平息。你死了,所有人都会为此回归正常生活,安定村也平安了。”

“哈哈哈哈,”嬴诏闻言哈哈大笑,“你真的是很愚蠢,如果齐玄死在这里,我毫不客气的告诉你,整个河南郡休想再有一个活人!你秋生的名字会被挂在历史上,受万人唾弃!包括的你的祖宗,也会受千百代人的诅咒!”

“你放屁!怎么?五大氏族的人就不想杀了齐玄吗?!姬氏、姜氏就不想让他死吗?!我是在帮你们……”

嬴诏看着秋老,仰天大笑,“帮我们?哈哈哈,你配吗?!”

五大氏族和齐玄的斗争,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够资格参与?那些人里面绝对不包括秋老。

“齐玄可以死在氏族的手里,但不能死在你的手里。”

“为什么……”

“因为你不配!”

嬴诏冷冷的说道,这是残酷的现实,贵族可以杀了贵族,平民杀了贵族不论对错,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其他贵族为了维护贵族群体的利益,他们会向平民亮出长刀,以示自己的统治地位。

“如果齐玄兄死了,整个河南郡会因为死上成千上万人!”

“这不可能的!秋老怎么会给齐玄下毒,这是不可能的!”陈霜激动的站起身来,她实在是不敢相信,那个和蔼可亲的秋老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季河风连忙拉住陈霜,事实就在眼前,你看不到吗?什么和蔼可亲,这个世界上有谁能完全相信吗?醒一醒吧陈霜!

齐玄忽然觉得有些腹痛,深吸一口气,“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的理由。”

“这就是理由!”秋老一拍桌子,脸色狰狞,“你就是一个扫把星!你走过的每一条路,都是尸山血海!你的身边都是灾难,你要牺牲安定村保全河南郡的百姓!你就是个魔鬼,只有你离开了!安定村才不会变成了炮灰!”

齐玄的粗气越喘声音越响,秋老大笑,这是砒霜在起作用了。

“齐玄,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幸福!秦惜不会是你的,平阳公主也会嫁给别人!这大汉,也不会是你的!”秋老像是疯了一样,不停的刺激着齐玄的神经。

“杀了他!混账!杀了他!!!”齐玄大喝一声,一拳怼在桌子上,鲜血直流,秦惜尖叫一声,紧紧抱住齐玄,她突然想起小时候那支配她的恐惧,齐玄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发过火,这是第一次……

一个带给她无限安全感的人,正在渐渐远离她,这是秦惜最直观的感受。

崔三朝像是听见了命令,提剑而上,这一次挡在他面前的却是陈霜。

“不可能的!”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助你一臂之力 “霜儿,我骗了你……”秋老看着身前的背影目露慈爱,“齐玄死定了,我也死定了。砒霜无药可救,就算是他吐出来,我的目的也达到了。”

秋老的目的是达到了,就算齐玄催吐出来,身体也会大受损伤,主将受伤必然对士气大损,而齐玄忠心的手下们,定然也一定会带着齐玄离开去寻找更厉害的大夫。齐玄一旦离开,那么安定村的危机就解除了。

“为什么啊……”

敲门声响起,在阳光的照射下,齐玄看到了一个分外熟悉的身影。

“我以为您不要我了。”

“你是我的弟子,放弃所有,先生也不会放弃你的。”苍先生轻轻摸着齐玄的脑袋,“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齐玄闻到了一些熟悉的气味,是曼陀罗花的味道,师兄一定给了先生许多的圣药。

“这入梦引,还真的是挺好用的。”

苍先生看着渐渐入睡的齐玄,脸上泛起微笑,“你呀你,总说要云游,体验普通人的生活,可总是做不到,还是得先生我助你一臂之力。傅生!”

“苍先生。”

“从现在开始,齐玄的事情,就由我代理。”

“是。”

“秦秋生。”

“你……”

“藏宝图。”苍先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像是点破了天空。

……

“先生,他怎么样了?”

“没事了,再让他睡些日子。”

……

“嬴诏,把他扔到河南郡外。随便找个荒郊野岭,把藏剑留给他,其他的都收走。”

“先生三思!齐玄兄……如何能吃的了这般的苦?”

“不必再言,去做。”

“玄哥哥,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着你……”

————

齐玄是被饿醒的,从灵魂深处散发的饥饿让他不情愿的睁开眼睛,环顾四周除了花草树木什么都没有,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单衣,钱也没有了,只有藏剑还在。

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微微的头痛,齐玄想起了许多断断续续的话语,心中却更加的慌乱。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自己究竟睡了多久,河南郡有没有出事?

想到这里,齐玄猛地站起身子,看了看四周,这破地方连个路和脚印都没有,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就像北方走吧,应该会有路下山的。先生真的是狠人,真的。字面意思上的狠人,齐玄知道从长安出来之后过得也不是什么普通人的生活。压根就没有受过苦。

不过苍先生这一招真的是抽掉了他的后路,没有钱,没有软甲,只有藏剑,这是他最后的保命手段。不过齐玄在奔跑下山的过程中捂着瘪瘪的肚子,他深切怀疑自己可能还没有遇到危险就饿死了。

想想看,他要怎么赚钱?

这不是逗我呢吗?

齐玄指天骂地,骂的肚子直抽抽,他还没有走下这座山。

夜晚的山中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齐玄用了最原始的办法想要钻木取火并没有成功,于是便继续抹黑前行。没有火在树林中停留睡觉是非常不明智的。难保会遇到蛇狼虎豹,这些会轻易让自己遍体鳞伤的动物。

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胸膛,软甲戴久了已经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了,好生不习惯。最主要的是,齐玄没有什么安全感,整个人的精神都是紧绷的。

都说夜晚是人类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比如现在齐玄满脑子都是烤鸡、羊肉、牛肉还有桂花糕,哪怕有一碗糙米齐玄都能一口吞,真的是好饿啊。

硬挺着到了黎明之前,那是最黑暗的时候齐玄却见到了一丝曙光,现在身处的位置树木和草丛都稀疏了不少,说明很可能常常有人经过。

激动的心情,颤抖的手,齐玄倒霉的一脚踏空,身体下坠咚的一声摔到了黑洞的深处,剧痛从腿上传来,一根尖锐的树枝穿透了齐玄的小腿。痛的眼泪都下来了,齐玄却庆幸,这里头幸好没有什么陷阱,不过哪个倒霉的王八蛋挖的洞?!

撕下衣服,齐玄绑在伤口上方,没有拔出树枝,现在没有处理伤口的条件。

抬头看了看,腿受了伤爬上去不太可能,而且齐玄实在是太累了,昏昏沉沉的就睡了过去,希望明天早上能有人发现自己,睡过去的时候还嘟嘟囔囔的。

“先生您入梦引下的也太多了吧……”

————

“哑娘,这么早就上山采野菜啊!”

被称作哑娘的女子点了点头,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哑娘却生了一张成熟的脸,怎么看都像是十七八的姑娘,一度有人觉得这漂亮女子嫁不出去一定是有问题。哑娘挎着菜篮子,身后跟着一条大黄狗,对着村头晒太阳的老吴良笑了笑就上了山了。

哑娘穿过了草丛,身后的大黄狗却躁动起来了,飞速奔到黑漆漆的洞口开始狂吠起来。

齐玄惊醒了,惊喜的看着大黄狗,以及探头的哑娘。

一根吊绳从洞口伸下来,齐玄艰难的靠着一条腿和双手扒上了洞口,然后躺在地上喘着气,如同一条死狗。

哑娘一开始躲得比较远,后来靠过来,从篮子中拿出一块饼。

齐玄一把抢过几口就咽了下去,差点噎死。哑娘咧嘴笑看着狼狈的齐玄,笑的无声。吃了东西,有了力气,齐玄这才打量着眼前的人,她似乎是不会说话,而身边那条大黄狗看自己十分的警惕。

“你能听见我说的话吗?”齐玄边说话边比划,“谢谢你。”

哑娘笑着示意她能听见,齐玄便指着自己的腿,“我受了伤,不知道哪里可以处理一下?”

哑娘闻言犹豫了一下,上前扶起齐玄,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那洞是你挖的吗?”齐玄哀怨的看着扶着自己的姑娘,“你叫什么?”

问完齐玄就后悔了,这不是废话吗?她又不能说话,自己这个脑子……

谁知道那姑娘居然停了下来,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哑娘?倒是很合适。”齐玄瘸着腿拿过树枝,写下自己的名字,“我叫齐玄,整齐的齐,玄妙的玄。”

章节目录 第204章 落魄的齐玄割麦子 哑娘点点头,没有过多的反应,她有点遗憾,今天出了意外,没有采到野菜。

“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

老吴良有点惊讶,看着齐玄的脸色渐沉,“哑娘,这是什么人,你就往村子里带?”

齐玄侧着头看着村口的石碑,井村,字迹歪歪扭扭,石碑也是凹凸不平,再看里面……应该是比安定村还穷。

哑娘支支吾吾的用一只手比划着,可老吴良的脸却越来越臭,一连说了哑娘好几句,齐玄看不下去这才开口。

“我摔在了山洞中,是哑娘救了我。我只需要一个处理伤口的地方和一些清水,之后我就会离开。”

老吴良看向齐玄的小腿,点了点头,“快点处理完,快点走!”

齐玄气的语塞,不说别的,就算是个普通人受了伤,你也不能这个态度吧,我又不图你什么?!

进了村子,齐玄感受到了很多目光,大多是从门缝和窗户缝露出来的,遇到的一些人也是鬼鬼祟祟的样子,一点都不阳光。再侧头看一看哑娘,不科学啊,哑娘完全和这个村子格格不入啊。

就算是陈霜,好歹也有个秋老配着,虽然秋老的行为不太好……

可哑娘似乎却是这个村子里,与众不同的人。

哑娘的家在村子很偏僻的位置,一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从她家门前穿过,院子前种了些花,让寒酸的小院子显得有了些档次。

哑娘扶着齐玄进了院子,却只把他放在院子里,自己进了屋子,半天之后才捧着木盆出来,还反手带上了门。脸色有些红,这是她家第一次有除了老吴良之外的男人进来。

“我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勉强算是个正人君子,处理过伤口我就走了,你不要担心。”

齐玄接过木盆,想了一下还是解释了一句,毕竟还是麻烦人家了。

哑娘摇摇头,没有说话。

“你帮个忙拔出来好吗?”

哑娘惊恐的摇头后退。

“那你帮忙按住我的腿,这样可以吧。”

齐玄将毛巾叼在嘴里,握住树枝的一端,微微收起小腿,便于发力,闷哼一声,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血液飚出,齐玄伴着痛苦的表情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真的是太痛了,痛到神情恍惚。

其实应该没有这么痛的,只是经过一晚上,再次撕裂伤口这种痛不是叠加,而是翻倍。

哑娘傻眼了,她的手还保持着按的姿势,眼前的鲜血和抱着腿的齐玄震撼了她平淡的人生。反映过来哑娘连忙扶起齐玄,看着他喘着粗气咬着牙,努力的不喊出声来,完全不知所措。

过的疼的劲儿,齐玄就开始处理伤口了,用清水洗个遍,用哑娘拿出来的干净的布包好扎紧,齐玄松了口气,“谢谢你,真的。我帮你打扫了吧。”树枝没有伤到骨头,都是皮肉伤,齐玄一点都不担心,要是真死在这种伤口上,自己也算是撞了大运吧。

当初被老虎咬成破布自己都没事,这次也应该没事。

不待哑娘回答,齐玄就瘸着腿拿起角落的扫帚,将带血的泥土扫到一堆,然后扫出院子,扫帚一扬,齐玄抬头一看,是村口的老人。

“你怎么还不走?”

哎,我说你这人,扫帚一立,“我帮姑娘把院子打扫干净这就走。大汉怎么有你这样的人啊,多亏我碰上的是哑娘不是你,要不肯定死在山上。”把扫帚放回原位,齐玄对着哑娘行了一礼,“哑娘,今日救命之恩,来日齐玄定然百倍相报,就此告辞了!”

“慢着!”

老吴良喊了一句,齐玄缓缓转过身来,眼中闪着危险的光芒,“你这么喜欢挑战我的耐心吗?”

“为了救你,哑娘今天早上都没有采到野菜,一天都没有饭吃!”

“她有饼啊……”

老吴良一听,顿时大怒,哑娘冲上来拦住老吴良,但老吴良不依不饶,“那是昨天晚上我给她今天加的餐,她居然给你吃了,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哑娘焦急的一边拦着老吴良,一边示意齐玄赶紧走。齐玄有些为难,哑娘不会真的一天都没有饭吃吧。

“你要有良心,就想办法别让哑娘今天饿肚子!不然,我非让你把把饼子吐出来不可!”

“什么办法?”

“上山打猎,或者……”老吴良没好气的叉着腰,“帮我家干活抵吃的。”

打猎?齐玄皱起眉头,这是个好办法,但是自己这个腿,“我选第二个,干什么?”

“收庄稼!”

村外两里地,就是一片农田,好大好大的农田,一片片的麦子低垂着腰,期间有不少村民都在奋力的收割。老吴良是最大的地主,他的田占了春风吹的十分之九,剩下的十分之一才是别的村民的,而哑娘,则一块地都没有。

哑娘好笑的看着齐玄拿着镰刀怪异的样子,和老吴良教他割麦子教的暴跳如雷连踢带踹!

大汉的男儿居然不会割麦子?!

齐玄真是想哭,自己竟然沦落至此,不就割个麦子吗,这么多学问不说,还被这死老头说得一愣一愣的。

齐玄真的割的很惨,不过也在慢慢熟练和变好,瘸着腿的速度是慢的,但是看到老吴良给哑娘端了一碗饭,心里头还是宽慰的,这个村子真的是挺穷的。哑娘据说经常吃不饱饭,可问了老吴良哑娘的身份来历,却被他喷了一脑袋的口水。

你说我一个大好青年,长得端正,哪里像是不怀好意的样子。

“哑娘啊,慢点吃,不用给他留,我一会儿给他弄点吃的。”

老吴良似乎看出了哑娘吃饭时候的犹豫,便说了一句,哑娘这才端起碗吃的很香。

“你呀,这辈子就败在太善良上了……”

老吴良说完看向齐玄的背影,眼中满是愤怒,一年前也有一个和齐玄一样的人,他落魄饥饿,穷困潦倒,哑娘收留了他,两个人暗生情愫,可那男人居然偷偷去了十几里外的县城赌钱,输了钱留下哑娘的地址就跑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为了吃肉 哑娘赔光了家当,老吴良又出了钱,才打发走了那些要债的。

哑娘甜甜的笑了笑,她怎么会都不会怪他的,毕竟自己只是一个贫穷村子里的普通姑娘。

齐玄努力到中午,成绩依然不理想,不过老吴良臭着脸还是给他端来了一份饭,齐玄坐在哑娘身边,看着碗里的饭,这他娘的也是人吃的?

哑娘怕他吃不饱特意吃的很慢,一碗饭到了中午还没有吃完,她看着齐玄以为他觉得少,便将碗中的饭扒拉到齐玄的碗里,齐玄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笑的很温暖,“你平时就吃这些?”

“她平时吃的比这个还要差,怎么样,公子哥,受得了不?”

齐玄闻言放下碗,“我不是什么公子哥,我只是被匪徒抢劫之后扔在山上的普通学子,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不是对你!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不是好东西!”老吴良哼了一声,“你们都是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五谷不分,嚷嚷着什么为了家国,屁个为了家国!前线的将士们抛洒热血,你们只会躲在后面歌功颂德。”

齐玄哑口无言,老吴良怕不是被什么人伤过吧,抹了抹脸上的吐沫星子,“您至于吗?一竿子打死一船人……她平时真的吃的比这个差?”

老吴良点点头。

“你们都不吃肉的吗?”

“哪里有肉吃?!肉是谁都能吃的起的吗?!”

“我就问问,你激动什么啊!”齐玄气的站起身子,我的天,问问都不行,“村子里没有猎人吗?”

“死了。要不然村子怎么会一块肉都没有,前年征兵,他报名了,死在了边境。唯一的老娘也死了,尸骨就留在了边境的那个叫什么……”

“英魂峡。”

“你知道?”

“我看到也有人养鸡养鸭,怎么会少了猎人就没有肉吃呢?”

“那是都是要留着卖钱的。”老吴良翻了个白眼,还说不是公子哥,你这个常识比那个混账小子还不如。

“他的弓箭都留着呢吧。”

“你要去打猎?”老吴良看了看齐玄的小身板,有些不信。

“我欠哑娘一天的饭,可您这个饭,可不是我所认为的饭,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我只需要弓和箭。”

齐玄拧了拧腿,应该还是可以的,抓个兔子,射个鹿也差不多,“村子里要是有马,那就更好了。”

“马?!有马要你干什么?!”

齐玄气结,拳头都举起来了,老吴良梗着脖子,你打啊,你怎么不打?!

哀叹一声,齐玄算是栽了,真的是……“你不要吃这个了!”

齐玄拿过哑娘的碗,她刚才还捡着碗里的不知道是什么粮食的残渣吃。“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东西!不要吃了,我去给你打猎,马上你就有肉吃了。”

哑娘还在犹豫,“她怕你没有打到猎,就没有东西吃。”老吴良抱着膀子,戏谑的看着齐玄。

“这样,饭你留着,我要是打到了,就扔掉,没打到就还吃这个,好不好?”

老吴良拿来的弓实在是惨不忍睹,不过勉强能用,齐玄哭笑不得的轻轻松松拉了个满弓,这玩意儿确定有什么攻击力吗?再看箭头,竟然是石头做的,这也太低配了吧。

齐玄背着竹筐,提着弓箭,箭袋挂在腰间,站在村口一脸的无奈。渐渐的村里人都走了出来,妇人们抱着孩子站在后面张望。

“娘,他要去打猎吗?”

齐玄闻言转过身来,看着妇人怀中的孩子面黄肌瘦,明显有些营养不良。

“是啊,是啊,他要去打猎……”

齐玄低了低眼眸,走上前,妇人下意识退了一步,“我没有恶意。”齐玄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小孩子的脸颊,“哥哥去打猎,一会儿就肉吃了。”

“真的?”小孩子眼睛里的光闪的齐玄侧过头去。

“真的。”齐玄笑着点头,他以为大汉足够繁华,他以为币制改革真的造福了大汉,可是穷人还是穷人,富人还是富人,这个世界永远不可能消灭贫穷,可是人不能吃那些不像饭的东西。

这不是灾年,齐玄看着老吴良的眼神也柔和了许多。

老吴良虽然有很多的地,可是那些出产的东西也是要卖出去换一些生活用品的,看起来,他应该是常常接济乡亲们。

“币制改革的光辉轮不到我们,以旧钱换新钱,可我们本来就没有钱。”

老吴良说得很中肯,他不否认朝廷的政策,只是这个政策确实轮不到他们。

“是我疏忽了……”

“你说什么?”老吴良没有听清齐玄的喃喃自语。

“没什么,我走了。这个时候的动物秋膘正肥。”

齐玄先去那天的洞看了一下,这应该是以前的猎人挖的,想骗一些兔子什么的。可是这个洞距离山脚太近了,而且哑娘经常上来采野菜经过的地方肯定是十分安全的。

附近也没有兔子窝,这猎人技能不够格啊。

山上的动物真的还挺多的,齐玄这一次上来,好好观察了一次,肯定有狼或者老虎,不过自己只要不深入,随便打打些东西就行了。

兔子、野鹿都行。

这山挺大的,林子也很密,齐玄轻着脚步,忽然眼前出现一个大黑点。心中惊喜。

是一头野猪。

低下身子,拉弓射箭,不过齐玄还是高估弓箭的威力,一箭正中野猪,拉满了弓,弓箭居然弹开了。齐玄哭笑不得,这下他知道为什么村民们都吃不上肉了,说句不好听的,那猎人打猎的成效也不咋的吧。

野猪嚎了一声,它拱起鼻子开始寻找猎物。

齐玄仔细看了一下,野猪不大,应该是刚成年不久,而且一旁没有其他的野猪,解下竹筐,放下弓箭,伸手按下藏剑的开关,青锋在手,齐玄顿时觉得天地都开阔了。

野猪,小爷来了!

你的肉是我的了!

齐玄拖着野猪的身子回到村子的时候,已经是快近黄昏了,齐玄瘸着腿,野猪怎么也有五六十斤,他走的实在是太慢。

为了吃肉真是不容易啊!

幸好,齐玄还在村头看见了哑娘眺望的身影。

章节目录 第206章 留下来 老吴良在一边嘟嘟囔囔的,说什么齐玄一定是死在山里了,那山里有狼啊,他那小身板……

哑娘自动忽略了老吴良的唠叨,眼中满是惊喜的跳起了起来,齐玄拖着一头野猪艰难前行的样子,像是整个村子的英雄。

春风村今晚上是最快乐的一晚上。

齐玄处理了野猪,给哑娘留下了两条猪大腿,一条前腿给了老吴良,一条前腿给了他捏了脸的小孩他们家。

至于身子部分,他准备平均分给其他村民们。

老吴良听着齐玄的决定,拿着那条猪前腿,看着一旁抱着孩子的齐玄的笑脸,红了眼睛。村子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这他是知道的,这么多年的接济让他也渐渐力不从心了。但幸好,大家都没有什么怨言,有了什么好事,都会和自己说一声,有了什么吃的也会分自己一口。

齐玄说得对,那饭根本就不是人吃的。

以前的春风村不是这样的,在那个人来之前,春风村还没有这么穷。

哑娘为了那个混蛋,不停的弥补着村民们,用尽一切去弥补,但是那又什么用呢?远远不如一条猪腿来的实在。

“这样吧。”老吴良咽了咽口水,“今天晚上,大家就在哑娘他们家门前的小溪边,办个篝火聚会吧。这猪,就当是聚会的菜品了。怎么样。”

哑娘点点头。齐玄却笑了,“你不赶我走了吗?”

“你要是每天都能打猎到动物,我就留下你。”

老吴良说得坚定,齐玄却愣了一下。

“哥哥,哥哥,眠眠想吃肉……”

“好,我们去吃肉。”齐玄颠了一下眠眠,“他就叫眠眠?”

“大名叫荣眠,才起不久,过些日子她娘就送他去隔壁村的私塾上课。”

“这里还有私塾?长生天书院吗?”

老吴良闻言翻了个白眼,“普通私塾,长生天书院是普通人能上的起的吗?不过要是眠眠能考个第一,说不定就能被书院录取的。”

齐玄大笑一声,“眠眠这么聪明,一定会被书院录取的!”

齐玄是个拥有强大生命力和感染力的人。

老吴良从隔壁村请来的那位私塾先生这样说,老吴良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身侧这位刚刚二十多岁的年轻先生,有些不可思议。

“给我引荐一下吧。”

“好好好……”老吴良一脸懵的上前,齐玄放下怀中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站起身来,“齐玄,这位就是隔壁村的私塾先生,辛陆先生。”

“齐玄见过辛陆先生。”齐玄行了一礼。

辛陆一收懒散,前进一步,回礼道,“没想到,你竟然也是个读书人。”

“读书人不敢当,只是认字,不曾读书。”齐玄笑着伸手,“既然先生来了,就一起吧。这篝火聚会,也是很有意思的。”

“你听的懂他们说的话吗?”

“有些听的懂,有些听不懂。”

“听不懂也有意思吗?”

“人生有那么多不懂,难道就要不活了吗?”齐玄片起一片肉,“尝尝看,我的手艺,应该还不差。就是村子里,没有油没有盐。先生教书不要钱吗?”

“不要,米面,鸡鸭都可以抵学费,村民们也会偶尔给我送些东西过来。”

齐玄看着辛陆吃了一片肉,就说要留给村民们吃,可眼中的闪烁还是出卖了他,“我从没有想过,大汉还有人在过这种日子。”

“这才是大汉的真实面目。那些辉煌和胜利,都不是属于我们的。”

辛陆说得很感慨,他小小的见过些世面,可是能力不够,只能在这种村子当个小小的私塾先生。

“先生能忍住这般寂寞,也是不容易。”

“那你呢?”

我?齐玄不明其意。

“隔壁秋月村,也没有猎人,和春风村一样,吃不上肉。”

“这春风秋月的名字,谁给取的。”齐玄苦笑不得,这名字实在是有点俗气吧。

辛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额……您继续说继续说……”

“我是受两个村子的托付,来请你留下来。”

“原因?”

“他们需要一个猎人,帮助他们度过这个难关。”

“什么难关,就算是没有肉,其实也饿不死吧。”

“村民们光靠种地,活的太过艰难了。”辛陆看着齐玄,“哑娘救了你一命。你该报答不是吗?这样吧,我特别聘请你为私塾的第二位先生,你可以不教书,我每个月另给你十文钱。”

“十文?”齐玄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十文钱太多了……

忽然听见一阵欢呼声,原来是谁表演了翻跟斗,弄了个满堂彩。

哑娘笑的特别灿烂。

“好吧,但我保留随时离开的权利。”

“成交。”辛陆伸出手。

齐玄与他三击掌,这个约定就算是成了。

“其实普通人的生活虽然无趣了一点,总算是充实的,这些成果都是看得见的努力。”

老吴良躲在暗处差点哭出声来,野猪肉太好吃了!

————

齐玄留了下来,至于他的住处,老吴良思考了许久,决定在小溪旁边,哑娘家旁边建个小屋,这样齐玄能看到小溪,哑娘也能顺带帮着他打扫房间。顺便照顾他的腿。

野猪肉够吃好几天了,所以齐玄就不打算上山打猎,要把腿养起来,这样才能做更多的事情。盖屋子的时候村民们都来帮忙了,隔壁村的也来了一些人,忙活了两天,才弄了个差不多的,那两天齐玄就住在老吴良家。

齐玄实在是没有好意思说,诸位的村民盖房子的手艺实在是太差了,差到齐玄吃饭的时候总觉得屋子会倒下来。看来还是等腿好了再修缮修缮。

“哑娘啊,你不用帮我收拾了,再过一两天我腿好了,自己弄吧。快坐下来吃饭吧。”

饭食很简单,糙米和随便炒炒的野猪肉,不过勉强能咽下去,齐玄等哑娘坐下来,就狼吞虎咽的吃完了,这要不吃的快点,他实在是吃不进去。

“这两天辛陆来过了吗?”

哑娘摇摇头,夹了好几片肉放在齐玄碗里。

“我吃饱了,你多吃点吧。最近照顾我照顾的都瘦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为民除害? 哑娘笑的很甜,她不能说话但是很喜欢笑,不知道为什么齐玄特别喜欢看哑娘笑,真的很难想象,这样的生活她也能笑的这样甜。

“我听说人若是听不见,必然是哑的。若是哑的,十有八九便是听不见的。你是先天的吗?”

哑娘摇摇头,她不是先天就哑的。

“那可是生了什么病,没去看看吗,或许能治好?等我腿好了,我就去请个大夫吧。”

齐玄见哑娘甜甜的点头,大笑一声,“真不知道谁能娶到你这样的女子,那一定是走了大运了!”

这一句话似乎是触碰到了哑娘的痛处,齐玄见她放下饭碗,提起篮子就向外走去愣了半天,这才瘸着腿跟上。拍了好几下自己的嘴巴,这张贱嘴啊。跟着哑娘到了她家门口,哑娘回头疑惑的看着身后不知所措的哑娘,齐玄尴尬的笑笑。

“我怕你想不开出事嘛……算了,你好好休息,我口不择言。”

“齐玄!齐玄!”

辛陆提着衣服下摆,急匆匆的冲过来,差点没撞到齐玄身上。

“大哥,你被狗撵了啊!”

辛陆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今天荣眠去上课,一开始还好好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了高烧晕倒在了私塾里,老吴良已经赶去请大夫了,但辛陆一想,大夫一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还有事后的种种事情,就连忙来找齐玄帮忙了。

“怎么会这样,我去看看。”

“齐玄,你别去,现在最重要的是,钱。”

辛陆抓着齐玄的手臂,“请个大夫,少说也要几钱银子,再加上药费,还不知道要多少,这钱荣妈肯定出不起,你赶紧想想办法。”

“凑钱呢?”

“要是有那么容易我还找你来啊,现在是秋天,眼看就入冬了,大家手里头的钱都换成了吃食,再说其实没有几个人请得起大夫。”

“那去找长生天,他们可以提供免费的大夫。”

“哎呀,远水解不了近渴,最近的长生天神殿在几十里之外的弘农城,离咱们最近的湖县根本就没有长生天。”

“可我……上哪里找钱去!”

齐玄也急了,自己会什么?什么来钱最快啊。

“这样吧,先去看看荣眠。”

哑娘拉着齐玄的袖子,示意她也要去,齐玄点点头,哑娘扶着齐玄关切看着看着他的腿,三人匆匆到了秋月村的私塾。

私塾还算不错,是村子里最显眼的建筑,齐玄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表情痛苦的荣眠。荣妈在一边抹着眼泪,看着齐玄将手覆在荣眠的头上,“他一直在说胡话。”

荣眠的额头非常烫。

“烧了多久了?”

“从昨晚就开始了,我以为睡一觉就会好了。”

“不行,这么高的温度,再烧两天就烧傻了。荣妈,你找些帕子沾凉水给他擦拭身体降温。”齐玄看了一眼神志不清的荣眠,拉着哑娘出了私塾。齐玄毫不犹豫的解开衣衫,咔哒一声解开了里衣的腰带。

哑娘一愣连忙一个劲的摇头后退,闭着眼睛。

齐玄捧着藏剑的手愣在半空中,看着哑娘动作,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泛起淡淡的苦涩,哑娘不是害羞,而是一种拒绝。苦笑一声,没想到啊,没想到,一路上深受女人喜爱的自己,今天居然被拒绝了。

“这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价值连城。”

哑娘愣在当场看着腰带变成了一柄长剑不知所措,“我要离开一下子,如果我晚上没有回来,你就拿着去藏剑去当掉给荣眠请大夫。”

齐玄不知道说什么好,哑娘的动作确实让他的心里十分的不舒服,上前一步将藏剑放在哑娘手里,齐玄想了一下,还是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辛陆站在秋月村村头,摸着石碑正出神。

“说吧,你有什么办法弄到钱。”

“你真的决定了?”辛陆复杂的看起齐玄,“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让我去弄钱吗?你来找我,自然也想到了方法,就别藏着掖着了,说吧。”

“你真的愿意为了荣眠而去做?”

“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就行。我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孩子死在我面前。”齐玄握紧了拳头,他实在是觉得窝囊。真的很窝囊。他居然连一个孩子的命都保护不了,知道那么多的道理,会那么多的知识现在竟然毫无用处。

“是积德行善的事情,你知道哑娘当初救了一个男子。和你差不多,外人的,干净英挺,后来……老吴良也和你说了吧。现在这个男人正在湖县的一个人家当倒插门的女婿。日子过的很滋润。”

“那一家子,是恶棍出身,都是地痞流氓。占地,强抢民女,打家劫舍都干过,不过这两年洗白了。但还是以收保护费和开地下赌场为业。”

辛陆笑看着齐玄表情的变化,“这算不算是为民除害。”

“劫富济贫是很蠢的事情。”

“为了荣眠,也为了……”辛陆笑笑,“哑娘。再说了,他们家不是富人,是强盗。不信的话,你自己去湖县看看,反正你留给了哑娘一天的时间。”

“你都听到了?”

齐玄脸色一沉,辛陆耸耸肩膀,不置可否。你和哑娘才认识没有几天,就当着人家的面脱衣服,她不拒绝才怪呢?要是同意了,那就不是哑娘了。纵然辛陆说得都对,但齐玄心里还是小小的不快。辛陆说自己和那个男人很像,他到底要看看有多像。

齐玄走了之后,哑娘就拿着藏剑发呆了好久。她不是故意要躲开他的,这完全是下意识的想法。

“哑娘!你在做什么,回来帮荣妈的忙吧,齐玄很快就会回来了。”

辛陆走上前看着哑娘手中的藏剑,笑的很有意思。男人总是习惯多情的。他们总是对漂亮的女孩子高看一眼,但也在渐渐的了解中筛选,似乎哑娘进了齐玄的名单。这是好是坏,辛陆可无法断言,他猜齐玄不是什么普通人,但齐玄似乎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唯有死亡,才是超度 齐玄走了之后,哑娘就拿着藏剑发呆了好久。她不是故意要躲开他的,这完全是下意识的想法。

“哑娘!你在做什么,回来帮荣妈的忙吧,齐玄很快就会回来了。”

辛陆走上前看着哑娘手中的藏剑,笑的很有意思。男人总是习惯多情的。他们总是对漂亮的女孩子高看一眼,但也在渐渐的了解中筛选,似乎哑娘进了齐玄的名单。这是好是坏,辛陆可无法断言,他猜齐玄不是什么普通人,但齐玄似乎也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哑娘张着嘴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辛陆说顺着这条官道就到了湖县。

齐玄一身的短打扮,普普通通的样子很容易就进了湖县。

县城不大,却五脏俱全,齐玄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却直奔所谓的地下赌场。故意的大声打探了几次,齐玄兜兜转转的走进了小巷。

不出意外的两个流里流气,挎着刀的流氓挡住了齐玄的去处,齐玄勾了下嘴角,正巧打听不到赌场的位置。也正巧,自己急需要一把刀。

再次出来的齐玄,兜里有了几钱银子,腰间有了刀,顿时觉得人生都开阔了。

这一次他寻了个小摊子,买了一碗面,开始和老板攀谈起来。

“您说的是钱和吧,那个孟家的女婿。”

老板小声的边张望边说,“这湖县可不要惹他们家的人。”

“为什么?”

“那一家都是恶霸,前些日子东头的老瞎子的女儿就被他们抢了去,好几天才被放出来,听说那地方……都烂了……惨呦……”

齐玄笑着付了钱,用同样的方式,接连换了几家铺子,有的躲闪不说实话,有的干脆不敢说话,也有的说了些边缘话,不过齐玄能看出来,辛陆说得差不多。这不能叫做富人,只能算是恶霸。

想了一下,现在已经过了中午了,还是先去赌场看看吧。荣眠的病要紧。

不愧是地下赌场,齐玄找到地方的时候,还以为这里是另一个县城呢?

破破烂烂的贫民区,这赌场却是人声鼎沸,守门的人拦住了齐玄,“看你好生面生,哪里来的人?”

“弘农城来的人,想玩一玩。不可以吗?”齐玄从怀中掏出钱袋晃了晃,无赖这才放了进去。

有钱赌就行,谁管你从哪里来?

齐玄进去的时候皱了皱眉头,这里头满是纸醉金迷的疯狂气息,所有人都像是中了毒一样,状若疯魔的样子让齐玄越发的烦躁。掂量着钱袋,齐玄观察着赌场,发觉在最里面有一扇门,门前有两个无赖在把守。

想必要是有负责人,也应该是在那里了。

齐玄缓缓靠近那门,渐渐低下了头,从怀中掏出一方黑布系在脸上,抬头的瞬间,双手成掌切在两个无赖的颈间。继而利落的搂住两个无赖的肩膀,用提的方式撞开了那扇门。

“哎呀呀,进来一起玩嘛……”

齐玄进了门用脚关上门,就将两个晕倒的无赖放在地上,系禁了面巾,搜刮了一下无赖身上的钱。就继续向里头走去,门里面的世界就有些不同的氛围了。

喘息声在齐玄耳边阵阵传来,一个男子趴在一名浓妆艳抹的女子身上蠕动,齐玄站在屋门旁看的津津有味,可是忽然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中,他眼前竟然闪过了哑娘的脸。

这个念头着实吓了齐玄一跳,再怎么说也该是秦惜或者平阳吧,这他娘的。

女子尖叫声响起,齐玄皱了眉头,一个飞奔就准备切晕女子,却听女子再一声尖叫,都破音了。

“你敢碰我,我是孟大老板的女人!”

齐玄一愣,有意思,一掌切下去,女子眼白一翻,软在床上。

抬起手掌,再反手一把将男子摔到墙上。

“人呐!人呐!救命……”

齐玄的长刀贴在男子的脖子上,“钱和?”

“你是谁?”

“要你狗命的人。”

齐玄将衣服扔给钱和,长刀直指着他,“闭上你的狗嘴,穿好衣服,把你所有的现钱都拿着,跟我走。”

钱和闻言犹豫了一下,在长刀的威逼下,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箱,齐玄让他打开,里面是十几锭十两银子。齐玄没有再追究是不是全部的钱,清喝一声,“走!”。

肯定是不能从来的地方出去,齐玄走在钱和的后面,看着他推开另一扇门,涌出来的十几个无赖,齐玄笑了笑。

钱和也笑了,笑的结果就是齐玄带他离开赌场的时候,他感觉半条命都没有了。

齐玄真的杀人了,杀的干净利落,一个不留……

钱和哆哆嗦嗦的所在一座废弃草屋的角落里,“别别别,别杀我,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齐玄看着钱和这个样子,这和老吴良说得那个人一点都不像啊,老吴良说钱和尽管输了钱,可还是十分有骨气的样子,还有力气和哑娘大喊大叫,可眼前这个钱和,实在是不像一个‘读书人’。

“你真的是钱和?”

“我……我是……”

“你不是读书人吗?怎么如此的没有骨气?!”齐玄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我抓错人了。”

钱和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却没有说话。

齐玄上前两步,蹲下身子看着钱和,拿过小木箱又从钱和身上摸索出了一些碎银子放进小木箱,满意的点点头,“一个月后,还是这个地方,午时的时候我会来找你,带着五百两银子来,不然我就会告诉孟大老板你上了他的女人。”

“别!”钱和激动的喊了一嗓子,便慌张的不出声了。

齐玄拿着用刀面拍着钱和的脸,“要乖乖的呦。”

齐玄提着刀,走出门的时候,还特意带上了门。对着屋外围着的无赖打手们视若无睹。孟大老板这么的神,耳目遍布湖县,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掠去钱和,那么容易就闯入了赌场。

看来是之前的打探引起了孟大老板的注意。

抬头看着天空,“唯有死亡,才是真正的超度。”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官府来人(前几周章 顺序有错误,但不影响正常阅读,见谅) 老吴良请了大夫,可是大夫到了地界,说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引起的高烧,昨夜又吃的太多,所以产生了这样的情况,大家都松了口气,看来是能治,可按照规矩,只有先给钱才能开方子。

老吴良恳求大夫先开方子,然后等齐玄回来就给钱。

大夫见状有些为难,他也得要吃饭啊。

双方僵持了许久,大夫就要走,可谁也拦不住,人家不是见死不救,见他们确实没有钱,便说降降温就会好起来,只是会留下后遗症,比如会烧糊涂。荣妈一听当场就晕了过去。

就在大夫提着箱子快走出门的时候,哑娘先他一步要出门去当了藏剑,却跟进来的齐玄撞了个满怀。

齐玄抱住哑娘,笑了笑扶着她站好,从怀中掏出些碎银子,放在大夫手中,“看病,开方子吧。”

大夫一愣,看着齐玄身上带血,顿时不敢接钱。

“我是猎人,这些是动物的血,这钱是干净的,您可以收的。”

老吴良松了口气,一旁的辛陆惊喜又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齐玄的肩膀。“大夫,请看病吧。”

辛陆一揖到底,大夫点点头,坐回床边。

齐玄进来就看见哑娘拿着藏剑,笑了笑拿过来,轻声说道,“你看,按着这里,就可以缠在腰间,”齐玄拿着藏剑,轻轻环过哑娘的腰,咔哒一声,藏剑就扣在了腰间,“也是按这个,就能变成剑的形态。如果按旁边的机关,一按一拉再一推,就可以拔剑,而剑鞘还是腰带的样式。”

辛陆在一旁看着齐玄极其温柔的动作和语气,而哑娘全身僵硬的完全不知所措的样子,笑出了声音。

“我说齐玄兄,咱们出去说吧。”辛陆啧啧出声,这人和人就是不一样啊,撩妹也撩的这么清奇。能看得出来齐玄不是故意的,显然他不觉得有什么,可哑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自然是有些受不住。

齐玄的腿好像瘸的更加严重了,哑娘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齐玄出了门,齐玄并没有拒绝,他也感觉更加严重了,好像内里又有些撕裂了。

辛陆张开双臂,美滋滋的样子让齐玄翻了个白眼,“你倒好,我差点没有死在湖县!”

“孟大老板的手眼通天,体验到了吧。”

“你是不是和他们家有什么冲突。”齐玄打量着辛陆,“我总感觉,你还是给我下套了。不过就是这个套儿,我自己愿意钻。”

“你见到钱和了吧。”

齐玄哼了一声,没有答话,哑娘身体的变化他却感受到了。

“见到了,以后别说我像他了,简直是侮辱我。”

“他抢了我心爱的女人。”

“你他娘的就是孟倩倩的心中人?!”齐玄惊讶出声,继而哈哈大笑,“我说你怎么说到孟大老板和钱和的名字,就恨得咬牙切齿的。”

孟倩倩是孟大老板的女儿,可孟倩倩和她爹不一样,所以辛陆才钟情于她。两个人都到了私定终生的份上了,钱和却意外的成了孟大老板的女婿,辛陆心碎难忍,却连孟倩倩的面都见不到,最后心灰意冷就来了这里。

齐玄听完深吸一口气,“额,我在赌场里看见钱和与另外一个女人在那个……显然她不是孟倩倩。”

辛陆拳头捏的吱呀作响,脸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你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冷静一下,我不能杀了他。”

“为什么?!”辛陆猛地抓住齐玄的肩膀,“你可以杀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能杀了他?!”

“他没有还完哑娘的债,我不能杀他。”

哑娘闻言猛地抬头看向齐玄,却见辛陆大怒就要打齐玄,被齐玄一拳打在地上。辛陆哪里受的了齐玄的一拳,顿时鼻青脸肿,“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辛陆,你要是男人,就好好想一想,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辛陆闻言竟然大笑齐玄,笑的癫狂至极,涕泪横流。

哑娘看着眼前的一幕,没有后退反而下意识的靠近了齐玄,齐玄低头笑着示意哑娘没事,“他需要时间去缓解,这件事情压在他心里太久了。我们进去看看荣眠吧。藏剑你就留着吧,需要用的时候我会找你拿,万一遇到什么事情也可以防身。刚才教你的记住了吧……”

齐玄有种预感,自己需要开始做准备,孟大老板的眼线,说不定春风秋月两个村子也有,毕竟这两个村有两个人,一个是他女儿的心上人,一个曾经是他现任女婿曾经负过的人。

老吴良拿着大夫开的方子飞一样的奔出了屋子。大夫在一片感谢声,拿着沉甸甸的银子离开了秋月村。

荣眠的烧渐渐退了,哑娘和齐玄结伴回了春风村,全程不见辛陆。齐玄在大夫面前一个劲的表现自己腿瘸了,进了春风村也是,害的哑娘真的以为非常严重了。

到了齐玄的院子里,急的就要冲出门再去找大夫来。

齐玄连忙拦住她,“你看,其实没有事。我是装的,”褪下带血的衣衫,齐玄光着上身坐下来,“我在湖县惹了些麻烦,所以最好不要让人知道真实情况。要是个瘸子,肯定不会惹那么大的麻烦了。”

哑娘拿起齐玄的衣衫,轻轻咬着下唇,哑娘一咬嘴唇就是不太高兴了。齐玄脸色一僵,他突然想起赌场看到的那一幕,懊恼的敲了下脑子,你他娘的想什么呢。

“怎么不高兴了。不想帮我洗衣服吗,那我自己洗好了,你休息休息……”齐玄拿过衣服,却发觉哑娘没有放手,细细一看,她竟然流了几滴眼泪。

这就慌了,咋的了这是。

哑娘拽过了衣服,放在盆里,拿了衣杵,出门蹲在小溪旁边,开始给齐玄洗衣服,齐玄跟过去,不知所措的看着哑娘边哭边洗衣服,挠着头实在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喂,你不要哭了嘛……我要是做错什么,你就和我说啊,我改还不行吗?”

齐玄劝了几次,哑娘却越哭越厉害,老吴良匆匆忙忙跑过来,都没有顾上哑娘在哭。

“齐玄,官府的人来了,说是要找你!”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孟大老板 齐玄一愣,“我去看看,您……在这里陪陪哑娘吧。”

齐玄摊摊手,他确实没有办法了。

齐玄调整了一下步伐,瘸的很厉害的向前走,老吴良见齐玄走远,默默的叹了口气坐在哑娘旁边。

“你说你,人家对你不好,你要哭,对你好,你也要哭……”老吴良轻拍着哑娘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有这么个对你好的人不容易,可能他不会呆的太久,可能呢,以后也不会对你好了,咱们可以怨恨未来,却要珍惜现在啊……”

哑娘沉默了良久,擦了擦眼泪,盯着肿肿的眼睛就向老吴良冲过去。

官府来了人,齐玄杀了人,他们会不会要他偿命。

哑娘急急的推开老吴良家的门,却见齐玄笑着和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正在把酒言欢。

哑娘愣了一下,齐玄也愣了一下,就见哑娘死咬着嘴唇冲出门去。

又哭了?

齐玄无奈对着捕快拱拱手,接着就追了出去。

一直追到了哑娘家,眼见着哑娘要关门,齐玄连忙顶住进了院子,反手带上院门,死拉着哑娘不让她走。

“到底怎么了吗?你不要一直哭,或者出了什么事情,你写下来也好啊,这样一直哭,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老吴良的声音隔着院子传进来,“她怕你出事。”

齐玄猛地反应过来,笑的特别的灿烂,“原来你是在担心我呀。”

哑娘一听哭的更加厉害,齐玄犹豫了一下,小小的抱了一下哑娘,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别哭了。方才是付堂,湖县的游缴找我来问话的,不是来抓我的,不要担心了。你看看,哭的眼睛都肿了,也不知道你不会说话,怎么有那么多的眼泪。”

齐玄用手抹着哑娘的眼泪,突然虎着脸说道,“不许再哭了!”

哑娘肿着眼睛,正要哭的更严重,便听齐玄说道,“再哭就嫁不出去了!”

哑娘果真收了声,齐玄指着哑娘大笑不止,“哈哈哈哈,你还真的信啊,我的天……”

齐玄哄了好一会儿,哑娘才点头示意自己不会再哭了,然后把齐玄撵了出去,暗骂一声没良心,齐玄就回去睡觉去了。

第二天一早,哑娘肿着眼睛敲开了齐玄的门,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

齐玄揉揉眼睛,有些惊讶,“你什么时候做的?”

哑娘笑了笑,示意他穿上,很合身。齐玄暗叹口气,“我要去一趟湖县,你不用等我吃饭了。晚上我就回来。”

哑娘点头,看着齐玄洗了把脸,穿着新衣服走了出去,开始给他打扫屋子。

————

到了湖县齐玄就直奔衙门,向门口的衙役报了姓名,衙役就领着齐玄进去见付堂。

“你来了?”付堂拿起刀,“巧了,今天要去孟大老板家里收税。旁边有一套衙役的衣服,你换上,我们一起去。”

“他应该不会认出我吧。”

“你那天不是带了面巾吗?而且你现在腿瘸了,就瘸着去吧。”

“哈,人家一看堂堂的游缴大人带了一个瘸腿的衙役,岂不是笑掉大牙。”

付堂也笑了出来,“就当我也假公济私一回,把老家的傻侄子提拔一下吧!”

两个人对视一笑。

齐玄换好了衙役服,付堂眼睛一亮,“没想到你穿官服这么好看。”

“还行吧。”齐玄挎着刀,“走吧,我也特别想见见孟大老板。”

“你昨天那么一闹,衙门顺势抓了几个赌场的无赖,虽然没有审出什么特别重要的情报,不过还是收获的。昨夜端了一个聚众赌博的窝点,抄出了不少的银钱。”

“我还以为你昨天真的是来抓我的呢?”

付堂和齐玄并肩而行,身后的几个衙役落了好几布跟在后面。

“抓你我又没有好处,孟大老板势力太大了,整个县衙,能打的只有我和县尉大人,可县尉大人如今出去办事,临走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看好湖县。衙役人数少,又没有能打的,我可以愁白了头发。”

“我可是杀了人呦。”齐玄扬起眉毛。

就见付堂笑了笑,“你杀的是畜生。”

齐玄闻言心中一凛,付堂说得太过严重了吧,难不成孟大老板手下真的没有一个好人?

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小吏们牵来了两匹马,付堂先上了马,“别告诉我你不会骑马。”

齐玄笑了一声,翻身上马,提了提马缰,“游缴大人,我们这就出发吧!”

“你真的不打算抓我?”

“你很希望我抓你吗?”

齐玄和付堂放慢了速度慢慢走在湖县的街道上,百姓们来来往往纷纷避开这一队衙役。“总觉得你说你需要我的帮助不是个好理由。”

“唉,湖县说是个县,实则就是个弘农城的附庸,没有县令和县丞,整个县最大的官就是县尉。孟大老板手眼通天,据说背后有弘农城的某位大人物支持,所以整个湖县都以孟大老板马首是瞻。”

“那你们何不……”

“他是贼,我是兵,如何能平安相处。再者孟大老板为人奸诈,手段凌厉,暗地里图财害命强抢民女,这种人,我付堂实在是不耻!”

“付大人如此有正义感,要是孟大老板倒了,我怕也难逃一死吧。”

“你没得选择。”付堂轻笑一声,不在意齐玄语气中的讽刺。

两个人穿过了繁华的街道,来到了一座府邸。地点幽静,看起来还有点别致,齐玄随着付堂下了马,门房就迎了上来。

“付大人来了,老板等候多时了。”

付堂点点头,看了齐玄一眼,就进了府邸。齐玄一眼就看见了堂上正襟危坐的男人,男人看起来也就是四五十岁的样子,可是胡子头发竟然已经白了。

“孟大老板!”付堂淡淡的拱拱手。

“付大人!”孟大老板站起身子也拱拱手,“这位是……”

“我乡下来的侄儿,可要孟大老板多多提点才是!”

孟大老板闻言上下打量一下齐玄,微微皱了眉头,“付大人的侄儿受伤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衙门的差事 “哦,来的时候遇到了盗匪,东西被抢了,人被丢在春风村旁的山上,下山的时候还掉进洞里,小腿被树枝穿了个对穿,到现在都没有好利索。”付堂埋怨的看了齐玄一眼,“真是笨死了!”

齐玄笑笑没有说话,感受着孟大老板的目光,他迎了上去。

对视了良久,孟大老板哈哈大笑,“付大人的侄子,果真是人中龙凤。”

“见笑了,见笑了。”付堂拱拱手,“我来的目的,孟大老板该是猜到了吧。”

“当然,税款已经准备好了,账本也准备好了,付大人要验一下吗?”

“不了,付堂信得过孟大老板。还有一事,听闻前些日子孟大老板的手下折损了不少,听说女婿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可是好些了吗?”

孟大老板不自然的笑笑,“多谢大人关心了,不过我不太希望衙门插手这件事情。”

付堂了然的点点头,示意自己晓得了,其实不插手也是好事,省了许多的麻烦,不然自己真的要查到齐玄头上?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跟着孟大老板寒暄了几句,付堂就带着齐玄和众衙役抬着两箱子税款离开了。

孟大老板并没有将他们送出门去,招来了自己的手下,“去查查付堂的这个侄子。”

“是。”

————

“感觉怎么样?”

“他在怀疑我。”齐玄想了一下,“为什么我总感觉,孟大老板似乎不像是坊间传闻的那般。”

“他只是一个傀儡。”付堂叹了口气,可惜谁也不知道操控这个傀儡的究竟是何人。

齐玄沉默了良久,似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问道,“付大人可知晓河南郡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听说,长生天教宗出现在了河南郡,还有什么始皇帝的宝藏。”

付堂闻言轻笑一声,“假的。”

“假的?”

付堂看了一眼齐玄,“也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事情。这只是光明主教下的一个套,我可是听那些同僚说,河南郡可是血流成河,据说光明主教,一夜之间就清空了整个江湖的不安分子……”

“当然也是听说。坊间传闻一般不可信,衙门之间的传言也是不可信。那都是神仙打架,”付堂指了指天上,“我们这些升斗小民连观看的资格都没有。”

“你也算是升斗小民?”齐玄哭笑不得。

“怎么不算?什么门下游缴,出了湖县,我可能连升斗小民都不如。”

付堂叹了口气,就他这种小角色,那些大人物吹吹风就碎成渣子了。

“孟大老板既然不想让衙门插手这件事情,那么就说明他要自己动手调查了。你可是说好了要帮我,不可以反悔哦。”

“我要怎么帮你。”

“衙门里缺衙役,你以后就来衙门做事吧,白天和我一起巡街,也能多个做主的人,管吃管住。”

“我考虑一下吧。”

齐玄笑了笑,并没有直接作出回应,这件事情他其实非常的无感,答应了付堂帮他对付孟大老板,不如说是自己想要搞一搞那个钱和。

至于原因,齐玄想想都觉得自己是有病。

“今天见了孟大老板就是给你打个底,让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人。”付堂在衙门口翻身下马,“既然你说孟大老板开始怀疑你了,那么你就要小心了。”

“他会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吗?”

“你说呢?”

付堂的表情似笑非笑,“不过你没得选择。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帮我,我就会保你。”

“包括我身边的人?”

“包括你身边的人。”

齐玄点点头,“那么我会好好考虑你的提议。”

“其实这也对你有好处,如果你是官差的话,孟大老板要动你身边的人也要掂量掂量。毕竟不是谁都敢和官家彻底撕破脸皮的。”

齐玄走出衙门的时候,一直沉浸在思考中。在留在春风村的这些日子里,齐玄每夜都睡得不好,至于原因很简单。他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恐惧。他在害怕,因为前路从来这般模糊过,曾经以为任何事情自己都可以亲自到手,如果不行了,自己回到长安也是分分钟的事情。

可是这次苍先生做的事情,确实让齐玄真切的体会到了普通人的无奈。

他可以轻易的出入赌场,轻易的屠杀孟大老板的人,可是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保护任何一个人。

没有了高贵的身份,没有了随时可以回去的退路,齐玄非常的恐慌。

齐玄可以杀了所有威胁到他的人,然后呢?

继续杀下去?

普通人千篇一律的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

还有哑娘……如果自己不答应付堂,那么调查着调查着岂不是让哑娘再次入了钱和视线范围之内,面对这个,钱和会怎么办,孟大老板会怎么办?

“齐公子,齐公子。大人说这马给您了,省的您还要走回去”

齐玄叹了口气,从衙役手中接过马匹,“跟你们大人说一声,这马谢谢了。”

一夹马腹,齐玄就向着街道的方向走去。

打马前行,齐玄忽然问道了一丝很香甜的味道。

“新鲜的枣糕,新鲜的枣糕,刚出锅,客官要买一点吗?”

齐玄翻身下马,拉着马缰,哑娘应该会喜欢吃吧,笑了笑,“给我来一点。”

————

出了湖县齐玄就策马飞奔,几里路有了马很快,也就一刻钟的时间就到了村头。

齐玄一眼看见老吴良抱着膀子在村头生闷气,“这是谁惹吴良叔生气了?”

“我可没有生气,倒是哑娘气的一天没有吃饭。”老吴良翻了个白眼。

齐玄眉毛一扬,“我去看看,驾!!”

马匹可是个稀奇的玩意儿,村民们纷纷看着策马的齐玄惊奇不已,到了哑娘家门前,齐玄将马拴在门口,推门进去,就见哑娘拄着脑袋看着桌子上的菜发呆。

“哑娘。”

齐玄提着枣糕,“吴良叔说你一天没有吃饭?怎么不吃饭呢?我在湖县看见有人卖枣糕,也不知你喜欢不喜欢,尝尝看。”

哑娘一听见齐玄的声音,就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异样的冲动 “好吃吗?”

哑娘点点头,笑着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枣红色的枣糕。齐玄见她吃的香,捏了一块放在嘴里,顿时五官都抽在一起了,这枣子本身挺好吃,怎么做成枣糕就一种腻腻歪歪的古怪味道。

哑娘笑了一声,齐玄便愣住了,她笑了?而且笑出声了,怎么可能呢?

他以为哑娘笑的话,会是奇怪的声音,可方才那一声,明明非常的悦耳。

哑娘低下了头,避这齐玄的目光,眼珠乱转。齐玄晃晃脑袋,肯定是自己听错了,“哑娘,你怎么一天都没有吃饭?嗯?你在等人,等谁啊……唉,我不是说我中午不回来了吗?”

齐玄叹着气,拿起桌上早就备好的碗筷,摸了一下盘子,发现还是温热的,哑娘一定是隔一段时间就热一下,齐玄吃了一口心中是五味杂陈。似乎事情的发展越发的让他难以捉摸了。

上次在赌场看见那样情欲的一幕,自己想起的竟然是哑娘……

齐玄想着想着,越发的心烦意乱,哑娘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轻轻放下了手中的枣糕。

“哑娘。”

哑娘抬头。

齐玄看向她,目光有些探寻的意味,“你是不是……”

“齐玄!”

老吴良的声音选择了一个非常不合适时间响在耳边,齐玄一下子皱紧了眉头,啪的一声放下碗筷,哑娘从未见过这般严肃的齐玄,放下碗筷的声音震得她轻轻一抖。似乎意识到了不对,齐玄连忙歉意的对着哑娘笑笑,“我不是故意的。”

风风火火的冲进来的老吴良闻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味道,反倒是踌躇起来了。

齐玄没好气的端起饭碗,“啥事你倒是说啊,闯进来你倒是说啊!”

“你今天去湖县了?干嘛去了,你可不要给村子里惹麻烦了。”

“没什么,付堂问我愿不愿意在衙门里当差,包吃包住。”

“那不挺好的,你答应了吗,包吃包住,就白天巡逻,还住在城里,还有工资又威风……”老吴良一口气说了诸多的好处,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每说一条,哑娘的头就越低一点。

齐玄越发的看老吴良不顺眼了,这不是添乱呢吧,这些谁不知道。

哑娘捏着衣角,起身进了屋子,带上了门。

“她怎么……”

“怎么?”齐玄气的站起身子,“没怎么的,您赶紧走吧。”

齐玄轰走了老吴良,自己还没有想好怎么和哑娘说这件事情,本想先问个清楚,结果却被老吴良给打断了。

看了一眼吃了不到一半的枣糕,齐玄叹口气,一天就吃这么点东西哪里够呢。

带上院子门,想了一下,齐玄干脆上了门栓。免得又有人再冲进来。

“哑娘。是我,你开下门。”齐玄敲了几次门,哑娘都没有要开的意思,轻轻一推,上了门闩。

“哑娘,我没有答应付堂,我跟他我回来考虑考虑。本想刚才和你商量来着。你也知道荣眠看病的钱是我弄来的,这钱,来路没有那么正。但付堂说,只要我肯帮他在衙门做事,就可以不追究这件事情。”

“我倒不是怕自己怎么样,如果不行我可离开,但你……和村子里的人到时候难免会受到牵连。所以我就想和你商量商量,我白天去湖县当差,中午和晚上回来吃饭。我也不住县里,还是住村里,你说怎么样?”

屋里头还是半天没有动静,齐玄无奈的笑笑。

“那我明天就回绝了他,料想也不会如何的。”

还是没有反应。

齐玄笑了一声,“你就打算以后都不见我了?”齐玄看着眼前的门,眼中泛起一丝奇异的目光,似乎有些冲动在他的心中渐渐萌生了,这股冲动异样但齐玄并不想要拒绝,反而让他的呼吸有些沉重起来。

吱呀一声门开了,哑娘看着齐玄的目光,忽然心中一慌,就要关上门,齐玄却一把挡住了门,左手一伸搂住哑娘的腰抱起她转身进了屋将她抵在墙上。

“哑娘,你是不是喜欢我?”

齐玄的鼻尖都要碰到哑娘鼻尖了,两个人的鼻息混在一起,齐玄的呼吸声却越来越重,似乎理智告诉他眼前的红唇是一种毒药,是不能碰到的东西,可是似乎理智却没有能战胜心中的那一丝渴望。

“喜欢就点头,不喜欢就摇头……你不看我,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哑娘似乎清醒了一点,她双手挣扎着抵着齐玄的胸膛,齐玄却握住了她的手,脑中反复出现那天赌场那一幕。

说实话那一天给齐玄的冲击很大,两世为人,都没有尝过那种味道。而最近每每早上时分身体里熟悉的异样齐玄都有些知晓,他已经十三了,似乎也是时候了。

“哑娘,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真的是个普通人,我会能拥有像你这样美丽的妻子吗?我从来没有这样感觉,面对谁都没有……”包括秦惜和平阳也没有,齐玄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躲闪的哑娘。

“你不愿意?是不喜欢我还是……”齐玄声音升高了不少,似乎有些生气,哑娘不敢看齐玄的眼睛,却连连摇头。

齐玄正要再问,却听叩门声响起,“齐公子可在!付大人有信给您!”

深吸一口气,齐玄不情愿的放开哑娘,轻声说道,“你好好想一下,我……”

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说,齐玄无奈的叹口气,走了出去。哑娘觉得自己的脸颊烫的可以煮鸡蛋,齐玄走出了屋子,她下意识的扒在门上看着齐玄的背影,却被突然转过身的齐玄抓了个正着,连忙关上门,摸着自己砰砰跳的心脏。

“什么事?”齐玄看着眼前穿着官服的年轻衙役。

“齐公子,我是千重,湖县的衙役,付大人让我带话给您,明日上午让您去湖县西边的醉湖楼找他。”

“知晓了。”齐玄点点头,醉湖楼,听起来是个酒楼的样子,付堂要请自己吃饭吗?齐玄实在是猜不透付堂的想法,他似乎隐瞒了不少的事情,可又不像是深不可测的那种人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新官上任 待衙役走了之后,哑娘就再不肯开门了。齐玄敲了半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智障,这是在干什么?自己在强迫她做什么,如果哑娘说喜欢自己,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齐玄忽然出了一身冷汗,调节了一下情绪,和哑娘交代了几句话,齐玄就离开。

晚上是翻来覆去睡不着,哑娘的红唇在脑中不断的浮现,激的齐玄大半夜跳进小溪里洗冷水澡。

早上起来的时候,推开门还是一副精神不佳的样子。

几个村妇端着一堆脏衣服和哑娘一起在溪边洗衣服,老吴良在一旁懒洋洋的看着,齐玄推开院门的时候,老吴良一脸的奇怪神情。

“起得挺早啊。”老吴良抱着膀子。

齐玄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搭理他,在溪边洗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摆脱疲惫,可惜却没有做到,挥挥手,“吴良叔,我今天没有心情和你犟嘴,让我安静一下。”

老吴良一愣,这是咋的了,看着齐玄喂马吃了些草料,跨上长刀,解开马缰上了马,摸了摸马脖子,一夹马腹马匹轻轻嘶鸣一声,就跑起来了。

哑娘一眼都没有看齐玄,或者说是不敢看,专心的洗衣服,可她洗衣服的动作却慢的要死。

“哎,你要去哪里?”

“进城办事,驾!!”

齐玄轻喝一声,马鞭一扬,扬长而去。

“唉,一看这齐玄就不是普通人。”

“肯定不是啊,说不定哪一家的公子流落到此了……”

“不过没有一点架子。”

“这倒是……真不是哪家的姑娘能嫁给他,想必一定是幸福的吧,哪像我们。”

“你过的不幸福,改明我就告诉你家他,让他晚上好好的让你幸福幸福……”

“要死啊你……”

哑娘咬着嘴唇听着村妇们的谈话,她们最大的也不过是二十几岁,可是就已经满面风尘了,说起来荤段子也是一段一段的,所以老吴良才每次都跟在,生怕哑娘和她们学坏。

老吴良可不觉得哑娘的人生会像这些村妇一样,随便嫁个丑不拉几的男人,整天忙着农活晚上乖乖在被窝里等着临幸那般,也许这是大汉每个女子的追求,可老吴良固执的觉得这不是哑娘该有的人生。

他听辛陆说过,那些大户人家的小女,若是嫁了人,就算是夫家比她家势力大,也是十分尊敬妻子的。甚至发妻在家中可做大部分的主,两个人相敬如宾,白头到老。

辛陆说,看一个人能耐大不大,从他对妻子或者女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两个村子里面就辛陆见过世面,所以老吴良觉得他说的非常对。

昨天发生了什么老吴良不知道,但他起夜的时候看见齐玄在溪水里洗澡了,他便明了了大半,年轻的时候谁不是精力旺盛……

醉湖楼名字起得霸气,实际上就个二层的小酒馆,不过却热闹非凡。

付堂没有穿官府,而是一身的常服对着齐玄招招手,“这里。”

齐玄缓缓坐在对面,“大人好兴致啊。”

“这酒楼对面可是新开的赌坊,来看看热闹。”

齐玄顺着付堂的眼神望去,对面乃是一家米铺,正疑惑间,却见几人从后巷中走出,身后还跟着几个挎刀的无赖,一脸的挫败。

“这几位怕又是倾家荡产了吧。”

付堂闻言笑笑,“他们不是本地人,有的来自弘农郡,有的是别的乡间的。”

“哦?我可听说,孟大老板的女婿钱和,可就是乡下小伙子欠了一屁股赌债,却莫名其妙变成了乘龙快婿。大人可知晓这个故事?”

“怎么?你也想来这一出?”

“可惜了,孟大老板就一个女儿。”齐玄笑道。

两个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当年那钱和在赌坊里欠了债,郁闷至极就在酒馆里喝倒了,被孟倩倩救了,结果悠悠转醒之后居然强暴了孟倩倩,后来就变成了孟大老板的乘龙快婿。”

“可我听说孟大老板的赌债还是还了啊。”

“是,钱和在乡下的相好的还的,好像就是那个春风村。”付堂叹了口气,“据说把春风村全部掏空了,孟大老板才罢手。本还想把钱和相好的送去烟花地,幸好钱和还有点良心,苦求孟倩倩,孟倩倩又去求孟大老板,这才算了。”

齐玄哑然无语,只得竖起大拇指,这个操作真的是佩服。醉酒之后强暴姑娘,居然还成了女婿……

“我的说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可以,但我有条件。”

“你说。”

“我不会住在湖县里,只白天做事,中午我要回家吃饭,干五天,休两天。但有事情我一定会来。同意不同意,同意我这就上任,不同意,你就抓我吧。”

付堂这倒是疑惑了,“那个春风村什么东西这么吸引你?”

齐玄沉默了一下,“钱和乡下的那个相好的,她叫哑娘。”

————

齐玄穿上官服,英气勃勃的样子让整个衙门都一亮,挎着官刀站在付堂身边看着底下二十几个衙役,外加黑压压一片的小吏。

“这位是齐玄,从今天开始,就是我的副手,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听明白了吗?”

“是!”

齐玄笑着踏出一步,拱拱手,“为了庆祝小弟今日上任,我已经包下了醉湖楼,就在今晚上,请大家尽情一醉!”

付堂看着齐玄的眼神越发的欣赏了,他发觉这个小伙子很上路,偶尔露出的气质很贵气,但是贵而不骄,付堂猜测过齐玄的身份,但是齐玄避过了这个话题,只说自己在半路上被劫匪劫掠了。

付堂也不觉得齐玄会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因为要真是如此,应该在伤好之后直接回家,或者想办法回家,而齐玄则不是。

齐玄确实没有什么架子,应该说是他有意识的在压制自己的表现,现在的他,有自保能力,但这个自保能力仅限于性命问题。饿死问题和道德问题,就很难保证了。

要是赚不了钱,自己说不定就要去抢劫了,这可不成,他心里那一关做不到。

章节目录 第214章 要命的酒话 抢钱和的钱那是无奈之举,至于所谓约定的一个月后的五百两,齐玄压根就没有想要。距离那个约定,也就不到半个月了,齐玄想着熟悉一下衙门的情况,然后到时候给孟大老板通通气,再来个黄雀在后。

钱和应该会知道不少他老丈人的秘密吧。

齐玄在衙门看了一整天的公文,午饭都是匆匆吃了两口。他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过基层,这些繁杂的公务,尽是琐事,不过相互多有牵连,看的齐玄似乎心中有了些明悟,以前不懂的事情,似乎有些松动了。

到了晚上,众人卸了官服,呼啦啦一片到了醉湖楼。

上酒,上酒,上酒……

酒文化,是华夏文化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酒亦是华夏男儿最重要的消遣方式,甭管你是否认识我,一杯酒下肚,你我便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齐玄太多羡慕这样的感情,羡慕这样的纯粹,古人之风,真是令人神往。幸好,自己也有这样的兄弟。

师兄,小崔子,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样了……

等我打听好了河南郡的事情,等我想好了下一步,我们就一起喝酒……

齐玄喝了多少并不知道,只知道眼前的菜没动几口,酒坛子却是一地。

拄着胳膊看着满堂的迷醉之意,角落中甚至还有嚎啕大哭之人。

付堂也满是醉意,“他们中的许多人,家中都有赌债缠身之人。老二他们家,他小舅子就是,缠着老二的老婆要钱,逼得他老婆跳河不让老二左右为难……”

齐玄已经付过了钱,酒楼老板和伙计都在柜台上睡着了。

齐玄躺在地上,喝光了最后一口酒,笑看着一地的躺尸,挣扎着摇摇晃晃的起身,踉跄着下楼,快要下去的时候没站稳,还摔了个狗吃屎。

“哎呦我去……我他娘的……哎,你……”

齐玄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扶他起来,可是眼前的人有好几个脑袋。

“你怎么有这么多的……脑袋。”

哑娘又好气又好笑,她是趁着老吴良睡觉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的,老吴良不让她这么晚出村子说不安全,可齐玄一直没有回来,她很想来找他。

“哑娘啊……”哑娘扶着齐玄向酒楼外走去,“其实我骗了你,我不是什么被劫匪抢劫了。”

哑娘手上一紧,却还是扶着齐玄向前走,她想扶他回春风村。在哑娘的认知中,只有家才是最安全的。

“我他娘的是我先生坑了!那个老王八蛋,他故意整我……可我要谢谢他,让我遇到了你……”

“我的人生,是没有目标的,没有前途,没有光明,我也想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可什么都不会……”

齐玄非常明白,如果抛去过去的一切,他养活了不了自己。

齐玄絮絮叨叨了很多事情,但都没有说名字,哑娘却越听越心惊,她听懂了一小部分,那就是匈奴的事情。

“你不知道,当时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怕我会死在那里,匈奴人真的是天生的战士,如果不是早有准备,如果不是他们对御林军恨之入骨,我们可能不光损失一千多人,这五千人,可能都没有一千人活着回来……”

之后他就开始逃避。

齐玄泪流满面,忽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害了你们啊!!我不该,我真的不该……”

“不该建立什么长生天,不该进行什么军事改革,更不该训练什么破御林军!!!”

“是我……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推你们去的战场……是我让你们家破人亡……”

“什么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不是名将,我只是一个顶着高帽子的……”齐玄一拳打在地上,血液渗出,“废物。”

哑娘看着齐玄跪在这黑漆漆的官道上,大喊着那些她并不明白的话。

但是,与老吴良结伴来寻哑娘的辛陆,却脸色白的像冬日的雪。

“快,抬他回去!”辛陆大惊,“哑娘不要让他再说话了。”

齐玄却甩开了辛陆的手,身体晃悠着,眉头却蹙起来了,“你们怎么来了?”

辛陆心中又是一惊,齐玄说话还是飘忽的,细看眼神还是涣散的,但却有一丝理智,“我们来寻哑娘……你怎么喝这么多,大晚上的嚎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也听不懂……”

辛陆慌乱的解释了一下。

齐玄眉头皱的更紧,辛陆和老吴良伸手想把他扶起,齐玄却甩开他们手,向后唤道,“哑娘……”

哑娘闻言连忙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揉了几下,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安抚了一阵才扶起齐玄,踉踉跄跄的向前走去。

“辛陆先生,齐玄他刚才说的什么,我都没有听清……”

辛陆连忙捂住老吴良的嘴,在老吴良不解的目光中,齐玄猛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让辛陆如坠冰窖,身体都瞬间僵硬了。

那除了冰冷之外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神,辛陆完全感受到了其中的意味。

哑娘不知道为什么齐玄停了下来,以为他又要闹,便捋着他的胸膛,还拍了拍他的后背。齐玄感受到了,就回过头,继续向前走。

辛陆到了春风村口,就说要和老吴良话话家常,拉着他就走了,他觉得留在齐玄身边太过危险了,显然他不会伤害哑娘,那就让哑娘先安抚一下他的。

“吴良叔,你知道我们两个差点要死在齐玄手上了吗?幸亏有哑娘在,我得明天准备一份厚礼给哑娘……”

辛陆摸着自己的心脏,还在怦怦跳个不停。

哑娘扶着齐玄想回他家,可齐玄一个劲的往哑娘院子里钻,哑娘这一次爆发出了很强大的战斗力,别的都可以依他,可这大晚上的,齐玄还喝多了,怎么能让他待在自己家里。

忽又想到齐玄今天白天的所作所为,哑娘脸色红的像是滴出水来,拉着齐玄的手就是不让他进去。可哑娘哪里能拗得过齐玄,急的都要哭出来了,今天村子里就有不少人嚼舌根,这以后让她怎么过啊。

章节目录 第215章 一个人是做不成事情的 齐玄还是有理智的,他恍惚中看到哑娘似乎是哭了,便晃悠着身子突然抱了一下哑娘,“好了……我不闹了,你进去吧,我认得家……”

哑娘一听反倒是愣了,按齐玄的性子怎么都要再赖一会儿再走,没想到他说完,就踉踉跄跄的向着自己的院子走回去了,而且好像,并没有喝多少。

进了院子关好门,齐玄揉了揉脸,既然决定了要当一阵子差,那么至少要把身边的人搞定,老吴良和哑娘不会有什么威胁,但辛陆就不一定了。

不过今天本想着借着酒劲去找辛陆撒泼,没想到哑娘居然来找自己了。也算幸好,还是达到了目的。如果辛陆和老吴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就只能狠心下手了。

辛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送走了老吴良,老吴良仍然一脸的疑惑,却没有当回事儿,就是啊,他怎么会当回事儿呢?他又不懂这些。这会是齐玄对自己的试探吗?他说的是真的吗?

满心的纠结让辛陆穿上了衣服,他准备去问个清楚。

当初逃避情伤他来到了这两个村子,本以为一切都会过去,却没有想到齐玄的到来,这一次辛陆不打算逃避了。再逃下去,他觉得一生都会毁了的。

齐玄坐在院子里看着辛陆沉着脸推开院门,笑了笑,“你来了。”

辛陆长叹口气,果真是试探,那么接下来该如何呢?

“草民辛陆,见过教宗。”

辛陆一撩衣袍双膝跪地,“无意之中知晓教宗的秘密,若教宗要取草民的性命,也绝无怨言。”

“我想你在赌我会不会杀了你?”

辛陆没有回答。

“你赌赢了。”齐玄拍了下大腿,“如果你今夜没有来,那么也活不到早上了。”

“起来吧。”

“教宗为何向在下透露身份?”辛陆站起身,看着齐玄,语气疑惑。

“因为我准备在这里生活一阵子。”齐玄沉吟一声,他也是想找个人帮助自己,显然钱和是不可以的。钱和早有身份和背景,并不合适作为自己的帮助。而辛陆,读过书,又怀着复仇的目标,尽管他不愿意承认,但这样的人齐玄用起来最轻松也最顺手。

一个人是做不成事情的。

这是齐玄的理念,一个人可以管好自己,却做不成事情。他今天翻了一天的衙门档案,主要就是苍先生出现在河南郡到现在的这些日子,发觉任何有关于河南郡的事情都突然之间销声匿迹了。

要知道弘农郡和河南郡相隔不远,难免衙门之间有书信来往,或者听到什么风声,可是除了钱和知道河南郡江湖人血流成河之外,什么都没有记录。也正因为如此,齐玄起了些心思。

冒冒失失的回去,不是个好的方式。或许了解一下先生用自己的名义究竟做了什么,才好应对。

先生肯定不会害自己,但齐玄确实是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

“您只要亮出身份,一切不都迎刃而解了。”

“如果真有那么简单,我要你干嘛?”

“教宗的意思是,大汉还有您不能正面应对的事情?”辛陆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他听明白了齐玄的意思,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齐玄是谁?

太子少傅,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长生天教宗。

这三个头衔,哪一个扔出去,都是震撼大汉的,他居然有顾忌的事情?!

齐玄扯了下嘴角,“就算是陛下也有诸多的无可奈何,更何况我呢?改日我和钱和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你进县衙做事。到时候你要多留意河南郡的事情,哪怕是周宗祀发生的事情也行。”

“周宗祀?”辛陆一愣,这是什么?

齐玄和辛陆解释了几句,反正是提到姬氏的事情都要留意。

“可是村子里的私塾怎么办?”

“县城里有私塾吗?”

“没有。”

“那你搬到县城里吧。一个在县衙里当差的私塾先生,一定会让人趋之若鹜。”

辛陆哑然,拱手说道,“任凭教宗差遣。但在下有个要求。”

“放心,我当差,就是为了处理孟大老板的事情。你为了孟倩倩,我为了……哑娘。”

辛陆了然的点点头。

“教宗,如果不能给予幸福,请放手。女子的青春,实在是没有几年可以挥霍。”

辛陆走的时候说了一句,齐玄微微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再有七天就是中秋了,齐玄在院子中坐了一夜,觉得整个人都上了一层的霜。

辛陆早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哑娘拿着食盒在齐玄院子外来回的走着。

“咦,哑娘,怎么在外面站着不进去。齐玄!你醒了没有!”

齐玄拉开院门,惊喜的说道,“哑娘,你来了,快进来。”

“喂喂喂,我是透明的吗?”辛陆大声嚷嚷,让哑娘的脸色更加红了。

齐玄翻了个白眼,拉着哑娘走进来。

哑娘也就别扭了一下子,就熟练的摆着盘子,齐玄一边看着哑娘,一边听着辛陆说个不停。

“这不是快中秋了吗?我准备让两个村子在一起过中秋,弄一个大大的篝火,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齐玄点点头,“不过你找我干嘛?”

“村子里没有肉吃,你调动调动经济呗。”

“我会找时间再上山的。你还有事吧,我就不留你吃饭了。”

辛陆看着关上的院门,一脸懵逼,这也太绝情了吧。

哑娘的耳根都红透了,可齐玄却靠她越来越近。

“上次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哑娘楞了一下,却被齐玄从身后抱住,可让齐玄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哑娘挣脱他的力气之大,硬是将齐玄推的后退了好几步。

齐玄不解的看着哑娘,就见哑娘咬着下唇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齐玄,一个劲的摆手。

齐玄吸着气,眼珠转了转,想要找个靠的东西,可发现周身什么都没有。良久之后,耸了耸肩膀,“那我走了,你要记得吃饭。”

千重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了,他听见了齐玄的声音,所以一直就没有进去。他牵着两匹马,马背上放着官服,见齐玄走出来行礼道,“大人,从今天开始,千重就跟着您了,您有什么就吩咐。”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乌合之众 “好。”

“大人,付堂大人说让您立刻快马进城,这是官服。我帮您换上吧。”

齐玄和千重再走回院子,哑娘正望着一桌子的菜发呆,看见齐玄进来,慌乱的理了下头发。

千重有些疑惑两个人的关系,不过并没有问。大人不说,便不问,这是做手下的原则。尽管齐玄名义上和他一样都是衙役,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付堂对齐玄格外的另眼相看。

褪去外衫,在千重的帮助下穿好官服,齐玄理了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吧,免得让大人久等。”

“喏。”

哑娘听着马匹的嘶鸣声远去,她看着一桌子的菜,一点食欲都没有。

辛陆中午的时候来了,向哑娘伸出了手。

“齐玄最近有事情要做,这两天都不会回来,藏剑嘛,他要我给他送过去。”辛陆看着哑娘,又补了一句,“没让衙役过来拿是因为他怕你害怕。”

哑娘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转过身子,解开自己的腰带,露出紧贴肚兜的藏剑。辛陆见哑娘解开衣服,连忙转过身去,声音都尖了,“哑娘,你倒是示意一下啊,多亏我没有看见,不然齐玄非得杀了我不可。”

哑娘想着齐玄教她的方式,解下藏剑,系好衣服,转身握着还带着自己体温的藏剑捅了捅惊魂未定的辛陆。辛陆转过身来,他的脸色真的有点白,如果真的让齐玄知道,自己真的小命难保。

“你贴身带着的?”

哑娘没有动作。

“这样吧,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包一下,我……不敢碰刀剑……”

哑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竟然笑了一下,转头从房间里竟然拿出一套男人的衣服来,将藏剑包好,交给了辛陆。

辛陆哑然的看着怀里的衣服,这是哑娘做给教宗的,唉……

“孟大老板有一批东西要在中秋节这一天午夜从湖县运到弘农郡,他们会途经春风村的旁的官道。”

“什么东西?”齐玄看着桌子上的羊皮地图,“而且,你这地图实在是太糙了吧。这能看出个屁来。”

付堂无语的收起地图,“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我的线人说,孟大老板雇用了整个弘农郡最厉害的地下帮派护送这一趟。残绝帮,这是外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做事情从来不收俘虏,不留活口。据说帮派遍布弘农郡,这次他们特意赶到了湖县,然后从湖县出发,护送这些东西到弘农郡。”

如果这个残绝帮真的是势大,那么孟大老板的背后会不会就是残绝帮?

“这个不好说。”

付堂叹了口气,反正这一次的东西一定很重要,他一定要看看是什么,如果有机会,就劫走它,说不定能让孟大老板背后的人露出点蛛丝马迹。

“劫走?!”齐玄被付堂的想法震惊了,“咱们两个人怕是不行吧。”

“不,还有所有的衙役。”

付堂说完便被齐玄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的尴尬的摸摸鼻子,“好吧,现在湖县门下贼曹空缺,但是我还是能调动的。所有衙役,加上贼曹手下的人,差不多一百多人,应该够了吧。”

齐玄叹了口气,“你想的太简单了。如果这个东西真的很重要,那么区区一百个乌合之众是全然不够的。再说了,他们也有家小,你怎么能让他们去送死。”

“那你怎么说。”

“你坚持要怎么做。”

付堂点点头,“没错,你不参加,我也要这么做。”

“贼曹的手下,都是兵丁吧。”

“是,不过他们就像你说的,乌合之众。”

“那就来个大练兵,到时候衙役们就不要去了。”

“你舍得让他们去送死?”付堂调笑的看着齐玄。

“他们吃着军饷,早该有这般的觉悟。”

湖县维持秩序的都是衙役,而贼曹的手下,往往就是聚集在专门为他们准备的院子里整天醉生梦死。

齐玄和付堂进去的时候,迎面就是一股酒味和骰子声。

付堂有些尴尬,有点丢人哈,正要喝上几句,却见齐玄忽然笑了,笑的付堂直觉得脊背发凉。

大手一挥,身后跟着的十几个衙役,涌入了院子里,人人手中拿着水火棍。

“给我打!谁敢反抗,打死为止!”

齐玄轻喝一声,也抽过了一根水火棍,直直劈在一个兵丁身上,竟然一棍打的那人涂了一口鲜血。

“大汉每年花那么多的钱竟然养了你们这些狗东西,给老子打!打死了我负责!”

一开始的慌乱过后,就变成了全武行。

付堂想拦,但想到和齐玄的约定了,便远远站定看着齐玄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样子,越看越心惊,齐玄这身手,似乎颇有些家传的味道。一看就绝对不是野路子。

一番下来,衙役身上都有伤,毕竟有些兵丁们都拔了刀,可惜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是齐玄的对手,齐玄一边打着,还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帮其他衙役一把。

看着一地的哀嚎兵丁,齐玄非常失望的扔了水火棍。

“从今天开始,你们所有人都被衙门除名,不要看我,衙门不养废物,大汉也不会养废物。也就是说,你们失业了。”

“千重,收了他们的铠甲和武器,通通给我赶出去!”

付堂看着齐玄沉着脸走出去,连忙追上,“齐玄,这样不好吧,咱们还是得用他们的吧。”

“用他们做什么?留着发抚恤金。要是有这样的猪队友,还不如老子一个人去劫道。付大人,你就要用这样的一群人却对付孟大老板?他们还不如无赖有战斗力。怪不得您这么多年都没有进展。”

付堂无言以对,“看来到时候,只有咱们两个人并肩作战了。”

齐玄冷笑一声,“看着吧,看他们没有了军职,能坚持多久。”

没有了军职,那么家中就不能免去徭役和赋税,也没有了各种福利和经济来源。于是小吏们出动了,算盘啪啪的响了一天,衙役们就开始挨家挨户的上门收税了。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江海别 远一点也快马去通知各县衙门了。

收税嘛,谁都不嫌少。

一文钱,也是钱。

这对于他们说无疑是要命的,平常日子过的好好的,现在天天衙役上门,这是个怎么回事?于是在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不少母亲泪流满脸拖着年迈的身子恨铁不成钢的教训自己的爱儿。

让你去当兵,是为了家里减轻负担,可既然你当了兵,那么你就要负起责任!我希望的儿子是大英雄,让敌人闻风丧胆,谋个爵位,封妻荫子!可是你呢,你像个男人嘛?!在官衙里喝酒赌博,你真真要气死我了!

齐玄策马和千重赶到的时候,包括身后几个跑着跟来的衙役都惊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一个年轻男子跪在春风村的村口前,而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被老吴良和哑娘扶着指着石碑。一旁还有两个衙役有点不知所措。

“你吴良叔见你长得壮,什么好的东西都给你吃,就是希望你能出人头地。结果呢,你干了什么啊!”

老妇人颤抖着拿过旁边人手上的藤条,一下又一下抽在年轻男子的身上,老妇人泪流满面,年轻男子咬着牙青筋暴起却不肯哼出一声。

老妇人很心疼,但是她必须要下手,再抬起藤条的时候,有人抓住了藤条。

“老夫人,可以了。”

“大人!”不知所措的衙役连忙跑到齐玄跟前,躬身行礼。

齐玄淡淡的点头,“老夫人,虽然您打您的儿子我管不着,但我想如果事情已成定局,您这样并没有什么意义。”

“这位大人说得对!”

齐玄听到这个声音,忽觉得有点熟悉,人们分开,钱和一身锦衣出现的时候,齐玄握着藤条的手竟然捏除了声响。辛陆站在钱和身边,脸上有些奇怪的表情,但齐玄看出来了,辛陆在压抑自己的怒气。

哑娘别开齐玄的目光,钱和很自然的站在哑娘身边,看着齐玄开口说道。

“大人刚刚上任,自然是要清除一些衙门的弊端,江奶奶,您就不要再如此惩罚海别兄弟了。”

齐玄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抓着藤条的手,余光瞄到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子,问道,“他叫什么?”

“江海别,曾供职于湖县门下贼曹手下,为屯长。因湖县共有正卒五十人,役卒三十七人,故只设一屯长。”

齐玄点点头,挎着刀一脚踢在江海别身上,他顿时打了个滚爬起来看着齐玄,眼神中竟然非常不服气。

“材官还是骑士。”

“材官,湖县之中并无骑士。”

“材官?我可没有看见你有一双练蹶张弩的手。”齐玄冷笑一声,目前的军制,兵种主要分为材官、骑士、车士和楼船士,但就算是齐玄也很少见到车士,偶尔见到也是为皇帝驾车。

齐玄曾经和景帝就是否将车士取代这个问题讨论过,景帝有些犹豫,毕竟取消一个兵种是一件大事,不能说取消就取消,这要有个过渡和准备。于是便搁置了,看看能不能在原先的情况下进行改进,加大战斗力,如果不能再说取代的事情。

湖县是内陆,郡县大多都是材官。

汉材官主要训练是蹶张弩手。

蹶张弩真的很猛。

齐玄为此还下令过,蹶张弩的制作方法,以及本体,绝对不允许入民间和流入大汉军队以外的地方,一旦流出,追查到底,全部三族连坐!

江海别看着齐玄,他很不服气,可他知道打不过,“你知道什么,蹶张弩整个湖县就只有两具,我倒是很想练。”

“为什么?前些年不是已经军事改革了吗?!”

“哈哈哈,军事改革,和我们这些连兵都算不上的人有什么关系!”

江海别啐了一口痰,还带着血丝,齐玄真的打伤他了。

“算不算的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说了算。”齐玄看着江海别,“男人就该承认自己的错误!”

齐玄深深的看着江海别,目光中鄙夷刺痛了他,他知道齐玄说得意思,是自己不争气,不上进,不努力,而却去怪朝廷没有足够的蹶张弩发下来,这根本就不是理由。

“我想江奶奶希望你成为一个大英雄的梦,也该醒了。”

江奶奶闻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阵头晕目眩,老吴良和哑娘连忙上前拦住。

江海别见江奶奶竟然要倒下,也起身想要去扶,却听到江奶奶说,她没有自己这个孙子!

“啊!!!”

激怒之下的江海别通红着双目看了一圈,他不知道在找什么,但他就是想要找点什么。钱和一惊,连忙后退两步,他一后退不要紧,却让江海别的目光向着哑娘的方向移过去了。

齐玄眉头一皱,一个大步跨到哑娘身前,反手就是一巴掌,“废物!给我滚!你这样的废物还想在我齐玄手下当差,还不快滚,滚的远远的!”

话音刚落,刷刷刷,千重率先抽出官刀,站在齐玄面前,带来的五个衙役纷纷拔出官刀,紧盯着江海别,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江海别捂着脸,面无表情的看了所有人一眼,踉跄着向村外的方向离去。

“大人,没事吧。”千重收起刀松了口气,“要不要弟兄们去把他抓起来。”

“不必了。去找个大夫过来,给江奶奶看看身子,不要气坏了!”

“是!”

千重吩咐了一个衙役几句,见衙役跑开了,就对着齐玄说道,“大人,我们还是做正事要紧。”

齐玄点点头,没等他有下一步动作,就见一个黑影扑向了自己,是荣眠。

哥哥,哥哥,有没有给我带吃的啊。

一把抱起他,齐玄亲昵的颠了几下,“没有,下次哥哥给你带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没有想到大人竟然有如此的童心,真是百姓之福。”

齐玄眉头紧皱看着出言的钱和,“钱和,你不在家里倒插门陪着你老婆,奉承着孟大老板,来春风村做什么?”

钱和闻言立刻就站直了身子,竟然恭恭敬敬的对着齐玄一揖到底,正要开口,却被辛陆捏住了肩膀,“我们进去吧。”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孟大老板的阴谋 “不成,”钱和十分的坚持,“我想请大人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想要和孟倩倩合离。”钱和直起身子,竟一把抓住哑娘的手放在胸前,“我想娶哑娘,请大人帮我。”

齐玄轻笑一声,“我如何帮你,你想娶,只要姑娘……想嫁,便都不是问题吧。”

“只要大人不要再骚扰哑娘,便一切没有问题。”

哑娘闻言猛烈的挣扎起来,意图从钱和手中抽出手掌,她看见了,看见了齐玄皱起的眉头,齐玄很喜欢皱眉头,只是眉头皱起的程度不同就代表了他不高兴的程度,现在的齐玄非常非常的不高兴。

围观的群众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叽叽喳喳的声音如同海浪一般拍醒了齐玄,哑娘和钱和的感情总比自己深吧,他们说钱和在春风村呆了将近两年。这两年,他们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吧,也许本不能做的事情也做了。

齐玄想到此,竟然闭了下眼睛,扭曲的表情一闪而过。

哑娘怔忡在地,她捕捉到了齐玄的表情,完全不知所措,可如此却被齐玄误认为是默认。

“好。”

齐玄只说了一个字,就转身向前走了,千重与众衙役连忙跟上,辛陆眼角抽搐着,猛地一拳打在钱和的脸上。

钱和哎呦一声捂着脸,“你干什么?!”

“干什么?!”辛陆冷哼一声,“你最好不是因为孟大老板的指示来寻求哑娘的原谅!”辛陆又是一拳打在钱和的肚子上,打的他自己都手疼,“别说我没有警告你,如果你再敢负了哑娘,就等着齐玄扒你的皮吧!!混账东西!!!”

辛陆气的要死,这肯定就是孟大老板的阴谋,按照他的性子绝对不会轻易让钱和跑出来做这种丢他面子的事情。

钱和与倩倩合离,本是辛陆期待的事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辛陆现在没有那么期待了。

齐玄过来,是按照付堂的意思,为了截杀行动在春风村建立一个新的办公据点。美其名曰要扩大湖县的执政力度。实则就是在这里监视,方便中秋夜的截杀行动。

心烦意乱的齐玄站在小溪边上,如果这是哑娘的选择,他应该尊重,尽管心里不想尊重也还是要尊重。只是一想到哑娘以后要在别人的怀里,他就忍不住的捂着胸口。

“大人,大人!”

千重轻声唤了一句,齐玄才回过神来。

“就在这里建个据点吧。以我家为中心。”

千重回头看了看草房,这个作为据点中心吗,太寒酸了吧。

齐玄看出了千重想要说的话,笑了笑,看着草房,想起了许多温馨的回忆,比如那个每天清晨都会给自己做好饭菜端过来的人……

“拆了吧。重新建一个,从县里请工匠来。”

“什么时候拆?”

齐玄抬头看见钱和站在哑娘旁边,跟着老吴良和辛陆走过来,淡淡的说道,“现在就拆!”

“齐玄,你这是做什么?!”

老吴良不可思议的看着诸多的衙役出现在春风村,一车车的材料被卸在地上,还有一个工匠带着几名学徒在指挥。然后他看着他们嘿呦一声,挥着锄头和各种工具,将草房推倒在地。

“大人有令!”千重拱拱手,“征用此地为湖县衙门第二办公之地,任何人不得阻拦。”

齐玄默然的站在小溪旁边,看着草房一点一点变成废墟,心中那些回忆却更浓烈了。

“这……齐玄你……”

“吴良叔,你太护着哑娘了,这件事情,不是齐玄一个人的错。”

辛陆冷冷的看了一眼哑娘,钱和刚刚出现的时候,哪怕是哑娘有一点点的拒绝辛陆都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许哑娘有犹豫,但是她绝对没有拒绝钱和。齐玄轻叹口气,没有身份,他是个啥呦。

“辛陆……”

辛陆看向齐玄,忽然心头一惊,连忙上前扶住他的肩膀,小声说道,“你不是要放弃了吧。”

不放弃做什么?自己接这个差事大部分就是因为哑娘,自己想要为了哑娘整治一下钱和,结果现在弄得像个智障一样。再说了钱和与孟倩倩合离,这应该也达到了辛陆的目标啊,不放弃留着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截杀成功的几率有多渺小,他可不希望在没有为之奋斗的目标的情况下,再让千重他们去送死。

“怎么没有目标?!”辛陆有些急,“你知不知道孟大老板害了多少人。”

“我们去那边说。”辛陆意识到很多人都在看他们,于是指了指远离人群的方向。

“千重,看好,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们。”

“是!”千重闻言挺直了腰杆。

辛陆看着齐玄走过来,连忙急道,“教宗,您着实不该这样做。您该给哑娘一个机会。”

“不是我没有给她机会,我问她是不是喜欢我,她摇头了。今天又是这个情况,我还要给她什么机会。”

“你问过了?”辛陆不可思议的长大了嘴巴。

“为什么这个表情,怎么,就不能允许女人不喜欢我吗?”

辛陆苦笑一声,还真是有点难以相信呢,齐玄长得五官端正,说话彬彬有礼,更何况像自己第一眼所说,有着强大生命力和感染力,这样的男儿,那年轻女子只要是未婚的哪一个不是扑扑扑的。

哑娘居然摇头了。

“没什么的,哑娘同意了,才是反常呢,毕竟我们也就相处了一个月吧。时间那么短,怎么能取代一份将近两年的感情。”

“我看,您真的是喜欢上哑娘了。”辛陆犹豫了一下,“也是好事不是吗?教宗您想想看,你还有平阳公主和圣女,也不差一个哑娘……”

辛陆一跺脚,“您不能放弃这个差事。”

“理由。”

“孟大老板害了很多人。”

“和我有关系吗?”

“教宗,您行走天下,不就是替众生受苦吗?如今众生就在受苦,您如果有能力为何不去帮助他们呢?教宗,我不喜欢大人物,但是我佩服他们,因为他们尽管有私心,也必须要去做那么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教宗!”辛陆一咬牙,竟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俯身在地,“您若一走了之,此生定然遗憾后悔!!”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铁与血 “您这样一走了之,难道不是违背教条,违背拯救众生之责吗?!况身为太子少傅,您要教导太子如此不负责任吗?!”

“放肆!!”齐玄大喝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震惊的看着辛陆砰砰砰的给齐玄磕了三个头,“草民只是叙述心中之言,请教宗三思!”

齐玄无奈的摇头,他还能说什么呢,再说下去,自己就是辛陆口中的那个弃天下于不顾的大混蛋了。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武夫总是讨厌读书人,你们这张嘴真是一套一套的。”

辛陆闻言大喜抬头起身,齐玄这么说意思就是同意留下来了,这是大好事。他已经不太在乎孟倩倩的事情了,尽管这一点不可思议,却是事实。也许钱和此次来是孟大老板的阴谋也说不定。毕竟齐玄刚上任就驱散了整个贼曹门下的正卒与役卒,这真的是大手笔。

“不过哑娘没有拒绝。”

“也可能是……”

“不过她没有拒绝。”

辛陆哑然无语,默默的站在齐玄身旁,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好像站在整个男人身边,眼前的一切都是沧海桑田,仿佛自己是这世间万物的主导,整个人都是另一种境界。辛陆知道,这种感觉,只有站在齐玄身边才有。或者说是齐玄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

这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或许齐玄不这样觉得。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去否决这句话。

————

齐玄在湖县努力奋斗。

外面却风云骤起。

季布头发都白了不少,光是安葬那些江湖人士,就用了一整个山头,他以为齐玄已经很狠辣了,当初在颍川郡治理水灾就是杀杀杀,没有想到苍先生更狠辣,接管了一切之后,直接将除了御林军和长生天的人全部驱逐了包括自己。

然后季布眼睁睁的看着无数的江湖人涌进安定村,再没有出来过……

宝藏有没有,季布不知道,苍先生去哪里了,季布不知道,御林军什么时候走的,季布不知道……

巫牛好像一瞬间成长了,脸上少了笑容,多了沉稳,说话也不再嘻嘻哈哈了。经过了这一场,他又向外宣布,重新恢复教宗禁令,河南郡长生天再一次陷入沉寂。不过这一次,江湖终于清静了不少。

黑风寨成了河南郡的第一大山寨,至于青龙寨,再也没有人见过了。

陈霜和季河风成婚了……

在齐玄彻底消失的第五天。

季布和苍先生坐在高堂上,满堂的喝彩和祝福,并没有让任何主要观礼人物脸上有任何的表情。

苍先生看着陈霜穿着大红的嫁衣,美丽的脸庞上面无表情心底终究是有一丝不忍。在他们奉茶之后,轻咳了一声。季布意会,站起身子拱拱手,“多谢各位来参加我侄子和侄媳妇的婚礼,请到外面赴宴!府上将开一天的流水席,请大家和众位乡亲多多赏脸。”

咦?堂还没拜,就开席了?大家都满心疑惑,不过还是鱼贯而出,毕竟今天是人家的大喜日子,怎么弄都是人家说了算。

大门被关上了,苍先生站起身子,一旁的嬴诏、秦惜、姬历、姬流也站起身子。

苍先生从怀中掏出一块纯玉,没有雕刻任何的东西,不过看颜色便是非常珍贵的那种。

“这个,就当是我徒儿的贺礼了。”苍先生叹了口气,将玉放在桌子上,“陈姑娘,一切当有天注定,玄儿与你并不相配,更不可能。”

“我知道,我以后定然与河风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努力相夫教子,绝不会三心二意。”

陈霜说这话的时候,季河风脸色都铁青了,但陈霜像是在叙述一段话,一点波动都没有。季布看着自己的侄子,轻叹口气,季河风如何他知道,并不是自己期待的那种晚辈,他远不如齐玄。

“那就好。”

“不过苍先生。”陈霜抬起头看着苍先生,“相比于天注定,苍先生的注定才是一锤定音吧。”

苍先生笑看着陈霜,“玄儿会遇到比你合适一百倍的人,相信我,现在的生活,才是你想要的,你应该过的……”

“先生!”秦惜踏出一步,看了一眼陈霜,“我们走吧。”

苍先生点点头,“季布,剩下事情你就看着办。”

“恭送苍先生,恭送嬴公子,恭送两位姬公子,恭送圣女!”

秦惜对圣女的称呼显然是很满意,笑着跟着苍先生的身后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季布看着跪在堂下的两个人,沉默了半晌说道,“陈姑娘,如果你不愿意,以后你可以住在我府上,秦秋生还需要人照顾,还有石婆。”

“舅舅?!”季河风不可思议的看着季布,哪怕他得不到陈霜的心,但今晚新婚之夜自己总要享受一下吧。

“我让你说话了吗?!”季布轻喝一声,“你这个没担当的废物!”

陈霜脸色稍好一些,“谢谢郡守大人。”

季布点点头,“跟我来吧。”

陈霜拿过桌子上的玉佩,紧紧握着,当是他给我的贺礼,就当是吧。

————

平阳坐在深渊的王座下,捧着几张纸沉思,集灵台在她对面一小口一小口的品着茶。月娘跪坐在他旁边,集灵台偶尔和她目光的交汇,都让她脸颊微红。

平阳沉吟半天,放下纸张说道,“陈姑娘结婚了,他一定会很伤心吧。”

集灵台差点没有呛死,“公主殿下,你看了半天就看出个陈姑娘?!”

“还有琦兰姑娘,现在被周宗祀接回去,他一定会很失望吧。”

集灵台放下茶杯,擦擦嘴角,“公主殿下,我敢保证,没有人能取代你在齐玄心中的地位,哪怕是秦惜也绝对不会撼动分毫的。”

平阳叹了口气,侧着头看着那一张华丽的铁王座。王座全部是由兵器熔铸和搭成的,这个王座足足做了很长时间,国子监的大匠们费尽心力为齐玄做了这样一个铁王座。

而这王座的每一件兵器,打造的时候都是用御林军五百人的鲜血炼就而成的。

它代表着铁与血,忠诚与杀戮!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急转直下的形势 集灵台认为这才能代表齐玄的一生,忠诚、杀戮。齐玄永远不会造刘彻的反,这是不必否决和疑惑的事情。

“集灵台。”

“公主。”

“你说齐玄真的喜欢这个位置吗?”

集灵台闻言笑了笑,“他一定会喜欢的。他总说自己是个普通人,可是我比谁都清楚,他有多么想要站在巅峰。”

悠扬的钟声响起,传遍整个乌斯腾格拉深渊,每当这个时候,整个长安都会悄悄的安静下来,静静聆听这从地底传来的奇迹。

教徒们单膝跪地,朝着铁王座的方向深深低头,他们在向心中的信仰虔诚祝福。

钟声由地底而起,于皇宫戛然而止。

景帝非常喜欢齐玄的规矩劲儿,长生天再势大,也绝对不能威胁到皇家。刘德还是没有能当上长生天的经阁理事,哪怕是刘彻几次向景帝求情,也于事无补。后来刘德自己也认了命,整日在皇宫中捣鼓那些自己已经收集到的典籍。

景帝没有放刘德回到他的封地,怎么想的,为什么,谁也不知道。

现在景帝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太子刘彻身上。而刘彻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只是齐玄离开刘彻之后并没有让他疏远了齐玄,反而让刘彻对齐玄的思念更甚了。当了太子之后,就连父皇都对他有了刻意的尊重来抬高他的地位。刘彻再也找不到一个向齐玄那般让他真正依靠的人了。

王娡偶尔会安慰刘彻,他的玄哥儿正在外面为他,为众生承担苦难,所以让刘彻一定不要辜负齐玄的期望。

刘彻点头知晓,但他非常明白,什么为众生受苦都是假的。或许有神,但是刘彻并不觉得神比他的玄哥儿更加厉害。

玄哥儿只是很迷惑,他需要去寻找答案。

刘彻也想要去寻找答案,但玄哥儿说,他的答案就在未来的皇帝生涯中。

————

匈奴。

伊稚斜带来的信件,让崔任卿越发的心烦意乱,齐玄不见了,出现在河南郡之后,又不见了。苍先生出现在河南郡,剥夺了齐玄的一切,只留给他藏剑,任他自生自灭。

这一招,饶是崔任卿都觉得苍先生做的够狠,够绝!

崔任卿极其担心齐玄的情况,苍先生有阴谋,他的阴谋不会害齐玄,但绝对不会让齐玄开心,而齐玄那个性子,说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还有长生天教,实在是太乱了。

居然还有人妄图分裂长生天教,妄图进行叛乱,罗幕?那是个什么东西?!崔任卿暗骂一句,如果自己在,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旦发现,绝对早就被自己杀的渣滓都不剩。

“世兄,你真的瘦了好多。”

南宫的声音响起,崔任卿从思考中缓过神,收敛了心神,“公主说笑了,总当胖子也不好。”

崔任卿瘦了不少,也还是挺胖的,圆圆的肚子,远达不到正常人的标准。

“公主夜间造访,有何事?”

“没什么事情,不能来看看世兄吗?”南宫提着裙摆,缓缓坐在一旁,抱着双腿安静的看着崔任卿发呆。

崔任卿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安静的坐一个时辰或者半个时辰她才会走,也不说话,也不动,真是伤脑筋。

“少家主!”崔大脚步匆匆,“见过公主。”

“何事?”

“少家主,崔氏来的信,走的是家族道路。”

崔任卿一惊,走的是崔氏的路,而非长生天的路?

从崔任卿到了匈奴之后,五大氏族便十分有默契的开始培养大汉与匈奴之间的通商道路,反正从居延和匈奴做交易进的很,但是能避开朝廷自然是要避开朝廷。

崔氏的道路没有通商,更多的是监视其他氏族的动作,以及在形势最严峻的时候和少家主保持通信。

崔任卿接过来,发觉竟然是用长生天专供的纸张写下的。

崔任卿看的冷汗直流,看的眼眶发热,看的第一次对着南宫大吼大叫下达了驱逐令,看的他半夜策马草原,瘫软在山丘上,看着朝阳升起,放声大哭。

————

平阳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叶落灵就是姜歌承,那个以男人身份爱了崔任卿十数年的人,如今却要在周宗祀大举选夫。

谁能想到,秦惜居然也在此之列。

长生天圣女,居然要在大汉面向所有的未婚二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子征婚。

这是打脸,赤裸裸的打脸。

集灵台喝醉了,他此生第一次喝醉。

颓然的跪在祖师爷的雕像下。

“祖师爷,师弟,集灵台给你们丢脸了……”

他本以为一切都在可控之内,他想让罗幕势力再大一大,然后一网打尽,可是他失算了。

支持罗幕的人没有多少,可是因为齐玄真的消失不见了,于是罗幕的阴谋得逞了。

光明主教谋杀了教宗,驱逐了黑暗主教,意图将长生天掌控于手中。

而圣女和姜氏小女选夫,就是为了寻找能人异士,与罗幕联合,推翻光明主教黑暗的统治。

这一切因为齐玄的迟迟不露面,而显得顺理成章。

谁也没有想到,短短的几个月,形势就翻天覆地了。

而背后是谁操控的,谁也不知道。

但苍先生休想逃过。

这一切齐玄尚不知道,招婿的事情,要明年呢。

官府的动作很快,不过几天,一座小院子就盖了起来,来往的衙役,或是飞奔,或是策马而过,村民们惊奇极了。顺带着也做起了小生意。这些衙役也要吃饭,也要用些生活用品不是。

齐玄很想找哑娘问问清楚,但是每天都忙的团团转。付堂总是问齐玄真的打算就这么几个人去截杀?

就这么去送死吗?

齐玄也不想就这么几个人,可是他寄予厚望的江海别,到了现在也毫无音讯,他都想要放弃江海别,趁着还有三天想别的办法。

“大人!大人!”千重走进来,“江海别要见两位大人!”

齐玄和付堂对视一眼,走出门去,却见院子门前,跪了约莫三十几人。

章节目录 第221章 中秋宴 江海别就在最前,扑通跪在地上,深深的磕头,“大人,请原谅我们!我们愿追随大人,鞍前马后!”

付堂哑然的看着齐玄智珠在握的样子,笑着进了屋子,交给齐玄就好了,自己担心个什么劲儿呢?

“我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你们,只有两天的时间,这两天里,我要你们彻底的提升战力!”

齐玄光着上身,看着眼前同样一片光着上身的人。

他要通过和江海别的对战,教授他们简单的战斗技巧。

这些人太弱了,尽管大汉每年都有都试检阅,但他们的成绩年年垫底,唯一的江海别能成绩勉强好点。

“肘部,和膝盖,是人身体上最坚硬的部分,合适的角度击打而出,可以造成大量的伤害……”

辛陆、老吴良还有哑娘,外加上钱和一个‘外人’,四个人围了个小桌子,在阴凉下看着齐玄和江海别演练,其他衙役没有职责在身的,还有一些村民都围在一边看着。

衙役们努力的学习着跟着挥舞,他们也想学一点,留着防身嘛。

荣眠飞快的扑进老吴良的怀里,指着齐玄说道,“爷爷,爷爷,齐玄哥好厉害哦!”

老吴良亲昵的将荣眠抱在怀里,“辛陆先生,齐玄他真的上过战场?”

这几天关于齐玄的传说什么都有,他听的脑子混沌一片。

辛陆笑笑,“是,齐玄参加过英魂峡之战。”

“英魂峡之战,是那个自大汉立国以来,第一次正式的击败匈奴的英魂峡之战?!”钱和明显有些不相信,“这怎么可能?”

“你做不到的,未必别人做不到。那些长生天书院的学子,哪个不是十来岁就六艺精通?英魂峡之战,教宗领我方五千人全数剿灭匈奴三千骑兵,我方战损一千五百人,匈奴三千骑兵,除一领将之外,一个未留!”

辛陆咬着牙,这一战确实改变了整个大汉的风气,从一开始对匈奴的小心翼翼和避而不谈,到现在的凡是有志之士皆开始向往和谋划如何击溃匈奴,酒馆之中读书人更加意气风发。

“那齐玄可是见过教宗?”

辛陆似笑非笑的看着钱和,“见过,怎么没有见过?教宗好的很,齐玄说,英魂峡之战过后,教宗功成身退远遁而去。”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辛陆听到问话轻叹口气,“教宗曰,斗转星移,世事难料,为何而生,为何而存?于是教宗踏上旅途,却寻找生存的答案。齐玄亦如此。”

“那么齐玄的真实身份是谁?”

“那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孟大老板的女婿,还是钱和?哈哈哈!”辛陆大笑三声,“钱和,你可要好好照顾好哑娘,那位爷,可是会杀人的主儿。”

付堂决定这一次的中秋,他和齐玄要和春风村和秋月村的村民们一起度过。

齐玄不情不愿的请了客,带着江海别和正卒们上山打猎了一堆猎物,请了厨子和屠夫,在小院子前,小溪旁边,举行了一个聚会。

付堂大笑着看着眼前用大红灯笼撑起来的明亮的夜晚,拍着齐玄的肩膀大笑,“真是破费了,哈哈哈哈哈哈……”

齐玄笑的很僵硬,老吴良听说是齐玄付钱,也不知道中了哪门子邪,搞的像是过除夕,什么东西。上次从钱和那里弄来的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啊。

老吴良几人和齐玄和付堂一桌,他听了有些尴尬,就是觉得齐玄这几天都不和哑娘说话了,他有些气不过。

辛陆觉得老吴良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人家两个人的事情关你鸟事。

齐玄知道是为什么,看了哑娘一眼,两个人目光相对,不知道为什么,齐玄没有像以前一样刻意的避开,而是对着她笑了笑,哑娘很惊喜,也笑了出来。

也许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吧,齐玄并不想再不开心了。

付堂被戳中了笑点,笑的停不下来,齐玄冷着脸慢慢也忍不住,两个人对视大笑不止。千重和江海别站在齐玄身后一左一右,两个人穿着不同的衣服。千重一身赤色的衙役官服,而江海别则红衣黑甲,挎刀执盾,身后负五根短矛。全副武装的样子,要多砸场子,就有多砸场子。

齐玄和付堂看了看千重和江海别,有些无语。

“你们大过节的,能不能离我俩远点?”

“不行,大人身系全县百姓安危,此地人多眼杂,吾等不敢离去。”

付堂翻了个白眼,摆摆手,“算了,你们爱咋的咋的了。齐玄,来,我敬你一杯。对我以前的算计,我深深道歉。”

齐玄笑着和付堂碰杯,一饮而尽。

付堂突然注意到,齐玄喝酒的时候,动作十分的不一样,但付堂看出来这是齐玄的一种本能反应。

“还是这样喝酒痛快。”

“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大人物喝酒,的程序繁杂的要死。”齐玄翻了个白眼,诸多程度过后,你连酒都不想喝了,想宾主尽欢,不如去教坊司了。

付堂放下酒杯,学着齐玄的动作,“你刚刚的那一套是什么?好像很有意思。”

齐玄愣了一下,笑着斟了一杯酒,也为付堂斟了一杯,端起酒杯说道,“莲花指,轻举杯,深入喉,舒展眉,酒气奔腾如狂涛席卷,一扫千秋,一解千愁,重掷杯,一饮而尽,一滴不留,痛快!”

“拜、祭、啐、卒嚼。客人接酒当拜主人以谢礼,饮酒之前当遥祭天地,啐也就是饮一口说声好酒,最后才是卒嚼一饮而尽。”

“喝个酒要累死了。”老吴良看着付堂很认真的跟着齐玄学,又瞄到钱和也在偷偷的学,被老吴良看到还尴尬的红了脸正襟危坐起来。

“也不是,酒过三巡,便百无禁忌了。”

付堂苦笑着放下酒杯,“这实在是太繁琐了。”

“熟悉了就好,礼,为天下太平之本。这是必须要遵守的,礼乐崩坏,便是大难之时。”

“君臣父子不可越礼,当然了,也不是那么严格,有错误还是要指出,只是怀有异心的人会利用礼乐崩坏之际,窥伺天下。”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月夜定情 “若天下不平,礼乐崩坏呢?”

齐玄面对着辛陆的问题,笑了笑,抿了一口酒,淡淡的说道,“杀!安内,攘外,用战争转化国内的矛盾,携天下大义之势,乘胜归来,再扫天下。”

咚的一声放下酒杯,齐玄看着辛陆,“心软的人,成不了大事。”

辛陆这个问题,问的不是天下,而是他自己。

他现在的情况,无疑相当于天下不平,礼乐崩坏。他本以为的一切因为钱和的前来变得乱套了,这个时候,辛陆要怎么做呢?他要再去争取孟倩倩,还是杀了欺负孟倩倩的钱和,然后带着孟倩倩远走高飞,或者是彻底看开?

辛陆又很多的选项,有很多条路摆在他面前,他却暂时无法选择。

“也许重新建立礼乐制度,也是一条路呢?”

“哈哈哈哈,”齐玄摇头大笑,“重新建立,就意味推翻重来,只要一个人不愿意遵从你的重来,那么你就永远无法重来。除非……”

“杀了他。”辛陆捏的酒杯吱呀作响,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付堂看着气氛不太对劲,连忙拍拍桌子,“各位,今天可是中秋啊,团圆的日子。话题这么沉重干嘛?”

“团圆难道不是一个沉重的话题吗?”

齐玄笑着拿起一坛酒,“你们聊着,我上山上赏月去。”

“你们要是跟过来,我就打折你们的腿。”

千重和江海别刚迈出去的腿,尴尬的收了回来。

“团圆,团圆个屁!”齐玄低声骂了一句,有谁能让自己团圆,秦惜在周宗祀,长安勉强算个家是因为有师兄、彻儿和平阳,可是齐玄一直没有一个自己的家。平阳和他,就算未来会发生关系,恐怕也难以成为正式的夫妻。

任卿说得对啊,就算自己每天晚上和平阳睡在一起,就算孩子都生了,她也绝对不会是我的老婆。

否则,就算刘彻的皇位做的稳,他儿子的太子位,肯定是摇摇晃晃了。

那自己的家在哪里呢?

究竟什么家呢?

从山上也是能看到村子里的点点光亮的,抬头一看,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圆啊。

咦怎么被挡住了?

“哑娘?!”齐玄坐直了身体,看着哑娘小心翼翼地坐在自己身边,十分紧张的塞给自己一片小简牍。

齐玄低头一看,上书写着,“中秋午夜,路经春风,近有异动,速去。”

“这是钱和身上的?”

哑娘点头。

“你原谅他是为了这个,你……这几天都是为了这个?”

哑娘点头,忽看着齐玄好像不开心的样子,指了指齐玄手上的简牍,好不容易才拿到的,他为什么不高兴。

高兴?齐玄都要气死了。

伸手将哑娘掰向自己,“这东西肯定是钱和随身带着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还有,你怎么拿到的?是不是他碰你了?!”

齐玄越想越不对,脸上黑线越来越多,就要站起来去杀了那个畜生。哑娘连忙拦住他,非常郑重的摇摇头,比划着。

明明是自己趁着钱和不注意的时候从他衣服拿出来的,钱和第一天来的时候,哑娘就怀疑了……

哑娘比划完,齐玄忽然觉得十分的不对劲,这么容易这么轻松?

孟大老板就这些本事?这么重要的货物,这么重要的信息竟然让钱和随身携带着?

这一定是个阴谋。

齐玄脸色变了一下,距离午夜还有两个时辰,这倒是不急,临时解除行动也是可以的。

哑娘居然为了自己这样做,而自己这几天还对她态度那么差。

齐玄感动的无以复加,不知道心中是个什么滋味。

深吸一口气,齐玄点了一下哑娘的鼻子,“答应我,下次不准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哪怕是为了我也不成,这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且我告诉你啊,你以后不准和其他男人有肢体接触,眼神也不行。包括老吴良,那老混蛋整天神神叨叨的……”

齐玄还没有说完,就见哑娘的脸猛地靠近了自己,左脸颊的温热让齐玄心神一荡。

此时月亮的光芒似乎增加了不少,月亮正在一点点的圆润,光芒洒满大地,洒在哑娘的脸上。淡淡的光辉让哑娘泛着一股十分诱人的光芒。

荒山野岭,月夜相对,往往这个时候,爱不爱已经不重要了,齐玄觉得,这个时刻,这个景色,他就应该这样做。

“这可是你招我的。”

齐玄拽过哑娘,非常粗暴的擒住了她的嘴唇,哑娘抓着齐玄的衣服,整个人像是被煮过一样,红的发烫。

哑娘渐渐闭上眼睛,紧紧搂着齐玄的脖子。

一片淡淡的云彩遮住了月亮,月亮轻轻一吻,云彩羞答答的就飘走了。

今天,它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一生一世的誓言。

良久之后,齐玄才喘着粗气放开哑娘,他强忍着小腹的燥热,“今天过节就饶过你了。”

齐玄笑着捏了下哑娘的鼻子,端正了一下她的坐姿,抱着她的肩膀,微微一低头下巴就能碰到她的头发。

“我刚才可不是开玩笑,你现在是我的了,所以以后千万千万不要再自作主张了,这次真的很危险。”

哑娘在齐玄怀中微微点头。

齐玄搂紧了哑娘,该是不该不好说,不过这是他第一个吻得女孩,他要带她回长安,带她见陛下,带她见娘娘,带她见师兄和先生。

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月亮,齐玄就牵着哑娘的手下了山,所有人都看到,只是大家都表示心照不宣。

付堂十分满足,年轻就是好啊。

“那如果孟大老板让我们看到简牍才是他真正的阴谋呢?”付堂坐在椅子上沉吟一声,见无人回应抬头一看,齐玄正牵着哑娘的手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齐玄!”

“哦哦哦,对不起,对不起。”齐玄挠挠头,“那就试一下吧,比如找点愿意送死的。”

“比如?”

“死刑犯?”

“不行,现在回去太引人注目了。”

“那就扎几个草人,弄两匹马,或者马车什么的。就装作路过,让草人无意之间露出衙役服和铠甲来,反正天黑也看不清。”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大黄弩 “说不定能炸出不少埋伏来。等埋伏都炸出来,再行动,就算拿不到货物,抓几个人也是好的。”

付堂叹了口气,也就只能这么办了,真是伤脑筋。

“钱和还在外面呢,你们就这样走进来,合适吗?”付堂想了一下,“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办了钱和吧,留着也是祸害。”

齐玄连连摆手,目前为止钱和并没有做什么伤害到自己等人的利益的事情,更何况,对于精明的孟大老板来说,钱和是一个非常好的突破口。齐玄和付堂说了与钱和一个月的约定。

“一个月?明天就是一个月了。”

齐玄点头,“没错,我打算明天的时候,进城一趟,去会会钱和。”

他本想用这个计划,让孟大老板和钱和去斗,达到为哑娘报仇的目的,可是半路杀出来个付堂,计划就要改一改了。

哑娘默默的站在齐玄身后,紧紧握着齐玄的手,不,应该是齐玄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显然已经分不清了,但哑娘并不想分开。

三个人走出来的时候,钱和的脸已经和黑夜一样黑了,不过他不敢妄动,江海别的眼神在他身上来回巡视,大有意味。

“一会儿哑娘怎么办?你不能带她上山,要不把千重留下来,再留下几个衙役。”

齐玄有些惊讶的看着付堂,他本以为付堂会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尽管他为之前威胁自己的行为道歉了。可刚才这一句话确确实实是为了哑娘着想,也为自己着想。齐玄对付堂一下子好感倍增。

“不,把所有衙役都留下来,你也留下来,我带着正卒们去。”

付堂大惊,连忙拉住齐玄的胳膊,“这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犯险。”

齐玄拍拍付堂的手,“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就当是回报你刚才的话。”

“齐玄……”

“帮我照顾好哑娘。”齐玄转身轻轻捏了下哑娘的肩膀,“等我回来呦。”

哑娘轻轻点头,就见江海别走到齐玄身后,两个人解下马匹,策马而去。

钱和正要站起身子,千重的手就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钱和兄弟,我和孟大老板可是熟识的很,你今天既然来了,又是中秋之夜,怎么能轻易离开了,今天我们总的不醉不归。不然孟大老板该说我付堂照顾不周了。”

付堂一个劲儿的为钱和斟酒。

“不不不,”钱和连连推开酒杯,“我不能再喝了……”

“怎么?不喝要去哪里?你不是和孟大老板闹掰了吗?钱和,你可要想清楚。”付堂啪的一声放下酒杯,“这湖县里谁能从孟大老板手中保下你?除了我付堂,谁能?!”

“要不就是你在骗我?”

付堂危险的眼神让钱和冷汗直流,他哪里敢承认,只得乖乖的喝酒。

哑娘看了一会儿就拄着脑袋发呆起来,老吴良吃的很开心,辛陆也吃的很开心,哑娘这算是麻雀变凤凰了吧。

正卒们正在约定好的集合点等待齐玄和江海别。

到了山下,齐玄和江海别将马匹牵上来,正卒们全副武装,铠甲武器一应俱全。齐玄点点头,开始说起了自己的计划。

埋伏的地方要变,出击的人要变,草人尽量做得要逼真。

最重要的两个草人,就是装成齐玄和江海别的草人。固定在马匹上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要如何让敌人判定是自己等人呢?

齐玄眼睛一亮,“海别,把铠甲脱下来,套在草人上。”

“是。”

“这样的话,你要格外的注意,打斗的时候一定要小心。”齐玄说着也脱下自己的衙役服,套在草人身上。这样远远一看,简直像极了,而且敌人运输也不可能带着大量火把,一定是暗中行动。

这为草人的隐蔽性,增加了不少。

安排完了一切,在道路两边安置了不少的草人,就等着敌人出现了。

熬到了午夜过了一会儿,齐玄等人趴在高处这才看见一队三十几人五六只火把的队伍,赶着两辆板车,一辆车上摆着两个大箱子,另一辆被布盖着,看不出来是什么。慢悠悠的走过来。

第一辆板车的车辙印很深,第二辆则有些轻。

齐玄看不清来人的表情,不过这般松懈的防御,演技实在是拙劣。

“大人,这万一是别人,不是我们要等的呢?”

“你怕滥杀无辜?”

江海别语塞,就听齐玄笑道,“不会的,付大人早就安排好了,绝对不会有百姓今晚上从这条路上走过的。”

“放马匹!”

马匹的嘶鸣声和马蹄声,由近处而起,车队众人一惊,纷纷火把一照,就见前方有人策马而来,再一看,衙役服和铠甲,而前方道路的两旁,隐约的人影。

这时候,车队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杀,语气兴奋至极,一点都不像是被截杀了。

离第二辆车最近的两人,连忙反应过来,猛地掀开第二辆板车的黑布,抄起布下的东西。而一旁又四人蹿上板车,利落的摆弄起车上黑黝黝的东西。

齐玄惊呼一声,“大黄弩?!蹶张弩?!他们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大黄弩的威力曾让齐玄惊叹不已,那是军中最精锐和强壮的士卒才能使用的东西,拉满弩需要20到30公斤的力量才可以,听说边境的李广将军可以一人之力使用,而军中往往会两人共用一张大黄弩以来对付匈奴骑兵。

大黄弩绝对是军中禁器。其强大的穿透力和伤害,足可以清空一排的匈奴骑兵。

不过幸好的,大黄弩的弩矢,他们只有两根。

四个人拉满了弩,射向了道路左侧,一片草人倒地。

射向右侧,又一片草人倒地。

大黄弩已然没有了作用,而另外的手执蹶张弩的两个人,疯狂的射击着奔来的两匹马。

“是时候了,杀!”

齐玄猛地站起身子,拔出官刀,第一个冲了下去。

马匹摔到近处这才发觉,这居然是草人!

“草人!他娘的,是草人!!”

“有敌人!!!”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削肉还情 齐玄一刀了结了喊出声的人,反手又是一刀砍在另一人的胸膛上。蹶张弩在近处的作用很小,两个弩手很快成为了刀下之鬼。

齐玄和江海别穿梭在战团中,时刻注意着其他的地方,以免自己人受到致命的伤害。

一战下来,尽管齐玄和江海别很生猛,但还是有损伤,幸好没有出人命。

齐玄皱起了眉头,对方的战力,是不是过于的差了?

怎么感觉像是故意在给自己捡漏一样。

“你,就是你,把箱子打开!”

江海别气的要死,自己的铠甲用不了了,已经变成了筛子了,尽管收缴了两具蹶张弩和一具超级厉害的大黄弩,但他还是很不开心。

江海别特意剩下两个俘虏,其中一个颤抖着打开第一个箱子……

齐玄下意识闭了眼睛,这机关……霸道啊……

打开之后,金光银光闪的天色都亮堂了。看来这孟大老板也确实是下了功夫了啊,这么多金子银子。

“行了,打扫一下战场,两个箱子抬回去。”

“是!”

回到了春风村的时候,中秋宴已经结束了,江海别被打发着去和付堂汇报,齐玄拉着哑娘的小手鬼鬼祟祟的回到了哑娘的家。

哑娘好笑的看着齐玄关上门,伸了一个懒腰,脱了外套躺在床上喘气。

“真是累死了……”

扎草人扎的手都破皮了。

哑娘有些害羞的看着齐玄躺在自己的床上,但转念一想,这一切都该是这个模样,不是吗?

————

春风村的中秋宴结束了。

而草原上,独属于崔任卿和南宫的中秋宴才刚刚开始。

军臣单于有了新的宠物,他有了一个新的妃子,两个人夜夜缠绵,当然了军臣也不知道靠什么缠绵的。

南宫到现在还是处子,原因不清,崔任卿也不想去探究了。

落灵……不,姜歌承……管她是谁,崔任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做。

这完全是一段孽缘,姜歌承以为自己一定会生气,气到和她断交,可姜歌承已经是自己的妻子了,断交一说,又从何而来。当然了,崔任卿也是耗费了许多个晚上,才能说服自己承认,叶落灵就是姜歌承。

这件事情,不仅带给了崔任卿震撼。

更给了伊稚斜和南宫震撼。

伊稚斜难以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姜歌承这样的女子。

南宫难以相信,姜歌承竟然愿意为了爱情,而付出这么多。

顶着一个莫须有的名分承欢在崔任卿身下,又要为了家族去承欢在别人身下……

“够了!”崔任卿大怒拍着桌子,“南宫,她是我的妻子,她永远不会承欢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崔任卿的语气凌利而且毫无感情,南宫听出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于是她心头的委屈也爆发了。

“你如果真的爱她,你为什么跟着我来匈奴?!就算你爱她,你爱的也是叶落灵,不是姜歌承!你说他们一样,他们根本就不一样!”

崔任卿脑中闪过很多东西,叶落灵和姜歌承,渐渐重合成为一个人。

是谁真的很重要吗?

名字不过一个代号,容貌不过是外表。

她只是她罢了。

“南宫,我来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不会因为你而留下一生的遗憾。”

崔任卿看着南宫,他决定今天把一切都说开。

“你嫁入匈奴,说实话是我们所有人推动的结果。谁都没有想过,我们做下的决定会让你一个弱女子嫁到这里来。”

“所以我们心怀愧疚,而我来,是不想让这种愧疚,成为一种不可挽回的遗憾。”

“南宫,决定和……落灵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放下你了。你喜欢姜长幽永远胜过我,但叶落灵不是,姜歌承不是。”

“南宫,事实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齐玄和我发过誓,一定会救你离开匈奴这片火海,承诺依旧作数。”

崔任卿看着南宫像是木偶一般走出毡房,默然无语,而一旁的伊稚斜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伊稚斜。”

“兄弟。”

“我求你一件事情。”崔任卿站起身子,伊稚斜也站了起来,就见崔任卿一撩衣袍,竟然跪在伊稚斜面前。

“兄弟,你这是干什么?!”伊稚斜连忙跪下想要扶起崔任卿。

“我必须要回去,不论用什么办法,我不能让我的女人嫁给别人。你要帮我吗?”

“帮,我一定帮!”伊稚斜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崔任卿是他此生的第一个朋友,就算是去死,伊稚斜也会去。

崔任卿平静的说出自己的计划,伊稚斜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脑袋。

这个计划可以实行,而且很完美,看得出来崔任卿已经谋划很久了。

但是整个计划有一个非常大的漏洞,那就是,如果崔任卿能活下来,那么成功的几率就很大。可他活下来的几率,伊稚斜实在是不敢去猜测。

他提了一大兜子珍贵的药品和药材,带着自己最信任的医官,走进了崔任卿的毡房。

崔大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匕首。目光坚定。

他的存在就是誓死追随少家主,他没有权利对少家主提出异议,但是他有权利随着少家主奔赴黄泉。门外的无怀军们,都做好了准备。

崔任卿拿过匕首,看着伊稚斜悲痛眼神笑了笑,咬了一块布团在嘴里,闭了下眼睛,生生削下左臂上的一片厚厚的肉。

剧痛的怒吼透过布团还能渗出一丝来,身边的医官惊惧的连忙为崔任卿上药止血,大把珍贵的药品如不要钱的一般泼洒着。

伊稚斜看着崔任卿一片片削着肉,他知道崔任卿是个汉子,但是没有想到崔任卿竟然如此的豪气。

“伊稚斜,只有我不是我,才能轻易离开草原。最近我已经在瘦了,可别人也在注意我在瘦。现在想走,就只要这一个办法。”

“古有哪吒削肉还母,削骨还父。我崔任卿不比哪吒,如今削肉还情,却还是有些担当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放荡不羁,自私自利。一些肥肉而已,我想是死不了的……”

章节目录 第225章 只有阏氏,再无公主! 漆黑的草原上,只有毡房泛着点点的光芒。

南宫倚在毡房外,捂着嘴巴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崔任卿的轻哼,每一声都像是惊雷一般打在她的身上,这种残酷的方法,能想出来的能做出来,普天之下只有崔任卿一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良久之后,伊稚斜看着一地的鲜血,满地的肉片,和包成粽子昏厥过去的崔任卿,肃然无语。

如果说谁能让他伊稚斜佩服,千古之中,只有崔任卿了吧。

那些古往今来的名将传奇,伊稚斜觉得自己会做的比他们更好,但崔任卿能做到的,他永远做不到。

“他在剧痛之中还保持着清醒。大人不用担心,这满地的肉片看起来残酷……”

伊稚斜一把揪起医官的衣领,“看起来残酷?!你瞎了吗?!我告诉你,如果治不好他,你的家人,部落,一个也别想活!”

伊稚斜走出毡房,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右手摸上自己的胸膛,压抑着强烈的感情,他明白医官说得意思,崔任卿只割掉了看起来会很胖部位,避开了所有的动脉。从医官的角度来讲,在剧痛之中还能如此的清醒,这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可对于伊稚斜和其他人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事情。

“阏氏?!”伊稚斜看着角落里熟悉的人影,“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没回去?!”

伊稚斜有些慌了,阏氏到现在没有回去,单于会不会派人来找,如果是这样,崔任卿的一番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南宫有些惊讶的看着对她语气也不善起来伊稚斜,心里头有些绝望。

“我就这么讨人嫌吗?”

伊稚斜哑然,“并不是,阏氏,只是男人的事情,请不要掺和了。这会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想任卿的心血白费,所以从现在开始,就请您回去吧。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男人的事情女人就不该掺和吗?那为什么我姐姐可以接管齐玄的事情?!”

“从任卿的描述来看,平阳公主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子。她知道齐玄需要什么女人,她知道齐玄缺少什么样的女人。她为了齐玄,隐藏自己的才华,改变自己去适应齐玄的需要,无怨无悔。也许这样她不能获得齐玄完整的爱,但是她能一生拥有齐玄。”

“阏氏,而你,在任卿和那个人之间摇摆不定,或许是女孩子的小心思……”

“不过您不够聪明去掺和男人的事情,”伊稚斜抚胸低头,“我请求您,恪守己身,不要负了任卿付出的一切。”

——————

南宫回去了。

但是伊稚斜却坐立不安,夜半,他猛地掀开崔任卿的毡房,看着床上仍然昏迷不醒的崔任卿,沉着脸对一旁的崔大说,“带上你的人,我们现在就走!”

崔大想到崔任卿的嘱托,一切指挥听伊稚斜的,便毫不犹豫的点了头。

伊稚斜有些动容,眼中瞬间有泪,瞬间就消失了,任卿你如此的信任我伊稚斜,我又岂能辜负你的信任。这次就算搭上整个右谷蠡部,也在所不惜!

伊稚斜调动了自己在单于庭附近所有力量,共两千骑兵,快马通知大本营右谷蠡部,开启战备状态。便带着仍然昏迷不醒的崔任卿连夜奔逃。

单于庭汇聚了单于最精锐的部下,区区两千骑兵,伊稚斜是不可能赢得。再说任卿现在的状况不是很乐观,就算是板车上垫了厚厚的毛皮,也要小心不要将他颠的太很了。

所以大队人马行进的速度并没有那么快,这也是好事,因为这样才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伊稚斜很喜欢引人注目,然后在引人注目中快速到达居延。

他的期盼达到了。

单于的人马在清晨时分到达了崔任卿的营地。

“报!单于,右谷蠡王的部队也不见了。”

面对着人去楼空的营地,单于怒视着他的阏氏。

“你说了崔任卿的阴谋,可是人呢?!”

南宫冷笑一声,“肯定是趁着夜半跑了,不过他们跑不远的,崔任卿已经去了大半条命,他们不敢快速奔逃,为今之计一定是去了伊稚斜的右谷蠡部,单于向那个方向去追一定是可以的。”

军臣想了想,这倒是个好办法,“申行说你说呢?”

“回单于的话,阏氏说得没有错。既然少家主是削肉还债……”申行说故意顿了一下,看了南宫下意识的痛苦表情暗暗冷笑一声,果然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怕是少家主死都没有想到,出卖他的人会是南宫阏氏吧。

申行说有心想要救崔任卿,但是南宫阏氏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他们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果伊稚斜和崔任卿分开,那崔任卿是必死无疑的。

如果不去右谷蠡部,崔任卿要么因为伤口死在半路,要么就是被其他匈奴部落抓到。

“既然少家主是削肉还债,一定是身受重伤,他们除了右谷蠡部,无处可去。”申行说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但是属下认为,这不可能。”

“为什么?”

“削肉之痛苦,岂是人可以承受的?属下以为,此乃偷天换日之计。故意以此迷惑单于,去寻找身受重伤之人,这样崔任卿就可以非常简单的混迹在普通人群中。”

闻讯而来的於单拍手叫好,他觉得申行说分析的对,伊稚斜和崔任卿就是这般狡诈之人!

军臣点点头,“说得有理。好,好,好,我的好弟弟!”军臣咬着后槽牙,伊稚斜真的是他的好弟弟。

“传我的命令,发布通缉令,通缉崔任卿,於单,点兵,我要亲征右谷蠡部!”

南宫本想要反驳申行说的分析,却不料军臣单于已经下了命令,便不再开口了。

军臣满意的看了南宫一眼,色眯眯的摸了一下南宫的手,“好,我的好阏氏,不愧是我匈奴的阏氏,我可要好好的犒赏你。”

军臣带着大批人离去,申行说看着军臣离开的背影,似乎无意的说了一句,“有些人连被爱的资格都没有。”

南宫眼中闪烁着疯狂,这是所有人欠我的,是他们把我逼到匈奴来。

这是他们欠我的!

从昨夜开始,世上只有南宫阏氏,再无南宫公主!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家的方向 这样疯狂的想法,似乎是出乎意料,又是情理之中。

南宫这一路走来,看似被动,却都是主动。就如同伊稚斜所说,她没有那么聪明足够去处理这么的事情,但却在主动的去接触和掺和这些事情。柔弱只是她的外表,却不是她的内心。

她没有平阳的聪明勇敢,平阳为了爱,甘愿放弃公主的尊贵,任凭风言风语也要待在齐玄身边。而南宫呢,她想要和姜长幽恋爱的感觉,却又想要站在崔任卿身边的那种骄傲。

一二皆取,一二皆空。

这是《长生天教义》第一百三十四条,也是崔任卿如今做到的一条。

他来匈奴,就是想要一二皆取。

如今削肉还债昏迷不醒,被伊稚斜带着千里奔逃,就是为了不要一二皆空。

崔任卿还是没有醒,伊稚斜夜夜焦急,单于的通缉令已经下来了,右谷蠡部他不担心,他担心崔任卿。担心如此地步,任卿还是逃不出去。

崔大想了许久,终于向伊稚斜提出了建议。前提是,他确认伊稚斜是完完全全为少家主着想,这些日子伊稚斜压根就没有问过右谷蠡部的事情。

“右谷蠡王,我有一个计策,也许可以解除我们现在的困境。”

“你说。”

“请右谷蠡王回到右谷蠡部,假装与单于开战,这样他们或许会以为少家主就在右谷蠡部。”

伊稚斜眼睛一亮,他了解了崔大的方法,这非常的不错,而且成功率很高。

“但是任卿……”

任卿的安全怎么办?

“我们都会匈奴话,我们自己就可以了。”

“不是……我是说,就算医官留给你们,但是这医治条件……”伊稚斜一跺脚,“不如我们都去右谷蠡部,我保你们安全。”

崔大摇头,“我想少家主一定不愿意这样做,您愿意为了少家主牺牲,少家主也不愿意看您真的和单于撕破脸。而且现在肯定好多人以为少家主在右谷蠡部,所以……”

“好了,就这样做,希望任卿福大命大。”

“不论如何,少家主已经做好了准备。少家主做好了准备,那么无怀军也做好了准备,崔氏也做好了准备。”

伊稚斜长叹口气,若匈奴有如此男儿,早已经荡平天下了。

说做就做,队伍一分为二,互相珍重,再见就只是敌人了。

这些日子以来,伊稚斜的手下和无怀军早就已经玩出了感情。走的时候,众多匈奴兄弟,将自己的贴身物品都留给了无怀军们,有的是母亲为他们穿的石头手链,有的是珍藏的一些小玩意儿。

可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伊稚斜和崔大拱了拱手,纷纷马鞭一扬。

分道扬镳。

伊稚斜很遗憾,在这个时刻,他没有能和崔任卿好好告别。

告别这一段兄弟般的日子,告别这一段在血肉厮杀之前的温情过去。老天爷就是喜欢捉弄人,他们明明会是最好的兄弟,却难逃是死敌的结局。

茫茫草原,无怀军和昏迷的崔任卿还有一个医官,努力的向南而去。

他们不需要地图,只要一路向南,向着家乡的方向。

————

军臣单于和右谷蠡王开战了!

崔空猛地一拍桌子,“来人,八百里加急,递呈陛下!还有把邢执事叫来!”

邢达迹对于崔空的召唤有些不太明白,他最近修身养性的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军臣单于和右谷蠡王开战了。因为少家主出逃……”

崔空将一切都说了个遍,这是伊稚斜的手下拼死送出来的消息,听的邢达迹冷汗直流,削肉还债?真的是一片一片的削的?

还有南宫公主……居然向单于告密?!

“这件事情非常的大,我们要联手写两封密信,一封给陛下,一封给光明主教大人!”

“给陛下不是难事,只是给光明主教?现在的长生天外围已经动荡不安了吧。”

邢达迹笑了笑,对着崔空眨眨眼睛,“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违抗教宗的命令。”

“别了吧,还是走朝廷的路吧,如果光明主教早有布局,不要是走长生天的路,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邢达迹闻言一惊,旋即点头。

实际上,集灵台没有什么打算,自从流言四起,他就再也不见教众了。

尽管长安长生天总部没有人对集灵台有异议,但是人心不稳。

景帝端详着崔空的信,终是长叹口气,自齐玄离开后的第一次起,召长生天光明主教进宫觐见。

“集灵台,见过陛下!”

“起来吧。没有外人,信,你收到了吧。”

“回陛下的话,收到了。”集灵台站起身子,很是淡然。

“你有什么想法。”

“陛下要听实话?”

“当然。”景帝有些疑惑的看着集灵台,怎么他还不打算说实话?

集灵台清了清嗓子,微微侧过身子,脸上怒气一现,破口大骂。

“齐玄就他娘的是个王八犊子……崔任卿就是搅屎棍唯恐天下不乱……”

景帝哭笑不得看着集灵台骂了好一会儿齐玄和崔任卿,然后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往日淡然的神情。

“朕问你……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陛下,为今之计,除了找到齐玄,再无它法。”集灵台叹了口气,“找到他也很容易,崔任卿弄这一出,就是不想让姜歌承在明年开春之际嫁给别人。同理,周宗祀的招亲,齐玄也一定会到场,我们只要安排好一切,他们两个都会乖乖的出现的。”

“可是崔任卿这一路,能不能从草原回来还是个问题,如果他不能回来,那么崔氏要怎么办?”

“所以陛下,齐玄才是那个关键,只要找到他,让他回来,一切便就归于原位,再无波澜。就算崔任卿完蛋了,死在那个狗屁的匈奴草原,崔氏有齐玄在,也断然不会出岔子。”

景帝闻言敲敲桌子,“那么这样吧,明年开春周宗祀招亲,你就好好安排一下,朕一定要让招亲,冲冲最近的晦气。”

集灵台目光一闪,躬身行礼,“集灵台明白!”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黄雀在后 景帝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前几次所谓的风云际会,都被一些不能确定的事情给弄得半死不活的,这一次的周宗祀招亲,他要亲自监督,一定要弄得轰轰烈烈,把整个大汉乱七八糟的矛盾都引过去,然后让齐玄在哪里杀也好,劝也好,全部解决了。

一切都是为了备战匈奴。

一切都是为了大汉的未来。

————

都说温柔乡是英雄冢,此言绝对不虚。

齐玄很自然和哑娘住到了一起,但是他发誓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抱着入眠而已。现在年纪太小了,卸了元气就不妥了,再说也答应了要给哑娘一个婚礼,婚礼之前齐玄是绝对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的。

只是尽管如此,齐玄早上也不愿意松开怀抱,让软软的香香的哑娘离开自己的身边。

可是付堂讨厌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真的是够烦人的了。

哑娘端着水盆放在床头,给齐玄递上沾了水的毛巾。胡乱的擦了一下,齐玄就下床穿好衣服,噶坐了下来,等着哑娘给他梳理头发。

做完了一切,齐玄这才走出去给付堂开门。

付堂草草打了个招呼,直奔院里的饭桌,看上香喷喷的饭菜,毫不客气的自己拿了碗筷,齐玄叉着腰看着付堂气的要死,每天早上都是这个死样子,你丫的自己愿意单身,别来霍霍我啊。

哑娘笑着上来给齐玄顺着气,拉着他坐到饭桌前,递了碗和筷子。

“唔,真是羡慕你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整天都美滋滋的,以前没有享受过这般的照顾吧。”

付堂还在扒饭,他只是无意之间的调笑,但是齐玄却不太自然了。

以前也有一个女子这样做过,只是她和他都用不着亲力亲为。如今想来,也许是因为这样,才让她觉得他不需要她吧。

哑娘看了一眼齐玄,脸色不经意的有些僵硬,端起了饭碗,开始认真的吃起饭来。付堂深知自己说错了话,饭倒不好意思吃了,放下饭碗,说起工作来。

“东西已经轻点完了。共有一千两白银,百两黄金。大黄弩和蹶张弩也归了正卒们,你还得找时间教教他们。”

“但是押送这些东西的人,经过确认,他们不是残绝帮的人。”

齐玄有点无语,伤春悲秋的情绪一下子被‘残绝帮’三个字打的破碎不堪。“我说你确定他们真的叫残绝帮吗?这名字太他娘的没有内涵了吧。”

“这是外人对他们的称呼,反正他们也没有反对过,不过就是一个名字而已……我说的话你有没有认真听啊!”

“听了听了。你的意思说,他们另有货物已经到了弘农郡?这些都是障眼法?”

“很有可能,不过我们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探一下。”

付堂看了一眼齐玄,齐玄立马会意。付堂说得是钱和,这到是个好办法。抓了钱和之后,去诈一诈孟大老板。

“我们这就去吧。”

付堂有点受不了尴尬的氛围,主要是这个氛围还是自己招惹出来的。在也不来蹭饭了!付堂心中大喊,这张贱嘴啊。

齐玄放下筷子,交代了哑娘几句,见她点头,就跟着付堂出了门,关上院门,齐玄示意付堂赶紧滚远一点,自己则助跑了一下,翻墙进了院子。

哑娘还在饭桌前吃着饭,只是哪里是吃着饭,明明就是吃着掉进碗里的眼泪。

齐玄暗叹口气,从背后轻轻抱住哑娘。

“你看你,又背着我偷偷哭,不是说好以后都不许再哭了吗?”

“以前的事情,我会慢慢和你说的,你不也答应了,不论我是谁,不论是什么情况,都不会离开我的吗?”

————

今天是钱和与那个神秘的抢劫犯约定的日子,他早早来到了约定的破房子等待那人到来。钱和自从那天在春风村见到了齐玄的样子,就感到了分外的熟悉,于是他向孟大老板说了此事,孟大老板却觉得不可能,因为那人打劫的时候明明身体是完善的,没有受伤。

可是齐玄,也就是付堂的远房侄子,他的腿确实是受伤了。

钱和一听也犯了迷糊,难道真是自己感觉错了,因为哑娘把齐玄捡回来的时候,他的确是被树枝穿透了小腿。

齐玄换了一身普通的打扮,蒙着面巾,进了屋子,一言不发,伸出了手。

钱和连忙意会,连忙从怀中掏出五两黄金来。

“这个五百两银子太显眼了,体积也太大了,所以这金子请您笑纳。”

钱和笑的很谄媚,不过眼中却有戏谑。

齐玄看出来了,于是收回了手,你想螳螂捕蝉,巧了,我有黄雀在后。

一个翻身,直接调头,冲出了房子,上了房顶窜了几家,换了衙役服绕过街角,对着早有准备的付堂挤挤眼睛,大喝一声,“弟兄们,给我搜!”

搜的很准,主要是一帮无赖太显眼了,钱和准备螳螂捕蝉的人围在屋子前看着衙役们,还有几个全副武装的正卒,甚至齐玄还带了一副蹶张弩。

无赖们见状就要跋扈一下子,钱和大惊,这个时候了还跋扈个鸟,乖乖认输吧。

不过齐玄可没有打算就这样抓了,平时弟兄们没少受这帮无赖的气,这就抓起来那岂不是浪费这样大好的机会。

“竟敢拔刀?!他娘的还不束手就擒?!”

齐玄一个跨步极快的卸下来一个无赖的右手,同时反手拔出无赖的刀,这下子那无赖有没有拔刀就谁都不知道了。

齐玄的动作点燃了气氛,冲突全然不可避免。只是这一次,他们是有备而来,又有齐玄在其中搅屎棍,这帮无赖几乎是全没有反手之力。钱和傻眼了,他真的傻眼了,这些都是他背着孟大老板调出来的人,就是为了抓齐玄。

可是这次……

钱和算起来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钱和,本游缴正式宣布,你因为盗窃罪,被捕了!”付堂冷笑一声,看着钱和连连摆手,“不必担心,我先审审你,然后会带你去孟大老板哪里交代交代。”

章节目录 第228章 ————

孟大老板发了脾气。

他没有想到钱和竟然如此大胆。他早就有发现钱和偷拿赌场的钱,不过都是一些小数目,孟大老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近风头紧,自己也叮嘱过他,过了这个风头再作妖。

可没有想到,钱和竟然拿了五两金子,那可是五百两白银,整个湖县每日赌场收入不过才二三百两。最可气的是,他拿了银子还被付堂抓了个正着,顺带十几个手下也都进了牢房。

这对于目前的孟大老板来说是伤筋动骨的事情。

人手都已经派出去了,湖县剩下的本来就不多,这又没了十几个,这该死的钱和!

齐玄和付堂再一次来到孟大老板府上的时候,齐玄忍不住顿住了脚步,继而笑了笑,轻声说道,“看来府上的护卫都派出去了啊。”

引路的小厮尴尬的笑笑,“不是,这不是失窃了吗,都被孟大老板派出去盘点钱财去了。”

齐玄笑而不语,付堂眼睛一亮,难道说,孟大老板的手下都被派出去护送那批神秘的货物了?这可真是一个惊喜的发现,也许运作的好,能借此机会,彻底消灭孟大老板在湖县的势力。

“付大人……”孟大老板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去招呼,“明人不说俺,付大人要如何才能放了我女婿?”

“不不不,我只是希望钱和能配合调查,毕竟五百两银子不是小数目。等调查过后自然会放人。”

“付大人,我可并没有报案……”

“孟大老板这就说得不对了,我们作为衙役,为朝廷和百姓当尽心尽力。孟大老板说到底也是百姓,怎么能不报便不理呢?难道说路遇抢劫,被抢之人不报案,我们就不管吗?”

付堂长叹口气,“孟大老板也要体谅我们,衙门做事情不容易。您说说看,想要帮助百姓吧,偏偏人家像是防贼一样防着我们。”

“付大人!”孟大老板一掌拍在桌子上站起来,“你就不要装了,开个价吧,多少你才能放人。”

“孟大老板你为什么不能有点耐心呢?”站在付堂身后的齐玄终于开口了。

“是你吧。钱和说得人,今天去见的人是你吧。”孟大老板眯起了眼睛。

“今天那人帮着孟大老板认清了钱和,说不定是孟大老板自己的人。早早知道钱和的小把戏,奈何不想拂自家面子,于是自导自演这一出也说不定。”齐玄夸张的哦了一声,“怪不得,怪不得丢了这么多银子,孟大老板还不准备报官。”

孟大老板怒气冲冲的看着齐玄,忽而心头宛如一盆凉水砸下来,也许真的是看走了眼,本以为这个齐玄是个小角色,现在看来真是路走多了被啄瞎了眼。

“好!”孟大老板一撩衣袍坐下来,“这次我认栽,付大人,你赢了。”

“好说,好说。”付堂拱拱手,笑的眼睛都没了,“我想钱和明天就可以放出来了。”

“哼。”孟大老板闭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神情。

付堂站起身子,走到了门口回头想起了什么。

“啊对!孟大老板我还有一件事情要知会您,从湖县出发前往弘农郡的一批货被劫了。”

付堂有些遗憾的砸吧砸吧嘴,“真是遗憾啊,当初听线人说有一批货从湖县经过春风村,我就带人去了,结果到的时候,满地都是死人,就剩两个空箱子,真是晦气的很。看来我是晚了一步……”

付堂叹着气走了,齐玄无意的回头看了一眼,注意到了孟大老板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惊惧?

怎么会是惊惧呢?

他到底是在为谁服务?

相反于齐玄的不解,付堂是很开心的,他开心到策马飞奔,齐玄愣是没有撵上他。

“我打算把正卒们都迁去春风村。就在那里训练。”

“还有,我把推荐你为门下贼曹的公文交到了弘农郡了。我想这两天,郡首府那边就有回复了。”

“贼曹?我?”齐玄指着自己的鼻子,付堂让自己当贼曹?这合乎规矩吗?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湖县的存在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明明是独立的县,却没有县令,最大的官是县尉,凡大事,都要汇报给弘农郡,这才是不合规矩。

至于谁当贼曹,没有人会在意的。区区五十个正卒,谁都看不上。齐玄苦笑一声,这么说自己要升官了?

“算一算,县尉大人也该回来了,到时候,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接。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一下吧,顺便监督一下春风村正卒们营地的建造。”

齐玄耸耸肩膀,他乐得轻松呀,和孟大老板的战斗胜了一场,付堂心情大好的准备休整一下,齐玄则想和哑娘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穿着官服,骑着马,带着千重一路飞驰,众人纷纷侧目。

在湖县和春风村中间官道两旁,常常有百姓在此摆上一个小小摊子,卖一些新鲜蔬菜,吸引那些附近村庄来湖县买东西,或者赶集的妇人。

一开始是非常挡路的,按规矩,这种官道是不允许拦截和过多停留的。可是这些百姓并不是拦截,也不属于停留。于是齐玄就命人在官道两旁开辟了新的一块平地,拦起来,让百姓们在里面摆摊,第二天不仅有卖菜的了,还有卖茶的。

这样的行为反倒没有影响湖县里商家的生意,反而促进湖县了经济发展。

毕竟湖县里的集市,东西品种更多,更全,不像这官道的上,来晚了,东西都被挑完了。

齐玄策马路过的时候,两旁的百姓纷纷站起身来,顿时收了声,这可是官家的人。

“咦?哑娘?”

齐玄猛地一勒缰绳,马匹嘶鸣一声,甩了甩头马鬃飘扬,好一会儿才立定。

哑娘不是来买菜的,只是出来逛逛。然后在这里竟然看见了有人在卖发钗,忍不住心生喜欢,定了下脚步看着。老板不停的和哑娘介绍着,直到齐玄的出现。

哑娘见齐玄一身赤色官服下了马走过来,甜甜的笑了笑,看着众人打量的目光,反倒是有些害羞。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都是空话 “在做什么?”齐玄走过来,目光落在小摊上简陋的发钗,多是木制,少许是铁制和铜制,总之没有一个是金银的。齐玄忽而有些心疼,哑娘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首饰吧,尽管在齐玄看来眼前的这些和哑娘现在头上的竹筷子也差不多。

“老板,这些一共多少钱?”

“啊?”老板一下子就蒙住了,想都没有想出口就说道,“二两……二两银子。”

哑娘眼珠一瞪,旋即拉着齐玄的手要走,却怎么都拉不动。齐玄看着哑娘用力想把自己拉走的样子,简直可爱极了。

“这些我都要了,全部包起来。”

“千重,付钱。”

“是!”千重牵着马走上来,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放在了老板摊子上,“这些都包起来,快一点。耽搁了大人的事情,你有几个脑袋赔?”

老板大惊,登时就慌乱起来了。

哑娘动了一下,齐玄就笑道,“不着急慢慢来,千重,你不要吓人家。我这都下班了,哪里有什么事情。”

“是!是千重莽撞了。”

千重口头承认着错误,眼睛却紧盯着那老板,一点都没有松懈。在千重吃人的目光下包下了所有的发钗,千重一把拿过来,齐玄满意的点点头侧着头看着哑娘,“还想去哪里吗?要不我换身衣服,咱们去县城里逛逛,上次你说枣糕好吃,我带你去吃好不好?”

哑娘摇了摇头,指着千重手上的包袱,又指了指头顶。

齐玄大笑,“好,那我们回去试一试哪个好看。”

“来,上马吧,小心一点……对就这样,慢一点。”齐玄扶着哑娘上了马,轻轻一跃稳稳的坐在哑娘身后,紧紧的抱住她,调皮的挤了下眼睛,“抓紧了哦,要走啦。驾!!”

马鞭一扬,哑娘似乎惊叫出了声音,齐玄一愣,再一听又没有了,想了一下可能两旁的百姓发出的声音吧……

哑娘紧紧贴着齐玄的胸膛,迎面而来的强风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仿佛只有身后的胸膛能给她些许的喘息机会。

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春风村,哑娘觉得就是一瞬间,因为在适应了马匹之后她的眼睛就没有眨过,一直靠在齐玄的胸膛上抬头看着齐玄下巴和仅能看到的四分之一脸。哑娘能无限的确定,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到了不应该属于她认知中的齐玄。

老吴良照例在村口晒太阳。

照例面对着齐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对于齐玄这头‘猪’拱了春风村最美的‘白菜’这个事实,怨念满满。

辛陆对整个评价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笑好像不好,哭就更不好了。齐玄和哑娘能叫猪拱白菜?您老人家要是有一天知道真相,不得把眼睛挖出来,白活这数十年了。

齐玄无语的看着老吴良打着自己的手,像是老母鸡一样把哑娘护在身后,哑娘捂着嘴笑着可欢。

“我说吴大爷,哑娘都已经是我的人了,这辈子甭想逃了,你就不要再挣扎了。”齐玄绕过了老吴良,拉着哑娘就向着村里走去,千重牵着马默默跟在身后。

“大人!”

“大人!”

偶尔碰到来往的衙役纷纷躬身向齐玄行礼,齐玄一一点头回应,反正也没有几个人,点点头又不会掉肉。

到了家里,千重打道去了旁边的临时据点,齐玄关上院子门,还带上了门闩,边走向里屋便脱衣服,进了里屋正好官服脱完换上了一套普通的衣服,哑娘有些无奈又甜蜜的跟在齐玄身后捡着他到处乱扔的衣服,然后叠好放在床头。

齐玄就默默的看着哑娘叠衣服,脸上不自觉的笑出来,这样也挺不错的,想必那些让自己夜夜担忧,夜夜犯愁的国家大事,这样的生活,才更适合自己吧。

能在一方小天地里呼风唤雨,身边又有美人相伴,这样对于自己应该够了吧。

牵起哑娘的手,齐玄拉着她走到院子里,打开桌子上的包袱,形形色色的在齐玄眼里都是一样的发钗露出了面目。哑娘是真的喜欢,齐玄看出来了,“过些日子,我去弘农郡城看看,给你打个银的,或者金的。这些……虽然也不错,但是我觉得配不上你。”

哑娘握着一根发钗,摇了摇头,她不需要太多的,养活她很容易的。再说钱赚起来并不容易。

齐玄笑了笑,钱现在对于他来讲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等他做了贼曹,月俸三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是一定够用的。

只是齐玄还是不满足,三两银子,连去长生天酒楼吃顿饭都不够。

币制改革之前,长生天朱门最低消费就是一块金饼,实际上,每一盘菜的价格都要高出一块金饼,至于芒屏区没有最低消费,但基本上吃一顿也是一块金饼的价格。

一块金饼换算成现在,也就是一两金子,一百两银子。

按照当初姬流带着秦惜父亲在长生天消费的模样,三十四金,也就是说他们一顿饭花了三千四百两银子。

这个以目前的齐玄一辈子都请不起哑娘吃一次。

齐玄长叹口气,口气颇有些落寞,拿起哑娘手中的发钗,轻轻的为她戴上,手指磨挲着她的头发,软软的很舒服,“哑娘,我想要给你最好的,可是……”

哑娘第一次主动抱住了齐玄,他要说什么哑娘不知道但是她有些明白了,有些事情用不着说得太清楚,哑娘也不想知道的太清楚。

“有人说,女人是用来被爱的,不是用来被了解的。所以我不想去了解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只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你。哑娘,”齐玄握着哑娘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但是那时候你和我都必须要面对一些事……”

“你不会离开我的吧,不论发生什么。”

哑娘一直都笑的很甜,齐玄觉得她的笑是这个世界上最甜美的笑容,永远是阳光的,温暖的。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紧紧的攥住,齐玄抬了抬头。

都是空话啊。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陛下的意思 付堂给齐玄放了假,也不能算是放假,一共也没有忙上几天,然后付堂就好久不见人影了。眼看着满一个月了,付堂才顶着黑眼圈出现在了齐玄的眼前,齐玄叼着野草看见付堂眼珠子上浮现的水雾,惊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呀,鱼上钩了!”齐玄连忙站起身子,死命的拉着鱼竿向上一抬一松,又一抬一松,再狠狠的一抬,鱼儿终于耗费了力气,成功的成为了齐玄鱼篓中的战利品。

“你真是好命,还有心情钓鱼。”付堂蹲着身子,一点形象都没有。

“为什么没有心情,我是贼曹,主管抓盗匪,又不是管治安的游缴,这附近又没有人占山为王,我除了训练之外,也应该有时间享受一下个人生活。”

“你和哑娘有没有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

“那个是哪个?”

“就是那个嘛。”付堂气死了齐玄听不懂,抬头一看齐玄严肃的表情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我看一定是有了,我不信这么长时间住在一起啥也没有发生。”

齐玄不答话,安静的钓着鱼。他和哑娘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有时候忍不住了,自己就去洗把脸,或者大半夜去游泳,有几次为这事哑娘还闹了好久的脾气。几次解释下来,哑娘知道自己不是嫌弃她,也就不再在意了。毕竟她是姑娘家,也不是很想在结婚之前做什么。最主要的还是齐玄是否能忍得住。

“不要给我灌输肮脏的思想。”

“这怎么能是肮脏的呢?阴阳交合,乃是天道伦理,你这人……”

“行了行了!”齐玄放下鱼竿,“说吧,你来干什么,说完赶紧滚蛋!”

付堂一屁股坐在地上,弘农郡的都尉半个月前被刺杀了,弘农郡上下人人自危,郡守大怒,都尉府暂时由尉史兰岳代理全面在弘农郡全郡展开调查,正因为这件事情,付堂几乎愁白了头发。

湖县距离弘农郡的距离很近,所以调查的人是一波一波接一波,而兰岳大人又是出了名的严苛,几乎事无巨细,付堂忙的是脚不沾地这才把最后一波调查的人弄走了。

齐玄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一郡都尉那是何等的地位,仅此于郡守,专门开府,府中皆是郡中精兵良将。什么人能穿过重重守卫的都尉府还成功刺杀了都尉,飘扬远去?

“就因为这件事情,县尉大人也被扣在了弘农郡协助兰岳大人调查,真是晦气。”

“就单单是晦气这么简单?”齐玄看了一眼付堂,“最近风声要紧起来了,你可收着点。让弟兄们都夹起尾巴,尤其是孟大老板那边,不要再去施压,暗中注意点动向就好。”

齐玄看着付堂迷茫的眼神,“别说我们没有警告你,不要再去找孟大老板的麻烦。”

有孟大老板在,湖县就不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的刺,毕竟还有个孟大老板在其中扯皮不是。尽管都是猜测,也要防患于未然。购机还跳墙呢,孟大老板在湖县这么多年,齐玄不信他没有什么后招等着。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行了行了,付堂烦躁的挥挥手,连忙跑开了,再不跑要被齐玄唠叨死了,也不知道这小子自打跟哑娘在一起怎么这么多话。

烦死了!

付堂抹了把脸,犹豫了半天还是不要打扰齐玄的生活了吧,今天来一趟他应该知道事情的严峻性了,一旦有事情,再找他也不迟。都尉被杀,是大事,但是半个月了这股追查的风波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愈演愈烈。

这一切的背后谁也想不到是朝廷在施压。

宁久徽端坐在郡守府上,代表着身份的黑白相间的猎鹰长袍上的三颗星代表了他的身份。长生天弘农郡分部执事,宁久徽。

长生天的制服经历了一次重新的规划,原先的执事都是着明堂长袍的,如今的全部变成了黑白相间的猎鹰长袍,这袍子的意义谁都懂,这曾是隶属于教宗座下猎鹰骑士团的标志。

这一次的规划也代表了新的意义,一个地方长生天最高职位不再是明堂的人,而是隶属于教宗的人。各郡执事手下的明堂和暗堂终于彻底分开,不再有从属的趋势。

至于执事们和猎鹰骑士团的分别就是执事们肩头是星星,而猎鹰骑士团肩头则是猎鹰。

一颗星是普通的教众,两颗星是传教士,三颗是执事,四颗星是最高的巡察使。长生天巡察使没有固定的人选,只有在特别的时刻才会派下来,他们带着教宗的旨意,或者带着陛下的旨意来地方督办一些事情。

而巡察使的人选全部都是从猎鹰骑士团中挑选出来的。

其他的人不配穿上巡察使的长袍。

宁久徽是接待了一位巡察使之后,才出现在郡守府的,也是因为他的出现,导致了郡守大人半个月都没有放弃对这件事情的追查。

“米大人。”

“宁执事……”

“米大人,你单字一个‘发’,可是我怎么看你怎么要大祸临头呢?”宁久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长袍,“半个月了,什么都没有发现?”

米发擦擦额头的汗水,“宁执事,我正在努力,整个弘农郡都要被我翻过来了……”

“不还是没有翻过来吗?”

宁久徽冷淡的语气让米发不知所措,宁久徽也是有些无奈,总部发来消息,要注意整个大汉每一个地方发生的古怪的事情,没有范围,哪怕是一头猪就下了一个崽儿,也要查出个原因来……

当然了这是夸张的说法,不过也说明了上头的重视和严令,究竟是为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宁久徽隐隐觉得这和消失已久的教宗有莫大的关系。因为巡察使身边的人,有不少都是朝廷军队中的人,他们身上的气质绝对不同于猎鹰骑士团。

“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宁久徽淡淡的说道,“不然,米大人,按陛下的意思,就自己请辞吧。”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唯一的线索 米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按理说他不应该害怕区区一个长生天执事的,而且长生天都沉寂了近三年之久了,米发几次觉得长生天早已经不复当初的荣光了。可是这次,长生天竟然携着陛下的密旨而来,着实让米发大汗淋漓。

他已经确认过了,几乎他熟识的几位郡守都收到了陛下的密旨,有愣头青还上书了朝廷禀报长生天假传圣旨,结果堂堂的郡守被陛下亲自手书训斥了一番。说什么长生天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情来,要是真的有,也必然是真的。

陛下都这么说了,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了,这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旨意是朕的下的,你们都要好好的遵从长生天的指挥。

这还有什么话说?米发定了定神儿,大喝一声,“来人,快叫尉史兰岳大人来!快去!!”

兰岳一身铠甲挎着刀走进来就看见米发在原地转圈,轻轻皱了眉头,有些粗糙的脸上只留下唇下的一点胡须,兰岳有些年轻,看起来非常重视个人的形象,他的铠甲也是干干净净。

而米发满脸的汗渍衣服也因为焦躁显得杂乱,兰岳当即后退一步。

“大人有何事?”有事情就赶紧说吧,兰岳并不想靠近米发,这人简直太不修边幅了。说来也是奇怪,兰岳有时候会发发善心赏赐路边乞丐一点钱,并不觉得人家脏。偏偏面对这些有能力把自己打扮的干净的人,如此这般,他就打心底里不舒服。

米发哎呦一声,我滴大哥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忌这个,“老弟啊,哥哥我怕是脑袋要搬家了。”

“为何?”

“还不是都尉被杀的事情,你到底查的怎么样了?”

兰岳摇摇头,“没有什么线索,问过了所有都尉府的人,没有人注意到有人出入都尉的房间,都尉的家属没有人住在府中。而且……到现在我们也没有能找到都尉大人失踪的女儿。”

“你……”米发指着兰岳直哆嗦。怎么回事啊,小老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算找都尉失踪的女儿?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都尉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就算你和都尉关系好,你也不能借着这个机会去找啊,先把杀人凶手找到啊!

米发憋了半天也没有说出让兰岳放弃寻找都尉女儿的事情,当年的都尉女儿失踪,他有很大一部分责任。

要不是他听信那时候的长史的谗言,怎么都不会怀疑都尉贪污受贿愣是要他和自己还有兰岳一起出游,然后长史带着人冲进都尉府要查账,都尉府的人当然不允许,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伙人,竟然直接和都尉府的侍卫打了起来。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许多军中禁器,混乱之中,都尉的女儿冲出闺房,再无踪迹。

据事后的探查,想必一定是被贼人带走了。

米发简直想要以死谢罪,匕首都扎进胸膛了,愣是被红了眼睛的都尉拔了出来。

死,是找不回我的女儿的。

长史勾结贼人下了狱,目前还在牢里关着,可是不论怎么审问,他对贼人的身份都一概不知。

米发愧疚的想要死,都尉的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随着时间过去,没有人认为都尉的女儿还会活在世界上。兰岳其实是在……白费力气。

可这样的话米发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深深的内疚。他和都尉的关系这几年一直都很差,几次做事都尉都是为了反对他而反对他,米发恼怒都尉,却对他女儿的事情深感愧疚。

想一想,人性真是很复杂啊。

不过兰岳觉得米发还是个好人的,毕竟他没有起为了消磨心里的愧疚而去伤害都尉。按理说既然米发和都尉起过这样的冲突,都尉被杀第一个怀疑对象应该是米发,可兰岳绝对相信米发在这件事情上的人品。

毕竟米发和都尉的关系还是挺好的,就是谁都垮不去那件事情。

“真的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也有。”

“说。”

“听湖县的县尉说,一个月前湖县的孟大老板劳师动众的从湖县送了一批货物到达弘农郡。”

“一个月前?”米发想了一下,“不符合时间啊。”

兰岳点点头,这确实是不符合时间,但是孟大老板并非单单走了这一条线,为了所谓货物,他还弄了一个障眼法骗了湖县的游缴和贼曹让两个人截了一批财宝回去。而且这个障眼法显然也有斩草除根的意思在,毕竟两具蹶张弩和一具大黄弩,不可能是一个地下赌场的老板能拥有的东西。

湖县的门下游缴说,孟大老板可能是雇佣了残绝帮的人。

米发一听笑了,鬼的残绝帮,弘农郡可没有这种东西,无非是坊间传闻罢了。

“我看可不是坊间传闻。”

“这些年来陆续的一些未破解的案件,或者无法辨认的尸体,都说是残绝帮干的。咱们那些官吏别的不会,这个泼黑水的本事还是挺不错的。”

兰岳同意点头,“但我还是认为,既然有地方能被泼黑水,那么这个地方还是存在的。而且这是最近弘农郡最不寻常的地方了,其他的都太琐碎,太……平常了。”

“你要是说平常也有问题,这事,五百年也查不完了。”兰岳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很难,说不定这一拨人就和当年袭击都尉府的人是同样的人。他们专业而且懂得官府追查的手段。而且似乎还有瞒天过海的能力。

米发听的直叹气,这他娘的。

“长生天没有说帮帮忙?有他们帮忙应该很会顺利一些吧。”兰岳沉吟许久才说道。

“宁久徽倒是来的勤,不过他都是来监督我,帮忙却没有发现,倒是整天看着我的脖子看的我直发毛。”米发摸摸自己的脖子,“兰岳,就从湖县的事情开始查吧,不能再耽搁吧。总要给宁久徽一个交代才是,证明我们不是一无所获。”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哑娘就是太善良了 兰岳点点头,湖县不大,翻个底朝天总比把弘农郡翻个天容易。

————

哑娘洗完了满满一盆的衣服,得意而满足的叉着腰站起来,看齐玄的眼神颇像得胜而归的将军。

“想当年教宗从居延得胜而归的表情和你有的一拼。”齐玄笑道,闪电般的窜过去把哑娘抱了一个满怀,“洗个衣服都能这么骄傲,以后要是真的当了齐夫人还不把公主都比下去啊。”

哑娘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拍打齐玄,瞎说什么,什么比公主,小心惹来麻烦。

齐玄哈哈大笑,他说的可不是假话,跟平阳在一起老夫老妻多过于两小无猜,而跟秦惜在一起或许多过爱情。而在哑娘身上,齐玄真的体验了一把恋爱的感觉。每天什么都不想做,只想赖着她,感觉一句话不说就能慢悠悠的过一天,还很满足的感觉。

只要哑娘在身边,齐玄心头总是萦绕着喜悦。

哑娘白了一眼齐玄,齐玄哎呦一声,“呀,小绵羊变成小狮子了,知道呲牙了,敢对我翻白了。”

两个人追打了一会儿,才笑嘻嘻抱着装满衣服的木盆回了家,从小溪到家一共没有几步路,两个人足足走了有一刻钟,最主要的齐玄太喜欢逗弄哑娘了,两个人就在小溪和家之间跑跑闹闹。

辛陆教了一天的书,拉着荣眠的手到了春风村,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好像都不太贴切。

该是两情相悦吧。

辛陆贪恋的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如果教宗这样的过完一生,教宗会是幸福的,大汉是不幸的。后世史书上的哑娘恐怕会和妲己与褒姒一样,形容成祸国殃民的女子。

这是必然的趋势,辛陆早能预见。如果他不认识哑娘,如果他在教宗在长安的时候认识了教宗,自然也会觉得是哑娘阻拦了教宗通往巅峰之路,阻挡了教宗带领大汉通向富强之路。轻轻叹口气,辛陆决定不去打扰,就像付堂一样,不去打扰。

幸福的生活来之不易,多一秒是一秒。

付堂找过辛陆了,情况不乐观。

辛陆的轻叹隔了好远,却还是让齐玄‘听’到了。

哑娘拉了拉齐玄的衣角,看着他的目光所及的方向,什么都没有吗,你在看什么啊。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一会儿吃什么?我们去湖县里吃顿大餐怎么样,那个醉湖楼的菜,上次我吃还不错。”

哑娘一个劲的摇头,太浪费钱了,齐玄总是给她买新衣服,上次还在湖县买了一个翡翠镯子,花了好多银子,心疼了哑娘好几天。本来还不舍得戴,齐玄愣是磨了她好几天,她才同意一直戴着。

哑娘越是怕花钱,越是心疼自己去买那些该是自己视为垃圾的东西,齐玄的心就一阵阵的疼痛不止。

“不成,今天一定要听我的好不啦,这算是咱们正式眉来眼去第……七十五天。”齐玄有点心虚,他不记得到底多少天了随便胡诌了一个。

谁知道哑娘一愣,翻开他的手心,缓缓写道,三十二。

明明是三十二天,你为什么说是七十五天呢?哑娘的眼神清澈而纯净,没有丝毫的责怪。

齐玄偏偏嘴硬,“我说的是眉来眼去,不是正式在一起。”

哑娘翻了个白眼,没搭理齐玄,她是绝对不会出去吃饭的,家里的钱还是不要乱花的好。

“以后啊,一定得让你管帐,这样我哪怕不赚钱也能总在赚钱。”

齐玄伸手接住了一只竹筷子,笑嘻嘻的凑过去搂着哑娘,“怎么办啊,我就是抱不够……”

抱着抱着齐玄就不太安分了,想一亲芳泽,却被敲门声打断了。

“谁啊!”齐玄没好气的打开院门,却见一个人直接倒进了门里,那人满身是血,挣扎着抬起头。

哑娘下意识捂住了嘴巴,跑过来扶起那人。

“哑娘……我好想你……”

此间一句,齐玄脸色宛如黑色的潭水泛起丝丝的波澜,看着昏过去的钱和被哑娘抱着,哑娘眼神中的东西齐玄蓦然一下子读不懂了,有时候自己和江海别对打受伤之后,哑娘好像也是这般看着自己。

“大人!大人!孟大老板……”江海别冲过来的时候正巧看到这一幕,干脆后半句就噎了回去,下意识看了一眼齐玄的脸色,一个趔趄江海别没有站稳就要磕向院门。

齐玄寒着脸抬腿就是一脚愣是把江海别踹出去半米远,“还不去找大夫!!!!”

江海别手脚并用连忙向外跑去,“是,是,是……大人息怒,我这就去!”

齐玄觉得床上躺着的钱和彻底打破自己心中美好的梦,往日种种涌上了心头,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的温暖却怎么都抑制不住那股冰冷的心态。他真的无数次想要宰了床上这个打破了美好生活的混蛋。

可是哑娘……

哑娘似乎看出了齐玄的不对劲,竟然时时刻刻守在钱和身边,这让齐玄更加不是滋味了。端坐在院子中,齐玄看着院门的方向,脊背挺得极直,整个人都有些……不能说是僵硬,是威严吧。这个时候的齐玄,连大夫都不敢进门。

江海别硬着头皮说了几句话,见齐玄点了头这才领着大夫进了门,辛陆闻讯赶来碰上老吴良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

“辛陆,你在这里看着点。”

“好。”辛陆瞄了一眼里屋的方向,并没有看见哑娘的身影,正要说话齐玄都已经走了出去,“哑娘人呢?”

“里面呢呗。”老吴良叹口气,“哑娘真的就是太善良了。”

孟大老板对湖县的手下进行了清理,而钱和就是重点的清理对象。这些年钱和也在湖县培养了不少的心腹,正是靠着那些心腹,而孟大老板在付堂的打压下势力稍微有些动摇,这才让钱和逃了出来。

辛陆听着江海别的复述,却有些疑惑,钱和上一次中秋夜就是来配合孟大老板的计策,你怎么知道这一次不是。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所谓仁心 这事情基本上没有办法判断。

钱和的伤看起来不是假的,而且很重。辛陆踮着脚看着钱和胸膛上深深的刀口都有点打怵。大夫似乎是有些司空见惯了。

“不必惊讶,我随军做过军医,参加过英魂峡之战,当时战士们的伤比这可重多了。”

“能活吗?”

“能活,怎么不能活。”大夫捏着自己的胡须,笑道,“我可是见过教宗的缝合术的,自然是能来上两手。这也就是齐大人的病人,不然这门手艺我可不是轻易不外露的。”

长生天自有一套规矩,他从军中回到家乡这里,就被‘警告’过不准许在外人面前轻易展示手艺,一是保护教宗的缝合术,二是保护他们自身的生命安全,全大汉多少人都在眼热这缝合术。

“还未请教大夫姓名。”辛陆闻言心里有些惊慌,他见过教宗?那不是说他能认出齐玄来?连忙装作一副肃然起敬的样子,躬身问道。

“老夫姓杜,单名一个仲字。”

“杜大夫,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大人……”辛陆看了一眼哑娘,“我们大人有钱的。”

杜仲一听就乐了,“我知道你们大人,门下贼曹齐玄大人嘛,我知道的。他和游缴一起勇斗孟大老板的事迹乡亲们传的可神了,既然为他治病人,诊费就免了,但是药费什么的,还是不能免的。”

辛陆哑然无语,他本是想借此机会激一下哑娘,毕竟哑娘最怕教宗花钱,没想到这一激动反倒给教宗省了钱。江海别有些懵,他看不懂眼前的情况,哑娘不是已经内定的夫人了吗?怎么她对床上的钱和这般的上心。

江海别忍不住的向门外看去,大人怎么还不回来。

“这伤……在湖县也是很少见的,他怎么被弄成这样?”治疗病人是个需要耐心且细致的活,杜仲清理了伤口,开始穿针引线准备施展传说中的缝合术,银针在火光中晃动,杜仲出于气氛的尴尬,缓和自己对于缝合术的不熟练的紧张,出口问道。

“这人是钱和,孟大老板的女婿,算是被清算了。”江海别想都没有想就说到,这也不是秘密吧,钱和这么大张旗鼓的到这里来求救,一路上多少人看见了。

再说,湖县还有人不认识钱和吗?

偏偏这位杜大夫就不认识。

孟大老板并不是很信任钱和,又发现了他的小偷小摸,自然是有些防备钱和。基本上不会太让他露脸,而且就算是孟大老板本人,整个湖县见过的也是屈指可数。

杜大夫足足愣了得有个两三秒钟,待银针都烫到了手,皮肤传来灼热感他才放下银针反应过来。

辛陆看着杜仲竟然开始收拾医箱收起银针准备走了,连忙拦住,“杜大夫,这是作何?”

“我本以为我救得会是齐大人的朋友之类的,最不济也是个好人吧,但是孟大老板的女婿声名在外,我杜仲要是救了,乡亲们的口水会淹死我的。”

哑娘站起身子来,有些焦急的比划着,辛陆看着哑娘眼中的焦急不似假的,心头涌上非常不好的感觉,这要出大事啊。教宗可并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辛陆深深的知道……

“杜大夫,这……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好歹是一条人命不是。再说您都已经来了,就算是救了,也没有人知道啊!”

“那怎么能行!”杜仲脸色极为严肃,虽然说医者仁心,但是医者首先是个人啊,人就要有道德底线,他今天哪怕是违背医者的道德,也要紧守为人的道德,这等行迹恶劣的人,他怎么能救呢?

为人者,做不了善事,也不该做恶事。

杜仲态度很坚决,边境的将士们他拼尽全力都未能留下许多人的性命,用尽药材也能让他们看到战胜匈奴的一刻。他和众多的医者一样,是认为自己的医术不够精湛,药材用的不好。钱和同那些将士们比起来简直就是垃圾,为什么要浪费缝合术和药材呢?!英烈们活不下来,凭什么他就能活下去?

辛陆被杜仲呛得哑口无言,哑娘无论怎么拦都拦不住,急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老吴良也是哑了火,平时喳喳几句他还行,面对稍微大一点的事情,他就不行了。江海别则是用身体拦住了杜仲,杜仲越发的火大,救不救是我的事情,你们难道要强迫我救吗?

“你救了他,就是在做善事,他是重要的证人。他活下来,就有了扳倒孟大老板的机会。你不想为乡亲们扳倒孟大老板吗?”

齐玄的声音有些沙哑,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像是救命稻草一般。

“齐大人……”杜仲为难的看着齐玄。

齐玄轻扬了下巴,江海别连忙松开杜仲。

“救人吧。在扳倒孟大老板之前,就请杜大夫住在春风村,有什么病人,衙役会为您接来。”

杜仲不知道为什么对齐玄有一种很莫名的感觉,是那种亲切而尊重的感觉,他是发自内心的,这一点他也有些惊奇,不过齐玄的办法也是很好的,自己这样在所谓的‘真相大白’之前是不会被乡亲们的白眼挤死的。

哑娘看着杜仲重新打开医箱,感激的看了一眼齐玄,却没有想到这一感激的眼神,彻底让齐玄的心情的陷入了低谷。避开哑娘的目光,齐玄现在并不想去看哑娘,他想让钱和醒过来。有些事情,他要亲自同钱和解决。

杜仲的治疗已经开始了,缝合术粗糙但是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

“江海别。”

“大人!”

“请付堂大人到这里一叙。”

“慢!”辛陆大手一伸,问道,“齐玄……你真的要叫付堂来吗?你知道他不愿意打破……”

“现在已经打破了。”齐玄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钱和,语气生冷,腰杆笔直。

辛陆突然一下子像是惊醒了一般,打了个哆嗦竟默默后退一步,他知道教宗在生气,生很大很大的气。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分清感情 哑娘知道齐玄在生气,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是不好意思像以前一样圈住他的脖子腻腻的向他撒娇,每每这样齐玄不论有多大的气都会消融。但是哑娘的不好意思,确实是让齐玄的心在一点一点的冰冷。

眼前的美好,太不堪一击了。一个钱和,就将一切都打得粉碎,她不愿意站到自己的身边,是怕什么呢?怕钱和醒来误会吗?显然都是想差了,可偏偏,哑娘又不会说话,这个误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从小心眼的齐玄心心中消掉了。

付堂来的时候,杜仲已经缝合完毕开始包扎了。付堂伸头以大量,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被齐玄稳稳抓住了脖领子拎着站稳了跟脚。这……这……这他娘的什么事情啊这是?!付堂不忍的看了一眼齐玄,这才腻歪了几天啊,就被旧情击垮了。齐玄淡淡的勾着嘴角似乎在回应付堂的不忍。摆在眼前的就是事实,你要我说什么呢?

也许哑娘真的是太善良了吧。

辛陆叹了口气,看着惊魂未定满腹疑惑的付堂跟着齐玄走出去,便找个借口支开了老吴良,请江海别送包扎好伤口的杜大夫去休息,他准备好好的和哑娘谈一下。

“哑娘。”辛陆拿过哑娘为强和温的毛巾放在一边,“你没有必要这样照顾他,只要他不死就可以了。”

哑娘不解的看着辛陆,仍然固执的拿过毛巾敷在钱和的额头上。

“哑娘,你这样照顾一个曾经和你……和你有过一段郎情妾意的男子,你把齐玄置于何处呢?”

哑娘看着辛陆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手势去表达她现在复杂的心情。诸多言语都诉不尽她混乱的想法,更别说手势了。辛陆拍着额头,仰天长叹,哑娘不会说话这真的是一个大问题。

“哑娘,齐玄他很……在乎你。也许对你来说,有一个人爱你,你就应该‘回报’他。一个人对你好,你也对他好。”

哑娘点头,这没有什么不对。

“这是没有什么不对。”辛陆看着哑娘,“但这不是爱,也不是男女之情。如果你不能分清对齐玄的感情,那么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分一下。要还是分不清,就离开他吧。省的两个人都互相折磨。”

辛陆咬着牙,顶着被暴怒的齐玄打死的危险,说出了这番话。互相折磨?怕是现在分不清的哑娘才不会受折磨。只有教宗才会在反复的思考中自我沉沦。毕竟辛陆将一切都看在眼底,哑娘舍不得花钱去买那些贵的东西,这对于教宗来说实在是一种屈辱。那些曾经他的批人都看不上的东西,现在哑娘居然舍不得去买。

这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哑娘懵了。

辛陆说她和齐玄之间不是男女之情?这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齐玄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这也是很可能的事情。哑娘是普通女子,嫁人生子,是她潜意识里的人生,所谓的找个良人,耳鬓厮磨是传奇中的故事。谁对她好,她就会报以同样的态度。”

“可是你也对她好啊……”

“时间也许太短了吧。”

付堂看着齐玄的脸色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有些心惊,他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和哑娘卿卿我我的时候,什么都摆在脸上,高兴、厌恶都是明明白白,丝毫没有假装,现在齐玄脸上的表情平静的像是一潭死水。

“钱和的事情会是像上次一样,是个阴谋吗?”

“也许是个连钱和都不知道的阴谋。”

付堂一惊,齐玄的意思是说这出戏是孟大老板一个人演的?杀钱和的命令是真,放钱和到春风村也是真,但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钱和一旦失势,他一定会想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最让他感到安心的地方。”

“哑娘?!”付堂惊呼一声,旋即目光深沉起来,“你?”

齐玄轻笑一声,孟大老板的后手还是很犀利啊,一下子就抓到了重点。

“就算哑娘念了旧情和钱和重新在一起,”付堂沉吟一声,“你还是会出山啊,你就一定会回归到贼曹的职责上来,这不是对孟大老板更加不利吗?”

付堂分析的有道理的很,但是齐玄并不打算做何分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钱和是个麻烦就对了。

辛陆全程陪着哑娘,直到吃晚饭的时分,哑娘才愿意出去吃点东西,离开钱和所在的屋子。江海别将饭菜已经备好了,哑娘一出来就看见竟有衙役守在门口。

“付大人说钱和是重要的犯人,必须严加看管。”江海别目不斜视的说完就站在一旁,他最近不用跟着齐玄了,专门看着钱和。

辛陆看着一桌子的菜,有些感叹,“醉湖楼的菜,就是香啊。”

醉湖楼?哑娘轻咬了下嘴唇,他本来晚上是要带自己去醉湖楼吃饭的,可是菜在这里,他……不在。

不一会儿老吴良就带着荣眠娘走了进来。

“哑娘啊,以后钱和就由荣眠娘照顾吧,你一个黄花大闺女不方便。正好也让荣眠娘赚钱外快,贴补家用。”老吴良看着江海别,“大人,可以这样不,一天就算十文钱。”

辛陆笑的可开心,“不不不,一天五十文!就这样定了。”

江海别皱了眉头,“大人还未同意。”

“不必他同意,先就这样,等他有时间了我自会去和他说。他想必不会拒绝的。”付堂挎着刀走进来,看着荣眠娘点点头,这样齐玄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都不要拘束了,一起坐下来吃吧,等钱和醒过来,大家又有的忙了。”

众人闻言纷纷坐了下来,荣眠娘则进去照顾钱和,江海别照例守在一旁。

“齐玄呢?”

“他去湖县了。”付堂夹了一口菜,“最近耽搁了不少的公务,他的公文都快堆到房顶了。”

“贼曹也这么忙吗?”

“当然,大事没有,尽是些琐碎小事,想想真的够麻烦的。”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幻想破灭 付堂完全能从脑海中想象到齐玄沉浸在公文中眉头紧锁的样子。“齐玄的手艺不错啊。”

“嗯?”辛陆一愣,“这不是醉湖楼的菜吗?”

“是我家大人做的。”江海别出声说道,“大人做了很久。”

辛陆哑然的放下筷子,显然,这顿饭除了哑娘别人都不该吃的。付堂见辛陆放下筷子,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劲,尴尬的挠挠头,“那个,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江海别,把犯人看好了啊。”

“是!”

“辛陆啊,你也去县里面吧,帮帮齐玄的忙,我怕他累死了。”

辛陆点点头,至于私塾,不如放放假吧,秋意已近尾声,再有一段时间,就是冬日了。

钱和赶上了好时候,此时若是盛夏,伤口发炎化脓感染的可能性极大。

“要说我见过最奇怪的病人,当属教宗了。”杜仲捻着胡须,对着一旁的江海别和哑娘说些闲话,“以前我总觉得长生天将教宗奉为神仙是假的,不过我可是亲眼见过教宗的神迹。”

“当初英魂峡之战,教宗也是遍体鳞伤,从战场返程的时候,包扎的白布脱落,在沙尘中至少暴露了小半天之久,和他一起归来的将士们,大多都出现了伤口发炎的状况,可是教宗却没有。”

“而且教宗伤口愈合的速度,真的远超常人。”杜仲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据说教宗十岁斗虎,虽身受重伤却活蹦乱跳,那次见过我便再也深信不疑了。”

江海别也是向往了一会儿,就说道,“您还是别感叹了,感觉救活犯人要紧。教宗那是什么人,远不可能出现在我们生活之中。”

杜仲翻了个白眼的,什么叫远不可能,我不就见到了吗?再说教宗平时并没有什么架子,没事的时候也是温和的很,就是手下人严肃了些,见到教宗都是要跪拜的。

“大家都说教宗是兵主转世,您居然说教宗温和?”江海别挠挠头,难道是民间传说错了?

杜仲摸了摸钱和的额头,“我是说没有事情的时候很温和,你们没有见过教宗发火的时候,五千匈奴骑兵,俘虏了数百人,教宗眼睛都没有眨,在老居延城,居延之难的石碑前,全都杀了。”

说到这里,杜仲手都是一抖,尽管知道他们该死,可是教宗下令的时候语气就像是宰了几头看不上眼的猪一样。

“你别说,我觉得吧,齐大人和教宗的气质还是挺像的。”杜仲细细回忆一下,看了眼哑娘笑道,“孩子,齐大人是好人,可要抓住了。”

哑娘一愣,强笑了一下,精神不佳的样子让杜仲咦了一声,扣住她的手腕。江海别猛地踏前一步大喝一声放开,吓了杜仲一大跳,破口大骂,“我看她精神不太好,把脉看一下,你干什么?!疯狗吗?!”

“不是……我家大人……”

“你家大人来看病也是要把脉的,你不是什么?!”杜仲真的是被江海别吓到了,“哑娘还没有嫁给你家大人了,又不是私人物品,干什么用不着你管!”

杜仲完全是口不择言,毕竟江海别真的吓的他一哆嗦,到现在心脏都砰砰的跳。齐玄一身直裾冠服,略显精美的小冠用带状的頍与冠缨相连系在下颚下,可以说现在的齐玄似乎真有些像教宗了。

杜仲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真的有点像。

别说杜仲了,哪怕是江海别和哑娘,都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齐玄。似乎是天塌下来只要有眼前的人在身边,就不再是问题。

齐玄刚巧听见了杜仲说得话,哑娘确实还没有嫁给他,该如何选择也是哑娘的事情,自己放了这么多人,还放了江海别在这里,逼得哑娘不得不住在别的地方,这是怎样的行为……

端在身前的手握了一下,“江海别。”

“大人!”江海别连忙单膝跪地。

“回营地里训练,不必在这里看着了。”

“大人?”江海别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哑娘,这是什么意思?

“区区一个钱和,外面那么多衙役应该也不会让他跑了,你在这里,哑娘这几天都不好住在自己家里。衙门做事也是为了百姓,如此打扰也是不妥。”

“喏!”江海别尽管不解还是点头称是,站起身来站在齐玄身后寸步不离。他卸了看着哑娘的任务,就回归保护齐玄的本职了。

“杜大夫,哑娘怎么样了?”

“哦……”杜仲回过神来,把了一下脉,“没什么大事,就是休息不好,心中有些郁气,多多休息就好了。”

荣眠娘捧着木盆走进来,看见齐玄就行了一礼,齐玄扶起她说感谢她照顾钱和,有什么需要就尽管和门外的衙役说。荣眠娘受宠若惊的说不敢,在村民们心中,哪怕是老吴良心中,齐玄也不是当初那个受伤的小伙子了,门下贼曹,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天了。

哑娘自从齐玄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其余都是在躲避他的目光,她这些日子就没有睡好,一是齐玄以前总是要拥着她入眠,他不在身边,哑娘觉得少点什么,二是她一直在想辛陆说得话。

“你们出去,我有话和哑娘说。”

众人互看了一眼,纷纷离开。

齐玄甩了甩大袖,坐在哑娘的对面,说起了近些日子的心得。

“我想了许多的事情,发觉是我自己的错误太大了,没能尽早娶了你。”齐玄说着说着,喉结不自然的动了动,他有许许多多的话不能说出口,“我总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老吴良说你是因为太善良了所以不可能不去照顾钱和。”

“哑娘,我问你一句话。是不是任何一个人,在你面前受了伤,你都会如此衣不解带的照顾呢?”

哑娘真的是很认真的想了一下,最后躲着齐玄的目光点了点头。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错,这是一条人命啊。

齐玄早就猜到她会点头,还是抱有一丝幻想的来了,如今幻想破灭,他能说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236章 钱和醒了 微微仰头,眼圈的热度让他有些不适,我以为我对你来说会很特殊,却还是逃不了我他娘的就是个普通人的魔咒。

深吸了一大口气,齐玄似乎是恢复了正常,一如既往的笑着伸出手想要去拥抱哑娘,哑娘纯意识的微微躲避了一下,她看不懂齐玄为什么这么笑。面对着哑娘的躲避齐玄顿了一小下,不顾其他抱住了哑娘。

在她的耳垂落下一个吻,轻声说了一句再见,就松开怀抱踏步而去。

哑娘呆呆的坐在椅子上,她的心里忽然涌出一阵疯狂的恐惧,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离她而去了……她起身追出去,齐玄却带上了门,一丝停留都没有。

“看好这个屋子,除了我和付堂大人,还有荣眠娘之外,不准许任何人进去,记住,是任何人。”

“齐玄,你必须要注意了,不管钱和是不是个阴谋,孟大老板显然已经盯上了哑娘。而且恕我直言,也许哑娘并不是我们看到这个样子……”

“齐玄,你冷静一下!你了解哑娘吗?!了解她之前是什么样子吗?!把她暂时看起来,是个最妥当的办法……”

纵使千万个不愿意,千万个不相信,付堂还是说服了齐玄。

以哑娘的身份,她不应该会写字,她既然哑了,就不该让自己听到确实是尖叫的惊呼。还有她和钱和的故事,实在是太多疑点了,那么多的钱,哑娘是靠什么还上的,她以前的生活很有钱吧。否则她凭什么能让整个春风村为她买单呢?

发现一个秘密之后,人就会开始起疑,这个时候,许多事情都开始变得满是疑惑。齐玄甩去脑中的杂念,先不要考虑这些事情,免得越想越偏离。更何况他并不想用审讯的手段去对待哑娘。

他真的舍不得。

哑娘扶着紧关的门,忽然抱紧了臂膀缓缓蹲在角落里。

他走了,是不要自己了吗?

哑娘不解,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

钱和幽幽的转醒,口中叨念着要喝水,可哑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听到,知道荣眠娘推门进来众人这才知道,钱和醒了。

————

“钱和的情况还是不够好,恐怕不能够接受你们的审问。”杜仲关上房门,看着满院子的人有些无奈的说道。要是一般的问话也就算了,可是看付堂和齐玄的架势,哪里是一般的问话?

老吴良荣升了春风和秋月两个村子这一大片的地的亭长。现在勉强也是个官儿了,可是老吴良真的不想当这个劳什子亭长,因为事情疯狂的找上了他,天天要为百姓们解决纠纷。尽管春风和秋月村没有什么纠纷,但是光是传达朝廷和衙门的命令,他就废了大劲了。因为他不认字。

老吴良萎靡不振的拉着哑娘站到一边,有些心疼的看着哑娘,好一阵的嘘寒问暖。齐玄和哑娘的事情,老吴良有所了解了,不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齐玄说,毕竟这些日子以来,他今天是第一次见到齐玄。

齐玄瘦了一圈,可感觉人却更精神了,更……威严了。

“如果就是简单的问话呢?”齐玄推开面前的水杯,语气有些不耐烦。

“……”杜仲沉默了一下,摇摇头,钱和明显受了惊吓,而且身体虚弱的很,哪怕是稍微一激动都有可能陷入更大的危险。

齐玄一拍桌子站起来,大袖一甩,从鼻间重重的哼声让众人纷纷皆一机灵。

付堂见状连忙起身安慰道,“别急,我们时间还充裕的很。”

最近齐玄心情不良好,不仅是付堂看出来,几乎整个湖县都看出来,就昨天,因为两个正卒在应当守卫这个院子的时间里未经允许离开了一小会儿,被齐玄抓到,就在这个院子外。整整打了十军棍。

齐玄亲自监督,醒醒的正卒一下都不敢放水,一开始有个手软的。齐玄看见了,竟然判了那人二十军棍,比擅离职守的翻了一倍!

当下就有人反对,为什么擅离职守的打十棍,而不想对战友下手的人却打的更多。

“你以为你是在帮他吗?!军法如山,谁都不能动摇!你这次不让他长记性,下一次他会犯更大的错误。现在是擅离职守,下一次就是逃兵,株连一族!你以为你在帮他吗?!蠢货!”

齐玄指着三个光溜溜的屁股,打,给我往死里打!我齐玄从不带废物兵,忍不了就滚!

据当时村民们的实时反映,当时的齐玄散发着一种像暴雨前乌云蔽天的气质,没有人敢与齐玄的目光对视。尽管一身直裾冠服,五官端正,任谁一看都是读书人的模样,平时也很彬彬有礼,但是从昨天那三个正卒惨烈的臀部之后,再没有觉得,齐玄只是个彬彬有礼的读书人了。

付堂自信都没有昨天齐玄的范儿,更别提别人了。

说起这件事情,齐玄还是留手了的,在军中擅离职守是怎么也要最高的一百棍,甚至情节严重的直接就拖出去斩了。

汉朝的军法其实是极为严苛的。有时候齐玄也会因为太过严苛而不愿意因为一些小事去惩罚属下,但是军法摆在那里,想要改又是一个大工程。

辛陆叨叨的在齐玄走了之后,对着痛的要死的三个正卒解释了齐玄的手下留情,可是没有人在意,只觉得齐玄很不好惹。

“时间还够?那不如付大人先找个老婆生个孩子做完月子,再来办事好不好?”

付堂听着齐玄满是嘲讽的语气,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我做月子干什么,“急是没有用的,活着总比死了好吧。”

“放屁,活着没有价值,还不如死了!省的浪费粮食!”齐玄拍着桌子,咆哮道。这样拖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直接杀了孟大老板省事。他和付堂已经收到了弘农郡的尉史兰岳大人要亲自来湖县调查都尉被刺杀的事情。

齐玄不在乎都尉死没有死,在乎是如果兰岳认为这两件事情之间有关联随之而来的麻烦。

章节目录 第237章 请愿 “就算时间比较紧,等个一两天也是可以的。”付堂压着齐玄的肩膀,最近齐玄可能因为太累了,肉眼可见的暴躁叠加让付堂都有些心惊,有时候付堂都不太敢和齐玄大声说话……

不等能怎么办,齐玄揉了揉眉心,疲惫之色涌上脸颊,叹了口气,拂袖而去。既然不能闻讯钱和,他就不必待在这里了。

齐玄转身走之后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哑娘,付堂咳嗽一声,这才收回了目光。

“既然钱和还不能正常说话,那我也就告辞了。吴良啊,你这个亭长可是要好好当。杜大夫,那钱和就麻烦你了。”

杜仲点点头,老吴良也点了头,就是不怎么情愿。这个亭长他当得风雨飘摇的。

“杜大夫。”老吴良目送着钱和离开,转身说道,“不知道我可不可进去见一见?”

“你?”杜仲惊讶的张了张嘴巴,“他现在的情况确实是不适合产生激烈的情绪。”

“我只是单纯的看看他的情况。”老吴良说道,“杜大夫可能不太知晓现在衙门的情况。如果钱和的事情再拖下去,衙门和孟大老板的冲突只剩下血拼这一条路了。”

杜仲捻着胡须的手蓦然顿住,这么严重啊?

老吴良苦笑一声,怎么会不这么严重。钱和爬到春风村来,爬到哑娘这里来,那是有目共睹的,孟大老板第二天就去了衙门告状,拿着所有钱和偷钱的证据,带着证人与一具死尸,以及打了钱和的几个替罪羊。

孟大老板什么都准备好了。下人们发现钱和偷钱,来不及报官,情绪激动之下就动了手,这是下人们的不对,他们甘愿领罚。但钱和情急之下竟然将人推下台阶,那人磕到了脑袋,开了瓢。衙门是不是该受理这个案子,至少这偷钱的问题衙门要解决吧。

解决当然他娘的要解决。

大汉律例规定,百姓提出了告劾,衙门必须要受理,否则官员便是渎职之罪。

可是钱和的案子,若是判定了,高祖亲口立下《约法三章》第一句便是‘杀人者死!’

钱和是不能死的,钱和一死,这些日子对付孟大老板所找到的所有证据都会付之一炬。只要钱和一出现,那么孟大老板一定把所有的坏事都推到钱和身上。而并没有人能找出证据说钱和没有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一个能杀人的人,怎么不可能是做那些坏事的人呢?

百姓们简单、质朴、愚蠢的思维压根就不用想。

杜仲扑哧一声笑出来,“能这么评价的,一定是齐大人了吧。”

老吴良点点头,现在衙门里几乎都是齐玄在做主,湖县内部百姓们议论纷纷,闹得沸沸扬扬,衙门里也是流言四起,齐玄的压力非常的大。

“所以如果能见,您还是让我见一下吧,到时候我去说,想必齐玄也会轻松一些。毕竟到现在,衙门的人谁也没有见过钱和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你们应该信任我。”杜仲有点不开心。

“要说我这些日子当亭长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恐怕就是在官场,信任两个字真的是难能可贵。”

老吴良感慨颇多,他感慨越多,就越佩服齐玄,他好像是一个天生的领导者。

执行的人,齐玄能做好,但是他不适合。而这个世界上大多人,都只是最底层的执行者,比如老吴良。

“那这样吧,再让他自己多休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我跟你一起进去。”

“好。”

老吴良站在里屋的门口心情有些复杂的看了看周围,“你们这里……真是被保护的好好的啊……”

“慢!”

就在老吴良要踏进屋子的时候,辛陆带着喘息的声音适时的响起,脸上的焦急都要溢出来了。“不能进去,千万别进去。”

“怎么了?”老吴良看着辛陆的样子,显然是一路奔跑过来的,明显带有通风报信的嫌疑。

齐玄和付堂一到了湖县的衙门口,就被孟大老板带着一票人堵在了衙门口,美其名曰‘请愿’。孟大老板穿了一身的白色的孝服,扑通一声跪在齐玄和付堂的面前,身后是那名脑袋开花的下人的尸体,两旁趴着他们的家人。

孟大老板声泪俱下的控诉,然后付堂说我们现在并没有找到人……

然后孟大老板找到了一个证人,说是眼见着钱和走进了春风村……

付堂说钱和身受重伤还没有醒……

然后不知道从围观百姓的哪一个地方而起,抨击衙门偏袒掩护钱和的声音越来越激烈,挑事者是安排好的,他们的言语激起了百姓们愚蠢的‘同情心’,事态越演越烈,眼看有扔臭鸡蛋的趋势。

齐玄挥挥手,身后数正卒与衙役,刷的一声齐齐拔刀,向前一步,齐喝一声,“放肆!!”

这种场面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长安县衙门口常常会遇到这种事情,可这是一件无解的难题。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公开。

齐玄并不想闹大,尤其是兰岳就要来。孟大老板掐的时间很准,可是他猜错了一点,齐玄并不在意这里的人的死活,除了哑娘也许还有个辛陆和付堂。

孟大老板本以为齐玄会忍不住,然后和百姓冲突起来,或者干脆不冲突,任凭衙门失去公信力。可是齐玄却直接宣布,钱和已经苏醒了,他和付堂大人刚刚才去看过。现在回来就是带着小吏们前去闻讯,以便记录。

杀人案和盗窃案,衙门已经受理了。

但是因为钱和确实身受重伤,身上刀伤达十五处,所以情绪和身体都非常脆弱,闻讯只能分开,并且按照犯人的身体状况而定。请大家放心,任何人都不能违背和反抗大汉律例,这是立国之本。

衙门会在情况有所突破的时候张贴案件进行的情况,请大家监督。

说完江海别和千重直接用刀指出一条道路来,齐玄和付堂看都没有看脸色不好看的孟大老板走进了衙门。

监督个鸟?谁有空监督这个。

章节目录 第238章 贪污受贿是抓不完的 百姓们四散而去,而辛陆则来了。

“大人已经下令,立案调查,并且已经带人向这里走过来,要提审钱和了!老吴良你现在不能进去,任何都不能。”辛陆喘了口气,拉着老吴良远离里屋,看着眼前的三人说道。

“说实话,齐玄真的生气了,所以你们千万千万不要再去激怒他,尤其是你哑娘。”

哑娘抬了抬眼皮没有说话。

“齐玄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他会迁怒到别人头上,所以千万不要惹怒他。这次的提审,到了这份上,我希望钱和死在过程中。”

这简直是噩梦,辛陆只希望赶紧结束,他觉得齐玄陷入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麻烦。孟大老板身后的人,显然不是好惹的人物,而齐玄现在,可能对于那个人物,实在是太弱小了。

辛陆刚刚说完,院门外的人声开始鼎沸起来,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声。

这是一大批人,齐玄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一串的衙役和小吏。

杜仲秉承着医者的医德还是上前阻拦了。这一次江海别并没有拦住他,而是直接让人将他送离了这个院子。杜仲的喊声还在耳边,齐玄却觉得分外的聒噪。

“钱和,我有心让你活下去,但能不能活,看你的造化了。”齐玄背过手,“千重,带人进去吧。”

“是。”

闻讯这种工作,齐玄自然是不会亲自下手,幸好千重经验丰富,还带了衙门的验尸官。这是必须要带的,如果钱和真如杜仲所说撑不住了,验尸官是必须在的。而且钱和身上的伤也需要记录。

回首看见院子外窥伺的人群,皱起了眉头,“江海别,你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外面这么多人都是衙门的人?!”

江海别大惊,单膝跪地,“大人息怒,卑职这就去处理!”

衙役们纷纷抽出长刀,轰赶着周围的百姓,江海别将五十名正卒全部调过来牢牢的守着这座小院子。

“辛陆。你很好啊。”齐玄淡淡的看着擦汗的辛陆,敢背着我通风报信,真的是胆子越来越大了,真以为你知道我的身份,我就不敢杀你吗?!

“大人!”辛陆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辛陆全都是为了大人好,若是有不相干的人因为不了解情况而做出不妥当的事情,岂不是对大人来说更加不利?甚至会影响案情的进展。”

“大人,草民只希望在尉史大人来之前将一切都处理好。”

辛陆说得是真心话,齐玄哼了一声,不再追问这件事情。看了看紧闭的屋门,这一问就不知道要问到什么时候去了。

一共跟来了四个小吏,屋里两个,门外两个,门外主要记录齐玄对此案的行为。小吏们的地位要比普通的衙役高不少,衙役听起来高大上,不过都是些干活的编外人员,小吏们和上级接触的更多,地位也就更高。他们出来办事,多是享受型。

比如齐玄眼前的小吏,虽然胡子花白还勤勤恳恳的记录着齐玄说过的话,还发挥了一下所长,正在为齐玄在竹简上刻一个轮廓,不过手边的些许糕点以及一小壶清酒看的齐玄是似笑非笑。

老子上班都不敢喝酒,你个小吏还让人侍候上了。看了看周围的人,对此都毫无怨言,这他娘的,真的是刺眼啊。

“你每个月月俸多少?”

“回大人的话,四钱银子。”

齐玄点头,“你每天都要吃这些东西吗?”

“是。”小吏有些不好意思,那是,都快五十岁的人了,还馋嘴。

齐玄勾起了嘴角,“江海别。”

“大人!”

“本大人怀疑此人受贿,立刻收押,命令衙门立刻收集证据,择日提审。”

“喏!”

江海别大手一挥,两个身着铠甲的正卒就将小吏抓住,几乎是用拖的向外拽。

“大人!大人,我冤枉啊!!”

小吏声嘶力竭的声音配上花白的胡子和头发,以及在地上扑腾的双腿,显得极为凄惨。

月俸四钱银子,还能每天吃得起醉湖楼的糕点,一天就要尽一百文,四钱银子顶多够你吃四天,剩下的二十六天,你光喝水是吧。

小吏挣扎的太狠,两个正卒又执行的严苛,衣服破开,皮肤蹭破,鲜血顺着拖行的痕迹一路印证,几乎是所有人同时咽了下口水,刚才神气的小吏瞬间成了犯人,这贼曹大人太狠了吧。

齐玄拿起那包糕点,厌恶的扔给了哑娘的大黄狗。大黄狗一直都很乖,不怎么叫,这也是齐玄欣赏的一点。他不喜欢话多的人……或狗。

区区一个小吏就贪污受贿,这大汉数百县,有多少人能清白。

叹口气站起身,齐玄微微仰着头,忧国忧民啊。

“大人,贪污受贿是抓不完的。”辛陆上前一步,“只要他们不从百姓身上拿,只要他们肯为百姓做事,为国家牺牲,这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齐玄冷笑一声,“就刚才的那个老头,肯为国家牺牲?别扯了,说不定上了战场,战鼓一响他就吓死了。”

辛陆差点笑出来,这话让教宗说得。

“普通士卒们的薪资,还是太低了。”

“可若是抬高士卒们的薪资,想必会有无数的人想着法的让自己的子弟进去当兵,那么优秀的兵源恐怕就会流失不少。”辛陆沉吟一声,“大汉以军功封爵者,多为世家子弟,普通的士卒,出头有点太难了。”

齐玄点头,这是个问题,陛下注意到了,所以军功章的发放一个世家子弟,一个氏族子弟都没有。全是尤溪那样的真的奉献国家的人。这很好,但是治标不治本,具体的还是要慢慢改革啊。

“还有朝廷的币制改革,确实是没有顾忌到这些更为普通的村民,大汉像春风和秋月村的情况多如牛毛……”

辛陆侃侃而谈,齐玄低了低头,怪不得先生总是希望自己真正能云游一番,了解民间疾苦,毕竟这没有对错,只关于角度,百姓的角度,和上位者的角度全然不同。如同现在让自己重新进行币制改革,一定不会当初的情况了。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兰岳 “不过未来一定会更好的,您说对吗?”

齐玄看了看辛陆,也许吧,他还没有想那么多,难道就这样回去吗?那么云游的意义的在哪里呢?

或许到现在为止还是没有真正理解云游真正含义吧。

里屋里突然传来一些声音,似乎是碰撞的声音,哑娘回过神来,就要向里面走,齐玄一把抓住哑娘的手臂,忽又放开。

“我说不能进,你没有听到吗?”

哑娘居然生气了,她真的生气了,她真的没有想到齐玄是这样的人,就算天塌下来也会其他办法的,他根本就是在公报私仇。毫不动摇的对上齐玄的眼睛,却发现齐玄眼神中的黯淡。

“哑娘,如果真的有别的办法,我不会去做让你不开心的事情的。至少现在一定不会……”

齐玄深深叹口气,很多人都不明白,上面派人来巡查究竟意味着什么。兰岳的到来就意味着湖县不知道多少人要家破人亡。否则兰岳岂不是无功而返?而且自己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治理受灾的颍川郡,自己用的唯一和最受用的手段就是‘杀’,这种‘杀’唤醒了许多大汉人心中的血性,应该是大汉官员心中的血性。就付堂来看,言谈之中对自己的敬佩和向往也是十分惊人的,只是他的官位太小了。

“我若是官职再大一些,拼着死亡我也要办几件大案子,杀尽天下不忠不义之人,为百姓谋福祉。”

付堂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是发自内心,齐玄却十分的后悔和心忧,这是败笔啊,官员办事有血性是好事,可是破釜沉舟的杀戮完全是不可取的。颍川郡当时是无可奈何,乱适当用重典,颍川郡受灾就是乱世,若不杀,如何再立朝廷的威严。

没想到居然被官员们奉为一种……精神。

哑娘一愣,突然发觉齐玄真的瘦了很多,整张脸上没了往日的神采,多了许多疲惫,心中微微一抽,鼻子都有些发酸了。可是她并不想让钱和死,哑娘觉得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不应该如此草率的死亡。更何况钱和,并没有罪大恶极。

“大人……”辛陆唤了一声,“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吧,你好多天没有休息了,这里我来看着有什么进展就通知您。”

齐玄摇摇头,这不成,若是钱和真的死在屋里,自己不在,谁给这些正卒衙役背锅?

“江海别,拿件外套来给大人披上。”辛陆扶着齐玄坐下来,“不如就眯一会儿吧。大人,您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别累垮了。之后还不一定有什么事情呢?”

摆摆手,其实没有那么累,齐玄只是心累罢了。

不行总得像个法子提提神,总是这样怎么能行。“江海别,来,咱们比试比试?”

江海别闻言眼神一亮,尴尬的笑笑,“大人,你下手轻点。”

“说不定我还打不过你呢,来人,拿木剑来!”

这可是一件新鲜事情,付堂领着一个束甲的将官策马而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

严密看守的院子前,百姓远远观望,几个正卒全副武装的围成一圈,圈里的两个人光着上身。

十分年轻的那人右手执剑,左手执木盾,对面的青年人则手执同样的装备。不过青年人似乎更加紧张一点。

“面对对手,谨慎是必须的,但紧张不能有。一旦紧张神经就会紧绷,这样很容易自我崩溃。”齐玄甩了个剑花,“不是教过好多次了吗?看来还是要见过人血,你们才能记得清楚。”

“来吧。”齐玄轻声说道,站的十分随意。而江海别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握着木剑的右手都指节发白了。

老吴良和哑娘站的不远,就这样老吴良还踮起了脚尖喃喃的说道,“哑娘,没见到齐玄之前,我还真的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天才呢。你看看人家才多大,连战场都上过了,官也当上了,他应该是大汉最年轻的官员了吧。”

“或许未来还会是最年轻的侯爷。”辛陆微微抬起了下巴。

老吴良却不信了,侯爷?封侯?齐玄?

这不可能,那些侯爷可都是开国功臣的后代,齐玄实在是不可能。

辛陆没有反驳,看着齐玄的身影,眼中满是激动,在教宗身上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齐玄确实有一种很奇怪的吸引力,他和许多人都不一样,辛陆在他身边总是有一种新鲜感和信任感,感觉只要跟随着他,自己就不用再去思考,心甘情愿的匍匐在他脚下,为他生,为他死。

凡是他享受的荣耀,自己都与有荣焉。

老吴良和哑娘也不是第一次见辛陆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随着付堂而来的兰岳,却是第一次发现在这样的小村子里,竟然有这样的行为存在。

每一个带兵的将军,都希望自己的手下视自己为神,忠诚是军队的脊梁。可是兰岳虽然身为尉史,也没有能做到,就算是都尉大人,生前也没有能做到。有几个亲兵,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放眼大汉,能在军队中有像神一样影响力的,无非几个人罢了。

第一当属周亚夫,第二或许就是长生天教宗了。其他人都差了一点。哪怕现在炙手可热的居延守将崔空,自从教宗离开居延后的几次小规模交战都是大获全胜,嘉奖无数,却仍然比不上周亚夫和教宗。

教宗带着五千骑兵主动出击,载入史册的英魂峡之战,对于大汉军人来说,是不可匹敌的。

大汉终于能抬起头了。

江海别一声未吭,直接欺身而进,齐玄眼皮一沉,左手执盾硬刚而上。

“力量不够!”

“再灵活一点,执剑要稳,执盾要沉,注意下盘!”

“……”

“你这些日子练的都是什么东西??”齐玄看着地上躺着满头大汗的江海别,发出灵魂中的疑问。

江海别爬起来直挠头,这也不能怪自己啊,大人总是能轻易的卸去自己的力道,面对齐玄他总有一种劲不知道往哪里使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钱和的条件 “还是练得不够好。”卸力的方法是朝云的看家本领,齐玄学的很好,但是说实话,面对御林军的将士们,卸力是不存在的,至于为什么对江海别有影响,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江海别太弱了。

齐玄嫌弃的语气和眼神让江海别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穿上衣服,真没意思,你们要是都是这个水平,以后就不要妄想我教你们新东西了,把基本功练好吧。”

兰岳侧着头看着付堂,“付大人,这就是贼曹齐大人?”

“回尉史的话,正是,他就是齐玄。”

兰岳眼中闪着光芒,这湖县似乎藏龙卧虎啊,这位贼曹大人看起来是个人物,怪不得怪不得,纵横已久的孟大老板会占不了上风。兰岳对孟大老板很是熟悉,这个人,他听说过很久了。孟大老板的事迹,他也很清楚,只是官场嘛,不是听说了,就能做什么的。

就像付堂,到现在也没有能找到真正能抓捕孟大老板的证据。

“走吧,给我引荐一下这位贼曹大人。”

兰岳翻身下马,付堂连忙跟上,“齐玄!齐玄!”

齐玄闻声回头,里衣还没有穿好,一个转头皱起了眉头,束甲的将官是谁?兰岳吗?是不是有点年轻啊,想象中的兰岳应该怎么也有个四五十岁了吧。不过付堂一个劲的打眼色,看来就是尉史兰岳了。

这一皱眉,却让兰岳忽而停住了脚步。这个眼神,这个神情,这个皱眉,这个轮廓,这张脸……兰岳觉得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而且是印象非常深刻,说不定还是常见的那一种。

难道齐玄是弘农郡某位官员,或者豪绅的儿子?或者是自己曾经见过的高官的儿子,那也许能说通齐玄为什么有那么好的身手。不过太不可能了,像自己所说的那种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而且齐玄的履历上写的明明白白,居延人氏,前往长安求学,迷路之后被劫匪劫掠,掉进了猎人的陷阱,这才留在了湖县。居延人氏兰岳肯定是没有见过的。

齐玄系好里衣,穿好冠服,戴好小冠,这才迎上来,拱手说道,“卑职湖县门下贼曹齐玄,见过尉史兰岳兰大人!”

兰岳猛地回过神,狐疑的看着齐玄却还是回礼道,“齐大人客气了,听说齐大人住在春风村,冒昧前来,不介意吧。”

齐玄闻言笑道,伸出手,“当然不介意。大人前来湖县,我和付大人本应该一起去迎接。可是县中出了一个麻烦的案子,卑职只得来提审,大人不觉得卑职失礼才是。请!”

“请!”兰岳同样伸出手,脚步却不停,走在最前。“齐大人读过书?”

“认字,不敢称读书。”齐玄嘴角带着疏离和客气的笑容,迎着兰岳走进了院子里,“大人不要嫌弃简陋了,时间紧急,也没有酒宴可以准备。”

兰岳连忙摆手坐下来,“酒宴就不必了,我来真的只是看看齐大人。齐大人一直都住在这里吗?听说齐大人和春风村的一位姑娘相交甚密,不知道何时办婚事,我可否赶得上?”

齐玄脸色一僵,付堂暗叫一声不好,这个问题大家根本就没有人敢问。问什么?这不是摆明了,齐玄被钱和比下去了吗?

哑娘嘴唇都要咬破了,老吴良在门口干着急,看看哑娘,又看看齐玄。

气氛瞬间的尴尬让兰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这也是纯听说,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额,齐大人我……”

“无事,大人问这话也是出于关心嘛。我确实和一位姑娘交往甚密,只是大人也知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嘛。只是姑娘到底怎么选择,都是姑娘的事情。卑职不能要求人家什么。”

兰岳对这个观点觉得十分新奇,正要再继续听下去,里屋的门突然打开了。

千重的脸色十分难看,走到齐玄身边,单膝跪下来。

“怎么回事?”

千重面对着齐玄的问话,看了看周围的人。

付堂也随着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没有一个外人,再说还有个兰岳在,怎么能不说呢?

“兰大人不是外人,有什么就说。”

千重眼睛一闭,头一低,“大人,钱和说,他可以出面举证孟大老板,还说他握有孟大老板私藏军械的证据,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齐大人为他和哑娘证婚……”

“混账!”齐玄怒喝一声,猛地站起身子,一脚踢翻了桌子顺手拔出千重的佩刀,向着里屋走去,兰岳还没有反应过来付堂就扑了上去死死抱住齐玄的腰。

“冷静……冷静!”

“冷静个屁!付堂给我放手,老子今天非杀了钱和不可!”

“你杀了他,谁来举证孟大老板?!”

“用他来举证?!老子杀孟大老板不是易如反掌?!”

“那他背后的人怎么办?!抓不出他背后的人,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要受害。天下百姓你都不管了吗?”

齐玄闻言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暴怒了,身体一沉,竟然将付堂直接悠了出去,齐玄满脸的怒色,浑身散发着杀气,提着官刀,刀尖直指甩在地上的付堂,哑娘和老吴良还有辛陆冲进了院子里。辛陆拦住了正卒,反手带上院门。

“天下?百姓?关老子屁事!”齐玄似乎被什么触动到了,满腔的郁闷皆借此而发,“天下为我做了什么?百姓为我做了什么?!他们都是我的累赘!因为他们,我齐玄想要的得不到,因为他们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为了他们,数千英烈埋骨英魂峡,为了他们,”齐玄猛地扯开胸膛,胸膛上的伤痕分外刺耳,“我在居延被砍数刀……而他们呢,他们给了我什么?被人几句挑拨就要逼我提审钱和?这样没脑子的百姓和天下,我凭什么为他们付出?!”

辛陆见齐玄越说越离谱,焦急的四处观望,忽然眼珠一转,抓过哑娘的手,跑着上前,狠狠将哑娘推向齐玄。

章节目录 第241章 不干了 很显然这一招太过管用,齐玄抱了哑娘满怀对上她的眸子,一切皆寂静下来。

兰岳一脸懵啊,他并不了解这些情况,对齐玄突然的暴怒更感费解,付堂只得将兰岳请回湖县县衙准备将一切解释一下。辛陆跪在地上啪啪抽了自己好几个嘴巴子,俯身在地不敢抬头。

哑娘见辛陆这个动作,非常惊讶的走上去要扶起辛陆。辛陆吓的魂飞魄散躲着哑娘的手,我的天啊,这哑娘怎么回事这是……

齐玄气的七窍生烟,一把抓住哑娘的手腕向外走去,哑娘被他抓得生疼,不停的挣扎,到了偏僻的地方却还是有人能看到,齐玄就直接拉着哑娘上了山,直奔山顶。

到了山顶,哑娘终于挣开齐玄的手,手腕已经青紫一片,当下齐玄就后悔了,连忙上前道歉,哑娘的眼泪一下子迸发出来,流着眼泪砰砰的敲打着齐玄的胸膛。齐玄也不退让,只是心疼却无奈的看着哑娘。她到底在想什么自己完全不了解,事情似乎失控了,哑娘不像自己曾经遇到的任何一个女人,没有眼高于顶没有自命清高,也没有锐利的情绪。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会心软,会同情心泛滥……

打了齐玄好一会儿,哑娘打到手痛齐玄却毫无反应,纹丝未动,哑娘泄了气抱着腿坐在地上默默流眼泪。

“好了,好了,不要哭了,你哭的我心都碎了。”齐玄纠结了半天,还是决定先低头,不低头怎么办呢……哑娘别过头去不想看齐玄,可奈何齐玄不依不饶,随着她的脸的方向迎上她的目光。

看着哑娘脸上的泪,齐玄伸出袖子帮她擦着眼泪,“你从来就不顾我的感受。你要你我,你的女人整天去照顾别的男人,去扶别的男人,和别的男人有肢体接触,你是什么感受嘛!”

“要是我搂别的女人在怀里,你怎么想嘛……”

哑娘闻言突然抬起头,泪眼朦胧还恶狠狠的盯着齐玄的眼睛,忽又觉得不对,脸色红红的低下头,不过这一次她倒是没有拒绝齐玄的手,反而主动的拿着齐玄的袖子擦眼泪。

“你看,我就说说而已你就要杀了我的样子,那你想想我是什么感受。”

哑娘的哭泣渐小,齐玄抖了抖已经湿透的袖子,坐在哑娘身边,面对着阳光。

“我不是贪心的人,也不是霸道的人,我希望你是在自主的情况下选择我。所以我会给你时间。但是哑娘,我永远不会把你让给别人的。”

齐玄到现在为止,第一次想要一个人,哑娘是他想要的,除非哑娘真的不会选择他,齐玄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事情阻挡自己和哑娘。

“我小的时候,先生从没有抱过我,他只是牵着我的手,很小心翼翼……”

齐玄轻声的说给哑娘听,哑娘慢慢坐直身子,靠着齐玄的肩膀静静的听。

云梦山的生活是很枯燥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日清晨都会被悠扬的钟声唤醒,师兄们从房间中走出来,走到广场上席地而坐开始一天的晨诵,每日的晨诵都是一副极美的画卷。

依着韵律的摇头晃脑,白色的发带随风飘动,睡眼惺忪的自己每次都会被这样朝气的场景唤醒。

齐玄是与众不同的,非常与众不同的。但是云梦山上下并没有反驳,也没有人觉得齐玄没有资格当苍先生的弟子。他们饱读诗书,却没有酸腐之气,每个人都认为,苍先生有足够的理由收自己为徒,而齐玄也有足够的理由胜任。至于为什么,没有人会问。

云梦山是一个整体,只有选择下山再不回来的弟子,才会被云梦山排除在外。可是那些弟子,往往一生甚少提及云梦山,却将云梦山的荣耀奉为至上。对于他们云梦山选择了疏远,却在他们离世之后将他们的尸骨收回云梦山,供后人敬仰。

这样的关系,远远超出了任何一种关系。

云梦山早已成为了一种信仰。

“安戈叔是个热情的人,湛术师叔为人严谨却十分幽默,还有那些胡子花白的老头子们,我每次都捉弄他们,不是剪掉他们的胡子,就是在他们洗澡的时候把衣服偷走……”

齐玄笑的甚为开心,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一样。

低头一看,哑娘满眼的小星星像是一整片清澈的夜空,“哑娘,嫁给我吧。”

阳光下,哑娘的脸色红的仿佛能滴出血来。

正当浓情蜜意之时,轻微的破空声惊的齐玄肌肉瞬间紧绷,右手抚上腰间,藏剑出鞘!反手一挡!

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的犹豫,齐玄左臂拥着哑娘起身猛地后退数步看着眼前的黑衣人。

“真不明白,大白天你们穿着黑色衣服,怕谁不知道你们是杀手吗?”

黑衣人未说话,欺身而进,手中寒剑泛着光芒。空洞的眼神,熟悉的起手式,齐玄一震,自己好久好久没有见过周宗祀的死士了,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那么……刚刚自己的谈话岂不是被他听到了?这周围就他一个人吗?!

齐玄来不及想,黑衣人的长剑已经追了上来,挺身挡在哑娘身前,他还真的没有将周宗祀的死士放在眼里,他们不过是一群身体素质更好的杀手罢了。先摧毁身体,再摧毁灵魂,最后变成木偶,这样的死士,或许水平很平均,但是根本不可能有更大的进步。

藏剑划破死士的脖子,齐玄冷笑一声,看来这么久了,还是一样的水准,齐玄都有隐隐的进步,而周宗祀依旧在原地踏步。

“不要怕,我们把尸体埋了,这件事情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

付堂拍着桌子看着齐玄放下官刀,拿过江海别捧着的官服也放在了付堂和兰岳面前。

他不干了。

他要娶哑娘。

谁敢把哑娘嫁给别人,就是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齐玄说得很郑重,对着付堂和兰岳拱拱手,这事儿不必再劝,他已经决定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谁都是不甘平凡的 “齐大人等一下。”兰岳站起身子,“齐大人,这件事情也许会有解决的办法,你何必如此呢?”

齐玄轻笑一声,“兰大人,你我都清楚的很,办法找着找着就只能牺牲了。温水煮青蛙是官场的常态,不过我可不想成为青蛙。所以算了吧。哦,还有,我和哑娘近期就要离开春风村,结过婚之后我要带哑娘回老家一趟,就不来告别了。祝兰大人在春风村办事愉快。”

正要离开的时候,齐玄还警告了两个人一句,千万不要用手段留下他,不然会后悔的。齐玄已经做好了决定,也和哑娘商量好了,先结婚,结婚之后就回老家。

周宗祀的死士出现在春风村,具体的原因他不知道,但这一定不是好事。齐玄猜测无非两点,一是都尉的死和周宗祀有关,说不定就是周宗祀做的。二是孟大老板所谓的后台就是周宗祀。

这两个无论哪一个都不是现在齐玄能对付。

毕竟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身份,齐玄对于周宗祀来讲就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蚂蚱。更何况自己还要保护哑娘,所以必须要回去。什么云游,什么面子,都没有哑娘的安全重要。

至于为什么结了婚再走,这就是齐玄的私心了,三媒六聘,人都娶了,回去也不会有人升起太大的反对吧,至于平阳和秦惜……齐玄暗叹口气,平阳自己是娶不了的,就算是地下恋情也绝对不会准许有官方的承认。

这一点景帝也是几次点过的。

至于秦惜,齐玄说实在的已经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了。

与其到时候让景帝给自己选个不喜欢的,不如现在就娶个喜欢的。齐夫人嘛,又不用操心什么事情,老老实实当自己的夫人就好了。

齐玄和哑娘要结婚了的消息震撼了春风和秋月两个村子,甚至湖县都震动了。贼曹大人辞去了官职,准备和佳人双宿双飞……尽管这两件事情并没有什么关联,但是想象力丰富的人民群众仍然勾画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情圣形象。

辛陆笑的眼泪都出来了,看着齐玄和哑娘说个不停,鬼的情圣,真是要笑死了。

齐玄也是哭笑不得,婚礼的事情他全然交给了老吴良和辛陆,不用弄得太大,拜个天地就可以了,他并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等回到了长安,自然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等待着他和哑娘。

哑娘很满足,尤其是齐玄这些日子常常和她说一些悄悄话,比如‘警告’自己不许再和别的男人有肢体接触之类。每次都弄得哑娘愧疚的要死,她之前真的没有想过那么多嘛,她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生存下去的权利,她想要去帮助别人……

总之以后不会了,都怪以前齐玄不说的嘛。

“你们真的不用搞的太盛大。”齐玄看着辛陆,有些无奈。

辛陆耸耸肩,这也真不能怪他,大家听说齐玄和哑娘要走,情绪就激动起来了,江海别和正卒们都蔫了,尤其是江海别豪情万丈的说一定要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齐玄,江海别他们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齐玄端着碗筷放在辛陆面前,“还有一个菜,你先吃点。”

“您走的时候不带着他们?”

“为什么要带着他们?”

齐玄这真的不明白了,我都已经不再是贼曹了,就算是贼曹也不能去哪里都带着他们吧。辛陆一拍脑瓜,反倒是有些反应异常了。他以为齐玄是在将江海别他们当成班底在培养……

这误会的……齐玄摇摇头,这怎么可能,我怎么会把他们当成班底去培养。再说了什么叫班底,我又不造反要哪门子班底。听着齐玄说完,辛陆有些尴尬,齐玄说得句句在理,教宗怎么会需要江海别这些人做班底呢?

“我是不会带他们走的,他们该有自己的生活轨迹。跟着我走,还不知道能剩下多少人呢……”

哑娘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齐玄自然的接过菜,扶着哑娘坐在自己身边。

辛陆看着两个人不知道说什么好,齐玄的存在对于整个湖县来说,都是一个突发事件,如果江海别他们真的跟着齐玄走了,最后的结果恐怕也是埋骨沙场,哪里有现在这样好好的当个正卒,平安一生的好。

“哦,对了,我和付堂说过了,在县衙里给你寻个差事,不用去县衙,挂个名字,然后你还是可以继续教书。”

辛陆闻言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转而认真的开始刨起饭来。

齐玄见状放下饭碗,他知道辛陆有理想有抱负,但是并不合适。

“长安并不适合你辛陆,那不是一个……好地方,人的一生,或许平安才是最重要的。你说呢?”

拍拍辛陆的肩膀,却见他依旧情绪不高,齐玄也沉默了下来,他理解辛陆的心思,理解每一个人的心态。谁都是不甘平凡的,有机会谁不想站上最高的舞台,站上最高的巅峰。可是有时候也可以扪心自问一下,你真的能做到吗?

辛陆吃过饭之后就走了,一切如常,但是齐玄知道这并不平常。哑娘轻轻靠在齐玄怀里,手指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圈,她不能说话,可是她想要安慰他。

钱和经过了调理,已经能下床了,但是他听说齐玄和哑娘要结婚,又不安分起来了。当着付堂和兰岳的面,再次提及了这个要求,不过这一次,激动是付堂。付堂没有真的打死钱和,却把钱和的伤口打裂了。

要不是他搞的这一出,齐玄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本来一片大好的局面,全都被这个人破坏了。兰岳对于付堂的冲动有些不满,不过他也确实讨厌这个钱和,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男人。抛弃哑娘,娶了孟大老板的女儿向上爬,现在孟大老板不要他了,就想回来找哑娘。你当人家姑娘是什么?!

“这个要求我们不会答应的。”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新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说出这句话的竟然是兰岳。

兰岳淡淡的看着钱和,“我记得教宗说过,一个低头的朝廷是不可能创造辉煌的。大汉如今正在抬头,吾等虽然力量弱小,但也绝对不会低头。付堂大人,将钱和交出去吧,至少给齐玄一个圆满的婚礼……”

————

大红的嫁衣,大红的冠服,齐玄骑着高头大马,拱着手接受着路人们的道贺,哑娘脸色红红的也向着四周招手。大汉的风气开放,女子嫁人亦可见人,夫妻平等这一方面,大汉做的很好。

没有盖头,没有落后的习俗,只有一片欢腾和祥和。

一拜天地,齐玄微微抬头看着广阔的天空。

二拜高堂,老吴良乐得不见眼睛。

夫妻对拜,哑娘羞怯不已,齐玄只是淡淡的笑。

齐玄一杯接一杯的饮着酒,辛陆紧紧跟随生怕齐玄喝醉了,可齐玄似乎是心情大好,却又像是心情不好。

今天的唯一任务就是拜堂成亲,剩下的就是喝醉了。

跌跌撞撞的走进屋子,齐玄扶着门框看着眼前简陋一切,忽然觉得这是个错误的决定。哑娘不知道他的身份,她会不会接受呢,如果她接受不了,怎么办?为了秦惜能有自己的选择,齐玄放手让她离去,可哑娘呢,自己为什么没有让她有选择呢?

还有平阳……平阳要如何看待这件事情?

反手带上门,齐玄看着哑娘低着头的样子坐在她旁边,打了个酒嗝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感觉我吃相这么难看,生怕你清醒了之后不愿意嫁给我,所以趁早娶了你……”

哑娘闻言心头一慌,紧紧抱住齐玄的手臂,不是说好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吗,我都答应了你以后绝对不会对其他男人有任何的肢体接触了……齐玄笑着摸摸哑娘的头,哑娘的格局还是太小了啊,不过没有关系,有他在,哑娘不会做错任何事情的。

齐玄没打算行房,哑娘看起来有些失望,不过齐玄说他打算等到回到家之后,再好好办一场婚礼。听了齐玄的理由,哑娘安心了一些,但还是觉得不是很对劲。齐玄轻拍着哑娘的背,等她睡熟了之后,吹息了红烛,悄悄的走了出去。

今天的春风村空气中都弥漫着酒味,付堂直接喝多了被千重拉回了湖县,每个人都是醉醺醺的,所以睡得很熟,就连齐玄策马离开,都没有能惊醒任何一个人。

从湖县到弘农郡城,齐玄整整用了一个半时辰,这真是一段漫长的路,主要是因为齐玄不怎么熟悉所以有几次都走错了。城里百姓大部分都睡了,没有睡的几乎都沉浸在烟柳巷子里,灯红酒绿。

宁久徽倚在椅子上,毫无形象,手捧着《长生天教义》不时的啄一口酒,小日子过得十分的舒服。巡察使交代下的任务他都交代完了,成与不成也绝对和长生天无关,既然教宗走的时候下了禁令,那么除了长生天之外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不住在神殿中,事实上长生天的人都不住在各地的神殿里,毕竟神殿只是乌斯腾格拉深渊的投影,并没有提供那么大的空间为教众居住,更何况神殿是长生天的象征,有人时时把守防止宵小之徒就可以了。肉体凡胎住进去,时间久了,说不定会玷污了神殿。

就像齐玄一开始说的,一些事情它会慢慢自己形成规则,不需要去专门的制定,作为上层你只需要去引导和修改,毕竟群众自己定下的规则,才最有执行力。

暗堂骑士就在神殿的附近盖了一个院子,说是院子不如说是一个军事据点,那里面有的东西,宁久徽都不敢往外说,不然怕是要被扣上造反的帽子。至于明堂的骑士,除了经阁之外,基本都是回家的,要么就住在集中的院落里。

宁久徽就住在集中的院落里最大的一间。他从来不担心安全问题,没有人能闯进来的,如果能闯进来,自己也不用挣扎了,直接可以自杀了。

齐玄站在窗户旁边看着宁久徽看东西看的起劲,还不是哼哼两句,扭着头看看旁边昏过去的几个暗堂骑士,淡淡的开口,“你们平时就是这样看教义的?”

宁久徽吓的一机灵连忙站起身来,抽出一旁的佩剑,指着齐玄,“你是什么人?!”

齐玄冷笑的看着宁久徽,“我看就算我发了禁令,你们的小日子过得还是这么舒坦,真是想不到。”

宁久徽一愣,猛地转身,骨头都发出咔咔的声音,他看了一眼墙上的一副石刻画,石刻上的人正襟危坐在铁王座上……

“教宗?!!!”

齐玄正要再说些什么,宁久徽却一翻白眼直接晕了过去。

这他娘的,什么事啊这是……

齐玄骑马走在回春风村的路上,宁久徽也跟着来了,他还乔装打扮了一番,不时的谄媚的向自己的笑笑。“你回去行吗?”

“不行。”宁久徽连连摇头,“教宗,您的安危大过天,既然宁久徽找到了您,那自然是一定要护您周全。”

“你不必护我周全,我明天就要回长安了。你只需要通知光明主教就好。”

“谨遵教宗令。属下会通知主教大人,但是只要教宗一日在弘农郡,属下就要保护大人一日,这是属下的第一职责。”

宁久徽的态度坚决,齐玄也没有再坚持。

“最近罗幕有什么动作吗?”

“回教宗的话,最近教中流言四起,说教宗已经在光明主教的暗算下陨落了,光明主教为了维护自己的霸权,所以才隐瞒这个事实。至于黑暗主教也中了光明主教的暗算,不知所踪。”

“这话你信吗?”齐玄似笑非笑的看着宁久徽,这个流言编的真的不错,符合大众的口味,这种狗屎剧情,大家最爱看了。

“属下从不敢妄议此事,更相信教宗洪福齐天。但主教大人的日子想必不好过,据悉,一些地方的长生天分部,已经完全脱离了总部的控制。”

章节目录 第244章 活着真好 “这么严重?”齐玄眉毛一扬,这不太可能吧,师兄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宁久徽不太知道真实的情况,这一切都是听说的,不过也八九不离十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宁久徽觉得齐玄一定要知道。

“教宗,明年开春二月初二,周宗祀将会举办一场比武招亲,目标是五大氏族和各世家优秀的子弟,以及突出的民间青年。”

比武招亲?齐玄皱起眉头,总觉得非常熟悉的样子……

“这次招亲的一共有两个人。”宁久徽顿了一下,“一个是姜氏的小女,一个就是圣女……”

齐玄脸色的僵硬明显到让宁久徽转过头去,不敢去看,生怕冒犯到了齐玄。比武招亲,为秦惜招亲?!周宗祀真的是不想了,姬崖,姬怀,老子非要生生扒了你们的皮!!

“驾!!”齐玄大喝一声,他必须要马上回到长安,立刻结束这一切,结束这不能掌控的一切!

宁久徽连忙策马跟上,却见齐玄狠狠的勒住马缰,他忽的想起来当初姜歌承曾经写过一封信,要他参加明年周宗祀的招亲,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难道那时候姜歌承就知道?

“教宗?”

“你立刻去联系光明主教,一刻都不要耽误,快去!!!”

“喏!!”

————

崔大带着无怀军在草原上走了整整一个多月了,他们的速度很慢,军臣单于的搜查范围却越来越大,听说单于的军队与伊稚斜在右谷蠡部已经发生了小规模的冲突了。

眼前最大的问题就是崔任卿还是没有醒,医官也是毫无办法,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用沉睡来换取身体恢复的最高速度,但有可能会一直长久的沉睡下去。崔任卿身上可怖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不少已经长出了新肉,只是十分的恐怖和丑陋。凹陷下去的皮肤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恢复的平整。

不过崔任卿的办法真的是一个相当好的办法,这一路上遇到的盘查纷纷都成功通过了,没有人会想到眼前的这个人是画像上的那个胖子。怎么可能有人真的能狠到把自己的肉削掉。

有的时候时间久了,再意志坚定的人也会有动摇的时候。崔大的内心就时常处于动摇之中,他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自己的意见,让伊稚斜带着少家主去右谷蠡部,这样或许少家主早就能醒过来了。只要人活着,什么希望都有不是吗?

少家主现在昏迷不醒的样子,谁都不能保证什么。

无怀军是坚毅的,他们热忱而满怀希望,这是崔氏的特点,也是崔氏能凭微薄的根基站在五大氏族中的本钱。

崔大曾经一度以为,崔氏是不可匹敌的,没有人能打败崔氏的子弟,就算摧毁肉体,崔氏子弟的精神也是无坚不摧的,可当少家主长久不能醒来的时候,崔大开始怀疑了。

怀疑自己,怀疑人生,怀疑自己从小受到的教育。

经过了几个夜晚的挣扎,崔大终于认命了,崔氏的热忱和希望确实高于其他的氏族,崔氏拥有的朝气是其他氏族不能想象的。朝气可以做成很多的事情,可是崔氏的脆弱也是显而易见的。只要摧毁了崔氏的领头人,那么崔氏的精神也就崩塌了。

真的是这样,崔大已经亲身体验了。

可是这一次,不是敌人摧毁的。而是少家主自己摧毁自己,少家主对戏言为破而后立,那时候的崔大从没有想过少家主会醒不过来,少家主是神,他说的话一定会做到。

崔大抬起头抹了抹眼泪,有点不好意思,看看周围大家都睡下了,没有注意到。要是少家主真的醒不过来,崔氏怎么办啊,崔大没有脸面对家主了。

“要想让我不把你哭的事情说出去,你可要请我喝酒……”

微弱却有点兴奋的声音在崔大的耳边响起,夺眶而出的眼泪,怎能都止不住了……

“少家主……您终于醒了……苍天保佑,我崔大没有成为崔氏的罪人啊……”

崔大的哭的撕心裂肺,被惊醒的无怀军们也是人人红了眼眶,但是一股莫名的凝聚力又在众人身上形成,好像从没有离开过,只是他们需要一个领导者。医官啧啧称奇,崔任卿恢复的情况出乎他的意料。

恢复了些力气的崔任卿食欲很亢奋,尽管只能吃一些流食,尽管昏迷的时候崔大他们也会稍微喂一点粥给他吃,但是崔任卿真的好饿好饿啊……

原地休息了几天,崔任卿几乎把一个月没有说过的话都说完了,这才开始做正事。

“您说我们要回右谷蠡部?!”

崔大不敢相信的看着崔任卿,“少家主,我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

“伊稚斜为了我连右谷蠡部都不要了,我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更何况,其实我们根本走不出去的。你也说了,越向外围,搜查就更严重。我们的样子,还是太明显了。”

崔任卿抹了把脸,“最重要的是,军臣单于和伊稚斜的冲突看起来是不能避免的了,我们既然在这里,自然要见证这一刻,甚至要为大汉谋划一些,让他们双方消耗的更大。匈奴内斗的越严重,大汉受益也就越多。”

崔大点点头,看着远处坐着的医官,“少家主,要不要杀了这个医官?”

“不必,带他回右谷蠡部。”

“那少家主的计划岂不是要被伊稚斜知道了,我们要去做他和军臣单于之间的搅屎棍,伊稚斜难免会恼羞成怒……”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当我出现的时候,他就会知道我去做什么了。”

崔任卿笑了笑,让崔大的整理行李,他和伊稚斜的兄弟情并不关乎家国之间的争端,应该说是他们之间的情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要兵戎相向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是仇人。

一切都是光明正大的明谋,就看谁接不住对方的招数了。

想一想,还是很有意思的。

崔任卿抬头看看天空,活着真好。

章节目录 第245章 拖后腿 此生有齐玄和集灵台这样的兄弟,伊稚斜这样亦敌亦友的敌人,崔任卿真的觉得圆满了,不论结局如何,这过程是会永载史册的。崔任卿的理想是马上封侯,马上封侯必然永载史册,能在涛涛的浪潮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该是多么的美好。

小时候总觉得星光的璀璨总是能照在自己的脸上,可是尽管任卿已是崔氏的少家主,未来不可限量却也已然可以预见,而星光,任卿却从没有感受过它的温暖。回右谷蠡部是崔任卿的临时起意,其实自己就该像崔大所说的,不顾一切的埋头冲出去。

可是崔任卿忽然觉得,就这样走了有些未尽之意。自己该是光明正大的走出去,而不该这般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军臣肯定不会光明正大的放自己走,但是这样的追杀,崔任卿觉得自己很丢脸。

他必须要杀个回马枪,不然匈奴人会怎么看待汉人?只会逃的绵羊吗?

我倒是要让你们看看,汉人究竟能做成什么样的事情。

崔任卿现在还不知道南宫的事情,实在是追杀的太紧密,崔大根本没有时间去打探情况。休息了几日,崔任卿决定不再耽搁,尽管医官千叮咛万嘱咐崔任卿不可以乱动,但是他还是骑了马。只是少了些肉而已,又不是折了腿。再说体重减轻了,崔任卿还觉得自己都能飞起来了呢。

话是这样说,不过他也是有数的,从来不会骑的快,大家就是这样慢悠悠的,向着右谷蠡部前进。越向草原深入,搜查就越松弛,没有人认为崔任卿他们还会回来,甚至大部分认为,一个多月了,他们早就已经离开了匈奴了。

右谷蠡部充斥着战争的气氛,崔任卿远远的就看见军臣单于的军旗,在营地上飘扬,入目是黑压压的一片的人头以及一片片白色的毡房。打量一番瞄到单于的军旗旁边的两面旗帜,竟笑出声来。

“军臣真的是护犊子,和伊稚斜这样的勇士打仗,还要让吾古孙带上於单。这不是拖后腿吗?”

崔任卿差点笑趴下,隔得远远的,人看不清楚,军旗还是看的清楚的。

这一点吾古孙也是很无奈,尤其是半个月以来的小规模冲突,自己不仅一点便宜没有占到,还吃了好几个大亏,亏就亏在於单身上了。吾古孙是军臣最信任的大将,早些年吾古孙随着军臣南征北战,平定了不少部落的叛乱,那时候吾古孙还是很年轻的。

后来军臣老了,吾古孙正值壮年,于是常常代军臣出征,可谓是名声在外。吾古孙很有实力,不然军臣也不会让他来讨伐伊稚斜。吾古孙面对伊稚斜本来就很为难。右谷蠡部尽是匈奴精锐,再说伊稚斜又是难得的勇士,这一战可以预见的难打。而单于居然还将於单塞了过来。

於单带着自己的‘一万精锐骑兵’,加入了讨伐大军。

吾古孙非常头疼,於单没有军臣的注视,完全不听自己的指挥。这几次的失败都是己方明明已经占据优势,或者和敌人势均力敌,或者正在挽回颓势,於单会突然带头冲锋,将己方阵型打乱,然后将胜利拱手送给敌人。

每每这个时候,於单就会破口大骂吾古孙的无能。

手下的将军想要为吾古孙辩解,都被吾古孙压了下来,他了解於单的心情。虽然是单于的儿子,但是匈奴的继位之争,往往并不是看血统的。以前都是儿子继承老子位,那是因为他们个个在当时都是难得的勇士,手下精兵无数,让匈奴勇士臣服,但是於单显然并不符合这个条件。

他这个一万精锐,说个不好听的,带出去怕是连半个居延都打不下来。

没有兵,没有威望,其实也没有什么的大不了的,让军臣单于好好给於单培养几个有能力又忠心的手下就行,可是偏偏有一个人非常符合继承单于位置的条件。

伊稚斜。

军臣单于的亲弟弟,血统绝对是嘎嘎的纯正。

匈奴第一勇士,威望仅次于军臣单于。

右谷蠡王,坐拥右谷蠡部,手下精兵良将勇士比比皆是。

这样的人,不当单于,谁当?

所以吾古孙是体谅於单的,他要抢功,只有足够的战功才能挽回颓势。吾古孙也不想和於单起冲突,他的年纪也大了,等单于去了之后,他也就不干了。但是这场战斗,总是要分出个胜负的。

吾古孙看着对面静悄悄的右谷蠡部,右谷蠡部四周只有简陋的三人高的城墙,有些身体强壮的人一跃就上去了,但是吾古孙才不会傻到去攻城。伊稚斜肯定早早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自己派人去攻城呢。

攻城真的不是匈奴人的强项,但是伊稚斜却似乎早有准备,从他接手右谷蠡部的那一天起,就力排众议开始建造城墙,对此还有人嘲笑伊稚斜是怕南方的汉人攻打到他右谷蠡部。

殊不知,伊稚斜更防的是匈奴人。

吾古孙轻叹口气,伊稚斜早有准备,可是向来单于一定没有料到今天的情况吧。於单暴躁的声音传入耳朵,真不知道,单于面对着这样的儿子,有没有懊恼之意?

“少家主,我们要怎么进城呢?”

“伊稚斜在右谷蠡部做了很充分的准备,比如他为了防止包围导致城内断水断粮,挖了一个巨大的地窖,还引流了几里地外的一条河流从地下到城中……”

“那我们?”

“只要找到他说的那条河差不多就能找到入口了。”崔任卿摸摸下巴,要是大汉真的打到这里来,说不定能用这个做做文章。

崔大挠挠头,“少家主,也就是说,伊稚斜早就猜到了有这一天。”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军臣更不是傻子,军臣百年之后,若是伊稚斜没死,或者於单还是这样半死不活的样子,军臣如何能放心?”

崔大脸上一抽,这弯弯绕绕的不适合他这个直肠子。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再见伊稚斜 顺着记忆中伊稚斜的介绍,崔任卿和无怀军一边躲着单于的大军,一边寻找,河流找到了,又摸索了半天,这才找到了一个坑洞。

崔大一闭眼睛,捏着鼻子第一个跳下去,紧绷的肌肉并没有传来撞击的疼痛,睁眼一瞧身下有一层厚厚的衣服被子乱七八糟的东西显然是减轻下坠力。崔大安然无恙之后,众人陆续跳了下去。

崔任卿看着前方有些黑暗的甬道,笑了笑,又要见到老朋友了,想想还有点恍若隔世的味道。

众人走到明亮处,就被人擒住了,但是领头的匈奴人一眼就认出了崔大,连忙热情起来。

伊稚斜和崔任卿对视了好久,两个人才狠狠的拥抱一下。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崔任卿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下伊稚斜,眉毛挑的极高,“难道是想我想的?”

伊稚斜眼眶红红的,他真的以为崔任卿死在了半路上,因为等了好久他也没有等到居延那边的消息,一个多月崔任卿都没有出现,能活着的几率太小了。擦擦眼角,伊稚斜没好气的说道,“正好把你交给吾古孙,解我右谷蠡部之危。”

“哈,”崔任卿不以为意,摸摸肚子上的白布,“找个地方我要换药,顺便准备一桌好菜,我可要馋死了。”

伊稚斜才不会把他交出去了,除非伊稚斜真的准备为了於单即位牺牲自己。显然是不可能滴,伊稚斜是有很大很大的野心的。

“现在的情况很麻烦。”伊稚斜叹了口气,“尽管不缺粮食和清水,但是总是这样下去,对匈奴有害无利。”

“那挺好啊,省的我想招消耗匈奴的实力了。”崔任卿走进伊稚斜的帅帐,在崔大的帮助下解开白布,可怖的伤疤,看的伊稚斜下意识的闭了下眼睛,“有什么不能看的,男人又不靠这个吃饭。”

“任卿,我真的很佩服你,为了这个佩服。我伊稚斜对天神发誓,绝对不会将你交出去,哪怕是付出整个匈奴。”

伊稚斜敲了敲胸膛,掷地有声,崔任卿勾了勾嘴角,“现在就算是你把我交出去,这场战争也要分出个胜负。总有一天要分出来的,伊稚斜,你怎么还不明白?”

他怎么不明白,但是他不愿意面对。自己曾经多么尊敬的兄长如今为了他儿子能够继承单于的位置,真的要对自己下手。昏庸无道、奢靡浪费、听信谗言他都忍了,但是军臣真的想要铲平自己为於单铺路,这一条,让伊稚斜真的心寒了。

他从来没有想要去和於单争抢什么,只要於单再聪明一点,再稳重一点,伊稚斜愿意辅佐他一辈子,毕竟让匈奴踏平天下,并不一定要自己登上单于之位。

“你想的挺好,可是别人未必想的和你一样好。”崔任卿又被包成了一个粽子,“南宫如何了?”

伊稚斜看了一眼崔任卿,郁闷的饮了一口马奶酒,“那一天,你削肉昏过去之后,阏氏就不见了,我立刻带着你离开。第二天一早,单于的人就来了。”伊稚斜说得很慢,不停的看着崔任卿的脸色。

“是她告的密?!”崔任卿楞了一下,忽然怒气上脸,一掌拍在桌子上,“身为大汉的公主,她居然和匈奴单于同流合污?!”

“任卿,她早已经不是大汉公主了,她是匈奴的阏氏……”

“不!不是她抛弃了大汉,是大汉要放弃她了。这样的人,同申行说一样,不配再称汉人!”崔任卿重重哼了一声,“她还不如申行说!”

崔大拿来了刀笔和竹简,崔任卿要给长安写一封信,神色愤怒,慷慨激昂,落下最后一笔,崔任卿放下刀笔,拿起竹简手却顿在了空中。信里的言辞激烈,崔任卿甚至建议陛下取消对南宫的封号……

“少家主?”

崔大看崔任卿的表情时阴时阳,最终叹了口气放下了竹简。“算了,拿出去烧了吧。”

“是。”崔大拿着竹简走出门,伊稚斜笑了起来,阏氏说得没有错,任卿确实是个心软的人。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崔任卿平复情绪,转头看着伊稚斜。

“他们应该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在右谷蠡部。”伊稚斜轻叹口气,“真假也无所谓,就像你说的,总是要分出一个胜负来的。”

“我觉得你不会输。”伊稚斜肯定不会输的,於单那就是个搅屎棍,留着那种废物在军中,还不听指挥,吾古孙多好的牌都会被打的稀巴烂。倒不如想一想如果真的打起来,要如何收场,是不是要打到单于庭然后彻底篡位?

伊稚斜默然无语,静静的看着地面出神,如果……如果真的如任卿所说,那么自己真的要打到单于庭,杀了军臣单于然后自己登上单于之位吗?

这个过程要经过多长的时间,忠于单于的军队会有什么反应,那些大的部落是否会倒戈于自己,又有多少的人对着单于位垂涎三尺。默默的算了一下,如果自己要篡位,少说要五年的时间去稳定匈奴的局势。这五年的时间,说不定要死多少的匈奴精锐。而一旁窥伺的大汉,难说会保持观望的态度。

“你不要想篡位以后的事情,还是想想眼前的事情吧。如果长久僵持不下,说不定军臣还会调派增援过来。你既然说军臣当年也是百战的勇士,那么当他发现於单会拖后腿的时候,会不会突然醒悟,调走於单,让吾古孙放手一搏?”

崔任卿敲着桌案,声音清脆,“我建议,趁着这个机会,狠狠的表现一下你的盖世无双。”

“什么意思?”

“太简单了,就是想办法让你的声望在短时间内盖过军臣单于,至少要让吾古孙的部队,每个人都认为你是不可匹敌的,千古难遇的勇士!”

“如何表现?”伊稚斜一脸的懵,他没怎么听懂。

崔任卿笑了,怎么表现,当然是要装模作样的打几场了。

章节目录 第247章 摔角 匈奴人有种奇怪的心理,这和汉人是全然不同。大汉一个英雄出世,往往他不是最勇武的那个,就如同周亚夫,可能他连手下一个精锐都打不过,却能让精锐臣服。可是匈奴人不是,你必须比你每一个手下强壮和厉害才行。不然你根本无法服众。

所以有时候崔任卿看着匈奴人用命切磋的时候,都没眼看,个人的勇武在战场上的作用太小了。大汉之所以面对匈奴之前没有什么反手之力,是由多种因素造成的。

有汉人在地方必有村庄,而村庄是固定的,不像匈奴的毡房。还有匈奴人人都是战士,他们的正规军很少。最主要的是,大汉的休养生息政策,制约了上位者的决策。可是休养生息并没有什么错误。尤其是现在,有了居延在北方坐镇发展。

听说景帝命令酒泉郡和朔方郡效仿居延城,实行同样的政策,对匈奴进行制约。军队中也开始了更新换代,总之,大汉在轰轰烈烈的进行着准备,而匈奴这边则在准备轰轰烈烈的内战。

崔任卿出这个招数也是希望矛盾扩大化,但是伊稚斜没得选择,除非他向军臣臣服,剪除所有的羽翼,变成一个提线木偶然后在军臣的时候随他陪葬,不然那他就必须要迎风而上。

让暴风雨来的再猛烈些吧!

伊稚斜怒喝一声,就听崔任卿的。

第二日一早,吾古孙就接到了斥候的禀报,说右谷蠡部的城墙打开了,敌人竟然在城门口搭了个大台子。城门大开,大台子周围聚集了很多的人,烤羊腿被搬上草地,马匹散乱在一边,没有战争的气氛,像是一个大聚会。

伊稚斜和过了皮袍的崔任卿从城门中骑马走出来,随着两个人走出来,一阵阵的呼声从台子周围响起来,两个人身后又跟了数不清的人,有的人穿着皮袍有的人干脆光着身子。

今天的他们的任务,就是摔角,右谷蠡部比武摔角!

不论军民,不论年龄,只要你认为你够强,就上来和右谷蠡王比一比。根本就不用说赢了会有什么,就有无数人的疯狂的涌动,光是能战胜匈奴第一勇士这样的诱惑,好斗的匈奴人就按耐不住了,只要战胜了伊稚斜,荣耀权力美人就会滚滚而来,挡都挡不住。

声势浩大的比武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吾古孙脸上却浮上愁绪,己方部队中的许多勇士的目光都已经被吸引了过去,军心不稳啊。

吾古孙看着大台子上意气风发的伊稚斜,忽然心中响起一股声音,就趁着现在,趁着敌人不备的时候,杀过去吧,说不定好运气能将伊稚斜杀了。咦,还有那个穿着皮袍的人似乎身份也很高贵,可是太远了,根本看不清容貌。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吾古孙却有些犹豫了,他也真的很想看看伊稚斜是否真的如同外界所说那般,不可匹敌!于是吾古孙压下妄念,却招过了副将,准备一支骑兵,他会在比武结束的时候,突袭一波。

吾古孙还是没有能放下这样的诱惑,不过他很谨慎,只有一支骑兵突袭,得手了最后,没得手就算是全军覆没也无痛无痒。但是他忽略了一个人,於单。

於单发觉了吾古孙的动作,也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于是他也进行了准备,一万精兵经过几次失败,就剩下八九千人了,不过也够了,对面打的那么起劲,一定不会有所准备。

崔任卿当然没有什么准备,他离的城门最近,还一直骑着马,一旦有不对他立刻就跑回去,不过他怕的就是伊稚斜打嗨了,被兴奋冲昏了脑子。城门里面,藏了两千骑兵,城外通过密道还埋伏了两千骑兵,一共四千骑兵,想必有什么情况撤退也来的及。

伊稚斜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的一切,豪气顿起,猛地撕开皮袍露出壮硕的胸膛,崔任卿啧啧出声,这马上入冬了,我的个乖乖,大哥你冷不冷啊。

冷……

伊稚斜打了个哆嗦,战意却更加浓烈了。

“谁来!”

大喝一声,却见两个匈奴大汉猛地跳上台子,仿佛大地都晃了一晃,两个人对视一眼,商量着谁先来,却伊稚斜笑道,“一起上吧!”

这对于两个壮汉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侮辱,两个人一蹲身子迅速冲向了伊稚斜。咚的一声,伊稚斜重心下垂,竟然顶住了两个壮汉的冲击,伊稚斜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动,野兽般的怒吼惊诧了整片草原。

伊稚斜开始发力了,两个壮汉竟然被他顶的频频后退,欢呼声如浪潮一般似乎要掀翻整片天空。崔任卿饶有兴趣的摸着下巴,耳膜被欢呼恒震得生疼,这伊稚斜有点东西啊。他知道伊稚斜很强,但是没想到看起来不是很强壮的身板还能有这样的爆发力。

真是不能小瞧啊。

不得不说崔任卿这个法子,真的是很奏效的,热情的气氛如瘟疫一般迅速点燃了所有人,尤其是伊稚斜几乎不费力的一打二顶翻了对手振臂高呼那一下,真的是帅。

吾古孙端坐在帅帐中,耳边传来的呼声让他的脸色越发的凄苦,这样的伊稚斜,这样的勇猛,这样的声望,於单如何能与之抗衡?自己几次向单于庭发出的询问和建议,都如同石沉大海。吾古孙觉得单于应当撤兵了,这样拉锯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但是单于并没有任何的回信,几次失利单于也没有派人来监督和斥责,这一切太反常了。难道单于真的是在暗示自己他准备和伊稚斜翻脸了,真的要杀了伊稚斜?吾古孙不忍心。

杀了伊稚斜,匈奴会出什么事情?

除了单于的军队之外,整个匈奴最精锐的就是伊稚斜的手下了,那些小部落现在连居延城外的英魂峡都过不去,在与大汉的作战中,他们并没有什么作用了。若是杀了伊稚斜,那么单凭单于的军队,能压得住这么多的部落吗?

章节目录 第248章 固执的平阳(1) 於单上位怎么可能会稳固?所以吾古孙提出了建议,那就是许诺一个非常大的荣耀给伊稚斜,笼络他,让他去辅佐於单,然后培养於单的儿子,毕竟伊稚斜的年纪要大于於单,他也会有老的那一天。

这一切的前提是,伊稚斜是将匈奴的未来放在首位的,当然,伊稚斜确实是这样的人。平心而论这样的建议是非常好的,但是军臣并不会接受,他要於单上位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阻碍。

一旦军臣去了,伊稚斜不想当单于也会被重重的外力推向那个位置,就算真的去辅佐於单,於单不就成了傀儡了吗?世人只知伊稚斜,不知单于,那怎么行。

欢呼声越来越高,吾古孙一拳打在桌案上,他决定了,打下右谷蠡部,杀了伊稚斜!吾古孙深吸一口气,伊稚斜,这一次就让你我交锋一下吧。我若输了,便自刎谢天神,我若赢了,单于便遂了心愿。

正当吾古孙自我催眠坚定想法的时候,却听厮杀声起,吾古孙连忙冲出帅帐。

“怎么了?!怎么了?!”

“大人,於单带着骑兵冲锋了!”

‘“这个蠢货!!!!”

吾古孙怒吼一声,跑到前方,看着黑压压一片的骑兵从己方冲向右谷蠡部,然后眼见着着右谷蠡部的城门了同样冲出一队骑兵,而城外两旁不知道从哪里也冒出来一队骑兵,攻向於单的右侧。

吾古孙想活活扒了於单的皮,正要下令去救人,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台子上的摔角比武还正在继续,并没有因为战斗而停下来。

伊稚斜遇到了一个强劲的对手,也可能是前面十几个人确实耗了些力气。不过敌人可不会管你现在是什么状态。但是当厮杀声起的时候,对面的壮汉楞了一下,正要跳下去参与战斗。

伊稚斜拦住了他。

生死是下一刻的事,胜负是这一刻的事。

这一句话点燃了全场,台下的匈奴人嗷嗷叫的跨上马,誓要守住这一片擂台。

这一句伊稚斜是从崔任卿削肉还债中悟出来的,生死不论,债还是要还的,生死不论,胜负还是要分出来的。

崔任卿轻叹口气,拔出马脖子上挂着的马刀,清喝一声,“伊稚斜,你又欠老子一个人情。”

“少家主,您伤还没有好,还是回城里吧。”崔大连忙说道。

崔任卿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片,摇了摇头,自己期待不就是眼前这一刻吗,只不过现在是和匈奴人并肩作战而已。

马上封侯是自己的梦想啊,就当是练手了。

吾古孙看着右谷蠡部前方的乱战,至始至终没有发出增援的命令,甚至於单派来求援的人竟然被吾古孙亲手斩下了头颅。只有於单没有了能力和力量,他才能安分,自己才能真真正正的和伊稚斜一战。不然吾古孙总觉不够尽兴。

————

匈奴这一边的内战打了一个月了,居延不停的向长安传递着新的进展。

景帝端着竹简,满意的看了一下左下方正在认真念书的太子,他对刘彻真的超级满意。

刘彻终于长大了,个子窜的很高,整个人锐利却尖锐,稳重却不失朝气,活泼但不失庄重。景帝有时候会常常在刘彻身上看到齐玄的影子,足可以见齐玄对其的影响有多么深。

刘彻的爱好很广泛,诗词歌赋,礼乐骑射,他有所涉猎,而他最喜欢的睡前读物就是《长生天教义》,因为他能从中看到许多他玄哥儿的思想。刘彻心里以为,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有两个,一个是父皇,一个就是玄哥儿了。

景帝也觉得此事很惊奇,按理说齐玄已经离开了这么多年了,可是刘彻还是如同小时候一样对齐玄敬重的不得了,甚至说有点崇拜,卫绾有时候常常感慨于刘彻的口头禅,‘玄哥儿说’,这四个字出现的频率比什么都多。

不过也可见,齐玄对刘彻确实是花了心思的,景帝很欣慰。当初让齐玄带着刘彻,他就是抱着这个心思,多学一些东西总是没有坏处的。不仅没有坏处,在刘彻身上景帝还看到了许多的好处。

“皇后娘娘!”五铢在门外开口,“娘娘,陛下和太子殿下,正在里面看书。”

“嗯。可以进去吗?”王娡挎着一个食盒,身后跟着一串的宫女。

“是皇后吧,进来吧。”

五铢点点头,推开殿门。

王娡回头说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吧。”

“是,娘娘。”

王娡提着食盒走进去,五铢把门一关上,王娡就笑了起来,“陛下,彻儿,我让膳房做了些小食,熬了粥,来吃点吧,最近天气冷。”

景帝满足的看着王娡把清粥小菜摆好,王娡是个温柔细心的人,这几年照顾的景帝整整胖了一圈,李御医说这是好事,身体胖了,说明是健康了。

刘彻对着王娡甜甜的笑笑,就着小菜几口就将温热的粥喝了进去。

“你慢点喝,别烫到……”

“没事,他就和齐玄那小子一样,吃东西都不怕烫的。”景帝喝了一口粥,胃里暖流升起。

“齐玄有消息了吗?”王娡对这个消息很是关心,虽然一切都已经步入正轨的,但是齐玄不在王娡一是想念,二是其实没有什么安全感。

景帝闻言叹了口气,看着刘彻同样期冀的眼神,“还没有,这个小子真的隐藏的很深,不过想想也是,他要是真的不想让人找到怎么会自己暴露身份呢?”

上次河南郡的事情过后,就再没有齐玄任何一丝的消息了。

苍先生也不见了。

景帝曾派人去问过季布,也问过当初和齐玄有过一段暧昧关系的陈霜,但是没有知道任何的蛛丝马迹。至于崔三朝和嬴诏,问了也不会说,就不如不问。

“唉,齐玄不在,臣妾总觉得这宫里冷冷清清的,就连平阳都不怎么爱笑了。”

“朕想着,平阳年纪也不小了,不如让她嫁了吧。”

景帝小心翼翼的出声,却让王娡瞬间沉默下来。

章节目录 第249章 固执的平阳(2) “父皇?!”刘彻放下银箸,极力阻拦,“我想姐姐和玄哥儿一定希望亲自决定这件事情。更何况姐姐就算是七老八十了也不会有人敢不要!”

“彻儿慎言!”王娡嗔怒一声,什么叫七老八十了?“陛下,这件事情彻儿说得也没有错,不如等齐玄回来再说,或者先和平阳商量一下?”

“朕也就是提个建议,朕也知道如果就这样匆匆决定了,平阳不愿意,等齐玄回来又是一个大麻烦。”景帝揉着眉心,“可是若齐玄真的要娶平阳,恐怕朝臣那边也会有巨大的阻力。”

“父皇为何担心他们,若是反对强烈杀了便是,这大汉天下少了谁都一样转,数万万人总有比他们更有能力的。”刘彻说得很是平常,他确实是这样想的,那些胡子都白了的大臣,占据着朝堂的半边天,除了效仿祖宗之法之外一个好建议都没有。这样的人留着除了浪费粮食就是浪费粮食。

“彻儿!朝堂之上岂能轻易言杀?若非迫不得已,不可徒造杀孽,杀人的事情有齐玄去干就好了,你作为太子,作为储君,不可轻易言此。”景帝脸色一板,这就是刘彻和齐玄接触的小小的瑕疵了。齐玄是个强势的人,刘彻竟然比他更强势。

齐玄的强势在于做事时的不容置疑,刘彻的强势在于生活的方方面面。

可也是奇了怪了,这哥俩儿又是个重情义又仁慈的人,简直是个矛盾体。

景帝有时候甚至怀疑齐玄倒是是不是晁错的儿子,莫不是自己的儿子被晁错偷了去吧。

刘彻被烦躁的景帝赶出了未央宫,门外侍立的太子宫的人就跪了一片。站在殿门口看了一眼五铢,无奈的摊摊手,不让我参与姐姐的婚事讨论是吧,那我去找姐姐便是了,一定要劝她坚持自己的心意。玄哥儿一定不会辜负姐姐的,什么公主的夫婿就不能娶别人了?

姐姐嫁了人,玄哥儿娶不娶别人,那就是他和姐姐的家事了,别人凭什么插手和议论?

“五铢啊,可见到平阳公主了?”

“回太子殿下,今早听守门的南宫卫士说,平阳公主带着隆虑公主和仆射田蚡出宫游玩去了。”五铢恭声说道。

“和舅舅出去了?孤怎么不知道?”刘彻有些不开心,“他们去哪里了?”

“说是平阳侯曹寿约了赏华山。”

???

刘彻连下一句话都没有来的及说,提着下摆就冲了出去,五铢大惊,挥着袖子对一旁侍立的太子宫的人喝了一声,“愣着干嘛呢?!还不跟上?殿下要是磕到了,你们都得掉脑袋!”

话音刚落,乌拉拉的人跑着跟了上去。

刘彻像兔子一样跑的飞快,到了宫门口看见林晚秋装逼一样的叉着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林晚秋,我姐姐和曹寿出去玩,你怎么还放出去了?!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林晚秋一听这最后一句话,齐玄骂他的声音就在脑中响起来了,突然有些委屈,太子殿下怎么这么喜欢学小先生说话……

“殿下……仆射大人亲自带着的,卑职也不知道啊……”

“少废话,快给孤备马,再带上点卫士,孤也要去玩玩。”

“殿下……”

“林晚秋,孤以齐玄的名义命令你,你要是敢不听话,孤就告诉齐玄你不把孤放在眼里……”

林晚秋看着刘彻带着人马一骑绝尘而去,欲哭无泪,管不了管不了啊,小先生您啥时候回来啊,我这右都侯要干不下去了。

刘彻幸好今天穿的是常服,不然走在大街上要吓死人了,飞快的抽着马鞭,他直奔长陵邑。还未到齐府门口王首阳就迎了出来,“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啊……”

“没时间,赶紧让傅生和直三十带人跟我走。”

王首阳闻言一怒,“是不是有人欺负殿下了?是谁这么大胆?!殿下您不要去,我这就让傅生和直三十他们带人去就好了。”

“什么孤守欺负了?!曹寿带着平阳去爬华山了,孤要赶紧赶过去,让傅生和直三十赶紧带人跟我走。你们几个,就留在齐府,有齐府侍卫保护孤不会有事的。”

直三十一听这事,大嗓门又要嚷嚷起来,傅生一脚就踹在他腰上,迟早有一天拔了你的舌头,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嚷嚷。

“殿下,华山还是远了点,殿下的安危十分重要……这样吧,直三十,你去找荆蛮先生,让他调配猎鹰骑士团的人过来。”

“府里不是有骑士团的人吗?”

“你有没有脑子,府里的骑士团怎么能动?动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齐府有重要的行动了吗?低调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不见你脑子灵活点?”

刘彻咧着嘴看着傅生训斥直三十,心里头乐开了花,也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就觉得直三十特搞笑。

荆蛮从齐府的密道中走出来,一身的猎鹰长袍泛着冷冽的气息,猎鹰骑士团的五十骑士已经在长陵邑外等待了,他要跟着去,毕竟刘彻的安危真的很重要。若刘彻出了事情,那么小先生所做的一切将尽付水东流。

这个阵仗刘彻也有点小尴尬,他真的没有想到荆蛮会亲自来。

“傅生,你留下免得让人察觉出不对。这种情况,直三十的大嗓门更合适一点。”

荆蛮说着也觉得有点搞笑,确实,要论破坏气氛的小能手非直三十莫属了。在荆蛮心里怕是刘彻一样,甚至更恐怖一点,他认为平阳、秦惜,早早已经被小先生盖了章了。谁想要抢,都该杀。

这几年荆蛮呆的最多的就是深渊,他每日望着铁王座出神,祭拜齐玄特别立下的鲁阳十三侠的牌位。荆蛮觉得这几年对他来说,简直一场精神洗礼。

阳光有些刺眼,荆蛮好久没有这么久的待在光明之下了。但是他没有任何的不适,因为长生天就代表着光明,哪怕是暗堂,也代表着黑暗中的光明。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固执的平阳(3) “殿下,华山很大,您要自己小心,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之内。”

刘彻点点头,专业的问题交给专业的人去解决,他向来对这个都是从善如流的。其实也因为眼前的是荆蛮,是玄哥儿非常信任的人,所以刘彻也非常信任他。

策马出了长陵邑,刘彻一眼就看见了五十个猎鹰长袍的骑士,他们每个人的武器都不同,却有着同样的冷冽。

“出发。”

“喏。”

“殿下请!”

————

隆虑长得很快,现在都已经能跑能跳了,也能断断续续的说话了,平阳蹲在一边向隆虑伸着手看着她跌跌撞撞向自己跑来,笑的很开心。隆虑很粘她,也因为平阳最是宠她,就连王娡有时候都会训斥隆虑,而平阳从来没有说过她一句重话。

只要孩子品行是好的,犯一些错误也没有什么,再说不是已经训斥过了吗?她只是个女孩,用不着有多么好的能力。平阳就希望隆虑一生平安,寻个满意的夫婿,然后嫁人生子。

千万不要像自己一样,自己被自己亲手套上牢笼。

田蚡摊在软榻上,半死不活看着周围的仆人摆好一切,默默的退到看不见的远处。曹寿对平阳真的是很用心,也很有耐心。平阳对他没有意思,长安谁不知道,但他愣是到现在都没有娶妻,在等什么整个长安人人也知道。

可这份等待,有没有得结果,那谁都不知道了。

田蚡有时候会暗暗骂齐玄,这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快活去了,这都几年了,连个人影不见,独独留下平阳一个人在长安。他都不知道平阳有多想他吗?田蚡有一次实在是没有能忍住,问了平阳到底是怎么想的。

平阳没有说什么,反而问田蚡希望隆虑成为什么样的女孩子。

田蚡眼中冒出光芒,他当然是希望自己的侄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倾国倾城闭月羞花之类……总之都是美好的。

平阳笑着听完,才回答田蚡的问题,舅舅,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了得到我想要的,眼前的一切,都是我必须要付出的代价。平阳没有告诉任何人,齐玄和陈霜有过暧昧,还有那个琦兰……

她的心里每每想过都在滴血,可是这是她要付出的代价,成为拉着他身上那根风筝线的人,从来都不容易。她有预料过,可是没有想过有这么的难。

曹寿在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想说的一切,平阳那么聪慧怎么会读不出来。或许曹寿真的没有比齐玄差多少,但平阳真的没有感觉。她可以和曹寿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睡在一张床上,还要做那种事情,她不能想象,更不能忍受。

长安里齐玄的味道越来越淡了,所以她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乌斯腾格拉深渊,在哪里有许多他的教众,他们眼中的狂热感觉都是对齐玄的褒奖,她真的与有荣焉。

曹寿约自己出来好几次了,这是第一次同意出来,主要是舅舅说得也没有错,出来走走也无妨,当不了夫妻,总是可以当朋友的。曹寿站在一旁看着平阳逗弄隆虑的笑脸,心中有些满足,至少现在,在这里,他再也感觉不到笼罩在他头上的阴影了。

齐玄就是他的阴影,那个在长安无处不在的阴影。

可是曹寿还是低估了阴影的面积,地面的震动惊的田蚡猛地跳起来,连忙将平阳和隆虑护在身后,闻声而来的侯府的侍卫从两旁冲出来,严阵以待,所有人都很紧张。

“是骑兵?!”

“这里怎么会有骑兵?!”田蚡一惊,难道是匈奴?

“不是匈奴,是……”

“猎鹰骑士团?!”

众侍卫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收起了刀剑。曹寿脸色一黑,“谁让你们收起武器的?!万一是敌人假扮的呢?!”

曹寿觉得脸上太挂不住了,怎么齐玄的人一来,这些忠心耿耿的护卫就直接‘缴械投降’了呢?这太丢脸了!

田蚡差点笑出声音,平阳看了一眼曹寿的脸色,偷偷捅了一下田蚡,田蚡连忙上前,看着骑士团慢慢靠近,到了眼前正要开口,一头就跪了下来。

“仆射田蚡,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曹寿连忙也跪了下来,然后他眼见着侍卫跪了一地,闭了下眼睛,阴影还是永远存在的啊。

刘彻和荆蛮下了马迎上去,扶起田蚡,有些不开心,“舅舅和姐姐带着隆虑出来玩,都不告诉孤一声。行了行了,都起来吧。”

“谢殿下!”

“闲杂人等都退下。”刘彻一甩袖子,“荆蛮,你带骑士团的人守在周围,不要打扰我们。”

“喏!”

刘彻见人都走远了,连忙抱起隆虑,看着她不情愿的样子,哈哈大笑。

“曹寿啊。”

“殿下。”

“你出来赏山,居然没有邀请孤,孤很是不开心。”

“臣以为殿下会嫌弃与臣同游无趣,是臣的过错。”

刘彻打量了一下草书,“跟你同游是很无趣的。不过你拉上了舅舅和两位公主,居然就只带侯府的侍卫,万一出点什么事情,你可担待的起?!”

“那些侍卫未探清来人就收起了警惕之心,如此废物来保护两位公主?曹寿,你真的太大胆了!”

刘彻真的有些气了,这真的是太危险了,怎么能让这样人带平阳和隆虑来呢?万一遇上什么强盗劫匪,或者叛乱分子呢?想到这里,刘彻责怪的看了一眼田蚡,眼神中有些怒气和冰冷。

田蚡连忙行礼,“殿下,是我疏忽了……”

刘彻现在身上的气质越发的凝实了,田蚡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他彻儿了,甚至都忘记了什么改口叫他‘殿下’了。

“彻儿,没事的,这里离长安不远,就算是碰上什么劫匪,跑出去向长生天传个信也不会有什么的。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不要扫了大家的兴致。”

平阳拍拍刘彻的肩膀,“舅舅,曹寿,一起坐下来吃点吧。就当是……野餐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外儒内法 “姐姐,你不要单独出宫,这太危险了。”刘彻坐下来还忍不住埋怨了一句,要是真的出了事情,就算把曹寿的九族都砍了,也于事无补。“你不考虑考虑自己,也要想想隆虑嘛。”

“没事的。”平阳笑了笑,指着隆虑脖子上的玉佩,“她带着伟大的齐玄教宗赠予的赐福之物,怎么会出事呢?”

刘彻闻言连翻了两个白眼,抓过不安分的隆虑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玉佩。这是隆虑满月时齐玄赠送的礼物,正反各刻了四个字,乃是齐玄手书。

正面上刻,‘隆仁如玉’,《荀子·修身》曰:“君子贫穷而志广,隆仁也”,齐玄期望隆虑仁厚志广如同美玉。

反面上刻,‘无虑如水’,寓意很显然,希望隆虑一生无忧无虑,如同水一般的清澈。

“隆仁如玉,无虑如水。”刘彻仍然记得当初齐玄单膝跪地笑着将玉挂在隆虑脖子上的语气,他的祝福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相信隆虑的一生就会是这样度过的。

这八字中的期望几乎压过了当时隆虑满月宴上所有人的礼物,毕竟这是长生天教宗,苍先生弟子的赐福之语。更何况隆虑脖子上的玉,更是难得的一块好玉。

“我当初是反对齐玄送这块的玉的。”平阳打了下刘彻的手,见他吃痛的松开隆虑,隆虑冲着刘彻做了个鬼脸,就跑到一边去玩土,“可是齐玄却觉得没什么。”

“送这玉难道不好吗?公主为何反对?”曹寿静静的跪坐在一旁聆听着,刘彻下意识就想翻白眼,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毕竟自己是太子。而且曹寿问的,也是自己想要知道。

“齐玄不想操控其他人的人生,所以他对秦惜放手,也给了我选择的机会。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尽量的给人以自由的选择。不过我一直没有忍心告诉他,其实他错了。他看似给人选择,实则正是为别人规划了一条道路。”平阳轻叹口气,“他为隆虑写了八个字,难道不是为隆虑选择了一生吗?以后的每个人都会告诉隆虑,你要成为这样的人,因为曾经有一个人为你做了这样的祝福。”

刘彻张张嘴巴,没打算反驳,平阳说得的是对啊,可是他不明白,让隆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有什么错吗?隆仁如玉,无虑如水。这是多么好的八个字,这是多少人向往的八个字,如果隆虑真的做到了,难道不该是成功吗?

是隆虑的成功,还是齐玄的成功?

平阳嘲讽的语气看着蹦蹦跳跳的隆虑,隆虑很调皮,尽管很善良,她最喜欢捉弄别人,这也是王娡总是管教她的原因。平阳之所以不管教,也是抱着小心思,她想试着和齐玄对着干,看看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公主,我觉得,您做的不对。”

曹寿开口可谓是惊呆了刘彻和田蚡。

平阳歪了歪头,想了一下,“你说。”

“隆虑公主不该成为您和齐都侯之间矛盾的牺牲品。臣相信齐都侯对隆虑的祝福是真心地,但是您作为隆虑公主的姐姐,您不能因为和齐都侯置气,就对隆虑公主失去了公允。”

“臣相信,齐都侯应该并没有多少空真的去插手隆虑公主的生活,可是您却付诸了行动,所以臣认为您错了。”

“放肆!曹寿,你太放肆了!”刘彻直起身子,怒气横生,大喝一声,“来人,给孤……”

“彻儿!”平阳伸手拦住刘彻,“他说的对,我是错了。”

刘彻看了一眼平阳,“就算是对,顶撞公主,也是错!来人!!”

话音刚落,两个猎鹰骑士就从两旁窜出来,单膝跪地抚胸行礼。

“彻儿?!”平阳拉了一下刘彻,却被他甩开。

“等野餐结束,带曹寿去中尉府,就不定罪了,打十鞭子,作为顶撞公主的惩罚。”

“喏!”

平阳不敢相信的看着刘彻,像是重新认识他一样。什么时候刘彻变成了这样?连一句顶撞都听不进去了,突然平阳忽然明悟了些什么,对曹寿有些愧疚,刘彻这样做,肯定有齐玄的原因。不过刘彻什么时候开始听不进去建议了?

想到这里,平阳也没有什么野餐的心情,刘彻倒是心情不错,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曹寿默默的跪坐在一旁,没有吃东西,一言不发。田蚡则尴尬的想死。

野餐就在这样欢乐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到了宫里,平阳将隆虑交给王娡,她决定和刘彻好好的谈谈。

小院子依旧美丽依旧,齐玄走了之后,平阳更加呵护院子里的花朵了,只是临近冬天,花儿都已经谢了。刘彻不知道平阳要找自己说什么,不停的挠着头,他还是对平阳有些惧怕的,毕竟从小平阳的威望摆在那里,长姐如母,更何况有时候齐玄也不会反驳平阳,大部分时候都是顺着她的。

平阳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语言,“彻儿,你为什么要惩罚曹寿?”

竟然是为了这件事情,刘彻有些不喜,“姐姐,这个问题是不是太简单了点。他是臣子,如此顶撞姐姐,难道不该惩罚吗?”

“臣子提出了建议,不顺你的心意,你就要惩罚吗?”

“不,这不是顺不顺孤心意的事情。”刘彻微微挺直身子,“君臣父子,乃是人伦道德,就算曹寿的建议是对的,孤会采纳,但也必须要惩罚。因为他确实顶撞了孤。”

君臣父子?平阳一愣,“彻儿,你很推崇儒家?”

“不,孤很推崇玄哥儿所说的外儒内法。”刘彻站起身子,甩下大袖,“儒家的‘礼’是非常好的规则,它为士大夫和所有人规定了一个行为准则,这会推动万事万物的发展,也避免了许多冲突的发生。”

“而法家的‘法’,则为违反儒家的‘礼’,做出了最合适的制约。孤认为,‘法术势’、‘仁义礼’相结合,才是正确的治国之道。而目前推崇的黄老之学并不适合现在的大汉。”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刘彻的梦想 “大汉立国之初,实力薄弱,久经战乱,休养生息是完全正确的。但是如今平定七王之乱,英魂峡之战的胜利,以及居延政策的成功,币制改革和军事改革之后的大汉。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大汉了,此时的大汉该抬起头,正面面对一切了。”

刘彻猛地转过身,眼中的锐利直直刺向平阳的内心。

“孤要大汉立在这天地之巅!姐姐可明白?”

平阳哑然无语。

“玄哥儿说孤一定会是名垂青史的千古一帝,孤深信不疑。”刘彻握紧了拳头,“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光是孤努力不够,孤需要这大汉数万万人一起跟随着孤的步伐努力。孤要做到前人做不到的!”

“孤要做到父皇的期望……”

父皇的期望?

平阳一愣,瞬间了然,景帝希望什么?景帝当然是希望有一天能平定匈奴,一雪前耻,每每奉上供奉,嫁去女人,这都是一个皇帝内心深处最难以启齿的耻辱。更何况景帝真的嫁了自己的女儿,这是多么深切的痛楚。

“姐姐,想要接回南宫姐姐,比匈奴强还不够。玄哥儿曾经问过孤的梦想是什么,他说一个人一定要有梦想,这个梦想不是要有钱有女人这般肤浅和简单,是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当时孤并没有能回答出来,因为孤不知道想要什么。可是如今孤长大了,若是玄哥儿再问,孤一定能回答出来。”

平阳轻呼一口气,“那么你的梦想是什么?”

“其实很简单,孤要为大汉开疆扩土,听说除了匈奴之外,西边还有数十甚至上百的小国家,孤不仅要他们臣服,孤更要他们的土地。大汉百姓勤劳聪慧,他们值得更多的财富。”

“可他们不会轻易交出土地。”

“那孤就派兵去征服,要地不要人!”

“弟弟,战争是要死人的……”

刘彻猛地清喝一声,“姐姐,你怎么还不明白?孤要让大汉成为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帝国!!”

“为了这个梦想,孤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

平阳突然感觉刘彻对于自己来讲越来越陌生了,她有些口干舌燥,“齐玄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刘彻笑了,“姐姐错了,玄哥儿永远会站在孤这一边,西域的地图、匈奴的地图如今就挂在孤的床头,那是玄哥儿临走时用晁家特制的纸张亲手画给孤的。玄哥儿这是在告诉孤,总有一天,他们都会是孤的。”

刘彻伸出右手,缓缓兜住了一团空气,狠狠的一握,“他们一定是孤的。”

刘彻已经离开了很久了,平阳还呆呆坐在石凳上,久久不能平静。她知道齐玄总是喜欢带着刘彻到处跑,刘彻也是最粘他,可是平阳并不知道齐玄究竟教了刘彻些什么。

这可真的是冤枉齐玄了,所有人都以为刘彻现在是他教授的结果,实际上根本不是,他只是带着刘彻去见识更多的事情,告诉他这个世界有多大,告诉大汉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一个小小的角落。

齐玄为刘彻构架了一个庞大的世界观,这也是为了避免重复历史上汉武帝和始皇帝一样,寻遍天下无敌手的寂寞导致的迷茫和刚愎自用。

至于其他的,齐玄只能说是,刘彻注定是刘彻。

这是上天的选择,谁也不能改变的选择,他必然是太子,必然是汉武帝,必然是千古一帝。不得不说,这真的很神奇,不得不让人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

景帝驾临漪房殿,刘彻说是要去慰问一下今天被打的曹寿,就没有来吃晚饭。王娡吃完了之后,发觉平阳有些心不在焉,而景帝似乎要和平阳说些话,就先行退下了,带走了太监宫女,只留下景帝和平阳。

“平阳啊,怎么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父皇,没什么。”平阳放下碗筷,想了一下,还是问道,“父皇,男人真的会为了达到一个目的,而放弃许多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很新鲜,景帝挺好奇平阳为什么会这样问,不过还是答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男人了。”

“什么意思?”

“如果是朕,为了大汉,朕再不舍得也要去牺牲。”

平阳沉默了半晌,将今天和刘彻的对话告诉的景帝。没有想到是景帝居然哈哈大笑,惊喜异常,丝毫没有担忧之意。

“父皇,彻儿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不惜发动战争。您居然这般的开心?”

“平阳,有时候,战争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人存活就是与天斗与人斗的过程,彻儿能有这样的野心和向往朕非常的欣喜。不过你也不必担忧,有你和齐玄在他身边,还有个集灵台和崔任卿,必输的战争他们是不会打的。”

“朕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战争会导致许多人家破人亡。可是战争会让他们荣耀加身,说不定借此封侯拜相。有了战争,平民才有了崛起的资本。平阳,父皇用了大半辈子,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今天父皇告诉你。”

景帝捻了捻小胡子,“在斗争中,永远不要做后手。除非你有必赢的把握,这样确实不太光彩,但是在大格局的争斗中,输一次就等于输掉了一切。一场战争牺牲了数万士兵,却免去了敌人打进来屠戮数十万百姓的可能。哪一个更划算呢?”

平阳苦笑一声,“父皇,真的可以这么算吗?”

“齐玄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还说若是他不在,你可以做他的主。”

平阳点头,景帝欣慰的笑笑,“你就以刚才的心思去做齐玄的主,难道不怕把他的家都败没了?”

“女儿,不要用普通人的心,去做上位者的事情。”景帝拍拍平阳的肩膀,“好了,父皇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你也要回答父皇一个问题。”

“什么?”

“你希望你的夫君是个什么样人?”景帝问的认真,“是驰骋沙场,受万人敬仰却不能独属于你。还是独属于你,一生无忧,平平淡淡?”

章节目录 第253章 用太子的赏赐学武 “父皇的这个问题问的也是很简单了。”平阳将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女儿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平阳啊,你知道父皇最是疼你了,如果你现在改变选择,父皇一定会支持,朕想就算是齐玄,也会支持你的选择。”

“齐玄是什么样的人,女儿再清楚不过,他会打落牙齿往肚子咽,因为他对女儿的感情并没有到可以把女儿锁在他身边一生的地步。但是女儿对他的感情,确足以心甘情愿自画牢笼。”

景帝看着平阳,眼中满是心疼,不由得咬牙切齿,“那臭小子有什么好的,一定要这样折磨朕的女儿,等他回来,朕一定打烂他的屁股。”

平阳起身坐在景帝身边,靠着景帝的肩膀,父皇我知道你心疼女儿,可是这世间如齐玄一样的男子,绝对是独一份吧。当初他为了我在院子中不厌其烦的搜索那个其实没有那么重要的洞口的时候,以后就注定了。

也许换一个女子他也会那么做,可偏偏那个女子就是自己。

既然注定了,何必再去逃离呢?

————

刘彻的到来对曹寿来说非常的意外,他已经被打残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让中尉府的人一点情面都没有给。张鸥是个严格的人,虽然不能算是酷吏,但也只是不到时候而已。最重要的是,自己这个侯爵当得过于窝囊,连中尉府的小吏对自己都是不咸不淡的。

可这能怪曹寿吗?他从小就体弱多病,自然不能学武,一个武侯不学武,能有什么出息和威望吗?

刘彻扶起曹寿,看着他光着的上身满是鞭痕,竟是笑了笑,重重的拍了一下曹寿的伤口,痛的曹寿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将痛呼咽回嗓子里。

“曹寿啊,你这身子过于薄弱了,下次可是要注意,祸从口出可不是个小事。孤带了些药材和补品,你要好好的利用。”

刘彻温柔的关心了好一阵,关心的曹寿心里竟然有愧疚升起到了最后他竟然真的觉得是自己错了。等刘彻离开了良久之后,曹寿看着小半屋子的药材,苦涩的一笑。

大汉的未来有这样的太子,定然无忧,可是偏偏这样的太子,竟然对齐玄那般的尊敬。要说自己今日受罚刘彻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齐玄啊,齐玄,我曹寿乃是开国大将之后人,就不如你这个御史大夫的儿子吗?!

这叫我如何能服气?

“侯爷。”

“去请个武学师傅来。”

“侯爷要做什么?”

“学武。”曹寿又看了一眼刘彻赠与的药材,“用太子的赏赐学武。”

老管家惊讶的看着曹寿,这真的是个好决定吗?他也知道自家侯爷在朝廷里地位不高,但是这样富贵平安一生,有什么不好吗?大人物的想法真是猜不透。

长陵邑外多出了一个小庄子,庄子占据了一个小小的丘陵,通过弯弯曲曲的水泥路就能到达丘陵的山顶,山顶上是庄子主人和侍卫们的住处。山下的热闹的集市是庄子其他百姓的住处和做生意的地方。

这个庄子和别的地方不同的是,庄子的一切建筑都是由齐府出品的水泥浇筑的很结实,也很好看,就是石匠的生意不好做了,他们的技术时时刻刻都在改良,甚至有的商家为了追求省事,在水泥墙上另外立了一块大石,让石匠刻上花纹。

后来石匠们发现,水泥墙上也可以作画,只是需要特殊的颜料,目前国子监正在试验什么样的颜料能在水泥墙上留下不会褪色和变形的字迹。但是这一切并没有阻挡石刻的发展。

从墙壁中解脱出来的石刻,似乎发展更加迅速了,据说长安最着名石匠的一副一人高的石刻图已经有人出了一千两黄金的高价。

这种东西摆在一个合适的地方,逼格就相当高了。

山下的集市并没有围墙,但是山上的主人的住处,可以称之为一坐堡垒了。傅生带着老兵们在丘陵上种了许许多多的树,等树长高一些,就让长安长生天书院的学子们过来打理打理。

听说庄子上用水有点问题,等明天去找书院的人过来看看。

长生天书院的学生们很喜欢到齐家庄子上做工,他们常常会结伴上山去齐家庄子吃饭,然后在山下的集市齐家的店铺里赚些零花钱。好像整个长安最和谐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是有联系的,而最大的联系就是齐玄。

————

齐玄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最后的商议之下,他还是带上了江海别,辛陆决定留在湖县,他要一步一步的往上爬,证明自己的实力能够为齐玄服务,能够挣到更大的荣耀。

于是齐玄、哑娘、江海别踏上了回长安的路途。在这一路上,齐玄还是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说了自己与周宗祀之间有不小的冲突。然后介绍了一下周宗祀。

“小先生您是说,周宗祀是和皇帝陛下抗衡的存在?”江海别对于齐玄言语中的冲击,简直难以接受,这代表着他以往的认知全是是错误的。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五大氏族传承许久,盘根错节,血脉更是遍布整个大汉,他们的威望由来已久,陛下做事情如果得不到他们的支持会觉得很难受。”

“那小先生您来自哪里?”

“我嘛,”齐玄笑着磕着马腹,“我来自云梦山。”

“云梦山又是什么?”

齐玄想了一下,“回到长安让你们看过之后再说吧,言语对于云梦山来说,实在是太过苍白了。”

江海别艰难的点头,他的世界观无时无刻在刷新的感觉真的是不太妙。哑娘心中总是慌慌的,自从走出了弘农郡之后,她心慌的就更严重了,齐玄越来越不像他了,尽管还是他。

总之哑娘很矛盾。

“前方就是华阴城了,我算过了,再有个五六天我们就能到长安了。”齐玄仰着脖子看了看远处的城门,感觉有点欣喜。

章节目录 第254章 突如其来的来客 也就是因为哑娘不能骑马,很难忍受马上的颠簸,不然齐玄早就已经到了长安。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响动,很好,自己还在长身体。腰间的长刀已经很久没有出鞘了,本以为上次在春风村遇到了周宗祀的死士,这一路上免不了追杀,结果竟然一路平安。

这让齐玄有些摸不到头脑,转念一想,很可能那完全是无意之间碰到的,不一定是周宗祀知道了自己的行踪故意来刺杀的。毕竟刺杀自己就出动一个死士,姬崖那老东西没那么看不起自己吧。

华阴县不算繁华,也是五脏俱全。

这里距离长安也不远了,齐玄也干脆稍稍放松了一下神经,带着最近都不太开心的哑娘,离开客栈逛一逛集市。

江海别也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对什么都很新奇。

“小先生,我觉得百姓的日子过的比以前好多了。”

“怎么说?”齐玄颠着一个小花球,就是给小孩子玩的东西,可见哑娘喜欢齐玄就买了。

“我以前在湖县里当屯长,就常常听说某个县里谁家饿死了人,或者没钱了卖儿卖女,可是最近的一两年再没有听说过了。百姓们现在对陛下都爱戴的不得了。”

“那是,大汉可是摊上了一个好皇帝,好太子。”

齐玄嘴角一勾,看着眼前的老摊贩高傲的扬起脖子,那架势就像是他认识陛下和刘彻一样,“好皇帝我知道,好太子怎么回事儿,您说说?”

老摊贩瞥了一眼齐玄,有些鄙夷,看着挺好的,怎么这么没有见过世面。

齐玄听着老摊贩或真或假的说着刘彻的故事,大部分都是夸张和传说的,毕竟刘彻绝对不会做出跑到居延城,一夜之间杀尽三百匈奴骑兵的伟大事迹……

不过也能就此看出刘彻还是很得民心的,这就太好了,总算是没有辜负自己的期望。

就连江海别都能看出齐玄的开心,别人夸赞太子就像是在夸他一样,没想到小先生还这么爱国啊。江海别一开始对齐玄让自己叫他小先生是排斥的,他觉得这个称呼太奇怪了,后来叫着叫着竟觉得非常的顺口。

而且齐玄真的像是一个小先生一般,有一次问道,小先生是您,那大先生是谁。齐玄俏皮的眨眨眼睛,大先生当然是比小先生还大的先生了。齐玄有些感慨,以前自己从没有意识到云梦山上众人对自己和师兄的称呼不同有什么问题。

现在看来是有大问题的,他们叫师兄大公子,而叫自己小先生。

原来很早之前,所有人都认定自己会是下一任云梦山的领导者。齐玄轻叹口气,这后知后觉的劲头儿,真的是很懊恼啊。如果早知道齐玄一定会拒绝,现在想拒绝都不可能了。

所有的力量都在推着自己前进,先生甚至不惜亲自现身帮自己入世。可是好像又失败了。齐玄暗笑,先生每次遇到自己的事情就会失控,好像他安排的东西在自己身上突然失去了效力一般。

回到客栈,齐玄倚在墙上看着哑娘红着脸迅速脱光了衣服跳进浴盆里。这时候哑娘要是能说话,一定指着齐玄大骂流氓,洗澡也要看。

那怎么了,天地都拜了,不能动还不能看吗?

齐玄故意弄出一脸的淫笑,拿一旁的白巾递给哑娘,看着她羞怒的眼睛,笑的甚为开心了。“好了不闹你了,赶紧洗吧,洗完了我也洗,今天好好的睡一觉,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说完齐玄就背过了身子,看着面前的烛光发呆,哑娘洗的很快,穿好衣服就走过去拉了拉齐玄的衣角。齐玄抬头看着哑娘的模样,忽然有些失神,险些没有把持住,不过还是忍下来,现在不是时候。

两下脱光了衣服,齐玄跳进浴桶,热水侵蚀着皮肤,让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舒服的长舒口气,哑娘拿着毛巾,还是很不熟练的帮齐玄擦着背,她十分的不好意思,不过齐玄倒是很坦然。

以前都是平阳做这种事情的。

平阳……

或许齐玄一直没有和哑娘行夫妻之实,最大的顾忌就是平阳吧,不知道为什么齐玄一想起平阳,就觉得自己像是出轨了一般,没有征得平阳的同意,齐玄的心里永远不踏实。

洗了小一会儿,齐玄擦干了身体,刚刚套上里衣和裤子,窗户上的光亮瞬间一暗,齐玄猛地抬头大喝一句,“江海别!!”右手一伸握住了手边的藏剑扣在腰间,藏剑出鞘,锋芒毕露!!

窗口的人影破窗而入,齐玄与他瞬间交手三下,那人却低声一句,“跟我来!”

齐玄目光一闪,却见那人已经跳窗而出,旋即清喝一声,“哪里走!!”

江海别冲进门,齐玄看了他一眼,继而追着那人而去。

哑娘急的不行,江海别却紧张的握着长刀,“没事的,小先生的功夫很好,不会出问题的,我们在客栈等他就行。”

哑娘紧握着衣角,她觉得自己好没有用,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齐玄跟着眼前的人转了很久,这才在一个不起眼的屋顶停住,脚下是废弃的房屋。齐玄踢了踢瓦片,却没有收起藏剑。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齐玄看着眼前的人,“居延与这里相隔的不是万里吧。”

“你走了之后,琦氏和琦兰就被接回了周宗祀,我就跟着回去了。”碧天雄看着又长高不少的齐玄,忽然笑道,“你入世入的真的不错。也许你自己感受不出来,但是很明显,你的招式越发的朴实。”

“你是夸奖还是讽刺?”

“你觉得呢?”

“说出你的来意。”齐玄甩了一个剑花,“最好给我一个好理由。”

碧天雄背起手,“周宗祀已经知道了你的行踪,这个还不是最重要,最重要的是,周宗祀已经发现了姬安斋是装疯。于是他们认定了姬安斋是叛徒,而琦氏和琦兰是帮凶。如今姬安斋已经被关起来了,琦氏和琦兰也被软禁了。”

章节目录 第255章 不能拒绝的理由 碧天雄看着齐玄皱起的眉头,看来他真的基本上和长生天断了联系,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周宗祀的长生天罗幕已经一手遮天了。

“光明主教已经彻底失去了对长安之外长生天的掌控。如今已经十一月了,长安已经下了好几场雪了。就在三天前,长生天总部发出消息,教宗即将结束云游与光明主教一同参与明年开春周宗祀的大比武,”

“而朝廷也放出消息,大力支持周宗祀的大比武,并且会派出周亚夫将军主持此次比武,获胜者和表现优异者不仅能得到圣女和姜氏小女的青睐,还会得到陛下的封赏。御林军以及南宫卫士二百人随行周亚夫将军前往维护秩序。”

“最主要的是,陛下从居延调回了一万边军精锐随行周亚夫将军,同时从各地调兵北上填补防卫空缺。美其名曰换防,实则是为你护航。”

齐玄苦笑不已,这他娘哪里是护航,陛下这是用居延的兵来点自己,他准备下手打压周宗祀了。看来景帝最近的日子过的很舒坦,蠢蠢欲动的心思又泛起来了。若是不想整治周宗祀,何必调边军精锐前来?

“不过你的威望真的是很高,听居延那边说,为了这一万人的人选,崔空还弄了一场小规模的考核,达不到标准的不能前往周宗祀跟随你,那场面据说是抢破了头。”

碧天雄笑了一声,“崔空一个劲向他们解释,这是一个行动,他们也不会有探亲的机会,结果还是抢破头。”

“这一路上的刺杀,是你帮我挡了吧。”齐玄歪了下头,就说怎么可能周宗祀不会派死士来找自己的麻烦。

“还真的不是,”碧天雄背过手,“光明主教放出的消息,让全大汉各地的执事于二月初二齐聚周宗祀,届时猎鹰骑士团会全员到场。又或是陛下让周亚夫带兵前去,都不如光明主教说教宗即将结束云游,会在二月初二现身周宗祀。”

“姬崖和姬怀和整个周宗祀已经乱成一团了,根本没有空去追踪你这个尚未确定的目标,毕竟整个大汉他们锁定了太多人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要你救出姬安斋一家子。”

齐玄皱起眉头,“关我何事?就算他们一家都被周宗祀杀了,又关我何事?”

“姬安斋装疯卖傻为长生天传送消息,若不是罗幕倒戈他又怎么可能暴露。而罗幕难道不是你放任的结果?”碧天雄向前一步,“还有琦兰和琦氏,若不是你在居延找上她们,告诉琦氏真相,琦氏怎么会为了姬安斋去反对周宗祀的安排。勾起他们的怒火?”

“照你这么说,就全部是我的错了?”齐玄哼了一声,“我当初在长安放过姬安斋,与其约定要找到他的妻儿。在居延我遇见了琦氏和琦兰,难道你要我违背约定,不去让他们一家团聚?”

“一家团聚的后果就是全部送上断头台?”碧天雄一甩袖子,“齐玄,如果你没有告诉琦氏真相,可能姬安斋会永远含恨,但是琦氏和琦兰会平安一生。”

齐玄闻言嗤笑,看的碧天雄有些不好意思,平安一生?周宗祀的工具会平安一生?你是不是对平安一生有什么误解。

“但这一切不是你造成的吗?齐玄,你能问心无愧的说出来,对他们的事情你一丝愧疚都没有?”

这……确实是说不出来,齐玄沉默半晌,“就算我有心,也救不出来,一切都要等到二月二。”

碧天雄一愣,齐玄这么着急的赶回长安,竟然是为了二月二的,转念一想就了然了,是圣女的事情吧。“如果你二月二才到周宗祀,就一切都晚了。”

“什么意思?”

“因为你会出现在二月二的那一天,这一次周宗祀判定你绝对不会缺席,所以他们已经开始‘清理’了。”

“清理什么?”

碧天雄缩了下眼角,“清理在你不在的这几年,周宗祀做过的所有的不好的事情和……人。姬崖和姬怀已经下令了,在二月二之前,他们要周宗祀,干干净净。”

有时候碧天雄也很难理解,齐玄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周宗祀如此严阵以待。不过到了二月二那一天,碧天雄想着自己应该就能了解了,因为他从来没有面对过真正的教宗,他面对的都是简单的齐玄。

所以碧天雄很期待二月二的那一天。

“你的意思是让我提前去周宗祀,然后再在二月二那一天现身,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正是如此。”

齐玄笑了,这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自己去了周宗祀面对所谓的清理,恐怕会下手维护,那么就会提前暴露身份。

“你就不想去看一看圣女对这场招亲的真实态度?”

这简直是一条不能拒绝的理由。

“但我还是要回一趟长安,哪怕是偷偷的回去,我有必须要见的人。”齐玄揉着眉心,“你最近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偷偷的保护就行了。哑娘受不得惊吓。”

“你一天天的风流债真的多。”碧天雄鄙夷的看着齐玄,“没多大的岁数,相好的就不少了。”

“要你管?!”齐玄翻着白眼就回了客栈,独留下碧天雄站在屋顶上看着月光洒在华阴城上,怎么忽然觉得人活着这般无趣呢?

哑娘眼泪哗哗怎么都止不住,她真的吓到了,齐玄哄了好久之后,哑娘才平复了心情,眼睛都已经哭肿了。齐玄抱着她忽然鼓起勇气和她说道,“哑娘啊,这一路上我都没有……和你谈过。你心里的感觉我能知道一点,但是我无法鼓起勇气告诉你我是谁。”

哑娘闻言竟坐起身子,她想知道这个答案想了很久了。

果然如此,齐玄苦笑着下了床,看着面前的小火炉中火苗升腾,坐到了一旁紧握着拳头。

“我叫齐玄,我的生父是前御史大夫晁错,我一出生,就被我家先生带走了,他预料到父亲会有一劫难。”

章节目录 第256章 每个头衔都是绳子 “后来父亲被腰斩于市,先生带我回到长安,母亲吊死在大堂,我亲手埋葬了她。陛下将我带进宫,把我当成他的儿子爱护,皇后娘娘亦是如此。因为一些事情陛下封我为南宫卫士令左都侯。”

“在长安我结识了很多人,那是足以纪念的一段日子。后来我与师兄还有任卿共同创办了一个教派,这个教派最初的据点叫做长生天酒楼。再后来与周宗祀的矛盾激增,迫切需要的力量的我,却突然经历了太多的离别。”

“是我亲手送大汉第一位真正的公主远嫁匈奴,也是我亲手放秦惜离开我,师兄也被先生带走,那时候的长安,真的很无趣。幸好,还有平阳和刘彻陪着我。”

“再然后,借着匈奴南下的劫掠,陛下和我发起了轰轰烈烈的改革。也正因为如此,栗姬终究触怒了陛下的底线,刘荣被废,陛下立刘彻为太子。”

“再再然后,陛下封我为太子太傅,而我决定出去云游。我去了居延,在英魂峡也留下了自己的鲜血。可是我愧疚,因为我的决定,让一千五百名大汉男儿饮恨沙场。然后我去了河南郡,又被突然出现的先生摆了一道。”

“最后,我遇到了你。”

齐玄说完长叹口气,转头看着床上带着齐玄看不懂的情绪的哑娘,却听身后扑通一声,是江海别。他手上端着的粥碗已经摔在了地上,而扑通一声则是他双腿无力跪下发出的声音。

江海别的喉结在上下滑动,突然俯首在地,“教宗……”

————

哑娘抱着腿思考了一整晚,她决定回到春风村。

这样的决定在齐玄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沉默的气氛在房间中凝结,哑娘写下的字似乎有着千言万语,可是齐玄竟发觉自己其实根本读不懂。不知道该是高兴还是悲哀,齐玄认识的女孩子,就没有一个是那种百依百顺的,她们都有着属于她们自己的原则和思想。

江海别站在一旁,尽管他觉得齐玄的身份变化的太快了,可是他就没有像哑娘一样决定离开。他想着哪怕自己去长安当个兵,或者让教宗把自己塞进居延去守卫边疆,也是好的。

“你真的决定了?”齐玄想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从来没有故意骗你,结婚我也是很认真的。回到长安我们会有一个非常盛大的婚礼,到时候整个大汉都会为我们祝福,这难道不好吗?”

齐玄抓住哑娘的手,不管她在挣扎,“你在生我的气对吗?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哑娘,我希望给你这世间最好的……”

哑娘还是挣开了齐玄的手,拿起刀笔又写下那一句,我要回春风村。

至此,齐玄也没有了什么挽留的理由。

“早就知道会这样……”齐玄轻笑,猛地站起身子,怒声道,“什么长生天教宗?!什么太子太傅?!什么南宫卫士令左都侯?!什么御林军统领?!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教宗……”江海别担忧的看着齐玄。

“每一个头衔,都是绑在我身上的绳子,除了死,我永远也挣脱不了。”齐玄颓然的捶了一下窗框,继而轻声说道,“碧天雄。”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碧天雄一身黑衣走进来,江海别顿时如临大敌,他不知道为什么他面对这个人竟然连拔刀的念头都没有,可见自己与他之间的差距。

“送她回春风村。”

碧天雄在门口对刚才的话听的是一清二楚,看了一眼哑娘,这是个好看的姑娘就是不能说话罢了,或许自己可以帮齐玄一把留一个善缘?

“恐怕现在是做不到。”

齐玄猛地转身,眼神狠厉,“你竟然违抗我?!”

江海别在一旁接受了一点点齐玄的眼神,他就吓的要死,再看碧天雄却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碧天雄知道现在齐玄正在气头上也不和他计较,什么叫违抗你,我又不是你的手下。

“周宗祀知道你的行踪,追根溯源过去,春风村和秋月村一定是他们重点的观察对象。如果哑娘现在回去,绝对活不过第二天。他们是不会放弃任何打击你的机会的。”

碧天雄抿着嘴角,其实齐玄真的不应该对平民女子有任何的感情,这智慧害了她们,但是碧天雄不敢说。感情这种事情,谁都说不好。

“我建议还是先带哑娘去长安,到了长安,让平阳公主带她逛一逛长安。然后等一切结束了之后,我再送她回春风村。”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生命安全比什么都重要不是吗?“而且你也能借此补偿一下哑娘,这样如何?”

齐玄看了一眼哑娘,她却别过头不看自己,碧天雄见状又说道,“这样,你先上路,我带着哑娘和江海别在你之后走,然后我们在长安定个地点汇合。”

“到了长安,我肯定是要先进宫的,你们就在齐府等我吧。”

“齐府是不是太惹眼了,你家庄子上如何?”

“就齐府吧,你要是上了庄子,怕是会被猎鹰骑士联手杀掉的。”齐玄揉着眉心,就向外走去,他一刻都不想呆了,现在他只想赶紧回长安,“你……照顾好她。”

碧天雄点点头,这一点他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就是保护一个姑娘到长安嘛,很轻松。

————

齐玄是一路策马飞奔,根本就不停留。

而身后的碧天雄三人也是快马加鞭,哑娘这一次不知道为何竟然忍受住了马匹的颠簸,一点不适都没有出现。也因此,他们和齐玄进长陵邑的也就差了两三个时辰。齐玄是早上到的长陵邑,在齐府门口下了马,守门的侍卫正要换班,忽然眼睛都要揉烂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大人回来了……”王首阳带着齐府的众人齐齐下跪,泣不成声。

齐玄连忙扶起王首阳,“这几年辛苦你了,不过我回来的事情,不要大肆声张,我也不会呆太久的。”

“那大人以后?”

“我的云游已经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再回皇宫 齐玄梳洗一下就带着匆匆赶来的傅生和直三十向着皇宫的方向策马而去。王首阳站在齐府门口向天祈祷,小先生终于平安归来了……

傅生和直三十都红着眼睛看着前方策马飞奔的齐玄,似乎小先生终于长大了,变得更有气势了更沉稳了,可是对于傅生来说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直三十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以前的大嗓门突然消失不见,他真的很怕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傅生是了解直三十,他虽然大大咧咧,但是心里清楚的很,齐玄对于直三十来说不仅仅是主子,更是一个依靠。齐玄对于整个齐府来说,都是依靠。

齐玄离开的这几年,所有人都在低头做事,生怕为齐玄惹麻烦,而他们的依靠现在回来了,他们可以抬起头了,再也不用怕惹麻烦了。

似乎整个长安从齐玄出现在齐府门口的时候,全然不一样了。

碧天雄带着哑娘和江海别进了长安,就停住了马匹,说道,“齐玄已经到了。”

“您怎么看出来的?”

“那就是长生天酒楼,”碧天雄指着那座别树一帜的建筑,“他们的伙计从前都是平静的,可是今天他们眼神涌动着狂热和激动,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我们亲爱的教宗了。”

哑娘很自然,很平静,让碧天雄这一路上竟有些敬佩,果然齐玄看上的女人都不是简单人物。

“我们直接去齐府吧,这个长安也算是龙潭虎穴,只有在齐玄身边,我们才是安全的。”

江海别挠挠头,“连您这样的身手都不安全吗?”

“你还是太嫩了,到了齐玄这个地位,个人的勇武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作用了,一人单挑万军是不存在的,就算存在,也是个输,如果输了那单挑万军有什么用呢?”

碧天雄扬起马鞭,马蹄得得的放慢速度穿过繁华的街道,直奔齐府。

齐玄整整在皇宫门口看着为自己敞开的大门,看着跪了一地的南宫卫士,恍惚涌上心头,继而笑了笑,翻身下马,双手平举,长袖飘飘,“都起来吧,这几年,辛苦诸君了。”

“谢都侯!!都侯大人威武!!!”

敲击胸膛的声音是那么熟悉,齐玄竟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林晚秋,你这兵带的不错啊。”

“都是小先生教的好,小先生,陛下、太后、还有皇后娘娘、太子、平阳公主以及诸位皇子公主,已经在未央宫了。”林晚秋走上前,忽而回头一看,五铢已经到了,正等在宫门处。

齐玄笑眯眯的迎上五铢,“哎呀五铢,好久不见,气色不错嘛。”

“托小先生的洪福,”五铢也是笑的不见眼镜,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见到齐玄特别的亲切,“陛下听见小先生回来,可开心了,太后她老人家也吵吵着要第一眼就看到您。”

一路寒暄着到未央宫,路遇的每个人都对齐玄抱着欣喜和尊敬的态度,齐玄也不着急,每个人都要说上几句话,尽管多年未见能记住的人没有多少,可是回忆涌上心头,总有些片段涌上心头。

到了大殿门口,齐玄听着五铢说窦太后经常会提起想念自己的做的菜,还常常埋怨陛下放走自己,窦太后总说要不是陛下放走了齐玄,齐玄怎么会在外头独自漂泊,那么小的年纪父母本来就双亡,先生又不见人影……

停下脚步,“五铢啊,你让陛下他们再等我一会儿,我去趟膳房。”

“再等一会儿?!”景帝脸上一黑,捻起了手指,“这个臭小子,居然要朕等。”转头看看皇室可以说是全员出动,连隆虑都抱出来了,齐玄还端上了。

五铢不敢说话,这说啥啊,反正陛下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真的生小先生的气。

窦太后这几年老了不少,刘武真的有反心让她忽然之间明白了自己之前所作所为有多么错误,所以这几年她就是呆在东宫,基本上也不问世事,可是这人啊一不问世事,就闲了下来,闲了下来似乎就没有了什么精气神儿。

“皇帝,玄儿好不容易回来,你可不要罚他,好好让他休息休息,在外头整天风吹日晒的,多难啊。”窦太后一想到齐玄云游,满脑子都是齐玄在街头乞讨,衣不蔽体,艰难求生的样子……

刘彻强压着心头的兴奋,玄哥儿回来了,哇哈哈哈哈哈,玄哥儿回来了!!!

平阳则一直红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敢动,总觉得眼泪会不争气的流下来,这个混蛋……

齐玄端着银盘走上来,上面放着标准的四菜一汤和一小碗米饭,迎着众人完全不一样的目光,齐玄跪行上前,将银盘放在窦太后的桌案上。

后退几步,俯身在地,“太后,陛下,娘娘,玄儿回来了。”

窦太后的头不停的探着空气,熟悉的香味传进鼻子里,眼泪就流下来了,瞬间梗咽,“好,好,好,你还记得老身这个老太婆……玄儿,来来来,让老身好好看看你。”

景帝听完窦太后的话,忽然心头也十分的难受,责怪的看了一眼齐玄,更多的是怪自己吧,确实是疏忽了母亲的感受。

齐玄看了一眼景帝,见他点头,便站起身子上前,任窦太后的手抚摸自己的脸,“长大了啊,都有胡茬了,不过瘦了不少呦,外头那么苦,以后可不要再出去了。”

说了些好话哄得窦太后心满意足的回了东宫,允诺明天早上去给她请安,齐玄才松了口气,刘彻也松了口气,直接冲上来给齐玄一个大大的拥抱。

刘彻长高了不少,再有个一两年,就要能和自己一样高了。

齐玄比划了一下身高,刘彻不屑着扯着嘴角,说自己平时吃的比齐玄好,一定能比他更高。齐玄笑着点头,看向一旁早已经泪流满面的平阳,笑着指指自己的心口,平阳的眼泪更凶了。

“好了好了,人你们也见完了,先回去吧,朕有话和他说。”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不能拥有 众人退场,不过齐玄倒是没有忍住,冲上去偷偷拉一下平阳的小手,小声说道,“我一会儿就去找你,我有话和你说。”

景帝气的七窍生烟,你当朕不存在是吗,当众和朕的女儿拉手,真的是气死了。

又一次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了景帝和齐玄两个人。齐玄目不斜视站的十分的挺直和恭敬。景帝打量着齐玄,心头竟然也没有了什么火气,靠在龙椅上,想想也没有几年,齐玄竟然已经长成了一个小男子汉了,以前的齐玄在景帝看来还是个小娃娃。

“这些年过的怎么样,苦不苦?”

齐玄一愣,他本以为景帝会直接切入正题,没想到竟然关心起自己来了。

“有时候朕也想着太后说得话,就不该让你走的,也许不走会成长的很慢,但是也不会吃苦,这天下再大,哪里也没有皇宫里好啊。”景帝会从平阳的嘴里听到许多的齐玄的事情,知道他也经历了许多的好玩的事情,但是总觉得亏欠他良多。

“其实陛下,您放臣走是一件好事情,这让臣认识到了许多可能从来不会意识到的事情。”

“说说看。”景帝站起身子,坐在台阶上,拍拍身边的空地儿,“来,坐到朕旁边来。”

“是。”齐玄一屁股坐过来,忽然笑了一下,“陛下,臣忽然想到就在这里,您好像差点把我打死。”

“你倒是记仇,”景帝打了齐玄后脑勺一下,熟悉的感觉让他心情非常好,“说说这一路上都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什么,应该是很多吧。在居延齐玄见识到了尤溪那样真正愿意为家国子弟奉献的老兵,也真正见识到了崔任卿所说的崔氏子弟绝非氏族走狗的代表崔空将军,也见识到了匈奴的强悍。

匈奴的强悍是与生俱来的,他们凡是能活下来的,都是已经经过了大自然的优胜劣汰之后的胜者,而大汉因为各种各样的发达,所以活下来的人大多是良莠不齐,而且体质方面平均下来要比匈奴的差不少。

但是齐玄发觉,想要战胜匈奴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只要战术得当,只要大汉的国库支持的起打这一仗,也许真的能平定。

而且齐玄也发觉了长生天书院的大问题。

“不过英魂峡之战,你打的很漂亮,朕很欣慰。”景帝有些感慨,“你赢得了战斗,整个长安飘红了好久好久,朕那一个月都睡的很安稳。”

齐玄了解景帝的心态,他这个皇帝当得太憋屈了,每次匈奴南下都憋屈到景帝真的很想御驾亲征。“陛下,这至少说明了,我们努力的方向并没有错。不过您下令让朔方和酒泉都效仿居延城,臣觉得有些不妥。”

“理由。”

“居延城是无法复制的。”齐玄沉吟道,“居延城当初被匈奴打穿,一个城市的魂那时候已经散掉了,现在的居延,已经不是当初的居延了。而酒泉和朔方全然和居延不同。他们有很多定居的百姓,而且李广将军可能无法适应居延的方式。”

这一点景帝倒是同意,李广恐怕很难和长生天和衙门分治朔方。

后来齐玄完全没有方向的到了河南郡,这就更有趣了,始皇帝的宝藏到现在连齐玄都不知道真假,不过齐玄倒是很认真的感谢了一下景帝一直对他的支持,他真的是很感动。

景帝听了只是笑了笑,“苍先生的出现对你来说也是很惊讶的吧。”

“是,尤其是先生居然下场帮我入世,还用了那么狠的方式。”齐玄苦笑,“不过臣在河南郡学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道理。”

“什么?”

“千万不要用你认为的,去了解世界。季布先生的大胸怀,真的是让臣望尘莫及。而且臣也在那里真正认识了自己。臣总是会说自己是个普通人,实际上,臣从没有觉得自己普通过。”

齐玄拄着膝盖,他不论前世今生从不认为他是个普通人,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有大出息,会是那个站在最高处的人,可是之前怎么都不能面对。

“哦?那也就是说,你现在能面对了?”

“还是不能。”

景帝和齐玄对视一眼,大笑不已,这不就是人嘛,死都不会去承认自己的不堪。

“后来沦落到了春风村。”齐玄眼睛开始泛起光芒,继而将一切和盘托出。

“哑娘坚定要的回去,臣才体会到每一个头衔都是对臣的束缚。它们将臣牢牢的困在一个地方,臣可以伸手去抓到世间的所有,可是却不能拥有。”

“陛下,这是不是很讽刺?”

景帝赞同的点点头,“最讽刺是,你算是骗婚了。而且,你和哑娘之间的婚姻,其实是没有媒妁之言的。”

齐玄愣住了,这真的假的。景帝轻轻点头,也许是那姑娘认知到了这一点,而又无法接受齐玄身份的突然改变,所以才要回去。景帝是希望齐玄和平阳在一起的,但也没有到让齐玄只倾心于平阳的。

同为男人,景帝对这一点深表理解。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一点,陛下,其实我们从上而下进行的一些改革,那些百姓受益的很少。”

齐玄向景帝举了例子,比如币制改革,那么本来就保持着以物易物的地区,他们如何进行币制改革……

两个人谈了很久,景帝决定好好想一下,齐玄这才向着平阳的小院子走过去。

鼓起了好大勇气齐玄才推开门,笑意就浮上了嘴角,平阳拄着脑袋坐在石凳上,看着一个方向出神,挥退了其他人,齐玄就关上了院门,还上了门闩。

平阳回过神来,看见齐玄笑意盈盈的样子,眼眶又红了。齐玄连忙上前,卷着袖子帮着平阳擦眼泪。

“好了好了,我不是安全回来了吗?”

“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情?!”平阳嘴硬得很,这一点齐玄是深深了解过的。

不过齐玄也有进步,他觉得有一招对付平阳很有效果。

平阳正要再嘴硬,却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而齐玄低头就噙住了平阳的嘴唇。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春宵一刻 齐玄是个混蛋,他自己也承认,不过他打算就一直这样混蛋下去。一个绵长的吻似乎说明了一切,但又什么都没有说明,但是齐玄忍不住了。这个年纪,这份冲动,美人在前,怎能辜负春宵一刻。

若待哑娘是有顾忌,但眼前人是平阳,是齐玄绝对不会有顾忌的人。

淫乱宫廷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不过齐玄一定能在景帝大发雷霆之前带着平阳私奔,大不了回云梦山去好了。平阳掐着齐玄腰间的肉,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口无遮拦的。

天气很冷,齐玄光着身子裹着平阳,他似乎有些意犹未尽但是平阳是第一次,他并不舍得再发生什么。

“我想和你说一些事情。”

“哦?你是想说琦兰还是陈霜?”

“嗯?”齐玄捏着平阳腰间软肉手停了下来,“我对你知道她们并不稀奇,我稀奇的事情,关琦兰屁事?”

“那你匆匆忙忙的回来,又说待不了多久就要去周宗祀。招亲是明年二月二的事情,你这么早去,显然不光是为了看小秦惜吧。”

齐玄苦笑,低头亲了一下平阳的额头,“娶老婆一定要娶傻的,古人诚不欺我。”

“这是哪个古人说得?!”平阳不开心的要坐起来,齐玄连忙用力圈住她。

“你听我说嘛,姬安斋还有琦氏和琦兰现在已经被周宗祀关起来了,若是等到明年二月二恐怕他们一家都会死在周宗祀。尽管不想去,但还是要去。碧天雄说得没有错他,他们一家落得如此下场,还是有我很大的成分在里面。”

想来也可笑,齐玄这个人的弱点还是很明显的,只要用责任感牵住他,他就哪里都去不了了。

“所以你今天急吼吼的和我……”平阳说些也脸红,“就是为了用责任感圈住你自己?齐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平阳越想越气,话语向连珠炮一般轰向齐玄,齐玄听的脑瓜子疼,怎么安抚都不行,说道最后平阳还一个劲的掉眼泪,齐玄牙一咬心一横,还是得用老办法。有什么事情就在床上说吧……

腻腻歪歪的日头都已经偏西了,齐玄才恋恋不舍的在平阳的服侍下洗了个鸳鸯浴,两个人穿上衣服,齐玄像是永远也抱不够一样,吃晚饭的时候也要抱着平阳。

有时候分开一阵子,感情会更好,距离产生美嘛,尽管其实齐玄和平阳的心从未远离过。平阳是个好女孩,她在和齐玄这段感情里,是全然抛弃了自我的。这段感情里,没有公主,没有平阳,只有齐玄。

齐玄这么腻歪的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好了好了,不就是哑娘的事情嘛。”平阳挣脱齐玄的怀抱,拖着不是那么便利的身子坐到了旁边,“我又不是什么妒妇,你想要就要呗。再说,”平阳笑了笑,“我又能说什么呢?”

齐玄挠挠头,心头慌慌的,拉着石凳蹭到平阳身边,拉过她的手,“我自问从没有对不起过谁,但是我真的对不起你。可能就是因为知道你永远会在我身边,所以我会将你忽视掉。不过平阳,我发誓,这一生,我齐玄什么都可以放手,唯独你,我不能放手。”

其实有这一句话就够了,至少平阳觉得够了。

“父皇说得没有错,”平阳拿过碗筷递给齐玄,“你和哑娘的婚事,不能算是有媒妁之言,所以,这门亲事是不作数的。再说,听你来讲,哑娘的态度,似乎对你很不利啊。”

齐玄叹了口气,扒了两口饭,口齿不清的说道,“我真的很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当初初见的情况算的上非常狼狈了。她真的是个很善良的女孩子。”

“可你对她并不了解。”平阳看着齐玄,她听完了整个故事,平阳发觉整个故事里,哑娘都是一个逆来顺受的角色,不应该说是逆来顺受,应该说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角色。

大部分都是齐玄和别人,哑娘唯一做的就是给齐玄做饭洗衣服。

哑娘的父母、亲人、是不是土生土长的春风村人,这一切因为哑娘自身的原因和齐玄的不在意导致了完全的空缺。

“你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你和一个并不了解的人结了婚,若是真的让她当妾也就算了,可是你竟然拜了天地,‘明媒正娶’了。这门亲事不要说是满朝文武都会当成笑话,哪怕是你师兄和崔任卿都会觉得你疯了。”

“而且,万一母后知道了,你指不定要挨多少埋怨。”

平阳说得也都是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哑娘了,她是个哑巴,她没有办法说话,所以就没有办法表达她的想法,也没有人能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而且她坚持要回去,齐玄毫无办法。

“那就这样,本公主亲自去见见,女孩子之间也许能更加好说话一点,大不了就是带她长安四处逛一逛罢了。如果实在不行,就想办法弥补她。”

“什么办法?”

“给钱给地,用你的力量将春风村打造成一座新城。”平阳似笑非笑,“这不是你的强项吗?”

齐玄默然无语,似乎如果哑娘真的坚持要走,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的,齐玄在不舍得,也要舍得。

碧天雄带着哑娘和江海别到了齐府附近,碧天雄倒是没有什么,反而江海别一进这一条街就歇菜了,来往巡逻的骑兵个个盔明甲亮,英气勃勃,来往的马车华丽尊贵,马夫也是衣着挺拔。

“这一条街上住的都是长安的贵族,前面竖着军旗的两家,一个是周亚夫将军的府邸,一个就是齐府了。”

“周亚夫将军?平定七王之乱的周亚夫将军?”江海别眼睛一亮,这可是偶像啊。

碧天雄笑了笑,“你可以求求齐玄,让他把你塞进周亚夫的部队,这对他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三人正到了将军府门口,突然涌出了一队将士,将三人以及过路的人都拦下了,周亚夫着战甲挎刀快步走出来,

章节目录 第260章 平阳公主到 翻身上马,齐玄回来了,他有无数的战报要和他讨论,尤其是现在军臣单于和右谷蠡王的战事。

周亚夫看着士卒们正在清理前方的路,他娘的生活都好了,什么官什么爵位都能出来乱逛了,这些马车里都是什么鸟人!战事瞬息万变,提早一刻才能不贻误战机,周亚夫急的不耐烦,瞬间火大。

马鞭直指前方,难得的出口骂人,“老子他娘的要去找齐都侯商量大事,都给老子滚开!!客气什么,不听都撞开!”

周亚夫又骂了几句,齐玄消失了好几年,耽误了多少事情?他可要好好和齐玄说道说道。将士们听了周亚夫这么说,瞬间爆发出狠劲,一时之间人仰马翻粗口不断,不过周亚夫很迅速就策马消失在了街头。

碧天雄看着满街的狼藉笑道,“看来是有大事发生了,齐玄要忙起来了。”

将军府的隔壁就是齐府了,黑底红字的齐字战旗随风飘扬,要知道将军非带兵不得竖将旗,于是满长安就两个人能竖将旗,一个是周亚夫,一个就是齐玄。

王首阳嗑着炒的香香的葵花籽倚在门口看着热闹,齐府的侍卫们在将军府准备净街的时候,就冲到街道上顺势拦住了自己这一面的百姓,可别过去,这要是过去死在那里都没处说理去。

有的熟悉的百姓干脆就停了下来,坐在齐府门口和王首阳攀谈起来,街道恢复了也没有走的打算。

哑娘脸色平静的看着那一面旗子,那么的高高在上,那么的遥不可及。

“咦?三位是要找什么人吗?”王首阳注意到了三人,将手中的葵花籽都给了一旁坐着的百姓们,向着三人走过来。百姓们看见王首阳有客人也就打算走了,哑娘注意到百姓们走的时候还清理了一下齐府门口,每个瓜子皮都认真的捡起来,还顺便帮着齐府的仆人扫了门口的地,仆人连连说不用,百姓们还是帮着打扫了,走的时候还热情的跟每个人都告别。

告别的时候,甚至连面无表情的侍卫脸上都扬起了笑容,旋即又恢复了平静。

这一切都太不一样了。

碧天雄三人下马迎上王首阳,碧天雄拱拱手,“在下是齐都侯的朋友,按照他的意思护送此二人到齐府。”

王首阳拱手回礼,“那么这二位是?”

“他们……都是齐都侯在云游时候碰到的朋友。”碧天雄只好这么说,不然要怎么说,哑娘是你们齐都侯的情人?

“既然如此那么就请到客厅休息吧。”

碧天雄点点头,“我的任务已经完成,请转告齐都侯,希望他也能帮我。”

王首阳也不阻碍,当了这么多年齐府的管事,什么人他都见过了。“两位请里面请。”

哑娘和江海别都有些拘束,王首阳特别顾忌到这一点,于是语气特意的放松了不少。“小先生去了皇宫里,陛下应该会留小先生吃晚饭,所以小先生会晚一些回来。二位喜欢吃什么?齐府的厨子都是大汉最好的,您们想吃什么就说,既然是小先生的贵客,自然是不能怠慢了。”

穿过了别致的前院,就来到了正厅,入目的一副雄鹰振翅图,顿时让人心胸开阔。正厅里面连侍卫都不一样了,守卫在这里的尽是身着猎鹰长袍的人,平时不是这样的,只不过小先生回来了,这些猎鹰骑士也能现身了。

这也不错,毕竟齐府的侍卫也并不多,一开始五十个,现在还是五十个,光是在外面撑门面都不够了,哪里顾得上守里面。大家心里也有数,齐府除了有一条通向乌斯腾格拉深渊的密道之外,啥也没有。

王首阳领着哑娘和江海别进了正厅,待仆人上了茶,就挥退了所有人,他尽力为哑娘和江海别营造一个轻松的坏境。

“府中的规矩没有那么多,二位可以多多放松一下。”王首阳指了指茶水,“这是书院学子按照小先生的设想和描述弄出来的茶,喝起来味道倒是不错,不过小先生还没有尝过……”

王首阳还是挺想从眼前的两个人口中多知道些小先生的事情,正思考着怎么问,大厅外就传来了声音。

“平阳公主到!”

“平阳公主到!”

“平阳公主……”

“行了行了,你上朝呢,嚎个什么劲,烦死了,下次再喊,本宫就拔了你的舌头。”

王首阳闻言就翻了个白眼,直三十这个憨货,烦死人了。

“见过公主殿下!”

平阳一身宫装,笑着虚扶起王首阳,“本宫听着齐玄和父皇说带了两个朋友到了长安,就来看看。父皇拉着齐玄讨论国事,本宫就来照顾照顾他们。”

平阳目光一转就看见了哑娘,很漂亮,可是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村妇。

江海别直接磕了头,哑娘却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向平阳行礼,一是她不懂,二是她忽然有些绝望,眼前的人,就是和齐玄青梅竹马的平阳公主?

“哎呀,都起来吧都起来吧。”平阳很自然的拉过哑娘的手,“既然是齐玄的朋友,那自然也是本宫的朋友。王首阳?”

“公主。”

“备马车。”平阳笑道,“今天晚饭我们要去挥霍一下。通知一下光明主教,本宫今天要带着齐玄的朋友在长生天酒楼吃霸王餐,叫他过来陪酒。”

王首阳差点笑出声,连忙称是,匆匆就离去了。

趁着备马车的时候,平阳轻声对哑娘耳语一句,“你和他的事情,本宫已经知道了。”

哑娘身子一紧,“不过你不要担心,这没有什么的,我反而很开心。”

开心,为什么开心,有人抢走了你的心上人,你为什么开心?

平阳看着哑娘的脸色,暗叹口气,齐玄啊齐玄,你把一个并不是深谙此中事的姑娘硬生生的拖进这泥潭里,你到底怎么想的?

平阳公主来了,长生天酒楼自然是全体出动,平阳公主是谁,那可是教宗的姘头……啊呸,是和教宗两情相悦的人。

章节目录 第261章 一顿饭 月娘走出来,恭敬的领着平阳公主和哑娘进了长生天,穿过昏暗的甬道推门而入丝竹声顿起,云雾蒙蒙中觥筹交错,曲水流觞辞赋如泉涌,好不热闹。平阳一路拉着哑娘向前走,生怕她露怯,哑娘心中早有准备,倒是好一些,而江海别已然震惊的无以复加,平阳看了一眼江海别,就让他留在这里吧。

上了二层,月娘已经备好了位置,视野最好的平台,请平阳和哑娘坐下,端上了些许的小菜和清水,甚至还有一壶爽口的果汁。这是长生天新推出的,暂时还没有推广,每位贵宾都会赠送一壶,若要第二壶便要付钱了。

“妹妹,这可是好东西,据说很有营养。你不要客气,这长生天酒楼有钱的很,吃不垮的。”平阳伸手为哑娘斟了一杯果汁,这也就是长生天酒楼,不然别的地方还是要分桌子吃饭。

在长生天,你可以事先嘱咐,你希望筵席是什么样子,是传统的,还是像现在这样都挨着坐。

“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都要来这里点一大桌子菜,然后分给外头的乞丐,反正我也不付钱。”放下果汁,平阳抬头看着月娘,“集灵台人呢?”

“主教大人说让公主和姑娘稍等一下,大人正在沐浴更衣。”

平阳点点头,沐浴更衣就沐浴更衣吧,集灵台每次都是这个狗样子,好像不洗澡就不能见人了一样。忽而想起了什么,平阳看向月娘,“你们主教大人没打算给你说门亲事吗?”

月娘一下子就慌了,像是被人揭开了小秘密一样,脸色刷的一下通红,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一双手竟从背后握住了月娘的肩膀,月娘感受到了瞬间就放松了下来。

“公主只是问问而已,不是要质问什么,放松点。”集灵台绕过月娘坐了下来,“齐玄回来了,公主也该收起无聊的八卦之心了吧。”

“那不一定,他回来也待不了几天。”

集灵台猛地捏住酒杯,“真是不知道尊老爱幼,回来也不知道第一时间来看看我这个师兄。”

“看你做什么,你都已经给他丢大人了。”

平阳翻了个白眼,集灵台闻言老脸一红,平阳说得没有错当初事态急剧恶化的时候,集灵台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甚至拒不见人,要不是平阳直接撬开了门臭骂他一顿,让集灵台重新开始整顿事务,现在事态更不知道要恶化到什么情况了呢。

“月娘,上菜吧。”

“是。”月娘看了一眼集灵台,这几年她和集灵台的关系似乎没有什么进步,但是又有些进步,集灵台面对她越来越轻松,也不再避讳人前人后的一些小小的肢体动作,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至少对他们两个人来说。

“你打算和齐玄说月娘的事情吗?”

集灵台饮了一口酒,“他知道。”

“知道?!那他什么反应?”

集灵台翻着白眼,本以为平阳这些年越来越八卦是因为齐玄不在闲得慌,结果没有想到好像已经成为了平阳的习惯了,这个问题,集灵台拒绝回答。

“这位就是哑娘姑娘吧。”

哑娘不知道要做什么,就点了点头,集灵台面对哑娘的点头也不恼怒,毕竟是普通人家的姑娘。

“你师弟在欺骗的情况下,草草的娶了人家,没有父母之命,亦没有媒妁之言,也没有行夫妻之礼。”平阳说到这里就想起了她和齐玄的夫妻之礼,脸色有点小红,“你说过分不过分?”

这要怎么说?集灵台难道要说在他看来这根本就不是一个事?

就当不知道好了嘛,哑娘要是想要留下来,就当个侍妾,要是不想留,就回去好了啊,给点田地和银钱,再让当地的长生天多多照拂,以后婚丧嫁娶都由长生天出钱。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可是集灵台知道不能这么说,要是说了,自己肯定会被齐玄和平阳扒皮的。

齐玄看上的姑娘,肯定有其过人之处。

“不知道姑娘是怎么想的?”集灵台很认真的看着哑娘,“姑娘但说无妨,我是齐玄的师兄,尽管他不怎么听我的,但是在原则问题上,我作为师兄还是有权力惩罚他的。”

“姑娘无论怎么想,要做什么,我想齐玄都会支持和履行的。”

侍女走上前,精美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平阳笑着为哑娘添上银箸,“这个问题吃完了再说吧,妹妹,来尝尝这个。”

哑娘机械的吃着平阳为她夹的菜,很好吃,可是哑娘却没有多么大的欣喜,集灵台提的问题很引人深思,事情发展到了现在,看得就是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是想了一整顿晚饭,哑娘也没有能想出个所以然来。

稀奇的是,集灵台和平阳到了最后也没有追问哑娘的想法,相反的两个人还陪着哑娘逛了逛长安的集市,最后买了一大堆的东西回到了齐府。集灵台直接回了深渊继续他的主教生活,平阳很开心,哑娘开心不开心就不知道了。

齐玄策马回来,身后吊着一个刘彻,正巧在门口碰到了归来的平阳和哑娘。

刘彻看见平阳一下子就蒙了,拔腿就要跑,平阳柳眉一竖清喝一声,“给我站住!!”

齐玄吓的都是一抖,这干嘛这是,眼见着刘彻嗫嚅着向平阳那里走过去,不时的向自己投过来救命的眼神,齐玄还是懵的。

“大晚上的你不好好的在宫里呆着,怎么出来了?”

“姐姐,孤想和玄哥儿多待一会儿嘛,好久不见了,而且玄哥儿说要请我吃宵夜,他亲自做饭……”

“你怎么就知道吃?!身为太子,身系大汉未来,竟然……”

“好了,好了……”就为这个?齐玄翻翻眼皮,上前拉着刘彻护到身后,“多大的事情,这不是安全的嘛,再说和我一起又不会出什么问题。彻儿已经是太子了,好歹给他留点面子。”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刘彻的信任 刘彻连忙嘟囔一句,就是啊,整天对我呼来喝去的,虽然你比我大,但是我也不差啊……

“你说什么?!”平阳眉毛又是一扬,刘彻连忙缩在齐玄身后,还偷偷的对着平阳做了个鬼脸。

平阳气的直发抖,齐玄回身打了一下刘彻,嘚瑟什么,小心平阳真的生气,我都护不了你。哑娘还是默不作声,像是不认识自己一样,齐玄暗叹口气,“江海别呢?”

“不怎么能成大气,进了长生天的门就在芒屏处走不动道了,改日吩咐让他从军就可以了。”

齐玄点点头,他也是这个意思,至于其他的就看江海别自己的努力了。

几个人走进齐府,进了大厅,关上门,支走了其他人,刘彻就原形毕露了,靠在椅子上歪歪扭扭的一点形象都没有,死缠着齐玄问了好多的问题。

“玄哥儿,刘舍昨日向父皇提出了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说是要将御林军划进大汉军制之中,并进行大面积的扩招,还有提议尽快选出长乐宫和未央宫的卫尉来。”

“陛下如何说?”齐玄品了一口清茶,似乎有些自己想要的味道了。

“父皇说等你回来再说。”刘彻笑出声,“本以为刘舍是个性子懦弱毫无主见的人呢,没有想到他竟然对玄哥儿手中的权力这般在意。”

齐玄哑然,放下茶杯,“太子。”

刘彻听见齐玄叫他太子,这般郑重的称呼让刘彻不禁一愣,猛地坐直了身子,不解的看着齐玄,“玄哥儿为何如此严肃。”

“这朝中的诸多流言,我都不甚在意,不过我有一个问题很认真的要问太子。”

“玄哥儿你说,孤一定好好回答。”刘彻更加挺直了脊背,直觉告诉他玄哥儿的问题肯定是个严肃的事情。

“太子是否觉得我的势力威胁到了陛下,威胁到了太子?”

“玄哥儿缘何如此觉得?”刘彻十分惊诧,“玄哥儿,那些流言蜚语你大可当其为耳边风,父皇不会在意,孤更不会在意。”

齐玄摆摆手,“我当初建立长生天,是为了求在五大氏族和朝廷之间能有生存的余地,后来是求太子和平阳还有娘娘在宫中能一切平安,可是现在,我都有点不知道我求的是什么了……”

刘彻打断了齐玄的话,今天他也必须要表态了。刘彻不是没有迷茫过,卫绾是个好先生,他也曾为此和刘彻讲解过以前许多主弱臣强的案例,那些主子哪一个不是十分信任自己的大臣,结果呢,还不是被杀掉篡夺了权力。

卫绾讲了许多的故事,于是刘彻也犹豫过,可是躺在床上玄哥儿的一切都在眼前闪过。第二日,刘彻就对卫绾坦白了自己的心思。

为了什么当太子,在他当太子之前,甚至说当了太子之后刘彻都无法清楚。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当上太子的,在他目前为止的生活中,他记得的只有母亲的照顾,姐姐严厉的温柔,还有的就是亦师亦友的齐玄。

刘彻从不认为,也不会认为,他的玄哥儿会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卫绾说刘彻现在还很天真,刘彻却说,因为他天真,所以他的玄哥儿永远不会伤害他。

刘彻认认真真的样子,说得齐玄不知道为什么眼睛湿润的很,起身拍拍刘彻的肩膀,齐玄什么都没有说,推门走出大厅,月光是那么的明亮。

谢谢,真的谢谢。彻儿,玄哥儿就算付出生命,也会为你守住这片江山。

平阳有些骄傲的看着刘彻,他比父皇要强多了,父皇的隐忍和猜忌平阳深知,不过刘彻能有这样的胸襟,平阳真的为刘彻感到骄傲。

刘彻反倒有些不解,这只是他内心的想法,他从不觉得有什么,玄哥儿竟然反应那么大,挠挠头,却见齐玄转过头来,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彻儿,想吃什么,排骨还是羊肉?”

口水都流下来了,刘彻拉着齐玄的手就向着厨房走去,他要吃的东西好多,红烧排骨,烧鸡……

哑娘看着齐玄再一次消失不见,心里像是打翻了一摊苦酒,她越来越向回到春风村了,她觉得在那里,一切才是最本来的样子。

平阳拉着哑娘到了书房,在竹简上写起字来。尽管桌子上铺了一张上好的宣纸,摆了一排毛笔,平阳还是拿过来竹简和刀笔。

宣纸和毛笔目前为止,除了长生天的一些人,几乎没有人会用,要想用毛笔写出汉隶的大气和肃穆来,十分的不容易,齐玄也是才准备开始练习。

平阳拿过哑娘的竹简,叹了口气,写道,要知道春风村的一切根本就不是本来的样子,眼前的一切才是本来的样子。春风村的齐玄,没有身份没有地位,只是挂了一个名字的普通人。

可是那时候的齐玄就真的是普通人了吗?

他不还是做了官,受人敬仰?

所以,这才是齐玄。春风村的齐玄,是你们村中遥不可及的人。现在的齐玄,是全大汉遥不可及的人。

同样是遥不可及,只是范围不同罢了。

哑娘摇头,她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想法,她喜欢的人,不是这个样子的。

平阳瞬间了然,齐玄有了新的身份,再也不是那个春风村的齐玄了。这样的话……平阳叹了口气,“你在长安呆些日子吧,也让齐玄多多弥补你一点,这样也许他也不会太过愧疚了。”

“也不用呆太久,齐玄处理一下长安的事务,也就要离开去办事了。到时候,一定会派人把你平平安安送回去,所以安心的住下来吧。”

平阳说完又转念一想,齐府里也没有能陪哑娘说话的人,江海别已经确定就当个大头兵去了,他肯定没有资格进齐府,不如自己这些日子就住在齐府好了,既能陪陪哑娘,又能时常看见齐玄。

齐玄和刘彻端着两个大盘子,盛满了各式各样的肉菜,走进了大厅。

刘彻搓搓手,猛吸口气,太香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要当爹了?! 哑娘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和太子和公主一起吃饭,这是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我们也是普通人啊。”平阳笑着为哑娘夹菜,“也要吃饭,也要喝水,也有亲情,也有朋友。只是比你们多了些权力而已。”

齐玄这顿饭吃的并不是很完美,他看着哑娘的表情,脑中想过在春风村的一切,猛然发觉似乎对哑娘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那么强烈了,看来自己真的是彻头彻尾的混蛋。

“可能不是你对哑娘的感情淡了,”刘彻躺在庭院的摇椅上,“是身边的重要东西多了,她显得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呵,没想到几年没有见,你倒是成了哲学家。”

刘彻得意的晃晃脑袋,“玄哥儿,我真的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长大。你看,我一长大,你都要叫我太子了。玄哥儿,我们定个规矩好不好,以后不论发生什么,私下里你都叫我彻儿好不好?”

齐玄一愣,旋即点点头,这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是刘彻见齐玄点头特别的开心。这个世界上,就连景帝的表扬都不能让刘彻开心几分,但齐玄一个点头,刘彻能开心上好几天。

其中的缘由,恐怕当事人都说不清道不明。

集灵台抄起扫帚追打齐玄小半个时辰,才喘着粗气坐下来翻白眼,天知道他这几年过的有多么辛苦。齐玄拍拍屁股走人,留自己在这里受苦受难,当初光明主教谋杀教宗的传言甚嚣尘上的时候,集灵台面对那些人的目光多少次想不干了。

“这次你什么时候走?”

“除夕宴过后吧,我答应了娘娘,过了年再走。”

“好,这一次绝对不能和长生天失去联系了。”

齐玄闻言摊手,那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现在长生天各地已经不再相信你光明主教的命令,再说到了周宗祀的地盘,那里的执事可是罗幕。

“所以这一次你一定要带上一个好手。”集灵台已经安排好了,傅生跟齐玄走,请朝云在暗中保护齐玄,然后自己带着直三十和荆蛮,一路抬着铁王座向周宗祀进发。

齐玄本想拒绝,可还是在集灵台要杀人的目光下同意了,算了算了,看他是我师兄的面子上就这么同意了吧。

和集灵台一起喝了许多的酒,师兄弟两个人好像有说不完话,笑不完的琐碎事。回到齐府的时候,齐玄在傅生的搀扶下向着房间走去,抬头蓦然发现哑娘正坐在庭院里出神。

挥了挥手,傅生就离开了。

走上去,想要拉住哑娘的手,齐玄却抓了个空。

哑娘的目光很陌生,陌生的让齐玄再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哑娘,你为什么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呢?你觉得我骗了你吗?”

“那你呢?!”齐玄一拍桌子,“你明明不是哑巴,却装成哑巴,明明是弘农郡都尉失踪的女儿,却在春风村当了一个村姑。”

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齐玄,齐玄也很不可思议。

集灵台和他说完,齐玄竟没有一丝被欺骗的感觉,只是让集灵台继续查下去,查都尉之死,还有那个什么‘残绝帮’,莫名的齐玄认为至少要为哑娘报仇。

“我说的吗,怎么可能真的让我在那么偏僻的村子里,找到这么美丽的姑娘。哑娘……你为钱和开过口,能不能为我开一次口呢?”

满眼的期冀在哑娘沉默不语中化为粉碎。

“哈哈哈,堂堂的长生天教宗,竟不如一个伪君子,我齐玄真是可笑!”齐玄拍着桌子,“傅生!傅生!”

“公子……”

“扶我回去。”

————

“你真的要把她送走?”平阳看着齐玄,见他云淡风轻的点头,便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了,“那么你准备给她什么?”

“不给什么,一切如旧,只是让宁久徽大力探查她父亲的事情。”

“你……”平阳暗叹口气,算了,到时候自己安排就好了,嗯?怎么有点反胃?“呕……”

齐玄看着平阳捂着嘴巴,正要关心,忽然如遭雷劈,“我日,你不是怀孕了吧。”

平阳一听,同样的如遭雷劈,却呕的更加厉害了……

平阳有些绝望,她很慌,要是真的怀孕了怎么办?继而她又有些期待,不过这份期待在看见齐玄的表情的时候,就消失不见了。他这是什么表情,根本就不开心,难道他不想和自己有个孩子,难道他就只当自己是个发泄工具?

没办法,女人在这种事情,往往想的都太多。

齐玄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觉得口干舌燥,一个大步迈过去,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伸出来都不敢去抱平阳,“那个啥,那个……你千万不要乱动,我……我这就去请大夫,千万千万不要乱动……我他娘的要当爹了?!”

喜悦吗,反正齐玄没有感觉出自己有任何的不开心。

平阳看着齐玄扬起的眉毛,和嘴角止不住的笑容,莫名的也安心的笑了起来。

看着齐玄飞奔着冲出小院子,满皇宫的叫御医。

听闻李御医正在为景帝诊脉,齐玄二话不说就冲进了未央宫,五铢在后面可劲的拦也没有拦住,齐玄反倒拖着他进了未央宫。

“李御医?李御医?!”

“臭小子,你喊什么?!”景帝瞪起了眼睛,“皮痒痒了?!”

李御医倒是淡定的收起了医箱,“陛下身体康健,并无不妥之处。”

王娡闻言松了口气,笑容舒展,身体好是好事,没病没灾,平平安安。转过头看了眼齐玄,“整天就知道胡闹,找李御医做什么,是不是谁生病了。”

齐玄咽了下口水,面对着未央宫的宫女太监,大手一挥,“全部退下!”

景帝安心的靠在龙椅上,还淡定的抿了一口茶,他倒是要看看齐玄玩什么花样。“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齐玄一咬牙,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陛下,娘娘,平阳……好像是怀孕了……”

景帝一口茶水喷出来,眯了眯眼睛,“谁的?”

齐玄一闭眼睛,头磕在地上,“好像是……臣的……”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神奇的药 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景帝率先开口,“皇后,你带着李御医去平阳哪里看看。朕和齐玄要说些话。”

————

王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了,就见李御医松开平阳的手腕,“娘娘,公主未怀孕,只是胃部不适,臣开些调养的方子,喝上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王娡大大松了一口气,平阳也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的她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不过齐都侯要倒大霉了。”李御医幸灾乐祸的说道,这下子陛下不把他脑浆子打出来?

李御医有眼色的告退之后,平阳嗖的一声站起来就要去未央宫,被王娡坚定的拦住,“给他个教训也好,我好好的女儿竟然被他不声不响的……别说陛下了,本宫也想打他。”

“母后……”平阳拉着王娡的胳膊,“父皇会把他打的很惨的。”

“平阳啊,”王娡叹着气拉着她坐下来,“母后知道你心比天高,不愿意嫁给庸庸碌碌的普通人。再说齐玄也是个好孩子,母后并不反对你们两个在一起。但是女孩子还是要矜持一点,你总迁就和顺从,他就不会把你当回事情了。”

“这一次就让你父皇给他点教训。”王娡拍着平阳的手,“你父皇多疼你,你还不知道啊。”

齐玄是真的差点被打死,景帝先是拿着鞭子劈头盖脸的抽了齐玄一顿,又叫了五铢拿了水火棍,亲自打了齐玄五脊杖,齐玄整个上半身全部是血,几乎都不成人形。

不过齐玄倒是一声不吭,强忍着受下来了,五脊杖差点打的他昏过去,不过还是挺住了。他理解景帝,作为父亲对‘玷污’他女儿的人的仇恨。因为理解,所以齐玄一声不吭。

王娡款款走来,轻声在景帝耳边说了几句,又道,“陛下,您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王娡心疼的看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齐玄,连忙随手拿起一件外衣,披在齐玄的身上,丝毫不在意齐玄脸上的血,摸了摸他的脸颊,虽然王娡很气,但见齐玄这个样子还是心疼的要死。

“哼。”景帝轻哼一声,“五铢,传御医给他看看。”

齐玄被打成了半残废,又被扔进了平阳的小院子,不过这一次王娡特意的暗暗警告了齐玄和平阳,不允许再有过分的行径。王娡更是安排不少自己身边信任的宫女在平阳这里,看着两个人。

窦太后来看过齐玄一次,尽管齐玄尽力的装出一副伤的不重的样子,还是被窦太后摸到了鞭痕,气的老太太杀到未央宫,对着景帝一顿的说,景帝大气都不敢喘,窦太后显然是气到了,景帝怕顶撞了一句,老太太身体撑不住。

“皇帝啊,平阳和齐玄年纪也不小了,老身知道你不可能将平阳许配给齐玄,毕竟是为了平衡嘛,他们心里也清楚的很。玄儿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肯定是有点明白的。”

“他这样做,可能是冲动,也可能为了防止你把平阳许给别人。但是老身要提醒皇帝,不如就顺其自然吧。老身看平阳也是愿意的。”

景帝闻言只能叹气,他当然知道平阳是愿意的,两个人发生了关系,就像窦太后所说的,未必不是没有变相的告诉自己,齐玄不会放弃平阳,而平阳亦不会倾心他人。

“老身听说玄儿和一个平民女子结亲了?”

“朕已经派人去了湖县消除记录了。那女子知道了齐玄真实身份,也是知难而退,几次要求回去。”

窦太后点点头,这是最好的结果了,玄儿和她太不合适,“皇帝到时候别忘了给那姑娘点补偿,毕竟玄儿骗了人家。”

景帝点头,这是一定会的。

平阳掉了好些天的眼泪,齐玄每天抱着她入睡不停的安抚她,陛下还是没有打死我不是,说明咱们两个的小手段还是应验了,这样你就永远是我的人了,哪怕是以后陛下把你嫁出去了,你还是我的人。

齐玄都想好了,就算以后平阳嫁的是别人,那么别人也只能抬一个破轿子回家,他是不会让平阳和别人住在一起的。平阳觉得自己拖累了齐玄,齐玄这次伤得实在是太重了。

脊杖是可以打死人的,景帝更是没有留手。

李御医几乎是住在平阳的小院子里,几次都叹气,不会危及生命安全,但是他的医术做不到能让齐玄的脊柱完全没有损伤,也就是说,还是会留下后遗症。消息传出来,景帝也后悔了,当时完全是气糊涂了,毕竟是糟蹋了自己女儿的混蛋。

齐玄倒是没有多大的担心。

有一个人总会在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集灵台拿着两个小玉瓶出现的时候,脸上阴云一片,他没有想到景帝会真的会对师弟下如此的重手,他很生气,非常生气。

“师兄,陛下不是故意的,也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集灵台叹着气放下两个小玉瓶,“绿色的每日一粒,你的伤就会好了。红色的是给平阳的。额……每次那个之后……”集灵台挠着额头,“吃一粒,延年益寿。”

“哪个?是那个,还是那个……”

集灵台一咬牙,一闭眼,“就是月事之后吃一粒。瓶中共有三十六粒,可食三年。”

“先生给的?”

集灵台点点头,朝云送过来,显然一定是苍先生给的。

齐玄沉默了良久,他知道苍先生会出现在自己每次需要帮助的时候,但每次都是如此的及时和准确,先生真乃神人也。

“留下吧,我家先生送的一定是好东西。”

平阳紧握着玉瓶,这算是得到苍先生的承认了吗……

————

齐玄的伤有了苍先生的药,好的很快,李御医啧啧称奇,竟然连骨骼也在恢复,可是这一伤,直接就养到了除夕宴之后。

除夕宴依旧是其乐融融,宴会群臣之后,景帝一家子在漪房殿又摆了一桌子。景帝尽管看齐玄还是想揍他,不过酒过三巡,景帝就和齐玄讨论起了国家大事,平阳扶着王娡回去休息,刘彻则醉醺醺的留下来听景帝和齐玄说着话。

章节目录 第265章 忘恩负义 “这次周宗祀,你打算怎么办?”

“臣还不知道,总是要看过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年来朕忽然觉得好像氏族对于朕来说并没有那么如鲠在喉了。”景帝说得是真心话,以往的那些年景帝每每想起五大氏族都觉得头疼,处理事务的时候也有些力不从心,但是现在景帝不论看到什么消息似乎都非常的得心应手,不慌不忙。

就连朝臣呈上的关于氏族的动作,景帝都不再像以前一样一整晚都睡不着。

“许是陛下有了底气。”

人一有了底气,就显得自信和从容了。齐玄高举酒杯,庆贺景帝。景帝笑呵呵的碰杯,心里清楚的很,他的底气就来自眼前的年轻人。景帝之所以一如既往的大力支持齐玄,一是因为景帝潜意识就认为齐玄绝对不会做逆反的事情,二是确实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子。

这一点刘彻都嫉妒齐玄,父皇待齐玄比自己更像是儿子。

“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齐玄,朕已经老了,以后,就是你和彻儿的天下了。”景帝似是不胜酒力,又似是真的老了,竟然睡着了,齐玄在景帝轻微的鼾声中默默的行礼,拥抱了一下刘彻,转身走出了未央宫。

晁家的气氛是热闹的,但是晁姚氏脸上却没有什么笑容,她在等着齐玄来给她拜年,尽管这个期望实在是不大。安思璇安静的为晁姚氏夹着菜,耳边听着兴奋的晁千说着话。

晁千成熟了很多,许是在长安经历诸多的白眼,让他确实改变了很多。晁千也惊喜的发觉,安思璇似乎没有那么排斥他了。除夕宴还安排自己坐在他旁边,以前都不是一桌的。于是晁千很兴奋,很兴奋。

安思璇淡淡的笑听着,晁千其实还不错,自己对他之前的太有偏见了。

“老祖宗,您怎么感觉不开心,今天可是除夕啊。”晁千抿了一口酒,见晁姚氏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由得问道。

晁姚氏没有说话,反而看向自己左手边空空的位置,位置好多年都是空的了,可是晁姚氏执意要摆上碗筷,没有这个人,哪里有今天的晁家?

“晁千,听说你在外面结交了一些新朋友?”

“是啊,老祖宗,他们对我们晁家的造纸技术非常的感兴趣,老祖宗这造纸术确实是好东西,应该普及大众才是。再说长生天的需要已经不满足于我们的产量了,我们还可以生产的更多。”

晁姚氏闻言暴怒,一下一下的拍着桌子,“我说了多少次了!那不是我们晁家的造纸术!!那是齐玄的造纸术!!!那是长生天书院学子改良的造纸术!!!”

晁姚氏气的发抖,现在的晁家越来越膨胀了,长安所有人都知道晁家是齐玄的本家,个个给晁家面子,以前的时候晁家和齐府还有个通道通着,后来竟然被晁家人自己堵住了,说是因为不习惯。

有什么不习惯的,不就是翅膀硬了吗?

晁姚氏老了,她已经说不动这些年轻了,而安思璇终究是女人,现在晁家做主的几本上是晁千了。

“老祖宗,这话不能这样说,这些年来,齐玄帮过我们什么?我告诉您老祖宗,他最好能死在外面,省的所有人都说我们晁家人都是靠他……”

晁千的话没有得到回应,这让他有些不开心,忽而发觉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一个方向,晁千也顺势看去,却如遭雷劈。

身披战甲的两队南宫卫士站在齐玄两旁,看着晁千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旁边晁家的门房和侍卫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齐玄沉吟一声,笑了一下,“我都不知道,齐府和晁家的通道都堵上了。没办法,只能从大门进了。”

“老祖宗,我从宫里带了些补品给您,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话音刚落,几个南宫卫士就抬着大箱子走上来放在地上。

晁姚氏张张嘴吧,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祖宗,这人,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他们如何对待我父亲,就会如何对待我,这一点,我早就意识到了。可是没有想到,还是觉得很心寒。”

“新的一年,要有新的气象,”齐玄看着晁家人的脸,一一扫过,眼神越发的冰冷,“从现在开始,我会收回造纸术,调走一切员工,并且收回这栋房子。不过你们可以考虑在一个月之内搬出去,或者被我的人赶出去。”

“也从今日开始,晁家与我齐玄,再没有半丝关系。”

“齐玄!你不要你以为你官大,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看着晁千的脸,齐玄仰天大笑,“巧了,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你能拿我怎么办?”

“林晚秋。”

“小先生。”

“我刚刚话,都听见了吧。”

“喏,卑职听见了。”

“一定要执行的好,回去也告诉我师兄,让他们看看,我齐玄在长安,能多么的为所欲为。”

“喏!!”

安思璇看着齐玄,恍惚不已,他长高了,眉眼也更加分明了,更加稳重,但是一切都变了。

齐玄走出晁家的时候,脸上还是冰冷的,人性如此,徒呼奈何。

再一次,齐玄在这个阖家团圆的时候,离开了长安。

平阳站在城楼上对他挥手,齐玄似有所感,拨转马头,也努力的挥了挥手,大喊道,“我在周宗祀等你!!!”

————

这是齐玄第一次踏足周宗祀的地界,其实周宗祀的封地真的不大,只有大汉小半个郡的范围,但是它封地上的百姓人数真的不少。除了姬氏外围子弟之外,大部分都是普通的大汉百姓。

只是他们过的并不幸福。

齐玄和傅生策马而来,头一个就看见一群人围着一家三口恶语相向。

“睁大眼睛看看,我们可是周宗祀的人。”

“大人,我知道大人……”

“那你还不让开!”为首的三角眼怒喝一声,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二月二是个大日子,一定要让周宗祀封地看起来生活富裕去,强大无比。

章节目录 第266章 我在周宗祀等你 所以像不合格不美观的房子都必须要拆掉,无家可归的统统驱逐,或者就地处决。二牛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去修缮自家的小院子,它已经看起来很好了,很美观了,而且修缮已经花光了二牛的钱,但是他不想让自己老婆孩子变成无家可归的人,然后和其他人一样,处决之后扔在某个不知名的山头。

二牛带着老婆孩子不停的给那些人磕头,可是没有人管他们的想法,一群人抡着锤子,硬生生的拆了二牛的房子,然后给他们一个月的期限,建一座合格的房子,否则就等死吧。

二牛绝望的看着那群人走远,老婆孩子抱着他痛哭流涕。

“这些钱拿着吧,有多远走多远。”

齐玄颠了颠手中的银子,放在二牛身前。可是二牛只是看了一眼,就不再有兴趣了。金钱现在对他没有用处了。

傅生有些不高兴,“我家公子好心给你钱让你重新找地方生活,你这是什么态度。”

齐玄拦住了傅生,想必这种态度一定有理由的。

“钱……没有用的,我们走不出周宗祀。只能在这里安家,不安家就要死……”

二牛断断续续的话语说完,齐玄简直想要破口大骂,这算是个什么意思?保护形象?还是怕有人通过这些世居封地的人嘴了解你们不为人知的秘密?!

“公子,我们不能暴露身份。”傅生轻声的提醒让齐玄点点头,看着二牛一家人,轻叹口气,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要不是自己已经确定了二月二要来,周宗祀何必如此呢?

“这样,你拿着钱,去找一户合格的人家,请求他们收留你一阵子。”齐玄又拿出了些银子,“我多给你一些,只是住一些日子,他们看在钱的份上应该会答应。你看呢?”

二牛的眼中慢慢恢复了些许希望,看着身前的银子,不停的磕头。

“为什么会不让你们出去呢?”

“许多来参加比武的人都已经来了,只许进不许出。”

“他们都在哪里?”

“说是登记一下,就可以住在周宗祀专门备好的驿站里了。”

齐玄和傅生对视一眼,继而对着二牛道了谢,就上马离开了。

“公子,若是我们装成来比试的人,会非常容易融入周宗祀的核心。”

齐玄点头,不过他想的不是这个,他想的是该不该投入纸币了?这银子太沉,太不方便了。

“进入核心,也这有这个办法能不引人注目了。可是这些百姓……”

“公子,您救不了千万人,等二月二过后,他们就会获得新生了。”

傅生说得句句在理啊,齐玄轻叹口气,不再压制马匹,策马飞奔,路遇的诸多年轻人都是提着包裹前来参加应试的,只是他们大多身着普通,只是希望来这里搏一个名声,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而像齐玄这种看起来就是贵公子的人,为的只是美女吧。

周宗祀的接待人员对齐玄非常的热情。

“直三十公子,您和您的侍卫就住在这个小院子吧,独门独户,虽然不大,也胜在清静。”

“这样好吗?”齐玄微皱眉头,自己刚刚经过了平民住的地方,拥挤不堪,反观自己……

“没什么不好的,您是大户人家的公子,怎么能和他们一样。直三十公子请……”

接待人员热情的离开了小院子,傅生终于忍不住了,笑的眼泪直流,“公子,您为什么要用直三十的名字,哈哈哈哈哈哈~”

“当时他问我的名字,我就顺口说了一个。”齐玄也觉得好笑,趴在桌子上笑的直不起腰。

“还来自武陵郡的大户,住的地方抬头可见朗朗星空,低头可见蝼蚁万千……直三十当时就住在大户人家的马概里,可不是低头可见蝼蚁万千嘛……”

两个人好生笑了一会儿,齐玄就稳住了情绪,就从刚才一路走来,参加比试的人少说有个几百人了,这可是个庞大的数目,尽管里面有不少是来碰碰运气的,但大部分一定有真才实学的。

这要是被周宗祀收了心,可就坏菜了。

不知道周亚夫和平阳什么时候到,现在是收买人心的最好时机啊。朝廷可不能让周宗祀抢了先。

齐玄在驿站不知道,周亚夫和平阳带着大军就在他的后脚到了周宗祀。

一万边军,两千精骑,八千精兵,乌压压的一片,像一片浓重的阴云笼罩在整个周宗祀之上。姬崖和姬怀带着姬氏所有主要人氏在周宗祀的界碑处迎接。

周亚夫一马在前,平阳的辇车就在他的后面,大军在周宗祀内已经挑好了驻扎地,什么都不用周宗祀的人担心。周长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表情和语气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周长风,不许这样说话,副将,你带大军前往驻扎地,留下五十个御林军保护公主安全即可。”

“喏!卑职明白!”副将领了军令,传令兵就开始动起来了。

周长风挑出了五十个御林军,又嘱咐了其他人一句,就带着五十个人走出了大军。大军渐渐远离,地面的震动终于小了之后,姬崖的脸上才浮现出些许自然的笑容,这一万大军的气压太低了。

周长风瞄了一眼四周,没有发现齐玄,有些不开心,一撩披风跪在平阳的辇车前,清喝一声,“公主,请下辇车。”

平阳撩开车帘,十分流畅自然的踩着周长风的后背下了马车,两个御林军还在一旁虚扶着平阳,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太皇太后呢。周亚夫面对这个毫无办法,御林军根本就是齐玄的私军,人家想怎么对‘主母’那是人家的自由。

“参见公主殿下!”

“好了,都不必多礼了,崔氏的人到了吗?”

姬崖一愣,崔氏的人不该跟你们一起吗?

平阳话音未落,马蹄震动的声音响起,御林军纷纷长刀出鞘,肃杀之气骤起,却顿然一收,周长风长刀回鞘,“公主,是崔氏的人。”

崔三朝疯狂的催动马匹,他一开始就吊在大军后面。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繁华假象 不过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而已,崔三朝身后跟着一百无怀军,人数不多,但是足以代表崔氏。崔万言本来是要来的,但是突发一件事情,他就不用来了。

崔三朝脸上带着喜气,笑嘻嘻的对着平阳和周亚夫行礼,然后淡淡的对着姬氏众人拱拱手,就转头说道,“公主殿下,我崔氏已经收到消息,少家主半月前已经到达居延,正向周宗祀赶来,想必也就是这几天就会到达了。最迟二月二也能和我们碰面了。”

这真是让平阳吃惊,匈奴那边单于和右谷蠡王正在打仗吗?好像还是因为崔任卿的事情,他怎么出来的?不过真是让人佩服,单凭一人之力竟然让匈奴内部开战,不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总也是了不起的。

景帝听了一个劲儿的说要封赏崔任卿,这等消耗匈奴战力的事情,那是越多越好。

姬崖和姬怀对视一眼,崔任卿回到了大汉?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朝兄,消息可是准确?任卿兄已经回到了大汉?”

崔三朝笑道,“姬历兄,家主本是要亲自来的,但是因为少家主已经来了,就不想折腾过来了,您说这个消息是真的还是假的?再说,若非家主或少家主出动,我崔三朝哪里能指挥的动无怀军?”

一听着,基本上就能确定崔三朝说得不假。平阳笑的很温暖,这二月二是越来越热闹了。

迎着平阳和周亚夫进了周宗祀,路上的房屋个个是华丽干净,路过的百姓身上穿的衣服一个补丁都没有,看的平阳的眉毛都拧在一起了,这哪里是百姓?百姓都去哪里了?难道真如齐玄猜测的那般,周宗祀都将他们杀掉掩埋了,以制造这样的繁华假象?

“公主,周宗祀不必皇宫,简陋了些,还请公主见谅。”

平阳一步踏入主府,便笑了,“若周宗祀尚是简陋,那么皇宫还不如百姓之所。”

皇宫中的东西,都已经许多年未换过了,大多数还是高祖皇帝那时候留下来的,文帝素来节俭,景帝更是如此,休养生息自然是要从皇帝做起,宫中所用之物非不得已都不会去换。

再看周宗祀,大厅之中,金银杯,玉石桌,翡翠箸,这要比长生天都要奢靡。

“公主说笑了,若是这人间仙境,至上繁华当属齐玄兄的长生天,周宗祀远不及如此。”

平阳看着姬历微微一笑,笑的姬历竟然心神一荡,眼神竟有一瞬间的飘忽,平阳却不以为意,语气满是骄傲,“齐玄平时吃穿用度也是十分平常,比如他就喜欢用竹箸,总觉得其他的材质,浪费又不好用。”

说起齐玄的事情,平阳是一套一套的说不完,直到秦惜缓缓走进来,平阳才停下关于齐玄的话题,连连对着秦惜招手,“来,秦惜,坐到我旁边来,我们姐妹真是好久不见了。”

秦惜不可抑制的消瘦了许多,周宗祀放出的这个消息并没有经过自己的同意,秦惜知道后本想反对,却被姬柔几句话就说服了。

“天下现在除了苍先生无人知道齐玄在哪里,更不知道齐玄是否还活在人间。”

“现在长生天教的乱象,集灵台已经无法收拾了,再不引出齐玄,长生天就完了。”

“我像你保证,如果齐玄没有来,如果真的为你选了夫婿,阿姨也保你不受此拖累,送你回长安的齐府。”

通过和姬柔生活的点滴,秦惜相信姬柔的话,所以她同意了。只是颇有些认命的态度,显贵的身份和生活成为了她的枷锁,走到哪里都是一堆人跟着,那些姬氏子弟赤裸裸的爱慕眼神,让秦惜作呕。

你们凭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这样看我,在他面前,你们什么都不是!!

姬崖和姬怀坐在主位上,他们还在等一个人,周宗祀长生天的执事罗幕。

罗幕姗姗来迟的时候,平阳正和秦惜聊的火热,他正要行礼平阳却先开了口。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罗幕执事吧。”

“是,参见公主殿下。”罗幕满面的胡子都是一抖。

“不错。”平阳说了两个字,就不顾在场的人拉起秦惜的手,“妹妹,本宫还没有逛过周宗祀呢,你带我走走吧。”

“公主……”周亚夫有些犹豫,这周宗祀是龙潭虎穴在这里乱走是不是不妥,再说周亚夫总是觉得齐玄没有现身,他对保护平阳没有什么底气。

“没事,带上御林军,杀人嘛,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

罗幕看着三人远离的背影,转而看着姬崖,脸色有些不快,“你最好告诉我,叫我来的理由是什么?”

“你最近很忙啊。”姬怀笑看着罗幕,他知道罗幕在忙什么,忙着准备登上他期待已久的教宗之位,忙着总揽大权。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长生天的事情,长生天解决,如果教宗没有出现,那就应该选出一个新的教宗,选谁的问题,就算是皇帝也休想插手!”

罗幕大袖一甩,“再说,这么多年,教宗的尸体怕是都已经烂了……”

罗幕根本不相信教宗出现在长安这样的谎言,无非是集灵台的阴谋罢了。教宗说不好听的就是一个十岁的孩子,飘荡在大汉,能活多久?!他是长生天的执事,他知道许多长生天的秘密,这只是齐玄的一个权力工具,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神,教宗只是个大忽悠。

种种事迹已经表明齐玄已经死了,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出现?!

若不是死了,怎么可能任由自己将长生天如此分裂?

肯定是死了!

“这个罗幕,我们要救吗?”

“你觉得呢?”

姬历沉吟,旋即摇摇头,这样的蠢货,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若就他,必然和齐玄正面冲突,老祖宗,父亲,我们应该和罗幕断绝关系了。”

“不要太过明显,毕竟齐玄是否能够出现,还是个未知数。”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此生无悔 “不过崔任卿……”姬历揉着眉心,“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崔三朝直奔大营,没有跟我们过来,显然代表了他不是崔氏的代表。如果齐玄不出现,哪怕是崔任卿出现,我们也是难以应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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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稚斜和吾古孙不可抑制的开战了,於单被打回了单于庭,军臣还没有老糊涂,所以没有处罚吾古孙。但是於单回去等待他的将是军臣严厉的惩罚。

吾古孙不愧是战无不胜的大将,而伊稚斜也不愧是匈奴第一勇士,崔任卿很认真的开始记录这一场战役双方使用的战法。伊稚斜并不懂什么叫战法,但是他却能成熟的利用天时地利人和,这是一种令人惊奇的天赋。

崔任卿猛然发觉也许吾古孙也是如此,也许自古以来的名将真的是天纵英才。不然要如何解释?

也就记录到了除夕之前,崔任卿养好了伤,新肉都已经长出来了,他也准备回去了。二月二已经不远了。

伊稚斜经历了战争的洗礼,更加的沉稳了,他拥抱了一下崔任卿,祝福他的朋友回到他依恋的地方。

“兄弟,你的困局,我一定帮你解决。”崔任卿紧抱了一下伊稚斜,轻声在他耳边说道,“你要记住我的话,现在打是不得已,但如果单于表达了善意,见好就收。”

伊稚斜了然的点头,他现在没有站在大义之上,打的极为辛苦。崔任卿向他保证回到大汉一定有办法解决目前的办法,但是伊稚斜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就算是死,轰轰烈烈的打一场也是不愧此生。

就算至此,伊稚斜也从不后悔自己做的所有决定。

崔空显然用了许久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少家主。崔空一个大男人,眼泪都掉下来了,崔任卿提出要逛一逛居延城,就留下崔大向崔空汇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崔空听的一身一身的冷汗,尤其是崔任卿削肉还债,昏迷良久醒来之后竟然杀了个回马枪,成功的让吾古孙和伊稚斜从试探变成了正面交锋。听过之后,崔空毫不耽搁的将一切整理好,送递朝廷以及集灵台。

景帝接到的消息的时候,正是平阳到达周宗祀的时候,景帝据说大笑不止,将崔任卿在匈奴的一切昭告天下,册封官大夫,种种赏赐随着景帝的圣旨前往崔氏驻地。

昭告天下并没有什么,只是该知道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人也知道了。

齐玄破口大骂了崔任卿整整一天,就对着个空院子骂的是天昏地暗,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他疯了。崔任卿这个神经病,割肉还债?!昏迷将近两个月,幸亏老天爷开眼啊,不然你小子真成了植物人,他娘的怎么办啊?!

还有都跑出来,你还回去掺和一脚?!

这不脑子被驴踢了吗?!还有,这么危险的帮着大汉累死累活,景帝还抠搜的,就封了个官大夫?!那按照崔任卿的梦想,想马上封侯,还不得灭了匈奴才行?!

要知道霍去病和卫青也没能灭掉匈奴,只是将其驱逐了而已。

“这崔任卿真的是个狠人。”平阳看了朝廷事无巨细的昭告,景帝将崔空的手书一个字都没有删减的直接当做了昭告,其中崔空的诸多语气和惊讶都在上面。一点都不官方,却非常的震撼。

秦惜也是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任卿哥哥削掉了全身至少三分之一的肉,那有多疼啊……

“说实话,本宫一开始是看不起崔任卿的。”平阳叹了口气,“总觉得他并没有什么本事,徒有一个崔氏少家主的头衔,然后投机一样的攀上了齐玄。”

平阳的想法不在少数吧,许多人看到崔任卿的第一眼都不认为这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胖的要死,懒得要死,脾气臭的要死,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在匈奴那个毫无后援的地方,能挑起这样规模宏大的战争。

平阳相信,如果崔任卿没有杀那个回马枪,单于和伊稚斜还是打不起来的。至少不会这样真的变成一场内战。

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崔任卿竟然削肉还债。

这太……奇幻了。

一个人是要多么大的责任感和豪气,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但是这上面并没有写崔任卿为何割肉,要还什么债,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崔任卿的狠辣和豪气。

狠辣和豪气这两个词语应该是毫不相干的,偏偏就在崔任卿身上得到了融合统一。

姜疏将朝廷的告示交给一旁的姜歌承,看着自己的孙女泪流满面却强忍着不出声,辇车上的姜疏轻叹口气,这就是命,生在氏族的命,老天爷真的是太会捉弄人了,为什么姜歌承不是个男孩子呢?!

姜歌承抱紧怀中的竹简,不论是崔任卿是回来找自己报仇还是杀了自己,自己都心甘情愿,我姜歌承爱上这样的男子,此生无悔!

“古有哪吒削肉还母,削骨还父,今有我崔任卿削肉还债!”

姬历脑中不停的回响这一句话,崔任卿的神情和语气还有动作仿佛就在自己眼前,姬历站了良久良久,终究是长叹一句,这天下,何人气概能及他?

终究是不如他啊,大大的不如。

集灵台接到了消息,笑的灿烂无比,牙齿洁白的露出标准的八颗,可谁看都是阴森森的。他和齐玄一个想法,崔任卿这个王八蛋,神经病,活拧歪了???

月娘有些担忧的看着集灵台,再看看身后这一支庞大的队伍,有各地赶来的执事,全部的猎鹰骑士团,这一次,长安长生天几乎倾巢而出,黑白骑士亲手拉着重达千斤的铁王座向着周宗祀进发。

集灵台生病了,他一直发着低烧,但是一直很清醒,咳嗽声不断腰杆却是挺直的。月娘很怕,怕他还没有撑到周宗祀就晕倒了。

集灵台不会晕倒的,他一定要亲手将长生天交到齐玄手上,他才会休息。

他向齐玄承诺过,他会照顾好长生天,他也向苍先生承诺过,会帮助师弟。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皆为蝼蚁 ————

二月二越来越近,周宗祀已经对来的各地青年才俊进行了两轮的选拔,脱颖而出的,只有一百余人,这一百余人中有近大半都是齐玄这种连前两轮都没有参加过的世家子弟。当然也有不少世家子弟被淘汰了,比如长得丑,实在是不堪造就的,但是淘汰人数远没有普通人那么夸张。

被淘汰的人也不要气馁,你们可以继续留下观看最后的比试。

齐玄在院子里窝了好些天,根本就不出门,甚至连平阳公主和周亚夫将军的慰问都不见,让人不禁直呼,这个直三十公子有点东西啊。

平阳一口水喷出来,直三十要是知道周宗祀有个人冒充他,说不定就拔刀了,周亚夫也觉得小先生实在是有意思,手下的人也很有意思。直三十坚定的不和平阳公主一起走,一定要和集灵台一起走,说是在公主手下他连上厕所都觉得有人在看着他……

直三十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说出来就不一样了,平阳听到了打了直三十二十大板,于是直三十一路上都是被抬着来的。

一月三十,光明主教携长生天诸部执事到达周宗祀。

罗幕携己方的几位执事以及姬氏众人前往迎接。

相见之时,人群中忽现数名黑衣人,刺伤光明主教,被猎鹰骑士团斩于马下。

“主教大人……我……”罗幕懵了,看着一地摆的平平的黑衣人,他不认识他们,真的不认识。再看逼近的猎鹰骑士,罗幕此时的慌乱却更像是心虚了,感受到身后几位执事愤怒的目光,罗幕更加紧张了。

我们同意的说法,是因为你说的有道理,教宗多年未见,确实满是疑点。但是事情未弄清,你竟然刺杀主教大人,简直是大逆不道!

集灵台的伤口在噗噗噗的冒血,随行的医官在处理,代表姬氏出来迎接的姬历也是一脸的疑惑,罗幕这胆子也未免太大了吧,饶是周宗祀都不敢在自己的地界上刺杀集灵台。

只要集灵台死在周宗祀,苍先生绝对不会罢休。

姬历猛地出了一身冷汗,声音都抖了,“快,快抬着灵台兄进府……”

“不必了!”集灵台伸出一只手,“长生天所属……”

“属下在!”

集灵台目光看着因突发事件而落地的铁王座,“抬起铁王座。”

“铁王座乃是教宗的象征,铁王座在何处,何处便为我教圣殿。圣殿之上,即是星空,圣殿之下,皆为蝼蚁。”

随着齐声的清喝,铁王座伴着尘土而起,众人抚胸下跪,大喝道。

“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

随着这句话起,不知道为何,凡是附近长生天教众听到这一句,皆纷纷抚胸下跪,高呼这一句。于是这一句话越传越远,一传十,十传百,永不停歇,永无尽头。

狂热覆盖整片天空,这一句话,涵盖了他们的信仰,涵盖了他们将要为之付出的一声,更涵盖了那个传奇的人。

姬历默然无语,这等信仰的力量,太过可怕了,这长生天或又是一个云梦山啊。

充斥着肃杀之气的铁王座被抬上了比试场地高台的最高处,最中央,宛如帝王之位。姬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猎鹰骑士粗暴的掀翻了原本为姬崖和姬怀准备的位置,铁王座一落地,姬历脚下都是一震,这重达千斤的东西一路从长安抬过来,这帮人也是够忠心的了。

齐玄在院中听到了那一句话,嘴角扬起笑容,师兄来了,不错。再等小崔子来了,加上个平阳,又能好好的搓一顿了。

“公子,公主和周将军的慰问已经结束了,我们要不要出门逛逛?”

“好,有何不可呢?”齐玄因为集灵台的到来,心情大好,一个鲤鱼打挺窜起来,慢悠悠的向外走去。

两旁院子住的是谁,齐玄都不认识,大家也习惯了,这位武陵郡的直三十公子性格有些孤僻。

孤僻个鸟,老子只是不想和你们这些傻子说话罢了,都是给太子陪跑的人,一个个还那么不自觉。“傅生啊,这周宗祀的景色还是挺不错的,早知道我一开始云游就应该来这里的。”

“景色是不错,”傅生拧拧肩膀,“可是属下总觉得这里气氛怪怪的,感觉……”

“特别的虚伪是不是?非常的飘。”齐玄轻笑一声,姬氏族人就是个样子,一脸的刚正不阿,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他们生活的地方,能有几分是真实的?不过空气和景色倒是真的分外的好,二月的春风还是很凌冽的,毕竟似剪刀嘛。

惊喜的发现了一条小河,齐玄忽的想起来哑娘了,失笑的顺着小河向前走,哑娘应该都已经回到春风村了吧。

散漫的步伐,齐玄不急不缓,傅生安静的在身后跟着,他知道此时公子不希望被人打扰。

只是现在的周宗祀里面聚集了大量的人,而这些人几乎个个与齐玄关系不菲,所以想要不要被人打扰,实在是有些困难。

崔三朝今天约了秦惜出来走走。其实他约得不是秦惜,而是昨天到的嬴诏和姒临还有平阳公主,但是集灵台受了伤,三个人都去不了,于是平阳就把秦惜塞给他,让他带秦惜出去散心。

秦惜确实需要散心,她的面容越来越漂亮了,精致而美丽的五官越长越开,身姿也初见了模样,可是外在的改变她从不觉得有什么。今天听到那一句‘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她的心情就难以平复了。

看着人们尽管分散却一句接一句,一个接一个的跪地祈祷,秦惜的眼泪差点就夺眶而出了。玄哥哥,你看,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还在想着你,你为什么不出现呢?

崔三朝无语的踢着脚尖,这是出来玩了吗?谁也不说话……

“齐玄哥?!”

齐玄听见有人叫他,微微抬头,就见河边的柳树下站着一男一女,女子背对着他看不清容貌,“崔三朝?你已经来了?你哥呢?”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沧海桑田 崔三朝看了一眼秦惜,见她表情僵硬便说道,“我哥……没有跟我一起来,他直接从居延到周宗祀……玄哥儿,原来你早就到了啊……”

“我现在不是齐玄,我是武陵郡的直三十公子。”齐玄耸耸肩膀,想着想着也笑了起来,确实挺好玩的。“集灵台今天到的吧。”

“是……但是集灵台受伤了。”

“受伤了?”

崔三朝复述了一下今早发生的事情,就见齐玄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崔三朝轻咳一声一个劲儿的给齐玄打眼色,齐玄这才注意到崔三朝身边的女子,发觉很熟悉,但是并不符合他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子。

都说女大十八变,秦惜却是变得很多,以前的秦惜长得就像是个豆芽菜一样,眼前的女子身段已经颇有婀娜多姿的味道,齐玄认不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这是?”

齐玄想着崔三朝当着女子的面喊出了自己的名字,显然是没有将女子当成外人。秦惜慢慢转过身来,笑容仍然有些僵硬微微欠身,“秦惜见过齐玄兄……”

秦惜?这是秦惜?

齐玄忽然有些没有站稳,眼睛止不住的眨了起来,旋即苦笑一声,“这么多年没有见,当初的小姑娘终于长大了啊。哈哈哈……”

秦惜见这齐玄的模样,越发的沉稳了,个子更高了,身上锋利的味道已经变得内敛,可是那一副神情从来没有变过,好像这世间除了他再无第二人可与其并肩。

干笑了半天,齐玄也没有找出什么合适的话题来,只得绕过秦惜看向崔三朝,“你们怎么会凑在一起?”

“平阳公主他们都去看集灵台了,我就带着秦惜出来散散心。”

齐玄点点头,缓步走向前,崔三朝和秦惜很自然的走在他身后,“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二月二的事情,我听说姬安斋一家都被关起来了?说到底也是有我一部分原因。”

叹了口气,齐玄默然的看着河水,“要说我这一次云游最大收获,便是这人生如流水啊,三朝,你说若是你这河水的游鱼,你该是逆流而上,还是顺流而下?”

崔三朝挠挠头,“玄哥儿自然是逆流而上的人,我想我肯定是顺流而下了呗。”

“为什么?”

“逆流而上不仅需要勇气啊,更需要实力啊,不然尽管方向是逆流,身体仍然在向下。”

齐玄闻言笑道,“就目前为止,能做到身体和精神统一的人,除了你大哥,再无一人。”

“玄哥儿不是吗?”

齐玄摇头,“不要和任何人说碰到我了。我要看看这个周宗祀到底要耍什么花样。”齐玄背着手,他依旧认为,周宗祀弄这一出,远不是表面的上的那么简单。

“玄哥儿,我倒是觉得很简单,他们只是想引出你而已。”崔三朝说道,“若是你一直在暗处,周宗祀会束手束脚,若是你在明处,他们应对起来或许还轻松。”

齐玄摇头,引出自己?这个理由太过简单了。停住脚步叹了口气,齐玄微微低着头,再一次陷入了思考。崔三朝很有眼色的默默的退后,将空间留给齐玄和秦惜。秦惜一开始有些不习惯,后来似乎慢慢找回了感觉,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陪着他。

只是那时候,她在他怀里。

齐玄的身影让秦惜找回了失去了很久的安全感,嘴角的笑容慢慢绽放,默默的看着齐玄的背影,忽然想起齐玄说过的话。

有时候静静的看,也是一种奢望。

而这种奢望,秦惜现在做到了。

“非要这样看着我吗?我后背都要烧着了?”齐玄调笑的回头,秦惜惊慌的避开眼神,便听齐玄再说,“好多年未见,我刚才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那种感觉就像是,原本很熟悉的东西一下子变的有点不认识,再认识起来得需要一段时间。”

“你刚问姬安斋一家的事情?”秦惜的情绪调整的很快,这让齐玄更加感慨小姑娘终于长大了。

“是,你知道他们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知道,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关在哪里。不过人应该还没有死。”

“碧天雄找过我了,就是琦兰的先生。是他劝我来的,本来是打算大摇大摆来的,不过现在确实别有一番风味,要不是这样,我真不知道大汉还有那么多的青年才俊。个个是体貌端正,家境丰厚。”

秦惜捂住了嘴,齐玄说得太好了,什么叫体貌端正,家境丰厚,那些青年才俊,不应该是才华盖世嘛。

“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什么事情?”

“就是招亲……这件事情。”齐玄试探的问道,“我看那么多才俊,你就没有动心过?”

秦惜笑而不语,齐玄耸耸肩膀也觉得问的不太对,其实他们两个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还问这个干什么?

“其他氏族的人都已经到了吧。嬴诏和姒临昨天来的?”

“是。”秦惜踏前一步,“现在周宗祀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了。”

“那我家先生?”

“没有看见苍先生的影子。”

齐玄点点头,“嗯,那你继续散心吧,我回去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可以聊的,齐玄就准备走了,留下来也是尴尬。

“齐玄兄。”

齐玄回头看着秦惜,就见她笑的很是灿烂,“很高兴看见你。”

“我也是。”

秦惜终于长大了啊,自己好像一瞬间老了不少,这沧海桑田的味道,实在是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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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灵台已经没有大碍了,他也没有去怪罪罗幕。

平阳支走了其他人看着集灵台脸色苍白的样子,有些微怒,“你最好告诉我,真的是罗幕干的。”

“我不知道是谁干的。”

平阳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们三个人不愧是异姓兄弟啊,真的是像,每个人都不要命,今天多么危险你不知道吗?这种事情你事先都不知道和我商量一下吗?”

“商量什么?他们都是专业的人,杀不了我的。”集灵台抿着嘴唇,

章节目录 第271章 自大的周宗祀 “如果不让他们内部自己分崩离析,如何才能毫无后患的平息罗幕带来的后果?”

“你才骂过崔任卿不要命,你自己就要命了?这要是让齐玄知道了,他还不气死?”

集灵台笑道,“我能感觉到,他就在附近。”他坚信,齐玄早早就到了周宗祀,而且就在他周围,只是他不知道。

“是,”平阳翻了个白眼,“武陵郡的直三十公子现在是青年才俊的一员,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还真的要上台?”

上台?或许也是个好选项吧,至少集灵台用生命做赌注,为罗幕势力的分崩离析撬开了一个裂缝,至于怎么让裂缝一分为二,那就是齐玄的事情了。集灵台忽觉得有些累,他真的非常累,齐玄和崔任卿四处浪荡,自己一个人撑着大局,天知道有多么辛苦。这个光明主教,他做的并不开心。

平阳见集灵台闭上了眼睛,暗叹口气,提起裙摆走出门去,集灵台半梦半醒之间脑中浮现苍先生的身影。

“这天下本就该是我弟子的。”

“……为我弟子打天下……”

“你要好好辅佐你师弟……”

集灵台脸色在挣扎,滚烫的额头,大滴的汗水,这样的场景他不想梦见。

先生,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光明主教遇刺这是大事,姬崖急的满嘴燎泡闯进了姬氏的偏院,却不见秦惜,一愣,“怎么不见秦惜?”

“她跟着崔三朝出去散心去了。”姬柔缓声说道,她对于这一次招亲的态度就是恶心。恶心自己的族人竟然沦落到了这个地步,恶心堂堂的姬氏连光明正大对决的勇气都失去了。不过也难怪,当初姬氏最正统的血脉除了自己之外都已经被苍先生杀光了。

如今的姬崖只是苍先生随便挑出来的一个偏房,能好到哪里去?

姬崖被姬柔看的老脸通红,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口,他好歹还是有点良心的。

“这……”

“这是大势所趋,这是因果使然,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你想说这个是不是?”姬柔冷笑一声,“可以了,这种话听多了,我会吐的。说出你的来意吧。苍先生到了吗?”

“没有,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现苍先生的踪迹。”姬崖叹了口气,“不过在刚才,集灵台被刺杀了。”

姬崖又说了一会儿,几乎把罗幕骂惨了。

“你也觉得是罗幕干的?”

“难道有别人嘛?全天下谁不知道罗幕觊觎教宗之位,齐玄踪迹飘忽,黑暗主教远在匈奴,现在挡在他面前的除了光明主教集灵台之外还有别人吗?杀了集灵台他不就顺利的登上教宗之位吗?”

“真的会顺利吗?”姬柔看着姬崖,“你们真的能让他当上教宗吗?”

姬柔语气中的嘲讽满满,姬历从长安带回了筛选御林军的方法,以及他观察到的御林军的训练方式,姬崖奉为至宝,在周宗祀死士之中,甚至说又大肆收购了一批人,暗中搞了一次,伤亡率直逼百分之百。剩下的人,接受了御林军的训练,效果非常的差。

于是他们放弃了学习齐玄,如果这种方法我们不能拥有,那么就将他有的直接夺过来。周宗祀想要长生天教,于是扶持了罗幕就这么简单。

“你们凭什么觉得罗幕登上了教宗之位,就会再听从周宗祀的命令呢?姬崖,你们为什么如此自大呢?长生天教对于你们来讲,还只是一个俗世势力吗?”

“就这么迫切的成为齐玄的磨刀石吗?”姬柔清喝一声,失望至极,“我留下秦惜是想让她对周宗祀产生一些好感,这样,就算注定是磨刀石也能留下些许的碎屑,就像现在一样。”

可是,他们居然为秦惜招亲?!

为长生天的圣女招亲?!

为齐玄的女人找丈夫?!

太岁头上动土,真的是活的不耐烦了!

“秦惜对齐玄的感情我看没有那么强烈了,而且齐玄现在对秦惜也未必向以前一样了。”

姬柔嗤笑一声,幼稚。齐玄是什么人,这个大汉,你可以忽视皇帝,忽视太子,就是没有办法忽视齐玄。长生天遍地开花,走到哪里都有它的信徒。长生天的信徒在哪里,齐玄就在哪里。

至于齐玄对于秦惜,那是发自内心的疼爱和喜欢,他和苍先生很像,如果真的对一个人失去了感情,秦惜圣女的身份早就被剥夺了。

还有秦惜对齐玄的感情,你说不强烈就不强烈了?你是亲口听到她说了?还是钻进她的脑袋里了?不说,不提,就代表不强烈了?

姬崖被姬柔说了满面羞愧,默然无语。

“我告诉你,今天集灵台遇刺,完完全全就是一出戏,十之八九和罗幕毫无关系。”

姬崖猛地抬头,瞳孔皆是一缩,“也就是说,齐玄真的要来了……”

姬柔轻蔑的看着姬崖,别过了头,这样的周宗祀,实在是不要也罢!他们竟然不相信齐玄会来,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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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三朝带着秦惜回来的时候,秦惜似乎心情好了不少,笑容一直挂在脸上,惊的所有人都看了她好几眼,大多数人不明其意,唯有平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秦惜应该是碰到齐玄了。

瞄了一眼崔三朝,崔三朝轻轻点头,平阳意味深长的就拉着秦惜说悄悄话了。

集灵台脸色苍白的轻咳几声,“明天就是比武了,不知道周宗祀是如何安排的?”

“经过三轮的选拔,还有一些评测,现在也就只剩下五十几个人了,就算每个比试一次,一天的时间也是足够的。我们还是采取打擂台的形式。灵台兄觉得如何呢?”

集灵台点点头,形式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不知道可有小先生的踪迹?明日上座之处若是空置,怕是不太好啊。”姬怀终于逮住机会说道。

“师弟素来神秘,自从云游之后,虽然偶有现身,也是匆匆离开。但是他说他会来,就一定会来,这毋庸置疑。”

章节目录 第272章 点到为止,生死不论 “可是明天就是正式比武了,齐玄兄现在人不知所踪,实在是让我等心忧。”

“不知道姬怀兄,心忧什么?这次的招亲,齐玄在与不在并没有什么。平阳公主足以代表我师弟。”

“为何不是灵台兄代表齐玄兄?”

集灵台笑而不语,这种事情当然是平阳代表比较合适了。要是自己代表错了,齐玄指不定要怎么埋汰自己呢,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集灵台可不想做。“公主是女子,更和齐玄两厢情愿,不论哪一方面都要比我强一些。”

“齐玄的性格,想必姬历兄也有所了解,我是不敢惹恼他的。咳咳咳……”

集灵台的身体真的非常虚弱,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但是他身体越虚弱,不知道为何精神越发的亢奋,甚至他都不想要休息,丝毫没有困意。月娘非常担心这是‘回光返照’,所以这几天月娘也吃不下饭,只能祈祷教宗赶紧现身,除了他没有人能劝动集灵台了。

这绝对不是回光返照,至少集灵台自己是不承认的,他非常兴奋,对于明天的到来兴奋异常。这几年的憋屈在明天就会化为乌有,难道不该兴奋吗?!

周宗祀陷入了一场狂欢,天还未亮封地已经人潮汹涌,打鸣的公鸡被汹涌的人潮吓的从墙头摔下来,齐玄扬着眉毛站在台下的选手等待区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这太夸张了吧。

“公子,应该是落选的人,包括附近的百姓,以及许多对此感兴趣的人都来了。”

齐玄点点头,目光就落在了己方等待区对面的那群黑衣人身上,周宗祀的死士,不过让齐玄有些疑惑的是,姬安斋说是有五百人,现在数数人头最多也就是四百人,剩下的一百多人哪里去了?

哪里去了?说都这个姬怀就恨得牙根直痒痒,要不是齐玄的破办法,至于一下子牺牲那么多人吗?!姬怀肉疼的闭上了眼睛。

周亚夫沉稳的指挥着朝廷的一万大军维持现场的秩序,将观众与众人隔绝开来。一万边军个个都是魁梧大汉,身上的肃杀之气惊的谁都不敢大声嚷嚷,不过大家也生起了一些敬畏之心,看来朝廷海还是兵强马壮的。

这就是目的了。景帝要借此机会,向所有人展现朝廷的力量。

外面是一万边军,里面是御林军和猎鹰骑士团,他们默默的站成方阵,微微低着眼眸,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集灵台止不住的咳嗽,面色不正常的红润越来越多,月娘担心的看着集灵台的背影,搜寻着人群中的齐玄。罗幕也有些坐不住了,按理说应该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啊,但是罗幕就是觉得自己被人盯上了,屁股上像是长了火疖子,怎么都坐不安生。

姬历站起身子来,侃侃而谈,礼貌而亲切的介绍着每一个人,到罗幕的时候,罗幕只是站起身子淡淡的拱拱手。姬历暗暗翻着白眼,就连集灵台都说了几句话,怎么你就拱拱手?

真以为你是谁了啊?

姬历介绍了一圈,场下一片平静,他们等待着姬历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却迟迟没有等到,直到姬历说了开始比试,并且请出了秦惜和姜氏小女。

姜歌承拉着秦惜的手,平静的坐在了一旁,台下的青年才俊就忍不住了,可能看不清容貌,可是那身姿一看就是绝世美女,更何况平阳公主也在,她说了,说不定表现的好,就可以青云直上,面见陛下,封妻荫子了!

这怎么能不拼一把。

姜歌承今日是第一次用女装展露人前,似乎除了平阳和集灵台还有自己爷爷之外,没有人认出她是谁。这种感觉她还有些不习惯,看着台下因为自己和秦惜而躁动起来的人群,轻蔑的撇撇嘴……咦?

姜歌承一眼就看见了齐玄和他的侍卫,别人都在兴奋,就这两个人摇头晃脑的不知道在观察什么。不禁失笑一声,要是齐玄真的上台了,力压群雄,自己要是提出来嫁给他,也许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个有名无实,永远给予自由的婚姻,还能和崔任卿在一起……这似乎是个好办法。

不行,秦惜怎么办?不能为了自己,让人家受苦,再说,崔任卿尽管来了,也许只是羞辱自己呢?毕竟他已经削肉还债了,现在的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仇人了吧,一个欺骗了他的仇人。

擂鼓声起,鼓声停,姬历微微一笑,“各位青年才俊,我们今日的第一轮,便是对阵你们眼前的黑衣人,赢者进入第二轮,”姬历嘴角一勾,“点到为止,但是生死不论。”

点到为止,但是生死不论?

齐玄皱起眉头,这是个什么意思?生死不论,如何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又缘何生死不论。这个问题的解释自第一场对战的时候就做出了,和死士对阵的年轻人根本就没有能挨住死士的一击。直接栽下了台。

姬历来了兴致,“站到最后的人,不论是黑衣的一方,还是青年才俊,都会立刻迎娶我们两位姑娘。”

齐玄握紧了拳头,周宗祀的阴谋竟然是这个!

姬崖微微侧着头,对着一旁脸色铁青的姬柔说道竟然有有一丝骄傲,“这一次没有任何的阴谋,没有任何的原因,唯一的目的,就是让齐玄颜面扫地,彻底体会一下自己女人被压在别人身下的感觉。”

“当然了,秦惜不会和别人同房,姬历这些年也是苦了些,秦惜就给他当做礼物吧。”

“姬柔,你毕竟是女流之辈,格局还是太小了点,区区的齐玄,根本就不是担忧的事情。周宗祀就算是毁在苍先生手里,也不能毁在齐玄手里。再说,齐玄的弱点那么明显。”

“顺便告诉你一句,今天不仅秦惜会在姬历的床上,平阳公主也会。”

姬崖笑的竟然有些癫狂,“你昨天竟然说我本就是偏房子弟,呵,我就让你看看偏房子弟也能做成大事!”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都是在造孽 姬柔不可思议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她竟然现在才知道,姬崖对这件事情如此的在意。在意到宁愿抛弃以往的伪君子作风。姬柔缓过神儿来,继而看向姬怀,竟发现,他与姬崖用一样的眼神在看着自己。

血脉的不纯正,是姬崖心中不能触及的伤口,多少年了啊,自己承受这样的目光多少年了啊,只要是反对自己的人,他们的理由都有这一句,你是偏房的子弟,你的血脉根本不纯正,你凭什么命令我们?!

这是姬崖的耻辱,他奋发图强,努力的要死来证明自己,可是无论怎么样,他的血脉仍然不是纯正的。这一点成了敌人攻击他的武器,也成为了反对他的人的最好借口。

姬安斋的事情,还是在姬氏内部引起轩然大波,许多姬氏族人对此表达了强烈的不满,若是姬安斋真的没有子嗣,甚至说琦氏没有怀孕,这样的做法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是你在明知道琦氏已经怀孕的情况下,竟然做出这样强迫骨肉分离的事情,实在是让人心寒!

族内反抗的声音越发的强烈,甚至有呼声让自己交还家主的权力给姬怀,姬崖近日焦头烂额,他也感受到了姬怀的情绪,可是姬崖并不想归还这份权力。至于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

当然,姬柔的话才是导火线。

作为姬氏唯一纯正血脉,姬柔的否定,才是让姬崖彻底翻脸的稻草。

姬柔后悔极了,若是昨日自己没有说出那句话,今日又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境地。

秦惜脸色猛地一白,看向那群青年才俊的方向,紧皱着眉头的齐玄感受到了一束目光,抬头对上,摸摸胸膛,示意秦惜放心。

齐玄有些不明白,怎么姬崖他们就认定了,自己不会出现呢?

“公子,就算您出现,也不能直接带走大小姐了……”傅生一语点破,齐玄方恍然大悟,周宗祀这一手玩的好啊,自己就算出现了,想要带走秦惜,就必须同这些青年才俊一样,下场比试。

若不能拔得头筹,别说秦惜了,恐怕自己的威望就此毁于一旦。周宗祀给自己抛了一个难题。

姜歌承脸色也不好看,秦惜有齐玄救,自己该怎么办呢?

姜疏显然没有想到周宗祀竟然连商量都没有商量就这样宣布了,虽然姜氏和周宗祀的同盟本就不可靠,但是这般做法,实在是让人愤怒。姜疏很愤怒,但是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要先解决困局才行。

青年才俊一个个倒下,几乎都是吐血败退,甚至有的已经就此气绝,若是世家子弟,身后的侍卫意图为其报仇,周亚夫都命令拦下来,这不是开玩笑的,上去就是送死,还不如等等,说不定齐玄有什么好办法。

至于平民才俊的尸体,只有周亚夫帮他们收尸了。

比试进行的很快的,因为才俊倒了一片,死士才败了三个,败了不是因为不行,而是因为他们有些累了,或者受了些轻伤,跳下太子,依旧生龙活虎。

“公子,这样下去,这些青年才俊恐怕都要死在周宗祀了,要知道这可是都是可以为朝廷服务的。”傅生看的有点急了,现在上场的这个年轻人,他非常的喜欢,没有什么背景,很有礼貌,很有才华,身手也不错,傅生本来还想结束之后向齐玄推荐的。

齐玄轻叹口气,迈出一步正要开口,身边的人潮却开始涌动起来了。

周亚夫的声音传来,听不清说些什么,可是一队骑兵却大摇大摆的冲进场地中央。

崔三朝看着领头一人,死死揉了下眼睛,又确定了半天,才窜起来惊喜的说道,“大哥!!”

这是崔任卿?!

怎么可能是崔任卿?!

眼前的人,脸颊两旁有着可怖的伤痕,明显新长出来的肉颜色与之前的不同,最最主要的是,眼前的这个瘦子是崔任卿?!

崔任卿勒紧马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轻蔑的嗤笑一声,“周宗祀真的是好不要脸,拿这些训练有素的死士和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对打。就算赢了又怎么样?要让这些早就没有了灵智的人当官吗?”

“他们也就配当个炮灰吧。”崔任卿目光如电,马鞭一甩,啪的一声,直指姬崖,“你们算是什么东西,竟然算计我和我兄弟的女人?!”

大梁带着无怀军单膝下跪,“参见少家主!”

暗堂骑士紧随其后,“参见主教大人!”

集灵台深深的松了一口气,眉梢的喜色怎么都止不住,任卿还是安安全全的回来了啊,安全回来就好,还奢望什么呢?

“崔任卿!你不要太放肆了!”姬历猛地冲出来说道,此时此刻天下豪雄都看着,若是不压下崔任卿,周宗祀的脸往哪里搁?

“放肆?我崔任卿这辈子就不知道放肆两个字怎么写!”崔任卿马鞭一扬,直接策马飞奔,临近高台一个空翻上了比武台,长刀出鞘,死士尚不及反应,脖颈便鲜血狂喷。

“你……”

“我告诉你,今天不论谁赢了,秦惜和姜姑娘,我都要带走。若是你周宗祀敢拦,那么就开战!!”崔任卿说完看都没有看姬历,转向姜歌承的方向,她不是姜歌承,更不是叶落灵。

至少绝对不是自己当初见到的那个叶落灵,这易容术果然是极妙的。姜歌承不敢看他,可是忍不住,他突然的暴瘦,不知道削下去多少骨肉,姜歌承捂住嘴巴,眼泪狂流。

崔任卿仰头叹了口气,他来的时候心心念念的要找姜歌承报仇,可是报什么仇呢?

报她忍受所谓‘断袖之癖’的流言依旧要呆在自己身边,还是报她这些年来默默的守护?

这是仇吗?

造孽啊,都是在造孽。

“崔任卿,你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轻松的打破规则的。”姬历冷笑一声,一个跨步退到一边,有本事你现在就带走他们,让天下人都看看你崔氏的‘嘴脸’!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吾平生有三望 “齐玄,你还不打算出来吗?”

崔任卿猛地转身,看向人群,“我奔赴匈奴,自觉未习得什么,可那里草原万里,天地相接,酒如水,杀如歌,我悟出了一个道理,生死亦有命,成败皆英雄。”

“齐玄,我不知道你云游究竟明白了些什么,不过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崔任卿扬起脖子,“是不是这普罗大众让你失去了勇气,是不是无根的云游让你学会了权衡,是不是你已经忘记了我们兄弟三人曾经许下的诺言?!”

所有人都在屏着呼吸,黑暗主教的意思是教宗也在?教宗在哪里?就在我们中间吗?!

齐玄闭上眼睛,轻叹口气,忘记有那么容易吗?只是成长了,有什么不好吗?

生死亦有命,成败皆英雄。

任卿啊任卿,这世间有几人能像你一样?

确实啊,磨掉了当初的锐气,收敛了所有的锋芒,第一个念头已经不是第一个做出的反应了,可是你都站上去了。

作为兄弟,当初我愿意陪你刀山火海,现在我依旧愿意。

这一声叹气,便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将所有人的身子都转向了一个方向。

齐玄挎着刀,右手端在身前,笑看着台上崔任卿,还说我呢?你不也沉稳了许多吗?

此时姬崖他们的高台上,集灵台激动的站起身子,险些泪目。而集灵台身后的众执事,单手抚胸,眼神狂热。罗幕紧握着扶手,全身僵硬,他身后支持他的执事,有几个都已经站起来了。

“教宗……”

“真的是教宗!真的是教宗!”

“……感谢您啊,要不是有长生天,我老婆的病就治不好了……”

一个人跪下了,两个人跪下了……

他们对着齐玄的方向三叩九拜,赞美与哭泣融为一体,欢呼和狂热渲染了整片天空。

齐玄微微挺直了脊背,傅生单膝跪在他的身后,这个时候,除了齐玄,不应该再有人站着。

天地似乎已经被嘈杂占满了,就在达到最顶端的时刻,荆蛮高举起手臂,“长生天所属。”

“有!!!”不论是猎鹰骑士,暗堂骑士或者是高台上的执事们,纷纷踏前一步,走到宽阔处。

荆蛮右手握拳狠狠击打在胸甲上,左脚重重踏前一步,单膝跪下来高呼道,“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

“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

“唯我长生天!!!”

纵使已然破音,纵使已然泪流满面,纵使已经是敌友不分,此时没有人可以停住这狂热的呐喊和嘶吼,这是一种释放,长生天已经沉寂多年,多年沉寂,一朝回归。

齐玄挎着刀,一步,一步,一步的踏上了比武台。

月娘扶着集灵台走向比武台,齐玄看着集灵台样子,目光中有怒火显现,轻轻抱了一下集灵台,“师兄,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周宗祀,罗幕,要是没有你们,师兄何必顶着病痛也要来?!

崔任卿和集灵台站在齐玄两旁,三人默默的看着跪伏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人群,看了好一会儿。

倒是崔任卿先开了口,“我竟然都有些不习惯了。”

“习惯习惯就好了。”齐玄扶着集灵台,“彻儿已经是太子了,我们现在就更要努力了。小崔子,结束了之后,你好好和我说说匈奴的情况。”

“好,不过小集集这个样子,我看我们还是让他好好休息,速战速决吧。”

齐玄点点头,和崔任卿一起扶着集灵台走下比武台,继而一步步的上了高台。

跪在高台的执事们,头都不敢抬,当然也只是罗幕的那一边人,尽管有的是和罗幕抱一样的心思,有的则是被蛊惑的,有的是墙头草,但是他们此时的反应都是极为真实的。

大滴的汗水从额头流下来,跪伏的为齐玄三人让开道路,齐玄扶着集灵台坐到位置上,“月娘,拿些毯子来,再去叫个大夫。”

“师兄,好好休息一下吧,一切有我。”

集灵台满足的点点头,无限的困倦涌上大脑,竟直接睡了过去。

齐玄直起身子嘴角挂起冷笑,走向罗幕那一边跪伏的几个执事,“其他人都起来吧。”

“谢教宗!”

“你们的狗胆,还真的挺大的。”

沉默。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说现在不是处理你们的时候?”齐玄冷笑道,“我说过,天下没有我齐玄输不起的东西,没有长生天丢不起的人!”

“你们竟然敢背着我发起叛乱,散播光明主教的谣言!周宗祀为了虚假繁荣,屠杀穷苦百姓,作为长生天执事竟然无动于衷,该当何罪?!”

“教宗,我们……我们都是被罗幕那个混蛋蛊惑的啊……”

齐玄一甩袖子,“本教创立之意便是为众生解惑,为世人寻求真理,你们竟然被人轻松蛊惑,如何胜任执事一职,如何配享受众生的敬仰?!”

“荆蛮!”

“在!”

“吾命尔执长生令,清理教内叛乱!凡参与者,剥夺我教身份,抄家斩首,放逐边关屯田!”

崔任卿猛地皱起眉头,清理叛乱也就算了,长生令是不是太过了。长生令听着好听,实则是告诉执行者,杀人上不封顶。不过崔任卿转念一想,杀了就杀了呗,养着也是浪费资源。想必荆蛮不会滥杀无辜的,到时候集灵台一定会把名单给他的。

“至于你们。”齐玄看着几位执事,语气冰冷,“自尽吧,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断头台不好看。”

月娘早就猜出了齐玄的想法,应该是集灵台早早就做了准备,月娘端着两个玉瓶走上来。

一人一小口,足够了。

第一个拿起玉瓶的人,比较出乎大家的意料,姬崖认出这个人,他完全是被罗幕蛊惑的人,甚至一点私心都没有。

“教宗,我并无反心,从来都没有。尽管我受了罗幕的蛊惑,但还是没能坚定信仰。”那人高举玉瓶喝下一小口,继而放下玉瓶,右手抚胸,“吾平生有三望,一望众生安然无忧,二望万物自有其律,三望长生光芒万丈……”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装晕 似乎是被此人感染了,跪地的几位执事对视一眼,齐声吟诵。

“吾平生有三望,一望众生安然无忧,二望万物自有其律,三望长生光芒万丈……”

玉瓶一个一个的传下去,不知为何,明明是死亡,却竟有一丝坦荡和超然。

齐玄背过身去,轻叹口气,“唯愿尔等来生平安喜乐。”

崔任卿挥挥手,猎鹰骑士将尸体抬下去,可是死亡的气氛却丝毫没有消散,齐玄心中烦闷至极,人生为何就不能简单?

一为何就不能是一?二为何就是三?为何错的要是对的?若是对错毫无意义,生命又有何意义?!

成长若意味着抛弃自己,那么哪里才是成长的尽头?

齐玄忽然很想清静下来,独自一个人,除了吃就是睡,抛弃思考,抛弃任何人,只有自己。只有这样才没有对错,才不用面对这世界上的愚蠢,也没有牵挂和累赘。

做自己如何与世界和平相处?

谁能教我?

这世间,谁能教我?!

若不能教我,世间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任卿。”齐玄看向比武台,“让我们结束这场闹剧吧。”

崔任卿点点头,他感觉到了齐玄的心情十分的不好,或许杀戮和毁灭才压制他心中翻滚的情绪。这一点,他们两个还是很相像,当所有手段用尽了,杀戮是最好的办法。

齐玄和崔任卿缓缓走上比武台,现场安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听的清。

他们两个人要面对四百多的死士?

平阳揪住了衣角,猛地转头,“荆蛮!”

“公主。”

“告诉周亚夫,若齐玄有损伤,谁也别想活!”

荆蛮点头称是,“喏!”他也正有此意,现在的情况,打断小先生显然是不理想的,不过若是小先生出了事,谁也别想活!

姬崖闻言咽了下口水。“父亲,我们已经撕破脸了。您是要用四百死士的命换取齐玄的开心,还是用齐玄的命搏一搏?”

“什么意思?”

“若是齐玄活着,我们没有好下场,若是齐玄死了,我未必没有好下场。我不相信,周亚夫的一万边军,真的敢大庭广众之下屠杀我姬氏族人……”

姬柔嗤笑,“就算他不敢,也有人敢!周宗祀真的很强吗?强到真的能挡住朝廷的大军吗?!”

“氏族最大的底牌是什么你们根本就不懂,愚蠢!”

齐玄缓缓拔出腰间的环首刀,这把刀,是当初云游之初从长安带出来的,后来被苍先生拿去,又被自己拿了回来。这把刀其实已经远不如军中现在的环首刀锋利,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齐玄就是很喜欢它。

哪怕它的刀身已经不再明亮,刀柄已经满是时间的痕迹,可是他陪伴了自己整个云游。

崔任卿长刀挂在腰间,见齐玄拔刀,亦跟了上去。

“小玄子,要是我们都死在这里,怎么办?”

“死,也是应该的。至少为了姜歌承,你该战斗的。”齐玄语气平静,“还有秦惜,要不是因为我,她又怎么会有这般境地。”

“你总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一件事情都与你有关系,其实与你没有关系。”崔任卿提了提刀尖,“要是没有你,秦惜恐怕早就已经香消玉殒了,至于姜歌承,她的事情,我本也不用负责的。”

“小玄子,没有什么事情是你必须要承担的,你也不必承担那么多……”

“还说我?”齐玄冷笑一声,“你不也是巴巴的赶来了。”

“唉,所以说,千万人中,我们两个才能成为兄弟。”崔任卿深吸一口气,“姬历!放周宗祀的狗上来吧,我兄弟二人,今天倒是要看看,周宗祀养的狗究竟有多少战斗力。”

姬历不知所措的看向姬崖和姬怀。

此时的姬崖正在经历一场疯狂的自我斗争,他后悔了,尤其是见到了万民跪伏齐玄,众执事慷慨赴死,姬崖后悔的想要撞墙,他本以为罗幕的叛乱尽管不能动齐玄的根基,至少也会让他烦闷一阵。

可现在僵硬的坐在椅子上的罗幕,什么屁用都没有。其实是会有的,不过那是后话了,至少也要在荆蛮开始下杀手的时候。就现在看,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姬崖微微闭了下眼睛,真的不能胜利吗?面对云梦山,氏族就全然没有反抗的力量吗?!一滴泪噙在眼角,姬崖只要睁开眼睛就能滴下来,但姬崖并没有准备睁开眼睛。

姬怀正在等待父亲做出选择,却看着父亲一头栽在了地上,脸色苍白,大惊,“父亲?!”

“老家主?!”

“爷爷!”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装晕也是个好办法……

平阳竟是松了口气,缓缓站起身子,语气不容置疑,“今天姬崖老爷子身体不适,齐玄,任卿,你们两个作为晚辈也不要闹了。”

崔任卿闻言收起长刀,捏着齐玄的肩膀摇摇头,齐玄这才放下长刀,“周宗祀的人可以走了,但是比试还是要进行下去了。就诸位才俊们分组比试就好了,至于拔得头筹者,可点兵为将,直上长安。”

点兵为将,直上长安?!

那两位姑娘呢?

也无所谓了,点兵为将,也是很诱人的奖励了。

齐玄对着周亚夫微微点头,周亚夫意会一个支撑上了比武台,浑厚的声音响彻全场。齐玄走下比试台,直直走向铁王座,在其前方愣了一小会儿,才转身坐了下去。

平凡无奇的铁王座,用无数兵器融合成形,以御林军与猎鹰骑士诸人之鲜血浇筑而成。那淡淡的血腥味还能萦绕在齐玄的鼻尖。师兄说铁王座代表着血与火,齐玄不承认也不否认,是什么都好,不过就是个椅子而已。

周亚夫主持的很好,动员的相当的妙,齐玄拄着脑袋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周亚夫,没想到周亚夫还有这个特长呢,以后得多利用利用。咦平阳看我干嘛,像是吃人的样子,齐玄扭头看看自己的两边,姬崖和姬怀的位置都空了,就拍拍身边示意平阳坐过来。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平阳翻了个白眼,竟然拉着秦惜坐到一边叽叽喳喳起来,全然看不到齐玄的眼神……

姜歌承有些尴尬了,秦惜走了,她的身边也空了,姜疏气的要死,人也不见了,不知道是去看姬崖还是气的回去休息了。

崔三朝冲下台和崔任卿谈了好一会儿,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沉重。崔三朝说了很多崔氏内部发生的事情,主要没有什么,就是崔氏子弟在居延多有牺牲,而且许多的崔氏的年轻人越来越向往居延。

更有许多年轻人将荡平匈奴为平生之愿,就连许多的崔氏老前辈们都说崔氏更有活力了。

崔三朝的重点放在了崔万言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的,而崔任卿的重点则是觉得非常的感慨。崔氏子弟在居延多有牺牲……

这一句话包含了多少崔氏子弟的热血和生命。

崔任卿拍着崔三朝的肩膀,小屁孩长成大人了。

“大哥,公主在那里怎么样?”

崔任卿低了下眼睛,“阏氏……公主,她很好,一切都好。”崔三朝闻言挠挠头,怎么听着语气不对呢?

崔任卿没有打算将南宫出卖自己的事情告诉谁,到时候只需要让小玄子和小集集知道就好了,最好连陛下都不要知道。要是陛下知道自己的女儿算是叛变了,说不定直接气的驾崩了吧。

南宫走时万民跪伏相送,更有甚者供奉起了公主的雕像,南宫用自己换来了大汉的和平,这是多么伟大的壮举,还是不要破坏了吧,反正自己也算是平安归来了。

四处望望,应该没有其他的事情了,那么就该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直直走向姜歌承,崔任卿从来都是直接的人,哪里有那么多的花花肠子,姜歌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都没有敢看崔任卿,直接被他拉住了手,向外拽着去。

走出了好远,直到比武台都有点模糊了,崔任卿才松开姜歌承的手,抱着膀子似笑非笑,“我该叫你姜歌承,还是叶落灵?”

“你到底是我兄弟,还是我老婆?”

崔任卿的语气满是嘲讽,那种真的嘲讽,姜歌承想了很多崔任卿的反应,也想了很多应对的方法,可是现在毫无用处,不知道为什么,姜歌承的委屈怎么都忍不住。

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语气却没有哭腔,“我是谁,关你什么事,崔任卿,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再没有什么关系,你已经削肉还债了,所以我们再没有关系了!”

这一搞,崔任卿倒是懵了,这还没有说什么呢,就这么大反应了?不至于吧。

姜歌承说得是真的,情绪顶上了,怎么都下不去,姜歌承颇有些万念俱灰的意思,若是不断绝关系,两个人也没有什么可能吧。崔任卿怎么会原谅骗他的人,爷爷怎么会真的允许自己嫁给他,崔氏和姜氏的关系从来都不好啊。

转头就走,崔任卿这才知道不是开玩笑的,立马慌了,抓住姜歌承,“你骗了我还这么暴脾气,我都还没有生气呢!”

姜歌承和崔任卿拉扯了好半天,崔任卿语气慢慢变软,最后硬是用力把姜歌承的脸掰过来,拿着袖子给她擦眼泪。

“不是我说你,你早告诉我不就完了嘛,我这个人有些时候不会想太多……小时候你就干干瘦瘦的,谁能看出你是个女孩子嘛,要早知道你是女孩子我肯定不会和你玩了嘛……”

“都哭成花脸猫了,好了好了……”

姜歌承埋怨的看了一眼崔任卿,背过身去擦干了眼泪,又转过身,认真的说道,“我们还是断了关系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崔任卿叉起了腰,我都道歉了,还不行吗?我还没有把话说完,你就先要断了关系了,这是个什么道理,“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叶落灵是你的女人。”

“这不重要……”

“这很重要,任卿,叶落灵是个不存在的人,”姜歌承惊奇于崔任卿说出‘不重要’三个字,他竟然觉得欺骗她不重要?“她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女扮男装的姜歌承,没有叶家小女叶落灵。”

崔任卿的后槽牙越咬越紧,几乎是从肺腑之中发问,“你真的非要这样不可?一点余地都没有?”

“任卿,你当知道的,崔氏和姜氏不会成为朋友,”姜歌承看着崔任卿,“谢谢你能不在意这一切,我真的没有想到。”

“我也没有想到。”

崔任卿转过头去,他没有想到,他都压下来的欺骗,决定不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姜歌承却放弃了。

要再争取一次吗?崔任卿看向姜歌承,这次是她避过了崔任卿的眼神。

“崔氏很快就会宣布少夫人病死身亡。”崔任卿捂着额头,“真的……我多希望自己能早早意识到你是个女孩子。”

————

照顾着集灵台继续昏睡,齐玄伸了一个懒腰,骨骼都在响,坐了一整天,明天能决出胜者了,荆蛮已经带着猎鹰骑士团去清理罗幕的余孽去了。罗幕被严加看管了起来,齐玄留着他还有用。

崔任卿沉默的坐在庭院里,分外的沉默。

原来心中难受的感觉,竟然是这样的,似乎是胃里也很难受,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什么都不想做。

“这个结果不仅出乎了你的预料。”齐玄坐在崔任卿旁边,“我在春风村遇见了一个姑娘,结婚了,和我来了长安,又回去了。”

“任卿,我们这样的人注定是孤独的。”

“小玄子,我开始不习惯了,在匈奴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在另一边的大汉,还有一个人在等着我回去,她永远不会离开我,她永远是我最好的倾听者。这种不孤独的感觉真的很好。”

崔任卿低着头,“人真的是太复杂,有了友情,就要有爱情,有了爱情就要有永恒,到最后什么都不剩,又开始责怪为什么当初没有坚持孤独。”

“那这件事情你要怎么办?再谈谈?或者,你找姜疏谈谈?”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撮合 “不知道,要是以前,谁都认为姜歌承会听崔任卿的。不过现在,她不仅不听他的了,还主动砍断了所有的联系。”

“小玄子,也许只有到了最后,才会明白想要的是什么。”

齐玄默然的看着崔任卿脸颊的泪水,“这么多年,这份情,这份债,区区一句话就被击的粉碎。”

崔任卿竟然也会流眼泪,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信吧。

到了这个时候,怎么都不为过吧。

周宗祀特意为齐玄腾出了一个清静的院子,实际上也不是很清静,因为秦惜和姬柔在这里住了很久了。背着手走在庭院中,晚风微凉,就如同齐玄现在的心一样。

下面该做什么了呢?

云游结束了,自己回到长安要做什么呢?还是就此养老了?

突然闲下来,感觉哪里都不对。

“齐玄兄。”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齐玄看着走过来的秦惜,目光清澈,“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

“是,和姬柔阿姨。”

阿姨?那个年轻的姑娘,秦惜叫她阿姨?看起来年岁并不大吧。

“她是……苍先生的佳人……”应该可以这样说吧,总不能说姬柔是苍先生的情人,有点不礼貌。

齐玄非常吃惊,“她是我师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生的妻子怎么会是周宗祀的人。

秦惜想了一下,就将姬柔告诉自己的故事向齐玄和盘托出,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玄哥哥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向他隐瞒。”姬柔从阴暗处走出来,“毕竟是你的玄哥哥。”

秦惜小脸一红,不再吭声。

犹豫了一下,齐玄还是抱拳说道,“师母。”

“怎么叫都好,反正你家先生,从不会承认。”姬柔抬头,夜晚的天气的不错,月光怡人,不如就小酌一下吧。齐玄求之不得,他有太多的疑惑了。

“他没有出现,肯定是有让我告诉一些事情的意思。”秦惜为姬柔和齐玄添上酒,乖乖的坐在齐玄旁边,静静的聆听。姬柔夹起一片肉送入口中,无限满足。

“师母准备告诉我哪些故事呢?一定有很多故事吧。”

“你家先生的身份,你已经猜到大半了吧。”

“是。”齐玄一口喝光杯中酒,“李御医年轻时候出入宫廷,于惠帝元年十二月结识我家先生,而陛下告诉我先皇在时先生与先皇的一些对话,我大致已经猜出了。只是,从未确定……”

姬柔微微一笑,“刘如意是个很聪明很聪明的人,因为他聪明,高祖对他报以厚望,因为聪明吕后才对他下手。惠帝拼了命要保护他,甚至当初文帝用尽手段想要把他从宫里拉出来,可是吕后的势力太大了。”

“就在吕后决定毒杀刘如意的时候……”

“云梦山出现了。”

姬柔点点头,云梦山出现了,出现的是谁,苍先生不说,也没有人知道,或许云梦山的人会知道,总之刘如意‘死了’,苍先生‘活了’。再后来的事情,有太多了,姬柔就挑了一些说给了齐玄听。

多是云梦山于危难之中,以雷霆之势改变天下。

“我只有一个疑问。”

“你说。”

“先生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云梦山的目的是什么?”齐玄看着姬柔,“或者您可以告诉我,云梦山凭何有如此的大的力量?”

“这个问题,你家先生在等你告诉他。”

“等我告诉他?!”齐玄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有点愚蠢了,因为自己不同寻常的来路吧。可齐玄从不觉得自己可以解答这个问题,连先生都不能解答的问题自己凭什么来解答?

“这个问题,就谁都不知道了。”

姬柔轻叹口气,“是我要求让秦惜过来和我住在一起的,原因是我不希望你和秦惜走我和苍先生的老路。苍先生杀光了姬氏嫡系却让我和他走,这怎么可能?在爱上他之前,姬氏给了我一切。”

“我和秦惜绝对不会向先生和您一样。因为秦惜纠结到底,她也不姓姬。您有氏族的身份,而秦惜和我,并没有什么身份。就算日后真的必须到了一种绝境,我也绝对不会做出和先生一样的选择”

“你会怎么做?”

“带走秦惜,杀光周宗祀。”

“她会恨你。”

“您现在就不恨我家先生吗?恨不是爱,若有爱,则不是恨。因爱而恨,该是杀气冲冲,长刀举起却拥抱了他。”

齐玄看着姬柔,“您若真的恨我家先生,绝对不会将秦惜带在身边。”

姬柔轻叹口气,埋怨男人总是想的太多,苍先生想的太多,齐玄也想得太多。齐玄一直想的很明白,可还是对秦惜放手,苍先生想不明白,却没有勇气带走自己。

不是想的明白就可以不放手的,秦惜的对我的感情总要有一个认知的过程,若只是因为我曾经救过她,她以身相许,等她遇到那个良人,又是一场悲剧。

“那现在呢?秦惜的良人在哪里?”

姬柔眼中满是深意,她今天说这一出,就是想撮合齐玄和秦惜了。

这么多年了,秦惜多少优秀的男子,从来没有遇到那个良人,她还想着齐玄,是否算是证明了自己的心意呢?

“师母,我才十三岁,您就急着抱孙子了吗?”齐玄轻笑一声,“我会在周宗祀停留一阵子,还有好多事情的要处理,等一切结束了,我们再来讨论这个事情。”

姬柔只得点头,可是秦惜似乎情绪不高,庆幸的时候,齐玄亲昵的揉揉秦惜的脑袋,道了晚安,让小姑娘开的嘴巴一晚上都没有闭上。

满腹心事,齐玄推开平阳屋子的门,平阳吓了一条,她刚脱下外套,“没聊好?任卿怎么说?”

“姜歌承放弃了,任卿似乎也放弃了。”齐玄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平阳,整张脸埋在她的脖颈间,深吸一口气,幽香萦绕在鼻尖,顿时有些心猿意马,手不老实起来。

章节目录 第278章 一生宿敌 “未必。”平阳踏前一步走出齐玄的怀抱,放下外衣拉过齐玄解开他的腰带,“姜歌承我不了解,但是崔任卿这家伙怕是很难拉下脸来吧。”

齐玄张开双臂等着平阳帮他脱衣服,一动不动像是雕像,“今天任卿不去计较姜歌承欺骗的事情,我真的是非常的吃惊。”

“姜姑娘也很吃惊吧,但是吃惊不代表就被感动了。”

齐玄一头栽在床上,“太复杂了,干嘛非要这么复杂呢?真希望下辈子是猪,除了吃就是睡。”

“我看你也差不多了!赶紧起来洗澡,洗脚,臭哄哄的少在我床上蹭!”

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齐玄在平阳面前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能好好洗澡吧偏偏要拖到平阳发火了才不情愿的跳进浴桶,进去了也不好好洗,平阳给他擦背还一个劲的打乱。

气得平阳真的想掐死他。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齐玄光这上身躺在床上翘二郎腿,似乎在想事情。

“明天选出第一名,你真的打算直接让他点兵北上?”

“是,从周宗祠四周调兵,北上,然后从各地调兵填充周宗祠周围空缺的兵力。”

“你这兵不血刃的招数不错嘛。不过姬崖今天的装晕,也是个好招数。”

“我本以为他会破釜沉舟。”

“不可能的,”平阳吹掉蜡烛和衣躺下,“破釜沉舟不适合周宗祠,这么多的族人,几百年的家业,怎么可能说沉就沉呢?再说今日姬崖这么做,无非是因为被刺激到了。”

最近周宗祠因为对于齐玄事件的几次处理不当,流言四起争论不休,姬崖和姬怀遭受到了巨大的质疑,甚至就连姬历对姬崖陡有些许的不满。

更有甚者说,姬崖本就该退位了,现在出来只是为了一些权力而已,他应该继续闭关,交还权利给姬怀。

本来也没有什么,这种言论主要出现在周宗祠非核心的成员中,姬崖对此基本上没有多么在意,可就是偏偏姬柔失望之下说出的讽刺姬崖一脉不是嫡系的话,彻底让姬崖的头脑不清楚了。

“那应该也是很多年了吧。”齐玄不解,“怎么都是快三十年的事情了,周宗祠早就更新换代了,只剩下我师母了,姬崖不至于吧。”

“苍先生下手的时候,姬崖还是个年轻人,那时候他的父亲当了姬氏的家主。你知道他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平阳看着齐玄黑暗中依旧清晰的眼眸,“他父亲是被一个十分信任的手下,绑到了深山里,放血而死,野兽闻血腥而来,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是在后来在野兽的肚子里,找到了代表身份的玉佩。”

齐玄的喉结动了动。

平阳这些都是听秦惜说的,秦惜是听姬柔说到。肯定是八九不离十,杀了姬崖父亲的手下被判决的时候还趾高气昂,指着姬崖一个劲儿的说他是篡位者的儿子,该逐出家族。

姬崖父亲一死,家主之位又空了,那时候姬崖尽管已经二十多了,但是,比他强的人,年长的人,有太多太多了。

“那姬崖是如何当上家主的?”

“因为姬柔出面了。”

作为仅剩的唯一嫡系血脉,姬柔在周宗祠的地位高的不能想象,她的拍板,让姬崖成功的当上了家主,也真因为如此姬崖对姬柔一直都很敬重。

“敬重还是做出了这种事情。”齐玄一想起来,姬崖竟然准备把秦惜和平阳送到姬历的床上去。越想越不是个滋味,齐玄就要起身。

“你干嘛去。”

“我去阉了姬历……”

“别闹了,”平阳翻了个白眼,“姬历都未必知道这件事情,姬崖也就是嘴上说说,他也不敢这么做。只是希望能让你和崔任卿颜面扫地,顺带着向族人们证明一下自己罢了。”

可是总感觉少点什么。

每一次都像是刚刚有点感觉,就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的难受。你说姬崖要不就爆发出来,要不就不要搞,搞了之后又戛然而止,就算是写成故事都是奇奇怪怪的一点都不爽。

平阳听着齐玄叨叨,装出一副笑容安抚着他,脑中响起苍先生对秦惜说得话,只觉得初春的天气竟像冬天一样。

次日一早,齐玄还没有睡醒就被平阳拉了起来,“快起来,有个从云梦山来的人要见你。”

“云梦山?!谁?”齐玄一下子清醒了。

“不认识,长的也很奇怪,不像是正常人。”

齐玄穿着衣服,不像是正常人是个什么评价?

当齐玄见到克里斯和阿芙的时候才明白平阳说得不像正常人是什么意思,克里斯和阿芙已经换上了汉人的装束,破烂的衣服仍然挡不住突出的长相。

金发碧眼的模样放在这里简直就像是动物园的动物。

“两位从云梦山而来?”

“是。”克里斯的雅言说得蹩脚但是可以听懂,“很多年前我们拜访了云梦山,我们找了你很久了,齐玄。”

“放肆!”荆蛮眉头一皱,这样的语气让他听起来十分的不爽,简直就是挑衅!

齐玄挥了挥手,示意不需要介意,他对克里斯的来意非常感兴趣。

“你们找我做什么?”

“很简单。”克里斯拉起阿芙的手,“我是来让你见识一下,你的一生宿敌。”

此言一出,两旁严阵以待的侍卫,包括一旁的平阳和荆蛮都忍俊不禁,齐玄的宿敌?就这个小丫头,她看起来比秦惜姑娘都要小好不好。

阿芙感受到了一些情绪,委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齐玄本来也觉得荒唐,可是看着阿芙都快掉眼泪了,又觉得他们不应该这样嘲笑她,便冷哼一声,笑声顿时消散,齐玄站起身子走上前,顺手拿过桌子上的梨子,笑着塞给阿芙。

“我不知道先生此行的意思是否真的是为我介绍……宿敌,但是先生,如果她真的是你的女儿,你就该给她一个快乐的童年。像这样四处奔波,定义她的人生,这样并不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你说的吗?”

章节目录 第279章 因果循环(上章 数错误不影响阅读) 请输入正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是你说的吗?”

“是。”齐玄歪头,“先生对此有何疑问吗?”

“我想将阿芙留在云梦山学知识,被你们拒绝了。”克里斯想起来仍然咬着牙。

齐玄哑然,怪不得克里斯怎么对自己敌意这么大,不过他想让阿芙拜在云梦山门下实在是太荒唐了吧。“克里斯,嗯,我可以这样叫你吧。云梦山不收外族子弟,常理之下亦不收女弟子。这是老规矩了,阿芙偏偏两个都不符合,所以我觉得这没有什么。”

“你既然来自于西域之西,不知道是雅典还是希腊?又或是斯巴达?”齐玄楞了一下,好像不是一个时代的吧,记不清楚了。“如果是来自希腊或者雅典,想必阁下的家乡也不缺少富有智慧的哲学家吧。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齐玄有些地方说得不是很对,克里斯却对他能说出自己的来处有些惊讶,转念一想也很正常,“百年前,我的先祖漂洋过海来到这里,想要传播先进的知识和文化,”

克里斯看着齐玄,“那个时代,你们称之为百家争鸣,先祖没有击败任何一家,铩羽而归郁郁而终。后先祖回到故乡,留下遗言,后继者当以击败华夏为目的。”

这是耻辱,要用数代人的努力去洗刷。

齐玄瞬间无语,百家争鸣的时代,堪称华夏历史上学术的最高峰,你们先祖真的是挑了个好时候,不过头疼啊……输了就输了呗,就该认,奋发努力也是应该的,可是让自己的女儿拜在敌人门下学习敌人的先进知识,这种办法是不是有些不太对?

克里斯没有觉得不对,胜就是胜,败就是败,没有人会记住失败者是如何失败的,也没有人会计较胜利者是如何胜利的。

平阳看了一眼齐玄,心里头想,难道这个小姑娘真的会是齐玄的生平宿敌?不像啊,看着一小口一小口啃着梨子流眼泪的阿芙,这么可爱的小姑娘……宿敌这个词严重了吧……

“克里斯先生,阿芙她还是个孩子,您应该带她回去。”

“那请答应我一个请求。”

“你说。”

“应下这个挑战,十年,十年之后,阿芙会来找你。”

克里斯坚定的眼神让齐玄毫不怀疑如果不答应,他是不会走的,或者说,他会想其他的办法。

“这位……克里斯先生,阿芙好歹是你的亲生女儿,何必如此呢?”平阳叹了口气,这个挑战,齐玄不得不接。变相的说,当年华夏的先祖击败了克里斯的先祖就结下了因果,而这个因果的循环现在就落在了齐玄和阿芙身上。

其实按照顺序应该是落在克里斯和苍先生身上,可是克里斯似乎没有打算自己下场和苍先生比较一番的意思,反而将一切都压在了阿芙身上。

这是不能拒绝的挑战,拒绝了就代表丢了祖先的颜面。

齐玄也深谙这一点,看着平阳心疼的拉过阿芙坐在旁边塞给她不少的好吃的。

“齐玄,这样的挑战是不能拒绝的,不过,阿芙也累了这么多年了,就让他们在华夏多待些日子吧。调理一下再上路,省的回去让他们说咱们华夏对待敌人不公平。”

也没有别的办法,平阳是想让阿芙和克里斯留下来好好了解一下,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

“克里斯先生觉得呢?”

“很好。”克里斯也抱着这个想法,自然是不会拒绝。

“来人!”

“小先生!”

“去备一桌子好菜来,本都侯要招待贵客。”

“喏!”

——

阿芙显然有些营养不良,明明和齐玄同岁,却显的十分的娇小,毕竟长身体的年纪竟然被四处带着跑,吃不饱穿不暖,也是很佩服,大汉冬天这么冷的天气,他们怎么受的了。

“怎么受的了?”平阳拉着阿芙的手一个劲的心疼,“齐玄,你赶紧派人快马去长安,从宫里弄些伤药来,阿芙身上的冻疮宫里的药是最好使的。”

“好……”

“还有衣服,让少府做几套合身的来……”

“好……”

“还有首饰、零食什么的,都拿来点……”

齐玄无语的放下饭碗,看着桌子上的这几个人,看向平阳,“你先吃饭好不好,这些东西在这里都能买的到,至于派人到长安去拿吗?”

“阿芙年纪这么小,又待不了多久,当然什么都要最好了的,你有点同情心没有!”

“好好好……”齐玄举手投降,“吃完饭我就去安排。”

见齐玄同意,平阳才满意的给阿芙夹菜。

“她不能吃太多的东西,胃会受不了,师兄你也是,喝点粥就行了。”

集灵台点点头,精神还不是特别好,本来都不想来吃饭的,就是听说克里斯带着阿芙到了集灵台才过来的,真是佩服克里斯,神人啊,真的跟着齐玄的脚步走了小半个大汉,这等毅力。

阿芙也是出乎集灵台的想象,小姑娘竟然也坚持下来了。

所谓‘宿敌’,可能还真的有点道理。

克里斯咽下一口饭菜,真是美味极了,“大汉的女子地位似乎很高。我看不论是公主还是普通的女子,在家中的地位都很高。”

“难道希腊女子的地位不高吗?”

克里斯摇摇头,在希腊女子的地位确实不高,她们没有公民权,也没有任何的话语权,“所以我很奇怪,为什么大汉的女子地位都很高,在我看来,大汉这样这样的制度,还是男人在做主导。”

“华夏讲究阴阳调和,以及平衡。”集灵台放下粥,“尊重女子是华夏族传统,至少女子在华夏族的传统中有些不可替代的地位。大汉更是以孝立国,陛下对于太后的尊敬可称为孝道的典范。对于华夏来说,女子不是可有可无的物品。”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男女尽管在社会上不平等,但也绝对不该不尊敬女子。再比如家中的大妇,都是和丈夫享有一样的权利和地位的。”

章节目录 第280章 姬崖的危机 身份是身份,尊重是尊重,集灵台并不认为这样很冲突,当然不可避免的还是有些个例的。但大汉整体的氛围还是非常尊重女性的。

克里斯点头,“这我看出来了,比如这样的饭局在我们那里女子都是不可以上桌的。”

“就连你的女儿也不可以?”平阳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克里斯先生打算让她蹲在旁边吃?”

克里斯感受到了平阳的不满,有些不知所措,就听齐玄解围道,“克里斯先生不是那个意思,入乡随俗,入乡随俗。”齐玄打算转变一下话题,不然平阳又要抓住这个问题不停的叨叨自己了,“任卿,你还没有说关于你在匈奴生活的事情呢……”

“没什么好说的,”崔任卿嗦着排骨,“日子过的也不苦不甜,该说的东西崔大已经在整理了,会弄成竹简上交给你,自己看就好了。”

齐玄彻底无语了,这顿饭吃的尴尬至极。

平阳对于克里斯的言语觉得被冒犯了,集灵台和崔任卿没心情调节气氛,克里斯也有些尴尬。齐玄随便扒了两口饭,就结束了这一次尴尬的早餐。早餐过后平阳提出要带着阿芙和秦惜出去逛逛,齐玄同意了,他今天要和集灵台还有崔任卿去拜访一下‘晕倒’的姬崖。

三人到了周宗祀的主府的时候,姬历正脸色阴沉的站在姬崖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见三人走过来,微微拱手,“齐玄兄,任卿兄,灵台兄。”

“姬崖老爷子怎么样了?”

“还不错。不过爷爷今天不想见客。”

姬历强硬的态度让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行礼离去。

齐玄三人不知道的是,周宗祀在经历一场暗潮汹涌的变动,不过目前,这与三人无关。

时间在过去,平阳带着阿芙和秦惜在周宗祀内溜达,经历了比武的杂乱之后,周宗祀恢复往日的宁静与繁华,许多被抓起来的百姓放出来,周宗祀给了他们补偿的钱,无数栋房屋在新建。

集市恢复了喧闹,阿芙嘴里手里都是满满的,平阳和秦惜走在她身后聊天。

“姐姐,你说她真的会是玄哥哥的平生宿敌吗?”

“不知道,但我觉得会是真的。”平阳轻叹口气,“这怕是会成为传统,一代一代的拼下去。”这是不见血的残酷斗争,甚至到最后会演变成一场杀戮,饶是孔子都有诛杀少正卯的时候。

“苍先生孑然一身,没有子嗣,所以他选中了玄哥哥,可是玄哥哥肯定不会是孑然一身,那玄哥哥的儿子岂不是也要被卷入这场斗争当中了?”

平阳又叹了口气,她似乎有些明白了苍先生为何要孑然一身。

“像他们这种人,一生的辉煌都是悲剧吧。”平阳看向阿芙,“所以我希望阿芙能在大汉的日子里留下点美好的回忆,最好是那种可以回忆一生的,这样在绝望之中也不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秦惜闻言很认真的点头,“姐姐,玄哥哥有你在身边真的是幸运。”

“我能帮他的很少,太少了……”

阿芙的金发碧眼齐玄打眼一瞧就看见了,带着傅生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一伸手就掐住了阿芙的脸颊还拽了一下,“嘻嘻,肉呼呼的胖了不少嘛。”阿芙尖叫一声手中的东西一抛窜到了平阳身后,独留齐玄的手在空中停顿。

干嘛这是……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平阳和秦惜齐齐翻了个白眼,都懒得说他了,“集灵台和崔任卿呢?”

“师兄去处理罗幕的事情了,他说要好好审一下罗幕,任卿……被姜疏邀请过去了。”

“姜疏邀请任卿做什么?”

齐玄耸耸肩膀,这谁知道,说不定是姜疏看任卿才貌双全,风流倜傥就想着把姜歌承嫁给他吧……

————

崔任卿看着笑眯眯的姜疏,和尽管是女装打扮却带着冷淡表情的姜歌承心里怪怪的。

“任卿,坐。”

崔任卿点点头,一撩衣袍跪坐在姜歌承对面,挠了挠下巴,长出来的新肉就是不如以前,不说疤痕很难看,有时候还会发痒。

“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崔任卿看向姜疏,“这次比武已经圆满结束了,两位也该回去了吧。”

“不急,不急……”姜疏依旧笑眯眯的,“我找你是想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您请说。”崔任卿直起脊背,以示尊敬,毕竟是长辈。

看到这一幕,姜疏有些感慨,果然时间能改变一切,以前的崔任卿,决然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真的打算站在朝廷那边?”

“您这话我不明白。什么叫做站在朝廷那边,你我皆为汉人,本不分阵营。”

“任卿啊,氏族和朝廷不能说是势同水火,也是泾渭分明的……”

“难道这一次姬崖恶心的行为还不能让您清醒吗?若氏族之中尽是这种人,我崔氏恐怕耻于其为伍!”

崔任卿一拍桌子,“他竟然想让歌承嫁给那群死士狗?!开什么玩笑!我恨不得杀了他!!”

姜疏无言以对,他收回方才的话,崔任卿其实并没有变。

“这是我们姜氏的事情……”

“不,今天我将话放在这里,您怎么觉得是您的事情,但是姜歌承,她……她已经是我崔任卿的女人,不论以后还会不会是,我都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其如同于她,谁敢,便是我崔任卿的生死大敌!”

“任卿,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失去的才是最美好的。姜歌承,你不要妄想躲开我。崔氏的少夫人已经香消玉殒了,但是崔氏少家主永远不会再娶。”

姜歌承咬着嘴唇,千万不要哭出来,千万不要哭出来……“那崔氏嫡系血脉传承就要断了。”

“无所谓,崔氏每一个都是嫡系,只要他够格。”

“你为什么要这样固执?!任卿,这本就是个错误!”姜歌承恼怒的抬起头,却见崔任卿像是得逞了一般笑了起来。

你不是不看我吗?现在看了吧。

章节目录 第281章 联姻 “齐玄吟诵过一首诗,我觉得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崔任卿拱拱手站起来,“告辞了!”

姜疏张张嘴吧,看了一眼默然的姜歌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自己都做了什么,崔任卿不再娶,姜歌承会再嫁吗?难道崔氏和姜氏嫡系都要就此绝种了吗?

最重要的是,自己根本不配当一个爷爷,歌承是自己的亲孙女啊……

“姜家主,我们老家主求见。”

姬崖?他要做什么?姜疏猛地抬头,不论姬崖的来意是否是自己猜想的哪样,这一次,至少这一次姜疏决定做一次爷爷该做的事情,这些年来姜歌承都做的很好,非常好……

————

“什么?姜氏和姬氏要联姻?谁和谁?!”齐玄蹭的一声站起来,惊的众人纷纷一抖,齐玄怒气横生,他猜到了什么,所以非常愤怒。

“齐玄兄你先别气……”

“我问你是谁!!”齐玄看着姒临,眼神危险,而姒临似乎在疯狂的躲闪。

嬴诏看不下去了捅捅姒临,“你就说了吧……你说,我说了啊。昨天姜疏请了任卿过去,然后姬崖就去见了姜疏,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一拍即合,说是要联姻,要将姜氏小女嫁给姬历……”

行了,不必再说了,因为齐玄已经冲出去了。

“周长风!”

“在!”周长风一身金色战甲挎着刀跑进来单膝跪地。

“立刻召集御林军,进入战备状态!”

“喏!”周长风下意识的舔舔嘴唇,他闻到了杀戮的味道,转身看向门口第一个御林军将官,就见其解下腰间的号角,深吸一口气,悠扬肃杀的声音顿时响彻整个院子。

号角声起,整个院子瞬间震动起来,跑步声,刀枪声,集合声,声声入耳。

“傅生!让荆蛮马上集结猎鹰骑士团,马上联系朝云,我要动用云间似梦!直三十,备马,去告诉周亚夫,马上给我击鼓点兵!那个第一的才俊也给我叫过来!”

姜氏小女嫁给姬历?

不就是将姜歌承许给姬历吗?!

他妈的老混蛋!!竟然动我兄弟的女人!!!

平阳跟着齐玄冲出去,压根就没有拦住齐玄,反手把被吓到的阿芙抱在怀里对着嬴诏和姒临一跺脚,“还快去追!去找崔任卿……哎呀!”

这事情嬴诏和姒临都知道,崔任卿显然已经知道了,齐玄和崔任卿这两个疯子指不定要出什么事情呢!

“快去找集灵台,除了他谁都拦不住那两个疯子!”

齐玄冲出去的时候遇到了阻碍,姬历带着姬氏的死士拦在门口,传令兵正在和他们对峙。齐玄连看都没有看,直接将正要说话的姬历一脚踹飞,狗东西!这世界那么多女人你不要,偏偏要和我们兄弟抢,他娘的就是贱的。

“杀!”二话不说,齐玄连看都不想看,话音未落,身后周长风带着一队御林军已经冲上去了,傅生直三十也加入战团,闻讯而来的猎鹰骑士赶到高呼保护教宗立刻加入战斗。

这一面倒的屠杀,训练有素的御林军以及深谙武学的猎鹰骑士们将死士们屠戮殆尽,姬历爬起来都不敢动,身下全是死士们的鲜血。他无限的后悔,就不该应下这门差事,明明知道齐玄是个暴脾气,偏偏还带一百来个死士拦他。

这不是送死吗?吃一百个豆不嫌腥说得就是自己。

本以为齐玄会听自己一言……现在他不仅不听还踹了自己一脚,肋骨应该是断了吧……

“齐玄兄!”嬴诏和姒临追出来,打的时候没敢上去,杀完了才提着下摆迈过残肢断臂走过来,“姬历我们看着吧,现在杀他姬氏和姜氏更不会取消婚约了。”

瞥了一眼死狗一样的姬历,没有打算管,嬴诏和姒临说得没有错,取消婚约是大事,想要收拾他以后有的是时间。不过取消婚约的方法,齐玄不打算使用温和一点,就暴力一点的吧,最好能一下子宰了这些死士。

克里斯远远看了一眼,脸色有点发白,说实话家乡的人数不少,但是对于大汉来说还是太少了,至于一百人说杀就杀,怕是自己都不敢这样做。

“阿芙不能去看,外面不适合小孩子去看。”平阳安慰着被齐玄吓到的阿芙,“齐玄也是,那么大声干什么?”

“他没有当场宰了姬历就不错了。”嬴诏抱起胳膊,“我发现你们周宗祀真的特别喜欢抢别人女人是不是,还每次都抢齐玄和崔任卿哥俩的。你们也是会挑。”

“以后就没有挑的机会了。”姒临笑嘻嘻的丝毫不嫌弃事儿大,“一万精锐边军加上‘云间似梦’,就算周宗祀都躲在地下,也会死没吧。”

“你们差不多行了!”平阳喝了一声,这还有孩子呢,阿芙吓的都有点发抖了。

嬴诏和姒临都知道了阿芙是谁,对视一眼撇撇嘴,就这样,会是齐玄的生平宿敌?

开什么惊天大玩笑……

崔任卿也没有打算用什么温和的方式,整合了一下无怀军,面对着这支军队,他想了一下,将一切都说了一遍,他和姜歌承的事情。无怀军是崔氏的骨,只要无怀军不倒,崔氏就一直会有底气。

所以崔任卿不打算瞒着他们,更没有打算瞒着世人,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为什么而做。

不出意料的,无怀军群情激奋,没有任何一人对崔任卿的行为有反对意见,老婆都要被抢去了,留着命有个屁用。可能这就是血脉的神奇吧,大家骨子里都有一样的东西。

崔任卿带着无怀军是半路碰到的,周亚夫拒绝了齐玄点兵的请求,这一次他是有底气的,因为景帝这一次是让他周亚夫带兵,不是让齐玄带兵。周亚夫拒绝的时候也有点慌,他生怕齐玄直接下命令,那么这群崇拜齐玄的边军是绝对不会听自己的。

不过齐玄没有这么做,谁也拦不住我。

章节目录 第282章 断袖之癖 边军我不是头儿,可是御林军我是头儿。周亚夫气的怒发冲冠,带着自己的亲兵跟着齐玄走出了兵营。他是不想跟着齐玄去的,但是想了想万一闹出点儿什么事情怎么办,自己好歹是名震四海的将军总能帮着罩一下吧。

齐玄看了一眼周亚夫什么没有说,有些话用不着说出来。

崔任卿看了一眼齐玄,有些话也用不着说出来。

路上人人都在躲避,这一支队伍杀气四溢,显然不是简简单单的路过而已。

在快到周宗祀主府范围的时候,崔任卿看见了姜氏的车队。

姜疏正要踏上辇车,就看见了崔任卿和齐玄杀气腾腾的样子,胡子都立起来了,却听一旁的姜歌承说道,“爷爷,我来说吧。”

此时的姜歌承已经换了男装,以往装出来的粗嗓子一如既往听着像女声。

姜疏没说什么点点头,姜歌承就策马迎上了崔任卿。

“你干嘛?”

崔任卿咬着牙,“你说我干吗?我说过了,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欺辱你。”

“他们都知道了?”姜歌承脸色有些恼怒的微红,那些无怀军看自己的眼神怪异的很……

齐玄有眼色的带着御林军和无怀军远远避开,留给两人足够的空间。

“无怀军是崔氏的主心骨,他们必须要知道。”

“崔任卿,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我嫁给谁已经不关你的事情了,你不要甩小孩子脾气。”

崔任卿气的差点背过去,“小孩子脾气?!我这是小孩子脾气吗?你是我老婆,崔氏的少夫人现在还没死,就准备改嫁了,我发火你竟然说我是小孩子脾气!”

“姜歌承,你脑子里面装的都是屎吗?!”

姜歌承也生气了,“你永远都是这个样子,冲动的毫无理由,一件事情发生你不冷静的去解决一下,就想着发火发火发火!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事情需要你发火吗?!”

“崔任卿,你永远长不大!永远不成熟,永远都不会学着去爱人!这样的你,凭什么要求我留在你身边!”

“那你就选择了姬历,他娘的他哪里比我好?!”

“他哪里不比你好?!”姜歌承发抖的踏前一步,“他比你长的好看,从来不发脾气,他会安慰我,会顺从我,他没有一身的臭毛病,不会冲动做事,我永远不用为他担心!他哪一点不比你好?!”

崔任卿咬着牙,咬的咯吱咯吱作响,火苗在瞳孔中燃烧,现在的姜歌承一身的男装却满是女子的委屈,崔任卿也非常的生气,她嫌弃我长得没有姬历好看?!要不是为了你,我至于用那么极端的方式‘瘦下来’吗?!

现在我自己都不敢照镜子,你现在居然嫌弃我了?

好,你嫌弃我是吧,“跟我走!”

姜歌承被崔任卿扛起来扔在马匹上,挣扎着要下来,“崔任卿,你放开我!”

放开,开什么玩笑,我是放手的人吗?我不是谁都不如吗?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爱上的是什么人!

策马飞奔,姜歌承不停的挣扎,却不是崔任卿的对手,只得放弃,眼见崔任卿带着自己向着偏远的地方去,姜歌承心中越来越毛,挣扎的更加厉害。

二牛是倒霉的人,应该算是倒霉的人吧。

房子刚建好没有几天,又有人来给自己一大笔的钱让自己出去住。这怎么能行呢?!这建房子的钱还是上次那位好心的公子给的。

崔任卿抓着姜歌承的手腕,疼的姜歌承眼泪都在打转,手腕绝对已经青紫了。

“谁要你的房子?!”崔任卿眼睛一瞪,忽又看见二牛的老婆孩子,“我要借用你家房子一天,明天早上就走,快点,同意不同意!”

这当然同意了,一天而已,还有钱赚,二牛很干脆的带着老婆孩子拿了贵重东西就走出了家。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嘟囔囔的,“听说大人物都有些特殊癖好,看来说得都是真的……”

谁都没有看见,姜歌承的脸色突然煞白。

崔任卿锁上了小院子,粗暴的拉着姜歌承进了里屋,带上锁反手将姜歌承按在墙壁上。

“我再问你一遍,姬历哪里比我好?”

姜歌承被二牛的话刺激到了,突然之间对崔任卿的行为不怎么生气了,平静的看着他的眼睛,“他哪里都比你好……”

“你宁可嫁他不可嫁我?”

“是。我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你。”

这个姿势是十分暧昧的,两个人挨得极近,呼吸都融在一起,姜歌承意识到了不对却依旧在挑衅崔任卿,而且挑衅的越来越熟练……

崔任卿眼中的情绪在变化,姜歌承真的激怒了他,但是这个气氛……有些不太对,一股火气从小腹升起,崔任卿猛地低头吻住了姜歌承的嘴唇,将她的讽刺都堵在这一个吻上面。

也没有等姜歌承反应过来,崔任卿一把抱起姜歌承倒在简陋的床上。

“不行……我……”这怎么能行,她现在穿的还是男装……

崔任卿哪里管这个,带着报复的语气撕开姜歌承的衣服,“你不是说我不如姬历吗,反正你要嫁给他了,到时候可以试一下这个我如不如他。”

姜歌承气的羞红了脸,就要推开崔任卿坐起来,可是衣服都被他撕破了,还有两个人那一段时间夜夜缠绵,崔任卿对于姜歌承的身体太过了解了……

“我们这样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崔任卿轻吻着姜歌承的脖颈,刚刚的报复心理是想真的让姜歌承痛苦一下,可是到了此时却又心软了,“在匈奴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你,每一天……所以我根本不在意你有没有骗我……”

“我永远不可能是你的妻子,只能是姜氏的长公子……你不怕被人说成是断袖之癖?”

“呵……”崔任卿轻笑一声抬头,对上姜歌承有些迷乱的眼神,“我崔任卿的恶名声还少了吗?他人说我什么,我在意过吗?”

“任卿,我真的好想你……”

“我也是……”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借题发挥 齐玄和周亚夫带着无怀军是左等右等,等到周亚夫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一个劲儿的给齐玄打眼色,这你还看不懂吗?这两个人说不定干嘛去了,就崔任卿刚才的那一出,要是不在床上撒个泼,我周亚夫这么多年都白活了。

说不定这个泼,能撒到明天早上……

“齐都侯,咳咳,要不我们就回去吧。”

齐玄闻言抬了抬眼皮,轻轻摇头。嬴诏和姒临匆匆追过来,两个人策马飞奔,嬴诏马匹都没有停住就大声道,“齐玄兄,姬历说姜氏小女是二房的一位姑娘,不是姜歌承的亲妹妹。”

嬴诏也只能这么说了,毕竟姜歌承是女子的事情还不能让很多人知道,就算是公布于世,也好好商议一下。这件事情仅限几个人,包括姬历都不能知道。

“谁说得?”

“姬历说得,怎么了?”姒临下意识感觉不对,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齐玄抬抬眼皮,波澜不惊说出三个字,“我不信。”

姒临还想再解释,就被嬴诏拉住,齐玄是想借题发挥,确实,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理由,只是嬴诏还没有能猜出齐玄想要发挥什么。

“周将军,既然任卿现在去办自己的事情了,”齐玄顿了一下,“但是作为兄弟的我,一定要把事情做完。周长风,崔大!”

“有!”

“原地整顿,出发!”

“喏!”

——

姬氏主府鸡飞狗跳,齐玄这一次得到了准确消息也不着急了,既然嫁的不是姜歌承那么就不会威胁到小崔子,那么自己就慢慢来吧。不论是无怀军还是御林军,齐玄和周亚夫带着他们像是每年的秋季都试一样。

在京师,陛下会主持举行隆重的祭祀仪式,武官和士兵一起演练阵法。

在郡国,太守、都尉及县令、县尉组织材官、骑士、楼船士,进行射箭、乘马、行船等项军事技能比赛和考核,评定优劣。甚至还以狩猎形式进行军事演习。在边境,由太守或者将军率领万骑巡察防务情况,并实行边塞秋射制度。

训练内容以张弩发矢为主,角抵、手博、蹴鞠等武术、技巧项目都是考核的目标。

合格者赏,不足者罚。

这是都试以及各地考核的准则。

东汉末年这种考核体制的废除导致了朝廷军力的巨大下降,所以齐玄非常非常注重这一体制。在进行的军事改革中,他就提出了一定要人性化的加强训练的实用性。

而军容军姿,就是很重要的一点。军人可以一身臭汗,但必须有军人的样子。

齐玄更希望军人成为一种职业,甚至说将军人与普通服役士卒区分开来。

而御林军就应该是职业的军人。

至于无怀军,他们尽管懒散,但是在大事方面还是靠谱的,所以并没有在其中造成许多不和谐。

御林军的动作并没有那么整齐,但是,他们的气势足以压倒一切。

什么将什么兵,齐玄带出来的兵都是一个样。

姬崖疲惫的窝在椅子里,姬怀坐在旁边不敢说话,他看得出来父亲有些疲惫,“父亲,一切都结束了对吗?”

“除了死亡没有结束……”姬崖连眼皮都没有睁开,“金玉章他们已经离开了吗?”

“是,我已经下令将姬氏的密道通通堵死了,齐玄他们绝对不会找到金玉章他们的。”姬怀突然带着希望问道,“父亲,那些死士,可不可以……”

“不可以!”姬崖猛地睁开眼睛,凌利的看着姬怀,“他们必须成为齐玄撒气的对象!必须!!!姬怀!看着我!”

“你搞什么我都不管!但是你居然模仿训练了这么多的死士?!简直是荒唐!!”

姬崖恨铁不成钢的训斥着姬怀!他就是个蠢货!

但是姬崖能怎么样呢?他知道姬怀像自己一样拼了命想要去证明,证明有这个能力,证明自己配做这个家主,但是姬怀真的能力欠缺。

训练死士的事情,姬氏一直做得都很隐秘,从大周王朝存在的那一天开始就非常的隐秘。只是在春秋战国的乱世中,这被搁置了,然后在秦帝国之后又再次开始。

这些姬氏培养的死士,根本就不是姬怀想象中的死士,姬怀用暴力手段催生的死士,只是炮灰而已。

而就是这些炮灰,让姬氏多年的运营暴露在世间。想必现在不论是朝廷还是云梦山,都已经注意到了姬氏的这一批死士。

所以,姬崖要用残次品换取真品的安全,而姬怀竟然还抱有希望,希望自己不去这么做。

要不是你,姬氏动用金玉章何必那么隐秘和费劲?

陈留有金,奇丑,脸如玉章碎,善蛊,常因口角驱虫入人屋,啃噬致死。

脸如玉章碎,玉章碎了是个人都会心疼吧,长得丑到让人心疼,这是有多么的丑?

姬怀很不服气,就算这个事情做得不好,不对,但是自己出发点是好的吧。都是为了姬氏,为了周宗祀,怎么你门做得都是对的,我做得就是错的?!

说句不好听的,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是好,但是我们不能一直靠这个吃饭啊。

金玉章和其他人是很强,但是他们不是一支军队,你不可能靠着他们控制整个大汉,登上皇帝的宝座,甚至靠着他们都不可能让苍先生为你侧目。

这些阴阴暗暗的东西,会的人,懂得人根本不少,大汉皇宫中,那些皇帝圈养的特殊人才,哪一个不是深谙这些东西?甚至那些特殊人才,连齐玄都接触不到,你要凭这些人,去做什么呢?!

“你怎么还不明白?!姬氏要的不是权力,是超然!超然!你懂不懂?!”

“禀报家主,老家主,齐玄带人打进来了!”

是打进来了,御林军和无怀军一开始还是有分寸的,后来就拔刀了。

姬氏的侍卫一个个的冲上来,一个个死在刀下。

周亚夫轻叹口气,齐玄既然想要借题发挥,那就借题发挥吧,姬氏的人也是没有眼力价儿,没看见这已经是军阵了吗?也敢冲撞?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借鸡生蛋 冲撞军阵是什么罪想必人人都清楚吧,杀头是轻的,说不定直接判一个诛九族,然后姬氏就全没了……

周亚夫突然明白景帝为何如此依赖齐玄了,一是因为景帝很喜欢齐玄,二是因为齐玄的身份。介于江湖与朝廷之间的身份,他可以是朝廷的齐都侯,也可以是云梦山的小先生。

江湖上的事情,江湖解决,所以齐玄杀人,并不用负什么责任。

谁说陛下不如先帝,不如高祖?

陛下的隐忍和谋略,不输任何皇帝。

姬氏的侍卫姓姬的人很多,不过大多是血缘关系很淡的,或者是普通百姓对姬氏做出了贡献,然后赐予姬姓。所以尽管血流成河,但是还没有看见任何姬氏的主事者出现。

姬崖在姬怀的搀扶下,见到了齐玄。

齐玄踩着地上的血泊走上来,挎着刀,什么都没有说。

姬崖的喉结动了动,一瞬间苍老了不少,“小先生,那些死士是你的了……”

齐玄沉吟一声,“我不能确定那些是不是全部。”

“齐玄!你不要太过分了!”姬怀眉毛一扬,你还想要怎么样,四百多的死士还填不满你的胃口吗?!

“小先生,再牺牲,我们父子两个,真的很难做了。”

“也就是你们承认还有底牌。”齐玄用了肯定的语气,点了点头,“好,就如此交换。不过姜氏和姬历的联姻,请快一点,因为我要眼看着姬历娶老婆。”

他必须要亲眼见到嫁给姬历的人不是姜歌承才行。

“好。”

“还有一个要求。”

“小先生请说。”

“我要带走姬安斋一家,姬安斋、琦氏和琦兰,我都要带走。”齐玄看着姬崖,“而且必须是活人,完好无损的活人!不要和我耍花样,说什么人早都死了。”

姬崖笑着摇头,“不会和小先生玩花样,我们将姬安斋一家转移了,马上就带他们回来,等小先生走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安然无恙的送到小先生手上。”

“很好,我很满意。”

——

齐玄交代了周亚夫死士的问题,先不管别的,将他们全都牢牢的锁起来,然后带回长安。周亚夫很惊讶,你不打算杀了他们吗?

齐玄翻了个白眼,真以为我是兵主转世啊?再说老子嗜杀的名声还不是你败坏的?好歹是四百个身强力壮的人,不是说居延那边在疯狂的屯田吗?那就都调过去,要是不好看,那就在大营里开辟个地方。

让他们平时扫扫地,或者打仗了当个有用处的炮灰。说不定还能让士卒们少死几个人。

死士死了也用上英魂峡,省事省力省地儿。

借题发挥救了姬安斋一家,借鸡生蛋给边境送去了人力,美滋滋啊……

小崔子果然是一夜未归,集灵台和齐玄喝酒的时候还调笑了好几句,然后齐玄就剁了集灵台的酒杯,身体没有调养好喝什么酒。集灵台气的转头回去睡觉,月娘还等着自己喝药呢。

齐玄满足的笑笑,好像一切都挺的好的啊,本以为月娘和师兄的感情会陷入僵局,没想到两个人在缓慢的进行。只是有些担心,女人的青春没有几年,月娘愿意保持这种没有名分的日子多久呢?

师兄真的不打算办个婚事,或者直截了当的表明心意吗?

每次问集灵台都能成功的岔开话题,也是本事了。算起来,自己和小崔子都已经结过婚了吧,集灵台还没有呢。

“月下独酌,小先生好雅兴。”

“你见过朝云了吧。”

“小先生怎么知道?”

“要是没有见过,你怎么可能靠近我呢?”齐玄翻翻眼皮,“别在房顶上蹲着了,下来吧,我可不想仰着头说话。”

碧天雄一个轻跃落在地上,落地的声音都很轻,很神奇。

“我是来谢谢小先生的。”

“谢我什么?姬安斋的事情?呵,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

“不。”碧天雄摇摇头,“今天小先生可以得到更大的利益的,比如让周宗祀让出一些封地控制权,或者让周宗祀显露真正的底牌。这和姬安斋比起来,更加重要。但是小先生没有。”

齐玄轻笑,自己当初真的没有想那么多,至少没有想那么伟大,有一些自己的小想法,可是那些小想法,不是周宗祀单方面就能解决的,也就算了。

碧天雄听着齐玄的解释,也没有反驳,静静地听完,“总之还是要谢谢小先生。琦兰是个很有天分的小姑娘。”

“等他们一家出来,你就带琦兰走吧,我会把姬安斋和琦氏安排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他们平静的过下半辈子。”

“恐怕姬安斋不会轻易同意的。”

“那就不是我该去劝的事情了。”

这倒是没有错,琦兰被碧天雄带走,就相当于是安全了,姬安斋和琦氏怎么样,并无差别。

“哑娘已经安全回到春风村了。”碧天雄抿了一口酒,“长生天真的满有钱的。陛下和娘娘对你也是真的好。”

“什么意思?”

“哑娘现在应该是整个弘农郡最有钱的人了。长生天为她购置了整片湖县的空闲土地,开垦种植全都不用她插手,会有人将钱送到她手上。”

碧天雄继续说道,“这还没有完,陛下追封死去的都尉为官大夫,在春风村的盖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里面的一切配置以高一级公大夫的标准摆设。而都尉已死,其全部由其女哑娘继承。”

“皇后娘娘下懿旨,感念都尉的劳苦功高,特封哑娘为‘哑郡主’,一应礼仪与郡主相同。”

碧天雄看了一眼齐玄,“你看看你把人家害成什么样子?”

哑郡主?不就是在警告哑娘,要把嘴闭严实了。郡主由皇后懿旨宣布,而非皇帝敬告天地册封,就是告诉所有人,这只是个名号,不享受任何郡主的权力,只是虚名而已。

这种郡主,毫无意义和用处,因为哑娘她的身后没有人,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只是有钱罢了。

章节目录 第285章 金钱是空虚的 “你们终究是不会有结果的,所以幸亏你没有要了人家。”

“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全都是我的错?”齐玄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想要她吗?可她满眼的拒绝,我能怎么办?要用强吗?”

“现在也很好,谁也不亏欠谁。”碧天雄挠挠胡须,“你解除了长生天的禁令,宁久徽和兰岳合作将孟大老板抓住,凌迟处死。钱和提供了不少孟大老板的罪证,已经被放出来了。孟倩倩见了辛陆之后自缢身亡。”

孟倩倩死了?

那辛陆……

“辛陆在湖县干的很好,受到了兰岳以及付堂的褒奖,他收了孟倩倩的尸身,下葬之后,写上‘辛陆之妻’,大醉了一场。”

“总之,一切安好。”

碧天雄的话让齐玄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是啊,一切安好,一切都回到了从前,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齐都侯,什么都没有变。

“你打算带琦兰去哪里?”

“西域吧。匈奴那里你们动作太大了,南边……没什么意思,就西域吧。风景不错,听说哪里也有不少高人。对了,走之前,我要和朝云打一场。”

“不死不休吗?”

“不,纯粹切磋。”早就过了不死不休的年纪,还拼什么命?

最重要的,碧天雄直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可以战胜朝云。可能是心境吧,朝云永远和齐玄一样,是站在高处的人,而自己只能为人跑腿。

“唉,我最讨厌的就是离别了。”

————

“郡主,您怎么来了?”付堂从层层的公文中站起身来,一旁喝茶的宁久徽也站起身子,淡淡的行礼。

“郡主是来看都尉大人案件的进展吧。”宁久徽伸手拿起手边薄薄的纸张,想了一下,“这本是要传到教宗……上面的,不过也没有什么敏感的,您可以看。”

哑娘今天穿起了曾经穿过的绫罗绸缎,整个人美的让人侧目,可是气质却完全不一样了,至少在付堂来看,现在的哑娘少了很多东西。老吴良站在哑娘身后,他现在是哑娘的管家,亭长什么的,他实在是当不懂,干脆就这样,颐养天年好了。

哑娘接过纸张看了一遍之后,哑娘下意识的想要比划,手都伸出来,却艰难的开了口,“还是没有追查到凶手?”

“经过对之前长史的‘审讯’,相信我,长生天审讯的非常彻底,长史对于凶手并没有任何的线索,于是我们决定明天对长史当街问斩。还有残绝帮,经过探查,这个帮派根本就不存在。”

“曾经最怀疑的青龙寨已经全部被剿灭了,现在仅剩的几个小线索,还追查过程中。”

哑娘闻言沉默了下来。

“郡主,还是不打算说,自己是如何逃出都尉府的?”付堂眼珠转了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

宁久徽眼睛微微一亮,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可是不论怎么问,哑娘都不说,谁都不知道为什么。都尉已经死了,她竟然还有什么忌讳的吗?

兰岳走进来的时候,哑娘正在被宁久徽和付堂‘逼问’着,不过兰岳根本不报任何的希望,他倒是有些不耐烦了。

都尉的女儿已经找回来了,哑娘还受了那么多的封赏,哪怕是因为齐玄,这些已经够了,其实不必再去追查了,或者就让长生天追查就好,结果自己和付堂还没有能从这个旋涡中走出来。

米发说了,这事情他无能为力,陛下也下了密旨,尽力去找寻凶手,可见陛下为了弥补教宗的错误费的心思。

“郡主,您就说出来吧,现在负责这件事情的,只有我们,教宗人在周宗祀办事,陛下和娘娘做的已经够多的了,请看在这些上。不要再为难我们了。我们拖着整个弘农郡的政务在这里扯皮,真的是很浪费时间。”

兰岳一开口就忍不住了,他已经忍了好多天了。

一开始以为是教宗让调查的,后来才知道,教宗只是嘱咐了宁久徽多多注意,而陛下和娘娘则是为了让教宗没有心理压力才弄了个这么大的补偿。

连带着都尉大人祖宗十八代都荣光了。

最有意思的是,哑娘还是处子,并没有和教宗睡过。

兰岳这话说的也很清楚,你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齐玄,但是不要妄想了,齐玄不可能再回来了,皇后娘娘封你一个‘哑郡主’还不明白吗?

就是让你把教宗的事情,烂在肚子里。

所以还撑什么呢?兰岳有点猜到哑娘不说,是潜意识里希望能因为这件事情让齐玄主动来问,可是根本就不可能!

宁久徽听完也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如果是这样也许就说得通了。可是宁久徽和兰岳认为的不可能是两回事。兰岳认为齐玄和哑娘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宁久徽却知道,是哑娘自己主动要求离开长安,离开教宗的。

不然就凭教宗,区区一个哑娘还娶不了了?

老吴良顿时生了气,“郡主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血口喷人!”

老吴良的生气夹杂着土调,听的几个人都是会心一笑,挺好的,还没有官僚起来,“卑职的话,是不太好听,但是郡主,我们都被困在了这里,弘农郡还有好多的事情需要处理,米郡守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

“付堂也需要处理湖县的事情,我觉得这事情,交给长生天去做最好,可是陛下和娘娘都十分关心,所以请郡主体谅我们,说出来吧。”

哑娘在沉默中终于抬头,眼眶中有泪光闪烁,轻声说道,“我今天是想来说,停止调查吧。”

“什么?”众人一惊,停止调查?

“对,就像我从长安回来一样,一切都过去了,就不要再去追究了。”哑娘笑了笑,“我如今过的很好,就够了。金钱这种东西,尽管太过空虚,总比没有好,不是吗?”

“宁执事,帮我转达一句话给教宗。”

“郡主请说。”

“祝他……成不世之功业,立万世之威名。”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可爱的阿芙 哑娘洒脱的离开,一丝犹豫都没有,留下付堂三人面面相觑。

“那么……”

“就这样吧。”宁久徽点点头,“麻烦两位了,兰岳大人,我们郡城再见。”

————

“哑娘啊,你真的没有必要这样。”老吴良看着哑娘,他并不知道哑娘当年是怎么逃出来的,应该除了哑娘没有人知道,“和他在一起真的会有那么大的压力吗?”

“你看我现在就知道了。”哑娘轻叹口气,她真的不是很想说话,“你没有去过长生天圣殿,没有吃过长生天酒楼的饭,没有见过那一座铁王座,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姑娘,而陛下和娘娘为了堵我的嘴,竟然下了两道这样圣旨。”

哑娘抬起头,眼泪流下,那一种差距,让齐玄根本遥不可及。

————

周宗祀最近杀了很多的人,长生天神殿外的地面怎么刷都刷不掉那一层血色了。清理叛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不过集灵台准备的很充分,抓人杀人都很轻松。

不是没有反抗的人,都通通被杀了。

还有几个执事服毒自杀在齐玄面前很多人都看到了,这让所有人都更加敬畏长生天,他们不仅普度众生,对自己人也是十分的狠毒。

尤其是齐玄看着荆蛮递上来的资料,气的手都在抖。

罗幕。

不仅滥杀无辜,更是贪赃枉法。

从罗幕家搜出来的财产多达一百万两,这还不算金银珠宝,罗幕甚至在自己的后院建了一个库房专门放银子。

一百万两……

齐玄觉得自己都没有那么有钱。

集灵台也很生气,“此人不杀,难解心头之恨!”

“杀……太便宜他了。”

齐玄捏紧手中的纸,忽然楞了一下,这个质地,非常好啊,像极了自己印象中的宣纸,“这是晁家新出的纸张?”

“不,你说了要收回晁家的造纸权,于是黄老在你走了之后立刻将造纸厂交给了国子监的众大匠,商量好了,齐家和国子监五五分成,齐家的五成中再抽出三成给朝廷。

“这是他们的新作品,经过试验,你说的毛笔已经完全可以在上面使用了。非常方便。”

集灵台笑道,“这个真的是很好的发明。”

“不是我的发明。”齐玄摇摇头,“无所谓,师兄,我是不是和你谈过一种刑罚,在上古时代,有一个帝王对于贪污的官员实行的刑罚。”

“你是说……扒皮充草?”集灵台一愣,连忙说道,“齐玄这太残忍了!”

“一点都不残忍!”崔任卿一个大步踏进厅堂,身上似乎带着些奇怪的情绪。“这种人就是该死!”

这一晚上崔任卿就没有让姜歌承休息过,而且警告了姜歌承,不许再故意怀不上孩子,听不听再说,但是崔任卿是警告了。姜氏二房的姑娘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后天到达。

姜疏本来是要回去的,却半道儿被崔任卿拉走了姜歌承,只好留了一晚上,后来姬崖不知道和姜疏说了什么,姜疏就决定留下来参加婚礼。

所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姜疏之前还气愤姬崖没有和自己商量就做出了修改比试彩头的事情,现在早就不提了。

“你……挺潇洒啊……”齐玄挑挑眉毛,崔任卿回复了他一个白眼,坐在椅子上又懒散起来了。

“小崔子,你说你都瘦下来了,还这么懒?”

“小集集,你说你都这么大岁数还不敢向月娘表白,说实话,晚上是不是寂寞的嗷嗷叫?”

集灵台一咬牙嗷的一声冲上去掐住崔任卿的脖子,“嗷嗷叫?!我掐死你你就不叫了……”

齐玄乐不可支的看着两个人满地打滚,撸起袖子迅速加入战团,好一会儿三个人才满身尘土的坐下来讨论正事。

“我还是觉得剥皮充草实在是太残忍了。”

“小集集,罗幕这一百多万两,害了多少的百姓都不知道,他怎么死都是应该的。”

“师兄的意思我明白,剥皮充草还不能够做到警示世人……”

齐玄还没有说完,外面就传来了阵阵的争吵声。

三人冲出去一看,顿时都黑了脸。

竟然是老熟人姬微雨,而她面前脏兮兮的小姑娘就是趁着平阳不注意溜出来摘花的阿芙。

姬微雨最近几年不好过,但也缓过来了,只要她不招惹秦惜,就不会有麻烦。上次从禁闭中出来,姬历惩罚她跪了整整的三天的祠堂,每天只有一顿饭,还没有任何的油水。虽然是亲哥哥,但是姬历和她之间可没有什么亲情。

她最近日子好过是因为大家都忘记了当初的事情,她又恢复了大小姐的身份。

于是姬微雨又旧病复发,臭毛病不改,只是比以前来讲好多了。

今天阿芙偷偷跑出来,摘花被姬微雨看见了,姬微雨看着阿芙金发碧眼的样子就想起了秦惜,同样的怪异,同样的奇怪。这一次她还是有头脑的,先是问了几个仆人,发现他们都不认识阿芙,底气就有了。

随手将阿芙推倒在地上,鲜花散落一地,阿芙身上也被泥土弄脏了,不过阿芙不是秦惜,她从来不知道逆来顺受这个词语,更何况她最近和平阳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少……她还口了。

姬微雨大笑着讥讽,一旁的几个仆人也附和着训斥阿芙,他们身份低微,姬微雨就算再不受待见,也是主子。

阿芙说不过,委屈起来,不再还嘴,而是去捡花,她要给平阳姐姐和秦惜姐姐编一个花冠……

齐玄看着阿芙倒在地上捡花瓣眼泪就在眼睛里打转,一下子就想到了秦惜不知道小时候受过多少这样的委屈,心头的火蹭蹭的起,不过崔任卿比他快了一步,跑过去站在阿芙面前,看着姬微雨说道,“真是死性难改!”

齐玄一把把阿芙抱起来让她站好,给她擦掉眼泪,“你平阳姐姐呢?”

“平阳姐姐在看书,我跑出来的,姐姐上次说想要一个花冠……”

齐玄闻言摸摸阿芙的头,“那我们回去找平阳姐姐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姬安斋之死 “齐玄闻言摸摸阿芙的头,“那我们回去找平阳姐姐好不好?”

“花……”

“师兄,让人都摘好了送过去。”

齐玄带着阿芙回到平阳的住处,平阳都急疯了,哪里都找不到阿芙,这周宗祀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平阳生怕出点事情。看见阿芙平安,平阳顿时劈头盖脸的一顿说,说得阿芙眼中含泪不敢吭声。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齐玄才伸手拦住平阳,“好了好了,她只是想出去采些花瓣给你和秦惜做花冠,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碰到了姬微雨而已,别骂了。”

平阳气的叉着腰点了下齐玄的胸膛,“你看见了怎么不直接宰了姬微雨?当初她对秦惜又大又骂,这次又对阿芙出言不逊,这种人活着简直是浪费粮食。”

齐玄闻言哭笑不得,再浪费粮食也不能说杀就杀吧。毕竟还是在人家周宗祀,更何况已经逼迫了姬崖不少了,现在要杀人家亲孙女,有点过分了吧。

“你现在倒是学会取舍了。”平阳讽刺了一句,拉着阿芙就进了里屋。

齐玄笑了笑,取舍没有学会,只是没有被逼到那个份上,总不能总是那么尖锐的让每个人都侧目吧。

姬微雨又被惩罚了,这一次是当着所有姬氏族人的面,姬崖亲自执行,整整十板子,直接把姬微雨打昏过去,直接抬进祠堂,这一次没有定期限。大家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包括平阳,尽管没有定期限就说明姬微雨可以随时出来,但是总归是彻底让她受了一次皮肉之苦,而且掉了面子,也还不错啦。

姬安斋见到齐玄的那一天,晴空万里,天地之间生机盎然,河边的杨柳被春风吹起宛如美人的发梢。只是姬安斋无法站起来了,他努力伸着脖子感受着清爽的空气,叫齐玄名字的时候还能听出他的喜悦。

齐玄看着琦氏和琦兰泪流满面的推着姬安斋走过来,呲目欲裂,手中的马鞭被捏的吱吱作响。

阿芙惊叫一声投进平阳的怀抱,平阳亦转过头去。

直三十怒吼一声,转而就要冲回周宗祀主府,被傅生死死拦住,不要冲动,等公子下命令。

集灵台和崔任卿的脸黑到爆炸,两个人都是双拳紧握。

齐玄看着姬安斋,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跪在他面前,眼泪横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透过自责的眼泪,姬安斋已经空掉的四肢、眼眶早已经模糊了。

“小先生,我还活着。”姬安斋笑的很大声,很开心,“你会照顾好我老婆孩子吧。”

“我会,我一定会……”

姬安斋被做成了人彘,脸上被虫蚁噬咬的痕迹清晰可怖,这是齐玄知道的第二个人彘,第一个是先生的母亲,也就是刘如意的母妃,被吕后制成人彘。

可是这天下之大,究竟有多少人被制成人彘?

“那么,杀了我吧,让我死的痛快一点,至少让我死在一个好人手上……小先生,动手吧……”

琦氏轻轻帮着姬安斋理着衣衫,微笑不语。

齐玄愣在当场,送姬安斋来的姬氏族人早早就不见了,应该是溜走了。

……

直到很多很多很多年以后,平阳仍然记得那一天的齐玄哭的像是个无助的孩子,他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哭声悲怆。那也是平阳的记忆中,齐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失态。

琦兰重新戴上了面纱,碧天雄带她的走的时候,她对齐玄说道,“你害死了我的父母,此生,我必杀你!”

齐玄沉默的目送碧天雄远去,是自己害了姬安斋和琦氏。

巫牛正式接管了周宗祀封地内的长生天,齐玄走进了衙门,翻出了如小山般的卷宗,每一件与周宗祀有关的案件,通通必须要破。

在齐玄的高压政策之下,长生天配合衙门迅速出动,只一天就抓获了近百名犯人,全部依律治罪。

抄家、砍头者,不计其数。

姬崖终于忍不住了,他主动找上了齐玄,两个人愉快的商谈许久,齐玄同意放人,而姬崖同意将封地的一半归还朝廷,包括姬氏这些年对边境发展的所有暗线全部交给朝廷。

姬怀表示了强烈的反对,并且不顾姬崖的阻拦,再次找上了齐玄。姬怀言出不逊,对姬安斋以及齐玄身边的众人,还有苍先生表示了极其的不尊敬,而崔任卿非常非常非常不是故意的,完全是不小心的用判官笔捅了姬怀一个对穿。

“这傻子怕是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傀儡,甚至他爹都是。”崔任卿拔出判官笔,甩了甩血迹。

齐玄抬起头,“小崔子,等回到长安给你打个趁手的兵器,判官笔已经不适合现在的你了。”

“那敢情好。”

“师兄,你真的能确定,周宗祀的主事者另有其人?”

集灵台点头,“已经能确定了,甚至说,表面上的周宗祀可能都不是真正的周宗祀。”集灵台摸着下巴,“通过这几年的观察,我发现周宗祀在很多事情上,都在做相反的决定。”

“应该说是,两套人马。”集灵台低下头看着痉挛中的姬怀,“现在这个情况倒是可以试一下。”

“我觉得不可能。”崔任卿踮起脚尖避开血泊,“苍先生当年出动云间似梦,周宗祀嫡系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在世,更何况要是真的有,姬柔怎么不说?”

三人都是一愣,旋即沉默下来。

姬柔是一定不会说的,就如同她不会跟苍先生走一样。

“离开的时候,我要带秦惜走,一定要带她走。”齐玄说得很坚定,“就算是先生来拦,我也绝对不让。”

集灵台点头表示理解,如果周宗祀真的有巨大的底牌能躲过苍先生,那么秦惜确实不该留在周宗祀了。

“等一下,小玄子,我不同意带走秦惜。”

“为什么?”

“如果周宗祀的底牌,苍先生是知道的呢?”崔任卿皱起眉头,这话他早就想说了,“也许这一切都是一个我们没有资格去了解的局呢?”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贪狱 “小玄子,小集集,我不觉得苍先生会害你们,但是,有些事情远不会那么简单。”

齐玄伸出手,“这件事情回到长安再说,我要和陛下讨论一下,走之前我要把要做的事情做完。”

“什么事情。”

齐玄站起身,“师兄,任卿,我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神存在的,一直相信,他们在我们远不能理解的范围里静看沧海桑田,但是等待神的惩罚,实在是太遥远了。”

“所以,我要将地狱,搬上人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你活着犯下的罪孽在你死后要面对什么样的惩罚。”

“罗幕犯的罪,便是‘贪’,对金钱的贪,对权力的贪,为了贪,他杀人放火,结党营私,但归根结底就是‘贪’。一百万两,呵呵,我觉得我都没有那么多的钱……”

“我要在这里,就在周宗祀,立起一座‘贪狱’!”

说干就干,巫牛领了齐玄的指示,调动了御林军和一部分边军变成民工,采购了大量的石料,请了石匠,开始了工程浩大的建设。

工程浩大的不是‘贪狱’的建设,而是怎么处理罗幕。

荆蛮压着罗幕的两个还活着的追随者走进了牢房,和巫牛说了好一会儿话,然后才离开,两个人说话并没有避开罗幕,说到一半的时候,罗幕就已经吓晕过去了,身下一摊水渍。

长生天又有了大动作,要将地狱搬上人间,以惩戒人间犯罪者,而罗幕和他的两位追随者就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贪狱的建设在半个月之内就结束了,平阳牵着阿芙的手身后跟着秦惜和直三十走向贪狱一旁的椅子上。

最上方的铁王座以及两个座位还空着,他们三个还没有来。

从远处看贪狱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齐玄采用了压抑的深红色,贪狱的一切都是深红色,压抑的让人忍不住想要逃离。

贪狱殿门口竖立的两座人面兽身的神像,乃是长生天护教神兽,一主刑罚,二主公理。

公理神兽手中的天平象征邪恶的部分跪坐着数不清的小人,而代表正义的一方则放着一眼就能认出的铁王座。

天平永远是平衡的,长生天的力量可以战胜一切邪恶。

齐玄在集灵台和小崔子的坚持下换上了早早为他做好的教宗圣衣,明黄色的直裾深衣,权杖还没有做好,就随便拿一根手杖暂时充当吧。

崔任卿穿着一身绣金的黑色长袍,戴了一张狰狞面具遮住他脸上的伤疤,集灵台还是以往一样,只是白色绣金长袍骚包的不行。

今天是长生天的盛会,但是齐玄邀请了很多人,包括朝廷重新指派的管理周宗祀半个封地的官员,还有姜疏和姜歌承,嬴诏姒临以及姬历。

天知道姬历有多么想杀了齐玄,但是姬崖怎么都不让,这让姬历如坠冰窖,你的亲儿子死了,你竟然如此淡然?!你还是人吗?!但是姬历不是姬怀,他不会直接反抗的。

姬怀一死,姬崖重新当了家主,这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姜歌承看到了崔任卿随着齐玄踏上高台,一撩衣袍坐下来,顿时山呼海啸一般的‘亘古千万年,唯我长生天’,眼睛里全是小星星,这半个月崔任卿偶尔会来找自己,但是那种事情……却从没有做过了。

看得出来他很忙,而且姜歌承对这样的情况,也很满足了。

毕竟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全然的揭开,知道的几个人也不会向外说。

姜疏看了一眼姜歌承,完鸟,完鸟,老姜家终于还是都不过老崔家,真是便宜了崔万言那个王八蛋了。

罗幕被推上了台,他是第一个要被执行的人。

台上的一个大铁炉里倒满了白花花的银子,是真的银子,高温之下银子很快融化成为了银水。

巫牛轻咳一声走上台,身后跟着几个猎鹰骑士纷纷接手了台上的一切,巫牛高声朗诵着罗幕的罪行,足足说了有小半个时辰,此时群情激奋。

本来呆滞的罗幕看着眼前痛斥他的所有人,竟然笑了。

愚蠢的人类,真的是愚蠢的人类……

猎鹰骑士一脚踢在罗幕的膝盖上,罗幕扑通一声跪下来,锋利的刀刃割开了他的头皮,滚烫的银水从缺口处灌入罗幕的身体。

罗幕的尖叫和痛苦的嘶吼声,顿时让全场静默,所有人瞪大了眼睛,有的已经吓晕了过去。

银水让罗幕的皮肤脱落了不少,但猎鹰骑士早早做好了准备,冰好的凉水还带着冰碴子一桶桶的为他降着温。

很快,罗幕就变成了一座雕塑,是真的雕塑,偶尔皮肤处还露出闪亮亮的银色。

跪着被绑的姿势很有看点。

其他的两个人也是如法炮制,银水还没有用完,齐玄大手一挥,就用银子写上他们的罪行。

巫牛朗声的说着为何如此惩罚他们,以及惩罚的意义。

他们不是喜欢钱,喜欢权力,希望不朽吗?

现在他们已经不朽了,不论是肉身还是他们的金钱……

罗幕三人就被放在贪狱殿最显眼的地方,当然,许多的地方齐玄已经备好了,就等着谁犯错误了。

姜疏差点吐出来,饶是多年的风雨也差点没有绷住,姜歌承则脸色有点白,她真的有点不适了。崔任卿一直在看着姜歌承所以很快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结束了之后就赶紧跑到姜歌承那里嘘寒问暖去了。

阿芙被吓的做了一晚上的噩梦,闹得平阳睡不着,平阳睡不着齐玄也甭想睡,齐玄非常窝火的看着阿芙抱着枕头光着小脚丫站在床前,无语的拍着脑袋,本来今天想美美的抱着平阳好好的休息一下,结果都被这个小丫头打乱了。

平阳笑眯眯的推了一下齐玄,走吧,还愣着干什么。

齐玄恶狠狠的看了一眼阿芙,披着外衣走出了门,却忽然发现,秦惜房间的灯还在亮着,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今天是直三十值班,他警觉的睁开眼睛,转而放下警惕,“公子爷。”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长安景 “嗯,走吧,我们回自己的房间。”齐玄顿了一下,“秦惜每天都睡的很晚吗?”

“这几日都睡的比较晚,好像昨日傅生值班的时候,大小姐一夜没有睡。”

一夜没有睡?齐玄皱了皱眉头,思衬许久,才说道,“你先去吧,我去看看她。”

秦惜对于齐玄的到访很惊讶但是很开心,秦惜穿着一身里衣,白色的里衣能隐约看到些许的肉色,齐玄尴尬的咳了一声,秦惜低头脸上一红倒是有些坦然了,“怕什么,又不是没有看过。”

??

那也是小时候吧,那时候你毛都没有,看了就看了,现在哪里一样?

这话齐玄是不敢说的,说不定会被秦惜赶出去。

一撩衣袍坐在椅子上,秦惜倒了些水,“齐玄兄找我什么事吗?”

“你在周宗祀呆了这么久,对周宗祀了解有多少?”

“没什么了解,我都待在姬柔阿姨这里,平时很少出去的。”秦惜笑着坐在齐玄身边,拄着小脑袋,“出去也没有什么意思,那些姬氏子弟恨不得眼睛都长在我身上。”

齐玄闻言大笑,捏了下秦惜的鼻子,“那说明我们小秦惜长得好看啊。”

齐玄非常的欣慰,眉眼都是笑意,秦惜终于走出了对她耳朵的阴影,看着秦惜的耳朵一动一动的,齐玄真的觉得很好,至少他的存在让秦惜有了些好的改变。

“我一直在想,不应该让自己插手那么多,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人生,不应该为我奉献,为我牺牲,为我一个虚幻的梦想而活。”

“英魂峡之战,所有人都说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战争,更有人说我应该凭此封侯,但是我真的想要逃离。”

“因为牺牲了许多人是吗?”

齐玄点头,一千五百将士的鲜血浇筑了自己的威名,这应该吗?

“可玄哥哥你……”秦惜吐了下舌头,还是没有能忍住改了这个称呼。

“就这样叫吧,挺好的。”

秦惜念出来都有些生疏了,“可是玄哥哥你值得让别人为你牺牲啊。”秦惜掰着手指,细数着齐玄身边的人,傅生、直三十、那些国子监的工匠,“要是没有玄哥哥,他们根本不会成为现在的人,那些工匠还是会做着最卑微的工作,子女连书都不能读。”

秦惜在不停的安慰齐玄,齐玄只是静静的听,他也只能静静听了,每每有人这样的描述自己,齐玄都像是在听另外一个人,那不是真实的他。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世间真是没什么道理可讲。”

齐玄轻叹,自己当初有心让秦惜找到自己,她确实是找到了自己,可是也没有找到比齐玄更优秀的人,“秦惜,和我回长安吧。齐府的大小姐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秦惜甜甜的一笑,重重的点头,这一刻她满脑子都是齐玄的目光,至于苍先生话都抛在了脑后。

齐玄听秦惜说了一晚上的话,他开的口非常少,他很想知道他缺席的这些年秦惜究竟过的怎么样,听过之后齐玄发现,秦惜真的经历了很多东西,除了感情。感慨了一句,秦惜还耍起了小脾气,玄哥哥你为什么非要我去喜欢别人呢?

齐玄哄了好久才哄好了秦惜,猛然发觉秦惜眼中的狡黠才恍然大悟,秦惜这是在试探自己。同时非常的后悔,以前可能真的太忽视秦惜的感受,让她觉得她不能耍脾气,自己在她面前有点太装了。

说走就走,齐玄是一刻都没有耽误,不过在走之前齐玄对周亚夫带来的一万边军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都试。一个都试就搞了一整天,但是效果显着,让所有人都看到了朝廷的兵威,看到了这些精锐究竟是多么的精锐。

当然也有小小的收获,这些边军对齐玄更加崇拜了。尤其是齐玄输给了一位身手十分厉害的士卒,一点都没有恼怒,反而非常开心的问那人你想在长安当将军还是想在边境当将军。

去长安当将军当然是好事,当那人说还要报效朝廷,齐玄更加开心,高举其手臂,就地代陛下册封其为平北将军,大笔一挥写下推荐书让壮汉带去居延给崔空,并且陛下要亲自在长安封赏赵破奴。

尽管大汉没有平北将军一职,是齐玄随便取的,就是个普通的杂号将军而已,但也是一步登天。

激动万分的年轻士卒高举起齐玄手书的推荐书,仰天怒吼,底下众士卒亦随其嘶吼。

“大汉万岁!陛下万岁!都侯大人万岁!!”

年轻士卒涨红着脸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卑职,赵破奴,谢都侯大人赏识!”

齐玄愣了一下,旋即拍拍赵破奴的肩膀,“不,该是我感谢你,感谢有你们这样的英雄。”

打铁要趁热,一结束周亚夫就长剑出鞘,出发,目标长安!

士卒们士气高昂,他们要去见证,见证赵破奴封将的一刻。这不单单是代表赵破奴的辉煌,更是边军士卒的辉煌,这让他们知道,自己真的有机会封妻荫子而不单单是成为英魂峡上的一缕游魂!

————

折下一支灞桥柳,齐玄在赵破奴面前甩了甩,“第一次来长安吗?”

赵破奴激动的点点头,“卑职小时候一直流浪在匈奴,后来居延城建立了,卑职才被崔空将军赏识做了一个小小的屯长。”

怪不得,齐玄点头,赵破奴不论是马术、射箭还是身手都是一流的。

“卑职一直认为,大汉打败匈奴是大有机会的。尽管匈奴的身体更加强壮,但是我汉人也不弱。”

齐玄大笑,“说得好,这上下五千年,还没有任何一个人民族,比我华夏更加的强,更加的辉煌!所以,我们永远不会失败,哪怕是土地尽成废墟,华夏族只要有一人在,便是永恒不灭的!”

“卑职愿随大人鞍前马后!”赵破奴击打胸膛,他十分崇拜齐玄,非常非常的崇拜,那英魂峡一战真的是打出了大汉男儿的血性!

章节目录 第290章 五大夫 若非真的在边境当过兵的人,真的很难理解英魂峡一战的意义,至少赵破奴感受到了。以往自己面对那些匈奴人还有些谨慎和畏缩,生怕起冲突,而现在,匈奴人主动开始卑躬屈膝。

因为他们被打败了,居延周边最强壮的部落联合起来还是被打败了,一败涂地。

匈奴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只因为眼前的男人。

齐玄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轻甲,红色的半肩披风和铁胄上的红翎随风轻摆,长安城外,景帝早早等候,五铢捧着一盘子好几卷圣旨,百姓静立两旁,南宫卫士和北军将士守卫森严,百官于两旁侍立。

景帝翘首以盼,今天不仅要册封赵破奴,还有册封所有有功的边军将士,以及御林军,今天,景帝要大肆的封赏了。

默默的擦了擦眼泪,景帝看着齐玄带着众将士走过来,然后下了马单膝跪在自己面前,说了一句,“陛下,臣回来了。”

景帝跳过齐玄,看着他身后旌旗阵阵的三军将士,景帝豪气顿生,眼中含泪,这些都是好汉子啊。

“参加陛下!!!”

“大汉万岁,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声,配合着整齐划一的行礼,实在是让人震撼莫名。百官脸上的刷的一下就严肃了不少,长安的百姓们却突然提了气,大汉有这般铁军,不愁天下安定。

景帝也是这样想的,满意的看了一眼齐玄,说道,“平身!”

齐玄连忙站起来,一个跨步窜到一边,直直往王娡那里凑,桂花糕的味道他都闻到了。偷偷瞄了一眼激动不已的景帝,应该没有啥的吧,反正封赏肯定是没有自己的。

景帝早就说过,不想给自己封赏太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个道理齐玄懂得。

所以齐玄窜到王娡身边偷吃了一口桂花糕的时候,景帝突然回头看了齐玄一眼,齐玄差点没有噎死,平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不行,万一真给齐玄噎死了怎么办。

王娡打了齐玄好几下,吃没个吃相。齐玄则怨念满满,没我什么时候还不让吃东西了,陛下也是,看我干嘛?

最悲催的就是刘彻了,站在景帝身边,想和齐玄一起吃东西又不能去,烦躁的要死。

不过刘彻还是识大体的,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将士们,就像玄哥儿说得,他们为家国奉献了青春和热血,自己难道一点尊重都不愿意给他们吗?

景帝似乎感受到了刘彻心境的变化,勾了勾嘴角,“司马谈?”

“陛下。”

“一会儿,除了最后一张圣旨之外,都给太子去念。”

此言一出不禁是司马谈还是刘彻都惊了一下,齐玄却了解了陛下的深意。这些将士少说以后肯定有国家的栋梁之材,不说别人,就是那个赵破奴那是一定要让刘彻和他搞好关系的。

刘彻作为未来的储君,和这些栋梁之才保持良好关系是必要的。

尤其是武将,景帝现在已经看开了,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自己的儿子奠基,他也想到了,只要刘彻荡平匈奴,必然就是千古一帝,那么,自己的心血,汉室的心血就不会白费。

齐玄暗叹口气,都说成功者难当,可最难当得便是奠基者吧,鲜花和掌声都是别人的,自己只留的一生隐忍。

刘彻是聪明的人,瞬间明白景帝的意思,眼睛微湿润,不过没有拒绝,反而行了一礼,“父皇,儿臣定不负父皇之期望,领我汉室立于万世之巅!”

景帝欣慰的捻着胡须,司马谈瞬间明白,退后一步,将舞台让给刘彻。

景帝面对着众多将士,说了许多震撼人心的话,每说一句便是一片的高呼万岁。然后景帝还亲自念了一首赋,纪念古往今来的华夏英雄,尤其是大汉立国以来死于匈奴之手的将士、百姓。

英魂不远,佑我华夏!!

这一句,将场面带入了高潮。

英魂不远,佑我华夏!!!

刘彻高举圣旨,念诵着将士的名字。

赵破奴,赐良田百亩,封平北将军,领三千精兵镇守英魂峡!

周长风,赐良田百亩,封爵不更,主管御林军事宜!

……

名字一个一个的念过去,圣旨眼看就要见底,气氛却越来越沉重了。

哪怕是赵破奴和周长风以及领过圣旨的将士们都有些沉重了,台下欢呼声越来越少。

赵破奴和周长风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疑惑,怎么没有都侯大人?

当刘彻念到集灵台和崔任卿之后,众人的表情更加沉重了。

圣旨已经没有了,太子已经退后了,封赏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都侯大人的封赏在哪里?

赵破奴憋红了脸,英魂峡之战若是没有都侯大人,众人何来的封赏,“别,破奴,冷静一下,说不定会有转机,陛下肯定不会忘记都侯大人的。”

周长风用肩膀顶住赵破奴防止他上前去问,年轻人嘛,没有经历过太多事,有些冲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周长风也为齐玄不值,但是这个场合,还是不要闹事,更何况赵破刚刚封了个将军。

齐玄对于赵破奴的欣赏,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所以齐玄肯定是希望赵破奴好好的报效朝廷,保卫大汉,折在这个点儿上,不值得。

面对着渐渐沉寂和凝结的气氛,齐玄倒是没有过多的表情。

在这个氛围下,包括自己都会觉得没有得到应有的东西而失望。可是齐玄自问也没有做什么,命是别人付出的,努力也是别人的,自己动了动嘴就该得到奖励吗?

“太子少傅齐玄听旨!”

就在赵破奴忍不住要走出去的时候,五铢郑重的从怀中拿出一卷圣旨。

齐玄一愣,旋即跪在景帝面前,“今有太子少傅齐玄,博学多才,勇猛过人,领战英魂峡,功勋卓绝,亦可封侯,但因其年幼,朕不愿其受爵位之累。便封爵五大夫。特赐宫门无禁,特赐御林军为其亲卫,特赐参议朝政!”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平阳开府 五大夫虽然只是二十等爵中的第九等,但是爵位不重要,重要的是景帝后面的三个特赐。

宫门无禁,说明齐玄如同太子一样,出入宫门没有禁忌,不必搜身。

御林军为其亲卫,虽然御林军本来就像是齐玄的亲卫,但是从来没有承认过,如今景帝真的将御林军给了齐玄,这可是大汉军队中的翘楚啊!

最最重要的是参议朝政。

要知道齐玄身上的两个官职,不论是太子少傅还是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都没有参与朝政的资格,太子少傅只有教导太子的资格,左都侯只能站在未央宫的外面。

还是那句话,虽然以前齐玄也是站在里面的,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现在景帝一道圣旨,一切都名正言顺了,这又是一场震动。

所有人都以为齐玄已经沉寂了,很多官员还跟着刘舍一起为了国家大义整天劝景帝收回赐给齐玄的一切,没有想到,现在人家飘飘然的杀回来,景帝依旧宠爱无限,你说说这上哪里说理去。

景帝显然是早有想法,走到齐玄身前,抚摸着齐玄的头顶轻声道,“孩子,朕永远不会忘了你的。”

齐玄心中涌起一股火,熊熊燃烧,这不是一个好兆头,齐玄也知道,但是这无法抑制。齐玄从来不觉得他会是一个好的领导人,他只是一个好的追随者,或者辅助者,但是要他坐上那个位置,他是做不到的。

景帝是否发现了这一点,没有人知道,哪怕是到景帝逝世的那一天,窦太后亲口问景帝,皇帝,你想让齐玄继位吗?

当时在场的有很多人,司马谈跪在一旁,手执书卷,他要记录陛下的每一句临终之言,而景帝面对窦太后的问话笑而不语,只是让齐玄过来,轻轻的摸着他的头顶,一如从前的模样。

但齐玄自然不会是皇帝,所以,景帝的这一抚摸齐玄头顶的习惯,成了千古之谜,许多年后仍有史学家为此争论不休,他们深切怀疑景帝是想让齐玄继位的,这遭到了更多史学家的反对,因为毕竟,汉武帝堪称古往今来第一人。

景帝摸着齐玄的头顶,又颁布了一道圣旨,从今日起,平阳公主独自开府,由少府出资建设府邸。

刘舍皱皱巴巴的面容一抽,他刚刚想起来自己正准备起奏景帝说齐玄浪费国家资源在齐府旁边建了一座府邸……原来那是陛下给平阳公主建的,幸亏还没有交出去,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平阳一愣,她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王娡笑眯眯的握住一旁平阳的手,傻孩子,这还不懂吗?宫中毕竟人多眼杂,你和齐玄的事情,陛下算是默许了,还不赶紧谢恩。

平阳连忙提起裙摆,上前行礼,“臣女接旨。”

景帝满意的点头,大笑一声,挥了挥袖子,“为了感谢诸君为大汉之努力,今晚朕已经在宫中摆好了筵席,宴请诸将,今日大营,不禁酒事!!”

今日不禁酒,那就是说可以痛痛快快的喝一场了?

士卒的欢呼声形成的气浪几乎要将天地掀翻,边军的生活苛刻而艰苦,毕竟随时要防范匈奴的动作,所以酒这种东西他们是不能沾的,不过陛下开了口,那就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今天的长安是热闹的,所有酒楼、小店彻夜不关,百姓们所有的酒水食物花销一概免费。王首阳脸上笑眯眯,心中杀人的心都有了,大袖下的手都在抖,明天的账单一定很瞩目。

你不能让百姓为这样的事情埋单吧,所以只能齐府承担,虽然说王首阳不觉得会花多少钱,但是他娘的有点憋屈啊。

齐玄也很憋屈,只是不能说出口,刘彻搂着齐玄的脖子,喝的说话直打结,“玄哥儿,没事,这钱我太子宫出了……”

“你快拉倒吧,把你太子宫卖了你都付不起这个钱。”齐玄翻了个白眼,把这刘彻的胳膊扔到一边,举着酒杯看着太子宫中躺了一地的人。

师兄坐在小崔子脸上,两个人都是人事不省,傅生和直三十这两个难兄难弟是最惨的,因为身份低微所以被迫别人一杯他们两杯,喝到一半两个人就抱着在角落里嚎啕大哭,哭什么齐玄也听不清。

周长风和赵破奴好一些,不过也属于那种已经双目无神的那种。

齐玄也喝了很多,但是他越醉脑子越清醒,清醒的开始故意不再喝,所以到最后,还有意识的只有他一个人。

月光照进来,平阳的身影遮住了光亮,只听她轻叹一句,“这可怎么办呦,以后就得跟个酒鬼了。”

“有什么不好吗?再生一个小酒鬼,多好。”

“可惜那酒鬼还不只要我一个人。”平阳酸酸的语气听的竟有些可爱。

“我不可能放弃你和秦惜的,那就像是在挖我心头的肉一样。”

“我明白。”平阳靠在齐玄的肩头,鼻尖却有些痒,“月色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怎么样?”

“去哪?”

“去街上啊,今天外面一定特别的热闹。”

“这不好吧。很危险。”齐玄皱起了眉头,外面那么乱,万一出事怎么办?

“有你堂堂的长生天教宗在,怎么会出事呢?”

————

晁家已经开始没落了,应该说是这两个月急速的没落。最直观的就是安思璇的情书数量在大大的减少。

在经历了两个多月没有收入的情况下,晁家众人终于乖乖的跪在晁姚氏的门口请求老祖宗出山,而晁千则是不情愿的跪在下面。他也没有了什么招数。

晁姚氏不想答应,但是眼前的晁家人她实在是放不下。

于是第二天就去了齐府,那时候,是二月初三,天气还有些冷,王首阳迎着晁姚氏进了齐府,但是却没有答应任何的条件,甚至晁姚氏说打开齐府和晁家的通道都被王首阳以不美观为由拒绝了。

王首阳甚至做得更加决绝。

他推到了原先一体的墙,主动出资为齐府和晁家都建了一堵墙。甚至还亲自上门补偿了晁姚氏一些费用,然后顶着晁家人的恶意目光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歌女卫子夫 王首阳丝毫不惧,身后吊着的两个齐府侍卫亦是趾高气昂,要不是家主,你是个屁?你们是个屁?忘恩负义不说,现在想起了家主的好又来攀附,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王首阳都想好了,要是齐玄心软了,自己就以死明志。

齐玄知道的时候连翻了好几百眼,看着王首阳唾沫星子满天飞,已经沉浸在自我牺牲的伟大中无法自拔,连忙打断他的想法,这都想些什么呢?我齐玄像是吃回头草的人吗?

再说了,晁家人除了老祖宗和大嫂之外,我有一个喜欢的吗?

平阳和齐玄换了便装出了宫门,猎鹰骑士团同样换了便装率先融入群体,朝云则远远吊在两个人后头,这些平阳和齐玄都知道,但是就是不知道位置罢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又看不见他们,不妨碍二人世界。

街上热闹的很,人声鼎沸,但是并不是很多人,大部分都窝在酒楼酒馆小店里,要么就是在街上的小吃摊上醉生梦死,闲逛的人不多。

正因为这样,平阳拉着齐玄的手在街上四处跑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晁千和安思璇。

晁千跟着安思璇旁边,不停的比划说着什么,很兴奋,但是安思璇却兴趣缺缺,两对是迎面而来的,安思璇先看见的平阳公主顺着手才看见的齐玄,他又长高了不少。

平阳很兴奋的拉着齐玄手张牙舞爪,齐玄无奈却宠溺的看着她,不时应和调笑几句,两个人都极为开心。

这让晁千和安思璇的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了。

晁千是因为看见了齐玄,怎么哪里都有他。

安思璇之所以不舒服,一是因为齐玄,二也是因为齐玄吧。她试图去接受晁千,接受新的东西,接触其他的男人,但是谁都不能给她那种感觉。

平阳在齐玄面前的撒娇,让安思璇羡慕极了。

齐玄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平阳却愣了一下大方的上前打招呼,却没有松开齐玄的手。

“你们也出来玩吗?”平阳非常开心的问候,她不觉得安思璇是个威胁,加上今天确实很开心,语气也没有什么问题。齐玄松了一口气,这平阳是闹上了,自己当这这么多人还要哄她……

“公……”

“今天没有什么身份,就是普通的百姓出来走走而已,你们就以姐妹相称吧。”齐玄注意到有人向四人这里看,便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称一声思璇妹妹了。”平阳接着就一句。

齐玄无语的昂着头,真是到什么时候都不肯吃亏,日后的日子昏暗无光啊……

见安思璇点了头,平阳就热情的邀请她和晁千一起走,人多热闹,安思璇一开始是拒绝的,这叫什么事情,这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吗?

平阳却不介意,说得安思璇和晁千都不好拒绝,只能一起走了。

“齐玄,崔任卿说塞外的风光特别的好看,我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齐玄闻言笑道,“塞外的风光确实很好,但只有属于大汉的时候才会好看。等哪一天大汉打过去了,我就带你去看看。”

“好,这是答应我的,带我去看那个,”平阳想了一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齐玄点头,眯着眼睛嘴角扯的大大的,现在的平阳真的是可爱极了,也许公主的头衔对她来说也是个累赘吧。

“老祖宗的身体怎么样?”平阳发现了新鲜事物,松开齐玄的手跑到摊子旁边摆弄着廉价的首饰,晁千鄙夷的看了一眼,齐玄倒是毫不在意,只要喜欢,就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好与不好。

“老祖宗的身体还不错,还算硬朗。”安思璇惊讶于齐玄会向她开口,有些慌张。

“我知道你们怎么想我的,觉得我太绝情了是吧。”

“不是绝情,是狠毒,是忘恩负义!”

“晁千!”安思璇清喝一声,平阳公主还在这里,你不要命了?你说这话齐玄不会把你怎么样,要是让公主听到了,你明天能不能活还不一定呢!

“没事的,今天平阳心情很好,她不会在意的。她嘱咐王首阳做的事情,我也说过她了。”

“只是说过了吗?”

安思璇这句问的很好,齐玄笑笑没有说话,说过了并不是责怪也不是警告,说明齐玄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下,也就是说,平阳以后还是会这样。平阳公主能做半个齐玄的主,这个大汉的上层人士中,没有人不知道。

“晁家应该另谋出路了。和我牵扯的太多,而你们自己又没有足够的能力,这非常危险。不论是对我,还是对晁家,都非常危险。我可以担着这个风险,但是我身后的那些人,他们没有义务为你们承担风险。”

“你凭什么说晁家人没有能力,你身上难道没有流着晁家的血脉?”晁千气愤至极,声音却在压低,他也不想引人注目。

“我本来就不是晁家人,我父亲不是,我自然也不是。”齐玄转身看着晁千,“晁千,我今天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在背后琢磨着怎么联系其他商人将造纸术卖出去,我必将你扒皮抽筋!”

齐玄说得郑重而凶狠,他是一定会做出来的,造纸术很重要,齐玄是准备好好发展然后归于国子监所属的,然后再弄个朝廷宣传机构,通过大量的发行时事和政治来控制舆论,以大幅度减少蛊惑人心造成的叛乱。

当然了这个宣传机构一定要公平公正,甚至敢于批判当朝的官员才行,敢于对朝廷的政策提出疑问和异议,能够接受百姓的审视,这又是一个大工程,不过慢慢来就好。

前提是,造纸这项前提技术,不可以泄露出去。

晁千一惊,慌张的否决自己没有。

齐玄冷笑一声,有没有用得着征得你的肯定?你做的那些事情,以为谁都不知道吗?这些年长生天遵从我的命令收缩爪牙,但是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

平阳正准备回头,却听耳边一声轻快的歌声响起,四人像着歌声看去,一位姑娘就在一旁的高台上,衣袂飘飘。

“小女卫子夫,今日为诸位歌一曲风雪大漠,祝大汉万年,陛下万岁!”

章节目录 第293章 买一送一 教坊司为了今天也弄了一批歌女在显眼的位置献唱,这些歌女地位不低,多为富贵人家服务,不是官妓,而且教坊司也有人保护,要是想上来闹事,肯定不会有好下场。

平阳眼睛很亮,她一眼就看中了台上的姑娘,很美,很顺眼,拉着齐玄的手就挤到了前面。齐玄看着渐渐涌来的人群,无奈的撑起双手保护着平阳,不让人靠近她。

“你说你,不就是唱歌吗,至于这么兴奋吗?”

“齐玄,齐玄,你明天把这个歌女带给我好不好,让她去我府里。”

“好好好,明天我就让人把她从教坊司带出来。”

卫子夫的歌声还是很好听的,齐玄只能这样评价,只是有些无语,和这一位传奇皇后的相遇居然是这样的草率。平阳是看上了卫子夫的,想弄到自己的府邸里当个歌女,然后刘彻出现了,和卫子夫看对了眼,然后带回了皇宫。

好一出狗血的故事,刘彻还是个处男吧……

齐玄脑子里在跑马,他有些不太能够欣赏现在的歌声,但是不否认卫子夫的嗓音真的很动听,是那种非常吸引男人的歌声。

卫子夫边唱边轻轻舞动,她的目光在下方的群众中游动,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前方的那一男一女,真是好生让人羡慕,男子看女子的眼神,不正是自己渴求的爱情吗?

哪个少女不怀春?

只是卫子夫即便怀春,她也从不会向人说出口。这些和她一样的歌女们,唯一的梦想就是有人来为她们赎身,然后嫁给一个风流才子,相夫教子。

卫子夫也很想这样,可是她所献唱的人,有几个是风流才子?有几人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一曲歌罢,卫子夫下了台,平阳有些不开心,下一个姑娘她并不是很顺眼。

“好了,明天送到你府上,你天天看,天天听不就行了。”

“不行。”平阳一甩胳膊,“我今天就要给她赎身,我们带她直接走。”

啥?

齐玄一脸无语的看着平阳急哄哄的像是要去嫖,捂着额头,“好吧,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是没有带那么多钱……”

“你不是有玉佩吗?”

大姐,我玉佩可是万金都比不上的,那可是相当于虎符好吗?

“哎呀没事,教坊司的头子还是官呢,他肯定认识你。”

齐玄一脸黑线,我又不去教坊司,他为什么要认识我。

“要不你们两个先回去吧。”齐玄挠头,晁千和安思璇跟着也没有用,“平阳肯定一会儿要回府听歌的。”

晁千听了有些不开心,为什么让我们回去,我还没哟看够呢,台上这姑娘的身材真的是不错……

“就跟着一起来吧,反正晁家就在齐府旁边,一起听听歌。”

平阳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怪怪的。平阳看着齐玄暗道一声傻子,你就不能好好的为晁千和安思璇营造一些氛围?一会儿让那个姑娘唱些爱情歌曲,晁千顺势再关心一下,就拿下了嘛。

要是拿下了,不也解了你一番心事?

话可以这么说,但是齐玄总觉得这样不太好,还没有等齐玄说,平阳就冲到了那台子后面。

教坊司的胖官员趾高气扬的指挥着歌女,不时还训斥着卫子夫。

“都说唱点喜庆的了,你非要唱什么《风雪大漠》,不知道少傅大人是得胜归来吗?”

卫子夫的坚强是温柔的,“少傅大人在这个时候拥有的庆贺已经很多了,我想那飞雪连天的大漠,才是少傅大人心中所想。”

“你想?你想个屁!我告诉你,你现在就是个歌女,不要妄想去猜测大人物的想法,你这辈子就只配给人舔……”

齐玄猛地皱起眉头,踏前一步清喝一句,“住嘴!像你这般的人,竟然也配在朝廷任职?给姑娘道歉!”

“哪里来的小子,不知道你爷爷我是……”胖官员转过身来,话说到一半,齐玄就掐住了他的脖子,眼中有火焰在燃烧。

“教坊司虽然并非朝廷正职,却仍然为‘官’,既然为官,那便该有官的样子,像你这样的渣滓,根本不配!”

平阳伸手拉回了齐玄,黑暗中的齐玄的脸根本看不清,只能感受到他的怒火,“我要为这个歌女赎身,就是她,卫子夫,你开个价吧。”

胖官员被齐玄吓到了,但是赎身就涉及到了他的老本行,毛病又起来了,“这个嘛,至少要一千两银子。”

话一出口,卫子夫脸上更加苦涩,微微低下头,这些年来被赎身的姐妹越来越少了,就因为胖官员的狮子大开口,想必他们也会知难而退吧。

“好,一千两就一千两,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多现金。”平阳摘下齐玄腰间的玉佩,递给胖官员,“拿着这个,明天去长生天教圣殿换钱。”

胖官员有些嫌弃,可借着月光微亮一看,顿时愣住了,栩栩如生的雄鹰,背刻小字,与皇子同齐,与天地同玄。

“闭嘴,不要把玉佩弄坏了。”齐玄见胖官员要叫出声,便冷冷的说道,烦死了,好心情都没有了。

平阳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亲切的拉住卫子夫的手,将她手中的琵琶放下来,“我们走吧。”

“姑娘我还有两件事情求姑娘。”

“你说。”有意思居然还有条件。

卫子夫觉得如此出手阔绰的人,一定大本事,她虽然知道不该这样,但她也有她自己的坚持。

“第一,我想带走我的琵琶。”

平阳点点头,也不无不可,反正有齐玄付钱。

“第二,我还有个弟弟,希望姑娘可以收留他,他是马夫,现在在教坊司管理马匹。”

卫子夫说得很委婉,平阳却明白,她弟弟是在给胖官员当马夫,显然日子是不好过的,当下就答应下来,不就是个马夫嘛,齐玄养得起。

买一送一,很划算。

齐玄翻了个白眼,老子招谁惹谁了。

卫子夫被平阳拉着说话,她本能的感受到这一行人的不一般,尤其是掐住胖官员的男子,灯光都很暗,男子又不说话,实在是看不太清他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294章 碧天雄的临别嘱托 平阳发现了卫子夫很介意齐玄的不开心,便拉着卫子夫的手说道,“我就叫你子夫好不好。”

“姑娘想叫什么就叫什么。”

“你不用管他,他现在犯病了,一会儿就好了,我们先回家,以后啊,你就在我家为我唱歌。”

齐玄不是犯病了,而是郁闷,全天下好像就只有卫子夫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不是庆贺,而是鞭策,伊稚斜和军臣的战争必须要尽快结束了。再打下去就要失控了,听小崔子的意思军臣不如伊稚斜。

要是被伊稚斜走了狗屎运当了单于,那么就坏菜了。

大汉还没有准备好面对一个拥有明主的匈奴,打出伊稚斜和军臣的仇恨就可以了。

还没有到公主府门前,平阳就打发齐玄去接卫子夫的弟弟,这个活儿齐玄非常喜欢干,这可是卫青大将军啊!

安思璇和晁千向平阳告了别,不过平阳没有空搭理他们两个,挥挥手就当知道了。

平阳公主府的牌匾真真惊到了卫子夫,她捂着嘴巴看着眼前的女子,跪了下来,“见过公主。”

平阳扶起卫子夫,“起来吧,不必拘礼,这府里就我一个人,没意思的很,平时也就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不敢和公主造次。”

平阳抓着卫子夫的手,“真的不用这样,这不是皇宫里。你看,旁边就是齐府,齐玄就住在哪里,咱们争取也向齐府学习。主仆之间虽然有尊卑,却能成为好朋友。”

那就是齐府?卫子夫眼神一亮,当朝少傅,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长生天教宗的家?

“门口那个小胡子的人,就是齐府的管家,若是我不在府里,有什么事情就去找他,他一定会帮忙的。”

管家?卫子夫有些不信。

卫子夫也常常出入一些大户人家家中,也见过不少的官家,虽然对他们趾高气昂,但是实际上做不了什么主,在主家面前比自己还要卑微。

“那是别人家,千万不要用常理去看齐府的任何人。相信我,他们和齐玄的关系非常的好,那个王首阳就总是顶撞齐玄,齐玄有时候管府里的事情,王首阳就会反驳他,说他不会持家……”

平阳拉着卫子夫没有进公主府,反而向着齐府走去。

她和卫子夫聊了一路,相当喜欢这个姑娘,心生欣赏的平阳一想到这风云变换的长安,而卫子夫又人微言轻,觉得有必要让齐府的人都见见卫子夫,以示卫子夫对自己的重要性。

“公主说笑了,小人哪里敢说家主,家主说得一定都是对的……”

平阳翻了个白眼,看着王首阳的样子,转头对卫子夫说,“子夫啊,别看这个人对你卑躬屈膝的,实际上满肚子坏水。”

卫子夫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看着齐府门口,门里站立的,来回巡逻的甲士有些畏惧。

“别怕,他们以后都是保护你的人。王首阳,这是我府上的歌女,以后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不许拒绝。”

“小人知道了,卫姑娘的要求小人一定会尽力办到。”

卫子夫见王首阳向自己行礼,连忙回礼,有些慌张,“管家大人不必如此,小女子受不起……”

“好了,子夫,都说了不要拘束了,这齐府和平阳公主府一样,除了齐玄的书房范围内你不能去,其他都一样。”平阳指着一旁的墙壁,“明天那堵墙一打通,咱们进齐府就不用走大门了。”

王首阳脸上一僵,“公主,这事儿家主还不知道呢……”

“怕什么,就说我说的,他还能不同意了?再说我又不是晁家的白眼狼。”

“还有啊,你不要太针对晁家了,知道你们都为齐玄不值,但是这样做影响更加不好,说不定有好事者会觉得齐玄在以势压人。”

王首阳一惊,连忙说道,“谢公主教诲。”

平阳叹了口气,“齐玄不想说你们是因为你们都是好意,就像当初直三十为了他去调戏陶青家的小女,到现在都没有能找到老婆。”

“公主不必担心,这事情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再过些日子给直三十说门亲事就是了。不行就找个乡下姑娘,老婆嘛,贴心看的顺眼就好。”

平阳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有点志气,好歹也要挑个自己喜欢的才行吧。

“公主姐姐?”

“大小姐。”王首阳拱拱手,“平阳公主带着卫姑娘来了。”

“秦惜,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子夫,卫子夫。我请她到我府上唱歌。”

秦惜上下打量着卫子夫,旋即行礼道,“秦惜见过卫姑娘。”

卫子夫真的红了脸,自己的身份低微,怎么这些大人物人人都向自己行礼。

方才王首阳叫这位姑娘大小姐,那眼前的人就该是齐府的大小姐了。再看标志性的尖耳朵,长生天教的圣女就在自己的面前。卫子夫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平阳笑着安抚卫子夫的情绪,这就是不熟悉,熟悉熟悉就好了。

————

齐玄一个人走在街上,卫子夫提供的地点有点偏,不太好找。弯弯绕绕了好久,齐玄停住了脚步。

这个熟悉的感觉,不用看就知道是碧天雄。

这朝云怎么回事,老放他过来烦我。

碧天雄嘿嘿一笑,他是感激朝云的,朝云次次都不拦自己,实在是让碧天雄感激。

“你又来干什么?”

“请你帮忙。”

齐玄打了一个激灵,别吧大哥,我不行,我真的帮助不了你,上次姬安斋的事情,简直是噩梦。

“不不不,我是说,能不能给我和琦兰弄到两份通关文书,我们想过玉门关。”

“文书好搞,不过真的要去西域吗?”

碧天雄点点头,“我准备带着琦兰前往楼兰。我潜出了一次玉门关,遇到了一支商队,人种很驳杂,除了汉人至少有三四个小国的人。”

“他们说西域周边就有十数个国家还有更多他们不知道的国家,而楼兰,是西域最繁华的国家。”

“而且西域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贫穷,齐玄,如果有可能,我们西域见。”

章节目录 第295章 解决办法 齐玄叹着气,又一个离别啊,此生再见不知何时了,“告诉琦兰,我很对不起她,希望她能……”

“就让她恨你吧,”碧天雄说道,“这是个活下去的好理由。”

————

碧天雄离开了,齐玄的心情却沉重了,如果恨变成了一个人活着的理由,该是多么可怕?

卫青的家十分的简陋,那种下雨漏雨,下雪漏雪的那种,不过卫青门前的栓的那匹马,倒是一匹难得的好马,看马槽中的草料也是上等。

卫青抬起头看了一眼齐玄并没有反应,继续用毛刷刷着马毛。

“你姐姐要是知道你把钱都用在了马上,一定很心疼吧。”

“不,姐姐一定会支持我。”卫青放下毛刷站起来,也没有行礼,他的年纪和齐玄差不多,只是境遇不同。可卫青的眼中没有任何对齐玄的羡慕,“你找什么人?”

“找你。”

“找我何事?”卫青一愣,旋即有些急,“是不是我姐姐出了事情?!”

“没有,平阳公主看重了你姐姐的歌舞,为她赎身,请她去了公主府当歌女。顺带还有你,你以后就是公主府的马夫了,我是来带你过去的。”

卫青有些惊喜,平阳公主府的马夫应该待遇很好吧,而且姐姐也被赎身了。

卫青摸着马脖子正出神的想着,齐玄眼眸一低,一拳击了上去,卫青大惊反手一挡同样一拳打出,齐玄利落的躲开,满意的点头,“不错,和谁学的?”

“你也不错,这地方很难有人能躲过我一拳。”卫青昂起脖子,“你和谁学的?”

“我?方才躲开的那一招是周亚夫教我的。”

“呵,周亚夫是谁?哪里能比得上隔壁的老兵叔叔……”

齐玄笑看卫青跪在自己面前,脸上通红,扶起他,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受不起他这一拜啊。

“这附近住了许多的老兵吗?”

卫青牵着马和齐玄向公主府走去,一开始卫青还有些放不开,聊着聊着就好了,他本不是扭捏的人,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有大丈夫的气派,一身布衣气质也不输齐玄。

“是,他们日子过的都很苦,他们很多人直到死的时候,都没有赶上军事改革。没有房子没有地,也没有钱,也没有子女。当了许多年兵,他们和普通人都格格不入,所以也不愿意回老家。”

“有许多事情,我们都来不及做,希望以后,一切能来得及。”

卫青闻言点头,“只要做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两个人到了公主府的时候,齐玄就被匆匆赶来的五铢拉进了皇宫,平阳担心他就一起进了宫,让王首阳带着卫子夫和卫青逛一逛。

景帝捧着居延送来的情报,眉头微皱,崔任卿和集灵台站在殿下,齐玄踏进未央宫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有些愣神,为什么叫小崔子和师兄来?

“来了?”

“是,陛下,怎么不见丞相大人?”齐玄挠挠头,景帝显然是要说朝廷大事,竟然只叫了哥三个,不应该啊。

“没什么,朕觉得这件事情,丞相并不能提出什么合理的建议来,所以朕就没有叫。”

“可是匈奴又有什么异动?”

景帝闻言摇摇头,将崔空的手书扔给齐玄,“居延外出现了不少的匈奴难民,据了解都是受到军臣和伊稚斜战争影响的匈奴百姓。人数越来越多,他们很想进入居延避难。崔空觉得这一定要处理好,这些难民一旦聚集又是一股极其危险的力量。”

这个应该是肯定了,难民嘛,本来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齐玄沉吟一声说道,“臣今日就在想,我们应该拿出一个办法来,终止军臣和伊稚斜的战争。”

“哦?”景帝靠着椅背,“你不是赞成消耗匈奴实力的吗?”

“臣确实是赞同的,但是这样的战争,不是臣期待的,更不是应该发生的。”齐玄说道这里责怪了看了一眼崔任卿,崔任卿摸摸鼻子心虚的转过头,“陛下,小崔子在匈奴呆了多年,整理的见闻陛下应该也看过了。”

景帝点头,这个伊稚斜具体的才能如何不知道,但是野心是杠杠的,而且麾下的精兵悍将对他都是死心塌地。

“所以,臣认为伊稚斜绝对会是一个明主。而匈奴,臣不希望现在就出现一个明主。最重要的是,一旦军臣被伊稚斜打败,那么匈奴拉锯的局面就会改变,又会拧成一股绳子,这不是臣和陛下希望看到的。”

“陛下,”集灵台踏出一步,“臣以为消耗匈奴还是要以温水煮青蛙方为上策,长期的战争只会让匈奴更加的优胜劣汰,战力只增不减。”

景帝想了一下,“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吗?出兵就不要想了。”

出兵肯定是不行的,大汉绝对不能以暴力手段插手这种事情,这简直是下下策。

“任卿啊。”

“陛下。”

“你比较了解伊稚斜和军臣,你觉得该用什么办法?”

崔任卿闻言搓了搓手,“军臣也是个明主,只是年纪大人,拼了命的想要为自己的儿子於单铺路,但是他儿子於单,并不是个合格的继承人,应该是说是很差。”

“而发兵攻打伊稚斜,我觉得军臣是被逼无奈,赶鸭子上架,本想借此让伊稚斜低头,没有想到伊稚斜一点低头的意思都没有,被我挑拨了几句,抱了必死的意志开始反抗了。”

崔任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臣真的没有挑拨什么,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好……”

此言一出,三人都翻了个白眼,鬼才信的你的话,打边鼓打了好几年还不算挑拨?

“臣有一计,陛下可以考虑一下。”

“说。”

“派使臣分别前往单于庭和右谷蠡部,可带厚礼,说是来拜访单于以及匈奴太子於单,顺便希望军臣停战饶过伊稚斜。至于伊稚斜那边,就让他见好就收。”

集灵台眼睛一亮,这是个可行之策,只要使者口才够好,一定能成。

章节目录 第296章 长谈 景帝皱起眉头,派使臣也不是不可,只是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嫁公主与送钱财,大汉与匈奴之间从无使臣来往。

“陛下,这也是一件好事情,若是派遣使臣前去,结交好之意也能迷惑匈奴,只要让匈奴大部分认为汉人仍然是他们眼中的绵羊,我们日后与其作战定能出其不意。”

齐玄眼睛在发光,示敌以弱,偷偷的发展才是大汉应该做的事情。

“最好,陛下派使臣前往单于庭,而伊稚斜那边,就让崔氏派人去,”集灵台见崔任卿要开口,又加了一句,“但是崔任卿不许去。”

崔任卿翻了个白眼,你当匈奴有什么啊,老子愿意去啊,“若是从崔氏派人,那就让崔三朝去吧,那个小子一直想要建功立业,一定会非常愿意去。”

景帝有些惊讶,“他去可以吗?”景帝的潜台词就是你真的舍得让崔三朝去,现在崔三朝在崔氏大有代表崔任卿的意思,而且也看的出来,崔任卿非常疼爱他。

“回陛下的话,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崔氏子弟没在怕的,为了家国,牺牲该是荣耀。”

既然都这样说了,景帝点点头,“那就这样吧,齐玄留下来,你们先回去吧。”

“喏!”

集灵台和崔任卿相伴出了未央宫,景帝拄着脑袋有些困意,齐玄直起腰杆看着周围的宫女挥挥手,宫女们行了一礼鱼贯而出,五铢悄悄的带上宫门,站在门口警惕的看着周围。

“陛下要注意身体啊,大汉还要靠陛下撑着呢。”

景帝笑叹口气,对着齐玄招招手,“来,坐台阶上聊会儿。”

齐玄闻言上前,随手拿过一个垫子垫在景帝身下,转身坐了下来,“臣可不是开玩笑,陛下一定要多让李御医来看看,开些调理身体的药方。现在大汉也步入了正轨,您也可以多休息休息。”

“什么步入正轨?制币厂,造纸厂,水泥厂……还有很多东西,都刚刚初具模样,看似庞大,实则是外强中干。还需要好好的调整结构,你最近也别干别的,就弄这么东西吧。”

景帝突然埋怨起来,点着齐玄的脑袋,“你说你这个人,提了些建议,盖了房子就什么都不管了,最后还要朕劳心劳力,还不能忽视你的功劳。”

齐玄嘿嘿一笑,转而严肃的说道,“陛下,臣还有一件事情要提醒陛下。”

“周宗祀的事情吗?”

“陛下知道?”

景帝摇摇头,“不知道,但想也知道,一个传承悠久的氏族区区几年就败在你个小子手上实在是太说不通了。”

“那要是他们惧怕我家先生呢?”

“苍先生很了不起,云梦山的力量很恐怖,但是这样恐怖的力量,却没有灭了周宗祀,不是也很怪吗?”

齐玄讶异的看了一眼景帝,“陛下,可是知道了我家先生的真实身份?”陛下为何这样说,难道说陛下认为苍先生应该灭掉周宗祀?苍先生灭掉周宗祀唯一一个能从景帝角度出发的,就是皇室子弟的身份了吧。

“你已经知道了?”

景帝反倒惊讶了,看到齐玄点点头,便说道,“说吧,无论是什么样的身份,朕应该都有心理准备了。”

齐玄苦笑一声,有心理准备不代表能接受吧。

“李御医说,他第一次见我家先生是惠帝元年十二月,吕后毒杀刘如意……当时,其实刘如意是假死,他被人带上了云梦山,摇身一变,成了苍先生。后来文帝即位,江山风雨飘摇,苍先生出手凌利灭三大氏族,姬氏嫡系被屠戮殆尽,但留下了一个人。”

“也就是我师母,姬柔。”齐玄抹了把脸,“这些都是她告诉我的。不过想来也没有错。一切都对的上了。”

景帝承认,他做好了许许多多的心理准备,但是这个真相还是让他沉默了良久。

“如果苍先生真的是当年的刘如意,那么文帝的皇位……就该是他的,而朕的皇位,就该是你的……”

齐玄猛地咳嗽两声,一个激灵扑通跪下来,都要哭了,我说陛下,我的亲陛下,您老人家要不要这么吓人……

“陛下,臣恐怕不能胜任……”

胜任你个鬼?!景帝一巴掌拍在齐玄脑袋上,好好的压抑气氛都被你破坏了。景帝翻了个白眼,苍先生的身份虽然很惊人,但是涉及到皇位的事情,就算苍先生捅出来了,对景帝也没有什么影响。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皇帝了,当皇帝要是只看资格,整个皇室谁都有本事当了。

“不是,陛下,您太吓人了,这话怎么能说呢?”齐玄苦着脸,“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家先生早就对皇位没有什么眷恋了吧。只是他身上毕竟流着高祖皇帝的血脉,所以一直都在躲避这个话题。”

“这倒是没有错。”景帝反倒是松了口气,如果苍先生真的是刘如意,那么云梦山至少不会站在朝廷的对立面上,再加上齐玄这个小子,刘彻的江山,应该是稳了吧。

日子过的久了,不再觉得隐忍是一种憋屈的景帝似乎活的更加阳光了,就连五铢都觉得,陛下脸上的笑容多了,脚步也越发的轻快了。现在知道了苍先生的身份,景帝对于文帝临终前只有苍先生和窦太后陪同的情况下说了什么,心里的芥蒂也没有那么深了。

“朝廷使者你打算派谁去?”

“看看朝中的大臣,谁口才好吧,又爱找臣的麻烦。臣觉得丞相大人就不错。”

“他不行,刘舍口才不错,可是本事小了点,朕怕他不能胜任。”景帝摸了摸胡须,“你觉得韩安国怎么样?”

“梁王的相国?”齐玄闻言一愣,“他现在在朝廷中吗?”

“朕让他在朝中当了个大夫,干的还不错。”

齐玄苦笑,“韩安国自然是不错的,定然能完成任务。”

“难得你如此肯定一个人,那么使臣就是他了。”景帝拍拍大腿,忽又说了一句,“对了,朕打算让曹寿去北军任职,你和周亚夫商量一下,看他当什么合适。”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选任使者 曹寿?

齐玄都快把这个人给忘了,景帝这么一说,似乎还很看好曹寿?那个手无腹肌的曹寿景帝凭什么要他去北军带兵?再说了,他对平阳整天虎视眈眈,听刘彻说还约平阳出去玩,真是不要命了!

脖子一梗,齐玄直接说道,“臣以为曹寿不堪大用,臣和周将军正准备对北军进行改革整合,肃清北军之中的非精锐士卒调往其他地方,此时曹寿进来,臣怕他扛不住训练死在大营里……”

景帝一板栗打在齐玄的脑袋上,“臭小子,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朕今天就明摆着告诉你,平阳是不可能嫁给你的,别想了,就算朕都抱孙子了也不可能。”

齐玄一听,脾气就上来了,站起身子插着腰,“陛下,你这就不讲理了,我齐玄虽然没有立过什么功,但是我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吧,怎么就娶不得平阳呢?”

“你说呢?”景帝似笑非笑,“当然了,你要是愿意放弃你现在拥有的所有权力,朕是可以让平阳嫁给你的。”

齐玄一愣,“就这些?”

“就这些。”

齐玄高兴的一拍巴掌,“成交,陛下,那咱们就说定了呗,什么太子少傅,什么爵位,教宗我都不要了,您啥时候把平阳嫁给我,我连长生天都解散……”

“哎呦,陛下你又打我!!”

齐玄抱着屁股跳的老高,景帝这一脚用了真力气,指着齐玄破口大骂,没有出息的东西……

虽然齐玄愿意为了平阳放弃这些景帝很高兴,但是齐玄认真了,景帝就不开心了。

“朕还是那一句话,朕是不会让平阳嫁给你的。”景帝踹了齐玄几脚,语气落寞了下来。

“陛下,臣真的愿意放弃这些,都不行吗?”

“齐玄,有些东西,不是你想放弃,就能放弃的。只要你存在,那就永远是你的。”景帝背过身去,“就算你愿意,平阳也不愿意。”

齐玄握紧拳头,“可是陛下,你要臣看着平阳嫁给别人?!在别人怀里生活?!您不如砍了我的脑袋。”

“所以,曹寿是一个好选择。”

齐玄猛地抬起头看着景帝的背影。

今天的未央宫里,有两个无奈的男人,空有一身本事,却无能为力。

————

平阳安排完了卫子夫和卫青,趁着夜色走进了齐府,还回头看了看有没有在看自己,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平阳公主府的一切侍女侍卫,都是王首阳挑选了,齐府附近还布满了猎鹰骑士团。

哪怕是最厉害的人都休想没有察觉的靠近。

齐玄在门口等了良久,看着平阳鬼鬼祟祟的走进府门,笑的肚子都疼,一把将平阳腾空抱起,还颠了两下,“哇,你又胖了……”

“齐玄你去死吧!!”

平阳挣了下来,掐了齐玄好几下,气呼呼的向前走,她真的气到了,每次都要这样说。齐玄当然是跟上去一个劲儿的哄,又是赔礼,又是道歉,最后还是一招抱上床才让平阳不生气了。

当然两个人也没有发生什么,齐玄的克制力还是很强的,最主要的是今天景帝和他的‘交心’也让齐玄没有什么心情。

看出来齐玄心情不好,平阳坐进齐玄的怀里靠在他肩膀上,“怎么了?是不是父皇又说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

“没有,今天陛下和我挑明了。”齐玄磨挲着平阳的双手,“他不会让你嫁给我,他已经为你选好了夫婿。”

“谁?”

“曹寿。陛下让我安排曹寿进北军,说再过些年,就把你嫁过去。恭喜啊,你终于要成为真正的平阳公主了。”

齐玄语气满是嘲讽,可是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平阳的反驳,要是放在以前平阳一定会讽刺回来的。齐玄有些慌了,低头一看平阳脸色都白了,连忙说道,“不是真的嫁过去,就是个名分,你不要多想,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就是没有名分而已。”

平阳点头,“我知道,可是……你会介意的。”

“我……”齐玄语塞,说不介意是假的,这话他都说不出口,“我说我愿意用现在所有拥有的权力包括长生天,换一个你,陛下让我不要做梦了。”

齐玄轻笑一声,“气的当时要带你私奔,陛下还讽刺我,说要是能带走你,他半句话都不会说。”

“是,我是不会和你走的。”平阳蹭了蹭齐玄的脖子,“我放不下彻儿,放不下母后,放不下隆虑。齐玄,我平阳心仪的人,他必须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一定要建功立业,开疆扩土,名垂千古,你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平阳,这些对于我来说,远不如抱着你更加温暖。

“其实曹寿也挺好的,他知道父皇的意思,知道我的意思,更明白他自己存在的意义,所以……曹寿很合适。”

齐玄闻言一咬牙,“是,他是很合适,但是我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平阳虽然愁绪万千,仍然被齐玄这句话逗笑了,曹寿已经很可怜了,你还要整人家吗?

————

“哥,真的让我去?!”崔三朝一蹦三尺高,抓住崔任卿的手就一个劲的摇晃,摇的崔任卿脑子都乱了。

“好了!不要闹了!站好!”崔任卿甩开手,看着眼前站的直挺挺的崔三朝,无奈的拍拍额头,“三朝,这不是一件小事情,更不是可以玩闹的事情,你肩负重任,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大汉,代表着崔氏,绝对不可以掉以轻心。”

崔三朝闻言心一收,郑重地点头。

“匈奴不是一般的地方,那里的人力量至上,生性狂野,但是你只要彬彬有礼一些就不会有问题。记住,伊稚斜是个英雄,他绝对不是你所认知的任何匈奴人,所以面对他,不要耍任何的小聪明,只需要将我的话带到就可以了。”

“这一次崔大会陪同你去,崔大熟悉匈奴情况,记住,到了那里一定要听崔大的话。”

“是,放心吧大哥,我记住了。”崔三朝点头,“不知道朝廷要派谁前去单于庭?我觉得我们两个事先要商议一下,别到时候进了匈奴再出分歧。”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流氓克里斯 “朝廷还没有选好让谁去,应该是明天早朝讨论这件事情,你先别管人家,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第二日的早朝讨论的很激烈,没有人反对出使匈奴的事情,但是对于人选各执己见,这是一件大事,搞不好的话会有很大影响,所以一定选出一个能言善辩而且忠诚大汉的人。

初步定下了几个人选,其中最有竞争力的,就是齐玄提出的韩安国,还有临时面见陛下自荐的河间王刘德。

齐玄站在景帝身后,这要不是大朝会他早就冲下去打死刘德了,这什么时候了?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刘彻亦是大惊,赶紧出班替刘德解释,“父皇,河间王最近身体不适,有些发烧,怕是有些烧糊涂了,儿臣这就让人带他下去。齐玄?”

“殿下,臣在!”

“带河间王下去!”

“喏!”齐玄单膝行礼,挎着环首刀身上甲胄砰砰作响,几个健步拉着刘德起来就向外走,刘德咬着牙挣脱齐玄的手,可是他的力气还是太小了,又不能在未央宫大吼大叫,气的一脚踢在齐玄的膝盖上。

毫无防备的齐玄差点跪下来。

大汉的盔甲基本上延续了秦制,上半身防护的很好,下半身就很一般了。像齐玄身上的将甲,下半身也就一条手掌宽的甲片从腰间垂下,主要是为了美观……

不得不说有些事情,华夏老祖宗还是有些固执的,明明铠甲防护是最重要的,可偏偏一定要弄得美观,齐玄埋怨过,不过自己还是选择了美观那一个。上战场也要穿的帅帅的嘛……

“陛下!臣,是真的想去!陛下!臣真的想为国家效力!!”刘德见马上就要被齐玄拖出未央宫了,不得已大喊道,“陛下,臣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臣不想庸碌此生,父皇!!”

刘德最后的一句父皇,惊的景帝一抖,忙伸出手,“齐玄,把他放开。”

“陛下,这……”

景帝点点头,示意自己没有说错,齐玄只得松开手,刘德整理了一下衣衫,重新走上前,跪伏在地,语气坚定,“父皇,臣的母亲、大哥,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就请陛下准许臣前往匈奴,帮他们赎罪吧。”

此言一出,景帝的脸色黑如炭,齐玄如遭雷劈,朝臣们噤如寒蝉,这可是一件不可说的大事,而且在这件事情里,景帝扮演的角色也不是光明的,刘德如此说出来,这不是活生生给了陛下一巴掌吗?

刘德也是抱着死也要出口气的心思说出这句话的,这些年,他相当于被囚禁在皇宫中,能去的地方只有长生天经阁,可是刘德年纪渐长,他越来越郁闷,凭什么,这件事情他又没有错,凭什么要为刘荣和栗姬的错误负责。

但是刘德不能质问,不过既然要负责,那就负责到底,就用这个理由逼迫景帝让自己前往匈奴。

刘德也是胸怀志向的人,他多年沉浸在长生天庞大的经阁中整理书籍,在那些书籍里他看到无数古人的内心世界,看到他们对家国的热爱以及对自身所陷困境的无奈。

刘德不想成为他们,他已经整理了够多的书籍了,现在,他要去做一件让自己一生值得荣耀的事情。

在一片沉默中,齐玄和刘彻率先反应过来,两个人打了个眼色,刘彻提了提气一声大喝,“放肆!刘德你竟然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真是该打,齐玄,拖出去实行家法!”

刘彻说完,大臣才纷纷缓过神来,又都不敢吭声了。

作为太子,刘彻需要做的,就是学习,除非陛下让他说话,否则他不能说话,更不能代替陛下做决定,僭越是太子的大忌,可是往常都做的非常好的刘彻今天却为了一个早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河间王,两次坏了规矩。

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大臣们交换着眼神,会不会意味着,太子和刘德关系非常好,会不会太子即位,很可能要为栗姬和刘荣平反?

这可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若是如此,自己等人下场肯定不会好,毕竟现在站在这里的,当初可都是对栗姬和刘荣甚至刘德落井下石过。

齐玄连回答的心思都没有,招呼了两个南宫卫士直接抱着刘德的腰往殿外抗,刘德在挣扎,可是两个南宫卫士面无表情的执行着齐玄的命令,齐玄直接捂住了刘德的嘴。

嚎什么?

老子和刘彻难道不是在救你的命?真不知道是不是你脑子长了什么东西,这种事情往前凑什么?那匈奴的地方是你可以去的吗?会死的知道吗??

齐玄直咬牙,心里祈祷着景帝能念一丝父子之情不要把自己拦下来,千万千万啊……

可能是因为齐玄祈祷的时候心不够诚,景帝还是开了口,不过只是说下朝,谁当使者的事情再商议,大臣们都走了,就留下了齐玄、刘彻还有刘德。

齐玄暗道一声不好,默默身上的铠甲放下心来,这样不会被打死了吧。

景帝坐在龙椅上,打量了低头不语的三人许久,忽而说道,“刘德,你是不是觉得朕太无情了。”

齐玄暗暗拉了一下刘德,让他好好回答。

刘德一咬牙,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好回答的意义,直接点了头,陛下是很无情,非常的无情。

“儿臣,只是想好好的过完这一生,就算母亲和大哥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可是儿臣并没有犯错。当初齐玄想让儿臣当长生天的经阁理事,不过就是去各地收集古籍,您都不让,这还不算是无情吗?”

景帝没有生气,“朕不是一个好父亲,一个好皇帝,当不了一个好父亲。你真的想去匈奴?”

“是。”刘德一揖到底,“父皇,儿臣真的很想为大汉做些什么,不想让太子和齐玄专美于前,儿臣更想证明自己从没有被忽视过!”

“齐玄,你看呢?”

“臣……听陛下的。”齐玄直叹气,“不过臣认为除了正使之外还应配一名副使,以随机应变。”

章节目录 第299章 曹寿的苦难生活 “好,那么就刘德为正使,韩安国为副使。”

景帝定了调子,齐玄却忧虑极了,他没有见过韩安国更不了解他,能不能将刘德交给他齐玄还不确定。景帝留下了刘德说要和他好好谈谈,让齐玄带着刘彻两个人自己去宗正那里领板子。

两个人傻了眼,景帝也有些后悔,就不用去宗正那里了,五铢,直接让太监执行吧,一个人二十下,以示惩戒。

齐玄当场就要骂出口生生憋住了,刘彻抓着齐玄的胳膊一个劲的想哭。尽管五铢拿了两个厚厚的垫子垫在了两个人的屁股上,二十大板仍然打的两个人皮开肉绽。

王娡闻讯匆匆赶来,急的手里的帕子都拧成麻花了,好不容易打完了才流着眼泪摸着齐玄的脑袋,“哎呦,这又是为什么啊,你说你,怎么总惹陛下生气呢……”

齐玄闻言直翻白眼,屁股上撕裂般的疼痛让他不想说话,这为什么还真的是不好说,总之是够倒霉的了,没拦住刘德还白白挨了一顿揍。刘彻忤逆僭越了,为啥自己也要挨打?

不知道也别问,问了也是白问,还搞不好景帝他老人家亲自下场再抽自己一顿。

刘彻痛的涕泪横流,不过齐玄没有吭声,他也不好意思喊出来,只能死死憋着。顽强的意志在王娡到来的时候就崩溃了,又看见王娡一个劲的安危齐玄压根没有看他,刘彻又哭了。

娘啊,谁才是你亲儿子啊……

又是两个伤兵。

刘彻和齐玄趴在担架上挥挥手告别,刘彻回了太子宫,齐玄则被抬回了齐府。平阳对此都见怪不怪了,父皇想打齐玄的屁股不是一天两天了,不是什么新鲜事。倒是秦惜心疼了好久,一个劲的侍候齐玄,弄得平阳无语至极。

“秦惜啊,他好得很,打板子都垫了垫子,没有什么大事,你就不要惯着他了。都是自己作的。刘德想去你就让他去呗,彻儿也是,人家不领情还惹的一身骚。”

“话不能这么说,”齐玄抬起脖子,刘德领不领情是他的事情,但是帮不帮忙就是自己的事情了,“谁都知道这一次出使,绝对是九死一生,刘德不了解情况贸贸然的扎进去,除了送死没有别的用处。”

朝廷的使者兵分两路,一路是刘德和韩安国为首的使团,一路就是崔三朝为首的崔氏使团。后者几乎没有什么危险,因为伊稚斜至少和崔任卿还有些交情,而且崔任卿也留了伏笔说一定会想办法终止这场战争。

至于前者,深入匈奴大后方的单于庭,那可真的是龙潭虎穴。

“平阳,栗姬的事情,还有刘荣的事情,我们谁敢说真的一点都问心无愧呢?”

“所以你就想帮刘德一把?”平阳嗤笑一声,“我说你们是不是把刘德看的太扁了?他能彻底从栗姬和刘荣的事情走出来,还敢承担这份责任,岂是一般人?”

齐玄一拳打在床上,“好好的当个王爷平安一生,有什么不好的呢?!”

————

这个问题也萦绕在了曹寿脑中有好一阵子了,他下定了决心要习武,为了更加坚定自己的决心,并且能让平阳看到,曹寿特意面见了陛下,请求陛下为他找一个习武师父。

景帝很惊奇,但是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为他安排了一位师父。

越江手中的藤条狠狠打在曹寿瘦弱的身上,太瘦弱了,瘦弱的还不如一只小鸡仔。

越江死皱着眉头,曹寿习武的年纪已经太晚了,也到不了什么更好的境界了,也就只能做到一个强身健体,然后学些普通的搏杀之术了。

但是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就是曹寿的身体首先可以承受这些训练。于是最近的日子里越江就让曹寿疯狂的吃饭,疯狂的进补,胖了没有关系,可以练瘦,将脂肪转化成肌肉……

曹寿很痛苦,每一天都很痛苦,痛苦的想要自杀,但是脑中平阳的那张笑脸总是能让他坚持下去。

越江是景帝的贴身护卫之一,行踪很隐秘,齐玄在宫中也很少见到越江,但也正以为如此,越江能明白曹寿在坚持些什么。对此越江深表同情,他是不会告诉曹寿其实少傅大人和公主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了。

好不容易有个念头能让曹寿自己变强,干嘛要击垮呢?

景帝也是这个意思,好歹这样,也算对得起曹寿的祖宗了。

开国名将之后,不能带兵打仗,实在是丢人极了。

平阳趁着齐玄养屁股的这几天终于劝动齐玄同意将曹寿带进军中,其实齐玄不同意也没有用,毕竟是景帝下的命令,但是平阳很怕齐玄搞些手段欺负曹寿。都不用刻意的用手段,只要齐玄微微透露点不喜,那帮大头兵就能把曹寿的骨头卸了。

幸好的是景帝安排曹寿去了北军在周亚夫手下,这要是去了南军到了齐玄的手下,想都不敢想……

齐玄养好伤的第二天就和周亚夫结伴而行到了曹寿家里,两个人带着圣旨是宣旨来了。

经过一次次的据理力争,景帝最终就封了曹寿一个小小屯长,本来景帝是想让曹寿为校尉的,但是齐玄强烈反对,周亚夫也觉得不妥。

大将军下有五部,一部之首为校尉,虽然北军目前为止五部校尉只有一个,那就是周亚夫的副将,曹寿完全有位置可以安放。但是一个臭名昭着毫无武力的国侯来当校尉,实在是难以服众。

而且也不符合现在改革的方向。

景帝这么一听也同意了,那就当个屯长吧,好赖指挥一百人,手下也有不少的小官,做的好做不好都没有什么影响。

齐玄还是有些不满的,本来就想让曹寿当个伍长什长的,管个五六个七八个士卒就行了……

周亚夫听了齐玄埋怨了一路,哭笑不得,你吃醋也有个底线吧,让侯爷当什长太过份了吧,就算是个屯长,周亚夫也觉得有点低了。

出奇的是,曹寿一丁点埋怨没有,反倒是很惊喜。

章节目录 第300章 针尖大的胸怀 “本以为少傅大人会使些手段让本侯参军不成,没有想到少傅大人胸怀如此博大。尽管屯长职位不高,但寿定当不负陛下的期望。”

齐玄心里的气的要死,脸上还要笑嘻嘻的,“尽管你在讽刺我,尽管我很生气,但是我也没有办法。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有我齐玄做不到的事情。陛下所说的,句句在理,平阳劝我的,也句句在理。”

“曹寿,既然事情成了定局,那么你就要好好的表现。周将军军法无情,你莫要误人误己。”齐玄冷着脸,“一百士卒交在你手上,就算不能让他们搏一个功名,也不可耽误了他们。”

曹寿闻言一揖到底,“谢少傅教诲。”

这还能说啥呢,唉,齐玄暗叹口气,能上进也是好事吧,总算没有全把他祖宗的威名都浪费掉了。

“越江,好好教导侯爷。”

“喏!”越江单膝行礼送齐玄和周亚夫远处,站起来的时候越江还感慨道,“侯爷,少傅是真心的。”

曹寿点点头,他听得出来,可是齐玄对他的不满和敌意也是真心地。

不过齐玄,我是不会放弃的。你总在追逐,总在忙碌,平阳总有一天会发现我曹寿不比你差,至少我可以将一切都放在平阳身上,这一点你就不如我!

曹寿抓住了很重要的一点,齐玄最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周亚夫实在是受不了齐玄一个劲的叹气,“我说小先生,您歇一会儿行吗?”

“我是很想歇啊……”齐玄挥着马鞭,“陛下都已经做好了将平阳嫁给曹寿的准备了,平阳也做好了准备,可你看今天曹寿的样子,如此的奋发向上,你说万一……”

“万一什么?”周亚夫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小先生,这种万一放在公主身上是不存在的。”

齐玄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能肯定。

周亚夫郑重的点头,他完全能肯定,平阳公主的聪慧超出任何人的想象,她若不是女儿身,将来的成就绝对不会在太子之下。甚至现在来说,她就算是个女儿身,她的成就也没有在太子之下。

齐玄不在的这些年,说是集灵台在撑着长生天教,倒不如说是平阳在背后隐隐的垄着一切。南军、御林军、齐府哪一个不是对平阳服服帖帖的。

偏偏平阳又很聪明,从来不会过界,干净利落,一颗真心全是为齐玄,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这样的平阳公主,你觉得她会喜欢上别人?

“人的心是会变的。曹寿有一个我没有的优势。”

“什么?”

“陪伴喽。”齐玄吹了下口哨,悦耳的声音响彻耳边,“我做不到常常在平阳的身边。”

“谁又能做到陪伴谁呢?要我说,小先生你完全是瞎想。”

是啊,没有人会认为平阳会变心吧,可怎么看见曹寿努力的样子,齐玄就感觉毛毛的呢?

平阳给卫子夫开了工钱,她也不知道外面的歌女到底一个月多少钱,就直接给了二十两银子,她和卫青一人十两。

齐玄在路上碰见他们姐弟两个的时候听着一说,齐玄差点气过去,周亚夫哈哈大笑,平阳公主太大方了。

她可是大方了,那都是老子的钱。

卫青挠着头,青涩的不知所措,少傅大人说他不想被认出身份的时候不要向他行礼,现在该不该行礼呢?

齐玄微微摇头,卫青这才放下心来。

“卫青啊,来给你引荐一下,这是周亚夫。”

卫青激动面色通红,周亚夫却笑呵呵的捏了捏卫青的臂膀,眼睛一亮,这是个好苗子,回身看了齐玄一眼,见他点头,便更加开心了,“好好好,大汉人才辈出,真是我辈之幸。”

“将……大哥谬赞了!”

不错不错,真不错,还挺聪明。

齐玄看了看周围来往的百姓,指着旁边的酒楼,“如此有缘分,不如上去喝一杯吧,卫姑娘,请!”

上了酒楼,四人直奔雅间,就坐在窗边,往下一看就是繁华的街道。

“小先生现在请客都不去长生天酒楼了。”周亚夫尝了一口菜色,比长生天差了一点便说道。

“在哪里都一样,结庐在人境,心远地自偏。将军只要觉得这里比长生天好,那便比长生天好了。”

周亚夫无语的放下竹箸,“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干嘛要怼回来?小先生,要是这大汉有人再说你胸怀天下,我一定喷他满脸唾沫。”

“您的胸怀,也就绣花针大小吧。”

齐玄翻了个白眼,忽而发现卫子夫一直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三个人,就连卫青都会应和几句。

“卫姑娘,可是菜色不习惯?”

“不,这比我们姐弟以前吃的要好太多了。”

“那为何不食?”

“只是觉得和两位先生相识不久,便如此贪食,实在是不该。”

齐玄一愣,周亚夫倒是大笑一声,“非也非也,你与我二人并非素不相识,卫青若以后参军入伍,定然是要现在老夫手下当兵的。而且你乃是平阳公主府上的歌女,日后相识的日子多了去了?”

卫子夫还要再说,齐玄却猛地放下筷子,“平阳的那些坏毛病传染力真的太强了,别一看到陌生人就一副防备的状态,周将军是一番好意。”

“哎哎哎,”周亚夫拍了一下齐玄,“卫姑娘也是为了礼貌嘛,谁像你,跟谁吃喝都是一副没有吃过饭的模样。”

卫子夫有些委屈,卫青也尴尬的直挠头,最后倒是齐玄像开始说些俏皮话逗得卫夫子乐了起来,这件事情才就算过去。

“你以后想去哪里参军?”周亚夫打着饱嗝,听卫青说确实想去参军就来了兴致连连追问。

卫青一愣,有什么选项吗?

齐玄笑着说道,“有很多了,现在北部边境就有三个地方可以去,酒泉、居延和朔方。玉门关也是好去处,还有西南边境,或者就在长安驻守,再不就去地方当个都尉,都算是个好去处。”

这有点难选。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吻 “也不难选,去北部边境的话,和匈奴交战的几率比较大,伤亡率也高一些。酒泉和朔方都还算平安,居延的话,要看你工作的兵种了,要是镇守城内的好一些,外出巡逻的骑兵就会常常遇到匈奴部落了。”

“至于玉门关,便是大汉和西域接壤的地方,大汉日后的策略也会重点放在西域,建功立业也容易一些。”

“西南边境面对的主要是安南,但是目前为止还朝廷还没有心力放在上面。”

“在长安和在地方当都尉都一样,平平安安一生,说不定某日战事起会召你带兵打仗,基本上就这些了。”

齐玄介绍的很仔细,也差不多也介绍全了。

“是我选了就可以直接去吗?”

周亚夫摇头笑道,“那怎么可能,你还是先要在长安训练的,只有精锐才有权力留在长安或者去边境,再表现好一点,可以直接封将领兵一方,比如前几日的赵破奴,就等着在长安带兵熟悉一下,然后直奔酒泉郡。”

卫青还是摇头,这倒是让人看不懂了。

齐玄比较关心,看来卫青似乎对这几个选项都不是很满意,那他想要去哪里了?

“不如说说你的想法吧。”齐玄倒了杯酒,“说不定是有什么我们没有想到的呢。”

周亚夫愣了一下,认真的想了一下发觉确实没有任何没有想到的之后,开始等待卫青给他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卫青反而是有些含糊了,卫子夫清楚自己的弟弟想要说什么,抓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卫青一下子就坚定了,对上齐玄的目光,郑重的说道,“我想加入御林军。”

齐玄的手一抖,酒杯中的酒水洒出了不少,脸上满是苦笑。

周亚夫又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果真是我们两个没有想到的,哈哈哈,不过卫青啊,你这个愿望怕是要落空了。”

“为什么?”

“陛下已经下旨将御林军归为少傅大人的亲卫了,你是不可能加入的。”

“那御林军中原有的将士们不也是从大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吗?”卫青的话掷地有声,“我只想加入御林军,因为我只知道这一支队伍是真真正正和匈奴正面交锋的过的。”

“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就如同周将军所说,目前的御林军实在是不适合你加入。”放下酒杯,齐玄轻叹口气,既然御林军是自己的亲卫了,那么以后所有的开支,武器,都要自己掏钱了,齐玄还想为御林军的装备进行一次更新,都是大项目。

“那以后呢?”卫青依旧很坚定,青涩的脸上油油的在发光,“我不是还要在长安驻训几年吗?几年之后如果我表现的非常非常优秀,可不可以破例呢?”

齐玄想了一下,“卫青,御林军这几年都会在长安训练了,不会再轻易去前线,你明白吗?还有御林军的选拔非常严苛,制币厂中那些身有残疾的人,大多都是在选拔中受伤的,这不是一件开玩笑的事情。”

“我也不是开玩笑的。”

卫青的眼睛在发光,“我真的很想去。”

————

卫子夫直到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一天那个年轻人就是长生天教宗,太子少傅齐玄,这是一个误会,没有人意识到她从不知道,所以也没有提醒和解释过,当然这也在日后造成了一个更大的误会。

不过此时不提。

要提的是,克里斯和阿芙要走了。

克里斯最近比较郁闷,在长安这个地方,他遭受到了很大的歧视。衣着暴露的他被一位彪悍的长安妇女告上了衙门,说他性骚扰……

这是黑天的冤枉,克里斯只是想要问她齐府哪里走,又见妇女手上提了很多的东西就想帮着拿一下,谁知道妇女就叫了起来。

这也不怪克里斯,长安也会有些西域人或者奇装异服的人,但是他们地位低下,至少在大汉这个时代,他们都是野蛮人。

这还是王首阳亲自去衙门把克里斯带回来的,然后克里斯就萌发了要回去的心思。

“齐玄,我们会再见的。”克里斯背上小包裹,带着阿芙站在马车边上,这辆马车仅供他们在大汉这一路使用,到了玉门关是要留下来的。“再见的时候,我们才会是更文明的人种。”

齐玄有些无语,不过还是挥挥手,欢迎你再来,不过在大汉的东西,你休想带回去一件。“我等你,不等着阿芙来找我。”

平阳悄悄的抹了眼泪,一想到可爱的阿芙就要回去那个啥也没有的破地方,又要穿着‘衣不蔽体’的衣服在山上的泥地里学习,平阳就一阵一阵的心疼。拿过傅生手里的包裹塞到阿芙怀里。

“小阿芙啊,这里面是一件很好看很好看的劲装,大红色的呦,等你长大了就可以穿了,”平阳捏着阿芙的小脸,“齐玄亲自给你挑的,我说红色太艳了,他非要说红色才配的上小阿芙。”

阿芙闻言甜甜的一笑,一把抱住了平阳的脖子,小嘴突然一瘪,又冲到秦惜身边狠狠抱了一下她。

齐玄背着手笑嘻嘻的站在旁边,他不喜欢离别,但是今天还是很喜欢的,毕竟克里斯终于要走了,自己也少个负担,不然总感觉他在这里要搞出些什么事情来。

齐玄一直觉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是一句很好的话,让克里斯对大汉有所了解是不好的,所以赶紧走吧大哥,别再来了。

至于阿芙,这么可爱的小丫头日后一定会心存善意的,如果真的要和自己作对……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阿芙抱了一圈,甚至连直三十都抱了。直三十一懵,差点爆了粗口然后在齐玄凌利的眼神下硬生生咽了下去,哎呀妈呀,我直三十今天被人抱了……

齐玄见阿芙抱完了,抬起头正要和克里斯告别,就见一个黑影扑了上来,下意识接住就见阿芙的脸色红红的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的亲了一下,转而跳了下去,钻上了马车。

章节目录 第302章 昆仑奴 平阳似笑非笑的眼神,秦惜了然的笑,还有克里斯要杀人的眼光让齐玄尴尬的摸摸鼻子,也就是个普通的告别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送走了克里斯,齐玄长叹口气,这又是未来的一个大麻烦。

“我们走走吧,”齐玄看着平阳和秦惜,“好久没有一起呆一会儿了。”

平阳翻了个白眼,“子夫说新编了一段舞,我要回去看,你带秦惜走走吧。”

齐玄也很纳闷,怎么平阳和卫子夫就那么投缘,可能就是缘分吧,有些人一对眼就是一生的朋友或仇敌。

“那好,傅生,你送公主回去。”

“喏。”

长安越来越繁华了,这是肉眼可见的繁华,齐玄背着手头前走着,秦惜落他一步跟在后面,直三十挎着刀脑袋扬的高高的,他就这一幅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样子,爱咋咋地。

“长安还呆的习惯吗?”齐玄微微侧头问道,“这些日子都没有怎么顾的上你。”

“没什么不习惯的,”秦惜笑笑,“小时候常常走这条街的。”

说是小时候,也就是几年前罢了,不过这几年也堪称是沧海桑田了,齐玄还是很想回到那个时候,秦惜总是喜欢挽着胳膊腻着自己甜甜的笑,现在嘛,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听公主说,陛下不同意你们两个的婚事?”

齐玄闻言哑然的站住脚步,这个话题和秦惜一起讨论是不是有点奇怪?

秦惜倒是很坦然,但是语气有些心酸,“玄哥哥,我早就有准备的,哪个男人一生只会娶一个女子呢?”

“秦惜……”

“只要玄哥哥让我陪在你身边,当一辈子的齐府大小姐就很好了呀。”秦惜快乐的说道,眼珠转了一下竟跳到齐玄身边挽起他的胳膊,吐了吐舌头,小声说道,“阿芙今天亲你,我都不高兴了。”

齐玄很惊喜,捏了一下秦惜的鼻子,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这样善解人意呢……

“善解人意不是好事吗?天下哪个男人不希望女子是善解人意的,偏偏玄哥哥就很奇怪。”

秦惜抱着齐玄的胳膊很满足,非常满足,她是长大了,可还是那个没有了玄哥哥就会不开心的秦惜。

直三十看着前头两个人笑嘻嘻的样子,偷偷抹了眼泪,相比于平阳公主他还是喜欢大小姐,因为大小姐从来不会让人打他……

“咦,玄哥哥你看,那是什么人,好黑啊……”

“那是昆仑奴,应该是从安南那边来的人,他们都住在岛上,然后被人贩子卖到这里。”齐玄看着市场上被当成牲畜一样展示的黑人,应该不是非洲那边来的,这个年代还过不来吧。

可能都是从印尼,马来那些岛屿上的黑人。

人贩子穿的很好,手中的鞭子不时的抽在那些脖子上挂着链子的黑人身上,有男有女,还有一些孩子,每个人都是光溜溜的,只在腰间披了一块白布,他们不配有衣服,只是最最低贱的奴隶。

围观的百姓很多,男人们吹着口哨大声的谈论着那女黑人的敏感部位,女人们半遮半掩的透过手指缝看着台上的情况,还有人偶尔扔一些烂菜叶。

秦惜看到那些人贩子掰开黑人的嘴,露出白花花的牙齿,下意识就抖了一下,又注意到围观百姓调笑的眼神,抖的更厉害了,这似乎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忆。

齐玄连忙注意到了,伸手将秦惜抱在怀里,“不怕,不怕。”

“玄哥哥,他们好可怜啊,救救他们好不好?”秦惜窝在齐玄怀里,“他们真的很可怜,小时候姬氏的那些人也这样看我……”

齐玄眉头一皱,心疼的摸摸秦惜的脸蛋,转而抬头一看,那些女黑人是光着的,难道秦惜以前也……

一股火气油然而生,齐玄大喝一句,“直三十!”

“公子爷。”

“给我砸了这破地方,敢惹我们秦惜不高兴,通通该杀!把这些昆仑奴都给领到齐府去!”

秦惜闻言一抓齐玄的衣服,她有些慌,不要伤了无辜的人。齐玄则拍拍她,什么无辜的人,这里面有无辜的人吗?就算是围观的百姓,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的肆无忌惮的谈论,这些人有无辜的吗?

就算是再低贱的身份,也不能如此的不尊重。

直三十领了命,扭着手腕,粗暴的推开人群直接上了台,迎来了声声喝骂。不过直三十不在乎,刷的一声拔出长刀,直直劈向那些昆仑奴,刀刀极准的劈开了他们的身上的镣铐和脖子上的链子。

一旁的人贩子不干了,刚要开口就被直三十一眼瞪了回去。

人贩子定了定神,转而看了看台下众多的百姓,也有了些底气,顿时和直三十理论起来,甚至伸手抓向了直三十。

这么多人呢,我就不信你敢动手砍我,有本事你砍我啊。有刀了不起啊,就会欺负我们这么穷苦百姓……

人贩子像连珠炮一样的语言极其富有煽动力,矛盾一下转移成了普通百姓和有权人家之间的矛盾,阶级矛盾一旦成立,直三十都有些慌了。

总不能真的杀人吧。

齐玄皱起眉头,要是直三十逼急了,说不定真的会杀人,秦惜更加害怕了,整个场面十分混乱。感受到秦惜的恐惧,齐玄更加愤怒,猛地大喝一声,“直三十,动手!”

直三十眼睛一亮,长刀刀锋一转正要刺进人贩子的身体,忽听一声大喝,“住手!都给我住手!!快快快,都给我围起来!”

北军士卒涌上来迅速将场面隔成了三个部分,直三十和人贩子还有昆仑奴、围观百姓、还有就是抱着秦惜的齐玄。

百姓们一看军队来了,也都突然唯诺起来。

齐玄非常的不爽,看着来人,更加的不爽了。

“曹寿,老子要杀人,你喊什么停?直三十,我的话你没有听见吗?!”

直三十狞笑一声,曹寿直接跳到人贩子身前,拦住了直三十转而看向齐玄,“少傅大人,此事还是交给中尉府去处理吧。”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安思璇订婚 曹寿不认为人贩子有什么错,看到齐玄怀中的秦惜,曹寿再看一旁的黑奴,心下便了然了,定然是刚才什么情况刺激到了秦惜,这才导致了齐玄的愤怒。

“来人,将此人抓入中尉府。”曹寿走上前,拱手说道,“少傅大人,我相信张鸥大人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齐玄脸色很臭,不过也点头了,“这些黑奴多少钱,我通通都买了,直三十,带他们回齐府。”

“是,公子爷。”直三十收起长刀,看着吓傻的人贩子,“我家公子心怀宽广,一码是一码,就算是你要死了,钱也要是给的,说吧多少钱……”

齐玄搂着秦惜一边安慰着,一边在北军士卒小心翼翼的护送下远离人群,百姓们都尚未反应过来,刚才那是谁?

士卒们正想放走百姓们,直三十大嗓门就响起来了,“我家公子爷的信条里,可没有什么法不责众的原则。”

曹寿一惊,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百姓们也抓起来?

“侯爷听不懂吗?”直三十抱起膀子。

“直三十,你好歹叫我一声侯爷,该怎么做用不着你来教我。”曹寿有些恼怒了,为了这点小事把所有人都抓起来这是什么道理,在场的百姓少说也有个二三十人。“这些围观的百姓有何罪名,不过是看了场热闹就要受池鱼之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侯爷,你现在是北军的一个屯长,我直三十好赖也在御林军挂了名的,按照军中的职位来看,你还是我的手下,军令如山侯爷不会不懂吧。”

直三十冷笑一声,“再说,这些围观百姓哪一个刚才没有对这些黑奴出言不逊,还有扔白菜的,刚才还都打算袭击我,也算是无辜?”

“不过是些昆仑奴而已。”曹寿憋红了脸,自己没有直三十官大的事情一戳出来曹寿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也是事实,御林军最普通的将士放在北军中就是个屯长。直三十是齐玄最最贴身的护卫,少说也是个军侯了。

经过了几次调整,大汉目前的所有军队都以战时为标准。最基础的队伍为伍,五人为一伍,设伍长;两伍为什,每十人设什长;五什为队,每五十人设一队率;两队为屯,每百人设一屯长;五屯为曲,每五百人为一曲,设军侯一人。

五曲为一部,部设校尉及军司马一人。

拿北军为例子,周亚夫为将军,手下有五部,每部两千五百人,所以北军共有一万两千五百人。当然了这也有一定的灵活性,比如现在的北军的真实数量达不到一万两千五百人。

齐玄不知道历史上真实的汉朝兵制究竟是如何的,就他看来目前的大汉军职混乱至极,所以在几次和周亚夫还有景帝商量后,决定由上而下推行这样的统一军制。

方便管理,更方便指挥。但是有一点就是,这样的推行会刷下来不少不合格的士卒,至于那些士卒要怎么办也是个大问题,有些人可以回家,有些根本就是没有了军饷,家中就毫无生活来源了。

这是后话。

不过从上面也能看出来,曹寿这个屯长经过改革含金量很高了已经,但是还是个低级官职。曹寿不服气也要服气,齐玄练兵确实有一手,听说御林军的士卒都有不少人开始认字了。

身手好,又认字日后在军中的前途会如何,谁都知道。

“不过就是些昆仑奴?”直三十声音高昂了起来,大嗓门震天响,“侯爷真是说笑呢,我长生天教义第一条便是众生平等,不论是奴隶还是贵族,从生命的本质上来讲,那都是一样的。”

“虽然他们比侯爷你黑点,但你要是脱光了,也一样。”

朝云站在一旁角落处听到这话差点笑喷了,真不知道小先生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极品,蠢的太可爱了吧。微笑的转身离去,看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唉,不知道碧天雄那个老东西怎么样了。

直三十说得话很难听,但是曹寿也听了,能怎么办呢?连他手下的将士们都没有一丁点护着自己的意思,“都带走,全都带走!”

百姓们顿时慌乱了起来,纷纷挣扎起来,刷刷刷士卒拔了刀,大家就都老实了。

直三十哼了一声,像是山大王一般的点了点黑奴的人数,很好,十个人整。大手一挥,让十个黑奴迈着八字步就向着齐府走去。

在罪恶之中,有谁是清白的?

————

秦惜真的吓坏了,吓的在齐玄怀里眯了一会的时候还被噩梦惊醒。

齐玄摸着秦惜的额头,有点发烫,叫来了李御医,老头子认认真真开了方子转而就对齐玄破口大骂。说齐玄就是秦惜的扫把星,怎么在你身边就没有好事呢。

秦惜还一个劲儿的护着齐玄,还怼了李老头几句,气的李老头差点过去。

“这种事情谁能料到。”齐玄没有像以往一样反驳李老头的话,“没想到秦惜心里还是有疙瘩。”

李御医提着医箱走在齐府的花园中,“这种童年阴影岂是轻易就能消除的,想必当初周宗祀对秦惜做的事情一定是特别的过分。你说那昆仑奴都是没有穿衣服的,那会不会……”

李老头的话就说了一半,不过齐玄阴沉的脸色就已经代表他听懂了,“我会想办法查一查的,不过想要解决还是很困难,就算灭了周宗祀,也无事于补。”

“那些昆仑奴你打算怎么办?我看还是要从他们身上下手。”

“什么意思?”

李老头捻着胡须,“秦惜觉得他们身上有自己的影子,那就让他们重新站起来,让秦惜在他们身上看到希望,”李老头说完看了一眼齐玄,“这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

站起来?怎么站起来?

那就给他们找点活干吧,人只有忙碌和劳累起来才能体会到活着的价值,才能获得尊严。

可是齐玄遇到了一个难题,这帮昆仑奴的舌头都已经被拔去了,说不了话,也不会写字,倒是能听懂些雅言。齐玄眼睛一亮,或许有个活儿很适合他们。

章节目录 第304章 打铁 王首阳为他们找了衣服穿好了,好好的用刷子洗了个干净,带着他们直奔长安城外的一座偏僻的山丘。

齐玄就在山丘上等着他们。

王首阳带着黑奴们走向山丘,身后跟着的几个猎鹰骑士严阵以待,走过了许多的弯弯绕绕不知道验证了多少道关卡,终于来到了一扇大门处。

大门推开,光亮骤起,热闹的氛围而来。

这是一个庞大的山洞,洞中除了猎鹰骑士之外,就只有穿着白色长衫的长生天书院学子们还有穿着麻布制服的国子监工匠们来往忙碌。

这是个秘密基地,建好很久了,只不过齐玄一直不在长安,最近才启用。

一硝二硫三木炭,齐玄知道的只有这些。

但是这些书院学生和国子监的工匠们虽然可以信任,但是他们都太弥足珍贵了,齐玄需要一些不是那么重要的人来进行危险的实验。显然这些昆仑奴非常的合适。

猎鹰骑士为他们套上镶嵌着铁片的防护服,书院和国子监的人同样穿上了,厚厚的手套和防护服不利于行动,但是胜在安全。

齐玄招过了一个学子,“泊穷啊。”

“小先生。”

“好好教他们,多用些耐心。”

“是。”泊穷的声音从防护服下传出来,很坚定,他在化学这方面很有天分,齐玄是这样觉得的,很多东西泊穷都能举一反三。

齐玄不再管,走出了山洞,这件事情是非常重要的,火药,在这个时代完全改变一场战争,甚至一个朝代,所以这种力量,握在自己手里是非常危险的。

齐玄深知自己目前的力量已经太过庞大了,虽然景帝不介意,虽然刘彻神经大条,但这不意味着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了,要有自知之明。

昆仑奴不见了,齐玄给秦惜的解释是让他们去了更好的地方,教导他们技艺为朝廷服务去了。秦惜也相信了,这种事情齐玄是不会骗她的。

日子就这样过去了,齐玄日日夜夜的泡在戒备森严的上林苑里,和御林军将士们一起吃喝、训练、总结情报。齐玄最主要的是打算培养最顶尖的间谍,那种能靠一己之力改变战争走向的间谍。

他在御林军中挑选,周亚夫在北军中挑选,林晚秋在南军中挑选,崔空在居延也时时刻刻的发掘着人才,景帝更是如此,景帝几次说起要大力聚拢天下人才。

这样忙碌中,齐玄收到了一份让他非常吃惊的请柬。

是晁姚氏的请柬,请齐玄到府上一叙。

齐玄苦笑的看着请柬上面客套虚假的言语,轻叹口气,看着眼前的年轻的晁家子弟说道,“好,告诉老夫人,我会去的。”

年轻的晁家子弟不自然的点点头就告辞了,在一片满是审视的目光中逃离的上林苑,他后背都被打湿了,到了晁家门口才缓过神来。

太吓人了吧,那些士卒的眼神就像是恶狼。

晁姚氏听完晁家子弟的汇报,听着他复述着上林苑的情况,以及满头的汗,晁姚氏满是无力,晁家真的就没有一个能撑得起来的人吗?

————

齐玄脱下了将甲,换上了一身直裾深衣,跨上环首刀,戴好藏剑,头顶高冠,十分郑重,如同上早朝一般的郑重。

晁姚氏是以晁家家主的身份向自己发出了邀请,自己作为齐家的家主,自然也要十分郑重。本是同宗,却落得如此境地,实在是让人唏嘘不已。

平阳和集灵台都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准备组一个庞大的亲友团前去,齐玄断然拒绝,你们去干什么?

后来实在是争不过他们,崔任卿匆匆赶过来一锤定音,让小秦惜跟着去,然后带上御林军,在这种场合上,御林军要比猎鹰骑士的份量重多了。齐玄真的觉得他们是小题大做了。

平阳不觉得,齐玄现在已经不是小孩子,你已经自己开府了,也到了一般贵族子弟娶妻生子的年纪了,做什么事情,都必须要有牌面了,不然整个齐府都会让人瞧不起。

齐玄闻言看了看身后的傅生和直三十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点点头,好,那就把面子撑起来吧。

御林军抽调五十人保护齐玄的安全,虽然御林军的铠甲还没有来得及更新换代但是上面的刀斧痕迹还是很清晰的,明黄色代表着高贵的身份,周长风将请柬扔给门口的门房,门房头都快磕到地上了,迎着齐玄前进。

“老祖宗已经备好了筵席,就等着您呢……”

齐玄没有动,御林军刷刷刷的冲了进去,分了两排严阵以待,目视前方,挎刀叉腰而立,威风凛凛。

秦惜永远落了齐玄半步的跟着他向前走,齐玄下巴上的系带随风飘了起来,有些痒痒的。

晁姚氏带着晁家重要的人士在大厅门口迎接着齐玄的到来。

齐玄规规矩矩的行礼了,祖孙二人相视,都是欲言又止。晁家已经向齐府付了钱买下了这座院子,不然王首阳真的会把他们赶出去的。但是晁家现在也没有什么收入,凭借这几年的积累在重新寻找目标。

筵席很隆重,齐玄坐了下来,秦惜坐在他的旁边也是很疑惑,她没有见过安思璇,不过一下子就看出来谁是安思璇了,因为今天这位姑娘打扮的非常的郑重。

齐玄微皱起眉头,安思璇今天竟然换上了小女儿的装束,不再是妇人装束,这是什么意思,而且今天的打扮也非常的郑重。

“小先生。”

齐玄直起身子,“老祖宗。”

“今天宴请你,也是有几件事情要说。”

“您但说无妨。”

“晁家和齐府的恩怨,老身要向你道歉。”晁姚氏轻叹口气,“当初说话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却还会带去了麻烦。”

齐玄笑了笑,“没有什么,也是我识人不明,当初晁家子弟将一切罪过怪在我父亲身上,我就当有这个觉悟了,结果还是心软了。不过现在的结局,我觉得也不错。晁家现在也算是爬到了众多家族的前头了吧。”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打铁(2) 多少小家族梦想着有一天能在长安扎根,晁家区区几年积累的财富甚至多过了祖辈累积下来的积蓄。但是晁姚氏不觉得这是好事,因为晁家靠的根本不是自己。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老身倒是希望晁家回到颍川那个小小的地方。”

齐玄一愣,这是为什么?现在不好吗?

“如今晁家已经在长安扎根,老祖宗为何想回去?”

“小先生,你认为一个家族的根是什么?”

好问题,齐玄想了一下,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得摇摇头,“我并不了解。”

“那小先生认为,齐府已经在长安扎根了吗,或者说长生天教已经在大汉扎根了吗?”

齐玄更是摇头,“不,齐府和长生天的存在,并非一个家族。齐家只有我一个人,而长生天教只要陛下一声令下便会消失在世间,我觉得您这个比喻并不是很好。”

“一个家族的根,就是人啊。”晁姚氏脸上的皱纹都在抖,“齐府的根是你,长生天的根也是你,只要你不倒,他们就永远不会倒下,永远存在于世。而晁家,没有‘根’,又何来扎根呢?”

“老祖宗的说法,齐玄不能苟同。”人是多变的动物,任何事情都不能压在人的身上。谋划一件事情,有七八成胜算便就可以一搏,而剩下的那两三成的不确定,就是‘人’和‘天’了。

“你不能确定一个人永远不会变,但也不能要求一个人去改变。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其不确定性。人不是野兽有着共通的习性,所以人如何能做为根基呢?”

齐玄一甩袖子,“若说此事,齐玄不得不提我的好兄弟任卿。他是崔氏的少家主,而崔氏的根基我认为不在其人身上,而在其传承,在其祖训,在其血脉。崔氏之祖训,崔氏之家传,才是崔氏的根基。”

“崔氏子弟一诞生不论男女,长者必为其天天吟诵崔氏族规、祖训,凡崔氏子弟认的第一个字便为‘崔’字,诵的第一篇便是崔氏的族规、祖训。”

齐玄看着晁姚氏意思很明显,这一点,晁家压根就没有做到。若是做到了,怎么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就是死性难改了,当初他们借父亲之势为非作歹,后父亲倒台他们失去了依靠倒打一耙,现在对自己也是。

从来认不清自己的错误,只会埋怨被人,一生都只是弱者。

晁姚氏还能说什么呢?齐玄讽刺的已经很清楚了,再说下去,晁家的那些祖先都要汗颜了。“都是老身的错,妇道人家能懂的东西太少了。不过还是要再次感谢小先生,没有追究造纸技术外露的事情。”

说到这个,齐玄脸色就很差了,自己倒了一杯酒,“这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也是最后一次帮你们。但造纸技术外露不是小事,没有追究到晁家头上,未必就没有追究别人。”

“以后那一家也不要联系,也联系不到了。”齐玄冷笑一声,“你们蠢,他们也够蠢的,如此重要的技术也敢买?”

晁姚氏双手一冰,“都没了?”

齐玄冷淡的点点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陛下本来是打算连晁家一并处罚的,后来陛下听说自己已经很和晁家断绝了关系,就放了晁家一马,不然如今在场的晁家人,至少一半已经入土了。

景帝对于齐玄说得控制舆论非常感兴趣,感兴趣的到已经将此事放在待做事项中了,就等齐玄和周亚夫彻底改革了军队之后着手进行了,结果你现在要将国家技术卖出去,这和叛国罪有什么区别?

“此事也算揭过了,不知道老祖宗还有什么事情没有说?”

“是祠堂的事情,你云游了许多年,是不是也该回去祭拜一下父母?”

“老祖宗提醒我了,也是该回去祭拜一下了。”

“正好,再有十余天就是清明了,晁家准备大举回颍川祭拜祖先,你意下如何?”

齐玄闻言一愣,清明回去也不是不行,来回最慢也就是十天吧,应该耽误不了什么事情,“正合我意,只是这一次回去祭拜,我要准备的充分些,虽然会和晁家同行……”

“老身明白的,还有第三件事情,是一件喜事。”

“哦?”

“经过了老身的同意,也征得了双方的同意,更挑选了今天这么个吉日,思璇今日就和晁千订婚了,婚期就在祭祖之后,今天请你来也是个见证。”

秦惜捂住了嘴巴,怪不得安思璇今天穿的这么郑重。

齐玄倒是有些尴尬,看了一眼安思璇见她平静的看着自己,挠挠头,“您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什么礼物都没有带。长风!”

“将军!”

“快去和王首阳说,给我备一份厚礼来,现在就去!”

“喏!”周长风单膝行礼,匆匆向外跑去。

晁姚氏笑了笑,“你能来就很好了,不必备什么礼物。”

“那怎么能成,好歹是大嫂……好歹是思璇的一件喜事,也是解了您老的一桩心愿,如此再好不过了。”

齐玄话里有话,晁姚氏和安思璇都听懂了,晁姚氏有些遗憾,安思璇倒是很镇静,她这几年都很镇静。

秦惜满眼都是好奇,大汉的婚礼除了皇室和大家族之外并没有什么统一的规定,也因各地风俗而定,但是都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古人认为结合这件事情是非常重要的。

这算是安思璇和晁千定亲的宴会,因为安思璇的身份有点特殊,所以晁姚氏的意思的一切从简。晁千脸上的喜气怎么都挂不住,热闹的气氛贺喜之声不断,齐玄也是很开心。

晁千和安思璇跪在晁姚氏面前,聆听着老人的教诲,没有媒婆,只有从自己抬出来又送回自家的彩礼。

确实很简陋,却让秦惜非常羡慕。

“玄哥哥你说,我以后要是嫁人了,会不会也是这个模样。”

嫁人?嫁给谁,你除了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我娶老婆会这么简陋吗,别开玩笑了。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打铁(3) 我娶老婆会这么简陋吗,别开玩笑了。

笑着捏了一下秦惜小鼻子,看着她眼中的期待便答非所问的说道,“我要是娶老婆,少说也要在未央宫摆个筵席吧,到时候礼仪繁杂绝对烦的再也不想结第二次婚。全天下的有权有势的人都要来给我捧个场吧,到时候我就在庄子上,摆上个半个月的流水席……”

齐玄纯粹是开玩笑的说得,为了逗秦惜玩,把秦惜说得心花怒放,羞怯不已,但齐玄说得也差不多了,他的婚礼想简陋都简陋不了。

不过这一番玩笑话却让其他人有些尴尬了,按照您老人家的标准,晁千和安思璇这哪里叫订婚,怕也就是个普通的请安吧。

晁姚氏轻咳一声,缓解了气氛,看着下头的安思璇心里直叹气,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就没能有个好归宿呢,但愿晁千真的能好好待她吧。对于年轻人的事情,晁姚氏真的是管不了了。

当初安思璇同意嫁给晁千的时候晁姚氏还找她谈过好几次,安思璇的意思也很清楚很明白,这本来就该是她的人生轨迹,齐玄这个变数已经消失了,那么她的人生就该回归正轨。

这个回答无可厚非,看今天齐玄的表现也是对安思璇怕是没有什么意思,那么就这样吧。

在一片祥和中,定亲结束了。

王首阳带着长长的贺礼队伍到来了,猎鹰骑士们抬着十数个大大的箱子走进了晁府,王首阳捧着竹简念诵着贺礼的东西。有什么都没有记住,总之都是宝贝,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慢慢的一箱白银,整整一大箱的银锭子。

宴会结束了,齐玄和秦惜向晁姚氏告了别就离开了晁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其实安思璇是期待发生些什么的,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

————

景帝同意了齐玄要去祭拜父母的想法,尽管他是想让齐玄清明的时候留在长安参加皇室祭祖的,但是也不能强求不是,就只能让齐玄把自己的心意也带去给晁错了。

崔任卿也要回去祭祖了,齐玄这才想起来自己有一件大事情没有做,于是在书房里窝了整整一天,然后拿着一张纸给崔任卿看了一下。

崔任卿当场眼睛就亮了,这是武器的图样,两柄双刃薄短剑,剑柄不在刃首或者刃尾,而在中间偏上的地方,握柄和剑刃成直角,而且像自己的判官笔一样带有机关,便于携带。

齐玄的灵感来自于发条人,能不能做出来那就不一定了。

于是他匆匆的前往国子监,寻了一位最厉害的铁匠大师。

牙乌是个憨厚的中年人,和他的名字不配,他的这个名字也不是本名,而是他第一柄亲手铸造的剑的名字,但是这柄剑非常的好,据说早早就是皇室的珍藏了。牙乌本是个流浪儿后来被一名无名的铁匠收为徒弟,这才开启了他的铸造生涯。

齐玄的图纸牙乌拿过一看,便直言若是真能铸造定是一柄绝世兵刃。

“您不要担心别的,我知道很困难,不论是材料还是什么,只要您需要,我竭尽全力都会弄来。这双刃,是我要送给我的一位非常重要的好兄弟的,所以我希望我能够亲手打造出来。”

牙乌愣住了,这难度太大了吧,“您以前打过铁吗?”

齐玄笑着摇头,“没有,所以我来请您教我。”

牙乌连连摆手,“这不行,大人,我怎么能教您……我……”

“您是国子监最出色的铁匠,泊穷一直在和我推荐您,您的技术自然是不必怀疑的。”齐玄笑了一下,“您是怕我不好好学吗?您放心,我一定,很认真的和您学习。”

齐玄一揖到底,十分郑重。

任卿未来是会上战场的,齐玄希望,这把将由他亲手打造的兵刃能为任卿带来无限的好运气,让他在战场上建功立业,百战归来。

国子监很多人都看见了,一旁忙碌的牙乌徒弟们也看见了,大家有些吃惊于眼前的一幕,然后都觉得齐玄是在作秀。

不过齐玄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是真的来学习的。

光着膀子的齐玄认真仔细的聆听着牙乌的教诲,牙乌的每一节课他都上,为了锻炼手臂力度的掌握,齐玄疯狂的练习用锤子砸隔着竹片的核桃。核桃要碎但是竹片要完好无损。

这练习的就是对力度的把握,这除了后天的练习,也需要天赋。

砸了好多天的核桃,齐玄就和牙乌说要去祭祖,很快就会回来。

牙乌发现齐玄是认真的,他也开始认真了。去几天没得事儿,反正清明国子监也要放假,每个人都要回去祭祖的。

祖宗对于华夏族来说,太过重要了,清明的这一天,饶是边关的大营里,都要有相应的仪式。

王首阳准备了很多的东西,集灵台此次要随行,长生天总部放出消息,光明主教将代表教宗巡视天下长生天教,已检验各地长生天是否有欺侮百姓的行为。顺带着继续发扬长生天的教义。

教宗和光明主教出行,自然是声势浩大,此行前往颍川,猎鹰骑士团除了镇守总部的人,其余全部随行,黑暗骑士团以及光明骑士团亦随行。

除了这些还有现有的三名长生天神使,一位光明神使,两位黑暗神使亦一同随行。

李小狗向周亚夫告了一个长假,换上了长生天白袍,神气极了。旁边两个一胖一瘦的黑袍人鄙夷的看着李小狗。这两个人大家都没有什么印象了吧,就是当初姬安斋进乌斯腾格拉深渊,那两位使者。

胖虎和瘦猫因为表现良好,被崔任卿钦点为黑暗神使,在教中的地位一下子就蹿升了,不过他们两个穷苦出身,虽然地位高,但是没有什么架子,平时和谁都处的极好。

包括眼前骚包的李小狗。

“行了行了,”胖虎哼了一声,“我要是瘦下来,肯定比你好看。”

李小狗翻了个白眼,好看有用吗?你们两个都要带着面具都不能露脸。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再回河南郡(1) “主教大人。”

李小狗还有胖虎和瘦猫连忙立正,右手成拳磕在胸膛头颅微低。崔任卿和集灵台双双走过来,一黑一白,崔任卿点点头,捏着自己的衣服,“小集集,等巡视回来,来个大换装吧,有点丑。”

集灵台笑着说道,“你穿上什么都不怎么好看,不要挣扎了。”

两个人斗嘴往前走,李小狗三人跟在后面,迎上了前方一身常服的齐玄。

周长风挎着刀,身后是御林军全体官兵,他们作为齐玄的亲卫此次随行,卫青作为临时的成员默默站在御林军旁边,他没有资格穿上御林军或者骑士团的铠甲,只能穿着一身普通的软甲为齐玄赶车。

但是卫青很欣喜一点没有失落,能带上他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晁家人匆匆来迟,他们要准备的东西很多,而且家里人手不够,忙活了好几天才刚刚弄好。数量马车载着晁家大多数人,因为他们不会骑马。

这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一群晁家老爷们在众人怪异的眼光中下了马车等着齐玄说出发。

直三十轻哼了一声,傅生白了他一眼,怎么说都是公子爷的‘本家’你就不能收敛点。

收敛什么?老爷们和女人一样坐马车,甚至还不如个女子,你看那安思璇还骑马呢,丢人不?

应该是挺丢人的吧,反正晁家人看着严阵以待的御林军和三大骑士团脸色非常不自然。他们到现在仍然不能适应大场面,晁姚氏深深叹了口气,在晁千和安思璇搀扶下走向柳树下的齐玄。

齐玄背手而立在出神,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晁家人已经来了,知道晁千等不住了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儿来,有些歉意的看着晁姚氏,“刚才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您已经来了。”

“没事,你在想什么?”

齐玄微微一笑,顺手折下一支柳,“清明的事情,云梦山通常都会很忙碌,而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放心吧,先生肯定会把你那一份心意带给众位前辈的。”集灵台上前拍拍齐玄肩膀,“时候也到了,我们该出发了。”

古诗中的意味单凭想象是难以诠释的,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那精炼语言之中的种种心境。齐玄叼着柳枝哼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路过一小丘,遇一教书先生带三两学子席地而坐。

先生看到众多人马波澜不惊,学子们倒是有些不知所措。齐玄上前请教希望能聆听这一课,先生点头同意,但请不要打扰我授课。

齐玄盘膝而坐,仔细听着先生不时昂扬起来的语调,宽袍大袖挥斥方遒,指点江山却通俗易懂。

这一课足足从清晨到了午间。

先生带着学子们起身,与齐玄相互一拜,迈步远去。

这一世要是能做个普通的汉人,上一个普通的私塾,学着最普通的国学,也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情吧。

齐玄不像往常一样有什么感慨,也不觉得这一上午是浪费了。这片神奇的土地多得是名不见经传的大能者,他们不喜人间,不喜官场,更不屑名誉,却身正明德。

这样的旅途是有趣的,不同于自己上次来,这一次完全可以放下心防,尽情的游玩。

可是庞大的队伍还是少不了应对一些官员的招待,齐玄一律是拒绝的,大军不可入城,这是规矩,而尽管御林军是自己的亲卫,但自己也是带兵来的,自然是不能带头违反。

但是苦了晁家的那帮男人,没有酒喝,没有好饭好菜,只有干巴巴的军粮。羡慕的看着晁家的女人们聚在一起吃的正经饭菜,也无计可施。

女子可以不用遵守军中条例,但是除了晁家的女人们,上到齐玄下到骑士团的骑士,谁不是和御林军一样的伙食。这样就不错了,现在军中的伙食都已经好了不少了,以前那才是猪食好吗?

晁姚氏喝下一碗温热的粥,坐在暖和的垫子上,看着黄昏下忙碌搭着军帐来往的士卒们,感叹道,“我也没怎么见齐玄带过兵,怎么这些人就这么听他的?也只能说是天生的吧。”

晁千坐在旁边啃着大饼吃着煮白菜,恨恨的说道,“我倒觉得齐玄挺会带兵的。”

“怎么说?”

“军中的条例处处都是,哪哪都是,那军中的司马带着行刑官就在那里等着,谁敢不服?”

安思璇难得的摇头,“决然不是这个原因。御林军的士卒们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汉子,他们杀人是不会手软的,如果不能让他们服气,多大的官多严苛的法令也是无济于事。”

“夫人说得对。”李小狗带着明媚的笑容提着一个食盒走过来,“这是将军给晁老夫人添的菜,附近最好的酒楼出品,味道一般,胜在菜品丰盛吧。”

晁姚氏看着李小狗一盘盘的摆着,叹着气,“他有心了,这不算坏了规矩吧。”

李小狗摇头,“是老夫人和我们一起遭罪了,将军带兵一向一视同仁,所以军中的一些规矩只要在队伍中就要人人遵守。幸好的是这次都是自己人,您年纪又大,几位夫人都是女子,所以也不算坏了规矩。”

“倒是我,”李小狗有些委屈,“好不容易才从城里官员的包围中冲出来。”

“哈哈哈……”

李小狗人长得好看,又幽默风趣,齐玄派他去调节气氛是最好不过的了。胖虎和瘦猫扒在一旁看着李小狗嘴边的油腻,愤恨又羡慕,这小子肯定是假公济私了……真是的,长的丑就轮不着这种好事吗?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崔任卿伸出脑袋装着和两个人一起看。

“看什么关你什么事啊,一边去……”胖虎和瘦猫沉浸在对自己颜值的挫败中,压根看不见身后是谁,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快哭出来了。

崔任卿呲着明晃晃的大白牙,“明天就到河南郡了,先去准备,到了河南郡,自己去领板子,臭不要脸的。”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再回河南郡(2) 季布带着河南郡各官员在城门口恭敬的等着齐玄到来。

震天的马蹄声,肃杀之气隔着千里迎面而来,季布的脸色瞬间严肃下来,腰杆一下子挺直,好奇的百姓一下子噤了声。

黑底红字的齐字战旗迎风飘扬,执棋手背负战旗一马当先,传令兵背插红色旗子先一步到达季布等人面前,“少傅大人还有二十里到达。”

传令兵说完毫不停留,拨转马头扬长而去,不一会儿又一传令兵到来,“还有十里。”

河南郡身处内陆谁见过这个场面,平时那些官兵要么是松松垮垮的,要么是懒懒散散的,哪里见过这般严肃的场景。

御林军率先映入眼帘,明黄色的铠甲反着光,马蹄声带着沉重的节奏,让人心跳不由得疯狂加速。

季布欣慰的捋着胡须,这支军队总算是成型了,小先生的心血没有白费啊。

齐玄一身常服下了马,集灵台和崔任卿跟在后面,迎上季布,两个人双手紧握一切尽在不言中。

“府中已备宴,三位大人请!”

齐玄点点头,“周长风。”

“末将在!”

“城外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异动!”

“喏!”

齐玄淡淡的接受了诸多官员的问候,集灵台如沐春风的安抚和鼓励了他们几句,崔任卿压根就没有正眼看过他们,送走多余人等,季布把府门一关,直接上菜,挥退了许多的仆从,气氛才热烈起来。

崔任卿向季布表达了自己的敬仰之情,一诺千金流传千古,这绝对是一个英雄人物。

季布老脸都被说红了,最后是他主动停止了,“你们就不要夸赞我了,现在的你们远比我有成就。这未来啊,都是你们的。”

季布看着眼前三个年轻人,年轻的面孔,活力的气息,大汉的未来有望啊。

“听说陈姑娘和河风兄已经结婚了?”齐玄放下酒杯,“上次我走的……有点匆忙,什么贺礼都没有送,也没有喝上他们的喜酒,想想还有点遗憾,毕竟也算认识。”

“苍先生代你送了一块名贵的玉佩给陈霜,也算是贺礼了。”

齐玄闻言一愣,我家先生送了贺礼?这是什么操作?

“先生当时还没有走吗?”集灵台更是发愣,“那始皇帝的宝藏?”

季布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那时候苍先生几乎接手一切,怎么开始,怎么结束的,我都不知道。”

后来也上报了景帝,景帝只回了四个字,‘朕知道了’,其他什么都没有说。季布自然也没有再追问,苍先生插手的事情,那就不是他的级别可以知道的了。

集灵台担忧的看了齐玄一眼,那是不是说明,始皇帝的宝藏真的存在,而苍先生带走了所有的线索?不然苍先生缘何留在河南郡这么久,包括迷晕齐玄,都是谜团。集灵台相信要救齐玄,绝对很多很多的办法。

“任卿,嬴诏后来也没有说什么?”

崔任卿摇头,“他当然不会说什么,如果苍先生要他保密,他是万万不敢说的,就算嬴氏有人知道,也绝对不会超出三个人知道。”

四人正沉默着,门外就响起了季河风的声音,“叔叔,我带陈霜来看您了。”

季河风推门进来,脸色不自然,说是来看季布,实际上是陈霜听说齐玄来了。

陈霜挽起了妇人的发式,可是所有人都可以对天发誓,没有人从陈霜的脸上看到一个女子结了婚之后的幸福笑容。

季布是知道内情的,他对于季河风到底怎么样并不关心,处理不好夫妻之间的事情完全是季河风自己的问题。

浓重的酒味差点呛得季河风一个趔趄,看着桌子上的酒坛子,就知道这些人喝了多少了。齐玄的脸色微红,还是站起来行礼,“河风兄,陈……季夫人,哈哈哈,你看我都喝多了。”

齐玄明显很开心,见到了老朋友了吗,只是看着陈霜妇人的发式有些唏嘘。

集灵台好笑的看了齐玄一眼,唏嘘吗,师弟啊师弟,你总说要给人自由,可这心里酸酸的滋味如何啊。

崔任卿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结了婚了人,他最有发言权,吸了下鼻子,这陈霜和季河风的状态不对啊。

季河风心里苦笑一声,状态能对吗?

他们又吵架了应该说是没有一天不在吵架的状态里,陈霜的全身上下尖锐的刺每天都让季河风处于崩溃的边缘。谁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每一天都在讽刺自己,都在和自己对着干。

第一次可以低声下气,第二次第三次呢,要让别人如何看自己呢?

管不好老婆的男人,这个评价让季河风难以承受。

“没能喝上你们的喜酒,真是很遗憾,那个时候要是能有点喜事最好不过了。”齐玄语气中满是遗憾,偶尔和陈霜对视一眼,都是迅速避开。这是一个让人心疼的姑娘。

陈霜没有什么缺点,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骄傲了吧,早年的经历让她完全不能吃亏,用尖锐包裹伤痕累累的心,如果你想爱这样的姑娘,就要先忍受的她的刺,其实还蛮可爱的。

可能只有齐玄觉得有刺的陈霜是可爱的吧。

季河风不自然的笑,“没什么,苍先生已经代齐玄兄送过贺礼了,很贵重的一块璞玉,什么都没有刻,但是真的很贵重。”

齐玄倒是更加惊讶了,“我家先生竟然送了你们一块璞玉?什么都没有刻?”

和集灵台对视一眼,这真的是很贵重的礼物了,意义完全不同。

这块玉上不论刻上什么,都代表是苍先生送的,哪怕刻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那也是苍先生送给你的,也就是说你经过了正主的允许,随便代表他发言,这……

“我也是没有想到,还想着让苍先生收回去,可是苍先生送完就走了。”季布看了齐玄一眼,“这块玉我已经叮嘱过他们夫妻两个一定要看好,绝对不能刻字,也不能示于人前,以免带来麻烦。”

齐玄摸着鼻子,“确实不能示于人前。”

章节目录 第309章 玉的故事(1) 季河风要是在上面刻上‘季河风乃是齐玄的爹’,齐玄说不定得恭恭敬敬跪下来给季河风磕头,这毫无道理,却是大道理。

天地君亲师,苍先生对于齐玄来说,是比天还要尊敬的人,苍先生的话,齐玄是必须要听的,不然就是忤逆。

想想那个场面,齐玄和集灵台对视一眼忽然大笑,两个人都想到一块去了,要是季河风刻点什么荒唐的东西,师兄弟两个可是吃了哑巴亏。

季布想了一下,“要不小先生就将玉佩拿回去吧,再重新送些贺礼罢了。”

齐玄翻着白眼,重新送?您老人家倒是死活不吃亏啊,不过也是个稳妥的办法,看向陈霜却发觉她眼中的不情愿和些许的焦急,便说道,“那倒是不必了,信得过河风兄和季夫人。那玉佩是我家先生送的,要收回也要先生收回才是。”

“不过我的贺礼也还是要送的……”

“小先生用不着送什么太贵重的,”季布嘴咧开的非常大,“河风,陈霜缺什么赶紧说啊,小先生财大气粗不会拒绝的,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

齐玄一脑门子黑线,这是什么话,我是真心贺礼好吗,您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矜持点。矜持啥啊,季布笑眯眯的喝了口酒,他为人刚直,从不收受贿赂,虽然朝廷这几年一直在给官员涨月俸,但日子还是紧巴巴的。

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怎么不好好的勒索一下。

别人的钱他不敢要,但是齐玄的钱,他季布敢要,齐玄又不会求他办事,也不会借此威胁他。

“季夫人……算了,我还是叫你陈姑娘吧,季夫人太蹩口了。”齐玄笑道,一句句的季夫人叫的齐玄太不舒服了,“陈姑娘,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有什么需要,或是……有什么想要的,我一定做到。”

齐玄说这话的事情,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在斟酌,生怕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目光都没有敢和陈霜对视,只是在她身上游离。

崔任卿砸吧砸吧嘴,小玄子啊小玄子,你要是自然一点,那就装的特别像了。

其实感觉没有那么热烈,就是曾经和你暧昧过的女孩子,甚至说有些动心的姑娘,嫁为人妇,恐怕任何一个人都不会那么大度的吧。

陈霜很想好好的回答,但实在是想不出来想要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很小,都是些不起眼的愿望,比如她小时候总是听到旅人说大汉最繁华的地方就是长安,她真的很想去长安看一看。

但是这个愿望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她现在提任何关于齐玄的事情,季河风就会发狂。

齐玄等了半天也没见陈霜说话,又继续说道,“我真的会尽力做到……”

陈霜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却变了模样,“教宗何等高贵的身份,何必为小女子的小小愿望费心尽力,小女子没有什么愿望,教宗可以安心了。”

崔任卿和集灵台到口的酒猛地喷出来,他们绝对是故意的,直接喷在了齐玄脸上,齐玄抹了把脸,火气蹭蹭蹭的就上来了。

怒目直视着陈霜,看到她的桀骜不驯的眼神,忽又软了下来。

“好好说话行不行?”

连季布都惊呆了,齐玄竟然软了下来?陈霜这个语气他都能忍?好像也不是忍,而是根本就没有计较。

要知道平阳用这种语气说话,齐玄都会讽刺回去的,怎么陈霜这么过分他都没有一点不满的样子。

“难道我没有在好好说话吗?没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教宗大人就不必费心了,还是赶紧离开河南郡为好,省的弄得所有人都鸡犬不宁的。”

天才知道陈霜心中有多么的懊恼,眼中升腾的雾气被她强压下去,她也很想好好说话,但是她做不到。而齐玄的回答,她很久没有听到了。

自己任何的一点尖锐都会迎来季河风看似低声下气却更加尖锐的行为,陈霜过的一点都不开心。哪个女子不希望有人可以永远包容自己,永远疼爱自己?

齐玄握紧了拳头,良久之后揉着眉心,愁容满面,“都已经嫁人还这么的不讲理,你让河风兄的面子往哪里搁……”

“我们夫妻的事情,用不着大人你操心,还是操心长生天酒楼究竟赚了多少银子吧!”

“陈霜!”齐玄一拍桌子,季河风下意识的一抖,“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陈霜冷着脸看着齐玄,“你在河南郡杀了多少人?多少人因为家破人亡,然后你……你一声不吭的就走了,连个解释都没有!是啊,这天下都是你的玩物,何况区区的河南郡!”

“你……放肆!!”齐玄猛地站起身,一脚踹飞了眼前的桌子,齐玄气的直发抖,先生杀了人安在我身上,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凭什么来对我指手画脚的?!你已经嫁人了,老子还何必在意你的感受?

季布眼见着齐玄冲向陈霜,而陈霜竟然也丝毫不怕的站起来,连忙飞身挡在齐玄身前,却被随即站起来的崔任卿握住了手腕,“小孩子间的玩闹,季布先生何必插手呢?”

“齐玄,你不要太过分了!”季河风突然想起来陈霜是自己的老婆,挡在陈霜身前,“我还在呢!”

齐玄冰冷的眼神对上季河风的眼神,连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揪起季河风的衣领将他扔到一边,季河风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齐玄一步一步的走向梗着脖子的陈霜。

陈霜的脸上有着得意的神色,那仿佛在说,忍不了吧,有本事打我啊……

齐玄发誓他真的很想捏断陈霜扬起的脖子,甚至手都伸出去了,却还是无奈的放下来,脸上五官都纠在一起。

“你明明知道我当时被秦秋生下了毒,我家先生为了救我用了圣药,杀了多少人都不是我干的,你干嘛非要挑起我的怒火呢?”

众人又惊呆了,齐玄怎么还在解释?

陈霜抿起嘴唇,没什么原因,我只是想让你宠我而已。

章节目录 第310章 玉的故事(2) “好了,我说真的,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尽量办到。如果现在没有,这个也算是个承诺,你什么时候都可以提要求,但是仅限于……你。”

齐玄指了指陈霜,表达着他的意思,别用别人的事情来求我,哪怕是季河风都不行。

“咳咳咳,小先生,这次晁老夫人也和你一起来了?”季布看到季河风的脸色越来越臭,连忙岔开话题。

“是,不过老夫人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再说晁家算是集体出动,进城也不好,就让他们待在大营里吧。”

“晁家是打算搬回颍川郡吗?”

齐玄摇头,“站的高了,想要走下来也很困难吧。老祖宗就算有这个想法,晁家其他人也不会同意。”

崔任卿吸了下鼻子,松开季布的手腕,“要我说,女人当家再正常不过了,可要是男人太废了,这个家也不行。”说得就是晁家,崔任卿对晁家女人做主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认同的。

晁老夫人和安思璇都不是什么刻薄的女子,也是全心全意为了晁家。就是晁家的男人们太废物了,这个时代男人还是占据主导地位,撑不起来,必然是灭亡。

“也是很奇怪,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看着人高马大的,就是奇奇怪怪的。”集灵台皱起眉头,奇奇怪怪这个形容词不是很贴切,却是内心真实感受。他真的觉得晁家男人看起来都很奇怪,就和一般男人不一样……

齐玄笑出了声,“喂,人家的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晁家死与活,断然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了。”

————

齐玄三人就在季布的府上住下来,齐玄一点都没有故地重游的感觉。

月舒波解散了黑风寨,这让齐玄很惊讶,听说他去了安南,齐玄说那地方叫安南,实际上在大汉的记录中,那是交趾。

不论是交趾还是安南,齐玄知道那是很远的地方。月舒波什么都没有留下,走的时候他对季布说,他要去行侠仗义了。匈奴人他打不过,只能欺负欺负南蛮子。

黑风寨在月舒波解散后,许多人投靠了长生天,许多人自首进了牢狱,更多人选择离开去做个普通人。季布很大度,没有追究任何人的罪过。那些自首的人只要不是罪大恶极都在牢中过的很好。

也没有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那些真正的罪犯都被月舒波驱逐了。

齐玄举杯独饮,遥敬月舒波,祝他前程似锦,万事如意。月舒波是齐玄认识的第一个真正的江湖人。没有江湖习气,被逼无奈落草为寇却依旧能恪守本心,了不起。

陈霜依旧住在季布府上,自从结婚后就是如此,齐玄不觉得不妥是因为他不知道季河风不住在这里。

“我想到我想要什么了。”

“哦?什么?”

“陪我看一次日出。”

齐玄沉默了下了,终究是意识到了什么,心有所感,便轻声说道,“傅生,清场。”

“喏。”傅生低沉的声音从阴暗处响起,不一会儿,四周突然安静了不少,虫鸣声从远处蓦然的响起。

“陈霜,你已经嫁人了。”齐玄看着陈霜,眼中有些难言的情绪,“这样不好。”

“季河风不住在这里。”陈霜坐在齐玄对面,拄着脑袋,“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我吗?”

齐玄捂住了脸,他可能真的是喝蒙了,从中午喝到晚上,大家都睡了他还出来独酌,一定是喝多了……

“不是,你他娘的结的是个什么婚?!”

陈霜看着齐玄暴躁的样子,又是很开心,“其实我们两个就没有结婚,只是有个形式。季布先生认了我和季河风为义女义子。”

齐玄锤了桌子,猛地站起来,“荒唐!简直荒唐!你是说你们举行的根本就不是婚礼?那他娘的为什么向外说你们结婚了?!”

“是苍先生说得,我们谁都没有这样说。”

齐玄刷的回头,突然沉默下来,“先生找你谈过了?”

陈霜伸手拽出脖间的红绳,洁白的璞玉带着躯体的温热,在陈霜掌心的璞玉看的齐玄抿起了嘴角,“苍先生说,这天下配的上你的女子还没有找到,但是一定不是我。”

齐玄很想骂人,却骂不出口,毕竟是先生说的话。抓过陈霜掌心的璞玉,连她的手都没有放过,“走,我们去看日出。去安定村旁边的那座山看日出好不好,我上次就在那里看的,还不错。”

“听你的。”

安定村变了一个模样,似乎更加繁华了。

陈霜爬山不是很利落,齐玄一个劲的鼓励加帮助好不容易才登上山顶,此时距离日出还有不少时辰。

褪下外袍铺在地上,齐玄拉着陈霜坐下来,“得多等一会儿,不过赏赏月也是不错的。安定村……感觉现在还不错。”

“黑风寨解散后,月舒波将矿山还给了衙门,义父就将石矿归了官家,然后重新开始了运营,村子里的人又慢慢富起来了。对了,你的软甲还穿着吗?”

“穿着啊。”齐玄扒开胸膛,“怎么了?”

“你都不知道我把里面的金叶子都拿走了吧。”陈霜抱着腿,狡黠的笑笑,“当初是想要报复你的,后来就忘记还了。”

“没事的,也没有多少钱。其实你如果永远能这样说话,季河风绝对不会和你吵架的。”齐玄转过身子,很郑重很郑重的说道,“我不爱你,至少没有到爱的地步。”

“离开之后,我并没有想起过你几次,所以你今天的表现让我觉得很愧疚。”摸着嘴边的胡茬,齐玄整理着情绪,“季河风是个不错的哥们,尽管可能以后没有多大的成就,但是我想只要你能够微微低头,一定会白头偕老的。”

“我一辈子都没有低过头,我不可能低头的。”陈霜歪着头,“母亲讲过一个关于‘玉’的故事。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如玉一样清白高傲的姑娘等着她爱的那个人来娶她,她等了很久很久,便成了洁白无瑕的玉石,依旧永远在等待。”

章节目录 第311章 哑郡主(1) 齐玄惊讶于此,更惊讶于陈霜主动抱住了他。

————

陈霜没有能看到日出,她在齐玄怀里睡着了。睡得很沉,她很久没有这么睡得这么香了。尽管香肩裸露,衣衫不整,陈霜依旧睡得很好。

齐玄静静的看完了日出,顿了一下,横抱起熟睡的陈霜,就这样走着回到了季布府上。齐玄走的很快,幸好路途也不是很遥远,勉强在中午之前回到了府上。这一幕,许多人都看到了。

陈霜早早就醒了,不过就是脸色通红不敢抬头,一个劲儿的在齐玄怀里讽刺和埋怨齐玄,话说的有点难听,齐玄一点都不生气,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季布准备在齐玄走了之后宣布当初的婚礼是个误会,齐玄听了之后并没有多大的反应,笑看着陈霜,陈霜也报以笑容,眼中的湿润依旧强忍住。

再见,再也不见。

马鞭一扬,大军离去。

从此以后,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生天教宗,太子少傅,说不定以后会是更高的官。而自己依旧是那个叫陈霜的女子,不,该叫女人了。

叫什么都好,没有后悔,没有遗憾,生命中的所有都是上天的赐予。

齐玄的心情没有集灵台和崔任卿预料中的不好,于是崔任卿放心的回了家,而其余的人继续踏上前进的旅途。

经过了陈霜这件事情,集灵台强烈建议不要去弘农郡,但是不进弘农郡又要绕好大一个圈,根本赶不上清明,集灵台只得无奈的同意。

天下美丽的好姑娘太多太多了,集灵台走在弘农郡城的街道上,眼睛都瞪圆了,有几个特比漂亮的姑娘,看发式一定都没有嫁人。尤其是刚才过去的那个,比陈霜漂亮多了。

“师弟,你就一点都不动心?”

???

“集灵台,你脑子进水了?”齐玄作势要打人,集灵台连忙后退一步。

“这也不能怪我,你看你一共去了几个地方,就惹出这么多的红颜祸水来,你不怕公主找你麻烦?”集灵台凑到齐玄身边,悄声说了一句,“公主好,还是陈霜好?”

齐玄眉毛一扬,一拳打在集灵台肚子上,“老子打死你这个登徒浪子,混账王八蛋!”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斗殴,给本大人……”付堂揉了揉眼睛,“齐玄?!哦,不……卑职付堂,参见少傅大人……”

“快快请起!”齐玄连忙扶住付堂,没有能让他彻底跪下来,“我已经率先嘱咐过米发和兰岳不要惊动任何人。你可不要暴露了我的身份。”

付堂有些激动,也有些尴尬,当初他可是把齐玄使唤了一阵子。

齐玄看透了付堂的想法,捏了下他的肩膀,“米发和兰岳在郡守府等着我呢,领路吧。”

“喏!”

到了郡守府,集灵台拉着宁久徽到了偏房叽叽咕咕,就剩下了齐玄和米发还有兰岳二人。

“郡主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大人的话,不论是陛下的旨意,还是长生天的意思,卑职和兰岳大人都已经尽力去做了。”

齐玄皱起眉头看向兰岳,看的兰岳额头上微微有些汗渍,扑通一声单膝跪下来,“卑职无能,还是未能抓住杀前都尉的凶手!请大人责罚!”

米发也跪了下来,“少傅大人明鉴,哑郡主已经放弃追查了,这怪不得兰大人,当时付堂也在场。”

“你是说,哑娘主动放弃追查她父亲的事情?”

“大人,诸多的线索都已经断了,我们只能将目标放在当时年幼的郡主身上。据悉歹人闯入都尉府上,可是年幼的郡主却能从重重恶人手中脱离府中,还平安到达了春风村。这里面有太多的疑点了。”

“老吴良知道什么?”

米发恭敬的一俯身,“卑职以性命担保,老吴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郡主是突然出现的,能作证的是整个春风村的人。”

说道这里兰岳略微带了怒气,“大人,吾等想要以此作为突破口,可是郡主总是不开口,一直不肯告诉我们当初是如何逃出来的。卑职又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件事情上面,就逼了几句……”

齐玄一掌拍在桌子上,“逼了几句?放肆!!谁给你的权利?!!兰岳,你他娘的不想活了是不是?来人!!”

“有!!”周长风大步迈进来,“大人有何吩咐?”

“慢着!大人!卑职有话要说!”米发慌忙起身。

“你说。”

“大人,是郡主不想再追查下去,当时的情况怪不得兰大人。我们希望郡主告诉我们已经希望了很久了,整个案子停顿,弘农郡的所有事务也停顿了下来。兰大人心系百姓,略有着急,希望大人明察啊!”

齐玄握紧了拳头,忽又松开,对着周长风挥了下手,“你先下去。”

兰岳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大人,我不服。”

齐玄翻着眼皮,“有什么不服的,和郡主说话不恭,就是该罚。她虽然不是真的郡主,但也不是你可以出言不逊的。若此事被人抓了话柄,你自己想想吧。”

兰岳一惊,想了一下,还是不服气,齐玄没有再管,一根筋一个。

也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看兰岳还是不错的,怎么现在看就蠢的一塌糊涂。

果真是地位身份一变,角度和眼光都要变了。

“我要见她。米发,把郡主请过来。”

米发闻言噎了一下,他们都知道郡主和齐玄有多那么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大人,这不好吧,万一让别人知道……”

齐玄不耐烦的挥手,“让你去,你就去,哪里有那么多事,我堂堂的太子少傅拜访一下郡主有什么不得了的。你怕什么?”

米发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我怕什么?我他娘怕你精虫上脑,惹出些麻烦事来,辜负了陛下和娘娘的意思,然后老子被拉去承担责任……

老吴良生硬的拒绝了米发的邀请,气的米发直拍桌子,最终引来了哑娘。哑娘听着米发说完了事情的经过,便点了头,“吴良叔,你也一起吧。”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哑郡主(2) “不行,郡主不能去。”老吴良拉过哑娘,愤怒的看着米发,“不论是按照官阶还是按照什么,都该他来拜访郡主,凭什么让郡主去见他?!”

米发气急返笑,一撩衣袍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鄙夷的看着如同老母鸡护食一样的老吴良。

“老吴良,我敬你年纪大了,不想和你废话,但是你不要一次一次挑战我的耐心!”米饭冷哼一声,“我米发当郡守当了很多年了,向来都是讲道理做事,从来不摆架子,但是今天我就要摆一摆架子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个郡主头衔,这个……”米发指了一圈房顶,“这个郡主府,都永远是你们的了?”

老吴良有些听不懂,“难道不是吗?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旨意就摆在……”

米发大笑一声,“别做梦了,这些东西,都是说收回就收回的,醒一醒吧。要是少傅大人现在说,哑娘从现在不是郡主了,郡主府收回。我告诉你,马上这些就都不是你们的了。”

“不要觉得这是少傅大人对你的侮辱。”米发轻叹口气,站起身来,“郡主,少傅大人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您已经去过了长安,想必也该明白了。陛下和娘娘……怎么会让少傅娶一个普通的平民女子呢?”

残酷的事实向来都是让人难以接受的。

就像现在老吴良多想脱下鞋子扔在齐玄脸上,可是他竟然不敢。看着端坐在主位上一脸威严的齐玄,再看他身后挎刀而立的傅生,还有一旁恭敬的像是小鸡仔的米发和兰岳,老吴良全身心都是无力感。

眼前的人绝对不是齐玄,老吴良终于明白了哑娘的话。

“郡主。”

“少傅大人。”哑娘开口了,声音很悦耳,齐玄低了下眼眸点点头。

“郡主为何放弃追查都尉的命案?”

“劳民伤财,为了家父不值得。”

齐玄皱起眉头,“既然已经劳民伤财,突然中止岂不是更加浪费?我听兰岳说你一直不肯说是如何从都尉中逃出来的。”

“那和本案无关。”

“真的没有关系吗?”

哑娘闻言抬头,“少傅大人是来审问我的吗?”

“是。”齐玄扶着桌子站起来,背着手走下台阶,“这件事情陛下已经下了旨意,若是不能完成,待陛下追究下来,米大人和兰大人难以逃脱责任,哪怕是付堂都要受罚。”

哑娘嗤笑一声,什么陛下的旨意,那不是只是为了补偿我吗?

“只不过是附加的一些赠品,有谁会在意呢?”

齐玄一愣,旋即说道,“我知道这些‘东西’都不是你想要的,可是这是我仅仅能给予你的补偿。哑娘,当初是你,选择离开我,如果你没有离开,我们现在可能已经在长安成婚了。”

齐玄的嘴角有些扭曲,哑娘别过头去,“两个互相欺骗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说得有道理。”齐玄大袖一甩,“既然郡主不肯说,那么陛下的旨意就无法完成。来人!”

“有!”

“将米发、兰岳带下去,除去职位,打入大牢,明日升堂审问,弘农郡的一切事务暂时由付堂和……”齐玄脑中闪过一个人影,“辛陆负责!”

“喏!”周长风站起身来,大手一挥,两个御林军士卒跑了上来。

兰岳挫败的卸下了环首刀,米发无奈叹气摘下头上的高冠,这个结果,早就该料到了。

哑娘惊慌的伸手,“齐玄,你这是做什么?”

齐玄冷冷的回答,大袖一甩,向内堂走去,“如果他们不能完成任务,那便是违抗旨意,抗旨不遵,没有直接砍了脑袋就该庆幸了!”

哑娘还想再说,齐玄却已经进了内堂。

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是你先离开的,现在到像是我负了你,两个互相欺骗的人,呵,既然不可能在一起,那么就公事公办。

老吴良也没有想到齐玄竟然这般干脆,他以为齐玄会像以前一样缠着哑娘,直到哑娘不再生气为止。

哑娘似哭死笑,“吴良叔,那不是齐玄……”

是,那不是齐玄,他一定不是齐玄。

米发和兰岳确实是冤枉的,辛陆不顾性命安危冲向齐玄的书房,差点被周长风直接砍了脑袋,不过还是挨了二十大板,打的嗷嗷叫还在为米发和兰岳伸冤。

到后来辛陆被打的脑子不太清楚了,竟然对齐玄破口大骂起来,什么不讲理的屠夫,什么狗屎的兵主转世,暴虐的混蛋,善恶不分,忠奸不辨。

哑娘心里有多苦你根本就不了解,还要逼着人家说不想说的事情,你有没有人性?万一那段记忆是不堪的,提出来就会让哑娘心痛的要死,她为什么要说?!齐玄你他娘的就是泄私愤,米发和兰岳尽心尽力为朝廷,这件事情办不好陛下也绝对不会怪罪的……

辛陆被打昏了过去,却只打了十二板子,齐玄看着血肉模糊的屁股说道,“给他记上,伤好了继续打。”

“喏!”周长风一拱手,“带下去关好了。”

付堂没有和辛陆来找齐玄,他才不是辛陆那个二傻子。就算米发和兰岳是无罪的,也不能顶着现在齐玄最恼怒的时候去,救不了人说不定还会向火坑里推。

解铃还须系铃人,但哑娘已经没有用了。

付堂收集了许多的情报,最后他跑向了外面的大军,求见了安思璇和晁姚氏。

说明了来意之后,晁姚氏摇头拒绝,“大人的意思老身明白了,可是老身做不到。”

付堂急了,“老夫人,您是少傅大人的长辈,您的话他一定会听的。您可要帮帮忙啊,不然米大人和兰大人肯定要送上刑场的。”

“此事我们要如何才能帮?”安思璇看着付堂,“我们只是女子,不懂国家大事,更不懂律法,如果是抗旨,诛九族都为过,我们为什么要为其开脱。”

付堂一拍大腿,这要怎么解释呢?和盘托出?不行,这件事情已经被封口了啊。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章节目录 第313章 法大于情却有情 集灵台撩开帐帘走进来,看着付堂的眼神依旧平静,李小狗跟随进来脚步不停,伸手抓住付堂衣服将其腾空提起来。

“主教,要怎么处理?”

“一样关起来,这个弘农郡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付堂挣扎着踢着双腿,“大人!大人!我……”

李小狗一拳打在付堂的嘴巴上,顿时鲜血直流,闭嘴吧,别废话了,主教说得太对了,你们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公事公办,竟然搞起了迂回政策?你什么意思?拿晁老夫人来压教宗吗?

混账东西。

集灵台躬身行礼,“打扰老夫人了,这些官员不太懂事。”

晁姚氏摇头,“无妨,只是他说的是真的吗?”

集灵台闻言笑道,“真的假的并无关系,不过他们确实有失职之处,老夫人,此事您就不要问了。”

晁姚氏点头表示明白。

“老祖宗,我听晁千说,齐玄已经将米发和兰岳下了狱,说是要问斩。”安思璇待集灵台走了之后说道,“老祖宗,看来付堂说得没有错。”

“没有错又能怎么样?”

安思璇看不懂晁姚氏的眼神,“思璇,晁家注定到不了那个渴望的高度,不自量力只会自取灭亡。”

老吴良冲进了郡守府,拍着桌子质问着齐玄,你不就是想让郡主说出如何逃出都尉府的吗?郡主肯说了,你可以把人放了吧。

齐玄眉毛一扬,压下了傅生和直三十要杀人的心思,“你误会了,郡主说与不说都已经无所谓了。米发和兰岳确实是没有做到他们应尽的职责。米发听信谗言导致匪徒攻击都尉府,米发和兰岳接下了圣旨,却没有完成,这些都是错误。”

“都尉之死,郡主既然不准备追究,那么任何的线索都不在是问题了,没有人会再去追查凶手。”

齐玄站起身子走到老吴良身前,看着他的眼睛,“告诉哑娘,是她离开我的。请不要再将自己放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

“齐玄,你个混蛋!”

“放肆!”

“你找死!”

傅生和直三十刷的一声直接拔了刀,齐玄却再一次拦下了。

“老吴良,我和哑娘之间,我可能错的更多,但是我至少没有故意欺骗,更没有打算主动放开她的手。”

爱情是荷尔蒙,这是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齐玄相信爱情,但是他不觉得该被爱情主导,哑娘……无论如何就这样吧。

米发和兰岳的审判惊动了许多人,齐玄高坐在公堂之上听着米发和兰岳的罪行挥了挥手。

“法大于情却有情。”齐玄看着堂下紧握着兰岳双手的年轻妇人,他们的生活才刚刚开始,难道就要这样破灭了吗?

齐玄抬起头,似乎也没有那么严重,但也要处理。

“米发、兰岳,你们可知罪?”

“吾等知罪,请大人惩罚!”

米发和兰岳对视一眼,俯身在地,没有什么好辩解的,他们确实有失职之处。

齐玄点头,“好,本官就此宣判,”惊堂木狠狠一拍,“米发、兰岳虽有失职之罪,但是二人为官清廉,亦对朝廷百姓有功,故复其官职。”

“但,功过不能相抵,现罚每人五十大板,立即执行!”

这个结果,已经非常好了。

集灵台本以为齐玄真的会杀了他们的,结果并没有。

“你不是很生气吗?不是说要杀了他们的吗?”

集灵台靠在门框上看着米发和兰岳被人抬走,有些不解。

齐玄迈步走出来,“他们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杀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如果有下一任来,还是会有同样的问题。”

米发和兰岳的问题就在于,他们太把哑娘当一回事情了,渎职,渎的不是都尉的案子,而是弘农郡的其他工作。为了一个人的死让整个弘农郡的所有事务停顿,这不仅仅是渎职,也是内部问题。

你们根本就没有调节好。

“这样说是不是对哑娘太过不公平了?”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欠哑娘的,觉得所有一切都是我造成的?”齐玄捏着拳头,“是她一定要离开我的,不论我怎么挽留,不论平阳怎么表现她希望哑娘留下来,她还是决定回来。”

师兄,你明白的,任何事情,我绝不勉强。

齐玄的处理没有引起任何的争议,付堂和辛陆也被放出来了,但是齐玄没有打算见任何人,看望过了米发和兰岳之后,齐玄就带着大部队离开了。

米发坚持要来送一送,站立困难的他在付堂的搀扶下轻声复述着齐玄的话,法大于情却有情,这真的是一句至理名言……

行进的脚步迅速的加快了,因为再没有什么需要齐玄去‘探望’的事情了,集灵台带着三大骑士团离开了,开始了光明主教巡视天下长生天的旅途。他可不想去晁家。

集灵台有些厌烦晁家人,这一点集灵台似乎表现的很明显。

到晁家的时候,齐玄就住在了大营中,一如往常拒绝了所有官员的拜访,但是高巍还是坚持要见齐玄。

高巍?这个名字很熟悉,啊,原来是那个当初到颍川赈灾第一个碰上的小县令。

现在高巍已经不是小县令了,已经颍川郡的郡守了,蓄起胡须的高巍见到齐玄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扭捏。高巍心里清楚极了,要不是因为和齐玄的渊源,他想当上郡守怕是要等到下辈子了。

“不要这么说,朝廷既然能批准你当郡守,自然是你自身有过人之处,怎么回事因为我呢。”齐玄敲了敲桌子,“现在大家一切都好吧。”

“好!好极了!自从度过了洪水之后,朝廷和长生天都大力帮助颍川重建,现在不论是任何方面,颍川都有大大的进步。”

齐玄闻言满意的点头,“这就好,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吾辈之期望所在。”

高巍直起身子行礼,“谨遵大人教诲。”

“大人此行前来,可是为了向晁先生上香?”

“正是,怎么了?可有何不妥?”

“有些不妥。”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清明时节雨 齐玄微皱眉头,高巍见此连忙解释道,“并非是因为大人上香不妥,而是晁家不妥。”

“怎么回事?”齐玄越听越迷糊了,“我上我的香,关晁家何事?”

“大人有所不知,洪水褪去过后,卑职因为一些缘故,所以对晁家特别的注意。晁家的宗祠还有后山的墓地经过了洪水之后,都有所损伤。于是当时的长生天曾经拨下一笔款项用于修复颍川各地家族宗祠受损一事。”

高巍高举双手行礼,“只是,晁家为其他人修复了墓地和祠牌,并没有为晁先生和晁夫人修复……”

“卑职得到大人要来的消息,曾派人去看过……卑职认为大人还是先不要过去,等修复了之后再去。”

齐玄脸色阴沉的要死,像是要拧出水来。

高巍更加恭敬的行礼,“大人,卑职和颍川郡的长生天薛生几次想要修复,都被晁家以宗祠不得外人入内为理由拒绝,卑职无能……”

努力的咽下一口口的唾沫,齐玄多希望现在自己的心情可以平复下来,因为他真的要暴怒了。

晁家,晁家,好一个晁家。

我们父子两个,究竟得罪了你们什么?还有母亲……我从未谋面的那个母亲。

“周长风!”

“有!”

“点兵!”

“喏!”

高巍大惊,“大人不可!”

“高巍,你现在最好回去,把所有的百姓,官员,都从晁家附近撤出来,否则,后果自负。”

————

晁姚氏被气昏过去了,请了大夫正在扎针,安思璇跑到宗祠看到一旁倒下的晁错和其夫人的排位,又跑到后山看到杂草丛生,狼狈不堪和一旁的其他坟墓分明特别明显的两个墓地,差点也晕了过去。

晁千连忙扶住安思璇,却看到安思璇像刀一样锋利的眼神,“晁千,是不是你?”

晁千没有回答,安思璇咬着牙站直了身体,一巴掌甩在晁千脸上,一巴掌没有够,安思璇又狠狠的扇了晁千三巴掌。晁千怒了想要还手,却打不过安思璇,白白又挨了两巴掌。

“晁千,你真是活该下地狱。”

“我该下地狱?!该下地狱是齐玄,还有生他的狗屁父母,那种狗人他们居然没有把他掐死……”

晁千疯狂的唾骂着齐玄,安思璇一边流泪,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老天爷,我到底有什么罪孽,你竟然要我嫁给这样的人,和这样的无耻的家族生活在一起。

御林军杀过来的时候,全副武装,连门都没有敲。两个膀大腰圆的士卒甩着比头大的链锤砸开了大门,打马一拽,大门碎裂飞起,骑兵打马入内,门框太低太碍事,那就直接拆掉。

齐玄没有跟过来,这一切都是周长风的指挥,齐玄什么命令都没有给他下,就问了周长风一个问题,要是你爹娘的墓地被人侮辱了,你怎么办?

周长风狞笑着看着眼前的人,战战兢兢的晁家人在他眼睛里都是一只只待宰的肥猪,不过既然是这么大的仇恨,怎么能轻易的了解,一定要慢慢折磨。

齐玄带着人直接上了后山,今天是清明。

高巍没有来的时候,齐玄都已经准备和晁姚氏一起祭祖了。毕竟自己身上流着的,还是带着晁家的血脉,什么事情都不要做绝了。可是晁家真的是把事情做绝了。

淅淅沥沥的小雨昭示着今天这个与众不同的日子,傅生为齐玄披上一件外套,他也很愤怒,感同身受的愤怒。

齐玄跪在都已经模糊不清的墓碑前,看着石碑上父亲晁错的名字,狠狠的磕了几个头,是我的疏忽,这是我不可推卸的责任。

“傅生。”

“公子爷,不要伤心了,我想老夫人一定不希望看到您伤心。”

“我该怎么办?你说,父亲和母亲是希望留在这里,还是留在长安呢?”

傅生想了一下,“公子爷,这种事情谁能说得好呢?晁大夫心系天下,他的家不是区区颍川,该是整个大汉。在大汉的哪里晁大夫都会很开心,只是需要好好打理。”

傅生说得很中肯,最重要的是,刚迁过来不久,再迁回长安去实在是太折腾了。

“那就挑一块风水宝地,好好的打理。”

“是。公子爷,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吧。”

齐玄摇头,“怎么都要打理好才是。”站起身来,齐玄挽起袖子,“我亲自来,你们谁也不要动手。”

晁千吓死了,晁家人硬生生的看着御林军将整个晁家砸了个稀巴烂,没有人敢出声,因为第一个出声的,现在已经全身鲜血躺在地上抽搐,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了。

晁姚氏颤颤巍巍的走出来,头发没有挽起,苍白的发丝在风中飘扬。

“将军。”

周长风看到了晁姚氏略微收起了一点严肃,“老夫人,我觉得我一点都不过分。”

“将军,老身活不了多久了,如果能用老身……用老身这一条贱命……”晁姚氏闭了下眼睛,“换他的怒火平息,老身二话不说。”

安思璇惊呼一声,“老祖宗,这不是您的错,是晁千暗中吩咐宗祠的人做的,甚至只有几个人知道,您没有错,千万不要有这样的念头啊!”

晁千?周长风猛地一撇头,晁千正在惊恐的后退,周长风食指一点,“给我抓住他!”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周长风轻蔑的一笑,“吾等听闻晁家有匪徒作乱,特意赶来平息匪患,有什么异议吗?”

“我不是匪徒!!”

“我说你是,你就是!”周长风看着被两个士卒架在中间腾空踢腿的晁千,一脸的嫌弃,“我说你这种狗东西哪里来的勇气和将军作对?”

周长风挠着头盔,他是真的不明白晁千的勇气是哪里来的,真的觉得将军不会杀他,还是觉得将军好欺负。

“周长风……”

“老夫人还有何事?”

“他怎么说的?”

“将军问我,要是卑职的父母死后被人侮辱,卑职该如何做。”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晁家终没落 晁姚氏闭上了眼睛,一脸的皱纹苍老无比,“世上再无晁家,这样的条件,可以吗?”

“如何世上再无,”周长风抱着膀子,“我看晁家的人都和这个混蛋一样,要是不死永远在作妖。”

“晁家的所有田产、地产、祖产,全部都上缴朝廷。”

“包括宗祠的土地。”

傅生走过来,冷眼看着这些人,“最近不要离开这里,朝廷要彻查晁家,包括偷税漏税等等罪行,等一切审判了之后,你们才能离开。”

傅生说完就嘱咐周长风,将晁家人看好,顺带看着朝廷清算财产,一个碗都不要落下。

周长风狞笑一声点头,这种事情做起来最爽了,“老夫人,地契可以交给我了。”

高巍得到齐玄默不作声的大力支持,开启了大肆对晁家财产的清算,这相当于抄家,而每抄一次家,对当地衙门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更何况以前压在衙门里的那些关于晁家人的案件,都可以了结。

天大的政绩砸在了高巍的脑袋上,砸的他像是打了鸡血。

晁家笼罩在一片哭声当中,晁千跪在地上,承受着众人的唾骂,安思璇扶着晁姚氏站在一边面无表情,愁云惨淡的晁家人周围都是忙忙碌碌的大汉官员。

“老夫人也不必伤心,你们的随身物品是可以带走的。”高巍收起竹简,笑看着晁姚氏,他觉得不该笑,但是他忍不住。

“高大人,您就不要幸灾乐祸了。”安思璇皱起眉头说道。

“安姑娘说得可是错了,我不是幸灾乐祸我是非常开心。”高巍笑道,“当年你们晁家借着晁大夫的威风干的那些投机倒把的事情,终于算是要了结了,我白白捡了诸多政绩,能不开心吗?”

晁家不论男女,下狱者有二十七人整,二十七人中,有四人发配边疆去当炮灰,有三人因为和命案有牵扯,押后问斩,其他人都已经收监了。

至于剩下的晁家人,四散而去。

肯定是四散而去了,安思璇带着晁姚氏回了自己的娘家,用自己攒下的钱购置了房屋土地,两个人走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说。剩余的晁家人没有了主心骨,自然是各自投奔。

晁家终还是没落了。

齐玄的出现,只是延缓了这一结果而已。

薛生推倒了晁家的房子,推平的所有土地,重新盖了一座祠堂,供奉着晁错和其夫人的排位。至于晁家的其他人,齐玄没有动,也安排了人日常打扫供奉,别人不仁,我不能不义。

景帝听完了齐玄说得的话,看着他一杯一杯喝的极快的酒说道,“朕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么能喝?行了,多大点事情,男子汉要坚强。”

齐玄长出一口气,坚强可以做到,可是齐玄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总是有诸多的事情找到他脑袋上。

————

周宗祀。

姬崖摸着姬怀的牌位,浑浊的泪滴滴到地上瞬间就蒸发了。

“爷爷。”

“姬历啊,什么事?”

“晁家已经被齐玄亲手拆散了,子弟各自投奔,颍川郡已经再也没有晁家人了。”姬历对此还是很佩服齐玄的,这种事情也就他能做得出来吧。饶是姬历,都做不到因为一些事情彻底覆灭姬氏。

“那是因为你自身的实力不够。”姬崖冷哼一声,“晁家对于齐玄来说就是一个累赘,没有晁家齐玄更自在。行了,下去吧。”

“是。”

姬历行了一礼,就退出了祠堂。

姬崖仰着脖子看着满满当当的牌位,这里摆放着自从有姬氏的那一天起对姬氏做出巨大贡献的子弟的牌位,姬氏子弟千千万万能进入这个祠堂的人,绝对是在姬氏屈指可数的人。

但是这里的牌位,大多数都是籍籍无名之辈。

而姬怀的位置,是自己用一生的辛劳才换来的。

摸索着桌角的机关,咔哒一声,一扇仅仅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门打开了。姬崖走进去,在黑暗中熟悉的前行,心跳声在耳边非常清晰。

“老祖。”

“姬怀的棺木已经进了祖坟,你可以放心了。”

“多谢老祖。”姬崖抬头看着眼前阴影处的人,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老祖,晁家已经被齐玄解散了。”

“他早就该这样做了。”那人影轻咳了几声,“要好好准备了,距离轮回之日很近了。”

姬崖闻言直起身子,眼中目光锐利,“是,老祖,周宗祀以及差不多准备好了。只是还有一事。”

“说。”

“姬柔小姐是否要算在里面?”

老祖闻言沉默良久,轻轻摇头,“等苍先生下次来,再商量。”

“是,老祖,晚辈告退了。”

姬崖走出密道,合上小门,一切如旧。

集灵台的猜测是对的,周宗祀只是一个表面,真实的姬氏,远不止如此。

而苍先生,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

姬柔有些寂寞,和秦惜在一起住了几年,突然又一个人她就不习惯了。这说不通的,自己不是一直希望一个人吗?

秦惜去了长安,又和她的玄哥哥在一起了,可是我呢?

姬柔看着璀璨的星空,刘如意啊刘如意,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绝对不会再从云梦山偷偷跑出来了。苦难、寂寞又怎么样呢,只要你能在我身边,还有什么不能不接受的呢?

————

卫子夫唱着那一首《风雪大漠》,歌声清脆而悠扬,一曲终了平阳奋力的鼓掌,门外悄悄偷看的卫青也对着卫子夫竖起了大拇指。

田蚡抱着隆虑压着她的咿咿呀呀,忽然说道,“平阳啊,隆虑这都快三岁了,还不会说话,只会咿咿呀呀的,娘娘那天都打算请李御医来看一看了。”

平阳收起了心思看向拼命伸手让自己的抱的隆虑,“这也没有什么吧。”

“怎么没有什么,这么大的孩子爹娘也该会叫了吧……”

“那舅舅有没有什么法子?”

“我也没有什么办法,要不让齐玄看看吧,他回来了没有?”

平阳翻了个白眼,“没有,这些日子他和父皇还有周亚夫整天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316章 死别 话音未落,门外就有些喧哗了,侍女跑上来说道,少傅大人已经回府了。

平阳抱起隆虑,“正好,我们带着隆虑去看看,子夫啊,天色也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是。”卫夫子蹲身行礼,目光轻轻闪动。

齐玄觉得日子过的特别快,每天都忙的脚不沾地,几乎回到家就是倒头就睡。真心佩服景帝那么大的岁数还要整天的忙碌。皇帝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平阳抱着隆虑和田蚡一起来的时候,齐玄正光着膀子毫无形象的摊在椅子上,等着秦惜伺候他吃饭。

“懒成这样子,你不如去当乞丐好了!”平阳放下隆虑,没好气的拿过秦惜手上的碗筷放在一边,“自己拿,自己吃!秦惜,别管他,都惯出毛病来了。”

齐玄捂住了脸,蹦了起来,“大姐,你脑子里有什么毛病?我天天被你爹抓壮丁,你还不让我吃饭?!老子不吃了行不行?!”

平阳一拍桌子,喊什么,比谁嗓门大是不是,“不行!今天你还必须给我吃了!自己拿碗,自己吃!!”

秦惜和田蚡无语的看着平阳一边叨叨叨,一边还给齐玄夹菜,齐玄一边不情愿一边吃的极快的样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找我干什么?”

“隆虑到现在都不会叫爹娘,娘娘怕有什么病症……”

“呸呸呸,有什么病症?扯什么蛋,有些孩子说话早,有些孩子说话晚,这都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我小时候还不会爬呢。”

“你不会爬?”

齐玄点点头,放下饭碗接过隆虑,小时候他爬着爬着从床上栽下来,就站起来走了,再没有爬过。

隆虑有些怕齐玄,这是个奇怪的现象,谁不知道隆虑现在是景帝的掌上明珠,整个皇宫里谁都惯着隆虑,窦太后也极其疼爱她。上次隆虑玩闹打碎了窦太后最喜欢的花瓶,太后也只是叹了一声可惜并没有追究,可见太后的疼爱。

所以隆虑谁也不怕,甚至敢揪着景帝的胡子荡秋千……

可她怕齐玄。

按理说齐玄也很疼隆虑,可自从齐玄送了隆虑那一块玉佩之后,隆虑就开始害怕齐玄了。齐玄不觉得有什么可能是自己太久没有回长安了,缺席了隆虑的成长。

隆虑应该会说话了,看她的眼睛应该都该知道些事情了,刘彻这么大的时候都会‘让梨’了。

隆虑怯生生的看着齐玄的脸,大气都不敢喘。

“她连陛下都不怕,竟然很怕你。”平阳啧啧称奇。

“我可能是很久没有回长安了吧,她都不怎么认得了。”齐玄捏了一下隆虑的鼻子,“隆虑啊……”

隆虑咿呀一声当做回应了。

“叫一声齐玄哥哥听听。”

“咿呀咿呀……”

隆虑的眼珠直转,齐玄捕捉到了其中的狡黠,无语的紧了紧手臂,“就让她跟我些日子吧。”

“你说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齐玄闻言翻了个白眼,“有个屁的毛病!什么毛病都没有!健康的很!”

田蚡委屈的抹了把脸,就问了一句话至于吗?

“那就这样,我这就进宫和母后说一说。”

“注意安全。”

平阳闻言点头。

齐玄低头看着怀中的隆虑轻笑一声,“不想说话是吧,那我看你能憋到什么时候,小屁孩。”

秦惜指了指隆虑,“玄哥哥,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老刘家的人都精的像猴子一样,隆虑一会说话就要开始训练礼仪和识字了。这小丫头……”齐玄点了点隆虑的小脑袋,摇头失笑,“算了,带她玩几天吧,过些日子我和娘娘说说。”

王娡一定是言语之中给隆虑施加了不少压力,再加上隆虑深受众人的喜爱,王娡一定是从小就开始灌输一些隆虑不喜欢的理论,比如什么要‘听话’,一定要‘才貌双全’啦……

齐玄抱着隆虑向房间走去,一路上学着王娡的语气和神情,逗得秦惜哈哈大笑,怀中的隆虑也是咯吱咯吱的笑个不停。

入夜,齐玄光着膀子拄着脑袋和隆虑面对面趴在床上,两个人的腿都蜷缩着伸向上方。

平阳卸下发钗,褪下外套看着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无语至极。

“带她来是想你帮她快点长大,你怎么还和她玩上了。”

“长大有什么好?有个开心的童年不好吗,隆仁如玉,无虑如水,最重要的是无忧无虑。可人一长大,就不可能无忧无虑了。”

齐玄翻了个身面向平阳,隆虑竟然也学着他的样子翻了身子,平阳一下子笑出来,“好了好了,奶娘!”

“公主。”

“带隆虑下去睡觉吧。”

奶娘走上来抱起隆虑,隆虑挣扎着不想走,甚至有嚎啕大哭的迹象。方才还说着该让隆虑多点同年的齐玄确第一个有点生气了。

齐玄是缺少耐心的人,他的耐心完全没有任何理由,不耐烦也完全没有理由,应该是看心情。

“隆虑,你太子哥哥有没有和你说过有一个小鬼特别爱吃会哭的小孩子……”

平阳看着隆虑一脸惊恐的被奶娘抱出去,差点笑死在床上,“你以前真的跟刘彻讲过这个故事,他真的信了,哈哈哈哈哈,我弟弟有这么可爱的吗?”

齐玄也笑了起来,“隆虑也信了啊。”

轻轻躺在平阳身边,抱着她躺好,平阳还在笑,齐玄却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最近真的好累。

突然齐玄猛地坐起来,满头大汗,傅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公子爷!颍川来报,晁老夫人,老夫人她,逝世了……”

——

周亚夫揉了揉眼睛,桌子上的公文怎么都不见少,齐玄白天要去学习打铁,一学就是一天,一般只有晚上才会进宫和自己还有陛下讨论一下。

有时候真的会佩服齐玄,他耐心很少,但也能真的坚持下来。

御林军的换装,齐玄说他要亲自来,至少每一件铠甲至少要有他打造的一部分。他希望他的每一个兵,都能平安归来。

周长风听了之后,哭的像个被人疼爱的小屁孩,从来没有任何将领像齐玄一样对待他们。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晁姚氏的信 “将军。”

“何事?”

“少傅大人似乎正在上林苑中发疯……您还是去看一下吧。”

周亚夫从桌案中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副将,“发疯?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

“末将哪里敢说胡话,是御林军一营校尉周长风让我来找您的。”副将跪了下来,“据说少傅大人去了上林苑一句话都不说,挥退了所有人,在训练场上疯狂的打沙袋,已经打了大半个时辰了……”

“走,去看看。”

周亚夫到的时候,周长风已经将上林苑团团围住,外面重重守卫里面只有齐玄一个人。

偌大的训练场上只有齐玄敲打沙袋的声音,周亚夫走过去,看着齐玄已经近乎破烂的双手,皱眉说道,“可以了。”

齐玄没有答话,周亚夫上手抓住他的肩膀强迫齐玄面对自己,却吓了一大跳,齐玄的双目赤红,连瞳孔都是红色的。这种情况……周亚夫想起了齐玄会发疯正想让人来帮忙,却见齐玄挣开了他的手。

“放开。”

还有理智?那就好。

“发生了什么?”周亚夫没有再去管齐玄的手,“至少告诉我吧。”

“晁姚氏死了。”齐玄顿了一下,“重病,大夫去的时候已经断气了。”

“这不怪你。”

“是,什么都不怪我,可是我还有权利难受吧。”

什么都不怪他,一切都是别人咎由自取,齐玄知道也明白,可他忍不住自责。

“你要回去吗?”

“不。”齐玄终于停下了击打,目光渐渐清明,“也不会派人去。周将军,人总有一死对吗?”

“对。”

“比起生离,死别更悲壮吧。”

————

踏着夜色回到了乌斯腾格拉深渊,迎着众人的恭敬行礼,齐玄迈上了铁王座,身后祖师爷的雕像沉稳威严。

集灵台捧着竹简,“这是晁姚氏留给你的信,她不会用纸笔,所以废了好久的时间才刻完这一封信。安思璇说,老夫人的手一直在抖,写了划掉,写了划掉……”

接过竹简,齐玄打开,字体之间仍然能看到颤抖的痕迹,脑中顿时浮现晁姚氏艰难刻字的情景。

“玄儿亲启。”

这是晁姚氏第一次叫他玄儿。

“天气渐暖,可老身已经感觉到时日无多。从晁家搬出来之后思璇带我回了她娘家,亲家带我不错,手头也有些盈余,日子过的也不错,但老身心头总有一些情绪不吐不快。”

“终究是晁家拖累了你们父子两个,而归根结底是老身的放纵,总以为人会变好,会知错就改,奈何多是狗改不了吃屎。”

齐玄笑了一声,老祖宗不知道用什么痛恨的表情才写下这一句话。

“要是我死了,你也不必难过,像你说过,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老身的一条命,该是后者。人总是会老的,那天,你解散晁家的那一天,我对思璇说,只要不耽误她,老身就跟她走。”

“年轻时候不让老者操劳,年老时不让晚辈忧心,老身已经很成功了。”

“玄儿,有些话活着当着你的面,老身怎么都说不出口,一是怕是生气,二是你也不会听。不过现在老身已经入土了,你就将就着听一听吧。你偶尔会发疯,这个我没有见识过,但听他们说应该很恐怖。”

“你不是很会调节情绪,遇到不好的情绪你只会将它压在心里的另一面,这是不好的。因为它一旦积累多了,就会是另一个‘你’。”

“晁家没有出过什么伟人,你父亲算是半个,老身也不希望你成为什么名垂千古的人物,不过你要答应老身,匈奴是一定要灭的。灭了匈奴之后也不可以起什么不安分的心思,不然老身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

晁姚氏说得了很多,多是些琐碎的旧事,包括晁错小时候的事情,和安思璇的事情,还有一些就是她很想对齐玄说的话。说得很露骨,让人看得心惊,却能证明,晁姚氏将一切看得很清楚。

她对齐玄的叮嘱,是最大最大的实话。

“父皇,要不要为晁老夫人追封些什么。”刘彻沉吟一声,说实话,晁姚氏没有什么文化,一点都不文绉绉,说得也是些破了禁忌的事情,可刘彻就觉得,晁姚氏有些了不起。

“哦?晁姚氏说你太依赖齐玄没有什么主意,你一点都不生气?”

刘彻摊摊手,“老夫人说得没有错,但是孤不是没有主意,而是孤要听听看玄哥儿的意见,若是一样那便是行得通的。若是不一样,那就要权衡了。父皇不是常说,为君者不可刚愎自用吗?”

景帝满意的点头,没错,为君者也不该向外率先表达自己的想法,这会让大臣们不该去阐述自己的意见,从而让为君者越发的自我。

“大汉尚没有为女子追封的传统。”司马谈提醒景帝道。

景帝点头,“这倒是一个问题。”

“父皇,自古以来,士子们追逐爵位,无非为了封妻荫子,如今可以荫子,而妻子只能得一些赏赐,却没有名号封赏。儿臣觉得,不如就此设立一个对士大夫妻子封赏的机制。”

“说说看。”

“就如同当初母后封赏哑郡主一样,只有荣耀和俸禄,没有实权。可按夫婿的官职爵位,以及对朝廷的贡献度来评判,不仅妻子,母亲和长辈亦可封,我想这样会更加激励人们为大汉奉献。”

“司马谈,你觉得呢?”

“太子所言,并无不可,可是要实行此制度,还需多方推敲,毕竟是首开此例。”

景帝看着刘彻笑道,“为了你玄哥儿,你也算是尽心了,此时朕会吩咐下去,至于如何封赏,你就不要再管了。”

刘彻闻言直起身子,十分严肃的说道,“父皇,儿臣不光是为了玄哥儿和晁老夫人,更为了天下的女子。儿臣听闻丞相府长史刘瑞之正妻前些日子被暴打,露宿街头,儿臣觉得,若是其有皇命加封,刘大人下手的时候也会思量思量。”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崔三朝的意气风发 ——

韩安国有点不太适应北方的天气,尤其是出了长安到了居延之后,越来越干燥的空气让他的嗓子发哑。

“王爷,我们明天就要出居延了,清单上的礼物都已经准备完毕了。”

刘德点点头,“听说齐玄在居延时候常常从这里眺望匈奴的方向,你说当时他在想什么?”

韩安国闻言上前一步,倚着城墙也学着刘德的样子眺望了一下,“少傅大人的心思,谁也猜不透,想必当时少傅大人一定是心系天下的吧。”

刘德闻言轻笑一声,心系天下这四个字恐怕轮不上齐玄,以刘德对齐玄的了解,天下他会心系,但是平常的时候绝对不会想的是天下。

“少傅大人临行的时候曾暗中交代臣下一件事,说到了居延才能和王爷说。”韩安国理了下思绪,“南宫公主,似乎已经代入匈奴阏氏的身份,所以我们一定要分外小心。”

刘德对于这个消息是震惊而愤怒的,大汉对于南宫的牺牲几乎已经抬到了一个十分高的地步,长生天几次不惜成本的宣传,已经让南宫为国为民的形象深入人心。而你现在告诉我,她‘叛变’了?

“也不是叛变,只是当初崔任卿的事情,是她向匈奴单于举报的。”

韩安国希望刘德冷静下来又接了一句,“申行说暗中协助的时候,公主也未反驳。”

“崔三朝知道这件事情吗?”

“少傅大人说不必让他知道,他去的地方和我们不一样。再者,这关乎公主的名誉,亦关于陛下和皇室的名誉,越少人知道越好。”

刘德点头,“但我依旧很生气。”

“只要王爷不要表现出来,我们要做的才是大事。公主……无关痛痒。”

韩安国是个人才,在梁王手下他没有多少发挥才华的余地,此行前往匈奴,他也是想借这个机会证明自己。毕竟曾经在梁王手下的经历,是他为官生涯中的一段污点。

军臣对于大汉派出使臣修好的信息非常的吃惊,在几次商讨之后,又听了申行说的建议,军臣决定好好的接待。

让军臣做出这样的决定申行说功不可没。

“单于,吾古孙将军和伊稚斜的战斗正在胶着,战况在扩大,匈奴内部也出现了一些反对您的声音,此时大汉前来修好,您要还是拒绝,一旦大汉趁此机会从居延出兵,对匈奴十分不利。”

申行说道出了军臣心中的担忧,就像他所说,战斗打到现在,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了。已经不是那种谁服软就能结束的了,死亡的勇士不计其数,财产的损失也不计其数。

此时谁服软,就代表着彻底的失败,从此再没有任何斗争的权利。

军臣从没有想过事态会发展到如此的失控,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那个已经回到了大汉的崔任卿!要不是他的挑拨……

“单于,也非是崔任卿的挑拨。”南宫淡淡开口,“伊稚斜心中早就有预料到这一天,崔任卿的出现加剧了您和伊稚斜的矛盾,这一战只是提早爆发了而已。”

“阏氏的话说的没有错,但此战不是时候。谁赢谁输对匈奴来讲都是元气大伤。”申行说上前一步又轻声说道,“您可千万不要给於单太子留下个烂摊子。”

军臣闻言一惊,旋即道,“传我的命令,好生接待汉使,若是招待不慎,提头来见!”

崔三朝解下腰间的水袋抿了一口,干裂的嘴唇仍然挡不住他的兴奋劲头。崔大哀怨的看着崔三朝的背影,明明另外一条路又近又好走,非要走这一段荒漠,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崔大,不要哭着脸嘛,你看看这景色,多么美好,多么的……美好。”

崔三朝除了美好想不出来其他词能形容眼前的景色和心情。

自由啊,自由……

得意的哼着小曲,崔三朝在马上摇头晃脑。

“三公子,出了荒漠就到了右谷蠡部了,您不要再任性了。”

这个要重视,崔三朝认真的点头,眼前的荒漠渐远,地上淅淅沥沥的开始出现一抹抹的绿色。

今天的吾古孙和伊稚斜都偃旗息鼓了,原因就是汉使到了。刘德比崔三朝早些日子出发,已经到了单于庭,而军臣知晓了刘德此行的目的,连忙派人给吾古孙交代了,务必保证汉使的安全。

崔三朝到的时候,右谷蠡部城门大开,伊稚斜满面都是笑意,这是自己兄弟的弟弟,也是自己的兄弟。

热情的伊稚斜给了崔三朝和崔大一个大大的拥抱,崔大笑的开心极了,崔三朝倒是有些不适应,转念一想大哥的交代也就释然了,笑呵呵的指了指身后的礼物,“都是熟人,就不客气了,这些礼物就请伊稚斜大哥收下吧。”

伊稚斜开心的拍着崔三朝的肩膀,好汉子,不扭捏。

进了右谷蠡部,战争的氛围让崔三朝的脸色有些微微的潮红,心跳在加速。

“阵亡了多少将士?”

“右谷蠡部已经折损了近五分之一了,其他部落支援的才最近刚刚到达,没有上场。”

伊稚斜是不想让那些忠心于自己的部落参与到这一战的,所以对他们的请战要求是一拖再拖,拖到了现在。

“他们参与进来没有好处,若是输了,下场会很惨。”

“您就没有想过可能会赢?”

“你大哥不会让我赢的。”

崔三朝闻言有些尴尬,伊稚斜掀开帐帘,将崔三朝请了进去,坐在主位挥挥手。“不必尴尬和介意,对于我和任卿来说心中早有预料。既是敌人,也是朋友。我们总会在战场相见,这一点,心中有数。”

伊稚斜敲敲胸膛,话说的坦然豪迈,崔三朝不仅肃然起敬,也有些羡慕,自己若能得此情感,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不瞒右谷蠡王,我是带着陛下和我大哥的意思来的,希望您和单于双方就此停战。”

“就算我同意,单于也未必会同意,就算我和单于会同意,我们底下的手下,如何能同意?”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匈奴的新情况(1) 战争到了这个份上,大家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要是简简单单一句不打了,那些得不到回报的牺牲就会掀起一场叛乱。

不要怀疑,匈奴人是能干出来的。

“为将者,首先要服众,所以我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了。”

右谷蠡部曾经准备的战备已经消耗一半了,尽管支援的其他部落带来了大量的补给,但也让伊稚斜感到了分外的吃力。而再看吾古孙那边,有整个匈奴做后盾,粮草全然不是问题。

“吾古孙将军仗打的或许很好,但是他却不是匈奴人心中的勇士。”崔三朝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用蜡封的严丝合缝,里面装着造纸厂最新造的一批宣纸。“解决内部矛盾冲突的最好办法,就是制造外部冲突。”

“什么意思?”伊稚斜接过信件,新奇的拆开,却看不懂上面的东西。匈奴没有文字,只有语言,他能看懂一点的雅言,但是面对着用毛笔写出来的雅言就懵了。

“我的意思是,祸水东引。”崔三朝甩了下袖子,“听闻匈奴东部的乌恒和余慎最近不是很安分,似乎想要借着匈奴内战的机会侵占匈奴东部的草原,不知道这一点是否能打动您和单于的心?”

伊稚斜闻言皱起眉头,他不是很敢应承下来,因为一旦答应,那就代表着他和单于将联手向乌恒和余慎发兵,以缓解内战的压力……

开战一事,还是不能轻言。

“我考虑考虑,你们就先住下吧,我也能得两天清静,你们在,吾古孙不会搞什么动作的。”

吾古孙也是松了口气,这仗打的太胶着,打的每个人都身心俱疲的,能休息一下也不错。

刘德到单于庭的那一天不太相信自己已经到了单于庭了,一路上紧张的气氛在单于庭霎那之间就不见了。

眼前就两个字,奢靡。

韩安国有些尴尬的摸着胡须,外面都打飞了,怎么单于庭一点战争的气氛都没有。匈奴勇士确实很强壮,但是街道上来往的那些穿金戴银的贵族,胖胖的脸上竟然有一丝满足的得意。

两个人对视一眼,迎上了前来接待的申行说。

刘德是认识申行说的,见他向自己行礼,也礼貌的回礼,然后颇有些感慨的说道,“我以为我走错了。”

申行说了解刘德说得是什么意思,“单于庭处于匈奴内陆,战争影响不到这里。”

是吗?刘德不太相信,记得以前匈奴但凡南下,皇宫里都是一副紧张的氛围。哪里像现在的单于庭,处处散发着一种暴发户的感觉。就刚刚走过去的那个匈奴大臣,脖子上至少戴了两三斤的金子,更别提那一条金闪闪的金腰带了。

“那是右贤王。”

“他不该在前线吗?”

申行说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刘德一眼,刘德便瞬间了然了,胖成那个样子,去前线送死吗?

军臣看着刘德举着节帐向自己行礼,便挥挥手,“不必多礼,汉使请起吧,来人,看座。”

刘德将节帐递给一旁的卫士,便和韩安国坐了下来。

“听闻汉使乃是阏氏的哥哥,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刘德看着军臣满脸的皱纹,掉光了的白发,强装着微笑,快别恶心我了,“当然,大汉与匈奴通婚多年,自然是一家亲。”

南宫表面很平静,心里却是破涛汹涌,若只是韩安国一个人来了,也就算了,没有想到,刘德也来了。

这是她的亲二哥,也就这个时候,南宫忽然觉得无颜面对,疯狂的想要逃避。

可刘德似乎没有在意什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南宫留下来。他在生气,自己的妹妹居然是这样的人,要不是伊稚斜突然奇想连夜要走,说不定任卿已经死在了匈奴。

任卿要是死在这里,齐玄说不定会发疯,那后果就很严重了。

连申行说这样的汉奸混蛋,都在帮崔任卿,你居然告密?!

刘德不会再认南宫是自己的妹妹了,但他也不会大肆宣扬,听韩安国的意思,齐玄打算连父皇他们都瞒着,以免影响南宫的形象。

这也是崔任卿的意思。

“汉使的祸水东引,能有几分的胜算呢?”

刘德看了一眼韩安国,韩安国便接着说道,“至少有七成,而且我们的另一支使团已经前往右谷蠡部。正使是崔氏少家主的弟弟,崔氏的面子,右谷蠡王一定会给的。”

军臣点头,“这我不怀疑,但是,矛盾一旦转移,那么必然就要开战。可乌恒和余慎从未与我匈奴起过冲突……”

“单于此话差矣,”韩安国直起身子。

“齐少傅在大汉的北部规划了一个新的郡,名为北平郡,郡中一切皆是我大汉高端所在,据北平的探子多次收集到的讯息,可以证实乌恒已经在蚕食匈奴东部的草原。”

“而且两国已有联军驻扎在乌恒西部边境窥伺匈奴,蠢蠢欲动。”

“若是单于不信,大可前去取证,反正我等就在单于庭中等待单于的召唤。”刘德拱拱手,“大汉天子派吾等前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能帮助匈奴结束这样无休止的内战。”

“呵,大汉会有那么好心?”

於单沉着脸,身后站着匈奴的几位大臣,他对汉人的好感度简直为零。

“为何没有好心?如今大汉和匈奴之间的关系日渐良好,我们又何必去破坏这样的关系呢?”

“关系良好?那你们为何疯狂的开展军事和其他改革?疯狂的征兵训练?!”於单喝了一声,“我看你们就是不怀好意。”

“太子此言差矣,大汉内部的改革是为了让百姓们更加安居乐业,至于军事上的改革,仅仅是为了自保。单于可以了解一下,大汉尽管在征兵,但是军队的数量却在不断的消减。”

军臣摇了摇头,“汉使,开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如何能保证大汉不会借此机会在我背后捅刀子呢?”

刘德勾了勾嘴角,“是我疏忽了,单于发兵乌恒和余慎之日,亦是我大汉发兵协助之时!”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匈奴的新情况(2) “当真?”

崔三朝笑着点头,“当真,不满伊稚斜大哥,这一点大汉也存了些许私心的。乌恒和余慎不仅在窥伺匈奴东部草原,更是对北平郡的一大威胁,所以也是借此机会,双方合作一下。”

这个理由,伊稚斜是能够接受的,毕竟大汉无私奉献的可能性太小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就同意了,等一等单于的信儿吧。”

崔三朝大喜拱手,“好,等单于那边决定好了,我们再商议具体的细节。”

“吾古孙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伊稚斜站在右谷蠡部残破的城墙上指着对面的方阵,“小时候我还跟着他征服过许多的部落。”

“匈奴现在还有许多的部落没有平定吗?”

伊稚斜摇头,“部落与部落之间有很大的独立性,单于只是大部分部落的代表,其他的部落只是表面上承认单于的领导罢了。”

“伊稚斜大哥一定希望能征服所有的部落吧。”崔三朝笑道,“要是匈奴在您的手上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一统的帝国。”

“那就不再是匈奴了。”

“何意?”崔三朝一愣。

一旦匈奴成为了一个正统的国家,那么就需要庞大的规矩来维持整个国家的运行,就像大汉,繁杂的官职系统和层层束缚的规矩法律,只会越来越磨灭匈奴的血性。

再也不能从优胜劣汰中选出最强壮的勇士。

“匈奴绝对不能变成大汉那样的国家。”伊稚斜叹着气,“因为没有任何的国家能逼比的过大汉。”

崔三朝闻言大笑,笑声中满是骄傲和自豪,“说得极是!可是就如同齐玄哥所说,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谁也逃脱不了的命运,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历史的潮流中保持自己的强大。”

“那么华夏族,保持强大的秘诀是什么?”

崔三朝摇头,“我不能断言,但就崔氏来讲,是这个。”

崔三朝摸着自己的胸膛,“血脉和传承,是华夏族屹立之本。”

“像匈奴这般可以杀妻灭子以求自己存活的行为,在大汉是要被万人唾弃,被朝廷判刑的。”

“我也不是很能理解。用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换更多人的存活,这难道不该吗?”

“或许就是民族的不同吧。我们永远不会用‘生’或‘死’去定义任何事物,在生死面前,‘义’才是最重要的。”崔三朝深吸一口气,“您总有一天会看到,我华夏男儿前仆后继,宁愿同生共死,也绝不会独自苟活的那一幕。”

————

隆虑开口说话了,这真是让人惊喜,如果不是现在的隆虑嚎啕大哭的对王娡断断续续的控诉齐玄的‘暴行’,王娡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平阳捅捅齐玄,小声说道,“喂,你真的威胁她再不开口说话,就扒光她的衣服扔进老鼠洞里……”

齐玄面无表情的抿着茶水,“我发现你们老刘家的人小时候都特别纯真,这种瞎话一骗一个准。你的太子弟弟到现在都会做吃人小鬼的噩梦呢。”

王娡心疼的抱住哭的都要喘不上来气的隆虑,对着齐玄翻了个白眼,你说我是该骂你呢,还是该奖励你呢?

隆虑真的被吓到了,齐玄真的让人抓了好多黑乎乎的老鼠关在笼子里让隆虑参观。本来想循序渐进的,但是晁姚氏的突然逝世让齐玄实在没有心情去调教个小屁孩。

“最近田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忙来忙去的。都好久没有进宫了。”

“哦,丞相大人最近遇到了些许难题,需要舅舅帮忙解决,所以最近就比较忙。”

“你们这些男人啊,整天心里想的都是大事,可别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王娡似有所指的看了看平阳,闹了平阳个大红脸,齐玄笑着拉起平阳的手,“这个肯定是不会忘记的。”

从王娡哪里出来,两个人就在皇宫里瞎逛,平阳欲言又止,终于是鼓起勇气说道,“齐玄,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不该住在一起吗?”

“怎么了又?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觉得这对秦惜来讲很残忍吗?”平阳面对这齐玄,“她……你带她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每天看着我们这个样子吗?”

“我带她回来是不想让她再留在周宗祀那个危险的地方。”齐玄叹气道,“我觉得这没有什么,生活本来的样貌就该是这个样子。”

“平阳,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女孩子,我想秦惜也很清楚,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所以我觉得,这没有什么。”

平阳甩开齐玄的手,看都不看他就向前走。

“喂,你不会要因为这种事情就和我生气吧。”

平阳真的不是很想说话现在,齐玄心里如何想的,哪怕他没有说,平阳也明白,他明明就是在刻意逃避。

“平阳,我不能娶你,也不能娶她,你能明白吗?”

平阳闻言猛地回头。

齐玄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老祖宗除了给我留下了那封信,还留给了我一张纸条。信,陛下看过了,纸条我没有上交。”

“写的什么。”

“老祖宗只写了一句话,永远不要妄图和世俗抗争,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齐玄觉得甚有道理,晁姚氏说得,就是永远不要站在世俗的对立面。世俗的最大权力者是谁,是皇帝,是皇家。

齐玄可以拒绝景帝的要求吗?不可能。

他能改变景帝的已经下的决策吗?不可能。

“陛下和娘娘都不会同意我娶她的,她的,耳朵,是个大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玄摇头,“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会和秦惜谈一谈,但是你不要这个样子。如果我们能自然一点,对秦惜来说压力也会小很多。”

虽然景帝和王娡没有明确表达出不满意秦惜的意思,但是几次进宫王娡都有意无意的提起一些王公贵族的女儿,这种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日子过的真的好艰难。

集灵台紧张不已的告诉齐玄,自己打算向月娘求婚,问问齐玄的意见。

章节目录 第321章 集灵台的艰难求爱 “我没意见,这是好事。”齐玄放下手中的毛刷,吹了吹霸王龙的头骨,“平时都是谁来打扫的?一点都不仔细。”

集灵台焦急的来回走动,拍着手,“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有没有灰?!”

齐玄无奈的低头,“师兄,你是求婚,不是要去杀人,你紧张什么呢?”

“万一哑娘拒绝怎么办?”

没人觉得哑娘会拒绝,但集灵台想着自己最好做好准备,私下里悄悄地说……

“师兄,如果你真的很怕她拒绝,是不是代表你还不是很了解她的心意?”

集灵台有些颓然丧气,摊在椅子上看着齐玄坐在旁边,“你是知道我的,很多人都说我没有感情……”

“其实你只是将自己裹在一个坚硬的壳子里。”

“师弟,没了壳子,我会死的。”

其实不会死,只是那种脆弱,毫无安全感。

“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不,我不想他知道。”集灵台掏出一坛酒,斟上两杯,“师弟,先生像一个阴影。”

“大胆的说出来吧,同意与否,月娘都不会离开你的。”

为了壮胆集灵台喝了很多酒,以至于拉着月娘走到偏僻的角落他脚步都是虚浮的,还要月娘扶着他。

支支吾吾的样子让月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女人在这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第六感,低着头等了半天,月娘有些着急了,“主教,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些什么?”

“是。”

集灵台挠着下巴,最终还是心一横,闭上眼睛说道,“月娘,嫁给我吧。”

“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会对你好的。”

说出去不要笑死人,堂堂的长生天光明主教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但是月娘懂。

长生天是齐玄的,谁也夺不走,它已经被刻上了永不会磨灭的烙印。

集灵台真的是光棍,所谓的光明主教连个打工的都算不上,崔任卿好歹还有个崔氏,他有什么。

月娘没有回答什么,万千的期望成为现实反而出奇的平静。

“教宗和哑郡主在乡下结婚,听说什么都没有,我不要那个样子。”

集灵台猛地睁开眼睛,惊喜万分握住月娘的手,“相信我,我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齐玄看着集灵台和月娘紧紧拉着手笑的合不拢嘴,“傅生。”

“公子爷。”

“去把太史令叫来,赶紧选个黄道吉日,一定要选个最好最好的日子。师兄,我这就进宫和陛下说说。”

“师弟,请一切尽快。”

集灵台满是深意的目光让齐玄淡淡的点头,放心吧,一定快到让先生反应不过来。

镀金的请帖,烫红的花绒夹着白色的精致纸张,毛笔写的汉隶,每一张都印着长生天教宗以及两位主教的印章。造纸厂、长生天书院以及国子监夜以继日的忙碌,这份请柬初步预测至少要装订两千本。

齐玄看着集灵台一笔一划的亲自写着请柬的内容,完全不厌其烦,突然有些懊恼,怎么就没有想着搞一下印刷术呢?

这怕是还没有结婚就累死在桌案前吧。

“师兄,你真的没有必要亲自写……”

“师弟,婚丧嫁娶乃是人生大事,吾等当郑重以待。”集灵台抬头说道,“再说,我希望能让月娘看到我的心意。”

“真没想到,你居然在我前面结婚了。”齐玄有些羡慕,自己上次结的那一次婚,简直像是演戏。

“月娘让邀请哑郡主的事情,你知道吧。”

嗯?

齐玄差点跳起来,转而皱着眉头坐下摊摊手,“嫂子最大,她说什么都好。”

集灵台闻言哈哈大笑。

“各地的执事都要邀请。”

“居延那边就不要让邢达迹来了,匈奴的动向要比这个重要。三朝那小子要是知道,说不定要骂你好久,他最喜欢热闹了。”

“五大氏族都要请。”集灵台优雅的吹干了墨迹将写好的请柬放在一边,拿起空白的继续写,“江湖的那些大势力也要请,至于其他的青年才俊,来就好了,不需要请柬。”

“要开流水席吗?要的话现在就让长生天酒楼准备。”

“当然要开,”集灵台翻了个白眼,“我每次吃饭都要钱,这次你敢管我要钱就让月娘找你谈。也正好趁此机会看看有没有人才可以为长生天所用。”

齐玄指着集灵台一脸的嫌弃,“真是烦死了,句句不离工作,好好结婚不行吗?”

“这叫一石二鸟,学着点。”

“要不是看你即将是已婚男士,我早就拆穿你这个伪君子了。”齐玄拿起集灵台刚写的请柬,咽了下口水,“你邀请了陈霜?”

“我邀请的季布先生。”集灵台抓过请柬,“要是你娶不了平阳,娶不了秦惜,娶个陈霜总是可以的吧。”

“你可别胡闹。”齐玄再次抢过请柬,“这绝对不行,我和陈霜发生关系的事情平阳还不知道,你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呢吗?”

添不了麻烦,你真当平阳是傻子?

齐玄挠着头,这可咋整啊,烦死了。

“月娘啊,你看看这支金钗喜不喜欢。”秦惜乖乖的站在一边啃着苹果,平阳从首饰盒里拿出一只金钗,“就是时间长了些,是去年打的,我还没有戴过。”

月娘闻言连连摆手,“我不能要。”

“哎呀,公主姐姐给你的,你就收下吧。”苹果塞满了秦惜的脸颊,鼓出来一块可爱极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客气什么。”

平阳笑了笑,为月娘戴上金钗,铜镜里的月娘一脸的不知所措。

秦惜是羡慕的,一想到月娘即将要嫁给集灵台,秦惜心中就满是祝福。

平阳和齐玄几次想要和自己谈些什么,秦惜都主动避开了,不是不太想听,而是明白。

“以后我这平阳公主府,就是你的娘家,要是集灵台欺负你了,或者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回来住些日子,那些男人不敢在我这里放肆……”

“那是那是,公主姐姐的地盘谁敢放肆?”

略显尖利的声音传来,平阳和秦惜都会心一笑,阿娇来了。+

章节目录 第322章 北平郡 陈阿娇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那一身宫装,再加上清丽的面容,怎么看都不想一个刻薄的女孩子,但是了解她的人就知道,她真的很骄纵。

许是内定的太子妃,许是长公主的女儿,许是窦太后的外孙女,许是陛下的侄女,许是这些万千的荣耀光环笼罩在陈阿娇的身上,让她还真的不怕谁。

不过这是个好姑娘,平阳觉得至少现在是。

陈阿娇和秦惜打了招呼,她知道秦惜和齐玄的关系,不然像这样没有身份的怪人她不会打招呼的。

平阳分外无奈的说道,“你来做什么?今日没有去宫里给太后请安?”

“去了,”陈阿娇一瘪嘴,“可是被齐玄赶出来了。”

“他赶你做什么?”

“他说有大事要和陛下和太后商量,还说什么少儿不宜,就不让我听。”陈阿娇扑向平阳抱着她的胳膊一个劲儿的晃,“姐姐,刘彻也不向着我说话,他心里就只有他的玄哥儿……你要为我做主啊……”

平阳哭笑不得,心里只有他的玄哥儿,要不要齐玄的醋你也吃啊,点着陈阿娇的鼻子,“姐姐一会儿就去说他们两个,总是欺负阿娇这怎么能行呢。”

也就是说说,齐玄和刘彻可不敢招惹陈阿娇,这小姑娘难搞着呢。也幸亏陈阿娇和刘彻之间还有些青梅竹马的感情,两个人不吵架的时候也像个小情侣,不然就像刘彻说得,鬼才肯要她!

“说吧,你又来干什么?”

“我听刘彻说,他打算向陛下情愿,说要去北平郡。”

“北平郡,他去北平郡做什么?没听齐玄说北平郡发生了什么啊。”

“哎呀姐姐,”陈阿娇又开始晃平阳的胳膊,“你可千万不能让刘彻去,那边的乌恒和余慎动作频频,听说那边都已经剑拔弩张了……”

————

情形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许丞站在北平狭窄的一段城墙上和一旁的君殊科比划了一下,君殊科点点头,他已经给教宗发出了消息,这几天就会有回信了。

城墙上的兵丁们严阵以待,气氛相当的沉默,因为他们的两位上司,都是聋哑人。

尽管他们读的出唇语,但为了表示尊敬,他们一般汇报的时候还是会使用由孔子而起的手言,实在不会的,也没有什么。

君殊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南边依稀还能看见繁华的北平郡城来来往往的百姓。北平越来越繁华了,可是这防御迟迟不能定下来,我心中实在忧虑万分。

我也是,许丞拍拍城墙,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教宗已经很偏向北平了,只是在大格局面前,必要取舍和妥协。

君殊科轻轻摇头,他们两个被齐玄选中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是自己,来北平之后更没有想到齐玄竟然将这样大的任务交给了自己二人。更更没有想到,北平竟然发展的如此之快。

整个北平郡地广人稀,但是单单就是北平城这个地方,实在是发展的太快了。

或许真的像教宗所说,这里的地下真的有龙脉?

许丞轻轻一抖,这个想法,绝对不该有。

君殊科拍拍许丞,双手快速的打着手言,前往匈奴的汉使已经去了很久了,匈奴能不能同意大汉的要求并不重要,因为不论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北平郡都必须面对乌恒和余慎了。

若是以前大汉根本不会鸟什么乌恒和余慎这些小国,但是大汉立国以来,乌恒和余慎甚至其北边的鲜卑年年丰收,人员激增,国力增强,而大汉又在疯狂和匈奴较劲。

再加上北平郡的富庶,难说乌恒和余慎没有些许的想法。

匈奴若是同意了大汉的要求是最好不过,但北平郡也要面对着开战的压力。

若是没有同意,北平郡要面对着开战的压力。

若是既没有同意,反而去联合乌恒和玉山,北平郡也要面对着开战的压力,

三个选项,哪一个都说明北平都要面临着开战。

这是很多人都愿意去面对的事情,哪怕是教宗来的信件之间都对此有着忧虑。

因为一些缘故,北平城没有正经的城墙,更没有什么正经的办公地点。教宗似乎对此有些‘难言之隐’,许丞问教宗希望北平的郡守府建成什么样子,教宗避而不谈,他也没有再去追问。

搁置就搁置吧,教宗说得做的总是对的。

君殊科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而许丞则是南方人,他用了很久才适应了北平干燥的空气,然后就爱上了这片土地。

这里的百姓热情、颇有古风,又有着游牧民族的豪爽,最重要的是,这里倾注了许丞所有的心血。

没人会想到齐玄选了两个聋哑人作为北平郡的郡守和都尉。君殊科的身手很好,就是有些言语不通,但是手言也很方便,至少在远处比言语方便多了。

两个人曾经几次讨论过齐玄为何选中他们,后来讨论来讨论去,也只有一个理由,因为两个人是聋哑人,更为保密。

“报!郡守大人,都尉大人!城中所有的乌恒和余慎的商人、百姓、住户以及通婚之人,都已经全部请到了聚集地点。”

许丞闻言点头,一定要好好待他们,不许虐待,这只是权宜之策。

士卒领命退下,许丞转过身对着君殊科比划道,我是不是准备的太早了些?

不早,任何准备都是不早的,再说也不是监禁,也算是‘保护’他们了,不然一旦开战,他们要站在哪一边呢?尤其是那些通婚的人们……

本就不该和外族有这种关系的,可是爱情谁也拦不住。许丞一脸的遗憾,娶了外族的女子是让家族蒙羞的,嫁给外族的男子更是‘下嫁’,家里人的脸都会被丢尽。

这毫无道理,更不应该如此,但是不合理大家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不妥,华夏族自古的高傲是不可能从骨子里剥离出来的。

我们是不是该增兵了?早做准备。

再等一等,教宗很快会来信的。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西域明珠(1) 等,是很容易的,但等到什么时候的未知,是艰难的。

君殊科这一路看着北平崛起的心路可以写成一本书了,许丞的心很大,他想要收天下的聋哑人为弟子,教他们礼义廉耻,教他们礼乐射御数书,教他们长生天教义……

许丞从自己身上看到了聋哑人的希望,聋哑不再是残疾,而会成为他们的优势,成为他们的荣耀,只要他们真的有用。

但为了聋哑人的未来,许丞愿意试一下。

你知道这很艰难的吧,北平并没有多少聋哑人,就算是有也是个大人了,还是孩童的可塑性更高一些。当年孔子收一聋哑人为徒,后墨家纷纷效仿,而且传承已久,你如何能比的过他们?

许丞摇头,为何要比过他们?尽管墨家很喜欢教导聋哑弟子,但我与他们的目的毫不相同。

君殊科瞬间了然,墨家教授聋哑弟子一是体现自己的‘兼爱’,二是为了传承下去,而许丞则是想为聋哑人寻一条新的出路。这条出路,就是跟随着齐玄的脚步。

这是很危险的,他们不会有多少的选择机会。

许丞面无表情的紧了紧衣袍,谁有选择的机会?

————

碧天雄牵着琦兰的手,拿着齐玄捎来的通关文书看着眼前狐疑的魁梧将军挥挥手打开玉门关的门,道了一声谢,就翻身上马。别看琦兰个子小,也是利落的上了马,看的守关将军惊奇不已。

碧天雄笑了笑,“将军再见。”

“再见……”将军说完,忽又反应过来什么对着碧天雄二人的背影喊道,“可要小心,西域乱着呢……”

“多谢将军,我们会小心的!”

别人的好意不能拒绝,这是碧天雄从齐玄身上学到的。

琦兰越发的沉默了,也是到年纪了,青春期的女生总是有些叛逆,碧天雄毫不在意琦兰对他什么态度,把本事学好,生性善良就好了。

西域最近是挺乱的,车师和蒲类起了些小摩擦,结果没有处理好,摩擦就越来越大,搞的现在已经开始了小规模的斗争。

规模是小了点,碧天雄抖了抖帽子上的沙子,看着眼前这两帮奇装异服的人各十几人,嘴里骂着只能听懂一点的话,瞪着眼睛,红着脖子对峙。

西域的地界很大,但是国家人口不多,各种的小国又比比皆是,每过些日子就有马贼聚众自立为王然后四处征伐被消灭,然后又有人自立为王,这就是个怪圈……

不过足以说明西域的乱。

“师父,他们打起来了。”

碧天雄嗯了一声,拉着琦兰坐到另外一边,看着两帮人刀尖染血,残肢断臂飞了一地嘴角抽了一下,这算是规模比较大的冲突了,近四十人算是一场小战了。

毕竟车师和蒲类两个国家人口加起来才两三千人。

碧天雄一直在等,等找到一些能够当他对手的人,然后能打给琦兰看,扩宽她的眼界,但是他一直没有等到。碧天雄可能猜测因为车师和蒲类的冲突还没有到顶点。

那些高人都不屑现在就出来平息冲突。

西域有小国无数,但若说其中最着名的,最强大的,最富有的,就要属楼兰了,至于其他的,感觉不出什么实力的差距。

但其中,最神秘的,要属精绝国了。

碧天雄有预感,这个精绝国也许是自己此行能有收获的地方。

西域这片缺水的土地,能开个茶铺的老板绝对是一个有本事的人。比如这位大胡子老板用满是沙尘的毛布擦着桌子,嘴里还念念叨叨的。

“天天吵,天天打,一点屁事没完没了,有本事去找楼兰的麻烦啊,就知道窝里横……”

“海老板,再给我来碗茶。”碧天雄一口饮尽,刚来的时候还不习惯沙子在嘴里的味道,现在都无所谓了。

海老板喊了一声好嘞,大碗一盛,就给碧天雄端上来了。

“您说这什么时候到头啊……”

“嘿,我看那,除非打掉一个,不然休想到头。”

碧天雄讶异的张着嘴巴,“您是说,必须要一个吞并了另外一个才能结束?这不可能吧,顶多是分个胜负啊。”

“客官是汉人,我们这野蛮之地和大汉可不一样。您就看着吧,车师和蒲类眼看就有一个要被周边各个国家瓜分喽。”

“不是说南边就是楼兰吗?它难道都不会出来主持公道?”

“那大片大片的土地,谁不想要,就说这蒲类,最近和大汉通商通的富裕了,谁不想来分一分。”海老板说着竟叹了口气,“客官呦,您生在大汉真的是幸运。”

碧天雄有些哭笑不得,海老板可不是个普通的茶铺老板,别人不知道碧天雄可是知道,他可是一队马贼的首领,有兴趣了就带队出去劫掠一番,烦了就卖卖茶,还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给海老板结了钱,碧天雄就带着琦兰站起来,“海老板,我们打算去楼兰看看,最近这些日子多亏您照顾了。”

“还回来不?”

“也许吧。”

“别回来了,乱着呢。”

走出了好远,琦兰才在马上说道,“师父,我们不要帮一下海老板吗?”

“怎么帮?”

“给玉门关的守将发些消息,说要开战了。”琦兰咬了下嘴唇,“他们都会派人去匈奴制止内战,一定也会派人来这里吧。”

碧天雄嗤笑一声,“制止匈奴内战,是为了实现大汉的策略,可不是为了什么和平,至于西域,现在大汉还看不上。至少齐玄还没有空去管这个地方。”

“听说楼兰特别的繁华,到了那里,师父给你买一身好看的衣服。”

“师父,走出来才知道,大汉真的很强大。”

碧天雄闻言看了一眼琦兰,旋即点点头,出来之后感受就更加强烈了。当初来的时候还有人会来找麻烦,尤其是那些马贼,后来知道了两个人是汉人,就没有人再敢动了。

对于这一点,海老板是这样说的,大家和平相处,谁也别撕破脸皮,这样都好过。

章节目录 第324章 西域明珠(2) 碧天雄和琦兰到楼兰的时候,楼兰似乎有什么庆典,很厉害的样子,人们个个喜气洋洋,华丽的衣服披在身上,粉红色的花瓣从篮子中撒下,琦兰和碧天雄一身的汉服,处在其中非常的扎眼。

“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吧。”碧天雄看着热闹的场景会心一笑,“我们来的还真是时候。”

两个人刚刚在客栈住下,一队着皮甲的侍卫就涌进了客栈。

“两位来自东方的贵客,我们王上有请。”

碧天雄将琦兰护在后面,皱起眉头,他是想拒绝的,可转念一想,这里是楼兰城,是人家的地盘,要是起了冲突还真的不是很好办。

领头的侍卫看出了什么,用蹩脚的雅言说道,“两位贵客请放心,我王并无任何意思,只是听闻两位从东方大汉而来。我王对大汉十分的向往,今日又是楼兰公主的生宴,所以想让二位一起用餐。”

这显然是无法拒绝的,只得同意。

侍卫们恭敬地请着碧天雄和琦兰走向楼兰城最繁华的地方,碧天雄这次长了见识,真的是繁华,越往里走,门店外都漆着金漆,那入目可见的王宫,整个都是金灿灿的。

抽了下嘴角,听说景帝为人十分节俭,宫里头的东西都还是高祖时候传下来的,再看这位楼兰王,那仆从倾倒的烤全羊只取了一部分,大部分的肉都扔掉了……

太可惜了,太浪费了,这是多有钱?

碧天雄突然打起了齐玄的主意,他一定会对西域很感兴趣的,要是我卖点消息给他,来换一些琦兰需要的武器装备……这个注意似乎可行。

经过繁杂的一套稀奇古怪的礼仪,碧天雄终于见到了苍老的楼兰王,以及一旁挺拔的楼兰王子则日也。

这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字。

楼兰王尽管年纪大了,但也中气十足,“听闻两位是从大汉而来,本王代表楼兰欢迎两位。”

碧天雄连忙回礼,连说不敢,桌子上的金银盘子,耳边的靡靡之音,都他娘的让他有点回不过神来,琦兰倒是淡定,因为她不是很关心身边的事情。

楼兰贵族们对两个人非常的好奇,但今天他们两个还不是主角。

楼兰王兴致很高,今天他最疼爱的小女过生日,这个女儿,自小美艳压西域,聪慧更是冠绝百国,尽管这有夸大的嫌疑,但也是公认的。

人们常说楼兰是西域的明珠,但只有楼兰人才知道,公主才是西域明珠。

楼兰王无限的宠爱将这位楼兰公主的地位抬得很高,甚至高过了楼兰王子则日也。

舞女们迈着轻快的舞步冲进大殿,展露的肚脐和四肢让碧天雄都看红了脸,琦兰也脸色红红的别过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大家都不是什么保守的人,不过这也太开放了吧。

楼兰公主是最后一个到的,一看就是公主,穿着更加艳丽,尽管带着面纱,可那高贵的气质怎都挡不住。

公主一舞过后,众人鼓掌,公主如燕子一般轻盈的扑进楼兰王的怀抱。

“父王,女儿跳的好不好。”

楼兰王点头如捣蒜,宠溺都要溢出眼睛,“来,父王给你介绍两位贵宾,碧天雄,琦兰,他们来自大汉……”

“来自大汉?”楼兰公主猛地直起身子,“我常常听旅人说起大汉,可从没有见过汉人,你们真的是汉人?”

可能女人真的是天敌吧,琦兰就看这个楼兰公主很不顺眼,所以干脆就不回答。

碧天雄拱拱手,“公主……”

“叫我则日迷就好。你们汉人不是直呼性命的吗?”

“不是,若公主是公主,那便不能直呼名号。”

则日迷有些不高兴,汉人好迂腐……

“我等此行前来则是向往西域的美景,正好也带我的徒弟来见识一下西域的武技。”

“不是说大汉之强盛让人侧目,怎么你们还要到西域来见识武技?难道是你已经是大汉的顶尖了?”

则日迷的大眼睛紧紧盯着碧天雄,而一旁的楼兰王对此毫无反驳的意思,任由则日迷继续询问,碧天雄无奈只得也继续回答。

“非也,在下的武技在大汉算不得顶尖,在下的年纪也大了,进步的空间实在太小,可我徒儿年纪尚轻,若能集百家之长,定能比在下更上一层楼。”

“你们汉人真的好麻烦,自己的东西都没有学好,就想去学别人的东西,贪得无厌……”

“哎!慎言。”

楼兰王终于开口说话了,想要停止则日迷无休止的询问。

“我还听说你们大汉有个长生天教宗,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他比你能打吗?”

碧天雄闻言一惊,脸上有些许谨慎浮上来,再看则日迷的眼神十分的清澈,似乎不是在试探什么,沉吟一声便说道,“教宗之厉害,恐怕我碧天雄无法企及。”

“他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可通天眼,有三头六臂,上可摘星光,下可捕蛟龙……”

“你说的那是怪物!”琦兰终于说话了,她激动的脸颊泛红,却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他尽管是杀人狂魔,卑鄙无耻,也不是长的像怪物,他才和你差不多大……”

碧天雄一惊,蓦的抓住琦兰的手腕,转而笑呵呵说道,“公主情见谅,我徒儿年纪尚轻,说得话,都不经脑子的。”

这楼兰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你怎么就随口就要将齐玄的事情抖个底朝天。

师父知道你心中怀有对齐玄的仇恨,但是说实话,这真的是怨不得人家齐玄,就算他不杀姬安斋,姬安斋那个样子怎么可能还会活下去,给他个体面的死法不好吗?

回到客栈碧天雄一个劲的劝说琦兰,因为他这才意识到,对齐玄的仇恨似乎正在悄悄改变着他喜爱的徒弟。

琦兰沉默的听着,也知道今天自己是说错话了,但是她甚至有点希望谁能灭了齐玄,这样就省的自己还要费心尽力的去杀他。

至于父母的死,琦兰依旧固执的认为,这就是齐玄的错。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公主说笑了,小人哪里敢说家主,家主说得一定都是对的……”

平阳翻了个白眼,看着王首阳的样子,转头对卫子夫说,“子夫啊,别看这个人对你卑躬屈膝的,实际上满肚子坏水。”

卫子夫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她看着齐府门口,门里站立的,来回巡逻的甲士有些畏惧。

“别怕,他们以后都是保护你的人。王首阳,这是我府上的歌女,以后她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不许拒绝。”

“小人知道了,卫姑娘的要求小人一定会尽力办到。”

卫子夫见王首阳向自己行礼,连忙回礼,有些慌张,“管家大人不必如此,小女子受不起……”

“好了,子夫,都说了不要拘束了,这齐府和平阳公主府一样,除了齐玄的书房范围内你不能去,其他都一样。”平阳指着一旁的墙壁,“明天那堵墙一打通,咱们进齐府就不用走大门了。”

王首阳脸上一僵,“公主,这事儿家主还不知道呢……”

“怕什么,就说我说的,他还能不同意了?再说我又不是晁家的白眼狼。”

“还有啊,你不要太针对晁家了,知道你们都为齐玄不值,但是这样做影响更加不好,说不定有好事者会觉得齐玄在以势压人。”

王首阳一惊,连忙说道,“谢公主教诲。”

平阳叹了口气,“齐玄不想说你们是因为你们都是好意,就像当初直三十为了他去调戏陶青家的小女,到现在都没有能找到老婆。”

“公主不必担心,这事情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再过些日子给直三十说门亲事就是了。不行就找个乡下姑娘,老婆嘛,贴心看的顺眼就好。”

平阳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有点志气,好歹也要挑个自己喜欢的才行吧。

“公主姐姐?”

“大小姐。”王首阳拱拱手,“平阳公主带着卫姑娘来了。”

“秦惜,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子夫,卫子夫。我请她到我府上唱歌。”

秦惜上下打量着卫子夫,旋即行礼道,“秦惜见过卫姑娘。”

卫子夫真的红了脸,自己的身份低微,怎么这些大人物人人都向自己行礼。

方才王首阳叫这位姑娘大小姐,那眼前的人就该是齐府的大小姐了。再看标志性的尖耳朵,长生天教的圣女就在自己的面前。卫子夫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平阳笑着安抚卫子夫的情绪,这就是不熟悉,熟悉熟悉就好了。

————

齐玄一个人走在街上,卫子夫提供的地点有点偏,不太好找。弯弯绕绕了好久,齐玄停住了脚步。

这个熟悉的感觉,不用看就知道是碧天雄。

这朝云怎么回事,老放他过来烦我。

碧天雄嘿嘿一笑,他是感激朝云的,朝云次次都不拦自己,实在是让碧天雄感激。

“你又来干什么?”

“请你帮忙。”

齐玄打了一个激灵,别吧大哥,我不行,我真的帮助不了你,上次姬安斋的事情,简直是噩梦。

“不不不,我是说,能不能给我和琦兰弄到两份通关文书,我们想过玉门关。”

“文书好搞,不过真的要去西域吗?”

碧天雄点点头,“我准备带着琦兰前往楼兰。我潜出了一次玉门关,遇到了一支商队,人种很驳杂,除了汉人至少有三四个小国的人。”

“他们说西域周边就有十数个国家还有更多他们不知道的国家,而楼兰,是西域最繁华的国家。”

“而且西域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贫穷,齐玄,如果有可能,我们西域见。”

齐玄叹着气,又一个离别啊,此生再见不知何时了,“告诉琦兰,我很对不起她,希望她能……”

“就让她恨你吧,”碧天雄说道,“这是个活下去的好理由。”

————

碧天雄离开了,齐玄的心情却沉重了,如果恨变成了一个人活着的理由,该是多么可怕?

卫青的家十分的简陋,那种下雨漏雨,下雪漏雪的那种,不过卫青门前的栓的那匹马,倒是一匹难得的好马,看马槽中的草料也是上等。

卫青抬起头看了一眼齐玄并没有反应,继续用毛刷刷着马毛。

“你姐姐要是知道你把钱都用在了马上,一定很心疼吧。”

“不,姐姐一定会支持我。”卫青放下毛刷站起来,也没有行礼,他的年纪和齐玄差不多,只是境遇不同。可卫青的眼中没有任何对齐玄的羡慕,“你找什么人?”

“找你。”

“找我何事?”卫青一愣,旋即有些急,“是不是我姐姐出了事情?!”

“没有,平阳公主看重了你姐姐的歌舞,为她赎身,请她去了公主府当歌女。顺带还有你,你以后就是公主府的马夫了,我是来带你过去的。”

卫青有些惊喜,平阳公主府的马夫应该待遇很好吧,而且姐姐也被赎身了。

卫青摸着马脖子正出神的想着,齐玄眼眸一低,一拳击了上去,卫青大惊反手一挡同样一拳打出,齐玄利落的躲开,满意的点头,“不错,和谁学的?”

“你也不错,这地方很难有人能躲过我一拳。”卫青昂起脖子,“你和谁学的?”

“我?方才躲开的那一招是周亚夫教我的。”

“呵,周亚夫是谁?哪里能比得上隔壁的老兵叔叔……”

齐玄笑看卫青跪在自己面前,脸上通红,扶起他,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受不起他这一拜啊。

“这附近住了许多的老兵吗?”

卫青牵着马和齐玄向公主府走去,一开始卫青还有些放不开,聊着聊着就好了,他本不是扭捏的人,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有大丈夫的气派,一身布衣气质也不输齐玄。

“是,他们日子过的都很苦,他们很多人直到死的时候,都没有赶上军事改革。没有房子没有地,也没有钱,也没有子女。当了许多年兵,他们和普通人都格格不入,所以也不愿意回老家。”

“有许多事情,我们都来不及做,希望以后,一切能来得及。”

卫青闻言点头,“只要做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好了,子夫,都说了不要拘束了,这齐府和平阳公主府一样,除了齐玄的书房范围内你不能去,其他都一样。”平阳指着一旁的墙壁,“明天那堵墙一打通,咱们进齐府就不用走大门了。”

王首阳脸上一僵,“公主,这事儿家主还不知道呢……”

“怕什么,就说我说的,他还能不同意了?再说我又不是晁家的白眼狼。”

“还有啊,你不要太针对晁家了,知道你们都为齐玄不值,但是这样做影响更加不好,说不定有好事者会觉得齐玄在以势压人。”

王首阳一惊,连忙说道,“谢公主教诲。”

平阳叹了口气,“齐玄不想说你们是因为你们都是好意,就像当初直三十为了他去调戏陶青家的小女,到现在都没有能找到老婆。”

“公主不必担心,这事情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再过些日子给直三十说门亲事就是了。不行就找个乡下姑娘,老婆嘛,贴心看的顺眼就好。”

平阳翻了个白眼,能不能有点志气,好歹也要挑个自己喜欢的才行吧。

“公主姐姐?”

“大小姐。”王首阳拱拱手,“平阳公主带着卫姑娘来了。”

“秦惜,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子夫,卫子夫。我请她到我府上唱歌。”

秦惜上下打量着卫子夫,旋即行礼道,“秦惜见过卫姑娘。”

卫子夫真的红了脸,自己的身份低微,怎么这些大人物人人都向自己行礼。

方才王首阳叫这位姑娘大小姐,那眼前的人就该是齐府的大小姐了。再看标志性的尖耳朵,长生天教的圣女就在自己的面前。卫子夫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平阳笑着安抚卫子夫的情绪,这就是不熟悉,熟悉熟悉就好了。

————

齐玄一个人走在街上,卫子夫提供的地点有点偏,不太好找。弯弯绕绕了好久,齐玄停住了脚步。

这个熟悉的感觉,不用看就知道是碧天雄。

这朝云怎么回事,老放他过来烦我。

碧天雄嘿嘿一笑,他是感激朝云的,朝云次次都不拦自己,实在是让碧天雄感激。

“你又来干什么?”

“请你帮忙。”

齐玄打了一个激灵,别吧大哥,我不行,我真的帮助不了你,上次姬安斋的事情,简直是噩梦。

“不不不,我是说,能不能给我和琦兰弄到两份通关文书,我们想过玉门关。”

“文书好搞,不过真的要去西域吗?”

碧天雄点点头,“我准备带着琦兰前往楼兰。我潜出了一次玉门关,遇到了一支商队,人种很驳杂,除了汉人至少有三四个小国的人。”

“他们说西域周边就有十数个国家还有更多他们不知道的国家,而楼兰,是西域最繁华的国家。”

“而且西域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贫穷,齐玄,如果有可能,我们西域见。”

齐玄叹着气,又一个离别啊,此生再见不知何时了,“告诉琦兰,我很对不起她,希望她能……”

“就让她恨你吧,”碧天雄说道,“这是个活下去的好理由。”

————

碧天雄离开了,齐玄的心情却沉重了,如果恨变成了一个人活着的理由,该是多么可怕?

卫青的家十分的简陋,那种下雨漏雨,下雪漏雪的那种,不过卫青门前的栓的那匹马,倒是一匹难得的好马,看马槽中的草料也是上等。

卫青抬起头看了一眼齐玄并没有反应,继续用毛刷刷着马毛。

“你姐姐要是知道你把钱都用在了马上,一定很心疼吧。”

“不,姐姐一定会支持我。”卫青放下毛刷站起来,也没有行礼,他的年纪和齐玄差不多,只是境遇不同。可卫青的眼中没有任何对齐玄的羡慕,“你找什么人?”

“找你。”

“找我何事?”卫青一愣,旋即有些急,“是不是我姐姐出了事情?!”

“没有,平阳公主看重了你姐姐的歌舞,为她赎身,请她去了公主府当歌女。顺带还有你,你以后就是公主府的马夫了,我是来带你过去的。”

卫青有些惊喜,平阳公主府的马夫应该待遇很好吧,而且姐姐也被赎身了。

卫青摸着马脖子正出神的想着,齐玄眼眸一低,一拳击了上去,卫青大惊反手一挡同样一拳打出,齐玄利落的躲开,满意的点头,“不错,和谁学的?”

“你也不错,这地方很难有人能躲过我一拳。”卫青昂起脖子,“你和谁学的?”

“我?方才躲开的那一招是周亚夫教我的。”

“呵,周亚夫是谁?哪里能比得上隔壁的老兵叔叔……”

齐玄笑看卫青跪在自己面前,脸上通红,扶起他,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受不起他这一拜啊。

“这附近住了许多的老兵吗?”

卫青牵着马和齐玄向公主府走去,一开始卫青还有些放不开,聊着聊着就好了,他本不是扭捏的人,虽然年纪尚小,却已经有大丈夫的气派,一身布衣气质也不输齐玄。

“是,他们日子过的都很苦,他们很多人直到死的时候,都没有赶上军事改革。没有房子没有地,也没有钱,也没有子女。当了许多年兵,他们和普通人都格格不入,所以也不愿意回老家。”

“有许多事情,我们都来不及做,希望以后,一切能来得及。”

卫青闻言点头,“只要做了,什么时候都不晚。”

两个人到了公主府的时候,齐玄就被匆匆赶来的五铢拉进了皇宫,平阳担心他就一起进了宫,让王首阳带着卫子夫和卫青逛一逛。

景帝捧着居延送来的情报,眉头微皱,崔任卿和集灵台站在殿下,齐玄踏进未央宫的时候,看到两个人有些愣神,为什么叫小崔子和师兄来?

“来了?”

“是,陛下,怎么不见丞相大人?”齐玄挠挠头,景帝显然是要说朝廷大事,竟然只叫了哥三个,不应该啊。

“没什么,朕觉得这件事情,丞相并不能提出什么合理的建议来,所以朕就没有叫。”

“可是匈奴又有什么异动?”

章节目录 第327章 “那是右贤王。”

“他不该在前线吗?”

申行说顿了一下,转头看了刘德一眼,刘德便瞬间了然了,胖成那个样子,去前线送死吗?

军臣看着刘德举着节帐向自己行礼,便挥挥手,“不必多礼,汉使请起吧,来人,看座。”

刘德将节帐递给一旁的卫士,便和韩安国坐了下来。

“听闻汉使乃是阏氏的哥哥,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刘德看着军臣满脸的皱纹,掉光了的白发,强装着微笑,快别恶心我了,“当然,大汉与匈奴通婚多年,自然是一家亲。”

南宫表面很平静,心里却是破涛汹涌,若只是韩安国一个人来了,也就算了,没有想到,刘德也来了。

这是她的亲二哥,也就这个时候,南宫忽然觉得无颜面对,疯狂的想要逃避。

可刘德似乎没有在意什么,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南宫留下来。他在生气,自己的妹妹居然是这样的人,要不是伊稚斜突然奇想连夜要走,说不定任卿已经死在了匈奴。

任卿要是死在这里,齐玄说不定会发疯,那后果就很严重了。

连申行说这样的汉奸混蛋,都在帮崔任卿,你居然告密?!

刘德不会再认南宫是自己的妹妹了,但他也不会大肆宣扬,听韩安国的意思,齐玄打算连父皇他们都瞒着,以免影响南宫的形象。

这也是崔任卿的意思。

“汉使的祸水东引,能有几分的胜算呢?”

刘德看了一眼韩安国,韩安国便接着说道,“至少有七成,而且我们的另一支使团已经前往右谷蠡部。正使是崔氏少家主的弟弟,崔氏的面子,右谷蠡王一定会给的。”

军臣点头,“这我不怀疑,但是,矛盾一旦转移,那么必然就要开战。可乌恒和余慎从未与我匈奴起过冲突……”

“单于此话差矣,”韩安国直起身子。

“齐少傅在大汉的北部规划了一个新的郡,名为北平郡,郡中一切皆是我大汉高端所在,据北平的探子多次收集到的讯息,可以证实乌恒已经在蚕食匈奴东部的草原。”

“而且两国已有联军驻扎在乌恒西部边境窥伺匈奴,蠢蠢欲动。”

“若是单于不信,大可前去取证,反正我等就在单于庭中等待单于的召唤。”刘德拱拱手,“大汉天子派吾等前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能帮助匈奴结束这样无休止的内战。”

“呵,大汉会有那么好心?”

於单沉着脸,身后站着匈奴的几位大臣,他对汉人的好感度简直为零。

“为何没有好心?如今大汉和匈奴之间的关系日渐良好,我们又何必去破坏这样的关系呢?”

“关系良好?那你们为何疯狂的开展军事和其他改革?疯狂的征兵训练?!”於单喝了一声,“我看你们就是不怀好意。”

“太子此言差矣,大汉内部的改革是为了让百姓们更加安居乐业,至于军事上的改革,仅仅是为了自保。单于可以了解一下,大汉尽管在征兵,但是军队的数量却在不断的消减。”

军臣摇了摇头,“汉使,开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我如何能保证大汉不会借此机会在我背后捅刀子呢?”

刘德勾了勾嘴角,“是我疏忽了,单于发兵乌恒和余慎之日,亦是我大汉发兵协助之时!”

————

“当真?”

崔三朝笑着点头,“当真,不满伊稚斜大哥,这一点大汉也存了些许私心的。乌恒和余慎不仅在窥伺匈奴东部草原,更是对北平郡的一大威胁,所以也是借此机会,双方合作一下。”

这个理由,伊稚斜是能够接受的,毕竟大汉无私奉献的可能性太小了。

“既然如此,那我便就同意了,等一等单于的信儿吧。”

崔三朝大喜拱手,“好,等单于那边决定好了,我们再商议具体的细节。”

“吾古孙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辈。”伊稚斜站在右谷蠡部残破的城墙上指着对面的方阵,“小时候我还跟着他征服过许多的部落。”

“匈奴现在还有许多的部落没有平定吗?”

伊稚斜摇头,“部落与部落之间有很大的独立性,单于只是大部分部落的代表,其他的部落只是表面上承认单于的领导罢了。”

“伊稚斜大哥一定希望能征服所有的部落吧。”崔三朝笑道,“要是匈奴在您的手上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一统的帝国。”

“那就不再是匈奴了。”

“何意?”崔三朝一愣。

一旦匈奴成为了一个正统的国家,那么就需要庞大的规矩来维持整个国家的运行,就像大汉,繁杂的官职系统和层层束缚的规矩法律,只会越来越磨灭匈奴的血性。

再也不能从优胜劣汰中选出最强壮的勇士。

“匈奴绝对不能变成大汉那样的国家。”伊稚斜叹着气,“因为没有任何的国家能逼比的过大汉。”

崔三朝闻言大笑,笑声中满是骄傲和自豪,“说得极是!可是就如同齐玄哥所说,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谁也逃脱不了的命运,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历史的潮流中保持自己的强大。”

“那么华夏族,保持强大的秘诀是什么?”

崔三朝摇头,“我不能断言,但就崔氏来讲,是这个。”

崔三朝摸着自己的胸膛,“血脉和传承,是华夏族屹立之本。”

“像匈奴这般可以杀妻灭子以求自己存活的行为,在大汉是要被万人唾弃,被朝廷判刑的。”

“我也不是很能理解。用一个将死之人的性命换更多人的存活,这难道不该吗?”

“或许就是民族的不同吧。我们永远不会用‘生’或‘死’去定义任何事物,在生死面前,‘义’才是最重要的。”崔三朝深吸一口气,“您总有一天会看到,我华夏男儿前仆后继,宁愿同生共死,也绝不会独自苟活的那一幕。”

————

隆虑开口说话了,这真是让人惊喜,如果不是现在的隆虑嚎啕大哭的对王娡断断续续的控诉齐玄的‘暴行’,王娡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平阳捅捅齐玄,小声说道,“喂,你真的威胁她再不开口说话,就扒光她的衣服扔进老鼠洞里……”

齐玄面无表情的抿着茶水,“我发现你们老刘家的人小时候都特别纯真,这种瞎话一骗一个准。你的太子弟弟到现在都会做吃人小鬼的噩梦呢。”

王娡心疼的抱住哭的都要喘不上来气的隆虑,对着齐玄翻了个白眼,你说我是该骂你呢,还是该奖励你呢?

隆虑真的被吓到了,齐玄真的让人抓了好多黑乎乎的老鼠关在笼子里让隆虑参观。本来想循序渐进的,但是晁姚氏的突然逝世让齐玄实在没有心情去调教个小屁孩。

“最近田蚡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忙来忙去的。都好久没有进宫了。”

“哦,丞相大人最近遇到了些许难题,需要舅舅帮忙解决,所以最近就比较忙。”

“你们这些男人啊,整天心里想的都是大事,可别忘了家里还有人等着呢。”

王娡似有所指的看了看平阳,闹了平阳个大红脸,齐玄笑着拉起平阳的手,“这个肯定是不会忘记的。”

从王娡哪里出来,两个人就在皇宫里瞎逛,平阳欲言又止,终于是鼓起勇气说道,“齐玄,你不觉得我们两个不该住在一起吗?”

“怎么了又?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觉得这对秦惜来讲很残忍吗?”平阳面对这齐玄,“她……你带她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每天看着我们这个样子吗?”

“我带她回来是不想让她再留在周宗祀那个危险的地方。”齐玄叹气道,“我觉得这没有什么,生活本来的样貌就该是这个样子。”

“平阳,你是我第一个动心的女孩子,我想秦惜也很清楚,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所以我觉得,这没有什么。”

平阳甩开齐玄的手,看都不看他就向前走。

“喂,你不会要因为这种事情就和我生气吧。”

平阳真的不是很想说话现在,齐玄心里如何想的,哪怕他没有说,平阳也明白,他明明就是在刻意逃避。

“平阳,我不能娶你,也不能娶她,你能明白吗?”

平阳闻言猛地回头。

齐玄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老祖宗除了给我留下了那封信,还留给了我一张纸条。信,陛下看过了,纸条我没有上交。”

“写的什么。”

“老祖宗只写了一句话,永远不要妄图和世俗抗争,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齐玄觉得甚有道理,晁姚氏说得,就是永远不要站在世俗的对立面。世俗的最大权力者是谁,是皇帝,是皇家。

齐玄可以拒绝景帝的要求吗?不可能。

他能改变景帝的已经下的决策吗?不可能。

“陛下和娘娘都不会同意我娶她的,她的,耳朵,是个大问题。”

“那你打算怎么办?”

齐玄摇头,“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我会和秦惜谈一谈,但是你不要这个样子。如果我们能自然一点,对秦惜来说压力也会小很多。”

虽然景帝和王娡没有明确表达出不满意秦惜的意思,但是几次进宫王娡都有意无意的提起一些王公贵族的女儿,这种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日子过的真的好艰难。

集灵台紧张不已的告诉齐玄,自己打算向月娘求婚,问问齐玄的意见。

“我没意见,这是好事。”齐玄放下手中的毛刷,吹了吹霸王龙的头骨,“平时都是谁来打扫的?一点都不仔细。”

集灵台焦急的来回走动,拍着手,“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有没有灰?!”

齐玄无奈的低头,“师兄,你是求婚,不是要去杀人,你紧张什么呢?”

“万一哑娘拒绝怎么办?”

没人觉得哑娘会拒绝,但集灵台想着自己最好做好准备,私下里悄悄地说……

“师兄,如果你真的很怕她拒绝,是不是代表你还不是很了解她的心意?”

集灵台有些颓然丧气,摊在椅子上看着齐玄坐在旁边,“你是知道我的,很多人都说我没有感情……”

“其实你只是将自己裹在一个坚硬的壳子里。”

“师弟,没了壳子,我会死的。”

其实不会死,只是那种脆弱,毫无安全感。

“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不,我不想他知道。”集灵台掏出一坛酒,斟上两杯,“师弟,先生像一个阴影。”

“大胆的说出来吧,同意与否,月娘都不会离开你的。”

为了壮胆集灵台喝了很多酒,以至于拉着月娘走到偏僻的角落他脚步都是虚浮的,还要月娘扶着他。

支支吾吾的样子让月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女人在这方面有着与生俱来的第六感,低着头等了半天,月娘有些着急了,“主教,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些什么?”

“是。”

集灵台挠着下巴,最终还是心一横,闭上眼睛说道,“月娘,嫁给我吧。”

“我什么都没有,但是我会对你好的。”

说出去不要笑死人,堂堂的长生天光明主教说自己什么都没有,但是月娘懂。

长生天是齐玄的,谁也夺不走,它已经被刻上了永不会磨灭的烙印。

集灵台真的是光棍,所谓的光明主教连个打工的都算不上,崔任卿好歹还有个崔氏,他有什么。

月娘没有回答什么,万千的期望成为现实反而出奇的平静。

“教宗和哑郡主在乡下结婚,听说什么都没有,我不要那个样子。”

集灵台猛地睁开眼睛,惊喜万分握住月娘的手,“相信我,我一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齐玄看着集灵台和月娘紧紧拉着手笑的合不拢嘴,“傅生。”

“公子爷。”

“去把太史令叫来,赶紧选个黄道吉日,一定要选个最好最好的日子。师兄,我这就进宫和陛下说说。”

“师弟,请一切尽快。”

集灵台满是深意的目光让齐玄淡淡的点头,放心吧,一定快到让先生反应不过来。

镀金的请帖,烫红的花绒夹着白色的精致纸张,毛笔写的汉隶,每一张都印着长生天教宗以及两位主教的印章。造纸厂、长生天书院以及国子监夜以继日的忙碌,这份请柬初步预测至少要装订两千本。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楼兰王的艰难 碧天雄无奈的很,只得期望琦兰终究不会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深知,齐玄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齐玄是个好人,碧天雄不能否认这个事实,但齐玄也是个分外冷漠的人,这个更不能否认。

“徒儿,这西域之地不比大汉,你的一言一行都要谨慎,你和齐玄毕竟是私仇,但在这里,齐玄代表的就是大汉……”

“师父,就算是在大汉,齐玄也代表着大汉,”琦兰站起身子,“您不必再说,我照做便是,但是我一定会报仇的。”

则日迷坐在窗边磨挲着华丽的窗框看着外面的月光出神,则日也背着手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侍女手上端着的衣服和饰品一下子就吸引了则日迷的目光。

“哥哥?这是给我的吗?”

则日也笑着点头,“当然,如此美丽的衣裳,只有我楼兰最美丽的西域明珠才配的上!”

则日迷开心的翻看着忽觉得有些不对,“咦,这不是楼兰的衣服。”

“是汉人女子的衣服。”则日也挥退了侍女,迈步走进房间,“近来有不少汉人从东边而来……或许是北边,总之他们来了,大多是商人,除了今日见的师徒两个。这是商人们送的礼物,这一件父王送给你了。”

则日迷快乐的拿起玉钗对着铜镜比了一下,“大汉的女子每天都会戴这个吗?”

“不知道,我们对他们并不了解,来的那些狡猾的商人丝毫不肯透露太多的东西,不过妹妹,今天的那个琦兰姑娘,应该会知道很多。”

“哼,又想把我当成工具?哥哥,你的手段越来越低级了。”

“是妹妹越来越聪明了。”

则日迷闻言看过去,开口道,“哥哥,我们不了解大汉,更不了解匈奴,你可不要玩过头了。”

则日也微笑道,“妹妹,这是男人的事情,如果要怪,就怪你是个女儿身吧。”

————

“琦兰姑娘,你说,凭什么女子就该是男子的附庸呢?我们也不差,若是真刀真枪的来一场,更是未必会输,凭什么女子就不能走上政治舞台呢?!”

“这样的牢骚不该公主说吧。”琦兰皱起眉头,她不是傻子,则日迷硬是要拉着她出来闲逛,想想就知道不是好事。“公主是西域明珠啊,更是楼兰王的掌心宝,为何还会有这样的想法。”

西域明珠?

呵,这样的虚假名号有什么用,能嫁个更好的王子?

“汉家女子怎么样?也没有什么地位吗?”

“可能好一点吧,”琦兰瞬间想到了许多人,平阳公主、月娘……“她们有很多人,都站在很大很大的舞台上。”

“是那个平阳公主吗?”则日迷来了兴致,兴奋无比,一蹦老高,“我听那些商人说过,她很厉害,那个长生天教宗也要听她的话……”

提起了齐玄,琦兰的脸色就冷了下来,可是她无法违心去捏造一些齐玄不好的话。

“如果公主听说了,那自然是知道平阳公主和长生天教宗两情相悦的事情。如果公主说的是对的,那教宗一定会听,但是公主说得几乎没有错的。”

琦兰看向则日迷,“我师父说,如果你想要获得尊重和权力,那么首先,你就要做的对。”

则日迷沉默了半晌,轻笑一声,“是我唐突了。”

“交朋友我很乐意,但是公主想要从我嘴里套话,不太可能。”琦兰捏紧拳头,“我恨齐玄,他害死了我父母,但我是汉人,我不能为了报仇而出卖我的族人。”

“我只是想要更加了解大汉一点,没有什么敌意。”则日迷笑了笑,定住了脚步,身穿便衣的侍卫们亦定住脚步保护着二人,两个人身边走过来来往往的百姓,“你看,这些楼兰百姓,都是善良的好人,他们不该承受大国之间的倾轧。”

“大国?倾轧?”琦兰疑惑的摇头,“我不懂。”

“匈奴已经派人来到了楼兰,他们的人正在向西域渗透。”则日迷轻声说道,“我的哥哥,和他们已经接触过了,而且有理由相信,他非常倾向于匈奴。”

“我希望,楼兰永远不要有战争,西域永远是一片独立的净土。”则日迷的眼睛在发光,“历史早已证明,成为附庸只会灭亡。”

“如果楼兰王子支持的是匈奴,那么公主的意思是……支持大汉?”

则日迷摇头,“不,我只是希望楼兰永远保持中立,如果哥哥选择了匈奴,那么我只能选择大汉,只有大汉才能与匈奴抗衡。”

“公主,您应该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大汉不会帮助我们吗?”

“不,”琦兰觉得眼前的则日迷有些可笑,“您还是不了解大汉,不了解现在的大汉……如果大汉帮助楼兰赶走了匈奴,或者像你期望的那样,保持了一个平衡,楼兰也不会独立的。”

匈奴和大汉一定会有一战,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也是匈奴和大汉所有领导者心知肚明,并且期待的事情。齐玄绝对不会放弃灭绝匈奴的机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驱逐匈奴,为了这个,齐玄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而一个小小的楼兰,根本就入不了他的眼。

“更何况,西域这般富庶之地,没有人会愿意让他保持中立。”

琦兰心疼的看着则日迷,她实在是不忍心告诉则日迷,这个楼兰城,也许御林军拿下都用不了两天……

————

楼兰王的年纪是越来越大了,他明显感觉到自己在衰老,肌肉在畏缩,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但是楼兰王依旧是楼兰王,他依旧是西域的强者。

所以,他对两个孩子的行为非常清楚。

则日也是楼兰王唯一的儿子,可能也是这样,他从来都缺少竞争对手,缺少强大的目标,但他有一颗巨大的野心。楼兰对汉人和匈奴人的记载很早就有了。

东边那个神秘民族,他们的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几次遭受异族蹂躏却每一次都在废墟中重新崛起。

章节目录 第330章 楼兰公主入汉 而北部强悍匈奴,则是大自然的对抗者,凡是活下的人,都是胜利者……

这样的两个民族,这样不死不休的斗争,楼兰不该参与。

“父王,我们该怎么办?”

楼兰王抚摸着女儿的秀发,静静出神,怎么办?如果到最后,可能只能走大汉安抚匈奴的老路了,可是自己怎么舍得?

“报!王上,碧天雄二人收到了一份来自大汉的请柬。”

“什么请柬?”

“说是长生天光明主教九月初十于长安大婚。”

楼兰王眼睛一眯,“他们是怎么将请柬送到楼兰的?”

跪在底下的楼兰士兵闻言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道,“是玉门关的守将派了一队汉骑,现在正在楼兰城门口……”

“怎么不早说?!”

“王子说,那一队汉骑装束与从前所见不同,恐怕有问题,所以要亲自探查之后再请王上过去!”

楼兰王一拍桌子,“简直胡闹,快备马车,本王这就过去!”

碧天雄摸着烫金的请柬无奈的看着则日也带着门下护卫虎视眈眈的看着旁边的春鸣等人。这是干嘛啊,你要动手吗?这可是齐玄的御林军,别说眼前这些废物了,押上整个楼兰城都不一定打的过这一百御林军。

春鸣正了一下头上的金色头盔,胯下的骏马不安分的踢着马蹄,“先生,这些人是做什么的?”

碧天雄叹了口气,春鸣他识得,这可是御林军中的刺头,除了齐玄和周长风谁都不服,听说若是御林军扩建齐玄还打算让春鸣营坐那可是和周长风平起平坐的位置,“这位是楼兰王子,王子,此乃大汉太子少傅齐玄大人门下亲卫御林军……”

春鸣伸手拦住了碧天雄,“楼兰王子,不知道楼兰王何在?”

则日也抬着下巴,“找我父亲何事?”

春鸣面无表情的扫视了一圈,旁边畏畏缩缩的楼兰百姓和眼前不堪一击的皮甲卫士,暗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提前打探路线,将军何必让老子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下带着将军的请柬而来,要亲手交给楼兰王。”

楼兰从没有出现过这么多的汉人,大家既兴奋又紧张,若是敌人怎么办?但是一些汉人商人听闻此事顿时跑过来,看到竟是教宗的御林军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哭,纷纷向前打招呼。

齐玄早早嘱咐过春鸣,在外面面对自己人一定要谦逊有礼,有什么困难一定要互相帮助,让他们知道,他们的背后有个强大的大汉可以依靠。

所以春鸣来者不拒,甚至看到几个商人破天荒的寒暄了几句。

楼兰王好像又苍老了不少,御林军金色的铠甲一看就是顶级的工艺,而且不论是材料还是光泽都是从没有见过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实,一定是非常坚韧了。

春鸣翻身下马,微微躬身行礼,递上请柬。

“你为什么不行跪礼?!”则日也很恼怒,则日迷站在楼兰王身后,目光打量着眼前的汉骑,不是说汉人多是书生气吗,怎么这个人身上一点都没有。

春鸣淡淡的看了一眼则日也,碧天雄一个健步挡在二人中央,“王子见谅,御林军是少傅大人的亲卫,除了少傅大人以及皇室之外,他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

我的妈呀,这王子是有病吧,春鸣这小子可是说拔刀就拔刀的。

“楼兰王,我家将军诚恳邀请王上于九月初十前往长安参加长生天光明主教的婚礼。”

楼兰王轻叹口气踏前一步,捏了一下春鸣的肩膀换来的是凌利的眼神,楼兰王看到了春鸣眼中的无视,便说道,“本王年纪已经大了,大汉路途遥远,实在是难以前行。但是本王的女儿一直向往大汉,可否让其代本王前去?”

“父王?!”则日迷惊呼一声,这是她怎么都没有料到的。

春鸣皱起眉头,他不了解楼兰,于是看向碧天雄,见他点头,便说道,“可以,可需要吾等护送公主前往大汉?”

楼兰王点头,抚胸说道,“明日便出发吧,将军,小女就拜托您了。”

春鸣感受到了楼兰王的诚意,顿时全身肌肉紧绷,脸色严肃起来,抱拳说道,“楼兰王请放心,哪怕是吾等全亡,也定保公主安全!”

“如果是这样,还是要赶紧给齐玄去个信,”碧天雄忽然笑出声音,“要是齐玄说你自作主张,你今年剩下的日子只能告别训练场了。”

“先生,可是你同意的?!”

“这事和我有关系吗?”碧天雄摊了摊手,看着春鸣的脸色越来越黑,大笑不止,能让这帮悍将低头的,也只有齐玄一个人了。

“算了,活着干死了算,大不了打板子呗,御林军所属!”

“有!”

“恪守军中禁令,在城外安营扎寨,明日一早出发!”

“喏!!”

春鸣一声令下,马蹄声,嘶鸣声顿起。

楼兰王轻声对则日迷说道,“这样的军队,楼兰可战否?”

入夜,春鸣接待了一个奇怪的商人。

金玉章收起折扇,脸上堆起笑容,如玉的脸庞竟长得比集灵台还俊,“将军,楼兰城中有匈奴潜伏其中,若是要回大汉,为了安全,还是现在离开为好。”

“你可有准确的情报?”

“将军,汉人在外当互相帮助,小生不才,唯华夏血脉而骄傲,故不敢虚言。”

金玉章看着春鸣和一干楼兰侍卫侍女匆忙离开楼兰城笑而不语,他是周宗祀的人又如何,在民族冲突面前,那些内部斗争,算的了什么呢?这种觉悟,华夏从不缺少。

不过这个楼兰王子是个麻烦,自己要不要顺带着收了呢?

则日迷出了楼兰城就没有再露面了,她觉得走了很久很久,身边的侍女看着日渐消瘦的公主心急的不行。

“乃衣,我们到了吗?”

“快了,公主,春鸣将军说前面就是玉门关了。”

则日迷闻言似乎焕发了一些活力,感受到了车队的停顿,便第一次走下了车,春鸣讶异的看了一眼,目光便放在了玉门关上。

章节目录 第331章 领兵北上 则日迷看着御林军虽然风尘仆仆但是凌利的气质不变,反观楼兰的侍卫皆疲惫不堪萎靡不振的样子顿感失望。

“来者何人?!”韩当领二十骑策马而来,城楼上弩机和弓箭手蓄势待发。

“韩将军,吾等乃是少傅大人门下御林军,护送楼兰公主进关参加光明主教婚礼。”

“可有通关文书?”

春鸣闻言连忙递上,韩当仔细的看了一眼,旋即笑呵呵的还给春鸣,“好了,程序进行完了,你们要在关内停留吗?”

春鸣闻言也笑道,“不了,公主安危要紧,还是尽快回长安才是,将军九月初十去不去?”

韩当闻言摇头,“我们会送上贺礼,但是去就不去了,我想主教大人也会觉得边疆安危更加重要。”

春鸣闻言拱手道,“将军辛苦!”

“为国尽忠,千般不苦!”

则日迷坐在马车上,不同的是车帘已经撩开,关内的百姓的好奇的看着这位异域公主,则日迷还没有习惯这么多的目光,一袭金丝黑袍的骑士高举令牌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长生天教宗有令!春鸣违反禁令,责枷锁上身示众回长安受罚!”

春鸣当时就张大了嘴巴,这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随着御林军众人的一声爆笑,两个人拿着枷锁就套在了春鸣的身上,都是哈哈大笑,一副看热闹的情况。春鸣郁闷了老半天,心情也就恢复了,甩了甩脑袋,有啥丢人的,老子还赚了一个楼兰公主呢!

则日迷看着春鸣像个二傻子一样笑的贼开心,完全不懂,都受罚了,还笑?莫不是疯了吧。

齐玄又一次跪在未央宫前,拿袖子捂着脸,太丢人了,老子一定要扒了春鸣的皮,这不是添乱吗??景帝慢悠悠的喝着茶,王娡却一直眺望殿外。

“没事的,他身体好的很,整天训练跪一跪不会出问题的。”

王娡被景帝一眼看穿了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陛下,你说世事真是奇妙,一开始臣妾并没有多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好像是越来越习惯的原因,似乎就像自己儿子一样了。”

“齐玄是个懂得分寸的人,可能在同龄人中不那么讨喜,但是像咱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还是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的。毕竟他对太后的孝敬也是真心的。”

“当初玄儿和太后起冲突的时候,臣妾还担心他因此而记恨,谁知道玄儿居然一点情绪都没有。”

景帝轻叹口气,“太后再有千般不是,百般罪过,但大汉的利益在前,太后她老人家从来不会犯含糊,这也是齐玄敬重太后的一点。换句不好听的话,文化不高觉悟高……”

王娡掩嘴轻笑,“陛下这话可不要让太后听了去,不然年纪大了还要受母亲的责骂。”

“这是好事啊,朕希望八十岁的时候还能收到母亲的责骂。”

景帝看似开玩笑的一句话,却触碰了自己的某些心境,顿时任何玩闹的心思都没有了,让五铢把齐玄招进来,看着齐玄一脸的倒霉相翻了个白眼。早就应该料到这帮人跟齐玄跟久了,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楼兰公主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齐玄咽了下口水,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只想扒了春鸣的皮……

“陛下,臣认为,这是楼兰有意与我大汉交好,或者说是楼兰对大汉的一种试探,但是不论哪一方面,大汉即为大国,自然是要对前来的外邦使节保持大国风度……”

“不要说这些没有用的,朕看了你的报告,说楼兰王子则日也已经接待了匈奴人?那么楼兰公主前往大汉,是准备两面通吃吗?”

齐玄闻言摇头,“陛下,楼兰人有楼兰人的打算,恐怕不是两面通吃这么简单。可是臣认为大汉也该有大汉的打算,如果一旦汉匈开战,西域,很可能是战争的转折点。”

“在大汉的边境,两军的气势都已经临近顶点了,过刚易折,也该适当的释放一下,不论是西域还是东北,都是好地方。等汉匈联军打掉了乌恒和肃慎,就该面向西域了。”

“陛下,现在远远不到可以正面开战的地步。”齐玄抬起头,微微握了一下拳头,“慢慢消耗才是正道。”

“既然如此,那此事就交给你了,朕会吩咐丞相安排接待事宜。你师兄的婚礼准备的如何了?”

“已经全部安排好了,只等大军北上和匈奴汇合,拿下乌恒和肃慎作为我师兄的新婚贺礼了。”

景帝点点头,“先打了再说。”

要不要彻底打残,看打的情况吧。

景帝下了命令,刘舍连忙进行了安排,除了长安这边的接待,刘舍还派出了田蚡前去半路迎接楼兰公主,以示大汉的尊敬。其实刘舍是在报复,谁都知道接待一位从未与大汉有过交流国家的使节是一件难差事,尽管田蚡能说会道,但其中的礼节和尺度之类的他还是不够熟悉。

刘舍万分希望田蚡出点问题,刘瑞不过是打骂正妻如今就被田蚡搞的下了牢狱,刘舍自然是愤恨的。

但是田蚡一点自觉都没有,大大咧咧的带着两个仆从就风风火火的离开了长安,他背后站着的可是齐玄和太子,刘舍能翻出什么花样。

田蚡很适合外交,如沐春风般的语气和行为让则日迷感觉到了很舒服,似乎远离家乡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齐玄在河南郡设立了贪狱之后,整个长生天都开始对贪污一事展开了严厉的打击,各地的衙门借着东风纷纷也开始了整顿,各地虽然没有纷纷设立贪狱,但是在一些大的郡首府,长生天教也设立了一些小贪狱,但是其中手段没有那么凌利,只是放了些牌位供人唾弃。

至于那些数额巨大而且不知悔改的人,就押送河南郡贪狱了。

则日迷第一次迈进贪狱,差点吓的心跳停止。光是上面描写的真正贪狱的手段,就让人不寒而栗。而别说刻意营造的邪恶氛围。

章节目录 第332章 陈阿娇和刘彻(1) 田蚡轻笑着安慰则日迷,“公主不必害怕,若为人正直友善,断然不会落得如此下场的。”

起初,齐玄并没有想过许多事,他总是这里弄一点,那里弄一点,许多的许多都是无心插柳。

赵破奴已经到了北平郡,就等着大军调遣到北平,然后领兵北上和匈奴汇合。

乌恒和肃慎的骑兵,赵破奴还没有见过,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情况,不过看起来,似乎并不比匈奴骑兵差。可能就是因为国境和人口小了些,所以受到的关注不多。

但是北平郡和他们接壤了,正因为如此,大汉的目光才看向了这两个小国。

大汉的东北,有四个小国,乌恒、肃慎、鲜卑和夫余。鲜卑和夫余和大汉接触不多,似乎也没有那么好战,而乌恒和肃慎动作频频,不管是不行了。

赵破奴在许丞和君殊科的陪伴下走上了北平的城楼,忽然说道,“好像是从少傅大人起,越来越多人喜欢站在城楼上眺望远方了。”

许丞和君殊科回答了赵破奴几个问题,只是声音非常的别扭,赵破奴在适应,齐玄早和他说过,许丞和君殊科是聋哑人,他们能说话已经是奇迹了,就不要奢望能发出正常的音调。

赵破奴也不介意,他年幼在匈奴,受尽了白眼,他知道作为一个另类需要承受的是什么,所以他也佩服齐玄,居然敢启用这样的两个人,就不怕被舆论淹没吗?

想要成为士大夫,除了渊博的知识和优秀的能力外,长的必须五官端正,任何一种残缺都代表着你一生永远不可能成为人上人。这是很残酷的,但也容易理解,作为国家的优秀人才,你必须每一样都是优秀的。

“大军什么时候到?”

许丞闻言清了下嗓子,还要再等几天,这次出征的部队都是从内部调动的,可以说都是地方部队,一支精锐都没有。

赵破奴点头,陛下和少傅大人显然是存在练兵的心思,但是自己仍然不能懈怠,一定要打一个漂亮仗,平北将军的封号总不能是个虚名。赵破奴握紧了拳头,他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而匈奴,是他的最终目标,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他要用他们的鲜血来纪念大汉的崛起!

集灵台放下了所有的工作,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婚礼上,外部的一切都有齐玄和崔任卿打理。很久没有看到月娘了,有点想念,但是平阳把他堵在门口,怎么都让进。

王首阳看着集灵台要闯进去眼泪就要掉下来了,公主说了要是让您进去了,她就扒了小的的皮,大公子您行行好,别为难小人了,家主您倒是劝劝啊。

齐玄和崔任卿抱着膀子看戏,两个人都站在了公主府的里面和集灵台隔了一个王首阳。

集灵台咬牙看着齐玄和崔任卿,显然这个两个混蛋没有打算帮自己,“这也太过分了吧!凭什么他们能进公主府,我就不能进!我见自己的未婚妻有什么错吗?!给我让开!”

为了见月娘,集灵台爆发出了惊天的战斗力,竟然把王首阳掀了一个跟头,齐玄和崔任卿见状往后一躲看着集灵台像是发了情的公鸡向公主府里冲,这才反应过来,平阳还在府里呢,集灵台这不是找罪受吗?

跟着进了大厅,就看见平阳和月娘正在喝茶,卫子夫站在一边微笑,陈阿娇一如既往的高傲表情看着急匆匆的集灵台说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这个覆盖面广的让跟进来的齐玄和崔任卿都黑了脸,“喂,关我们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要不是你总是拉着刘彻,他怎么会想去北平郡?!那么远,还危险……”

齐玄瞬间黑脸,语气颇有不善,“若是你不能体谅太子的鸿鹄之志,不如闭嘴。闭不了嘴,最好离开他。”

真实的历史是如何的,齐玄并不了解,但是陈阿娇这个未来的皇后,显然风评不够好,她的骄纵齐玄也是看在眼里的,刘彻对她有青梅竹马之情,但是青梅竹马的情意是不够的。

如果你不能陪伴他天上地下,驰骋万里,还要阻拦,不如赶紧滚蛋吧。

平阳站起身子,翻了个白眼,“阿娇就随口埋怨一句,何必认真呢?”

陈阿娇被齐玄的黑脸有点吓到了,在她曾经的印象里,齐玄是没有什么脾气的,自己看到的永远是那个被平阳姐姐怼到无言的齐玄,而齐玄刚刚的语气,让她懵了一下,脾气就上来了。

平阳早有预料,一双手搭在陈阿娇的肩膀上,眼神中满是深意,你可要好好的把握住你太子妃的地位,齐玄要是坚定的想法,说不定你的太子妃,就跑了。

对于现在的刘彻来说,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持了,当初了为了太子位联合长公主刘嫖所以联姻,但是这一桩婚姻是可以取消的了。齐玄不是没有萌生这样的想法,只是因为刘彻确实和陈阿娇有一定的感情,加上平阳坚决反对,这才搁置。

和长公主闹翻,不是明智之举,平阳捏了下陈阿娇的肩膀,转而拉着齐玄的袖子让他坐下来,“不让集灵台进来,是传统。结婚前,夫妻应该少见面。”

“我是云梦山的人,不是皇室的人。”集灵台急的满面通红,月娘羞怯的更不敢抬头了。

齐玄没好气的挥挥手,“赶紧把你老婆拉到小黑屋说悄悄话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商量。”

看着集灵台拉着月娘跑出去,平阳坐在一旁问道,“什么事情商量?”

“太子想要去北平郡?”

“是。”平阳看了一眼陈阿娇,“上次他也和我说了,赵破奴虽然是平北将军,但是匈奴联军伊稚斜和吾古孙两个人他的身份恐怕不足以压制,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人的前去才行。”

“那也不能是太子。”齐玄揉着眉心,刘彻的担心是对的。

“不如我去吧。”崔任卿伸了个懒腰,“我的武器也快打好了,姜歌承再有两天就来了,我见她一面,就北上。也不用给我什么封号,我只是去压制伊稚斜和吾古孙。”

章节目录 第333章 陈阿娇和刘彻(2) “这事儿再议。”齐玄皱起眉头,让小崔子去是个办法,但是赵破奴的能力齐玄也很相信,目前的朝廷里能用的武将太少了,周亚夫绝对没问题,至于李广……没接触过,暂时不能相信,最好是能培养几个。

崔任卿摊摊手,他也不是一定要去,能留下来参加婚礼是最好的。

整个大汉已经调动起来了,所有人都知道大汉与匈奴的联军将要发兵乌恒和肃慎,与以往匈奴入侵发兵不同的是,上上下下都有一种激动和期待的气氛。

卫子夫默默站在一旁,并没有开口,平阳没有让她退下,说明她足够相信卫子夫,这让卫子夫感激,也让齐玄无语平阳看人的水准。开挂的公主啊!

平阳为齐玄倒了杯茶,“婚礼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嗯,各地接到请柬的人已经在向长安聚集了,北军已经全部出动准备维护治安了,不过就是陛下不同意在让集灵台在皇宫里结亲。”

平阳闻言翻了个白眼,要是同意了,岂不是要封月娘个郡主什么的。

“是你让集灵台给哑娘和陈霜发请柬的?”

齐玄问的时候小心翼翼,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语气能听起来温和,齐玄总是觉得亏欠平阳,可能面对秦惜他都能坦然,但是在平阳面前,感觉就像是出轨了一样。

平阳轻笑一声点头,这没什么的,“该来的总是会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不就两个女人而已,本宫什么没有见过。”

“是是是,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齐玄拱手败走,聊不下去了。

集灵台拉着月娘跑到角落里,猛搓着手,最后鼓起勇气抱了一下就没有再说话了。倒是月娘先起了头,“长生天酒楼怎么样了,公主都不让我出府门。”

“很好……一切都很好,酒楼都挂了红绸,等你回去,一定会喜欢的。”集灵台说道,“齐玄已经把原先晁家的房子给了咱们,结婚以后咱来就住哪里。对面就是周将军的府邸,旁边就是齐府和公主府,大家聚在一起热闹,你看行吗?”

月娘点头,没有什么不行的,这一切她从来没有想过。

“苍先生那边还不知道我们的事情吧……”

集灵台一愣,他从月娘的神情中读到了恐惧,旋即深吸一口气,“不用怕,有我呢。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什么都不会阻挡我们的。”

集灵台说出口的时候确实做好了很多的准备,齐玄已经动用了云间似梦,还让朝云在进长安的必经之路上守候,一旦有苍先生的消息立刻通知自己。苍先生说见齐玄如见他,但是双方同时发力,云间似梦听谁的,这一点不论是齐玄还是集灵台都很好奇。

平阳有午睡的习惯,她不能陪卫子夫去原先的家拿一些东西,这个重担就落在了齐玄的身上。

崔任卿闻言早早溜走,齐玄虽不愿意,但也欣然同意,这可是未来的皇后,面子还是要给的。

卫子夫温柔的有些过分了,这是个如水般的女子,齐玄背着手晃晃悠悠的走,卫子夫就在他旁边一步不落的默默向前,齐玄看着前头街道拥挤的人群说道,“小心点,不要被人群冲散了。”长安近来涌进了不少人,有来参加婚礼的,也有借着这个借口的不轨之徒。卫子夫长的漂亮,又是平阳心爱的歌女,这样的身份难保不被注意。

齐玄一只手空搂在卫子夫的腰间,撑开一个空间让卫子夫能安稳的向走,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人,齐玄暗暗提起警惕。

卫子夫也发现了,眼前不明身份的高贵公子总是喜欢皱着眉头,似乎每次见他都是皱着眉的,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愁绪需要他日夜担忧。

“你有什么东西落在以前的家了吗?我上次去看,卫青就牵了匹马,好像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卫子夫脸色一红把目光从齐玄的脸上移开,“是父母留下的一些东西,当初糊里糊涂的到了公主府,一直没有空去拿。”

“那是要拿的,还以为是些无关痛痒的东西。”齐玄笑道,“听说平阳特别大方的赏赐你,说什么你的歌声宛如天籁。”

“都是公主抬爱。”

齐玄闻言轻叹口气,“她虽然身份高贵,但也没有什么朋友,有你陪她是好事。”

“公子也是身份高贵的人,应该知道这是应该付出的代价。”

惊奇的看了卫子夫一眼,旋即大笑一声,“怪不得她那么喜欢你。”

再一次来到卫子夫的家,两人衣着光鲜的和周围破败的民房格格不入,好奇的目光不时的投到二人身上。

卫子夫惊喜的和几位上了年纪的人打了招呼,这才有人靠过来热情的抓着她的手嘘寒问暖。那一瞬间似乎贫穷和富贵之间再也没有了界限,齐玄静静的看着,也不着急,因为以后真的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就多给一些时间吧。

气宇轩昂的齐玄背手而立观察着周围,老人们和卫子夫说话的时候瞄了齐玄几眼,弄了卫子夫一个大红脸,不知道说了多久,卫子夫留了许多的银子给他们,进了屋子拿了一大包东西,这才走到齐玄身边结束了这一切。

“不再说些话吗?以后再见就很难了。”

卫子夫摇了摇头,“总是有别离,现在离开也是好的,贵人处多事,他们不该受牵连。”

贵人处多事,这真是一句至理名言。

可怎么想齐玄都觉得是在骂自己,纠结了半天看着卫子夫抱着包裹吃力的样子顺手接过包就问道,“你觉得你在公主府会被牵连吗?”

“公主是好人,但是公主的地位许多事是由不得自己的。要是没有公主,我还在教坊司,青儿现在也不会在周将军手下做事。为了公主,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齐玄哭笑不得,要是平阳沦落到让你出去定罪,那她一定是疯了。眼珠一转,倒是可以唬一下她。

“你现在倒是不用担心,现在的朝堂,多是菜鸡互啄,再过几年你说不定就要被拉出去顶罪了。”

章节目录 第334章 美丽的误会 菜鸡互啄?卫子夫掩嘴,这倒是个新鲜的词语。

齐玄摊手,说得没有错啊,腥风血雨要等陛下的身子开始不行了才会发生,现在的朝堂看似平静,实则大家都在蓄力。那个软绵绵的刘舍才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最近蹿腾着年末的除夕宴让各地王爷进京,言语之中主推常山王刘舜。他想做什么,一目了然了吧。

要是从这方面想,平阳不让自己去解除陈阿娇和刘彻的婚事,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唉,怎么都这么愁啊,要不等刘彻登基了,自己带着平阳和秦惜私奔吧,或者回云梦山上造娃娃去。

从卫子夫家走回公主府还是很远的,尤其是齐玄不愿意走人群里,就挑了一条僻静的路,这条路上住的都是达官贵人,进牌坊的时候守卫的北军还特意看了一下齐玄的打扮,发觉其行头不一般,这才没有过来问话。

陈阿娇从公主府出来就进宫找了刘彻,两个人本来商量好了要出来逛逛,却没有想到出了宫门又吵闹了起来,竟然被曹寿捡了个正着。

曹寿的屯长干的不是很好,中规中矩但是终究是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说起这个周亚夫也只能向景帝摇摇头,曹寿真不是带兵的料。景帝也有点失望,但看曹寿也没有出什么错,也算还行吧,再看看。

周亚夫知道景帝抱着什么心思,前些日子齐玄还向他诉苦来着,自然是不会阻拦,但也不会给曹寿升官,小屯长就干着吧。

正在巡逻的曹寿看到了刘彻和陈阿娇闹着别扭,已经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连忙将二人带入这条大街,至少街上没有百姓,更方便的是,这条路走到头再一拐,就是齐府了。

还是让太子安全到齐玄手里为好。

曹寿有些头疼,非常头疼,陈阿娇尖利的嗓音,刘彻的毫不退让让他手足无措,干脆就停在了大街中央,路上有官员认出了曹寿和刘彻想打招呼,都被其手下拦截了,开什么玩笑,这传出去太丢人了吧。

齐玄听到陈阿娇的声音脸色瞬间变色。

“怎么了?”卫子夫轻声问道。

“没什么。我们过去看看。”

齐玄将手从背着的姿势变成了挎刀,整个人精气神都提起来了,只不过压得卫子夫喘不过来气。

曹寿正愁怎么办呢,齐玄就从后面走过来了,曹寿发誓当时他真的没有想其他的事情,两步并一步窜上去里里外外的说了个清楚。

齐玄的目光在陈阿娇和刘彻身上游离,刘彻像是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一样避开齐玄的目光,陈阿娇轻哼了一声插起了腰。

“齐玄,你想说什么?!”陈阿娇还在气头上,语气相当的不善,齐玄还未接话,刘彻当下更怒。

“放肆!当街胡闹,像个泼妇,成何体统!”

卫子夫突然捂住了嘴巴,看着刘彻目不转睛,他就是少傅大人?!

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你说我是泼妇?!”

齐玄闭了下眼睛,耳边听着陈阿娇尖利的语言,往事一幕幕涌上眼前,终是错错错!

刘彻气的满脸通红,愤怒的一甩袖子,肩膀却被齐玄按住,迎着齐玄的目光刘彻看到了深深的歉意。

“这是我的错。”如果当初自己没有提醒刘彻,可能根本就不会有所谓的‘金屋藏娇’,可能这份婚事也成不了。

要是没有那一句金屋藏娇,也不会一锤定音。

刘彻有些慌,连忙握着齐玄的手,“这不是你的错,阿娇只是和我闹别扭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曹寿下意识的打了自己一巴掌,打的贼响,特别结实,刚才自己复述陈阿娇的话复述的非常明确,其中一些词语比较尖锐,当时根本就没有想到后果,要是因为这事儿让齐玄拆散了太子和陈阿娇的婚事,自己罪过可就大了。

这一巴掌的声音也让陈阿娇想起了平阳在公主府门口对自己说的话,幸福,可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她也很聪明,自然知道平阳指的是什么,于是就趁着刘彻说话的功夫说道,“我也只是耍些小脾气,都是刘彻,我想去长生天酒楼吃饭,可他偏偏要去你家吃,说什么酒楼没有你做的好吃……”

刘彻闻言连连点头,一个劲儿的给陈阿娇打眼色,还上前牵起她的手,示意了一下两个人非常恩爱。

齐玄见状苦笑不得,看来刘彻确实是喜欢陈阿娇的,不然不会这样做。

“行了,不就是去酒楼吃饭嘛,走,一起吧,正好我也没有吃。”齐玄摸着肚子转头看着曹寿,“侯爷一起吗?”

“不了,属下还要巡逻。”哪里还敢一起吃饭,曹寿恨不扒了自己的嘴吧。

“那正好省钱了。子夫,我们走。”

“子夫?”刘彻一愣,旋即恍然大悟,“这就是平阳常常提起的那个歌女吧。”

齐玄闻言点头,他看到了卫子夫有些紧张,那种女子看到心仪男人的紧张,有意思,太他娘的有意思了。

有了齐玄在身边,刘彻就彻底忽略了陈阿娇,一个劲的和齐玄讨论着国家大事。

“北平郡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这仗怎么打,打成什么样,面对必须和匈奴的一战都是小打小闹,此次大家都是抱着练兵的心态,不会有事的。你最重要的还是读书。”

四个人走到长生天酒楼门口的时候,刘彻看着热闹的酒楼叹了口气,“要是真的能不担心就好了。”

拍拍刘彻的肩膀,迎着川子的招待直上三楼。

三楼向一行人行礼高呼教宗的长生天信徒诸多,由于齐玄和刘彻并行,卫子夫自然认为是在向刘彻行礼。

到了最里面的一处房间里,就从神秘的氛围中脱离了,向下一眼就能看遍整个长生天酒楼的平台,让人顿生开阔。

刘彻看着到处都是红色的海洋,感慨道,“没想到集灵台都结婚了,时间过得好快啊。”

“也没有多快,我还没有长大呢。”齐玄笑道,“这些年感觉总是在外面飘着,从来就没有过家的感觉,这次集灵台结婚就住在我家旁边,我才感觉到长安热闹了不少。”

章节目录 第335章 中山靖王刘胜 “云梦山上会有家的感觉吗?”

“好像也没有,只不过从小在那里长大,疲惫的时候,总是想起那里的事情。”齐玄轻叹口气,“听说韩嫣前几日被陛下打了板子?”

说起这事情刘彻对景帝竟然也有些怨念,起因实在是简单,刘德接旨北上的时候中山靖王刘胜得到消息匆忙入京,可是却没有没有见到刘德。齐玄对刘胜的印象没有多少,只知道他是贾夫人的第三个儿子,还有就是《三国演义》中刘备非常着名的一句话,‘吾乃中山靖王刘胜之后’。

刘胜没有见到刘德本来就很失望,景帝听闻之后竟连连下旨让其返回封地,可是刘胜还想一一拜访故人就拖了几日,没想到景帝大怒,让韩嫣再一次传旨催促。

景帝让韩嫣传旨,也是在点刘胜,太子伴读都到了,你该明白什么意思了吧。不要呆在长安影响太子的位置……

刘胜很委屈,可韩嫣更不争气,回去复旨的时候竟然对景帝说该给刘胜些日子,至少进宫拜会一下各位娘娘太后。

“韩嫣的屁股都烂了,今早我去看的时候连动都动不了。”刘彻郁闷的饮了一口酒,就算是父皇的心思全是为他好,但这些刘彻始终觉得没有必要。

“时间过的太久了,会改变一个人,万物瞬息而变,总是要做好准备的。”

刘彻忽然抬起头,“你带我去见刘胜好不好?”

齐玄对上刘彻的眼睛,忽觉得自己上当了,这小子又耍我,就说怎么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他和陈阿娇吵架居然被自己碰到,“你要是把算计我的能耐都用到国家大事上,大汉何愁不强盛?”

刘彻看着齐玄的白眼嘿嘿嘿的笑,卫子夫和陈阿娇摸不着头脑的看着两个男人,似乎感到了气氛的不平常,卫子夫拿起酒壶为齐玄和刘彻斟上酒,刘彻顺手拿起酒杯却被陈阿娇截了胡。

“你是什么身份?为他斟酒竟然不站起来侍候?!”陈阿娇抢过刘彻的酒杯转手泼在卫子夫身上。

“子夫?!”齐玄一个健步扶起卫子夫见她湿透的衣领,酒液顺着脸颊流下大怒道,“放肆!这里是长生天不是长公主府更不是太子宫,陈阿娇,你太放肆了!”

“阿娇,你这是做什么?”刘彻也甚是恼怒,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儿呢?“今日是微服,谁都是平等的,你不要耍你的郡主脾气。”

齐玄看了一眼陈阿娇,扶着卫子夫就要向外走,“内室里还有些平阳和月娘的衣服,你和他们的身材差不多,应该会合适。”

卫子夫挣开齐玄的手,退到一旁,“没事的,这是我的错,阿娇小姐说的对,我该侍候在一旁的。”

“你这说是什么意思?是讽刺我不够大度吗?!”陈阿娇跳起来叉着腰,“卫子夫是吧,我记住你了,别以为你是平阳公主的侍女就有恃无恐了,等我当上皇后,我非办你不可!”

强压着怒气,齐玄咬着牙问道,“你要怎么办她?”

“怎么办?”陈阿娇绕着卫子夫转了几圈,“果然是个美人,可惜了,不知道脸上划几道伤痕会不会还这么美?”

见卫子夫低着头仍然不说话,陈阿娇眼珠一转,准备再吓吓她便说道,“你久在公主府,一定听过人彘吧……”

此言一出,刘彻暗叫一声不好,一个健步冲到陈阿娇身边,咬了咬牙狠狠给了她一巴掌,用力之大竟将陈阿娇打倒在地。

卫子夫惊的浑身一抖,她何时见过这样的场面,公主府里的气氛总是祥和的,好像谁进了公主府都是和和气气的,平阳待人宽厚,连下人都不会轻易处罚,这是什么情况……

再说,教宗为何打阿娇小姐,要打不该太子殿下打吗?

‘太子殿下’默然的看着倒地的陈阿娇,眼神一片冰冷,人彘,这是齐玄的底线,更是他心中的痛。不知道琦兰怎么样了,姬安斋……我还是没有能做到承诺,没有照顾好琦氏和琦兰……

“为了一个歌女,你竟然打我?我可是未来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我说她怎么了?”

“皇后?你他娘的还想当皇后?!”齐玄猛地跨前一步指着陈阿娇怒声道,“陈阿娇,就算你当了皇后,我也不会让你当得安稳。回去告诉长公主,明日请她跨府一叙,我要和她谈谈太子的婚事。”

刘彻闻言大惊,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齐玄已经转过身,以刘彻对他的了解,任何的言语都会更加激怒他,最好的办法就在陈阿娇说出更过分的话之前赶紧带她走。

刘彻拉陈阿娇走的时候,陈阿娇还一脸的不服气,却是被刘彻捂住了嘴巴带出了房间。

卫子夫手足无措的捏着衣角,似乎闹大了,还是因为自己。

要是太子真的和阿娇小姐解除了婚约,她还哪里有脸见平阳公主,哪里有脸见眼前的人。

“太……公子莫要生气。”

卫子夫的声音和茶香将齐玄从思绪中拉回来,接过香茶,齐玄看着卫子夫的脸说道,“子夫,记住,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落到敌人手中。人彘……真的太可怕了。”

“子夫只是个歌女,又不会进宫,阿娇小姐只是说说而已。”

不会进宫?齐玄轻笑一声,“若是你有困难平阳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她一定会帮你。平阳的事,也是我的事,所以日后你若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难题,大可找我。”

齐玄侧过身子,看着楼下人来人往,“我绝对不会允许世界上还有人彘的存在。”

“不会的,只要有公子在,一定不会的。”

卫子夫从齐玄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悲伤,这样的悲伤触动了她的心弦,下意识的一句安慰的话,竟然让齐玄笑了起来。

“子夫,你觉得刚才的那位公子,如何?”

齐玄目光如电,“你可喜欢他?”

“什么?”卫子夫瞬间慌乱,齐玄拍拍她肩膀。

“随口一问,莫要当真。不过,你这歌女的身份,是个大问题。”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楼兰公主(1) 卫子夫并不明白齐玄说得意思,“公子,阿娇小姐不会生气吧。”

“不要公子公子的叫,太生疏了,你可以叫我小先生。”齐玄放下酒杯拉着卫子夫坐下,“平阳都不让你做侍候的活儿,你就不要再做了。”

卫子夫挣开齐玄的手,男女授受不亲。齐玄尴尬的挠挠头,自己有时候确实是忘形了,听说周亚夫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不如让他收卫子夫当义女?

“我看是不成。”平阳摇头,“周将军不是傻子,你如此做自然是代表子夫你另有用处,依周将军的性子,必然是拒绝无疑。”

齐玄脱了鞋上床,“你是替周亚夫考虑还是替子夫考虑。”

“当初子夫一曲《风雪大漠》,是唱给谁听的?”

“我看她对彻儿大有意思。”

平阳把抹布摔在齐玄脸上,“臭男人猜什么女人的心思!明天陈霜和哑郡主就到了,我看你怎么办?!臭男人!”

齐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的时候头顶撞了一个好大的包,怎么都没有人提醒他这件事情呢?明天楼兰公主就到长安了,他天不亮就要入宫准备迎接事宜,哪里有时间顾得上陈霜和哑娘?

“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在外偷吃还有理了!”平阳气的一拍桌子,惊的齐玄一身冷汗只能赔笑,“明天我和秦惜去接待他们,你就好好招待那个楼兰公主吧。”

平阳这样一说,齐玄就松了口气,这说明尽管平阳很生气,但是她会摆平这件事情。楼兰公主更加重要一些。

天还未亮,平阳为他穿好铠甲,齐玄就带着整理好的皇室年轻子弟的名册策马入宫了。南宫卫士集体出动,北军精锐在周亚夫的带领下已经将城门至皇宫这一段路团团围住,张鸥带着中尉府的人马亦全体出动接替北军维护长安的治安。

这是楼兰第一次向大汉派出使者,景帝特别的重要,万万不能出错。

周亚夫在皇宫门口等了许久才看见齐玄策马而来。

收了下赤红的半肩披风,齐玄甩了下脑袋,“怎么样,我的新铠甲好看吧,最新的工艺,钝化过的。”

“不错,改明送我一套怎么样。”

“好说好说,不过不白送。”

周亚夫捻着胡须,“那老夫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齐玄大笑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身后的直三十,“三十你先回去吧,傅生留下来等我就行了。”

“没事,公子,我和傅生一起等你。”

直三十抬了抬下巴,他今天和傅生一样全副武装,跟随齐玄是他的荣耀和职责。别看今天齐玄会带御林军出外迎接,可是在他和傅生面前周长风都要站在后面。

齐玄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就和周亚夫并肩入了宫。

“今天相亲直三十不去行吗?”

“就他的尿性劝不了。”齐玄给直三十说了门亲事,亲家是个普通人家,女子也是个普通的女子稍微有点姿色,不过人家不嫌弃直三十脾气差,也不嫌弃直三十年纪大些,更不介意直三十将齐玄给他盖的房子送给了封地上的一个残疾的老兵。

这些就够了,直三十背地里感动的直哭。他为了给齐玄出头上街调戏陶青的小女,名声都臭了,有女子愿意嫁给他,还不嫌弃他什么都没有,还想要怎么样呢?

“今天公主出迎这么大阵仗,平阳随便带几个朋友观礼应该没有问题吧。直三十穿上铠甲勉强有个人样,我看能成。”

周亚夫闻言轻叹口气,“小先生,你对下属也算是上心了。”

他们跟着我,不说辛苦,总有一天是要豁出命的,这些又算的了什么。

傅生和直三十是齐玄的贴身护卫,他们比亲卫更加贴近齐玄,如果说齐玄身死亲卫当自杀相随,那么傅生和直三十是要死在齐玄前面的。

这种情况齐玄会尽最大的努力避免,但这一切都要做好准备。

景帝兴奋的一夜未眠,王娡也陪了一晚上,没敢让皇帝喝酒,景帝就喝了一肚子的茶水,精神的不得了。景帝执政到此,这可是第一位未知国家的使节前来,更何况是一位公主。

君主们都是心照不宣的,让公主来,和亲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所以齐玄带着皇室子弟的名册入宫,可景帝翻看了许久竟觉得都不甚满意。

“刘胜还在长安?”

齐玄和周亚夫对视一眼,颇为无奈,您老人家差不多得了,“回陛下的话,是,中山王尚在长安,臣想着等接过公主,便护送其出长安。”

景帝闻言点头,“你送他走自然是好的,但不必是现在,中山王尚未娶正妻吧。”

“额……”齐玄抽着嘴角,“陛下,中山王与太后的一位侄女有婚约,只是尚未举行婚礼……陛下,您就不要乱点鸳鸯谱了!”

这一家子什么毛病,整天当红娘,都当几次了,哪次愉快过?

“玄儿慎言,怎么和陛下说话的?”王娡责怪的看了齐玄一眼,为景帝斟上茶,这是国子监新出产的茶叶,只有皇宫和齐府有。“陛下,当初刘胜和窦绾的婚事,还是太后定下的,贸然取消有些不妥。”

景帝一听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如果婚事早早定下,还是窦太后定的,他也不好取消。

“既然是这样,齐玄你明天就护送刘胜出长安吧。”

不能为国家做贡献,留在长安有什么用,不如赶紧滚吧。

皇家的亲情,真的是蛮复杂的。

刘胜眼神复杂的穿着常服隐在越聚越多的百姓中,堂堂的皇子王爷竟然没有资格站在皇宫门口迎接楼兰而来的公主,真是有点讽刺呢。

尤其是身边若隐若现的景帝贴身侍卫们,刘胜有些见过,有些没见过,父皇防自己竟然已经防到这个地步吗?要去拜访太子都被拦在宫外,想去见齐玄都被拦在驿站里不能走动,自己是囚犯吗?!

父皇真的以为太子人人想当吗?!

平阳在马车上张望了许久却未见有人影来,稍稍有些不耐烦,眼看天色将亮楼兰公主就要到了,到时候要进城可难了,自己是公主都要重重检验,更别提其他人了。

章节目录 第337章 楼兰公主(2) 季布和季河风前头打马而来,身后跟着的是哑郡主的马车,兰岳也来,这次他的任务是护送郡主,结果半路碰到了季布一行人,便正好带上了。

巧吗?这都是平阳安排好的。

陈霜坐在哑娘的马车上,两个人经过几日的行进,似乎熟悉了不少。

“不必紧张,就是参加婚礼而已。”

“听说平阳公主会来接我们。”陈霜的脸上有一丝忧虑,她早闻平阳公主的大名,义父季布可是对公主赞不绝口,许多人都说若是平阳公主是男儿身全然当的太子。

这话大逆不道,但是说了也没有什么,刘彻也听过,可并不在意,因为平阳是女儿身,又是他的亲姐姐,谁害他,平阳都不会害他。

相比于哑娘的仪仗,平阳的阵势就更大了,半个公主府都出动了,护卫清一色的黑白相间的猎鹰骑士。长安人都知道,能用猎鹰骑士的无非三人,一个教宗,一个太子,另一个便是平阳公主了。就连两位主教都没有资格用猎鹰骑士团。

“季布、季河风,见过公主殿下。”

平阳笑容满面的扶起季布,“季布先生不必如此大礼,常听齐玄提起您。”

“公主折煞下臣了。”季布微微低头,“郡主和陈姑娘都在马车上。”

王首阳略有不喜,都见到公主了,竟然不下车行礼,便清了下嗓子,“郡主、陈姑娘,平阳公主已到,请下车迎接。”

平阳挥挥手,示意不必如此,提起裙摆,走到马车前,“两位妹妹,前面就是长安了,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马车一律不能进,就只能麻烦二位妹妹走路进去了。”

陈霜挑起车帘,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她以为她已经很美了,可眼前的平阳公主竟让她黯淡失色。

进城门的路上气氛很尴尬,只有平阳在介绍说话,哑娘一句未开口,倒是陈霜好奇的问了平阳了几句让平阳脸上多了些笑容。

老吴良脸色冷硬,王首阳默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个哑郡主,实在是太没有规矩了!

到了城门口,平阳也懒得活跃气氛了,只挽着陈霜的手小声说几句,既然哑娘并不想给面子,自己又何必呢?

兰岳暗叹口气,看着城门口严阵以待的诸位将士,心道,高傲是没有错,可太高傲了伤人伤己啊,郡主,你怎么就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呢?

林晚秋一路小跑的跑到平阳身前扑通一跪,站起来又谄媚的笑道,“公主殿下回来了。”

平阳点头,“嗯,让路。”

“喏!”林晚秋胸膛一挺,“公主回城!”

话音刚落,眼前的将士们纷纷单膝跪地,迎着平阳进了城门,才起了身。

其实并不用如此,可守卫城门的都是南军,归齐玄管的兵,哪里有不向平阳公主行礼的道理。

“公主,这林晚秋挺明白事儿的。”

平阳翻了个白眼,“他明白个什么?他是怕我跟齐玄告状,别看这帮人个个对你卑躬屈膝的,心里头可不是这样的。”

从城门向皇宫最近的一条路已经被北军团团围住了,谁也不能走,但是平阳显然是个例外。至少在长安,还没有人敢拦平阳公主的路。

时候还早,也不着急,一行人就这样走着,忽听前头马蹄声狂起,不时夹杂着怒吼,“你他娘的还敢顶嘴?!”

平阳掩嘴一笑,怕是春鸣先一步到了长安,齐玄正发火呢。

“走,我们去看看。”

齐玄这个火发的非常的大,国家之间的往来一定要非常的谨慎,更何况楼兰城里还有匈奴人,难说楼兰已经归附了匈奴。你搞个公主回来,嫁谁倒是无所谓,万一是个间谍怎么办?

万一美人计搞的大汉不得安宁怎么办?

你脑子里装的屎就不能晃一晃吗?

春鸣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膀大腰圆的汉子跪在地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众位兄弟的嬉笑声在耳边,春鸣都抬不起头来。

“好了,好了。”平阳眼见着差不多了,齐玄还有继续的趋势连忙上前打断,给春鸣留些面子。

“你看看他做的好事!”齐玄指着春鸣,气的牙根直痒痒,平阳一个劲的说好话,浮着齐玄的胸膛。

“怎么说都是利大于弊,春鸣固然有不对的地方,你也不要太苛责于他了。”

齐玄转身看着平阳,脸上的肌肉动了动,旋即挥挥手,“你就惯吧,御林军这帮小子,迟早被你惯坏了!”

平阳翻了个白眼,天天打骂就能成材了?扶起春鸣安慰了几句,看着春鸣感动的眼睛都红了,就让他先穿好铠甲去迎楼兰公主的仪仗,皇帝陛下还给他安排了封赏。

春鸣大喜,齐玄翻了个白眼,这小子倒是好福气。

这么一说,春鸣瞬间忘记了方才的委屈,就说嘛,将军才不会委屈自己人呢,得了封赏总要说上几句,不然别人以为来的多么容易呢。

春鸣的事情了结了,齐玄才看向平阳身后的两个熟悉面孔,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有车吗?我让他们给你拿一辆,这还有半段路呢。”

“不用,两位妹妹难得来一次京城,带她们走一走。”、

“陛下和娘娘还在等你呢,别误了事情,她们送到集灵台手上,你就赶紧回宫。”

平阳拧了一下齐玄的系带,“行了,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一会儿楼兰公主的接待可别出错了。”

“不会的,司马谈一直跟在我身边,再说,出错又怎么样,不过是个楼兰公主而已。”

口气倒是大,就怕屁股又烂了,谁照顾你。

走的时候,齐玄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好的小包,转手塞给了陈霜,就上马走了。

陈霜打开便看到几个白色的方块在小包里整整齐齐。

“奶糖,很好吃的,尝一尝,他亲手给你做的。”

齐玄没有打算搭理哑娘,许多事情他不用看就已经猜到了,平阳只挽着陈霜的手,脸上没有多少笑容,这一切都不必费心去猜。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楼兰公主(3) 哑娘啊哑娘,我齐玄欠的你很多吗?平阳不论和我有什么样的关系,在努力和你客套的情况下,你竟然如此的无动于衷?

平阳看着齐玄策马而去的身影渐渐模糊,似是无意的说道,“这人呐,不是说没有缘分,有些,都是被自己磨没了。”

“公主说的极是。”王首阳微微低头应和道。

勾了下嘴角,能做的都做了,其他的,该是齐玄考虑的事情。

“走吧,把你们送到集灵台手上,我还要赶紧回宫,不然父皇他们该等得及了。”

景帝在皇宫门口设立偌大的接风台,未央宫中也设了接风宴。

除了迎接楼兰公主外,景帝还特地写了一封诏书,说是要亲自念以示对楼兰王的敬重之情。

齐玄看过了,又臭又长,读之令人作呕,不如唱一首越人歌算了。

集灵台见过哑娘,也见过陈霜,更何况月娘也在,接待起来也不尴尬。

崔任卿一身的华服,腰间的双刃双刀分外的抢人眼球。这双刀不似一般的双刃剑,更似暗器一般贴在腰间,若不是崔任卿故意撑起华服外的披风显摆,没有人会第一眼就注意到。

“你差不多就得了,臭显摆。”

集灵台嫉妒的眼睛都发红,但也只能是羡慕了,自己平时拿剑的时间恐怕都没有蹲坑的时间多,要了也没有用。

齐玄为双刀取名为‘安归’,寓意自然是安然归来,崔任卿觉得名字很土,但和齐玄打了两架之后仍然拗不过他,只得如此了。

“这刀哪里都好,就是名字差了点,要我说,还是叫‘百胜’好听,百战百胜多好啊。”

“仗打赢了,你不一定是那个活着回来的人。”集灵台翻了个白眼,齐玄的苦心,你个死胖子怎么不明白呢?

说谁死胖子呢?

你睁大眼睛看看,老子现在胖吗?

“行了!”平阳低喝一声,眉头微皱,怎么没完没了了,凑一起就吵架。

平阳话音刚落,崔任卿和集灵台都住了嘴,惹谁都不要要惹平阳……

曹寿有幸站在离皇宫很近的地方,他今天的身份是侯爷,不是屯长。尽管他很希望自己只是个小小的屯长,远离皇宫,这样他的心至少能平静一些。平阳更加美丽了,但也更加的遥远了。

自己究竟在妄想什么呢?高不可攀的事情,不该去想的。

若隐若现的驼铃声唤醒了整个长安。

齐玄看着驼队越来越近直到停在城门口,便清了清嗓子,“臣,太子少傅、南宫卫士令左都侯齐玄,恭迎楼兰公主殿下!”

“恭迎楼兰公主殿下!”

随着齐玄单膝下拜,自城门口起至皇宫,士卒百姓纷纷下拜。

田蚡轻咳一声,对着辇车说道,“公主该说‘诸君请起’。”

则日迷沉默了半晌,才撩开车帘,一步跳下车,齐玄微微抬头,略有不喜的看着田蚡,怎么礼仪没有教会吗?

田蚡登时心中一跳,连忙上前,小声道,“公主殿下,您可不要胡闹了,万一出错了,小人脑袋就不保了。”

则日迷看了眼田蚡,转头看着眼前的将军,旋即绽放了一个笑容,“诸君请起。”

齐玄面无表情的大喝一句,“谢公主!”

“谢公主!!”

齐玄领着士卒们站起来,则日迷脸色微微一僵,方才所有人都跪伏在地,她看到的只有令人震惊的巍峨的长安城墙,而这些将士们并没有多么引起她的注意,直到他们站起来。

威风、严肃、冷硬。

则日迷已经见识过御林军的军风了,而她自我安慰的认为大汉的普通士卒应该和楼兰士卒差不了多少,毕竟派到别国去的肯定是精英了。

但她错了,眼前的北军、南军,都是精锐,尽管不如御林军,但也绝对是佼佼者。这样的大汉,楼兰除了臣服,别无他法。

林晚秋捧着金丝楠木的方盘走到田蚡面前,田蚡立马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方印,又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书,恭敬的放在盘子中,这才如释重负的微微挺直了腰杆。

齐玄观察着田蚡的神情,笑出了声音,“舅舅也太紧张了吧。”

田蚡有些尴尬,“不紧张不行啊,公主一路的安危和我的脑袋息息相关,稍有不慎,你可就要为我立碑了……”

齐玄大笑两声,“公主殿下,想必田大人已经向您介绍过了大汉的一些风俗和礼仪,希望您一会儿到了陛下面前,莫乱了手脚。”

“若乱了,会怎么样?”则日迷好奇的看着年轻的将军。

齐玄轻笑,“会死人,会死很多人。”

刷的一声,齐玄拔出环首刀,翻身上马,提起马缰,“请公主上车吧,离皇宫还有好远呢。”

则日迷有些不相信,自己犯错,真的会死很多人吗?可看那个田大人的反应似乎又不像是假的。都说大汉是礼仪之邦,宽厚待人,难道也如同匈奴一般嗜杀?大汉皇帝会不会也是个凶恶的大胡子?

则日迷一上了辇车,两边顿时涌上来一些人,提着宫灯的宫女,手执奇怪旗子的人,这些是不让则日迷显得太寒酸。

大家都安顿好了,可齐玄却迟迟没有什么动作。

“林晚秋,这些是谁安排的。”

“回都侯大人的话,是丞相大人安排的。”

“都给我撤下去!”齐玄长刀一撇,刺耳的破空声让众人纷纷感受到了齐玄心中的愤怒。

“喏!”林晚秋不敢怠慢,连忙挥手让这些人赶紧离开。

齐玄看着车队恢复了原样,这才点点头,马缰一甩,向着城门走去。

西域的音乐带着与大汉截然不同的风味,迷幻、神秘、令人向往,极具特色的音乐瞬间点燃了整个长安,刹那间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一位楼兰公主。

齐玄看着两旁的百姓,余光瞥到西域的乐师们紧张而兴奋的表情,自古‘靡靡之音’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但是他们的流行度,远不是正统的音乐可以比较的。

则日迷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饶是她聪明至极,现在也是听着田蚡的指挥。

章节目录 第339章 楼兰公主(4) 田蚡小心翼翼的轻声提醒着,心里的石头一点都不敢落地,这个公主脑子有点不太对头,似乎想要搞些事情出来。一定要找机会提醒齐玄。

齐玄也看出来,这个楼兰公主不像是什么初来乍到的客人,大有想要反客为主的意思在里面。不过可惜了,这个她不要妄想实现的了。最好不要太过分,不然只能出手灭杀了。

美人计可是非常可怕的。

终于到了皇宫门口,百姓们越来越少,则日迷放下已经僵硬的手舒了口气,太难受了,大汉怎么这么多人?

“公主,前面就是皇宫了,陛下已经在等待,请公主就在这里下车,步行过去。”

田蚡亲手撩开车帘,齐玄见状连忙下马,挎着刀站在辇车旁边等待则日迷下车。

可则日迷似乎有点不愿意,她看见了不远处的接待台,但她并不想走过去。

“我是楼兰公主,是楼兰派来的使臣,距离如此之远,为何要我步行。”

齐玄扬了扬眉毛,“公主恐怕不了解,若您只是个使臣,在长安城门口便就必须步行,辇车送您到这里,已经算是礼遇了。”

齐玄的语气并非很客气,让听惯了田蚡奉承的则日迷顿生不快,眼见着则日迷要还嘴,田蚡连忙上前说道,“公主殿下,大汉有句古话,入乡随俗,请公主体谅大汉风俗。”

心中知道田蚡在给自己台阶的则日迷转了转眼珠子,便利落了下了辇车,可那青葱手指遥遥指着齐玄,“我们会再相见的。”

齐玄下意识就翻了个白眼,再见?不可能了,你已经被你老爹卖给大汉了,说不定明天就找个农夫让你嫁过去。

“少傅大人,不要让陛下久等了。”

一直未说话的司马谈来脸上略带忧虑,这个楼兰公主可不是什么普通角色。

齐玄头前挎刀领着队伍前进,两旁的御林军将士簇拥着楼兰公主以及楼兰的侍女和护卫。他们在御林军的包围下,显得分外寒酸以及……简陋。

这让景帝不喜,他遥望四周,自己摆这么大的阵仗就接来了这么几个货?完全上不了台面。

但他也不能表现出来,笑着接受了则日迷的行礼,最后佯装恼怒的质问百官之首的刘舍。

“丞相!”

“臣在。”刘舍一惊,这个时候叫他可不是什么好事,连忙俯身下拜。

“你不是说为公主安排些许宫女和太监随行吗,怎么没见着?”

刘舍闻言微微抬头看着楼兰公主身边几个奇装异服的楼兰人,轻声说道,“臣已经安排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

景帝闻言没有再管刘舍,转而看向一旁齐玄,齐玄了然出列,单膝下跪。

“是臣取消了丞相的安排。”

“理由。”

“臣以为,楼兰使者远道而来,所持不过楼兰之诚意,所求不过是两国安康。大汉泱泱大国,疆域万里,邻国数百。数百之中,或贫穷,或富贵,皆为特色。这万般特色,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楼兰王命公主带着楼兰的诚意,带着真实的楼兰拜访大汉,丞相又何须为此添砖加瓦呢?”

言下之意不过是说刘舍画蛇添足罢了。

其实齐玄说的是景帝,但他可不敢点景帝的名字,只能把刘舍抬出来。

景帝沉思半晌,大袖一甩,仰天大笑,“齐玄说的没错,是朕多此一举了。来人!为公主赐坐!”

齐玄松了口气站起身子,趁着景帝念文章的时候退到平阳身边,刘彻对着齐玄一个劲的挤眼睛,齐玄指了指那个楼兰公主,然后翻了个白眼。

刘彻脸色一沉,看来之前预料的都会中,这个公主果然不是单单过来参加婚礼了,甚至可能不单单是送来和亲的。

景帝现在对于和亲都抱有困难,皇室子弟年龄合适的不少,但是选谁景帝还没有决定,有点挑花眼了。好像谁都可以,没有什么特殊的。

又臭又长的文章念完了,齐玄下示意就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解放了一般,平阳狠狠的掐了他一下,脸上还带着笑容。齐玄痛的一把捂住嘴巴,他喵的,臭娘们你干嘛啊?

干嘛?我父皇写的文章不好吗?!你什么表情?!!

集灵台和月娘因为身份的原因,没有能站得靠前,而朝廷似乎忘记了哑娘的郡主的身份,压根没有人来管。崔任卿倒是可以站在前面,可他不愿意去。

哑娘看见了平阳和齐玄打打闹闹的样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霜倒是很兴奋,她可以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场面,也是第一次来长安。

崔任卿看了一眼集灵台,若是选,陈霜自然是最合适。

集灵台点头,自然是如此,但若是平阳能嫁,最好。

兄弟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齐玄的势力不说一手遮天,但在民间已经影响很大了,和太子的关系又非常好,加上云梦山的身份,再加上苍先生的皇室身份,景帝不顾忌是不行的。

“齐玄。”

“臣在!”

“未央宫的接风宴可准备好了?”

“回陛下的话,一切都准备好了。”

景帝点头,笑着伸手,“今日楼兰公主前来,真是大汉的荣幸,朕在未央宫中备了筵席,请!”

则日迷微微蹲身,“陛下费心了。”

齐玄大手一挥,众人身后宫门大开,景帝头前拉着楼兰公主的手臂,一路为她介绍。

则日迷目不转睛,这些她都没有见过。

齐玄百无聊赖的踏着步子,小学生春游吗?假山也要介绍?陛下犯什么病了?

哑娘果然是不讨喜的,月娘都自然的拉起了陈霜的手嘀嘀咕咕,只有她一个人吊在后面,只有老吴良陪着她。

“齐玄之前一直说他对哑娘没有什么亏欠了,我还不信。”崔任卿挠挠下巴,“就哑娘现在的表现别说齐玄了,我恐怕都不会觉得欠她什么。”

“不是不欠,是看着她,你们都不愿意去还了。”

集灵台拍拍脑袋,都是糊涂账,感情的事情,谁能算清楚呢?

章节目录 第340章 齐玄的鸿门宴 “你也不要愁了,大后天你就结婚了,这些事情暂时就放放吧。”

一提结婚,集灵台和月娘都闹了个大红脸,崔任卿好笑的捂着嘴,样子猥琐。明天姜歌承也到了,美好的日子啊。

齐玄挎着刀走在景帝身后,越江今日也出席了,齐玄也注意到宫中不少位置都增加了一些人,有不少是陌生面孔,不过齐玄不会去管,景帝有自己的护卫力量没有什么不好的,这并不是不信任自己。

越江本该站在景帝身后的,可他却将位置让给了齐玄,甘愿走在齐玄的后面,这让人摸不着头脑。

则日迷是个很会说话的姑娘,她很聪明,只是这种聪明不同于平阳的聪明,而更像是一种没有文化的伶俐。

对,就是没有文化。

则日迷甚至都没有读过书,倒是会汉文和楼兰文。

“父王总是说,女儿读书并无什么用处,会识字就可以了。”

“公主可太幸福了。”平阳接口道,“我父皇可是希望他的儿女个个文武精通。”

景帝宠溺的看了平阳一眼,也不反驳,“各有各的好处吧,朕和楼兰王也各有各的担忧和想法,不过公主远道而来,朕一定要好好招待。”

则日迷顺着景帝的目光看去,这就是赫赫有名的长安未央宫。

这就是整个大汉权力的中心。

而眼前这个中年男子,就是大汉的巅峰。

则日迷一点都看不出景帝有何出色的,平阳插嘴他没有责怪,只是像一个父亲一样宠溺的笑笑,而且满朝的长者他都不用,偏偏钟爱一个少年将军。这么小的年纪能有什么见识?

这样的皇帝,竟然将大汉治理的如此强盛?

难道是外强中干?

进了未央宫就看见窦太后笑呵呵的坐稳在皇位的右侧,景帝不敢耽搁给齐玄打了个眼色连忙提起下摆快速上前,王娡亦跟了上去,齐玄稳稳跟在后面一步不落,其他人都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什么。

“母后,楼兰公主到了。”

窦太后开心的拍着景帝的手,“好,好,好,这可是咱们大汉朝的一件好事。那公主怎么样?”

齐玄笑着答道,“公主自然是极好的。”

窦太后满意的点头,景帝回头看了众人一眼,众人了然,便在太子刘彻的带领下行礼高呼,“陛下万年,太后万年,皇后万年,大汉万年!!”

窦太后开心的不得了,可景帝和齐玄对视一眼,心中有些打鼓。窦太后是突然提出要参加今天的筵席的。虽说近些年窦太后已经不在干涉朝政了,可是她对大汉的影响力还是存在的。

景帝纵使绕不过窦太后是母亲这一步。

更何况大汉以孝立国,若是不孝,何以服众?

景帝大袖一甩,吩咐众人入座,宫女鱼贯而出,引着诸位皇亲、侯爵、重臣等纷纷入座。一时间整个未央宫都挤得满满当当。一坐下来,王娡就拉着窦太后耳语了许久。

“玄儿啊。”窦太后听着耳边的喧闹声小了点,便唤道。

齐玄一听连忙起身,从平阳身边窜出来跪在当中,“太后,臣在。”

“听说河南郡的那位陈姑娘今日也来了?”

齐玄猛地抬头,神情满是不可思议,王娡目光饱含深意,景帝微微点头。

齐玄张了张嘴,半天没有出声,脸色却越发的僵硬。

一旁的平阳收敛了心神,脸上堆起笑容,拉着不知所措的陈霜的手,一步一步的走上前。

齐玄站起身子,震惊的看着平阳,她这是什么意思?

“太后,陈姑娘在这里呢,您这样问齐少傅,人家怎么好意思开口呢?”

要说瞎子也有瞎子的好处,看不见这整个大殿众人脸上的尴尬和不可思议。

平阳公主居然领着一个姑娘介绍给太后?

这摆明了是将自己的情敌送到齐玄怀抱里吗?公主殿下傻了?

这些年,谁人不知道平阳和齐玄乃是青梅竹马,两个人成双入对的羡煞旁人,尽管长生天教圣女秦惜和齐玄也有情愫,但是平阳的地位是不可代替的。

因为世界上没有第二人能在长生天和朝堂代替齐玄发号施令。哪怕是集灵台和崔任卿都不行。

这样的信任,这样的感情,公主殿下今天是傻了吗?

可是许多知晓内情的人都明白,平阳终究是不能嫁给齐玄的。

不然,太子将居于何处?

这不关陈霜的事情,坐回位置的时候,陈霜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一眼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齐玄勉强笑着安慰了她几句,平阳冷着脸也不说话了。好好为楼兰公主的接风宴,倒成了齐玄的鸿门宴。

景帝也没得办法,这小子太滑头了,每次都能被他岔开话题。集灵台结婚了,他的婚事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了,不能总飘着吧。这种考虑景帝和王娡甚至窦太后大部分的心情都是长辈的心情,孩子大了,怎么都该有个伴儿了。

至于利用情感牵绊齐玄的手段,早几年前就放弃了。

陈霜是大家认为最合适的人选,而且王娡也注意到了,平阳和她还算合得来。

则日迷看不懂眼前的一切,但她很聪明的选择了闭嘴,直到景帝将话题拉回来。

“朕已经看过了楼兰王手书的国书,两国的和平相处,也是朕所希望的。大后天便是集灵台的婚礼,他的先生和朕是旧识,朕也不能什么礼物都不送。”

景帝捻着胡须,“后天便是秋分,亦是每年秋猎之时,今年的秋猎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参加?”

“秋猎?就是打猎吗?”

“也不光是打猎,周亚夫。”

“臣在!”

“向公主介绍一下今年秋猎是如何安排的?”

周亚夫闻言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齐玄暗叹口气,这都是命啊。

“后日秋猎,臣与齐少傅已经商议完毕。南军一千精锐以及五百御林军负责陛下内营安危,北军五千人将分散于围场主要围猎范围,以免宵小进入。还有各地调兵北上的两万士卒预计于后日途经围场附近,若有需要也可将其纳入秋猎的阵列之中。”

章节目录 第341章 一日看尽长安花(1)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齐玄越觉得景帝有些好大喜功的味道。比如就特别喜欢秋猎啊,都试啊,这些展现军事实力的大场面。

景帝点头,不过北上的两万大军还是不要折腾了,自己去训一下话就行了。

“北上的大军?”则日迷睁着疑惑的大眼睛,“皇帝陛下要发兵何处?”

“公主尚不知道,大汉与匈奴的联军已经在北平郡外集结,准备发兵肃慎和乌恒。”周亚夫对着景帝拱手道,“这也是大汉自实行军事改革后的第一次正式对外战争,大汉必将在陛下的羽翼下强盛万年!”

说起这次行动,周亚夫也是满满的自豪,经过了‘漫长’而痛苦的‘七王之乱’,这一次不用杀戮自己人的战争让周亚夫分外轻松。尽管没有他什么事情,他还是很高兴。

则日迷惊的说不出来话,她不介意大汉对谁发兵,只要不是楼兰都行。但是让她震惊的是,大汉和匈奴竟然会联军。两个世仇之国竟然会联军,这怎么可能?这如何能做到?

则日迷再一次看遍整个未央宫,随着景帝与众大臣酒过三巡之后,大家都放开了喝。则日迷实在难以相信满堂醉醺醺的酒鬼们,能管理这么大一个大汉朝。

“田蚡这次也辛苦了,皇帝,可要好好奖赏。”

窦太后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让王娡的脸色有些不太开心,太后明显话里有话,倒是景帝很坦然的给王娡一个安心的眼神,老太太还是有手段的,但最主要的是景帝会不会听。

田蚡自从窦太后说了一句之后,便收起了酒态,规规矩矩的坐起来,大气都不喘,安静如鸡。

刘彻皱着眉头,非常难受,玄哥儿真的必须要娶那个什么陈姑娘了?

景帝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不停地询问着则日迷关于楼兰的事情,则日迷的年纪和平阳差不多,景帝越看越欢喜,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

齐玄终于过完了这个水深火热的‘鸿门宴’,听着景帝要走,刷的一下就站起来,“陛下回宫!”

景帝暗暗翻了个白眼,记仇的臭小子,等你以后就知道朕和皇后还有太后的苦心了。

没有了景帝的未央宫就像是一锅白水终于沸腾了,则日迷稍稍晚走了几步,田蚡就拉着袖子慌忙焦急的帮着则日迷挡住空中飞舞各种物件。什么酒杯啦,靴子了,还有夹杂着口臭的口水……

则日迷衣衫不整的仓皇而逃,田蚡尴尬的笑笑,“公主见谅,这朝堂做事难免有矛盾,筵席上打打,事后就好解决了。”

这种事情大家都是见怪不怪,很多政策说不上谁更好,那就找个方法比比,哪怕是投壶都行,这样大家都心服口服。

“今天那个年轻将军,到底是谁啊。”

年轻将军?田蚡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便说道,“不过是个将军而已,陛下看他年轻又机灵,就常常带在身边。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田蚡扯谎顺手拈来,一点含糊都没有。

则日迷看不出他说的真的假的,也只能当真了。

景帝揪着齐玄的耳朵给他一顿臭骂,当着朕的面还臭着脸,你个不知好歹的混小子。王娡心中不忍,但这一次也忍住了,这可是大事,得让齐玄想明白了。尽管齐玄不可能威胁到太子,可外面的人不这样认为。

再说,王娡心里也清楚的很,这朝堂上的事情,多是身不由己,她并不想看到刘彻和齐玄心生嫌隙的那一天。

齐玄今天没有还嘴。

他隐隐约约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他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去问平阳!”景帝吼了一句,顶着那么大脑袋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齐玄刚要出去,就听景帝对王娡说道,“把宫里的人从平阳那里撤回来吧。”

“陛下?”王娡有些惊讶。

“平阳也大了,宫里的人在她府里,也多有不方便。”

齐玄顿了下脚步,膝盖点了下地面,以示对景帝的尊敬,便走了出去。

五铢遗憾的轻轻摇头,少傅大人啊,你可要撑住啊,人生没有苦哪里来的甜。

————

陈霜小心的扶着平阳进了公主府,身后的哑娘却被王首阳客客气气的请出了平阳公主府,朝廷不是给郡主安排了落脚的地方吗?平阳公主这里地方太小,住不下这么多人。

什么?你说隔壁的齐府?

那可得家主说了算,我说了不算。

老吴良怒发冲冠就要和王首阳打起来,刚提起气,刷刷刷从墙头就蹦下来好多人,黑白相间绣着雄鹰的袍子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人。

哑娘一把拉住老吴良,“吴良叔,我们走吧。”

“他们欺人太甚了!”

话音刚落,马蹄声在耳边响起,齐玄身后跟着傅生还有直三十策马而来。

王首阳一路小跑连忙上去迎接,低声道,“家主,公主已经进去了。”

齐玄心情不好,嗯了一声就向公主府走去,路过了哑娘和老吴良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耳边听着王首阳说的话,便不再管,径直向齐府中走去。

老吴良更怒,就要冲上前去找齐玄理论,“齐玄,你别忘了,你要死的时候是谁救得你,是谁给的你一口饭吃!”

齐玄闻言顿住脚步,脑中浮现起和哑娘的种种,微微抬头,便继续进了府。一切种种,从哑娘执意回春风村时早已割断,这是双方的约定。

猎鹰骑士们刷的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再敢前进一步,定斩不饶。

王首阳甩了甩袖子,指着齐府匾额上高挂的将旗,“我家家主可是带兵的大将,你这可是私闯军营,要先斩后奏的。”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哑娘提了提宫装的裙摆,我只是个没有靠山的郡主罢了。

“吴良叔,我们走吧。”哑娘看了一眼齐府的匾额,那上面飞扬的齐字战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可哑娘却轻蔑的笑笑,那又怎么样,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陈霜,对不起,我不想成为被他们摆弄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