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浅》 章节目录 第1章 故人 楔子

立秋刚过,暑意不减,寂静的夜里依旧能听到蛐蛐的鸣叫。寒月穿云,漫无目的地在空中游荡。

院子里的枣树旁坐着一位少女,她穿着朴素且厚重的衣裳,墨发半束,发尾尚有湿意。她安静地坐在藤椅上,仿佛与这秋夜融为一体,本是妙龄年华,却又仿若历尽世事沧桑。

她是安颜浅,幽州四大世家之一安家的嫡长女,安府的三小姐。她得了个富贵的命,却没有一副能享福的身子,自幼体弱多病,三年前更是险些亡去。因着这副破败的娇躯,她最终被安家长辈送到这山清水秀的庄子上,美其名曰“休养”。

命运本该如此,可分明早已面目全非。

她是安颜浅,是幽州城里有了名的病秧子,从小就泡在药罐子里,由着那些个名贵药材续着命。她被扔到这庄子上三年,三年里不知道去地府遛了多少遭,可是命不绝她,她的父亲,安家二老爷,力排众异,将她接回了安府。她是个短命的,本想着在那蚁虫滋生的陈旧老宅子里静等着死亡,怎奈何,她这短短的人生却祸不单行。父亲失踪,母亲自杀,亲妹出家为尼。最终,她死在了安家提早为她而办的丧礼上。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淡然了十多年的颜浅竟然也学会了恨,学会了不甘心。她恨,自己的病弱;恨那些处心积虑谋求己利而罔顾他人的人,恨那些薄情与寡义。她不甘心,自己爱的人相继走向了生命的枯竭。

她依旧是安颜浅,命运没有带走她的生命,而是送她回到了旧时光里,重活一世,那些债她会一点一点的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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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故人

清晨,微冷的风穿堂而过,颜浅一阵瑟缩,慢慢睁开了双眸。微弱的光愰得她眯起眼,良久,眼前的光景才愈渐清晰。

木制的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想要坐起来,却提不起一分力气。她还活着,却被人送进这未钉的棺材之中,等待死亡。

“姑娘?姑娘!您醒啦?”颤颤巍巍的声音由头顶传来。

颜浅费力的抬起头,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小方脸,她的婢女,樱桃。颜浅张了张口,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道:“樱桃,你怎么还在这里?”

樱桃哽咽着,小声哭泣,张口骂道:“姑娘,樱桃不能自己走,安家的那帮畜牲要活埋了您呐!姑娘快和樱桃一起走吧!”

幽暗鬼魅的灵堂里回荡着樱桃的抽泣,颜浅听着,愈觉得乏了。她强撑起眼皮,轻声劝道:“樱桃,快走吧。即便今时我不躺在这儿,也活不长久了。你……替我去看看颜卿,我怕是再也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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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浅猛然睁开双眸,一滴清泪划落。她坐在这夏末的寂静里,面对着满天星河沉沉入睡,梦里花落,是重生前的种种往事,这就像是梦魇,时时提醒着她,她的仇与恨。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颜浅回眸,她的大丫鬟荷叶正朝她慢慢走来。微凉的风拂动着荷叶的裙摆。在这深邃的夜里,荷叶俏丽的小脸儿宛若初春绽放的第一朵粉桃。

近些,荷叶责怪的瞥了眼颜浅,嗔道:“姑娘又坐在这儿睡?天气寒凉,快些回屋吧。”

颜浅浅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今夜的星辰异常明亮,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荷叶紧忙将手里的外袍披在颜浅肩头,恨恨的叹了口气,对颜浅露出了一副下不为例的表情。

颜浅自然的依在荷叶身上,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荷叶朴实而稳重,又大颜浅两岁,平日里像姐姐一般照顾着颜浅。当年她被送到庄子上,只有荷叶与樱桃愿意跟着她,樱桃性子跳脱,总是惹祸,这三年里荷叶没少操心。可前世里荷叶的早亡也正是因着荷叶的这份纯良。

颜浅垂眸,掩盖住那一闪而逝的悲伤,笑问道:“荷叶姐姐刚才去哪儿了?”

荷叶握住颜浅冰凉的小手儿,习惯了颜浅的依赖,一面走一面回答:“我去前院看看,原是老爷来了。本想着明日再同你说,谁曾想这般晚了你还没睡。”

“哦,”颜浅一愣,“爹爹来了。”

颜浅的父亲安世锦,是幽州四大世家之一安家的二老爷,善于经商,忙起来一个月连家也不回几次。即使如此,安世锦一有时间就会来庄子上看颜浅,风雨无阻。

躺在暖暖的被窝里,颜浅觉得自己有些失眠。三年时光一去,如白驹过隙。终于,她还是要回到幽州城那一座罪恶的老宅子里。

最近,她时常梦起前世里的往事,有些感情本可以随时光落地成灰,却在遇到故人时被重新提起。

她贪恋,有父母亲,有亲妹,有荷叶与樱桃的日子,另一面,她不满足,总是觉得有些事正在被遗忘。**********

熬夜的后果总是沉重的。颜浅看着镜子里气色极差的姑娘,有些苦恼。正当她愁眉苦脸的时候,樱桃闯了进来,没错,是闯,更准确说,是破门而入。

颜浅看着樱桃那“六亲不认”的步伐,生怕她摔倒。

樱桃大着嗓门:“姑娘,老爷来了,来接您回府啦!”待樱桃看见颜浅眼下的乌青,不由一愣,脱口道:“姑娘您这是……没睡醒呢?”

“……”颜浅看着樱桃这副熊样儿,啧啧称奇:“看你这心急样儿,想来这庄子上的日子太无拘无束,倒叫你想念起府里李嬷嬷的板子了。”

樱桃上来扶颜浅的爪子一僵,神色有些扭曲:“奴婢向来礼仪不好,惯受了李嬷嬷的罚,姑娘就取笑奴婢吧。现今姑娘身子也不似早先那般羸弱,小心被李嬷嬷捉去学习礼仪才是。”

荷叶打了帘子进来,扫了樱桃一眼,微微眯起眼睛,佯怒着哼了声:“樱桃这皮猴儿,惯会与姑娘耍嘴,仔细被李嬷嬷知道了又挨罚。”

樱桃的脸瞬间苦了下来,气呼呼的嘟囔:“大早上的,都拿李嬷嬷来吓我。”说着,撅起了嘴,撅了会儿,大概是撅累了,小声问道:“不过,姑娘还是不打算回去吗?”

章节目录 第2章 安家 “不过,姑娘还是不打算回去吗?”

空气突然安静,颜浅对上樱桃期待的目光,垂眸一笑。此时,就连荷叶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似有似无地注意着颜浅的回复。

回去?坦白讲,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颜浅都不想回到那个老宅子。

安家大房安世茂一支与安家二房安世锦一支表面上兄友弟恭,实则有不少龌龊。颜浅的亲祖母是她祖父的正妻,她现在这个名义上的祖母其实是她祖父的妾室。颜浅的亲祖母去世后,颜浅的祖父才将这位妾室提到了正妻的位置。她的大伯安世茂由这位妾室所出,本是庶长子,这样一来,反而一跃变成了嫡长子,而本是嫡长子的颜浅的父亲则便成了嫡次子。安家大房安世茂的人看二房不爽,便时常给二房下绊子,穿小鞋。颜浅甚至怀疑她这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就是大房的人动的手脚。毕竟,因为这一身的病症,颜浅在安家时可是行走的累赘般的存在。

因此,尽管颜浅很思念亲人,但还是选择留在庄子上。眼不见为净,她也不至于再拖累二房。

前世里,她病得快要死了。樱桃租了辆驴车紧忙往城里赶去请大夫,半路上碰到了来看女儿的安世锦,安世锦当机立断接颜浅回了府。

这一世,颜浅并不想改变太多前生的轨迹,因而至今仍留在庄子上。

“姑娘?”樱桃见颜浅愣愣的出神,不由得小声提醒。

颜浅轻扯了下袖口,并没有正面回答樱桃的问题,而是说道:“走吧,去见父亲。”

“哦。”樱桃懊丧的叹了口气。

秋日的凉风轻拂,吹过院中的一草一木。枣树的枝头缀着青压的果实,略略摇摆着腰肢,树下藤椅静静,像个迟暮的老人。古旧的老井旁是青黄的竹棚,清晨的斜阳洒下光晕,反而衬得那灰呦呦的石几石凳愈发寒凉。

屋前,三位妙龄少女缓缓走来。为首的一位,身材高挑瘦削,身着烟青色绣海棠织锦上衣,下配月白色百褶裙,亭亭玉立,气质出尘。她简单挽了个单螺髻,没有满头的珠翠,一支碧簪清爽惊艳。小山眉,杏眸灵动,琼鼻朱唇,面若桃李灼灼。此女正是颜浅。

天空清澈如洗,这美好悠游的田园生活终有个尽头,蓝天白云稻麦茶香自此远去。

“浅浅,”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远远飘来。

院子的柴扉前站着一位英俊大叔,身着绛紫色云纹直裰,身量挺拔,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岁月仁慈的为他添了几分成熟与气场。

只是此时,这位大叔紧紧扒着柴扉,身体努力的朝前探着,望眼欲穿,颇像个眼巴巴盼着丈夫的小媳妇。任谁也不会想到,这位小媳妇姿态的大叔就是幽州安家二老爷安世锦。

“父亲!”颜浅高呼了一声,点点星辰点亮了笑眸,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她飞奔着扑进父亲的怀中,迫切的,紧紧的。

安世锦紧揽住女儿,强忍着老泪纵横,满脸自责,满眸想念,“瘦了,爹的浅浅瘦了。”

……

秋风暖阳,院中父女相拥无言。

良久,颜浅艰难的抬起头来,笑意浅浅,“所以,爹爹此来是要接浅浅回家吗?”

安世锦对上女儿期待的目光,不由得一愣,继而乍喜,眉梢间都透着欣喜,“浅浅愿意和爹爹回家?!太好了,今天就走,咱今天就回去。”

颜浅转身,挑眉看向樱桃,略扬起下巴,瞧着甚是娇嗔,“还愣着做甚,去收拾收拾。”

然而,樱桃已呆若木鸡。

荷叶早一步反应过来,也是喜上眉梢,一面应着,一面捅了捅一旁定住的樱桃。

待樱桃反应过来,激动的险些跳起来,若不是顾及安世锦在这里,颜浅觉得樱桃会一下子扑向她。

樱桃是家生子,在庄子上,她半年也见不到家人一面,颜浅虽然时常放她回去,但这也难解两地相隔之苦。所以,樱桃一直盼着安家的人能在哪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想起姑娘来,并且把姑娘接回去。这一天,终于来了。

待到夕阳残血,染透天边艳霞,安家的马车队才浩浩荡荡的驶入幽州城。

樱桃兴奋的轻轻撩开车窗帘,瞪着一双小圆眼向外看着,表情甚是迷醉。

马车轻愰,颜浅慵懒的半支着身子,半磕着眼眸。

安家,到底算不算是个虎狼窟呢?她脑子里闪过大老爷安世茂,大夫人王氏,她那所谓的祖母,薛姨娘,安颜之……那些个欠了她的人,还真是令人厌恶。

荷叶细心的为颜浅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温柔,“姑娘又头痛了?马上就要到了。”

再一次踏足于这座府邸,真是令人感慨万千。蹉跎一世,浑浑噩噩。朱墙黛瓦,苍翠葱郁,古树昏鸦,奇石陡立,屋舍俨然。

安世锦陪着颜浅进了二门,信手阔步的走在前面,亲自做起了引路人。

颜浅看在眼里,内心却在苦笑。她在这里待了两世,又有谁比她更了解这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这里的人。又怎么会迷失呢?

“今日为时已晚,就不用去那边问安了,先去,看看你母亲吧。”安世锦一顿,“她很想你。”

那边指的就是她那祖母以及大房那里。自从她祖父去世后,大房二房名义上没有分家,实则在这府中,也是分开过的。她的三叔一支则早早搬了出去。

送到点萃轩,安世锦便止住了脚步。颜浅也跟着停了下来。

远处的小门前站着一众女眷,在夕阳的余晖里看的并不是很真切。

安世锦愣了好一阵子才又迈开步子,带着颜浅朝小门走去。

近了,颜浅一眼便在人群中找到了母亲的身影。她急走了几步,越过安世锦,声音有些不稳,“娘亲!”

点萃轩的门前站了小十号人,正是颜浅的母亲柳氏,颜浅的亲妹安颜卿,薛姨娘以及颜浅的庶妹安颜之。

柳氏也很激动,上前来握住了颜浅的手,上上下下的看着颜浅,又摸了摸颜浅的头,至始至终,她的手都是颤抖着的。

“回来就好,娘的浅浅都这么高了。”柳氏的声音有些虚弱,李嬷嬷见此忙劝道:“夫人,姑娘回来是好事,您可别吓到姑娘。”一面又朝颜浅说道,“夫人自从知道老爷和姑娘要回来,便眼巴巴的盼着呢。”

颜浅明显感觉到柳氏激动的有些气息不稳,便不动声色的搀住柳氏,用手轻拍着柳氏的背,给她顺气。

此时安世锦也走了过来,他先是略皱起眉头,担忧的看向柳氏,又马上移开了目光。

章节目录 第3章 柳氏 此时安世锦也走了过来,他略皱起眉头,担忧的看向柳氏,又马上移开了目光。

柳氏身后站着一位气质出尘的少女。她同颜浅一样,生了副明艳的杏眼,一字眉,樱桃小口,肤若凝脂,小小的鹅蛋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煞是讨喜。只是,她的表情冷冰冰的,眉眼间还有一丝凌厉,倒像是九重天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娥。她朝安世锦行了个礼,毕恭毕敬的唤了声:“父亲,三姐。”

她的身旁站着一对母女。母女俩长相甚是肖似,一双丹凤眼狭长,很是有些慵懒的韵味。那妇人牵着她女儿上前走了一步,含情脉脉的看向安世锦,声音还有着南方烟雨的软糯,“老爷与三姑娘回来这一路风尘仆仆,累坏了吧?”

安世锦不动声色的往后挪了挪,姿态平和冷静,“无碍。”

颜浅一心都在柳氏身上,直到听见了妇人的声音,这才朝人群看去。颜卿长高了一头,但还是一副冷面孔,不爱笑。至于薛姨娘母女,这二位自始至终眼里就只有安世锦罢了。

颜卿扫了颜浅一眼,表情甚是耐人寻味,说是欢喜?委实也不像,说是厌恶?又有些过了。她看也不看身旁的母女,略勾起唇角,说道:“父亲与三姐也累了,这天寒地冻的,还是早些散了吧。也难为薛姨娘穿的如此单薄在这等了多时。”

薛姨娘确实穿的光鲜亮丽,美丽冻人,被颜卿戳破,薛姨娘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安颜之又行了一礼,软糯的说道:“老爷,夫人,三姑娘,五姑娘,那婢妾与六姑娘就先回去了。”说完,眼神还似有似无的朝安世锦看去,当真是我见犹怜。

谁知安世锦是个不解风情的人,当即接了句:“快走吧。”误了美人意。

薛姨娘母女渐行渐远。

安颜之一句话没说就被颜卿轰了回去,表现的倒是乖顺。但颜浅知道,她并不是如表面一样乖巧的女孩,她的野心极大,嫉妒心也极强。上一世里,薛姨娘贪恋荣华富贵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安颜之的野心,不知道害了多少人。

天幕有些昏暗,一家人还站在小门口。柳氏眼波流转,扫向安世锦,声音冰冷而佛系,“时候不早了,老爷请便吧。”

安世锦愣了一愣,大概是没想到柳氏会同他说话,瞬间有些得寸进尺,“夫人所言极是,那便一同用晚膳吧。”说着,硬着头皮走进了点萃轩。

……

晚饭桌上甚是沉默,气氛甚至有些尴尬。颜卿见怪不怪,其实颜浅也是。说起她父亲与母亲的隔阂,还真是说来话长,荡气回肠。

她母亲柳氏柳弦月,是原并州王柳天的嫡女,并州第一美人,下嫁给了幽州大族安氏当时的嫡长子安世锦。这么好的媳妇据说是安世锦费了老鼻子劲求来的,夫妻二人自是恩恩爱爱。谁曾想,老皇帝临终之时,起了疑心病,总是觉得自己的儿子们会勾结党羽,篡了他的位,便开始在朝中大肆屠杀,一时间血流成河。异姓王柳天声望最大,也首当其冲,一家百口均被没入大牢。安世锦求了幽州的老侯爷,老侯爷死谏,才保住了柳氏一族的性命,谁知,柳氏一族受了奸人所害,最终都死在了发配的路上。

柳氏是出嫁女,逃过了一劫,可是,当真是生不如死。适逢祸不单行,颜浅的祖父提了那妾室为正妻,不久后就去世了。安世锦也沉于悲痛中。

柳氏自始至终不能放下的心结是,安世锦明明派人保护着柳氏一族,为何路上还会发生那种事,而他的人虽负了伤,但是都回了来。夫妻二人彼此猜忌,自此离心。

后来,那妾室被提做正妻的,以二房三年无出男丁为由,把自己的外甥女薛婉指给了安世锦做妾。此时宗族人颇偏向大房母子,安世锦若是不应,自己倒无所谓,可是反而会给柳氏找来麻烦,毕竟以柳氏罪臣之女的身份,安家宗族人人想除之后快,难说会不会给柳氏冠上嫉妒之罪。而纳妾,无疑为夫妻二人的关系雪上加霜。

薛婉是有些手段的,她的姨母,也就是那位刚被提做正室的,原是个唱曲的,因此薛婉连个小家碧玉也不算,这也是为什么薛婉把荣华富贵看的那般重要。

柳氏心死,一心向佛。颜浅觉得颜卿后来之所以出家,也是受了母亲的影响。上一世里,直到安世锦失踪,柳氏才得知了当年的真相,才知道安世锦为她放弃了多少。可是为时已晚,昔人早已不在,空留伤感,化作利刃,宰割着破碎的灵魂。

前尘往事总是令人伤感,命运嘲弄,机缘误会,造化弄人。

……

日落,黄昏,屋子里也侵袭着幽暗。烛光恍恍,灯影憧憧,薛姨娘母女坐在梨花木的桌子旁,对着满桌的山珍,有些食不下咽。

安颜之缓缓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抬眸,发现对面的妇人有些魂不守舍。她放下汤匙,轻叹了声,“姨娘莫要再等了,刚四喜过来报,父亲已经在点萃轩用膳了。”

薛姨娘愣愣的有些出神,闻言,蹙紧了娥眉,愤恨有之,不甘有之,软糯的嗓音颇有些咬牙切齿,“那点萃轩还真是不让人省心。柳氏何时开了窍愿意同老爷用膳的?莫不是又是那安颜卿捣的鬼?”想了想,又懊丧的摇了摇头,“如今连那个病秧子都回来了。”

安颜之自动忽略了薛姨娘语气中的颓丧,漫不经心的又舀了一勺汤来,借着光晕,看那汁水在汤匙中轻愰,映进眸子里,也便折射出些许水光。

“既然能送她到庄子上一次,也能送第二次。她倒是命大,这样的身子在那穷山恶水待了三载,竟然还活着,”安颜之嗤笑了一声,话锋一转,“不过,安家的嫡长女不是谁都能当的,大夫人那里为四姐垫了这么多年路,又岂会让一个病秧子讨了彩?”

“也是。你瞧瞧她今日那烟青色织锦,那是今年新下来的缎面,整个幽州就得了几批。我向老爷讨了几次,最后老爷竟送到了她的手里。哼。如今她在这安府里,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倒是好拿捏。”薛姨娘听了女儿的话,心下释然,凤眼微眯,流露出与本身气质所不符的狠厉,连带着声音也提拔高了几分。

安颜之好似充耳未闻,只是淡淡一笑。

章节目录 第4章 颜卿 安颜之好似充耳未闻,只是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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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悄无声息。几颗星子在浩瀚的夜幕中惨淡的闪烁着,院中的烛火都比之明亮。

颜浅斜靠在软榻上,手肘支着窗棱,任由夜风阵阵,送进屋中。她身子很疲惫,可是脑子很清醒。这样寂静的夜是多么熟悉,上一世里,她曾无数次坐在这里,等待着时间流去,度秒如年。

阵阵脚步声响起,到后来越发急促了。“三姑娘,被褥已经铺好了,您还是早些睡吧。”这语气乍听上去甚是恭敬,实则强硬。

颜浅侧过身来,半托着下巴,姿态慵懒,她扫了一眼屏风前那丫鬟,浅浅一笑,这人她还真认得,“你是,平儿?”

“是,”平儿答道,“时候不早了,姑娘睡下吧。”她催促起来。

啧啧,颜浅看着平儿,有些物是人不非之感。三年前,她被赶到庄子上时,这平儿就托人想要调离点萃轩,三年过去了,这丫头还没如愿呢,也是可怜。颜浅转过身来,不再看她,“再等等。”

平儿皱起了眉头,心里嘀咕着,这病秧子怎生这般难伺候,嘴上也有些不恭敬了,“三姑娘您这是等谁呢不成?”

“她等谁,是你一个奴才该过问的?”沉静而冰冷的嗓音响起。

闻言,平儿的求生欲促使她马上跪了下去。开什么玩笑,五姑娘怎么会突然过来?还是说三姑娘本来就在等着五姑娘?

颜卿慢慢绕过屏风,走了进来,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没甚表情,却气场全开。

颜浅复转过身来。月华照倩影,佳人莲步,一步一昆仑,不知怎的,颜浅的脑中就浮现出了这样一句。她先是扫了地上那平儿一眼,随意的摆摆手,“你先下去吧。”继而,又看向颜卿。

颜卿坐在八仙桌旁,提起茶壶,自斟了一杯,她轻晃着杯子,动作缓慢而优雅,“你那得力的丫鬟都去了哪里?这茶水都凉了。”

“舟车劳累,我放她们早些休息了。”颜浅慢慢起身,款步轻移,坐在了颜卿的对面。

“呵,你对她们倒仁慈。”颜卿略勾起唇角,她看着那茶杯上的纹路,好似能看出朵花来,突然,她略蹙起眉,抬眸看向颜浅,“你怎么突然想要回来了?”

嗯,作为妹妹,难道不应该问问我身体有没有好点了?颜浅对上颜卿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唏嘘。瞧瞧,瞧瞧这眼神,对待亲姐都这么凌厉,真是没救了。

空气里飘浮着一丝诡异的宁静。颜卿自顾自的摇晃着杯子,蓦的,那釉青色的杯底便磕在了桌上。

“这几年娘亲很想你,你回来不全然是坏事,但是,”颜卿语气毫不客气,颜浅却被那句“不全然是坏事”打击到了,原来自己这么不受欢迎啊。

颜卿继续说道:“你想要在这里享清福是不可能的,这大宅子里,除了父母亲,谁看你都不顺眼。”

“……”颜浅觉得自己的小心脏又被扎了一刀。

颜卿面无表情,一字一句客观而理性的分析,“你现在是这大宅子里的嫡长女,你可知这位子大房的人觊觎了多久?只要你不在,四姐就是这安家女眷的门面。”

听了这话,颜浅眼前一亮,认同的,赞许的点了点头。

其实,这二房里,脑瓜子最清醒,看的最明白的,就是颜卿。安世锦更专注于事业,鲜少去想那些他不感兴趣的人和事,柳氏一心念佛,超然度外,上一世里,颜浅始终在对抗着病魔,自顾不暇。唯有颜卿看的最透彻。

颜浅垂眸,“我自然是清楚的。”如今有谁比颜浅更清楚?毕竟上一世那冰冷的棺材可不是白躺的。

“你觉得我的病,如今如何了?”颜浅问道。

颜卿没料到颜浅会突然发问,愣了一下,打量了颜浅一会儿,“看着倒是好多了。”

“你不觉得奇怪?”颜浅慢慢笑了起来,烛火的微光映在她的眸子里,像是有星星之火正在燃烧,“他们把我赶到庄子上,不就是为了让我自生自灭?看我三年前那副样子,说出来有谁相信我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三年,还是在那样孤陋的环境下。你不会真的以为山水能养人吧?”

颜卿慢慢蹙起了眉,身体略向前倾,认真的听着。

“这三年里,我慢慢戒了那药。”颜浅一字一句,吐字清晰,“大概没有人会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被救命药害的那般凄惨。”

“不可能,”颜卿矢口否认,“那大夫是父亲亲自请的,为人公正严明,药也是自己人亲自煎的,不可能动手脚。况且,服药之初,确有效果。”

“呵,”颜浅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脸上挂着和缓的笑容,眼中却有一丝悲戚,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的敲在桌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你知道他公正严明,那你可知他新纳了一房美妾?”颜浅看向颜卿,哂之,“谁会注意一个妾室呢?可,越是小人物,越是容易作乱。那妾室,姓薛。恰巧,咱们府上两个姓薛的女人都盼着我死。”

空气中那诡异的宁静更甚。

颜卿震惊了两秒,有些消化不来这些信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三年前我就发觉不对劲,遣樱桃去替我探探那大夫,果然……这方子一式两份,可这两份却有出入。”

“这药确实是针对我这不足之症对症下药,所以早些却有功效,可是,”颜浅话锋一转,“那方子里被人添了别的药材,长期服用,毒素便会堆积在身体里,使人慢慢衰竭而死。”这些话,颜浅说的很平静,好像是在别人身上发生一样,可她所说的,正发生在上一世里,她自己的身上。

闻言,颜卿握紧了杯子,眼中的戾气更甚。

颜浅轻握住颜卿的手,脸上的笑容叫人如沐春风,“别生气,为这气坏了身子不值得。大房也没有讨到好处,好在我一早就告诉了父亲,让他有些防备。你或许会好奇,父亲为何这三年来转了性子,和大房的人较上了劲,因由便是如此。”

颜卿语气更冷了些,“还有个薛姨娘呢!”

“呵,”颜浅依旧握着颜卿,耐心的引导着,“薛姨娘贪恋富贵,这就是她最大的弱点,相比于薛姨娘,你以为安颜之真的是一个服服帖帖的庶女?”

颜卿哼了一声,“在薛姨娘膝下长大,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颜浅眯了眯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她可比你想象中厉害的多。”你马上就会发现了。

不知不觉间,颜卿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敌意弱了几分,反而被颜浅牵着鼻子走,开始与颜浅推心置腹的交谈起来。

章节目录 第5章 戏 不知不觉间,颜卿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敌意弱了几分,反而被颜浅牵着鼻子走,开始与颜浅推心置腹的交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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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破晓,天空是阴沉沉的灰调。几只乌鸦在这样阴森的早晨放声鸣叫,像是找到了同样孤独的慰藉。

晨阳躲在云层中,秋风透着阴冷,吹入这忙碌的宅院。

窗外嘈杂阵阵,扰人清梦。颜浅支起身子,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可是瞌睡还在她耳边哼着小曲,平日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此时也只是微微眯起一条缝儿。

“荷叶,”她轻唤了声,嗓子有些干。

樱桃探头探脑的从屏风后面绕了进来,满脸自责,“姑娘被吵醒了?”

“嗯。”颜浅睁开眼睛,“外面什么事?”

外面嘈嘈杂杂,一刻也没有消停。

樱桃一路小跑,偎在颜浅床边,一面服侍颜浅起床,一面絮叨起来,“红玉轩出事了,良烛那丫头自尽了。”

“哦,”颜浅满脸平静,好似早知道会如此一般。事实上,颜浅也确实早就知道了,上一世人便是左右不过这两天没的。

薛婉母女住在红玉轩,离点萃轩不远。这良烛是安颜之的婢女。

“奴婢觉得这良烛丫头实在可怜。她若不是摊上了个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的老娘,这会儿早就嫁人了。”樱桃有些义愤填膺,见颜浅没有阻止她说下去,便接着说道,“姑娘还记得半年前,我爹被提了做账房掌柜,您准了奴婢的假?”

颜浅点了点头,表示记得。

樱桃继续娓娓道来,“奴婢的老娘做了几桌的酒席,请了院里大大小小有点头脸的婆子们。那良烛的老娘在席上喝多了,我娘就放她去大炕上歪会儿。等酒席散了,我娘去叫她起来,听见她唧唧歪歪的说梦话。”

“原来,良烛早就许了人家,那家人不富裕,可是儿子在王家当小厮。后来,那小子据说是得罪了王家的哪个公子,丢了饭碗。良烛那娘本来就不看好这个婚事,出了这事,良烛娘就更想要罢婚了,她想着反正知道这婚事的人也不多。”樱桃越说越生气,“可怜见的,良烛与那小子两心相悦。如今……哎。”

“所以你觉得,良烛是被情所困,为情而死?”颜浅挑了挑眉梢,看向一脸苦大仇深,嫉恶如仇的樱桃。

樱桃愤恨的点了点头。

“呵,”颜浅微微一笑,眼神中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想的太简单了。”

清晨,经过一夜的休整,人的情感往往丰富些。颜浅不无感慨的叹了声,“人活着这一辈子,就像是演一出大戏。演的好,你就是个角儿,演的不好,就只好提前谢幕。”颜浅看向一侧,目光好像穿透了那小窗,到千里之外,好像穿越时光,到另一个维度。

颜浅梳洗妥当后,牵着樱桃去给柳氏请安,在柳氏这里,颜浅找到了自己念叨了一早晨的荷叶。

樱桃一脸惶恐,小声嘀咕着,“太可怕了,原来荷叶一早就被李嬷嬷叫了来。”樱桃对李嬷嬷有着深入灵魂的恐惧。

荷叶走到颜浅身边,她略低着头,眼睛看着脚尖,姿态端庄,礼仪到位。

樱桃吓得又哆嗦了一下。而柳氏身旁的李嬷嬷却满意的点了点头。

柳氏带着颜浅,颜卿去了后园,大房人住的地方。

颜浅与颜卿跟在柳氏身后,二人并肩而行。颜卿压低了声音,用惟有二人能听到的嗓音问道,“你昨日说要我小心安颜之,是否和今日良烛之事有关?”

颜浅瞟了她一眼,“今早的事,你怎么看?”

“哼”,颜卿不屑的哼了声,“这大宅子里突然没个人,再正常不过。这良烛原是大房的人,她那老子娘也是。这丫头与安君岩不清不楚的,后来被送给了安颜之。”

“这烫手的山芋不除,安颜之怎么睡得好觉?一方面还能卖给大夫人一个人情,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安君岩是大房长子,颜浅名义上的大哥,最喜欢招花惹草,寻花问柳。眼看他就要到说亲的年纪,这一毛病可是愁坏了大夫人。偏偏他自己不知悔改,与四姑娘安颜雪的丫鬟良烛不清不楚的,哥哥与妹妹房里的丫鬟要真传出点什么来,都不够大夫人丢人的。大夫人便把这眉清目秀的良烛丫头给了安颜之。

安颜雪丢不起这人,安颜之更是。大夫人自己不想动手,怕着了儿子的不满,可是安颜之不会,毕竟安颜之是二房的人。安颜之杀良烛简直变成了天经地义,不可不为的一件事,这样大夫人便欠了她一个人情。

始作俑者有能力骗过众人,那真相就会被掩藏,良烛只能是自杀。

可是,“还不够,”颜浅对颜卿的回答很满意,但还是漏了一件事,“事实上,是一箭三雕。”

“良烛跟在安颜之身边有一段时间了,她一直不动手,难道是在培养感情?”颜浅目视前方,神情自然,“我一回来,府里就死了人,你不觉得很晦气吗?”

别人上赶着给你找不痛快,你不回敬回去,好像,于礼不合。颜浅轻扯了下袖口,慢慢笑了起来。

“大房的人都还不知道这件事吧?樱桃,你可以去,和你的小伙伴们说说。”颜浅信任的看相樱桃。

樱桃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自信满满,胸有成竹,好像颜浅托给了她什么大事一样。一溜烟的功夫,就没了人影。

颜卿一脸奇怪,像是看疯子一样觑了一眼颜浅,“你要做什么?”

后园风景秀美,即使深秋,你依旧能看到花团锦簇,清清湖水,锦鲤几尾。颜浅欣赏着这美景,笑容明媚,“都以为过一段时间,安君岩便会忘了良烛?她们什么都考虑进去,却忘了一件事。那就是安君岩。安君岩不一定多喜欢良烛,不一定非她不娶,但是,距离产生美。良烛一走,反而比她在身边时更加美丽,更加可人,更加令人想念。当美丽被撕碎,就是莫大的悲戚。”

章节目录 第6章 大房 “当美丽被撕碎,就是莫大的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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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道通幽,回廊婉转,直栏横槛,假山怪石,湖光粼粼,小桥流水,修竹红蕊。后园风光独美,精雕细琢,小巧精致,赛比江南水乡。

后园依景而建,园林之处,不似北方建筑粗矿大气,阁楼屋舍,散部零落,也不似前院,四面围合,院落整齐。

早起的丫鬟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计,采露的采露,掌帘的掌帘,好不热闹。

屋中有些闷热,香炉飘出袅袅轻烟,散发着清幽的雾霭。软纱的帘被高高撩起,别在两边漆红的木柱上。

“老大家的怎生还没有来?”沉闷的空气被打破,屋中的轻烟也仿若凝固住了,一众仆妇丫鬟大气也不敢喘。

红木罗汉床上坐着一位老妇人,尖尖的脸颊,大大的眼睛,头发乌黑柔亮,岁月为她的眼角增添了细纹,然而,依旧能看出她年轻时的明艳动人,如今,也算是徐娘半老吧。

她声音婉转,却掩盖不住时光悄悄留下的苍老。

一旁的老嬷嬷微微哈下腰,恭敬地为这老妇挪了挪软枕,“老夫人莫急,大夫人许是有些事牵绊住了,一大家子都要忙和,这一个人也不能劈成两个使啊。”

“哼”,老夫人翻了个白眼,破坏了原本的美感,语气有些刻薄,“她啊,眼里就没我这个婆婆。”

“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老嬷嬷哈哈一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小丫鬟低垂着头,踩着小碎步,跑了进来,“回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三姑娘,四姑娘,五姑娘来了。”

“嗯。”闻言,老夫人略扬起下巴,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她的目光似有似无的飘向门口。

颜浅一踏进这屋子,就险些咳出来,这浓郁的熏香味还真是“沁人心脾”啊。

她乖巧的跟在柳氏身后,恭敬地同众人一般行了一礼。

老夫人并没有马上叫起,依旧高昂着下巴,“你们倒是一起来了。”

“三丫头回来了?过来我看看。”

颜浅慢慢站了起来,半垂着头,看着脚尖,向前走了两步。

老夫人随意打量了一会儿颜浅,有些嫌弃,“怎么还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众人像是习惯了老夫人的尖酸刻薄,都沉默着不说话,一时间屋子里沉静的落针可闻。

老夫人见没人搭茬儿,顿生无趣之感,撇了撇手,“行了,都起来吧。问了安就都下去吧,这么多人看着就眼晕。”

大夫人率先站起了身,掩饰不住的红光满面,她来到颜浅身边,夸奖的话语连连,“三姑娘虽然病着,瞅着可比我们颜雪标致许多,看来这山水真的养人啊。”

柳氏微微一笑,神态客套,“嫂子客气了。”

“行了,老大家的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老夫人不喜欢看见柳氏,柳氏不是她亲儿媳,柳氏当年的身份又过于尊贵,老夫人觉得自己在柳氏面前端不起婆婆的架子,马上轰起了人。

大夫人王氏今日瞧着倒是精神,不知道有什么好事发生。

安颜雪自打碰上了柳氏母女三人,目光就没离开过颜浅,这眼神像是欣赏,又像是幸灾乐祸,既和善,又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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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有什么好事吗?大夫人这么开心。”颜浅理着手中的花骨朵,漫不经心的问道。

太阳从云后挣扎着露出半个脸,照的上午的天也暖和了许多。颜浅与颜卿坐在院子里,晒着早秋的暖阳,喝着闲茶。

“还能有什么好事,”颜卿抿了口茶,“安君岩去王家相看去了。”

“呃……”颜浅愣了一下,去王家相看?大夫人看上王家哪位小姐了?这是要亲上加亲啊。

“你这儿的茶怎么品着比我那儿的好?”颜卿皱起眉,手指轻磨着杯沿,难得有一丝小女儿的情态。

颜浅轻轻掰着花瓣,小心翼翼的将它们放入碟中,笑了起来,“你要是喜欢,拿走便是。”

一愰,时间流逝,姐妹二人坐在院中,一坐就是一上午。

颜卿放下茶杯,偷觑了眼颜浅那一桌子的小碟小罐,掩饰不住内心的好奇,“你在做什么?”

颜浅挑了挑眉梢,满脸趣味,慢慢拿起木杵,研磨着花瓣,透出些许花汁来,“做胭脂。”

这时,樱桃和荷叶匆匆走了过来,樱桃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还是忍不住满脸的得意,“姑娘,都打听清楚了。”

颜浅微微一笑,看向荷叶。荷叶点了点头,“这边也一切顺利。”

颜卿从旁边看着,一脸懵,并不知道这主仆三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颜浅对上颜卿疑问的目光,笑得神秘,“剩下的,看戏就好了。”

午时一过,颜浅便有些困倦,春困秋乏,她正要回屋睡个懒洋洋的午觉,就看见安世锦从柳氏的房中匆匆离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什么情况?

一会儿,李嬷嬷便被柳氏遣了过来,请颜浅到柳氏房中一趟。

柳氏的屋子简单质朴,屋内布局摆设无不散发着禅意。柳氏正端坐在交椅上等待着颜浅,看表情好似有些生气。

“娘亲?”颜浅小心的,试探着唤道。

柳氏拉着颜浅,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却有些欲言又止,“浅浅……大夫人今日给你相看了一位公子,是荆州人士。”

哦,难怪早上大夫人那么反常。事有反常必为妖,果不其然啊。颜浅微微一笑,并没有羞涩忸怩,反而坦坦荡荡,落落大方。

柳氏见颜浅神态自若,自顾自说了下去,“这人是荆州胡家的嫡次子,名叫胡德胜,也是颇有才名。只是,我与你父亲并不想这么早决定你的婚事,况且荆州胡家与幽州相距实在太远。”

“那,这婚事可否推拖?”颜浅歪着头想着,荆州胡家她确实听说过,不同于幽州,以家底家业而论世家,荆州胡家是真正的书香门第,祖孙三代在朝为官,也算声名显赫。只是,这样的世家望族,真的没有必要来到相隔甚远的幽州讨媳妇来吧?这之中恐怕有什么隐情。

柳氏极不看好这桩婚事,奈何大房的人很是热衷,大房人竟然说以颜浅的身体状况,能嫁给那胡家少爷,是高嫁了。柳氏极其愤怒,在她眼里,颜浅是最好的,没有谁能配的上自己的女儿。

“刚刚父亲来,都说什么了?”颜浅好奇的问道。

提起安世锦,柳氏愤怒的表情有点破碎,“我同你父亲都不太看好这桩婚事。他说他已经派人去荆州那边调查了。”

“对了,他说你同他借了一些人?浅浅,你要做什么吗?”柳氏疑惑的看着颜浅。

呃,颜浅有点无语。父亲是有多想与母亲搭话啊,怎么什么事都抖落了出来。“也不是什么大事,以防万一吧。”

柳氏不甚明白,但,见颜浅不愿意详说,她也不勉强。

上一世,颜浅回来时病情恶化,自顾不暇,柳氏并没有同颜浅讲起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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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颜浅一个午觉睡醒,就又窝在了自己的老位置上,惦记起上午没做完的胭脂。

“樱桃,”颜浅轻唤着,“把上午那小蛊拿来。”

“诶!”樱桃隔空高喊了声,动作麻利,下一瞬就漂移了进来,手中端着的小蛊却是稳稳的。

这表情,颜浅注意到樱桃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眼神,就知道出事了,“外面出了什么事?”

“又是红玉轩,”樱桃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讲一讲了,“大少爷喝了许多酒回来,知道没的那个丫鬟是良烛,当时就哭了起来……后来,气的不行,就来红玉轩闹事了。”

“薛姨娘母女呢?”颜浅轻敲着窗台。

樱桃想了想,“薛姨娘好像在老夫人那里,就六姑娘一个人在红玉轩。听说还被大少爷掌掴了一巴掌。”

“……”颜浅沉默了会儿,又问道,“母亲呢?没派人过去吗?”

“有,夫人有派人过去。只是中途被五姑娘的丫鬟拦住了。”樱桃像是想起了什么,有点慌张,“后来夫人知道了,把五姑娘叫了过去,感觉要发作。”

颜浅放下刚刚拿起来的小蛊,站起了身,神态冷漠,眼神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走,去红玉轩看看。”

红玉轩可热闹了,人仰马翻,一片狼藉,瓶瓶罐罐也被丢的稀巴碎。

颜浅淡定的踏过一地稀碎,目视着前方,面无表情。一旁,樱桃蹦蹦跳跳的躲着碎瓷片。

颜浅踏入屋中,并没有引起屋内对峙双方的注意。

狭小的屋子里乌泱泱站了一堆人。老夫人勉强坐在一个干净的椅子上,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指着大夫人,气的直哆嗦,“瞅你养的好儿子!”

薛姨娘陪在老夫人身边,哭的梨花带雨,安颜之跪坐在老夫人脚边,低垂着头,肩膀轻颤,左脸高高的肿着。

另一边,大夫人挺直着腰杆站在那儿,身后是酒醒了大半的安君岩。

颜浅默默走到了柳氏及颜卿身后。

章节目录 第7章 母亲 颜浅默默走到了柳氏及颜卿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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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母,可怜见的我们颜之,良烛那丫头没了就够伤心了,如今又受了这般没由来的罪过,真真是冤死了。”薛姨娘掩面哭着,声声凄厉。

安君岩紧咬着牙关,额上的青筋都崩了起来,强自忍着。

安颜之此时也抬起了头,高肿的脸有些吓人,叫人看了甚是怜惜,可见安君岩没少下力气。她的嗓音干哑,没了往日的莺燕细腻,“祖母不要怪大哥,他也是一时糊涂,颜之……不委屈的,您别气坏了身子。”

这话一出,并没有减弱老夫人半分怒意,反而显得安颜之孤弱无依,唯有老夫人这一个靠山。老夫人听了,反而更要与安君岩算算账。

安君岩忍无可忍,表情都有些狰狞了,“你闭嘴!别在这装可怜!你敢说良烛的死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抬手指向跪在一旁哆嗦着的一个丫鬟,“我亲眼看到这丫头鬼鬼祟祟的在那给良烛烧纸,还说什么良烛别来找她,都是六姑娘的主意!”

“够了!”沉默着的大夫人急吼了一声,打断了安君岩的话,声音尖厉,“孽子,给我跪下!”

安君岩紧咬着牙,撇开了头,看着地,站在那一动不动。

“跪下!”大夫人转身对着安君岩,圆目暴突。

安君岩慢慢低下了头,良久,才不情不愿的一下子跪了下去。

大夫人喘了一口气,抬手对着安君岩就是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传的异常清晰。

安君岩也被打的愣在了那儿。

大夫人气的眉毛高竖,“你个孽子,被个小蹄子迷的昏天黑地!你可还记得你是这安家大房唯一的男丁?你可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你可还记得你祖母你父亲对你的期望?”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大夫人有些喘不上来气,歇了一下,又吼道,“你是个大人了,你就要成家了,就不能少让人操点心!”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大夫人看似在训斥安君岩,实则在威慑老夫人,安君岩是大房的嫡长子,且是安家小辈里最出类拔萃的男丁,马上可能就要迎娶幽州四大世家之一王家的嫡小姐,老夫人再罚,也不可能狠罚。

果然,老夫人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了许多,“老大家的,行了。颜之丫头既然也不在意,那就算了。罚岩哥儿一个月的月银。散了吧。”

“……”薛姨娘犹不服气,今日安君岩砸的那些不知值了几倍的月银,怎生罚了一个月月银就息事宁人了?“姨母,这……”

安颜之马上跪了起来,磕了个响头,打断了薛姨娘的话,“多谢祖母。”

这结果,真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安颜之身边那杀了人的丫鬟,大概是第一次为安颜之做这种事,还很慌张,今日过后,恐怕也落不了什么好了。

上一世里,安颜之逼死了荷叶,坏了颜浅的名节,抢了颜卿的婚事,桩桩件件做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啊。

颜浅看着这些人,这些很熟悉的人,她没有露出什么表情,也没有任何感情。她在这个屋子里没有感受到什么温度,只觉得再和睦的表象也掩盖不住自私丑陋的灵魂。

戏散场了,颜浅姐妹与柳氏也回到了点萃轩。一进柳氏的屋子,柳氏就冷下了脸,冲着颜卿,怒道,“跪下!”

颜卿表情冷冰冰的,毫无怨言的跪了下去。

柳氏站在那里,眼中泛着泪光,声音却铿锵有力,“我不求你们姐妹如何优秀,但是,不能没了德行!”

“今日,我若是再晚去了一分,不知又要闹到什么地步。”

“安颜之是你的妹妹,不管你有多不喜欢她,她都是。她受了欺负,你不知道保护就算了,竟然还落井下石,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戏吗?”

“噗通”一声,颜浅也跪了下去,她背杆挺得笔直,与颜卿并着肩,她抬起脸来直视着柳氏,“母亲,您要骂就骂我吧。这戏本来就是我来导的,与颜卿无关。”

柳氏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良烛没了这事是我找人捅到大哥跟前的,今日这闹剧的始作俑者,是我。”颜浅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你!”柳氏震惊得瞪大了杏眼,手指着颜浅,有些无言。

樱桃本来跪在颜浅身后,闻言,以膝盖蹭着地,挪上前,拼命磕起了头,声音惶恐,“夫人息怒,是樱桃嘴碎,和大房的人说了这事,与姑娘们没关系啊。要怪就怪樱桃吧。”

颜浅略皱起眉,忙阻止住了樱桃,鼻子有些泛酸,可她依旧抬着头,目光坚定,“母亲觉得安颜之受的这一巴掌委屈了?觉得安君岩委屈了?”

“不委屈,他们谁都不委屈!一条命换一巴掌,换一个月月银,他们谁都不亏!”

颜浅语气有些激动,她挺直着脖子,“谁都值得心疼。良烛也曾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一个小丫鬟,人微言轻,她能做错什么?安君岩明知道良烛有心上人,他为了自己的色心,置良烛于不情不义之地,他还委屈吗?安颜之为了大房的一个人情,草菅人命,她难道委屈吗?”

“他们眼里除了自己还有别人吗?”颜浅质问着,早在上一世里,她便看清了。

“母亲莫气,您与我走一趟,去看一个人。如果母亲还要罚我姐妹二人,就请只罚颜浅一人好了。”

天色昏暗,乌鸦啼叫,声声凄惨瘆人。樱桃带着柳氏母女三人去了自己家,樱桃的老娘早在门口候着了。

待到了一间耳房里,樱桃先走了进去,轻唤,“罗大娘?罗大娘?”

屋子里很静,突然,蹦出了一个身影,一下子扑在了樱桃身上,待仔细一看,是一个头发花白,满面苍老的老妇。

这老妇有些疯癫,抱住了樱桃就不再撒手,碎碎叨叨的念叨着,“烛儿,烛儿,娘的烛儿。娘跟您说了,天凉了,怎么还穿的这么少?”

“烛儿,娘也好冷,你不知道这夜里黑的,你在路上可要小心那野猫子。”

“烛儿,你去哪儿了,娘好想你,烛儿……”

“哎呀,罗大娘,是我,我是樱桃,樱桃要被您勒死了。”樱桃被罗大娘紧紧锁住,透不过气来,憋的脸都红了。

罗大娘慢慢松了手,后退了两步,傻笑起来,“樱桃丫头啊,我还以为你是我的烛儿。”

说着,罗大娘又紧张了起来,一把抓住樱桃,“可是,我的烛儿呢,我的烛儿去哪里了?”

樱桃鼻头有些泛红,哽咽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别人不知道,樱桃还是知道的,当年叱诧风云的罗大娘,多么风流啊,多么气派啊,再看眼前这个疯疯傻傻瘦小干枯的老妇……樱桃别开了头。

罗大娘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从怀里掏出了个精致的小荷包来,这荷包已经旧的掉色了,罗大娘却视若珍宝,把它贴在脸上,使劲儿的。

眼泪争先恐后的从她那空旷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她只是傻傻的坐在那儿,拿着荷包,嘟囔着,“我的烛儿没了,烛儿不要我了,烛儿自己走了,不要我这个娘了。”

颜浅的泪水流了下来,她也别开头,不敢看罗大娘。柳氏与颜卿则愣在了那里。

“这是良烛的娘,大房罗娘子。”颜浅泪水犹挂在唇边,她悲凉的笑了下,看向柳氏,“娘亲,您也为人母,您看看她。”

她手指向后园,悲凉的笑着,“他们,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随便的,简单的,结束一条生命。可他们不知道,对良烛来说,这条生命有多么宝贵,他们不知道!对于一个母亲来说,自己孩子的性命有多么的重要!”

“娘亲还觉得,今日的一场戏,他们委屈吗?他们不该吗?”

“不够!这都不够!”

章节目录 第8章 道人 “不够!这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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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母女三人都很沉默。

回到了柳氏的屋子里,柳氏有些疲累的倒在了椅子上,声音绵软无力,“坐吧。”

颜浅姐妹都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柳氏叹了口气,慢慢站起来,摸了摸颜浅的头,又揉了揉颜卿的发,“娘亲是真的老了,一愰,我的浅浅与卿卿也长大了。”

“娘亲,”颜浅与颜卿一同抱住了柳氏,把自己藏在柳氏的怀中。

柳氏微微笑了起来,想起颜浅姐妹还扎着羊角辫时候的趣事,有丝欣慰,有丝疲惫,“不论你们做什么,娘亲都是支持你们的,就算全天下人都站在你们的对面,娘亲也永远支持你们。”

“娘亲只是担心,担心你们被物欲,被这种种,迷失了本心。不会爱别人,也不珍爱自己。”

“这做什么事啊,都讲求一个良心,问心无愧,娘亲也没什么能够教你们得了。”

……

安世锦怒气冲冲,踩着筋头云般,火急火燎大踏步的走了进来,险些就要踹门而入。一进屋,看到柳氏母女这样温馨的画面,火气硬生生被浇弱了几分,犹犹豫豫的站在门口。对上柳氏惊讶的眼神,安世锦小声问了句,“你们接着说,要不,我出去?”

“……”颜浅十分鄙视自己父亲这娇声细气的模样。

“噗,”看着安世锦这傻样儿,柳氏没憋住,笑了出来,她松开了颜浅与颜卿,冲着安世锦明媚一笑,上一刻的忧愁慨叹尽散。

颜浅不用回头都知道,自己父亲肯定沉溺在母亲这惊世一笑里了。想想也是,一个将近十年都不理你的人突然冲你笑了,怎么着你也得反应一会儿。

安世锦确实自我幸福,自我陶醉了一会儿,但后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努力板起了一张脸。

一家四口各自坐下,安世锦撇了眼颜卿与颜浅,没有说话,想是有些话当着孩子的面不好说。

柳氏就很淡然了,“直接说吧。”

安世锦也不磨叽,只是老脸稍红,“我派人去荆州打听,百赶加急,结果,人还没到荆州,就听到了那胡家小子的事迹!”

“哼,这小子却有才名不假,只是为人风流浪荡,还没有娶妻,就……”

“就与那丫鬟有了孩子!这样的人在荆州找不到好人家愿意嫁女儿,便跑到幽州来了!呵!大嫂真是安的好居心呐!”

听了这话,柳氏蹙起了眉,生气之余,却也垂眸静思起来。

屋子里的烛火跳动,发出点点声响,颜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大概猜到了七七八八。

而全场最淡定的人,就属颜浅了。她轻扯了扯袖口,慢慢笑了起来,“父亲莫气,这婚事不答应就是了。”

不气?怎么能不气?自己拉扯大的女儿,自己疼惜都来不及,还要被旁人打着主意!安世锦心里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盘算着应该怎么整上一整大房。

柳氏也意识到大房好像一直对二房敌意颇深,不由得有些担忧。

颜浅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婚事,上一世就没嫁出去,这一世更不担忧了,她浅浅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时候不早了,我同颜卿先回去啦。”说完,拉着颜卿就走,留下柳氏与安世锦两个人独处。

外面,一众丫鬟仆妇探头探脑的,好奇着这一家子在屋里干什么呢。颜浅一眼就在这群人里头找到了樱桃,还别说,樱桃同身边的大妈一起探头,还真没什么违和感。

颜浅正要去找樱桃一起回屋,一只爪子却被颜卿拉住了,颜浅回眸,一脸疑问的看向颜卿。

颜卿脸色依旧臭臭的,别扭的叫了声,“姐姐。”细若蚊鸣。

“……”颜浅觉得自己此时应该感动的要落泪才是,可是为什么她贱贱的怀念起直呼她姓名的那个小破孩儿了呢?怎么怀念起同庶妹一同毫无感情称呼她三姐的那个小傲娇了呢?好吧,颜浅承认,自己记仇。

柳氏的屋里,烛火跳动着,满室通明。

安世锦像是粘在了椅子上一般,一动不动。

“时候不早了,”安世锦偷瞄了一眼坐在一旁坦然看着他的柳氏,“我……”

柳氏以为他终于愿意离开了,当即说了句,“嗯。”

结果安世锦磨磨唧唧,竟然说的不是辞别的话,“我就留在这儿睡啦。”

“……”

凄清寒冷的夜里,堂堂安家二老爷,睡在了柳氏卧房的大圆桌上,盖着厚厚的被子,竟然幸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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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艳阳高照,秋风送爽,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颜浅早早便起了床,来给柳氏请安。

这两日,荷叶总是心不在焉的,大部分时间,颜浅都见不到荷叶的人影。今日,颜浅特意带了荷叶过来,把樱桃留在了屋中。

颜浅一走进柳氏的屋子,便看见早就候在那里的颜卿,甚是惊讶的挑了挑眉梢,笑了起来,“我想着今儿个起个大早,定要比你早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莫不是宿在了母亲这里?”

颜卿撇了一眼,没理会颜浅的玩笑,声音冷冰冰的,“你还有心情睡懒觉吗?你可知今日谁来了咱们府上?”

颜浅慢慢坐在了颜卿身侧,今日府里确实应该很热闹。大夫人王氏请了娘家人来,当然,顺带着请来了一位云游四方的道人。这道人好巧不巧,正是三年前那个说颜浅活不过百日,需要到山水灵秀之地“修养”的那位。

“王家都谁来了?”颜浅眨了眨眼睛,轻扯着袖口。

颜卿身边的大丫鬟金桔略低下头,轻声说道:“回三姑娘,大夫人请了王家三夫人,以及王家三房的两位小姐和一位公子。”

哦……看上的是三房的小姐啊,颜浅了然。大夫人王氏是王家的偏枝,后来被过继给了大房,嫁给了安家当时的庶长子,安世茂。

三年前这道人就收了大房的好处,说了一段冠冕堂皇的话,偏偏安家宗族里那帮人还坚信不疑,安世锦顶不住压力,只能把颜浅暂时送出去,可没想到的是,这一个暂时就是三年。如今大房故技重施,还真是令人厌恶。

上一世,安世锦用了铁血手腕,许了大房不少好处,方留住了颜浅,这一世嘛,颜浅想,出去住住也不赖。

章节目录 第9章 婚事 上一世,安世锦用了铁血手腕,许了大房不少好处,方留住了颜浅,这一世嘛,颜浅想,出去住住也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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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园的大戏楼紧锣密鼓,很是热闹。漆金的墙映出灿灿的淡光,红布醒目,高挂半遮,同色的木柱直立两侧,上有雕文,深绿的围栏圈出舞台,高台下是供众人看戏的休憩之地。

颜浅站在二层的回廊上向下俯瞰,只觉得台下乌压压的一帮主子,自然也环绕着一众丫鬟奴才。这样人多眼杂,最是容易出事。

今日大夫人请了王家三夫人来,极有可能就是为了安君岩的婚事。若是说以前大夫人不着急,出了昨日的事,大夫人怎么着也得上上火。

倒也难怪安君岩嚣张跋扈,安家小辈子嗣稀薄,安君岩又是未来内定的继承人,上上下下都把他当个爷,日日宠着,金贵着,致使他性子日渐嚣张。大夫人一味溺爱安君岩,以至于都有些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了,昨日的事,无疑是一则警钟。

柳氏并没有来,一般这样的小型聚会柳氏都不会出席。颜浅也不想来,可是颜卿自打知道大夫人惦记上颜浅的婚事,她肚子里就窝了火气,今日非要砸场子来。

在这大戏楼颜浅还找了找那道人的身影,结果没看见。想来也是,那道人要维护好自己的形象,一心向道,看破红尘,又怎么会来看这些尘世的纷扰冲突?不对,道人好像比较想要成仙哈。

“这二位是安家表妹吧?”

颜浅正愣愣的走神,突然有人上前来打招呼。这人还不是旁人,正是王家三房的公子王以阳。

王以阳比颜浅高了一些,长相端正,谈吐斯文,是一个正经的儒生模样。他的眼神落在颜浅姐妹身上,毫不掩饰眼中的欣赏,夸赞道:“早知道安家的表妹们如花似玉,今日得见,却比传言更加标致。”虽是好话,但听上去怪怪的。

颜浅微微一笑,礼貌客套的回了句,“王家表哥客气了。”别人夸你总是好听的。

颜卿没那么客气,直接翻了个白眼,一副“看什么看,没见过美人?”的架势。

王以阳身后还跟着两个少女,一位体态有些丰腴,一位瘦骨如柴,偏偏两人还站在一起。

体态有些丰腴这位便是大夫人相中的儿媳,王家三房的嫡长女王思杰。此女为人和善,常做善事,素有贤名。

骨瘦如柴这位,是三房的庶女,养在王三夫人膝下,名为王思寒。颜浅对她没什么印象,这姑娘瞧着倒是比她这个病秧子还像病秧子。

不过,颜浅倒是看王以阳身边这小厮有些熟悉之感,可惜樱桃不在身边,不然还可以问问。

众人既然碰到,便打了声招呼,一同去往休憩的地方,大夫人以及王三夫人,安君岩兄妹已经等在那里了。

王三夫人更显富态,总是笑眯眯的,瞧着很是亲切友好,举止尽显大家风范,颜浅对她的印象很好。

戏开场了,是一段三娘教子。颜浅不是很懂这些,所以也不能评判出是好是坏,其间,荷叶一直在走神,心不在焉,颜浅瞅着,很是奇怪她这几日的反常。

颜卿表面上冷冰冰的目不转睛看戏,实则在观察着安君岩和王思杰。安君岩虽然人不怎么样,可是长的还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王思杰嘴上不说,那偷看的小眼神却已暴露了她的娇羞与满意。反观安君岩,嗯……他比颜卿看戏看的还要认真,恐怕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中间歇场,大夫人便让安颜雪带着她们这帮小辈去自己逛逛去。后园这样的设计,在幽州是很少见的,平日里有客人来,游园倒是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

安君岩中途借口有事,提前开溜了。颜浅也想,奈何颜卿破坏之心强烈。

安君岩一走,王思杰便松了口气,整个人也没那么拘谨紧张了。不一会儿,众人碰到了同样“恰巧”来游园的安颜之。

颜卿可不信安颜之这句“恰巧”,明明脸上的伤还没好,怎么会没事儿抹了这么浓的一层妆粉来逛花园?而且还“恰好”的在安君岩走了之后?她询问的看向颜浅。

颜浅淡淡一笑,冲颜卿微微摇了摇头。其实颜浅本以为安颜之被打后会安分一段时间,显然,她低估了安颜之的回血能力。

王以阳是一个很健谈的人,安君岩一走便开始和颜浅姐妹搭话,当然,一直是他自己在说,安颜雪会适当附和,避免尴尬。偶尔王思杰也会插上一嘴,颜浅对这个女孩儿印象很好,往往会回上一句。而颜卿一直冷冰冰的,王思寒一直保持缄默。

安颜之一来,王以阳说话更有了劲头,二人一唱一和,嗯……有点烦人。

在安颜之的建议下,一众人去向了“风起竹林”,秋日观景,此地确实妙哉。

可还没待多久,场面就失控了。

坐在忘月亭里吹着冷风,一些风言风语也吹进了耳朵里。

大少爷安君岩那痞里痞气的嗓音辨识度相当之高,他貌似在调戏一位大丫鬟。

对话甚是清晰。

“少爷还是少说两句这掏心话,谁不知道您就要娶亲了?听说还是王家的小姐呢!”

这嗲气且醋味浓重的话听的人真是鸡皮疙瘩掉一地,但显然,安君岩很喜欢这款,“谁人有你好呢?等少爷我娶亲了,马上抬你做姨娘。”

“哎呀,少爷好讨厌,谁要做你的姨娘?”那丫鬟娇羞的没救了,“少爷真的这样看得起奴婢?”

“当真,”安君岩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你是我最心悦的人儿了。那王家小姐可不及你的十分之一啊。”

“……”安颜雪想要阻止安君岩说下去,奈何这“风起竹林”四面环和,她都不知道这声音是打哪儿传出来的,只能跟着瞎着急。

王思杰也听着,早有泪水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她委屈的蹙着眉,憋红了脸,拿手绢儿遮着脸,嘤嘤的哭着。

王以阳攥紧了拳头,青筋暴起,良好的修养克制着他体内的雷霆之怒,连佛系的王思寒都露出了震惊,气愤的表情。

安颜之很淡定,微不可查的勾唇浅笑,抬眸却对上颜浅厌恶的目光,再看去,颜浅已不再看她,仿佛上一秒只是个错觉。

今日这场婚事之谈,便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章节目录 第10章 谈心 今日这场婚事之谈,便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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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浅姐妹自觉开了溜,回来后,颜卿一直待在颜浅的屋子里。王家人匆匆走了,大夫人留了几次也没留住,再晚些,大房就出了事,安君岩被罚到祠堂思过,他房里的一个丫鬟被发卖了出去。颜浅姐妹也明白缘由。

“这婚事不成,对王家那小姐来说也是好事。”颜卿托着下巴,看着颜浅做胭脂,声音有些沧桑,“安君岩并非良人啊。”

颜浅没什么表情,认真捡敛着草叶,声音也冷降了下来,“有的人,你总是会低估她的自私。”

“谁?”颜卿下意识的问道,想了想,觉得颜浅在说今日的事。

颜浅叹了一声,挑起眉梢看向颜卿,“我以为安颜之受了打,总会想想自身的错处,总会有所收敛的。今日一见,倒是我想多了。”

颜卿仔细想了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你是说今日安颜之特意带咱们去了竹林……为了报昨日之仇吗?”

“嗯,”颜浅听到安颜之的名字,露出了厌恶的眼神,“看安君岩那样,这婚事不见得能成。偏偏安颜之急着插这么一脚。”颜浅倒不是给安君岩叫屈,只是王思杰这小丫头她怪喜欢的,不想看到这小丫头这么没脸。

颜卿觉得颜浅这话信息量有些大,她想了想,反而想起一桩往事来。

安颜之小的时候被带去王家给老寿星庆寿,恰巧碰到了占家的公子,那小公子甚是顽劣,不知道安颜之怎么惹到了这位小祖宗,总之,被整治的很惨。千钧一发之际,王以阳挺身而出,英雄救美,给了安颜之温暖与安慰。自此,这二人在表兄妹里关系变得最好。都说英雄救美,美人便会自动美化这英雄的形象,从而爱上对方。这安颜之不会是想嫁给王以阳吧?

颜卿大胆的猜测道:“你的意思是说安颜之心悦王以阳?”

颜浅点了点头,“这婚事结的是两姓之好,若是安君岩娶了王思杰,你以为安颜之还有机会嫁给王以阳吗?”

“安君岩本身风流,大夫人不会想到是有人设计,安颜雪又不够灵光。谁也不会想到,今日的意外尴尬是有人操控的。”颜浅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忙了起来。

“哦。”颜卿想,难怪安颜之这么坐不住,脸上伤都没好就匆匆赶来了。

其实上一世,安君岩就没看上王思杰。他威胁大夫人,若是要他硬娶,他就搅了婚事,让两家都下不来台。后来,大夫人无奈,只能做主,把颜卿许给了王以阳,也算是门当户对。

安世锦出事后,柳氏自杀,颜卿看破红尘,颜浅病弱垂危。安颜之伙同大房送颜卿出家。安颜之理所当然的抢了颜卿的婚事,嫁去了王家作少奶奶。

颜浅想,这大概就是安颜之的执念吧。不过,在颜浅看来,你爱上一个人并为之努力,本身没有什么错。但是,这努力应该是努力去提升自我,而不是侵害别人。一切完成目的的过程都不应该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上。

可能爱情真的能够蒙蔽人的双眼吧。颜浅理着手中的枝叶,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她猛然抬起头来,看向颜卿,“卿卿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颜卿被问得一懵,不知道为什么颜浅突然问起这个,脸色有些泛红,“你问这个干什么?”

颜浅笑了起来,期待着看着颜卿,目不转睛,“好奇。难道姐妹之间不能聊聊这些吗?”

能是能,颜卿突然有些适应不过来姐妹间这突然亲密起来的氛围,犹豫了很久,才答道,“说没有幻想过是假的。到了咱们这个年纪昂……总是想过的。”颜卿先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尴尬的咳了一声,避开颜浅直勾勾的目光,“我希望能嫁给一位像父亲这样的人。不论我对他多冷淡,他能待我如初。”

“……”这还真是,挺现实的。颜卿性格冷淡,确实需要一个耐心且风趣的伴侣。颜浅很开心颜卿愿意这样与她敞开心扉,她觉得她得给颜卿物色一个好的夫君,怎么着颜卿这一世也要幸幸福福的!

对上颜卿好奇的目光,颜浅气定神闲,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的转移话题,“幸好,如今父亲母亲的关系改善了许多。”

“……”颜卿沉默了下来,微微一叹,父母亲之间的隔阂不少,如今这相处的状态不知道能维持到几分。她丝毫没意识到话题被颜浅带偏了。

颜浅得逞一笑,复低下头来看着自己手里的草叶,想着,自己派出去的人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舅舅,千万别让她失望才好。

“姑娘,”荷叶匆匆走了进来,朝颜浅与颜卿行了一礼,“老爷夫人请您过去。”

颜浅放下手中的瓷碟,朝荷叶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她稍稍整理了一下桌子,转头看向颜卿,“我先去看看。”

颜卿同颜浅一同走了出去,分别之际,颜卿小声说道,“我瞅着你身边的荷叶这几日甚是不对劲儿,你留心一些。”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颜浅回头看了荷叶一眼,苦笑一声,继续向柳氏的正屋走去。

屋子里很静,柳氏与安世锦分坐两侧,两人都没有说话,表情有些凝重。

天色已经昏暗了,颜浅从外面进来,只觉得一股阴暗扑面而来,这怎么不燃蜡烛?

“父亲,母亲?”

颜浅觉得自己的声音像是在空旷的空间里传播,碰到墙壁又反弹了回来。

“浅浅,”安世锦唤了一声,“坐吧。”

又静了一会儿,安世锦继续说道:“父亲今日为你辞了那婚事。”

哦,那是好事啊,怎么二人都闷闷不乐的?颜浅有些疑惑的看着这夫妇二人。

柳氏叹了口气,声音温和但却透着一丝的凌厉,“大房这次委实有些太过分了。他们并没有答应辞了这婚事,反而用那道人威胁你父亲。你也知道,这道人在幽州有些名气……若是他再乱说些话,只怕对你不利。”

“……”颜浅并没有把那道人放在心上,事实上她早有了对策,她敏感的觉得这件事情不会只有那么简单,“还有呢?”

安世锦与柳氏对视了一眼,安世锦方答道,“放心,父亲不会再给他们机会轰走你。”

嗯……,颜浅轻扯了下袖口,“走不走倒是其次,父亲不会许下大房好处了吧?”

安世锦有些惊讶,没想到颜浅会想到他息事宁人的做法,只是“还没有,当时为父很是愤怒,并没有许下他们好处。”

颜浅点了点头,那就好,她可不想大房再落下什么好,捡了什么漏。“父亲母亲不必担忧,浅浅已经知道此事并且想好了对策。您二位只管配合我就好了。”说完,颜浅俏皮一笑,古灵精怪的。

柳氏本来心情有些沉重,看见颜浅这个样子,反而会心一笑,“你这丫头,又想出了什么主意?”

颜浅神秘兮兮的笑着,答道“父亲母亲只管配合那道人所说就好。我先出去住上一段时间。倒是要烦请母亲帮我请一位人来。”

“谁?”

“占家大夫人。”颜浅微微一笑,虎牙精巧可爱。幽州四大世家,虞占安王,占家这位大夫人曾是并州人士,家族曾受并州王柳天救济提拔,因此,这占家大夫人对柳氏有些盲目崇拜。难得的是,占大夫人崇信道人……既然那道人这般想要出名,颜浅帮他一下好了,当然这有些祸水东引的嫌疑。

“……”柳氏点了点头,表示会帮颜浅请来占家的人。

颜浅继而看向安世锦,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父亲,大房的人是否也打上了颜卿婚事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11章 君昭 颜浅继而看向安世锦,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问道:“父亲,大房的人是否也打上了颜卿婚事的主意?”

“……”安世锦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安君岩那小子与王家婚事不成,他们就想把颜卿嫁过去。”也是怪叫人生气的。

颜浅了然,浅浅一笑,“颜卿还小,这种事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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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清晨,零零星星的飘起了小雨。金秋时节,一场秋雨一场寒,荷叶也早早为颜浅准备出了厚衣裳。

颜浅今日穿了件素白色染墨纺纱裙,同色墨染褙子,黑与白的交织,瞧着甚是庄重俏丽。荷叶又为她取了一件素色斗篷,生怕她冻到。

镜子里映出荷叶憔悴的脸,颜浅默默瞧着,并没有出声,她静静的看着荷叶,直到荷叶为她系好斗篷,也抬起头来看她。

二人四目而视,荷叶的目光有些闪躲的偏向了一侧。

颜浅一只手轻佻起荷叶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当二人目光相会之时,颜浅才发现,曾经高大的姐姐,早已经矮了她半头了。

“荷叶,”颜浅的声音低哑而柔和,“你若是有什么困难,可以与我说。不要自己扛着,我可以帮你的。”

荷叶短暂的对上颜浅真挚的目光,慌乱的撇开了头,“姑娘,荷叶没什么事。”

“……”颜浅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拇指轻捻。她慢慢收回了手,眼神有些暗淡,转身走了出去。

颜浅朝柳氏的正房走去,脚步声缓慢,一下一下,响在这个寂静的早晨。小雨如丝,落在她的斗篷上,化作秋日的泪,沉浸在无边的荒缈中。

今日虽然天气不佳,对安府来说却是个大日子。那道人被请来了几日,今日终于出关并且要为安家祈福,这应当算是一场小规模祭祀了。

柳氏带着颜浅姐妹前往后园。母女三人今日穿着皆是以黑白水墨色调为主,又都生的明艳动人,倾国倾城,瞬间成了后园一道行走的风景线。

“占大夫人请到了吗?”颜浅丝毫不怀疑柳氏的能力,只是有些怀疑占大夫人,这位夫人可是出了名的一孕傻多年。自从生了占家那位公子,占大夫人便开始糊涂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记起今日的约。

柳氏淡淡一笑,“放心好了,今日不止她一个人来,应该不会忘记。”

正说着,母女三人就看见前面的小路上站着一个小奶娃,他好奇的指着路边的猫子,这架势是要上前去摸一摸,偏偏他身边的奶妈搂着他的小短腿儿,“少爷啊,摸不得啊,您瞧那猫儿都炸毛了,会挠伤您的。”

小奶娃像是还不会说话,哼唧着不乐意,左右摇摆着身子,瞧着甚是滑稽。

颜浅一颗心都化了,被这奶娃萌的不成,说道:“三叔和小君昭也回来了。”

“是啊,”柳氏笑得和缓,朝君昭拍了拍手,作出拥抱的姿态,半弯下腰,“君昭,到婶母这儿来。”

小君昭这才看见颜浅三人,他先是好奇的睁大了眼睛,小嘴微嘟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犹疑的迈着小短腿儿朝柳氏走来,走了两步,又噔噔噔得跑了起来,两只小爪子随着跑动还前后摆着,笑容逐渐在脸上放大,他一下子扑进了柳氏的怀里,嘴里还念叨着,“娘娘,娘娘。”

柳氏一把抱起了小君昭,瞧着甚是爱怜,“一愰,我们君昭都这么大了。”

奶妈也紧忙跟了上来,笑着说道:“上次夫人抱他还是他满月的时候呢。”

“是啊,”柳氏抱着君昭就不撒手,君昭也很依赖柳氏,整个小身子都依偎着柳氏,柳氏给他看了看颜浅姐妹,教着说,“这是姐姐。”

颜浅觉得自己母爱心泛滥了,她凑上前去戳了戳小君昭的小肉脸儿,迫不及待的说,“快,叫姐姐。”

小君昭被戳的一懵,哼唧着说了一声,“姐。”

这可把颜浅美坏了,扑上去对着君昭就是一个大香香,“我们君昭真乖。”

小君昭彻底被亲蒙了,愣了好久,趴在柳氏肩头害羞了起来。

颜卿翻了个白眼,对颜浅嗤之以鼻,“你再把小粽子吓坏了!”颜卿觉得小孩子天一冷就裹得像个粽子一样,所以小粽子在她这里是小孩子的统称。也不知道颜卿在哪儿变出了一个陶制的小兔子玩具,她讨好的递到了君昭眼前。

君昭新奇的拿在了小肉手里,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说,“谢,谢,姐。”

颜卿微微一笑,得意的看向颜浅,很是鄙视颜浅刚刚那副怪阿姨样儿。

众人便一同朝后园大方楼走去,一路上说说笑笑,很是欢乐。

安家三老爷安世荣是安世锦的亲弟弟,娶了江南姜氏,二人十分恩爱,举案齐眉。奈何姜氏身体不好,生下安君昭,就去了。安世荣痛心疾首,长久的相思使他患了病,身体日渐衰竭。后来,安世荣带着小君昭搬了出去,无事便不再回安府。

说起来,安世荣与姜氏的爱恋还曾是民间的一段佳话。前世今生,安世荣一辈子就只有姜氏一位妻,哪怕姜氏去后多年,安世荣都默默守护着亡妻,直至死亡。他的文章,诗词,大都是悼念追忆亡妻的,很是感染了半个文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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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人等人早就等在了大方楼。近些时日,老夫人总是以身体欠安为由,拒绝参加大夫人组织的一切活动,今日的祭祀据说也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就回去了。无声无息,婆媳间积压了十多年的矛盾渐渐暴露了出来,只是二人都没有警惕。

颜浅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那道人的身影,这人已年过半百,白发长须,身着砖红色直裰,手里还拿着一个拂尘,瞧着倒是仙气飘飘,丰神傲骨。

与众长辈见了礼,颜浅便随大夫人等人去了大方楼边的小殿。安家男子与女眷是要分开跪拜的。

颜卿蹙着眉,小声问道,“姐姐,那道人……不会逼你嫁给那胡家小子吧?”

“不会。”颜浅微微一笑,端庄的跪在蒲团上,感叹着看向殿外,“就是不知道占家大夫人何时到啊。”

殿外人影憧憧,颜浅莫名觉得有一丝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可她却想不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占氏 殿外人影憧憧,颜浅莫名觉得有一丝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事情即将要发生,可她却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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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送爽,吹散了清晨的乌云密布。冰凉的秋雨阵阵,在秋日暖阳的照耀下,化作彩光,四散开来,融入红尘。

殿中的香浑浑缈缈,缭绕在空气里,熏的人有些困倦了。众女眷跪在这小殿中,这一跪就是两个时辰,大家都安安静静的,看似虔诚,其实各有所思。

颜浅的眼神一刻也没离了殿外重重的人影,愰得,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就像是飘绕在空中的枯叶突然落地生根,颜浅终于想起了自己遗忘在前生的记忆。

她猛地跪直了身子,紧忙朝身后的樱桃招了招手,“樱桃,过来。”

樱桃赶忙小碎步走了过来,有些诧异的看着颜浅,慢慢扶颜浅站起了身。

“你替我跪一会儿,我出去一趟。”颜浅急急说完,便朝外面匆匆走了出去。小殿里人很多,众人疲乏的并没有注意到颜浅的离开。颜卿看着颜浅匆匆离去的身影,蹙起了眉。

颜浅一路小跑,追上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把抓住慌张的奶娘,虽然着急,但是声音却十分镇定,“奶娘,君昭呢?”

奶娘满面泪痕,哭的都有些呆愣了,她慌张的回过头来,一看到是颜浅,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哭着说道:“三姑娘,三姑娘啊……少爷,少爷不见了!”

颜浅心中一愣,却渐渐镇定了下来,她告诉着自己,不能慌,君昭还等着她去找呢。

颜浅轻拍了拍奶娘的肩膀,声音坚定,“别慌。奶娘别慌,听我说,你现在马上去找三叔,找我父亲也可以,说清楚情况就去后园的碧波湖去,听到了吗?”

奶娘呆愣的点了点头,马上朝大方楼奔了过去。

颜浅心中燃起了一团火,她并没有停留,马上跑去了后园的碧波湖。上一世里,君昭就是在今日掉进了湖里。秋日的湖水冰冷,孩子自己爬上了岸,半条命都交代了过去。

颜浅沿着湖走着,努力找寻着君昭,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她却始终没有看到君昭的身影。

“小少爷不要挣扎了,死在嬷嬷我手里的人不少,要怪就怪您命不好吧。嬷嬷我这就送您上路。”年长的婆子膀大腰圆,她手里拿了一根白绫绸子,一步一步靠近着倒在地上的一个小奶娃,小奶娃很害怕,他挪着小短腿儿向后蹭着,离那冰冷的湖水越来越近。

就在那老嬷嬷快要靠近君昭之时,一个闷棍横扫了过来,砸在那嬷嬷右脸上,那嬷嬷整张脸歪着飞了出去,人也顺势被打懵了。

颜浅急急跑了过来,顺手在路边抄起了一根木棍,她想也没想,抡起胳膊朝着那嬷嬷就抡了过去。那婆子嘭得一声倒了下去,颜浅忙扔下手里的棍子,飞也似的一把抱起了小君昭,她轻轻的揉着君昭的发髻,让小君昭靠在她的怀里,声音柔和庆幸,“君昭不怕,不怕,姐姐来了。”

君昭早就吓傻了,他一认出颜浅,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姐,姐,怕。”

这坚强的小奶娃,别人拿着白绫子要勒死他,他都没哭,一到了颜浅怀里反而委屈的不行了。

颜浅反反复复的揉着君昭软软的小身子,泪水也含在了眼眶,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一遍一遍重复着安慰着,“委屈坏我们了,君昭不怕,姐姐保护你,君昭不怕。”

小娃娃还在呜咽着,猛地,君昭像是看到了什么,止住了哭泣,声音嘶吼着急嚷了一声,“那”。

颜浅回头,就看到被打倒了的嬷嬷斜斜歪歪的站了起来,一边摇着脑袋保持清醒,一面凶神恶煞的说道,“三姑娘来的正好,那就陪着小少爷一起上路吧。”说完,便朝二人走了过来,在她心里,颜浅还是那个一碰就倒的病秧子。

颜浅冷哼了一声,小心翼翼的放下君昭,慢慢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一把抓住那婆子,抬脚猛地一踹,一脚窝在了那婆子的肚子上。

“噗通”一声,那婆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颜浅一脚窝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君昭都看愣了,忘了哭泣。

然而,看愣了的不止君昭一个,后来追上的颜卿也傻在了那里,这什么情况?这是她那个病怏怏的姐姐?

颜卿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旁边传来了一个好听的男声,“啧啧,安家姑娘还真是剽悍啊。”

颜卿猛地朝旁边看去,不知何时,她的身边站了一位美少年。这男子比她高了一头,长眉入鬓,一双桃花眼风流含情,鼻梁高挺,甚是白皙,竟然比女子还美丽两分,只是眉宇间的英气与唇角的邪气告诉着旁人,他是一个男子。

那男子看了看颜卿,又看了看颜浅,觉得这两人有些相似,惊讶的叹道:“你不会也是安家的姑娘吧?”

“你是谁?”颜卿蹙起眉,冷着脸,充满敌意的看向那男子。

那男子接触到颜卿冷冰冰的眼神,心里确定,这也是个安家的姑娘,忙改口到:“在下只是不小心路过此地,不小心看到侠女整治恶奴,并无冒犯之意。”

“……”颜卿打量了他一阵,发现这人虽然穿的简单,但是通身的气度不凡,恐怕是哪家的贵公子,今日颜浅打人这事若是被人恶意传出去,颜浅也不用想着嫁人了。思及此,颜卿威胁着勾起了唇角,冷冷一笑,“这位公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是知道的吧?”

呀?这是有人在威胁他?那男子甚是新奇,可知他打小就是个小霸王,还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一时来了兴趣,“若是在下不小心说出去了呢?”

“呵,”颜卿冷冷一笑,凶恶的瞪向他,“拔了你的舌头。”说完,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朝颜浅走了过去。

颜浅又抱起了君昭,叹了口气。这时,安世荣与奶娘以及一些仆人也从另外的小路上寻了过来,安世荣一看到君昭在颜浅怀里,舒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3章 处置 颜浅又抱起了君昭,叹了口气。这时,安世荣与奶娘以及一些仆人也从另外的小路上寻了过来,安世荣一看到君昭在颜浅怀里,舒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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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浅向安世荣简单的交代了来龙去脉,这时,颜卿也匆匆赶了过来,她后面还跟了个俊俏的公子。

颜浅微微眯起眼睛看了那男子一眼,有些诧异,“占公子怎么在这里?”

啊,被认出来了。那占公子微微一笑,语气谦和,“在下路过此地,偶听有变,特过来查看一二。”

颜卿着急的过去看了看小君昭,发现这小孩儿歪在颜浅怀里,已经不哭了,好似缓了过来。方放下了心。

那婆子也从水里自己爬了上来,秋日冰冷的湖水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瑟缩在岸边,抖成了筛子。

连一个身强力壮的大人都受不住这湖水的寒冷,更何况是孩子?颜浅心疼的拍了拍怀里的小娃儿,上一世这娃娃自己跳进了湖水里逃命,不知道又冻成了什么样子。

颜卿冷冷的看向那婆子,恨不得再把她踹进湖里一次,她昂起下巴,强压着怒气,说道:“把这个婆子给我抓起来。”

众仆人应声架起了那婆子,那婆子还没缓过来,瞬间就慌了,“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冤枉的!不能抓!”

“这婆子意欲向主子行凶,罪大恶极,”颜卿看向安世荣,“三叔要如何处置她?”

安世荣是一个正经的读书人,瞧着就文文弱弱的,他不可能像安世锦似的用出什么雷霆手段,他叹了口气,从颜浅怀里接过儿子,“罢了,送去大夫人处置吧。”

颜浅把君昭递给安世荣,回眸就看见了那婆子似乎松了口气,颜浅微微勾起唇角,“不,大夫人日理万机,恐怕忙不过来。把人送到老夫人那里处置。”

颜卿并不明白颜浅所想,她只是觉得这婆子早应该乱棍打死。

颜浅捡起了地上掉落的白绫子,与安世荣等人浩浩荡荡的朝着老夫人的富贵园进发,颜卿跟在后面,而她的后面还跟了个占家公子。

颜卿嫌弃的看了占公子一眼,表情有些怪异,“占公子?这是我们安家的家事,您跟着不合适吧?”

谁知那占公子的脸皮比城墙还厚,不但丝毫没有放慢步伐,反而略勾起唇角,笑得邪魅:“非也。占某也是当事人之一,万一侠女需要证人,占某也是很乐意的。”

“哼,”颜卿冷哼了一声,“你只需要记住,那婆子是自己不小心掉入水中的就好了。”

“是吗?”占公子略低下头靠近安颜卿,细细的观察了会儿眼前的小女子,若有所思,“我怎么记得是侠女把人踹下去的?”

颜卿停下步子,略抬起头,恶狠狠的与占公子对视,声音像是从牙缝儿里挤出来的,“你找死吗?”

占公子来了兴趣,略挑起眉,“姑娘别生气,这么瞧着都没有方才妍丽了。”

“……”颜卿冷着脸,突然打量起占家公子来,嗤了一声“呵,”“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占玉舟。”占玉舟谦和的说道,眼神始终停留在颜卿身上。

颜卿点了点头,不再看他,抬腿就朝往前走去,酷酷的说了句,“我记住你了。”

祈福活动在大方楼如火如荼的进行着,老夫人虽然没有参加,但是不代表老夫人的富贵园就不热闹了。

此时,安氏宗族的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妇都聚在老夫人的屋子里,彼此闲唠,实则比来比去的,还挺火热。

“老夫人,”小丫鬟打了帘子进来,禀道:“三老爷,三姑娘,五姑娘来了。”

老夫人蹙起眉,前面祈福活动尚未结束,他们怎么有功夫到这富贵园来的?“进来。”

众人进来后纷纷给屋里的老太太们行了一礼,老夫人一见到安君昭,也笑了起来,“昭哥儿,到祖母这里来。”

安君昭迈着小短腿儿,倒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老夫人腿上,把这一屋子的老太太们逗的不成了。

老夫人很喜欢这个小孙子,只觉得他聪颖可爱,她抬头看了看众人,发现安世荣等人仍是一脸严肃,心觉莫不是出了什么事,“老三,出了什么事吗?”

安世荣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难得的有些愤恨,“昭哥儿今日在那湖边走丢,遇了险。”说着,他招了招手,示意把人带上来。

那落水的婆子便被人架了上来,嘴里还塞着一团布。

“这婆子竟然要勒死我们昭哥儿!”安世荣气愤的把那条白绫子被扔在了地上,“要不是浅浅相救及时……”安世荣没有再说下去。

“什么?!”老夫人坐直了身子,抱紧了昭哥儿,一屋子的族妇也不淡定了,七嘴八舌的批判了起来,“这是谋害我安家子嗣啊。”

老夫人命人把那婆子嘴里的破布弄了出来,那婆子马上狼嚎了起来,“老夫人,老夫人,奴才冤枉啊,奴才怎么敢啊!”

“你还敢否认?”颜卿横眉冷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抵赖吗?我可是亲眼看见你想要连我三姐一同勒死的!”

“占某也看到了。”这时,占玉舟也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肃然,“老夫人,玉舟也看到了这恶奴袭主。”

“……”老夫人看到占玉舟,有一丝的惊讶,这占家的公子怎么也在?

颜浅垂眸,虚弱的扶着颜卿,缓缓的说道,“祖母,今日浅浅看到昭儿的奶娘慌慌张张的,方知昭儿在湖边嬉戏时走丢了。当颜浅找到昭儿时,这婆子正欲行凶,颜浅上前阻止,她便想要连颜浅一同谋害,颜卿与占公子都可作证。”

“后来这婆子失脚落入了水中,三姑娘与这小公子才逃过一劫啊。”占玉舟补充了一句,说完,还微不可查的看了眼安颜卿。

老夫人气的有些喘不上来气,她抱紧了君昭,一手指着那婆子,“你!你!”

那婆子百口莫辩,慌张的摇着头,“老夫人,老夫人您不能处死我啊,我是冤枉的,不是我想要害死小少爷啊……”

“你确实没胆量害死君昭,”颜卿冷哼了一声,“快说,是何人指使你的!”

“我……我……奴才,奴才……”这婆子支吾了半天,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瘫坐在了地上,“没人,没人指使奴才,奴才就是……就是怕自己偷了钱的事被人说出去……奴才糊涂啊!”

你偷了钱,你偷了谁的钱?颜卿正要细问,老夫人吼了一声,“够了!把这刁奴拖下去,乱棍打死!”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那婆子犹在狼嚎着,声音渐远。

章节目录 第14章 邪魅 “老夫人,老夫人饶命啊!”那婆子犹在狼嚎着,声音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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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卿上前一步,正欲说些什么,突然,小臂被一只爪子一把握住。她诧异的回眸,正对上颜浅不赞同的目光。

颜浅朝颜卿微微摇了摇头,缓缓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礼,柔声说道:“时候不早了,祖母,我与颜卿就先回去了。”

祈福约莫着也要结束了,老夫人疲惫的叹了口气,朝她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二人速速离开。

颜浅走时,不放心的看了眼君昭,恰好这小娃娃也正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她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大方楼那边还给她备了一场戏呢。

祈福已经结束,众人从楼里走了出来,纷纷站在了大方楼前的空地上。颜浅看到柳氏身边那娇艳玲珑的妇人,不由得微微一笑。占家大夫人果然不负盛名,嫣然含情,貌胜西子。

那道人此刻正一板一眼,嘴里念叨着一些神圣不可侵犯且叫人听不懂的咒词,猛地,他睁开了双眼,眼白泛黄,很是混浊。

大老爷安世茂小心翼翼的问道:“仙家,这……如何啊?”

道人抬手,慢慢捋了一下胡须,声音低沉怪异,“混混沌沌,阴阳往返,天机也。”

他朝众人望了一眼,“安家济世扶贫,福报长久,乃大吉。”

安世茂舒了口气,笑了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那道人又皱起了眉,话锋一转,故弄玄虚起来。

安世茂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竖着耳朵,仔细的听着。

“大老爷,三年前你是否请贫道为贵府的一位姑娘祈福?”道人撇了一下手中的拂尘,眉头越皱越深。

“……”安世茂看向颜浅,点了点头,“正是府上的三姑娘。”

那道人看了过来,看到颜浅姐妹时很是惊讶的愣了一愣。嘴里又啰啰嗦嗦的念叨了一大串。

颜浅微微勾起唇角,笑意浅浅,她轻扯了下衣袖,静静的听着这道人的胡话。

“贵府可有出了人命官司?”那道人看向大夫人,问道。

大夫人想了想,啊了一声,惊恐的看向颜浅,“三姑娘回来那日,府上的一个丫鬟便自尽了……”

“还有呢?”那道人一手掐着指,神神叨叨的,紧皱着眉。

大夫人看向身后的嬷嬷,见那嬷嬷朝她摇了摇头,便缓了一会儿,像是思考着,不确定的说道“其他的……便不知了。”

那道人一愣,仿佛没料到大夫人这句“不知”,又仿佛觉得论据不足,迟疑了许久才说道:

“贵府三姑娘阳寿早该已尽,如今又讨来了三年寿命,难说不是邪魅上身啊。”

一时间,颜浅身边的人,除了颜卿,均后退了几步或是向四周散开,远离了颜浅。

颜浅这次是真的笑了,这道人本身说的不错。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不是邪魅是什么呢?上一世,她也十分害怕魑魅与魍魉,可是,这一世,她明白,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恶毒的,自私的人心才是这世上最可怕的。若是君昭没有自救,若是自己没有救下那孩子,想必今日大夫人给她准备的罪证里还要添一条安家嫡系公子的命!

虽然颜浅早向安世锦打过招呼,可是安世锦还是忍不了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女儿。说他女儿是魔鬼?你才是魔鬼!你全家都是魔鬼!

就在安世锦要抡拳头上去打人之际,那道人改了口,“也有可能是天降福泽,赐予贵府的三姑娘啊!”

“只是,不论是哪种,贵府三姑娘都难以承受。而且,极有可能影响了安家的福报!”

安世茂慌了,若不是这么多人在这儿,安世茂一定找人把颜浅抓起来。“仙家,仙家……这如何是好?”

那道人没在颜浅脸上看到一丝恐慌,有些挫败,他瞄了一眼大夫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作出思考的姿态,“三姑娘不宜待在安家啊。最好有场婚事,喜事当头,红火吉利,最是能够降住邪恶,承接恩惠,对婚事双方都是祥瑞。”

“这……”大夫人瞬间喜气洋洋的,佯装想到了什么,刚要说话,便被颜浅打断了。

“仙家,颜浅若真是那不祥之人,”说着,颜浅蹙起了眉,叹了口气,“颜浅自请搬离安家。”

“三丫头误会了仙家的话,仙家只是说……”

大夫人正要说什么,却又被安世锦打断了,“浅浅!唉!”

安世锦叹了口气,心累,戏份十足,“既然浅浅自己愿意,我们二房也不能拿安家这一大家子的福泽开玩笑……”他犹豫的看了眼颜浅,复又死命低下了头,“父亲,送你走。”

大夫人刚张口,柳氏便朝颜浅走了过去,她轻轻抱住颜浅,语气悲戚,“浅浅,出去住要照顾好自己。娘亲……”

静默了两秒,一家四口瞧着甚是悲伤。颜卿“……”这是不是她们一家最团结的时候?

安氏宗族的人也都窃窃私语起来,有夸颜浅懂得大局的,有说安世锦一家情谊深厚的。一时间,大夫人彻底插不上话了。

占家大夫人虔诚的向前走了几步,对着那道人说道:“仙家,我是占家的大夫人。刚刚听您作法祈福,很是崇羡,不知仙家可有兴趣移步占府呢?”

虞占安王,幽州四大世家的占家可是比安家还要出名富裕的人家,那道人自己扭捏了会儿,别人瞧着,甚是清高。

最终,他还是委婉的答应了占大夫人的请求。

这场小型祭祀便这样结束了,散场的散场,有人欢喜,也有人忧愁。颜浅叹了口气,她又要去收拾行李啦。

回去的路走了千百遍,寂静清幽,颜浅与樱桃走在这悠悠小路上,有些混沌了时光,分不清是前世还是今生。

“侠女!”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占玉舟站在不远处的竹林等着颜浅。

颜浅停下了步子,抬眸一笑,“占公子。”

占玉舟走了过来,笑得有些痞,“我看这安府里的姑娘,就你们姐妹最好看。”

“……”颜浅依旧笑着,反问,“我该谢谢你的夸奖?”

“不用客气,”占玉舟还是一成不变的脸皮厚,突然,他的语气有些危险,“我还想,是谁要拿我母亲当枪使,没想到。”

“啧啧,侠女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占玉舟由衷的感叹着。

颜浅有些累了,懒得应付占玉舟,她努力的耐下心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可当不起公子这一句。”

“公子不是一直想找一个道士送去占家吗?”颜浅挑了挑眉梢,“我这可是看您瞌睡就递了枕头啊。”

占大夫人有些迷信,崇信道人所言,吃过不少亏。占玉舟一直想找一个道人去,再揭穿之,让他母亲清醒一下。没想到,颜浅倒是早一步给他送上了这么一个人。

颜浅笑着,看着他,“难道不好吗?这样占夫人就不想着求个仙女下凡来配她的儿了。”占大夫人糊涂的可爱,但是占家其他人可不糊涂,当年占大夫人要为占玉舟求个仙女媳妇这事还是很出名的。

占玉舟厚脸皮依旧,痞痞的勾起唇角,撩了一下刘海,蜜汁自信,“仙女就不必了,我看侠女的妹妹就很娇俏可人啊。”

对颜卿有意思?颜浅略有些惊讶,继而不免有些同情的看了眼占玉舟。若是颜卿知道了占玉舟这心思,只怕会玩儿死占玉舟。想想颜卿那戾气十足的眼神,颜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祝福着鼓励道“只要占公子能够打动舍妹,我也乐见其成。公子要努力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争吵 颜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祝福着鼓励道,“只要占公子能够打动舍妹,我也乐见其成。公子要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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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如水,纯净幽深,清晨的一场小雨仿若洗尽了这一世的浮华。

颜浅坐在软榻上,顺着小窗朝外看去,愣愣的发着呆,倒是岁月静好。

颜卿熟门熟路的走了进来,自顾自得坐在了软塌的一侧,静静看着颜浅,用她那冷冰冰的眼神。

颜浅瞅了一眼颜卿,一不做二不休,一下子躺在了颜卿的腿上,姿态恣意悠闲。

“……”颜卿觉得颜浅变了,颜浅曾经从不这样亲昵她,甚至有些怕她。不过,她这时候找颜浅还是有事的,“后园那边闹起来了。”

“哦。”颜浅毫不奇怪。

“你何时做的?怎么做的?”这话看似问得没头没脑,颜浅姐妹却都懂。

颜浅觉得解释起来有些说来话太长了。

今日要勒死君昭那婆子嘴碎,自己说了她不是第一次杀人,颜浅知道她是大房的人,很可能就是大夫人的人。今日那道人也是大夫人找的人,大夫人本安排良烛死在一个恰好的时机,但良烛的分量不足,还需要一条安君昭的命,这样就足够证明颜浅的邪魅,把颜浅嫁去胡家不知道大房能捞到多少好处。另一方面,安家小辈子嗣稀薄,安君昭死了,安君岩就是安家嫡系唯一的继承人,不论这安家的财权掌握在谁的手里,最终都是要交给安君岩的。大夫人毒计不可谓不狠。

今日,若是把那婆子交给大夫人办,那就是一场无头官司。那婆子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大夫人平日没少包庇,对那婆子也一定是极其信任。大夫人一直在大方楼忙活,安世荣不可能把人绑去大方楼,等大夫人忙活完了,安世荣早就带着君昭出了安府,介时结果如何,都在大夫人一张嘴上。

颜浅把人送去老夫人处,也有自己的考量。大夫人与老夫人婆媳二人并不对付,平日里小摩擦不断,但都各自忍着不发。上次安君岩打人事件,颜浅发现这婆媳二人关系相当之有趣。老夫人虚荣,护着薛姨娘母女,大夫人娇矜,死不认输。这样泾渭分明,还没掐起来还真是奇迹。

颜浅没料到有一个懂事的占玉舟会来作证,她只是想着,那些族妇们在富贵园,就不能看着谋害安家子嗣的恶奴逍遥法外。其一,让害了君昭的恶奴受到应有的惩罚;其二,让老夫人瞧瞧,她的儿媳背着她做了多少丑事。

那婆子的家人就在大夫人手里,她不敢供出大夫人来,老夫人也是知道幕后之人是自己的儿媳后才不让颜卿详问,直接把人拖出去处置了。

这会儿,后园确实应该极其热闹。

“后园那边怎么闹的?”颜浅略扬起头,好奇的看着颜卿。

颜卿正想着颜浅说的那一大堆话,低头看了颜浅一眼,朝外面唤了一声,“樱桃!”

“诶!”樱桃美颠儿美颠儿的蹦了进来,“姑娘您叫奴婢啊?”

“快给你家姑娘说说大房那边是怎么闹得。”颜卿勾唇一笑。

樱桃来了劲头,娓娓道来,“大夫人忙活完就被老夫人叫去了富贵园,老夫人上来就打了大夫人一巴掌。哎呀,听说是看着挺疼的。”

“啧啧,这关键是大夫人没脸啊!老夫人骂的更难听呢,说什么‘就是因为娶了你这个扫把星,安家子嗣才这般稀薄的,你是不是在娘胎里就学着怎么害人了?’”

樱桃把老夫人那股刻薄劲儿学的八九不离十的,“大夫人就委屈啊,问凭什么打她!”

“老夫人就让人把那白绫子拿了上来,后来这两人就莫名其妙互骂了起来,”樱桃愣了一下,神秘兮兮的说道,“听说昂,场面相当壮观。”

“老夫人骂大夫人是偏枝的杂碎,大夫人啐老夫人不是正室……真是,大不敬了。”

“老夫人气的差点过去了,大老爷也赶了过去,大老爷刚到啊,对着大夫人又是一巴掌,”樱桃叹了口气,“又改大夫人和大老爷撕了。”

“大夫人从那说自己为这个家,为大老爷的操劳,的付出;大老爷怒大夫人不守纲常,不敬老人,扬言要休妻。”

“再后来,四姑娘和大少爷也去掺乱,四姑娘据说被那场面吓晕了过去,大少爷在中途拦架,据说脸都被大夫人抓伤了……”

“……”颜浅听着,内心没有一丝波澜,既不同情,也不快慰。“父亲母亲派人去了吗?”

“去了,”樱桃回答道,“就是老爷的人把架拉开的。”

“嗯。”颜浅垂眸,静静的躺在安颜卿的腿上,始终无波无澜的。

颜卿挥了挥手,示意樱桃退下,她低下头看着颜浅那乌黑的长发,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

“我觉得你真的变了。”颜卿的声音孤落落得响起,“你以前从不去关注身边的人,不注意生活。你宽容大房,薛姨娘,不在意所有人对你的伤害,不会说狠话,能少一事便少一事。”

“今日那道人说你是邪魅上身,”颜卿浅浅一笑,手指绕着颜浅的发,“我差点就信了。不过,我还是喜欢现在的你。狠厉,柔情,冷漠又热肠。这才是我安颜卿的姐姐。”

“噗,”颜浅憋不住一笑,她觉得她高大的形象好像已经建立在了颜卿幼小的心灵里。

“或许真是魔魅附体吧,小心哪天我吃人去。”颜浅淡然一笑,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上一世,颜浅隐忍宽容,可她得到了什么下场呢?她是别人嘴里的病秧子,是灾星,后来又成为了不检点的女人……最终被同脉同枝的亲人给活埋了。

呵,多可笑,多可悲。哪怕有人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表现出一点点人性呢?她都会选择宽容吧?她都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她们,是坏人,颜浅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一件事情反复琢磨就是为了害人,就是为了报复,就是为了让别人不好过,她做的也不少了。

说什么是被人逼得,颜浅觉得她性子里得阴暗面本来就有这样一个安颜浅,没有什么能成为做一个坏人区别于好人的开脱。

这世上的好与坏都是相对的。没有纯粹的好,也没有纯粹的坏。他是一个大恶人,但也可能是一个伟大的父亲;她是一个名扬四海的大善人,也可能是一个失败的女儿。上一世,颜浅太过于懦弱,她不能保护她最喜欢的人,甚至不能保护自己。这一世,有人胆敢与她放肆,她也不会客气。

章节目录 第16章 离开 这一世,有人胆敢与她放肆,她也不会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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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愈冷,本该和暖的上午也变得令人瑟瑟,雾气朝朝,没有强劲的秋风,没有刺目的阳光,阴霾便肆意的笼罩着早时的宅门。

点萃轩一早就热闹了起来,这安家的三姑娘就像是来拜访安家的远房表亲一样,住了没几日便又要走了。有些行李还没来得及拆开就被搬回了马车里,真真是来来回回的折腾人。

“姑娘,都和您说了,今日天儿不好,不用急着早起。”樱桃哈气连天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嘟囔着抱怨起颜浅来。

颜浅斜了她一眼,抬手,亲昵的给了樱桃一个爆栗,敲醒了樱桃的懒虫,“早些收拾完走吧。我看是你自己不想早起。”

樱桃嘿嘿一笑,眼神略有些猥琐的娇羞滴瞄了眼颜浅。

院里人来人往,樱桃跟在颜浅身后,陶醉于颜浅的美色里不能自拔,想着,姑娘愈发美丽了,这气质真是,像个仙女似的。等等,她猛地发现,姑娘这是朝她的屋子进发啊!慌了慌了,“姑姑娘啊,您干啥去?我还没叠被子呢!”

“……”

颜浅踏进樱桃的屋子,终于看见了日思夜想的荷叶,她正坐在炕上绣着东西,淡淡的光晕映照在她的脸上,变得柔和静美。

颜浅悄无声息的坐在了炕沿儿上,静静欣赏起荷叶的绣功来,“这荷包绣的精致。”颜浅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荷叶吓了一跳,猛地抬起了头,“姑娘?”

“小心别扎到手,”颜浅略蹙起眉,生怕荷叶一慌张就伤到了手指。她看向荷叶手里的绣品,有些惊讶,这花样儿竟是鸳鸯。

荷叶忙收起了针线,一面收拾,一面问道:“姑娘怎么来了?”

樱桃在一边偷偷收拾着自己的猪窝,侧耳听着。她也觉得荷叶姐姐最近怪怪的。没事就往外跑,连姑娘找也时常找不到。本来这点萃轩的丫鬟也不多,得力的更少,也不知道荷叶姐姐在忙什么。

看姑娘这大早上的架势,是要询问一番了吧?

颜浅轻扯了下袖口,目光飘向门口,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怪高深莫测的。

“荷叶,樱桃,”颜浅略垂下眸,微微一笑,“愿意和我走吗?”

樱桃听见颜浅叫她,便煞有介事的凑了过来,听了这话,瞬间有点无语,她觉得姑娘这是说了句废话啊(?_?)。

荷叶沉默了会儿,突然低下头,跪了下去。荷叶这一跪来的突然,可颜浅好像料到了一般,始终很淡定的看着门口,只是眼神有些悲戚。

樱桃被吓了一跳,不明所以,也跟着荷叶跪了下去,一边还想着,这什么情况?

颜浅“……”

“樱桃,你先去把我屋子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去。”颜浅遣走了傻傻的樱桃,方问道,“还是不愿意同我说吗?”颜浅淡淡的笑着,目光飘向荷叶,语气和善。

略有些狭小的屋子也仿若被雾气笼罩住了,恍恍惚惚,直叫人透不过气来。

荷叶依旧低着头,看着地,一声不吭。

唉,颜浅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她苦笑了一下,“罢了。不愿意和我离开,你没什么错。只是,”

“我不在了,你要照顾好自己。不会有人再像樱桃一样给你去李嬷嬷那里打掩护,行事要小心些。”

荷叶慢慢抬起了头,她不敢看颜浅,只盯着颜浅的裙边看了会儿,深深磕了一个头。

颜浅站了起来,走到荷叶身边扶住了荷叶,她慢慢蹲下身去,华丽的锦纱衣摆拖在地上。她静静看了会儿荷叶,忍不住伸手理了理荷叶的碎发,“一愰,荷叶姐姐也有心上人了。”恍若隔世,荷叶还是遇上了这个害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荷叶的眸里含着泪光,因为这一句姐姐,她觉得自己自私极了,为了自己,她抛弃了妹妹一般的颜浅。“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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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轻愰,让人头疼,若是荷叶在身边,一定看的出颜浅的不适,奈何荷叶留在了安家,而跟来的樱桃正一脸深思的坐在一旁,想着今天上午的事。

颜浅向安世锦柳氏辞行后便上了路,一行人走的不早,天黑前一定到不了庄子,颜浅决定去她三叔安世荣那里看看安君昭,顺便借宿一晚。

她揉了揉太阳穴,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脑子里乱哄哄的,不太舒服。

迟钝的樱桃终于发现了颜浅的异样,她挪着蹭了过来,“姑娘不舒服啊?来,歪奴婢腿上会儿。”

颜浅正要躺在樱桃腿上,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她蹙起眉,“怎么了?”

樱桃忙跳下车,上前询问。

颜浅在车上等了会儿,还是没等到樱桃,有些担忧的撩开了车窗帘。

路口本来车来车往,此时却空空如也。早有重甲兵护住了主路,人群熙熙攘攘,都被拦在了路口外。

这幽州城里,能得重甲兵开路的人可不多啊。

樱桃兴冲冲的跑了回来,刻意压着声音,却难掩语气中的兴奋,“姑娘,姑娘啊,快出来,快出来。顾小侯爷回城啦!”

顾小侯爷……顾小侯爷顾平笙啊。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颜浅有些恍惚。

“姑娘愣着干什么,一会儿路口都被大姑娘们堵住了,您就见不着人啦!”樱桃有些着急,这顾小侯爷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又是幽州城里出了名的美男子,有人为了见他一面,宁可少活十年呢!今日能有机会远远看一眼,真是令人激动啊!

颜浅看着樱桃这副急迫样儿,嫣然一笑,“为了见小侯爷一面,连礼仪都不顾了?你快去吧,别被大姑娘们堵了路。”

樱桃一愣,“姑娘您不去啊?那可是顾小侯爷啊!”

颜浅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忙向樱桃挥了挥手,“你快去吧!”

樱桃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颜浅,飞也似的扑向了路口,心里琢磨着,一定要看清楚,回来给姑娘细致的描述几遍。

颜浅撩着车窗帘,看着飞也似的窜出去的樱桃,生怕她摔倒。

这顾平笙倒真是一个风云人物。幽州侯老侯爷顾白河有二子,长子便是顾平笙。这人神的都快被百姓们当做神仙供奉着了。那些个什么三岁能诗五岁成文的说法都不足以形容他伟大而璀璨的人生。

他十二岁那年,老侯爷便憋着想要和夫人隐退。十五岁,幽州大大小小的事物、权利都被老侯爷递到了顾平笙手里,老侯爷则名正言顺的“颐养天年”起来。

顾平笙做事果断铁血,雷厉风行,这些年幽州被他整治的井井有条,后来,这位因为太出色而被忌讳的顾小侯爷还帮助当今新帝登上了帝位,不可谓不神,身份不可谓不高啊。关键人家还有一副好相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上一世,颜浅有幸见过一次顾小侯爷,当时也是少女心澎湃的不成了,一颗芳心暗许。

顾平笙强悍的人格魅力杀伤力还是极大的。颜浅上一世痴痴的如同这幽州城里的姑娘们一样,单恋了他一辈子,如今想来确实好笑。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章节目录 第17章 一眼万年 颜浅上一世痴痴的如同这幽州城里的姑娘们一样,单恋了他一辈子,如今想来确实好笑。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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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啊!我的天呢!”

“是小侯爷啊!”

“……”

颜浅以为自己坐在马车里就能不闻窗外事了,嗯……事实证明,她低估了顾平笙的人气以及幽州姑娘们的开放程度。

说实话,活了这么多年,活了两辈子,颜浅已经对很多人都没太大的印象了,她已经忘了顾平笙的样子,只是隐约记得貌似个子很高长相很英俊。

好奇心催使着颜浅伸出爪子,她轻轻撩起了车窗帘的一角,逆着光线,颜浅向外看去。

人群依旧熙熙,沸腾的欢呼与尖叫声里,他策马而来,像是九天仙尊临世,高贵,不可一世。

匆匆一眼,只有一个策马离去的背影,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足以让人一眼万年。

神仙人物啊,颜浅感叹的叹了口气,还是那句话,人比人气死人。她还是别看了,默默做个重生的魔魅吧。

樱桃意犹未尽的走了回来,目光呆滞,跟失了魂儿似的。

颜浅忙放下车帘,在马车里端坐好,等着樱桃,一副她不好奇,她没偷看的样子。

樱桃坐进了车里,还是一副傻样儿,愣愣的仿佛没看到颜浅。

咳咳,颜浅咳了两声,在樱桃面前刷存在感,“怎么?魂儿丢了?”

樱桃的小方脸憋的通红,一下子扑进了颜浅怀里,“啊,姑娘啊,樱桃不白活啊!”

啊呀,颜浅的爪子被压在了樱桃与颜浅熊抱着的身子中间,难受极了,“樱,樱桃啊……”

“姑娘啊!”樱桃犹在嚎着,“樱桃我看到顾小侯爷了!”

“嗯嗯,你先起来点儿……”颜浅努力抽出爪子,敷衍的说了句,实在被樱桃压的有些透不过气。

樱桃不听啊,激动的语无伦次,就是抱着颜浅不撒手,颜浅听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嘟囔什么呢,偏偏又插不上话。

马车又行进了起来,樱桃方正常点儿,她握住颜浅压红了的爪子,一脸疼惜,“姑娘压疼了吧?”

“……”你也知道!颜浅很是鄙夷樱桃刚才那副花痴样儿,虽然上一世她看见顾平笙也大概这个样子吧。

“这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把你迷成这样!”颜浅不屑的说了句,当然,如果她意识到,因为她这么不屑的一句导致樱桃给她念叨了一路,她一定不会多嘴的。

“哇,那顾小侯爷,了不得!”

“那骑马的姿势,那个帅气!”

“就这样,就这样,然后眼神可慵懒了,他往这边扫了一眼呢!”

“哇,世上怎么有这种人,昂,那种……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气质,还真是……”

“我以为占家公子已经是一个极致了,和顾小侯爷一比起来,还是太娘了。”

占玉舟莫名躺枪。

“…………”

樱桃犹在颜浅耳边炸呼着,嘴里突突的“妙语连珠”,三句不离顾平笙。颜浅听着听着就知道顾平笙那些神话了的故事是怎么相传的那么邪乎了。

其实上一世,颜浅得以近距离的看到这位传说中的顾小侯爷,就在不久后。各家女眷齐聚侯爷府,展示才艺,交流谈吐,从中选拔出出色的女子送去幽州太学学习。每年为了这一席位,各家姑娘可谓争得头破血流。

开玩笑,选上了,就代表是幽州最出色的新一代女子,若是能从太学满分毕业,那可是比男子还厉害,妥妥的给家族挣脸面。

而且女子每年只有几个名额,僧多饭少,势必竞争激烈。颜浅那时候虽然已经污了名节,但还是被安家大房送去了侯爷府,安家真是把一切希望,哪怕微乎其微,都用上了。再不成,颜浅还有一个作用,就是衬托出姐妹们的优秀。因此,尽管颜浅不想去,但是安家嫡长女的身份在那里,也不由她自己决定了。

到了侯爷府,在刘园住下来,颜浅便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还没有走出荷叶自裁的阴影。这样,本来她以为可以混过去,没曾想被安颜雪逼着同她一起去听戏。

名为听戏,实则是一堆人聚在一起聊天,这种往人堆儿里扎的事情颜浅避之犹恐不及,走到半路就借口出恭溜掉了。

那刘园实在太大,了无人烟的,颜浅这个八级路痴光荣的迷了路,偏偏她还没有带樱桃出来。无奈,她只能生走,她甚至怀疑自己已经走出刘园了。

事实证明,她真的走出刘园了,她甚至还走到了别人探索了好久也没找到的小竹院。她甚至还偶遇了别人宁可舍去十年寿命也要见一面的顾小侯爷,她甚至被顾小侯爷的某一下属悄悄送回了刘园。

自此,一个命里自有天意的想法给了颜浅无端的幻想,像梦一场,她开始迷恋起这个匆匆一眼的男人。直到安颜雪发现了她的心思,并带人来集体嘲讽她,她才意识到,一个不检点的病秧子还要妄想天上的神仙,是有些过分了。

这也算是颜浅一段失败的感情经历吧,回忆起来总是让人心累。颜浅叹了口气,回神看向樱桃,吓了一跳,这小妮子怎么还从那说呢!

“姑娘,到了!”车夫停了车马,提醒道。

颜浅自动忽略激动着的樱桃,自己掀开帘子下车,安世荣带着小君昭竟然就在门口等着。

一见到颜浅,小君昭高兴极了,卟愣着小脑袋从那笑着,若不是小手被安世荣牵着,这会儿一定迈着小短腿儿过来了。

“昭儿!”颜浅朝君昭作出拥抱的姿势,张开手臂,轻唤着。

君昭呵呵的傻笑,安世荣一撒开他的手,他果然,迈着小短腿儿就扑了过来,摇摇晃晃的,还一面说着,“姐!姐!”

君昭一下子扑进了颜浅怀里,颜浅爱惜的抱起了他。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吓了樱桃一激灵。樱桃还以为颜浅会被扑一个跟头。

颜浅笑着抱着君昭走了过去,“三叔,浅浅可能要在您这儿借住一段时间了,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安世荣也笑了起来,很随和,很慈祥,“君昭可喜欢你这个姐姐了,天天跟我念叨着要去找你。有你陪着他,我也轻松。”

小君昭还傻笑着,没意识到自己被亲爹嫌弃了。

章节目录 第18章 出事 小君昭还傻笑着,没意识到自己被亲爹嫌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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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夜总要漫长一些,清晨的朝阳也备懒了,起的晚些,天亮的也就晚些。

这样过了几日,颜浅依旧留在她三叔那里,每日伴着小君昭玩耍,闲暇时读读书,做做脂粉。岁月静好,悠游恣意。

此时,颜浅正坐在小君昭的床边,小心翼翼的为小孩儿掖着被子。这小家伙在被窝里睡得热乎了,整张小脸儿都粉嘟嘟的,嘴巴翘着,圆润可爱。

“姑娘?”樱桃探头探脑的走了进来,张望了一下睡着了的小君昭,声音压到了最低,“五姑娘来了。”

闻言,颜浅手一顿,有些惊讶的回眸,颜卿来看她的?她垂眸,又看了眼熟睡的君昭,忙把奶娘换过来守着,自己则匆匆走了出去。

颜浅到了前厅,早便看到等在那里的颜卿。颜卿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罗裙,茜珊色褙子,瞧着怪单薄的。

“怎么,今日是来看我的?”颜浅笑意浅浅,眉眼弯弯,说不出的温和娇媚。她坐在了颜卿边上,玉手纤细,自然的搭在了茶几上。

相比之下,颜卿显得冷然许多,她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富有杀伤力,她看着颜浅搭在她眼前的爪子,哼了一声,“你倒是清闲。”

“我可不清闲,”颜浅习惯了颜卿的冷酷,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在三叔这儿我还要带孩子呢。昭儿刚被哄着睡下。”

颜卿看着颜浅,想起了小君昭,表情柔和了许多,语气却并没有改善,“三叔倒真放心你。”

今日她前来拜访,竟然没见到三叔人,说是和友人一同出去了,放着君昭一个和颜浅看家。

颜浅搬出来住,倒真是搬对了,耳根子清净,可苦了她们这帮没搬出去的,闹心闹得不成了。

“你这一走,安家被大房搅得鸡犬不宁,暗无天日的。”颜卿眼里闪过一丝厌恶,“我真是受够了。”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闪现些光晕来,颜浅把身子倚向了椅背,侧对着颜卿,细细听着。

“怎么?大房这把火愈演愈烈,烧起来了?”

颜卿撇了她一眼,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何止是烧起来,我看是要燎原了。”

“安君岩又出事了,没个消停的。”颜卿揉了揉眉心,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颜浅,“你不会……从中作梗了吧……”别怪颜卿把颜浅想的恶毒,依照颜浅如今这性子,还有后招也真不好说。

从中作梗是什么鬼?颜浅真不想承认这事好像与她有点关联。

颜浅搬出去后,安世茂扬言要休妻,但是大夫人毕竟是王家的人,关系到两个家族的利益往来,安世茂只能扬扬言。

安世茂在外面总不回去,听人说,貌似是养了外室。大夫人连妾都不许安世茂纳,听说安世茂养了外室,险些就找了过去。夫妻二人闹的十分僵。

老夫人安颜雪据说都病了,这时候安君岩又出了事。那良烛的未婚夫不知为何又被那王家公子任用了,他心里怀着辱妻之仇,恰好那王家公子就是三房的王以阳,王以阳愤恨安君岩羞辱他的妹妹,主仆二人就合计整了安君岩。

安君岩风流变态的传闻传遍大街小巷,人尽皆知。大夫人花了好多银子打点,才把风波平息一二。谁知良烛一事又爆了出来。原先四姑娘房里的良烛丫头也是被安君岩大变态侮辱自杀的,一时间这秘闻很是风行。

后来,良烛那未婚夫自导自演,说是良烛复活了,他带着良烛远走,其实是跑路了,怕安家报复。

这种戏折子一般的剧情最是可以引起轰动,人们茶前饭后,还给这事编了套戏本。说是那忠良贤淑的小娇娘被恶人侮辱,为保名节,自杀身亡。那小娇娘的未婚夫心中悲戚,爱妻之心感动天地,唤回了妻子,二人得以化作神仙眷侣,悠游尘世。而这恶人便是安君岩。

安君岩本来到了择亲的年纪,这事一出,真是愁坏了大夫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本来安君岩生活就不检点,也怪不得旁人给他爆出来。

这件事颜浅确实有在背后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当时良烛死了,颜浅看到了罗大娘的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又听人说良烛那未婚夫也是自杀未遂,便施了恩惠,帮那男子谋回了王家小厮的职位,也不至于他万念俱灰,良烛若是活着也不愿见他为情而死。

不过,颜浅确实没想到这小子对良烛用情至深到这种地步,愿意冒着风险得罪安家,也要报仇,毁了安君岩。仔细想来,上次跟着王以阳那感觉熟悉的小厮,可不正是良烛的未婚夫?

“不过,你有没有参与也不重要了。都是安君岩咎由自取,”颜卿拿起茶杯,轻轻晃了晃,眼神讥讽,“若是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嫁给了安君岩,不得毁了一辈子?”

“……”其实想想,上一世安君岩也确实没娶到好人家的姑娘,要不是他自己看不上,就是他高攀不起,他也是凭实力讨不到好媳妇的。

颜卿抿了一口茶,蹙起眉,把茶杯放下了,又拿起来,看了看茶色,又放下了。

“你屋里的荷叶犯了事,被李嬷嬷罚了。”

呃,颜浅记得她走之前还嘱咐过荷叶不要让人抓住马脚,行事小心些,怎么……刚几日就被罚了,也不知道罚的重不重,人有没有事。

颜卿其实不明白颜浅为什么那么宽容那个荷叶丫头,是因为她愿意跟着颜浅在那庄子上三年?可是人心是会变得啊,这荷叶明显有事瞒着,说不定就是一个莫大的隐患。“她擅离职守,我看她鬼鬼祟祟,就派金桔跟着她,发现她在这幽州城里租了个屋子,好像养着什么人。”

“李嬷嬷罚她,她也只字不提,被敲了板子。我知道你心疼她,所以下手不重,现在应当已经好了。”

颜浅蹙紧了眉,有一丝心累。她本来不想插手这件事,这毕竟是荷叶的私事,关键是荷叶不愿意同她说,她要是擅自做主,只怕荷叶会怪她。不插手不意味着颜浅愿意看荷叶重蹈覆辙,如上一世般,再栽在那男人的手里。

一时之间,颜浅陷入了深思。

颜卿去看了眼熟睡的安君昭,这小家伙倒真是不给面子,睡得呼呼的,那叫一个香,颜卿又不能捅醒了这娃娃,最后只留下一个白玉小兔子玩具便走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白竹 颜卿去看了眼熟睡的安君昭,这小家伙倒真是不给面子,睡得呼呼的,那叫一个香,颜卿又不能捅醒了这娃娃,最后只留下一个白玉小兔子玩具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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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高云远,暖阳高照,君昭安安静静的睡着自己的小午觉,浅浅的呼气,还偶尔吧唧吧唧嘴,不知道正在品味着什么美食。

安世荣回来后颜浅就带着樱桃匆匆出去了。颜浅问过颜卿那荷叶租下来的屋子的具体位置,她想要去看看,什么样的人把荷叶迷成了那个样子。

樱桃就很开心,所有可以放飞自我的活动她都喜欢,只是这男装穿着实在别扭。你瞧瞧咱家姑娘,生的就好,身材高挑,穿上男装也是个翩翩少年郎,她呢?有点不伦不类啊。

“姑娘,咱们这是去哪儿啊?”樱桃一边和自己宽大的袖子较着劲儿,一边靠近颜浅,表情有些狗腿的问着。

颜浅这个八级路痴,绕着绕着就绕迷糊了,“樱桃,你知道向华路在哪儿吗?”

“……”恩……,姑娘要去向华路,来朱雀街干啥?樱桃四面看了看,领着颜浅朝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唔!姑娘!”突然,樱桃拉住了颜浅,指着前面神秘兮兮的惊呼道,“那不是荷叶姐姐吗?”

颜浅朝着樱桃的指向看去,可不正是几日未见的荷叶?她微微勾起唇角,“跟着她走吧。”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荷叶还是那个荷叶,礼仪到位,步态优雅,只是此时,她步履匆匆,直奔着一个方向头也不回的走着,颜浅觉得再快些荷叶就要飞起来了。

“荷叶姐姐这是干什么去?”樱桃也很好奇,她就知道荷叶没事就请假,但是不知道荷叶去做什么了,荷叶也不愿意告诉她。

直到荷叶进了一间有些破旧的屋子,颜浅二人才停了步子。

樱桃探头探脑的看了看,偷瞄了眼颜浅,小声问道:“姑娘,咱们跟进去吗?”

陈旧,纹路斑斑的木门吱呀轻响,颜浅二人肆无忌惮的擅闯民宅。

屋子里几乎没什么摆设,一个破木方桌,几把长凳,一张大炕,屋子里很灰暗,没有点灯。

炕上躺着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他脸色苍白,好像是受了很重的伤,厚重的被子盖住了他的大半个身子,此时他正半靠在炕头儿,手里拿着一个黑漆漆的药碗。

荷叶正拿着柴火在灶台处烧炕做饭。

这场景,怎么那么像小两口过日子啊,樱桃挠了挠头,对于她与姑娘莫名的闯入有些无措,憋了半天,来了句,“收……收房租啦。”

“……”颜浅有些无语的看了眼樱桃,这丫头怎么那么二啊,没救了。

颜浅自顾自的坐在了长凳上,看着一脸错愕的荷叶和一脸杀气的那男子,浅浅一笑,“不会怪我提前没有打过招呼就过来吧?”

“你是谁?”那男子声音低沉中性,颜浅注意到,他的一只手已经摁到了身旁的冷剑上。

荷叶紧忙走了过来,慌张的字不成话,“不……姑……您……”

那男子好像感受到了荷叶语气中的恐惧与不安,一把抽出冷剑来,伸手向颜浅挑来,剑光一闪,只在刹那,剑气浮动了颜浅额前的碎发。

樱桃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要挡在颜浅身前,却被颜浅拽住了。

荷叶更是吓得不成了,忙说道:“公子住手,这位是三姑娘啊。”

颜浅还是很淡定的,她浅笑着看了眼那冷剑,目光幽深,不知道琢磨着什么,虽然在笑,语气却很冰冷,“你胳膊有伤,再往前伸小心拉伤了伤口。”

那男子听了荷叶的话,刚要放下剑,被颜浅这句惊了下,忌惮的又举稳了剑。

“行啦,我不会伤害你们的。”颜浅撇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都说了你胳膊有伤,还举着做什么?”

荷叶看了看颜浅,又看了看那男子,踩着小碎步走了上前,“姑娘,您怎么来了?”

樱桃就像一只炸毛了的小猫一样,直到那男子放下了剑,她才松了口气,憋了一肚子的火,“荷叶姐姐,你也不知道来看看姑娘,姑娘想你,就不许姑娘来看看你吗?”

颜浅知道刚才樱桃吓坏了,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荷叶,她也不希望荷叶因为她有什么心理负担,问道“李嬷嬷罚你了?”

荷叶本来愧疚的低着头,闻言,略抬头看了眼颜浅,又偷瞄了眼那受伤的男子,缓缓点了点头。

颜浅叹了口气,“都和你说了小心些。”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荷叶,语气无奈,“回去后收拾收拾,跟樱桃一块儿来三叔这里找我吧。”三叔这里离向华路虽远,但是颜浅不会罚荷叶,荷叶行事也更方便点儿。颜浅真是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帮荷叶了。

荷叶送颜浅二人出去,心里也明白姑娘是为了她好,当初她以为姑娘又被送去了庄子,自己因为要照顾那公子,并没有跟随,愧疚了很久。

“来三叔这就没人管你了,你……”颜浅看着荷叶,心里那个恨啊,怎么荷叶姐姐喜欢一个人喜欢的这么卑微,真是……让人不痛快,罢了,颜浅叹了口气,“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嘛?怎么受的伤?叫什么?”

荷叶摇头,又摇头,和着她对他一无所知。

“……”颜浅那个恨啊。

荷叶瞅了眼颜浅的脸色,小声地,没底气的回了句“那公子说,我可以叫他白竹。”

樱桃从一旁听着,也听出了端倪,她怎么闻到了八卦的味道?难道荷叶姐姐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抛家弃子的?不对,是抛姑娘弃樱桃。

颜浅总觉得这名字似曾相识,她看那把冷剑也觉得熟悉,难道上一世她便见过这男子?颜浅不相信巧合,她觉得她得好好查一查这个人。上一世荷叶自杀后,这男子可是一点音讯也无了。

樱桃先带着颜浅回了她三叔那,才回去安家,接荷叶去。樱桃真是怕自家姑娘走丢了。

本来颜浅是要回庄子上的,可看着安家这样子,颜浅觉得她离回安府也不远了,索性就住在了她三叔这儿。反正大房自己都焦头烂额的,也没人管她。三叔因为有人给他看孩子,自己也很乐意。

章节目录 第20章 情深 樱桃先带着颜浅回了她三叔那,才回去安家,接荷叶去。樱桃真是怕自家姑娘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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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浅回来时,小君昭已经醒了,正拿着颜卿给他的小白兔玩着,虽然颜浅也不知道这小玉偶有啥可玩儿的,但这小孩儿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晚些时候,颜浅哄着君昭睡下了,樱桃和荷叶才从安府过来。

荷叶自己去收拾屋子去了,樱桃在颜浅屋里站着,一脸丧气,欲言又止的。

颜浅看了眼她,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樱桃站在那里,安静的过分,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慢慢抬起头来,哭丧着脸,声音还有些哽咽,“罗大娘,罗大娘没了。”

屋子里一片死寂,蜡烛突然爆了一声,发出点声音来。

颜浅愣了好一会儿,好似才听懂了樱桃的话。这件事好似意料之中,却又意料之外。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声音沧桑了许多,“也好……”烛光闪烁,映进颜浅平复了的眸子里,她的声音很小,像是给自己说的,“她一定思念良烛的紧……”

“也好。”如今,也算是母女团聚了。

“人葬了吗?”颜浅的眼睛里映着烛光,显得鬼魅了起来。

樱桃点了点头,没什么精气神。她虽然不喜欢罗大娘,但是她觉得罗大娘已经够可怜了……

颜浅轻拍了拍樱桃的手,叹了口气,“你今日早些去休息吧。”

秋日的夜啊,确实寒凉。点点星子点缀在夜幕之中,也被冻的瑟缩着。

颜浅把自己裹进柔软温暖的斗篷里,一步一步,慢慢走在庭院里。前世的一幕幕逼得她不能安眠。

当年,柳氏也如罗大娘一般吧?万念俱灰,抑郁寡欢。

颜浅还记得她躺在病榻上,进气少出气多,当真是人比黄花瘦。柳氏与颜卿以两个女子之力,强撑着整个二房,对抗着虎狼般的大房。这一撑就是三个月,可是三个月过去了,安世锦依旧毫无音讯,是死是活,不得而知。

直到有一天,有人捎来讯息,那是一封安世锦亲笔留下的信,信里大概交代了当年柳氏满门遇害的可疑之处,以及,安世锦来不及和柳氏解释的误会。

安世锦知道此程凶多吉少,特意留下了这一封休妻书,他不希望直到他死柳氏都在怨怪他,他又不希望柳氏再承担她不应该承担的压力。全信声声冷然,毫无感情,可是熟知安世锦的人都知道,这字字剖心,一笔一划都是他对柳氏道不出的爱。可惜他回不来了,再也没机会亲口告诉她。

柳氏不爱安世锦吗?冷战持续了小二十年,可这并不代表柳氏不爱,不代表柳氏没爱过,不代表柳氏不了解安世锦。

聪明如柳氏,明白了一切的因由,明白了爱着她的那个傻男人所做的一切。可是,一切都晚了。

这可能就是,握在手里的永远视而不见,放那流沙细细,涣散在空中,洒向尘世,才晓得失去。

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柳氏再也承受不起,选择自杀,选择亲自去地府,去抓住安世锦,再也不放手。

泪水湿润,温热,颜浅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哭了。她简直不敢想象柳氏没了的那些日子。她和颜卿跪在祠堂里,对着那冰冷的棺材磕头,一下一下,落地有声,她一口气没喘上来,昏死了过去,醒来时,颜卿正坐在她身边,冷冷的和她说,“哭什么?他们去黄泉团聚了……也好。”

是啊,安世锦一定在奈何桥边等着柳氏呢。

寒夜如水,凉透人心。颜浅向前走着,慢慢融入这漆黑的夜里。有多少遗憾,多少说不出,多少错过?时光蹉跎,给不起答案。

月光清冷高洁,洒下些许明亮,照在前院的玉兰树上。玉兰树高,枝叶已不似早些时候繁茂,它静静的驻立在那里,深深扎根,站的笔直。

树下靠着一个酒气熏天的人,远远看去像是天上的酒神掉了下来,样子有些邋遢了,衣着单薄,但仍是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风度,一举一动,行云流水,让人看着很舒服。

颜浅忙上前去,“三叔?您怎么在这里喝酒?”安世荣自姜氏去世后身子就弱了许多,和她这个病秧子都有的一拼,这么一冻还不冻出点毛病来?

安世荣没有了平日里的书卷气,此时正坐在玉兰树下,拿个酒杯晃啊晃的。

他浅浅一笑,温和和蔼,“浅浅啊。”

颜浅想扶起安世荣,她怀疑安世荣喝多了,不过,安世荣还认得她,应该喝的还不算太大。

“不用扶我,”安世荣躲开了颜浅的爪子,浅笑着说道,“我没喝醉。”

“……”颜浅一个头两个大,想着,得赶紧去找个人把安世荣弄回去,“那您也不能坐在这儿喝酒啊!我去叫个人去。”

“不用了,”安世荣突然安静了下来,也不晃酒杯了,他看着地面,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想从这儿坐会儿。”

“……”颜浅看着这个突然悲伤沉郁起来的三叔,有点不明所以。

安世荣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提起了酒壶,他向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去看那棵玉兰树,好像有千言万语都憋在心头。

“今天是,”安世荣瞧着那棵玉兰树缓缓笑了起来,眸子比那晨星还闪亮,“是你三婶儿的生辰。”

“……”颜浅突然有些无言。

安世荣低下头,笑了一下,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颜浅在他的眸子里看到了幸福与思念。“这棵树是她搬过来那年,逼着我栽下的。如今都这么多年了啊。”

安世荣又看了那玉兰树一眼,笑容却逐渐凝固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别扭的瞄了眼颜浅,尴尬的笑笑,声音更加低沉了起来,“浅丫头也早些回去吧。天儿冷了。”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寒月当空,月色入户,庭下如积水空明,安世荣一人,一酒,身姿已经不再挺拔了,他走在这孤寂的院子里,背影也是孤寂的。

安世荣是一个传统的读书人,可他为了给姜氏自由自在的生活,自愿离开了安家,带着姜氏住在了这里,这个只属于他二人的家。

颜浅看向那棵玉兰树,深深吸了一口气。爱一个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为什么有人为了它任苒了时光,甚至生生世世,黄泉碧落也不放手。

章节目录 第21章 身份 爱一个人,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呢?为什么有人为了它任苒了时光,甚至生生世世,黄泉碧落也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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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不识字,吹得书页划动。阳光正好,青砖碧瓦偷了些许阴凉。颜浅坐在窗下读书,樱桃在一旁坐着打盹儿。安世荣给小君昭养的猫儿正优雅的蹲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发出嘟嘟的声音。

颜浅觉得眼睛有些酸了,便从书本中抬起头来,用手指揉了揉眉心。

樱桃磕着头儿,自以为很清醒,实则险些困的要栽倒在地上。

“樱桃儿?”

“诶!”樱桃猛地睁开了眼睛,整个身子发自灵魂的抖了一抖,她这一动静之大,惊到了窗台上的小花猫,那猫儿吓得一下子窜了出去。

“出去走走?”颜浅询问的眨了眨眼睛,冲着樱桃暖暖一笑。

玉兰树在阳光下高大的熠熠生辉,颜浅驻足,想起了昨日那个酒醉的人,那段梦里的故事。

“爹,爹,”小君昭嘟着嘴,一脸不乐意的指着安世荣手里的小乌龟,又抬了抬手里的小白兔,摇着头。

安世荣撇了撇嘴,用手指刮了一下安君昭的小鼻子,“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喜欢小猫小兔子的,和你娘似的。”

安君昭歪着小脑袋,瞪大了眼睛,靠进安世荣怀里,嘟囔着,“娘,娘,想。”

安世荣一手揽着儿子,笑了起来,“想你娘亲啊,爹也想。”

“哪儿?”安君昭嘟着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安世荣,有些急切的表达着,“哪儿?娘娘,哪儿?”

“……”安世荣沉默了一会儿,笑着揉了揉安君昭柔软的发髻,“你娘在天上,做了仙女,每天都在星子里给昭儿祈福呢。”

一听见仙女,安君昭想了会儿,呵呵的笑了起来,“娘娘,美。”

“……”颜浅站在门后静静看着,不知不觉微微笑了起来。

那个最重要的人,缺席了光阴的盛宴,但是这不影响爱人爱戴,赞美,思念。说短命福薄,殊不知,短暂且精彩的人生,遇上对的人,爱的人,好过长久的寂寥与孤独。

“姑娘,”樱桃瞄了眼那鬼鬼祟祟的小丫鬟,轻声说道,“有人,找您。”

颜浅慢慢转身,阳光照着她的侧颜,朱唇似火,眼神慵懒而高贵,发髻高束,露出白腻的脖颈,笑意深深,虎牙邪魅,美的让人窒息。

樱桃愣了一下,她怎么觉得姑娘,怪怪的?变了?

“走吧。”颜浅转身离开,一步一步,像是从未来过这里。

马车停在了向华路一处不起眼的街角,一个清秀的丫鬟率先蹦了下来,又扶着一个姿态优雅慵懒的姑娘,影影绰绰,看不清那姑娘的脸。

正是樱桃与颜浅。颜浅轻推开屋门,堂而皇之的走了进去。

那唤作白竹的男子恢复的倒快,如今已经可以下地行走了。他看见颜浅与樱桃,眼神还有些警惕,“三姑娘?”

“恩,”颜浅上下打量他一下,缓缓一笑,坐到了老地方上,“荷叶呢?”

“她出去赶集了。”白竹不声不响的后退了一步,回答的倒是恭敬,“您有事找她?”

“不,是有事找你。”颜浅看着他,嗤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你打算伤好了就跑路?”颜浅敲击的手指一停,屋子里瞬间冷寂了下来,她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变得冷酷可怕,“打算一直瞒下去吗?”

“一直骗着荷叶这个傻丫头……”

颜浅轻扯了下袖口,声音低沉冷酷,“别和我说你看不出荷叶对你的心思。”

樱桃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颜浅,气场全开,霸气侧漏。

同样被镇住的还有白竹,他呆愣了会儿,方才对上颜浅的眸子,又愧疚的低下了头。

微微平复了一下,颜浅抬手理了下碎发,温柔了起来,可是这样反而让人看着更害怕,她微微一笑,“我呢,给你两条路。”

她浅浅笑着,漆黑的眸子里却写满了冷酷与奸诈。“要么,养好伤就留下来,坦白真相;要么……你还有些同党没死吧?你觉得我把他们告诉徐州侯如何?”

听到徐州二字,白竹脸色大变,他慌张的驻立在那里,又忙的跪了下去,“还望三姑娘饶命。”

饶命啊,她愿意饶命,可是谁来饶了上一世荷叶的命?颜浅勾唇一笑,她早就觉得这个白竹有问题,事实也证明,确实如此。

他手里那把剑可不是一般人能拿的起的,剑柄上的白虎是幽州顶级剑客的一个标致。这图腾并不常见,上一世颜浅在幽州侯府有幸见过一次。

是什么能让这样一个训练有素的剑客受了这么重的伤?答案呼之欲出,要么是他自己的仇家追杀,要么是他主子的仇家所为。颜浅抓住了方向便找人查了查,恰好叫她发现了白竹的同伙。而他的同伙正是在幽州侯府效力。

和幽州顾家有仇的人很多,最近出事儿的就是徐州侯手底下的爱将温大将军。温将军是徐州侯的孙女婿,掌握着徐州驻扎大军,一直是一个狠角色。温将军之死,震惊朝野。

徐州富庶,徐州侯也是这众多侯爵中最猖狂的一个。先皇驾崩前,他一直是先太子的拥护者。如今新帝继位,时机成熟,是该收拾收拾他了。温将军一死,徐州兵力无主,皇帝一定会派人接替温将军之位,内部分化徐州的势力。你再富庶又怎样?手无寸铁只能任人欺凌。

结合上一世里的记忆,如果颜浅没猜错,这白竹应该正是杀害温将军的那批刺客之一,就是不知道他背后的主子是当今圣上,还是另有其人了。

上一世这个白竹不告而别,荷叶的魂儿也跟着丢了大半,后来安颜之抓住这一点陷害荷叶,荷叶百口莫辩,自杀以示清白。虽然,白竹远走是为了不给荷叶招来祸端,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自己就是一个祸端。

颜浅把他留下来,一方面荷叶不至于含冤自尽,另一方面,白竹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他若是回到了幽州侯府或是其他地方,难说不会有性命之忧,颜浅都能顺藤摸瓜查出来的,难说别人不会。若是荷叶知道白竹死了,不知道又要多伤心。

“你不要想着杀人灭口,”颜浅略略向前探下身来,目光幽深的看着白竹,“我死了,你立马就会暴露。我保证。”

她慢慢坐直了身,轻扯了下袖口,微微一笑,“乖乖从这里养病吧,荷叶会照顾你。”

章节目录 第22章 遇险 “乖乖从这里养病吧,荷叶会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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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要杀人,竟然还要借助幽州的力量。新帝虽然登基的年岁不长,但是不至于行事这般小心吧?还是说,先皇的势力,或者是先太子的势力,还残留在朝中吗?又是谁呢?

颜浅坐在马车里,静静的想着。突然发觉马车抖得更厉害了些。她轻轻掀开车窗帘,车外的景色陌生而荒凉,颜浅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

她抄起车内的小木几,掀开车帘,趁人不备,一把砸了下去,直接砸晕了车夫,接过缰绳,勒住了车马。

樱桃都惊呆了,颜浅的动作太快,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姑娘?您这是……”她顺着车帘掀开的地方向外看去,也发现了不同,这并不是回去的路。

颜浅从那车夫袖子里搜出了一把匕首,蹙起了眉。“樱桃,把他绑起来。”

绑起来?拿什么绑?樱桃有点懵,这车夫有问题啊!

颜浅查白竹的身份,一再小心,还是被人察觉了。看来有人也在找白竹,如今看来是找到了。是为了杀白竹灭口?还是招白竹回去?

“姑娘,这车夫……”

颜浅叹了口气,她想起来樱桃曾经赶着驴车去城里给她求过大夫,所以樱桃是会赶车的吧?

“樱桃,咱们快回去……荷叶有危险。”颜浅握住樱桃的肩膀,声音有些急切。

向华路的小屋子里,仍是灰暗的。白竹跪在地上,低垂着头,眼睛盯着地面。他的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体态魁梧。

这男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看着地上的白竹,瞪大了眼睛,“你不愿意回去?为什么?”

“……”白竹慢慢抬起了头,冷静客观,“徐州侯大悲,势必不会放过我。此时回去可能会为主子惹来麻烦。此时留在安家才是最安全的。”

“你要恢复女装留在那安家小姐身边?”

“是,”白竹点了点头,“徐州侯查得到咱们侯府却想不到去查一个安家小姐的房里人。况且,那安家小姐已经得知了此次任务,不知道她知晓了多少,恐怕……”

“这你不用担心。”那男子叹了口气,“那安家三姑娘此时是否还活着还未可知。你既然决定留下来……就这样吧。”

白竹一惊,“师傅,那安家三姑娘动不得啊!她……”

“主子自会有办法压制住,不必担心。”那中年男子看了看门外,很是自信,“既然你意已决,我就先回去禀告主子。”

“是,”白竹磕了一头,再直起身时,那中年男子的身影已经不在了。他看了眼炕上的荷叶,转身走了出去。

颜浅匆匆推开了那扇木门,心里很是紧张,她急忙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炕上的荷叶。

屋子里依旧空空如也,荷叶躺在那里,显得那般沉静,那般无声息。

樱桃紧跟着颜浅走了进来,也被吓了一跳,她飞扑了过去,抱住荷叶呜呜得哭了起来。

“荷叶姐姐啊,你别吓樱桃啊……睁眼看看樱桃啊!”

颜浅轻轻拍了拍樱桃的肩膀,坐在了荷叶身边,仔细的看了看荷叶,松了口气,“无碍,只是被打晕了。”

“呜呜呜……”

“那可恶的白竹,我早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樱桃哭的鼻涕眼泪一块儿流,还恶狠狠的骂着,“辜负了救命恩人就算了,还背信弃义!姑娘明明为了他好,他还伙同别人要杀姑娘!还敲晕了荷叶姐姐!”

“……”白竹站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也很惊讶,刘桑是一个鲜少有失误的杀手,这次竟然没有成功。不过,还好没有成功,不然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荷叶。

颜浅垂眸,不知道想着什么。这时,白竹推门走了进来,声音有些尴尬,“三姑娘……”

樱桃一听见这个中性的声音,凶恶的扭头,那力道险些要闪到脖子。咒骂的话却憋在了嗓子里,樱桃看着门口的白竹,看的呆了。

门外女子一袭白衣圣洁如雪,墨发半束,脸色苍白,身材高挑健硕。不是白竹又是谁呢?

颜浅轻扯了下袖口,浅浅的笑了起来,“白竹?还真是让人惊讶。”荷叶姐姐喜欢了小两辈子的男人竟然是个女人!真是让人无语。

“怎么?”樱桃恢复了过来,凶恶的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儿,“来看看姑娘有没有凉透吗?”

“……”白竹脸色一红,走到颜浅身前跪了下来,“白竹之前多有得罪之处,还望姑娘大人不计小人过。”

颜浅看了白竹一眼,勾起唇角,“好说。”她目光放远,看着门外,“白竹,这马车里绑着一个人,想必你认得。”

“把他交给你主子吧。”颜浅冷冷的笑着,虎牙邪魅,眉眼间尽是危险的气息,“不论你主子在这幽州城里多么手眼通天,”

“让我安颜浅不爽,就没有好下场。”

“……”白竹愣愣的看着颜浅,一时不知道接句什么好,“您……”

“回去吧,”颜浅打断她,声音没有什么感情,“不是都计划好了吗?打算留下来做我的婢女?”

“呵,好说。”颜浅走到了白竹面前,微微弯下身子,挑起了白竹的下巴,“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见他。在我身边做事,你的主子就只能有一个,知道吗?”

白竹愣愣的抬着头看着颜浅,微微应了声,“是。”

白竹走了,颜浅坐在荷叶身边守着她,修长的手指轻抚着荷叶的长发。

樱桃坐在一边,气哼哼的问道,“姑娘,那白竹那么可气,您为什么还留着她?”

颜浅的手指一停,拾起一缕青丝来,绕在指尖。“荷叶怎么看得了她受苦呢?哪怕她是个女子。”

荷叶知道白竹处境艰难,颜浅不留她,荷叶也会来求颜浅。另外,颜浅身边确实缺少一个剑术高强的高手,毕竟用安世锦的人用的不顺手啊。其三,颜浅想通过白竹引出白竹的主子。小子竟然想暗杀她?真是活腻了。

另一边,白竹已经压着那假车夫回了幽州侯府。

她师傅见了二人,小小惊讶了一下,“你们怎么一同回来了?那安家姑娘处理了吗?”

那假马车夫脸色憋的红极了,他怎么说?因为他的一时大意,竟然被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富贵小姐给收拾了,还五花大绑的,真是丢死人了。

白竹看刘桑实在尴尬,憋着笑,解释道,“安家三姑娘愿意合作。”

白竹师傅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刘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安家小姐还活着。

章节目录 第23章 邀请 白竹师傅有些诧异的看了眼刘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那安家小姐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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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悄无声息,染透了天际。竹林深深,反透着清冷的月光。楼阁之上,扶栏之旁,夜明珠的光华通幽鬼魅,也柔和的适然。

两个人站在楼阁之上,面朝星海,恍若夜神。

白竹的师傅看了眼身旁负手而立的男子,神态恭敬,声音低沉铿锵,“主子,不知圣上要派哪位将军去徐州接任?”

月儿半隐在云霞中,把云霞映成了深紫,美得独一无二。男子勾唇一笑,眼神深邃,也似这深紫烟霞一般优雅而神秘。他的嗓音低沉磁性,语调平缓,有一种上位者的不紧不慢,说道,“顾平箫。”

乍听到这个名字,白竹的师傅很是惊了一惊,顾平箫是幽州侯顾白河的次子,这些年来一直在军中历练,杳无音信,如今都升到将军一职了?只是,皇帝用顾家人制住徐州侯,不是眼看着幽州一方与徐州掐起来吗?

男子面朝沉夜,连天边的星子也黯然了起来。他的声音很好听,一字一句,“幽州,就代表了皇家威严。这是圣上的警告。”就要看徐州侯够不够聪明,懂不懂收敛。

白竹的师傅憨厚的点了点头,低眉垂眸想了想,叹了口气,“顾二公子常年待在军中,也不知了不了解徐州的风土实情。”到了那儿不要吃亏才好。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回禀道,“主子,韩将军一事并未走漏风声,那前来打探的人出自安家,只是……是个小姑娘。”

“哦?”男子略有些惊讶的回眸,挑起了眉梢,轻轻笑了下,“是个小姑娘?”

白竹的师傅很是汗颜,支吾着,“白竹那丫头回了幽州后被一个小丫鬟救了,可能是白竹那丫头露出了什么破绽吧。”

“嗯。”男子不太相信白竹师傅的说辞,白竹是他手下一流的刺客,这种错误是不应该存在的。“这件事你来处理。”

“是,”白竹师傅舒了口气,他真怕主子再问下去。他总不能说他的得意门生刘桑还打不过一个小姑娘吧?太丢脸了。

月色同照人,安世荣的宅院里,颜浅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支着手肘,看星星看月亮发呆。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屋子里尴尬到飞起的气氛。

烛火阑珊,樱桃站在颜浅身后两米远处,一面假装收拾着颜浅的妆奁,一面偷瞄着荷叶与白竹二人。

太不正常了。荷叶姐姐醒了后知道白竹是个女子,就只是愣了会儿就接受了!若真是如她猜想,荷叶姐姐心怡白竹,怎么也得……闹一闹吧?

还有这个白竹,太不正常。姑娘都说了她伤还没好,不用忙活,她还是站在了这里,现成的偷懒机会都不要,一定有问题。

樱桃心里那点小九九,荷叶是不知道的。荷叶从白竹手里接过胭脂盒,打开来看了看颜色,眸子都亮了起来。

她走到颜浅身后,轻轻说道,“姑娘这胭脂的颜色极好,看来是出师了。”

颜浅回眸一笑,长长的睫毛投下些许阴影,“喜欢就拿去呗,我就做着玩儿,也不用。”

荷叶犹疑的盖上了盖子,叹了口气,“五姑娘跟您讨了好久了,还是算了。”

“我再给她做,”颜浅的胭脂得到了认可,很是开心,笑得杏眼弯弯,“她都存着,也不怎么用。你拿去吧。”

“姑娘,您还是再做一个给荷叶姐姐吧。”樱桃从后面小声建议道,“您想想五姑娘那冷冰冰的脸色……”光是想想,樱桃都打了个哆嗦。

白竹从一旁听着,很是惊诧了一番颜浅主仆的关系。她的印象里,颜浅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性子,荷叶也一直毕恭毕敬的,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荷叶这般亲近颜浅。

白竹回到幽州侯府也不是什么都没干,相反,她找了她的老兄弟们查探了一番安家的老底,知道这安家三姑娘被送到庄子上待了三年,这就很奇怪。安颜浅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初回幽州城,她甚至显得很了解幽州这些圈子,最让白竹疑惑的是,颜浅是怎么知道她是幽州侯府的人的?她自认为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荷叶叹了口气,把那胭脂放了回去,也是怕了怕了,“算了。奴婢也不怎么用的。”

一群不涂脂粉,素面朝天的人,抢一个胭脂做什么。樱桃很是不理解,她看向颜浅,举了举手里正收拾着的首饰,歪着头,问了句,“姑娘,您又收拾东西做什么?要搬去庄子上了吗?”

荷叶也好奇的看向颜浅,这也是她疑惑的。

颜浅轻扯了下袖口,笑了起来,“是时候该收网了,咱们该回安府去。”

回安府?怎么回去?收什么网?

颜浅微微一笑,转身轻轻关上了窗子,“今日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

次日

颜浅接到了颜卿的帖子,说是约颜浅出去转转,踏踏秋。颜浅还挺无语的,这大冷天的,外面有什么好逛的?估计到时候还会请一些小姐们吧,不然这帖子也太正式了些。想来也是,颜卿是担心颜浅回了这幽州城没有朋友,混不进圈子,也是操碎了心那。

颜浅挑了件素淡的裙子,里三层外三层,穿的很是暖和,这也很符合她常年以来留在人们心中的弱不禁风的形象。樱桃给颜浅挽了个惊鸿髻,别了支赤金步摇,行走间,那本应该庸俗的灿金色倒显得高贵起来。

樱桃虽然平时大大咧咧,这梳头捯饬的手艺可是师承她的老娘。她看着镜子里的姑娘,满意的点了点头,发自肺腑的感叹道,“姑娘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白竹从外面走了进来,也被惊艳到了,这安家姑娘平日里就美艳,稍一捯饬就更加耀眼了。唉,不知道她那万年单身的主子喜不喜欢这款的。

白竹摇了摇脑袋,她这是想什么呢。继而一本正经地低声说道,“姑娘,马车备好了。”

“嗯。”颜浅点了点头。

坐在马车里,颜浅还真有点紧张,不论是前世今生,她都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这种活动也是不爱参与,她甚至没有朋友。这一世,兀的叫她呼朋引伴,还真是挺难的。

章节目录 第24章 赴约 这一世,兀的叫她呼朋引伴,还真是挺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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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的地点是占家宅子不远的云湖。这帮小姑娘要趁着湖水结冰前来游湖。

讲真的,颜浅不是很能理解这种莫名珍惜的心理。这时候寒水彻骨冰凉的,寒气多重啊。其实颜浅也十分怕水。

颜浅到的早,窝在马车里不出去,她把白竹也叫了进来。车里暖烘烘的多舒服啊。

樱桃对白竹的偏见比较深,她依在颜浅身边,一边还恶狠狠的盯着白竹。

白竹被她盯得毛了,挪了挪步子要出去。“姑娘,奴婢给您看看有没有小姐到了。”

“不用了,”颜浅揪住她,手里捂着暖婆子,“外面多冷啊。你们习武之人就是身子再好,也不能和天气生杠啊。”

话音未落,车帘就被掀了开来,颜卿冷冰冰的面孔露了出来,声音也被冻的十分僵硬,“我说是谁躲在马车里,原来是你啊。姐你能不能不偷闲了?”和天气生杠的颜卿很鄙视颜浅。

“……”颜浅抱着暖婆子不情不愿的走了出来,优雅而又不失尴尬的笑了笑,“卿卿来的真早啊。”

颜卿翻了个白眼,她若不是听见了颜浅的声音,这家伙一定得在马车里待一上午也不出去。到时候谎称病了,直接就回去了,白白浪费一张帖子。

“今日四大世家的小姐们都会来,你注意点形象。”颜卿上下打量了一番颜浅,略蹙起眉,她姐怎么穿的这么素净,要不是人长的俏丽些真是丢进人堆里都瞅不见。

“这人是谁?”颜卿的目光又撇了眼颜浅身后的白竹,这丫鬟眼生的很,偏又生了个大高个儿,晃的一看像是一个小白脸公子哥似的。

颜浅看了眼白竹,笑了起来,“我的保镖,武功很厉害的。”

颜卿挑了挑眉,目视前方,哼了一声,“你有什么可保的?”说完,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也不等颜浅了。

“……”

姐妹二人漫步在通幽的小路上,迎面就撞上了早来的王家姐妹。颜浅一眼就看到了王思杰。

众人一阵寒暄,场面很是热闹。王家未成婚的嫡出小姐们都到齐了,除了三房的王思杰,还有二房的王思懿,王思德,大房的王思贤。还有一个……颜浅叫不上名儿来。

“这位是……”颜浅看向王思杰,询问道。

被问及的小姑娘瞧着比颜卿还小了几岁,也不认生,很是活泼,“安家姐姐不常来占府,都不认识毓莹。”

哦,颜浅了然,原来是占家大房的小小姐,占玉舟的亲妹妹占毓莹。

“安家的姐姐们生的真好看。”占毓莹对颜浅姐妹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蹦蹦跳跳的走了过来,用她那小鹿般的眼睛看着颜浅姐妹。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眼神却飘向颜卿。果然,如她所料,颜卿那万年冰山脸松动了。

颜卿对一切萌萌的东西都毫无招架能力。她瞄了一眼这可爱的占家小小姐,声音温和了许多,“你也好看。”这不是寒暄,是发自肺腑的。

占毓莹眼睛一亮,跳到颜卿身边,一把抱住了颜卿的胳膊,整个小身子都依了过去,满脸幸福,“对吧对吧,我娘也是这么说的,说我比哥哥还好看呢。”

听了这话,大家都笑了起来,被这份纯真所感。

王思贤微微一笑,用帕子遮住了半边脸,声音婉转动听,“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谦虚的小姑娘呢。”这话说的宠溺,看得出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占家小小姐。

众人继续向前走,朝湖边赶去,占毓莹很是开朗好动,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占毓莹尤其的喜欢安颜卿,以至于这一路,冷冰冰的颜卿话也多了起来。

到了湖边,众人上了画舫,等待着其余家的姑娘。

颜浅压低了声音,问了问身边的颜卿,“这些人都是你请来的?”

颜卿撇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只请了你和周家的几个姑娘,其她的都是虞归晚请来的。”

虞归晚是幽州第一世家虞家的长房嫡小姐,她的哥哥在幽州军中担任要职,嫂嫂是幽州侯顾白河亲妹之女,顾难衣,一直养在幽州侯府,就随了母姓。

一年前选秀时,她的长姐虞归尘代表幽州被送入了宫中,如今已经是宸妃了。

可以说虞归晚是幽州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当之无愧的幽州第一美人。上一世颜浅也见过这个女子,给人的印象很霸气直爽。

颜浅比较好奇的是,为何虞归晚要请遍了所有幽州贵族姑娘,不是简单的交流感情,游游湖那么简单吧?

这么多人坐一个画舫是不可能的,后来那波姑娘都上了另一艘画舫,颜浅注意到,她所在的这艘上只有四大世家的姑娘。她甚至还看到了安颜雪和安颜之。

安家的姑娘少,所以安颜之也来了?不论是不请自到还是怎样,安颜之都怪尴尬的,因为她是这船上唯一的庶女。

虞归晚最后一个来的。她是一个从不叫人失望的女孩子,今日她穿了件胭脂色的衣裙,很是艳丽高贵,墨发高束,挽了个堕马髻,头上蝴蝶样式镶蓝宝石的簪子很是抢眼惊艳。

一双桃花眼温柔多情,明眸皓齿,冰肌玉骨,风华绝代。

“抱歉,诸位。我来晚了。”她浅浅的笑着,姿态端庄大气,声音也很动听。

安颜之不是一个多么爱出风头的人,除非是在王以阳面前。难道说,各大世家的男子们在今日也有一场宴饮?今日这游湖不会实质上是个相亲宴吧?

虞家不至于多管闲事到操心起幽州上层社会的交际联姻问题,那么这次的活动就是项庄舞剑,意有所图得了。

虞家大房只剩下虞归晚一个尚未成家。这是给虞归晚的相亲宴?可是虞家的门槛都要被媒婆踏破了,也没听说虞家小姐心仪谁。而且大家都心照不宣的是,这虞归晚铁定是幽州侯府的媳妇的。

颜浅想着,不知不觉画舫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5章 较量 颜浅想着,不知不觉画舫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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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卿妹妹今日可带了琴来?”王思贤微笑着看向颜卿,轻声询问。

颜卿摇了摇头,她是真的出来游湖的,带琴做什么。

见她摇头,好几个姑娘都松了口气。安颜卿琴艺极佳,整个幽州鲜有能与之相提并论的,若今日安颜卿不表演琴艺,她们还是有胜算的。

颜浅把众人的脸色都收在了眼底,心下了然,这次游湖可能不止相亲那么简单了。接下来不久便是幽州侯府选太学生,估计大家聚在一起也是想彼此了解一番,小试牛刀,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果然,王思贤又看向颜浅,笑着问道,“颜浅妹妹不常与各家走动,不知道妹妹有何擅长之处呢?”

“颜浅才疏学浅,”颜浅谦和的笑了下,露出可爱的虎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都不甚精通。”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接下来的时光,画舫里充斥着各种试探,假笑,明争暗斗。颜浅与颜卿在一旁看着,很是沉默。让她们说点什么好?

虞归晚也是沉默的,有人与她搭话她才会回上两句,瞅着兴致不高。

众女眷并没有把虞归晚纳入敌方圈子,毕竟虞归晚如今已经是个太学生,而且以后肯定会嫁进侯爷府,不是嫁给顾小侯爷就是二公子。无意外的话,她们是没有什么矛盾点和冲突的,最多就是羡慕嫉妒恨。

湖面上的风强劲了些,虞归晚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声音温和的说道,“诸位,这风委实是有些大了,这画舫恐怕不太安全。咱们早些上岸吧。”

来了来了。颜浅勾唇一笑,还挺期待上岸的,毕竟她怕水。

占毓莹恰到好处,不失时机的接话道,“秋日寒冷,不如咱们上岸后去我家如何?”

这云湖本就靠近占家,这一提议得到了一致好评。想必大家也都是心照不宣的。

只有颜卿蹙起了眉,湖面上不可能风平浪静,有点小风也是正常,怎么就危险了呢?出来游湖最后还是到一个温暖的地方开茶话会,游湖的意义在哪儿呢?好吧,颜卿是真的潜心来游湖的。

从踏板上走到岸上,颜浅走的有些不稳,白竹一把握住了颜浅的胳膊,扶住了颜浅,轻声道,“姑娘小心。”

颜浅回眸,感激的朝她一笑。白竹却有些脸红的撇开了头,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万千粉黛无颜色啊,白竹受到了颜值暴击。

众人浩浩荡荡,直奔占府的墨兰殿,墨兰殿设计精巧,有三层楼阁,常用来会客宴饮,殿内娱乐设施一应俱全。一层空旷,二层有一方镂空,坐在扶栏旁便可观之一层风光。三层也是如此,只不过被分成了一间一间的小屋子,人们从楼下向楼上窥探,是看不到什么的。

众人在一层就坐,颜浅知道,二层可能已经宴请了那些公子们,三层甚至可能也是有人的。

颜卿眉头轻蹙,不太喜欢当下这种氛围,说是游湖而来,如今又进了占府的墨兰殿。在殿内就罢了,还在一层。在一层就罢了,看这架势,一会儿彼此还要切磋一番。切磋就罢了,楼上还有人观看,弄的她们像是一帮唱曲的,成何体统。

果然,在王思贤的提议下,这场名不见经传且冠冕堂皇的切磋大会开始了。

二楼,占玉舟一眼就看见了颜卿姐妹,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转身朝三层走去。

他轻轻推开了屋门,室内布置雅致,红木小几上摆着茶具,一位侍从正跪坐在那里沏茶,茶香阵阵,沁人心脾。

围帐飘飘,轻似红沙,顾小侯爷正坐在窗边。玄衣蝠纹,宽肩窄腰,墨发半束,邪气飘飘,化作一道风景,宛若堕仙。

占玉舟走进了屋中,径直坐在了顾平笙对面。他瞄了眼顾平笙手里的书卷,咳了一声,寻找存在感。屋内的雅静也被打破了。

“我说顾小侯爷,美人都到了,您还有心情读这圣贤书啊。”

占玉舟把手放到了身前的小桌上,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木桌,发出哒哒的声响。

顾平笙略抬起头来,慢慢放下了手里的书卷,眼眸深邃神秘,像是那寒寒深夜的紫霞,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怎么,哪家的姑娘入了你占小霸王的眼?”

闻言,占玉舟勾唇一笑,仔细看,眼中还有些羞涩。他朝窗外看去,目光落在一层面若冰霜的颜卿身上,“喏,她。”

“其实也不算是入眼吧,”占玉舟看着颜卿,抱起了胳膊,略蹙起眉,“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顾平笙顺着占玉舟的目光看了下去,略有趣味的勾起了唇角,“安家的姑娘。”

占玉舟一愣,充满敌意的看向顾平笙,“什么情况?你怎么知道她是哪家的姑娘的?难不成……”占玉舟又向下瞄了眼,“你早就盯上了?”

顾平笙轻笑了声,他怎么不知道,那安家姑娘身边站的可不正是白竹?

占玉舟见顾平笙又拿起了手里的书,很是无语,“大哥您好歹看看,这些姑娘们正表演才艺呢。侯爷夫人一直想着讨个儿媳妇,您又不是不知道?”

顾平笙不理他。

“小侯爷啊,过几年您要是再不成婚就要蹲牢子去了……怎么不着急呢。”

国家规定,男子满二十五岁,女子满二十岁若还未成家,便是犯了晚婚罪,要抓去蹲牢子的。

顾平笙还是不理他。

占玉舟“……”

一楼,王家的小姐正在表演作画,颜浅从一旁愣愣的有点走神,正想着怎么开溜。

一道声音兀的响起在耳边,“三姐姐怎么也来了?”安颜雪在颜浅身边坐了下来,缓声问道。

闻言,颜浅勾唇,很意外吧?“离开后生了病,便留在三叔那养病。如今病好了,又收到了帖子。”颜浅信口胡诌起来。

安颜雪拿着茶杯的手一紧,皱起了眉头,“你说你收到了帖子?”要知道,她今日是蹭着孙家小姐的帖子来的。大夫人一直忙活着家里事,根本没为她要到帖子,可是这安颜浅凭什么有?

颜浅挑了挑眉梢,她可没心思和安颜雪在这儿掰饬这些东西。

“安颜之呢?”

章节目录 第26章 幽会 “安颜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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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颜雪朝身后看了看,才发现安颜之不见了。有些奇怪,“可能是有事出去了吧。”继而,敌视的看向安颜浅。

安颜浅勾唇,轻扯了下袖口,声音温柔平和,“颜雪今日也准备的作画吧?”

颜浅轻易地撇开了话题,打断了安颜雪的思路。

“看这位小姐的画工很是不错,你有几成胜算呢?”

王家小姐的画已经画完了,此刻正在展示,安颜雪顺着安颜浅的话,细细打量起这幅画来,一时间也不打扰安颜浅了。

颜浅注意到,这画被侍女举起,先是朝右上方展了展,而右上方,二层冒着几个脑袋,应当是世家公子们,三层……开着一扇窗。谁在三楼呢?

白竹也像是看到了什么,上前挪了一步,小声说道,“姑娘,白竹……出去一趟。”

颜浅面上不动声色,好像神情专注的看着那幅画,实则轻扯了下袖口,无所谓的应了声,“去吧。”

白竹离开后不久,颜浅也站起了身,“樱桃,陪我出去走走,这里太闷了。”

樱桃都有点犯困了,听了这话,狗腿的应喝到,“姑娘又胸闷了?快随奴婢出来。”

颜卿,“……”这丫头戏怎么这么多。

颜浅牵着樱桃出了墨兰殿,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知道想着什么,“樱桃,你可还记得那日刺杀之仇?”

樱桃闻言,想起了自家姑娘手劈假车夫的威武场面,同仇敌忾的皱起了眉头,使劲儿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帮我望风,”颜浅信任的看着樱桃,“若是有人来找我,你就说我更衣呢。”

“哦。”这和刺杀之仇有什么关系?樱桃不是很明白,但是,很乐意帮姑娘把风。

颜浅交代好了,就朝墨兰殿后门走去,她倒要看看这三楼上的是什么人物,竟然想刺杀她?此仇不报非颜浅。

白竹当时明显是看到了熟人才走的,什么人能让她相熟?除了她的同伙就是她那主子。

三楼的屋子不少,颜浅这个八级路痴瞬间忘了右上角那间是哪个。愣愣的从那儿站了会儿,突然听到了对话声,便朝声源走去。

昏暗的屋子旁站着一对青年男女。女子娇小玲珑,一双丹凤眼狭长,很有风韵,不是安颜之又是谁?

她的前方站着的男子也呼之欲出了。王家三房的公子,王以阳。

“如今安家这水越来越混,我真是担心你啊。”王以阳不无担忧的说道。

安颜之叹了口气,看着眼前三步远的地方,表情十分抑郁,“我在安家无依无靠,姐妹也不善良。这……我都能忍受,只要是……只要是一想到表哥你……我……”说着,羞涩的低下了头。

王以阳甚是惊喜,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安颜之的肩膀,“表妹的意思是说……你同我一般……”

安颜之羞涩的点了点头,二人都了解了彼此的心意。

王以阳一把拥住了安颜之,神态兴奋激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表妹也是如此……等你及笄,我就让我娘去安家提亲。”

安颜之羞涩一笑,把下巴卡在了王以阳肩头,“我一个庶女,怎么配得上你呢。”

“全天下的女人都不及你半分好,你怎么配不上呢。”王以阳情话连连。

颜浅从一旁看着,阵阵无语,她这是看到了什么啊。画面太狗,引起不适。

颜浅终于明白,为何安颜之执意嫁给王以阳了。只是,这画面甚是熟悉,让她想起了荷叶的死。上一世,荷叶就是因为撞见了这二人郎情妾意才被安颜之算计的。安颜之说什么荷叶不检点,与人通奸,还拿出了所谓的证据,其实是贼喊捉贼,自己心虚。

她很好奇,若是她安颜浅撞破了这二人呢?没有白竹,安颜之又要怎么栽赃她?

上一世,荷叶自认为与白竹有情,心底里是认了这份罪的,但是她是颜浅的贴身丫鬟,她不能不清白,因为这样颜浅的名声也不好听。于是她选择了自刎。可她不知道,哪怕她死了,安颜之还是找人污了颜浅的名声。

颜浅缓缓勾起了唇角,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像是食人的恶鬼般,慢慢靠近这二人。

猛地,颜浅被带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颜浅猝不及防,一手摁上了对方的胸膛。

白竹见了自家主子,刚出来,就看见自家姑娘朝着那说话极大声的幽会二人走去,她私心里觉得这二人很是不光彩,她可不想自家姑娘卷进去,便飞身上来,悄无声息的一把卷走了安颜浅。

颜浅被白竹死死的摁在了怀里,有点喘不上气,白竹低下头,朝颜浅做了个噤声的表情。

“……”颜浅应该怎么和白竹解释她是成心走出来的呢?想了想,颜浅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白竹,带我走吧。”

同在三楼的占玉舟可是听了一出好戏啊。此时正在津津有味的和顾平笙念叨着,“这表哥表妹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太好下手。”

“……”顾平笙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子。他朝窗外看了眼,好心提醒道,“你的心上人离席了。”

“……”占玉舟一惊,连忙朝楼下看去,安家姐妹一席空空如也,刚才那……不会是安颜卿那丫头吧?占玉舟思虑了一会儿,自我否认了,安颜卿那丫头冷的要死,说话都咬牙嚼字的,怎么可能发出那种尖细的声音?

不对,占玉舟充满敌意的看着顾平笙,“你没事盯着我的心上人看什么?”

说完,也不顾那幽会二人是否就在屋子旁,匆匆离去,风风火火。

顾平笙看着占玉舟急匆匆的背影,叹了口气,又拿起了手里的书,轻声问着一旁的侍从,“占玉舟何时对女子感兴趣了?”

侍从一脸茫然。

“我一直以为他对男人感兴趣。”顾平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侍从“……”小侯爷啊,您这话让奴才怎么接?

……

白竹带着颜浅悄无声息的下了楼,才想起来心虚,姑娘不会是知道她去见原来的主子,不高兴了,才找上来的吧?一时间,冷汗直冒。

颜浅和白竹绕到了墨兰殿前,樱桃丫头还在那里坚守着,模样十分忠贞。

“樱桃。”颜浅唤了一声。

樱桃一看见自家姑娘,飞也似的扑了过来,“姑娘啊,您怎么去了那么久?”

颜浅微微一笑,接住了樱桃,“方才可有人找我?”

殿外廊下的小风阵阵,并不凛冽,樱桃抬起头来想了想,“刚才……五姑娘急匆匆的走了。说是安家又出事了。”

“……”颜浅垂眸,嗯,她怎么好像知道出了什么事呢?“走吧,进去和虞家小姐说上一声,咱们也该走了。”

颜浅看着端坐在那里,一板一眼的安颜雪,不由得挑起了眉梢,“安颜雪不知道安家出事了吗?”

樱桃撇了一眼,撅起了嘴,“怎么不知道?说是留下来等六姑娘一起回去。其实是一会儿就该轮到她作画了。”

“……”颜浅微微一笑,叹了口气,在安颜雪心里,比起自己,家族又算什么呢?安颜雪心里只有她自己罢了。

“罢了,走吧。”

章节目录 第27章 被打 “罢了,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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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阵阵,扬起枯败的叶与尘埃,散漫在空中,腾起阴霾。直吹得人刺骨寒冷。

颜卿收紧了披风,步步生风,朝前走着。

金桔踩着小碎步费力的跟着颜卿,小声提醒道,“姑娘莫急。老爷说不是大事。咱们是不是应该和虞家姑娘或者占家姑娘说上一声?”

“不用,姐姐不是还在那儿呢吗?”颜卿略蹙起眉,这些日子安府乌烟瘴气的,好不容易出来散散心,又憋了一肚子气。

“呀,好巧……”

颜卿正生着气,不知道大房又闹什么幺蛾子,就看见占玉舟潇洒的从岔路上走了过来,搭讪着说道。

颜卿蹙起了眉,微微向他点了点头,没打算停下来,也没打算和占玉舟说话。

谁知占玉舟自己凑了上来,与颜卿并肩而行,“安姑娘急匆匆的这是去哪儿啊?不再多待会儿了?”

“嗯,家里有事。”颜卿言简意赅,并且加快了步伐。

这并没有甩掉占玉舟,占玉舟迈大了步子,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不知从哪儿整出了一把折扇,仪态万方,温润如玉。

“占某这么帮助姑娘隐瞒令姐之事,姑娘就没什么表示吗?”占玉舟笑着看着颜卿,满脸期待。

颜卿不想理他,正烦着呢,“哦,多谢占公子。”

这就完了?占玉舟还想再敲诈安颜卿一番,突然发现周围景物转换,阳光也被四周高大的树木遮住。

突然,占玉舟的一只胳膊拦在了颜卿身前,颜卿步子太急,差点撞入占玉舟怀里。

颜卿濒临爆发的前夕,咬牙说道,“占公子有什么事儿吗?束颜卿有急事在身,不能奉陪。”一双星眸幽怨的看向占玉舟,满眸都是“再多嘴我弄死你。”

占玉舟前一秒表情还有些严肃,看到颜卿这个样子,只觉得可爱有趣,人也痞里痞气了起来,“占某不能让姑娘往前走了。”

颜卿垂眸,微微一笑,挑战她的极限吗?找死啊?那成全你。颜卿的手突然抬起,一把抓住占玉舟的手指,狠厉向后掰去。

占玉舟没想到安颜卿一言不合就动手,整只爪子顺着颜卿的着力点诡异的弯了下去,不由得蹙起了眉,收起了笑容。

“别在我眼前转悠,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说的够明白吗?滚吧。”颜卿绝情的说道,刚要松手,只觉得爪子一暖。

下一瞬,占玉舟反手一动,挣脱了颜卿的束缚,一把将颜卿的手握在了手心里。只觉得颜卿的小手十分温暖细嫩。

两人均是一愣,显然,颜卿反应更快,抬手挣脱了占玉舟的爪子,扬起来对着占玉舟的俊脸就糊了过去。

“啪”清脆有声,回荡在空气中。

占玉舟被抽蒙了,一手捂上了自己受伤的脸,声音弱了许多,瞅着怪楚楚可怜的,“你摸我脸做什么?”

“……”

颜卿瞪了他一眼,懒得理他,错过身朝前走去,走时还用肩膀可劲儿撞了占玉舟一下,很是帅气。

还没走远多久,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几个人,瞅着凶神恶煞的,还蒙着脸,像是刺客,更像鬼差。

“什么人擅闯禁地?”这声音沙哑,也如地狱恶鬼般。

金桔本来就提心吊胆的,听了这话,吓得不成了,扯着嗓子就要尖叫。

那鬼差一般的拦路人见金桔要尖叫,猛地拔出了刀剑,恐金桔引来更多的人,一剑刺了过去。

饶是颜卿淡定,此时也不能看着金桔血溅当场,当即挡在金桔身前,看这架势是要以手接剑。

占玉舟幽幽的走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吼了一声,“住手!”

闻言,那持剑男子猛地收回了凌厉的剑势,后退了几步,半跪下去,“参见公子。”

占玉舟走了过来,周身气场凌厉,没了早先的痞气,他蹙着眉,走到了颜卿身前,“打算用手接剑?还以为你多聪明……不想弹琴了?”

颜卿想反驳也张不开嘴,毕竟占玉舟教训的是。

“这是占家的禁地,刚拦你就是想告诉你。”占玉舟瞅着挺生气的,其实事实上,他看安颜卿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儿似的,低着头不敢看他,他早就强忍着笑呢,“跟我走吧,我送你出去。”

颜卿跟在占玉舟身边,沉默,乖巧。

她看了看占玉舟脸上不大明显的红印子,憋了好久,才轻声说了句,“对不起……错怪你了。”

占玉舟憋着笑,目视前方,“罢了,念在你我朋友一场……”

一路上二人都很沉默,好几次相顾无言。连金桔都觉得尴尬。

到了马车旁,金桔先上车收拾一番。

颜卿瞄了一眼心有余悸的金桔,难为这丫头生死存亡之际把那声尖叫咽回去了。继而看向占玉舟,“多谢占公子了。”

“嗯。”占玉舟惜字如金,傲娇了起来。

颜卿向来吃软不吃硬,本来就觉得愧对占玉舟,便轻声解释道,“我不知道,占家有这样一个禁地……所以……”

“等有机会,”还没说完,颜卿的话就被占玉舟打断了,占玉舟表情有些怪异,像是微笑,又怪撩人的,“我带你去那禁地。”语气倒是认真坚定。

我去那禁地做什么?颜卿奇怪,但还是礼貌的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

马蹄声阵阵,佳人渐远。占玉舟站在原地负手而立,看着颜卿消失的地方,勾唇一笑。

这边,

颜浅告知了虞归晚,便提前走了。樱桃以为姑娘会急着回安府,却没想到白竹驾车回了安世荣那儿。

“姑娘……”樱桃犹犹豫豫的问道,“咱不回去啊?”

“没人来请,回去做什么?”颜浅挑眉,勾唇一笑。

嗯……

颜浅慢慢坐了下来,优雅的拿着茶杯,看着茶色,目光幽幽,散在杯中,如鬼魅灼灼。

“你可在占家听说那道人?”颜浅为樱桃解起惑来。

樱桃摇头。

颜浅抬眸,眸子里没有什么生气,空洞而深邃,“那道人装神弄鬼,已经被占家送去官府了。”

啊,樱桃茅塞顿开般,右手握拳,砸了左掌一下,“我就说,说什么姑娘鬼魅,一看就是骗子。”

“今日安二老爷就是带着宗族的人给大房闹事去了,给咱们姑娘喊冤。姑娘若是回去了,或者留在了宴会上,就不显得……可怜了。”白竹说道,底气充足,“就等着人来接姑娘回府吧。”

原来是这样。樱桃若有所悟,继而像是反应了过来什么,敌意的看向白竹,一副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白竹依旧没什么表情,低眉垂首,很是恭敬的站在一旁,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她。

章节目录 第28章 可怜之人 白竹依旧没什么表情,低眉垂首,很是恭敬的站在一旁,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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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府后园,雕梁画栋,众人极聚安家祠堂。大夫人如同罪人一般跪在列祖列宗的排位前,人已经很是消瘦,未施脂粉,脸色蜡黄,不见往日风采。

安世茂同安氏宗族之人站在一起,恶狠狠的看着大夫人王氏,这架势真是恨不得马上写了休书出来,甩到大夫人脸上。

“这道士不是你们大房请来的?”安家一位祖宗辈儿的老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枯瘦如竹,眼睛却炯炯有神。

安世茂站了出来,声音愤恨,“回老祖宗,这道人是这个孽妇请来的。世茂并不知情啊。”

“……”大夫人低垂着头,没有马上辩解什么,她就像是一个木偶人,没有生息,安静的听着,没有存在感。

安君岩听了父亲的话,青筋暴起,强忍着怒意,跪在了大夫人身边,铿锵有力,咬牙切齿的说道,“老祖宗,这道人不是母亲找来的。是……”

安君岩想要为母亲一力承担下罪责,这时,大夫人像是活了过来般,坐直了身子,深深拜了下去,“这一切都是愚妇糊涂。请祖宗责罚。”

“母亲……”安君岩急吼了一声,急得泪水都流了下来。

祠堂庄重严肃,众人屏息,安静的落针可闻。

柳氏站在安世锦身边,前不久,安世锦告诉她大房对颜浅下药一事,她恨啊,亲生骨肉被至亲迫害,这就是罪恶的人心。

今日,柳氏看见大嫂跪在这祠堂里,被安家所有的人抛弃,只有她最亲爱的儿子愿意跪在她的身边,甚至为她顶罪,心也硬了起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大房做下的种种恶事叫柳氏怜惜不起来大夫人,却也叫她明白,在安家人眼里,只有所谓的福泽,福报,没有人性,没有至亲间应有的纯善安良。

因为一个假道士破坏了安氏的所谓福报,让幽州安氏丢了脸面,安家就要这样大动周折的,甚至请来了老祖宗。

当年,安世锦娶柳氏入门,安家的聘礼浩浩十里,再等到并州出事,她沦为罪臣之女,安家这帮宗族之人又是什么态度呢?安世锦又顶了多大的压力?她一直不愿意去想这些,一直害怕接触身边的事,一害怕就害怕了这么多年,她又错过了什么呢?

柳氏看向一旁蹙着眉头的安世锦,鼻头有些泛酸。

安世锦注意到柳氏的目光,以为柳氏心软了,便轻抬起胳膊,虚虚的,小心翼翼的拥了拥柳氏以示安慰。

“老祖宗……”安家宗族里的一个妇人匆匆站了出来,呈上了一封长信。

老祖宗拆开信封读了读,叹了口气,“罢了,老大家媳妇识人不清,在家思过吧。”

“……”熟悉的重拿轻放。

大夫人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轻轻应了声,“是。”仍端庄的跪在那里,没什么表情。

送走了安家这帮宗族人,安世茂愧疚的看着安世锦,十分没有底气,“二弟,快去把三丫头接回来吧……”

安世锦看都没看他一眼,半搂着娇妻,径直朝前院走去。

大夫人被安君岩搀着,从祠堂里走了出来,跪的时间太久,她的膝盖有些酸痛。

安世茂一肚子火气没处发,一回身就看到了大夫人王氏,怒发冲冠,“瞧你干的好事!还嫌我安世茂不够丢人吗?”

他堂堂安家大老爷,被一个破道士耍的团团转,又是祭祀又是祈福,还弄的声势浩大,又驱逐了病的要死的亲侄女,一走就是三年,人一回来又赶了出去,叫他以后怎么在安家抬起头来?在安世锦面前抬起头来?

安君岩上前一步正要反驳,却被大夫人拦了回去,“岩儿你先回去,我与你父亲有话要说。”

“可……”安君岩有些犹豫。

王氏摆了摆手,示意安君岩她没事。安君岩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夫君莫气,一切是妾身的错。”大夫人低眉垂首,样子十分恭谦,显然她不想与安世茂吵架了。

安世茂不习惯顺从的,不张牙舞爪的王氏,咳了一声,责备道,“万事你就不能先和我商量一下呢?安家的福禄岂是可以用来儿戏的?”

“是,一切都是妾身的错。”大夫人看向安世茂,眸子里有一丝的期待,但更多的是悲哀。

一个巴掌拍不响,安世茂也不好意思自己从这儿骂王氏,转身拂袖欲走,却被王氏叫住了。

“夫君且慢,”王氏看着安世茂的背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你我二人年少结发为夫妻,我一心只想辅佐在你身边。看你实现自己的梦想,得到你的利,你的权……得到这个安家……”王氏自嘲一笑,“终究,我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你离你的目标也越来越近,可是你我……也再回不去从前。”这些年,忙忙碌碌,做了坏人,残害至亲,就像是错付了一样。

王氏悲凉一笑,一滴清泪划落,“今日,若是王家老太君的信没有呈上来保我,你是不是打算……休了我呢?”

安世茂背影一僵,却没有转过身来。

王氏继续说道,“我不是责备你。我自私,占有欲强,也不再年轻了,你是该怨我……你去吧,把她接进这府里,抬了做姨娘吧。”

安世茂转过身来,有些不相信这话是从王氏口中说出来的。她同意了把那外室抬进府里做姨娘?接触到王氏的目光,安世茂撇开了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离去。

看着安世茂急匆匆离去的身影,王氏摸了摸脸颊,早已泪流满面。

“夫人……”嬷嬷悄无声息的站到了王氏身后,轻声问道,“您真的……要把那狐媚子接进府里?”

王氏看着安世茂离开的地方,眼神冷淡了下来,她微微一笑,悲凉的,决绝的,恶毒的扯起嘴角,“她自有用途。”

……

安颜雪落寞的回了安府,也顾不上安颜之和她说什么了,一头扎向后园,却碰上了同样戾气十足的安君岩。

“你今天做什么去了?”安君岩拦住了安颜雪,怒气冲冲的问道。

安颜雪心情不好,却也有些害怕安君岩,“我去……去游湖。”

“游湖?”安君岩气红了眼,怒极反笑,“不知道家里出事了吗?还游湖!”

“……”安颜雪理亏,支吾着,“还不是怪安颜之那丫头,磨磨蹭蹭的……我为了等她……”

“够了!”安君岩瞪了安颜雪一眼,失望极了,匆匆离去,再不看她一眼,“我怎么摊上了你这样的妹妹。”

章节目录 第29章 回归 “我怎么摊上了你这样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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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卿在柳氏的屋子里有些坐不住了,手指烦躁的砸在茶几上,哒哒的声音没有节奏感,显得杂乱。

金桔站在一旁,安慰道,“姑娘莫急,老爷夫人一会儿就回来了。”

颜卿一手支着脸颊,紧蹙着眉,听说安家宗族里的人来闹事,把老祖宗都请来了,也不知所谓何事。

终于,她坐不住了,站起了身,匆匆朝外走去。

安世锦与柳氏刚进门,就看见在院子里等着的颜卿。柳氏略微挣了下身子,拂掉了安世锦搭在她身后的爪子,上前朝颜卿走了过来,“卿卿怎么在这里等着?冷不冷?”

颜卿终于盼回了柳氏夫妇,她自动忽略了安世锦还举在半空中那尴尬的爪子,担忧道,“娘亲,听说老祖宗给请来了?”

柳氏握住了颜卿的小手,发现很是暖和,放下心来,“快些回屋吧。没什么大事,一会儿你父亲就去接你姐姐回来。”

“回来?”颜卿诧异。

柳氏叹了口气,牵着颜卿朝屋子里走去,也不管安世锦了,“那道士被抓起来送进官府了。可怜了浅浅,平白被人坑害。我细细与你说……”

……

安世锦恋恋不舍的看着走远的母女二人,慢慢放下了半空中吹僵了的爪子,叹了口气,转身离去,得赶紧把大女儿接回来。

颜浅的东西已经收拾妥当。一直“居无定所”的好处就是,行李好收拾,说走就走。

她来到正房与三叔和君昭辞别。小君昭牵着她的手,不愿意撒开。

颜浅抱起君昭,看着他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安慰着说道,“姐姐还会回来看你的。”

君昭都要哭了,抱着颜浅的脖子,嘤嘤嘤起来。

安世锦有些头大,这画面让他想起来,他年轻那会儿要到外地出去很长一段时间,颜浅小丫头就这么抱着他不让他走……然后被柳氏强行拆开,他再狼狈的跑走。

安世锦看向弟弟,挑了挑眉,示意安世荣赶快出手,不然就把他儿子带走了。

安世荣很淡定,也看懂了安世锦的眉语,适时的站了起来,强行架走了安君昭,一边还劝着,“昭昭想姐姐了咱们就回去……姐姐该走了,爹带你去看娘亲好不好?”

安君昭像个小兔子似的,被架着在半空中不敢动,眼睛红红的,嘟着小嘴唇。继而,愤恨的点了点头。

安世荣微微一笑,托着儿子,搂进了自己怀里。“你们快走吧,我就不送你们了。”

颜浅目送着安世荣抱着君昭朝安世荣书房走去,一边还与君昭确认眼神,依依惜别。

安世锦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颜浅身旁,幽幽发出声音,“别看了,快走吧。”

颜浅叹了口气,跟着父亲离开了她三叔这儿。她知道,他三叔书房里有姜氏的画像,每次安世荣一哄不了君昭了,就带他去看娘亲。

颜浅轻抚了抚袖中的玉佩,眯起眼眸,安静的跟在安世锦身后。这玉佩是她派出去那波人给她寻回来的。不知辗转到了几个人手中,最终被她花重金赎了回来。

她轻声问道,“父亲……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闻言,安世锦放慢了步子,“没什么大事。”他一直不愿意同孩子说那些大人们之间的龌龊,虽然他也知道颜浅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丫头了。

安世锦就是这样,有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不善于与旁人说道,这也是他与柳氏冷战的诱因。

颜浅收起了手中的玉佩,扶着白竹要上马车,她看了一眼马上的安世锦,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说了句,“父亲打算什么时候同母亲好好解释解释当年的事呢?”

安世锦一愣,这丫头说啥?他看过来时,颜浅已经坐上了马车,像是什么都没有说过。

微风漾起车窗帘,微微的露出缝隙,透露出些许阳光,光阴也在这之中逝去了。安世锦想着女儿问他的话,想了一路。

当年柳家出事,柳氏近乎于崩溃,把一切的希望都放在了他的身上。他的人护送柳氏一族前往流放地,谁知内部出了奸细,柳氏一族没有一个活口。

安世锦的人发现时已经晚了。柳氏怨他疑他,其实他自己也过意不去。后来,安家的人包括他爹,都逼着他休妻。他以嫡长子之位,换取了柳氏在安家的地位,同意他爹抬薛氏为正妻,管一个姨娘叫母亲。

再后来,他爹没了。安家人逼他纳妾。妾也纳了,他便更对不起柳氏,曾经的海誓山盟终究抵不过命运嘲弄。尤其意外来了个安颜之,安世锦更没有底气和媳妇说话。

安颜之如今都这么大了,他总不能再把她塞回到薛氏肚子里当做一切都未发生。一些事,不是不愿意就不用负责任。终究是他亏欠了柳氏,柳氏根本不愿意听他解释什么,他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马蹄声声映黄昏,街上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松散了下来,三三两两。

安府家的马车匆匆驶过正阳街,朝安府的方向行进。正阳街上最有名的夕朝楼难得的比较清净。二楼开着一扇窗,清风自来,雅人品茗。

黑衣小伙刘桑悄悄潜回了二楼,手中呈着一封信笺,“主子,白竹的消息。”

白竹师傅在一旁坐着呢,看了看那雪白的信笺,皱起了眉头,白竹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主子传话要见一面都不行了?难不成真把自己当做了安家的家奴?

那玄衣男子细细的读了一会儿,随手放回了刘桑手中,声音磁性低沉,“烧了吧。”

刘桑领命下去,白竹师傅依旧皱着眉头,有些不确信,“白竹丫头把话说清了吗?”他们刚找回白竹不久,这次刺杀温将军的一些细节还没有细问。

“不重要了。”玄衣男子淡淡一笑,轻举起翠绿透亮的绿杯,映着夕阳残血的光,眸子镀上了一层神秘,“顾平箫很好。”顾平箫已经凭一己之力,大概掌控了徐州的局势,用最快的速度,控制了徐州的兵力。

接下来,就要看皇帝到底想不想留徐州侯一条命。

他看向正阳大街,那匆匆驶过的车马。夕阳的余光透出浅紫的艳霞,让人心悦往之,却也是夜幕即将到来的预兆。

安家的车马已经赶回了府邸。颜浅,又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冰释 颜浅,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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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撩人,寒风瑟瑟,灿金色的银杏在夜雾笼罩中褪去了白日的耀目。

灰蒙蒙的天空,无月,无星辰。隔壁的野猫儿偶尔唔叫一声,像是孩童的啼哭。

颜浅斜靠在软榻上,手肘支着窗棱,任由夜风阵阵,送进屋中,一如上一次踏进安府之时。

“姑娘,”荷叶从屏风后走了过来,蹙着眉,“快把窗子关上吧,今日吹了不少冷风,不要生病才好。”

颜浅微微一笑,轻轻关上了窗子,回眸,“母亲睡了吗?”

“夫人还没睡。”

颜浅慢慢转过身子,站了起来,“那去看看母亲吧。”

长痛不如短痛,可能柳氏接受不了,但是……迟早要说明白的事情,不能拖着。她摸了摸袖中的玉佩,任荷叶给她罩了个厚重的斗篷,匆匆离开了屋子。

柳氏看到颜浅显得很意外,忙把手中的暖婆子塞到了颜浅手里,“小手总是冰冷的。累了一天了,还没睡?”

颜浅褪去斗篷,依偎在柳氏肩头,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柳氏宠溺一笑,搂着颜浅在罗汉床上坐下,好像是回到了颜浅小时候。

“今日游湖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吗?”柳氏轻声问道,笑意浅浅,“听说昭儿很喜欢你,在三叔那儿还帮忙看孩子了?”

“谁与娘亲说的?”颜浅抬起头,“颜卿吗?”

柳氏点了点头,轻轻捏了捏颜浅的小脸儿,“你们两姐妹,姐姐反而像是妹妹,卿卿什么也不愿意同我说,跟个小大人儿似的。”

颜浅皱了下鼻子,笑得纯真萌动,“游湖的时候好多人打听卿卿呢,生怕她带着琴,抢风头啊。”

闻言,柳氏笑了起来,十分自豪。

“不过,”颜浅话锋一转,表情也淡了许多,她半垂着眸子,瞧着仿若变了一个人一般。

她轻扯了下袖口,缓缓勾起唇角,“浅浅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事要同母亲讲。”抬起眸子的瞬间,邪气肆意,看的柳氏一愣。

颜浅抬手示意樱桃荷叶等人退下。缓缓坐直了身子,面对着柳氏,严肃了许多,一丝小女儿情态也无。

“母亲觉得,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呢?”

柳氏被问得又是一愣,安世锦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浅浅为何要这么问?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一些事情……过去了很久。”颜浅垂眸,遮住了眸子里的悲哀与寒气,“颜浅一直相信父亲的为人。他绝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其实当年姥家一事,破绽颇多。”颜浅注意着柳氏的表情,以前只要一提起并州柳氏,柳氏就会马上黑脸,转身不听,今日竟然一反常态,不过这样也好。是不是证明母亲终于愿意直面面对当年的惨案了呢?

她继续说道,“柳氏一族素无甚仇家,又有父亲的保护,怎么会……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母亲有想过吗?”

“当年颜浅还小,爱莫能助。父亲知道的一定比我多,但颜浅猜测,是姥家内部出了问题。若是有人投毒抑或怎样……”颜浅的眸子变得空洞幽邃,声音低沉了许多,“若是如此,防不胜防。”

这么多年了,没人敢在柳氏面前提起当年的事,这是柳氏的梦魇,是她最痛苦的回忆。柳氏自己都害怕去面对,自欺欺人,一过就是这么多年。

今日,自己的大女儿突然提起,这么条分缕析地,正大光明的找她说起,敞着一颗血淋淋的心给她看,那是人性。

颜浅心疼柳氏,但是,人必须坚强。她轻放下手里的暖婆子,尽管手依旧是冰凉的。

颜浅轻揽住柳氏,让柳氏靠在她肩头,“娘亲,浅浅如今长大了……才知道,小有小的好处,成长是灰暗的,甚至是痛苦的。但是,人必须学会坚强,才能无坚不摧。”

“您看这个。”颜浅从袖中取出玉佩,递到了柳氏面前。

玉佩在烛光的映照下透亮明翠,花纹图腾被磨得有些圆滑了。

柳氏今日过于震惊悲伤,头有些发晕,她看着那玉佩,久久的说不出来话,泪水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

颜浅略蹙起眉,看着柳氏这么难受,她也想到了她枉死的姥家,鼻头泛酸,强忍着泪水,将玉佩放入了柳氏的手中。

柳氏的手接触到凉润的玉佩,轻轻的,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这……这是……”这是你小舅随身必戴的玉佩啊。

“这是我小舅随身的玉佩。”颜浅的声音也有些哽咽了,但她必须说完,“是我高价赎回来的。在洛阳……小舅在洛阳。小舅还活着。”

柳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弟弟,那最小的孩子,还活着。她还有亲人,还有亲人在那遥远的洛阳城里。她并州柳氏还没有亡!

“当年父亲并非一事无成,他发现姥家内部有变,虽为时已晚,但也保下了小舅。”颜浅蹙着眉,“只不过小舅怕为父亲惹来麻烦,自己不告而别。父亲不知道小舅是不是还活着,去了哪里,不敢给您无谓的希望。”

“这些年父亲一直没有停止去找小舅。”上一世安世锦出海,就是着了奸人的道。有人骗他,颜浅小舅在瀛洲。安世锦去找颜浅的小舅,却没有活着回来。

信息量有些大了。柳氏愣愣的只知道哭,已经没什么反应。那个嘴笨的男人,那个她误会了这么多年的男人,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

……

安世锦一条腿已经踏进了柳氏的屋子,突然发觉不对劲儿,丫鬟婆子们怎么都在外面站着?咦,这娘俩儿哭啥呢?

颜浅注意到安世锦的身影,轻轻拍了拍肩头痛哭着的柳氏,“父亲来了。您们好好谈谈吧。”

说着,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慢慢站起了身,与安世锦擦肩而过。

安世锦三脸懵,什么情况?浅浅咋了?

他回头,注视着颜浅离开了屋子,又急忙看向柳氏,上前走了几步,爪子小心的抬起落在了柳氏颤动的肩头,“怎……怎么了这是?谁给你受委屈了?”

柳氏哭的梨花带雨,似嗔似娇的看向安世锦,咬牙呜咽道,“你!”

安世锦一僵,差点举手投降,天呢,六月雪啊!他什么都没干啊?!

下一瞬,柳氏一把抱住了面前安世锦的腰,哭的嗓音含糊,“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一个人要扛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和我说?”

“……”安世锦彻底懵了,略僵硬的环住了柳氏,还是没想明白柳氏在说什么。但是,他莫名觉得很幸福。

章节目录 第31章 病 但安世锦莫名觉得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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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薛姨娘就等在了点萃轩外,开什么玩笑,安世锦为何又留宿在了点萃轩?这二人是要复合?

安颜之跟在薛氏身后,低眉垂首。她若不提醒薛氏,薛氏还活在自己的荣华富贵里出不来。最近安世锦确实常常往点萃轩跑,对柳氏也殷勤得很,若是薛氏再不知道争宠,王以阳这样的好婚事就别指望落在她安颜之身上了。

李嬷嬷喜气洋洋,红光满面,柳氏与安世锦重归于好,没人比她更开心,这开心劲儿还没过呢,偏偏就看到了薛氏母女,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六姑娘,薛姨娘,您这是……”李嬷嬷礼貌的问道。

薛姨娘微微一笑,说话的时候,头上赤金的步摇一晃一晃,“六姑娘与我来给夫人请安。”

“请安就不必了。”

颜卿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显然听了很久了。她厌恶的看了眼薛氏母女,哼道,“六妹与姨娘早些回去吧。今日母亲身体不适,不必请安了。”

“呦,”薛氏笑容一僵,“婢妾都不知道,原来这点萃轩由五姑娘说了算了。”

“呵,”颜卿冷着脸,气势十分吓人,气场八米,“你一个姨娘,半个奴才。我是主你是奴,这就是你的规矩,你的体统?”

薛氏咬牙暗恨,正要说些什么,安颜之忙打断道,“五姐姐莫气,姨娘也是……一时口误。既然夫人不想见我们母女,我们走便是了。”

安颜卿哼了一声,慢慢走到了安颜之身前,吓得安颜之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别在这儿装什么可怜。你们为什么来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颜卿声声掷地,“若是再来大早上的给人添堵,点萃轩不欢迎你们。”

“……”颜卿豪不讲道理,说话也霸道,你想和她虚以委蛇?不存在的。安颜之尴尬的笑笑,心里恨得不成了,面子上也要憋不住。

薛氏在心里早就把安颜卿的祖宗们问候了个遍。奈何,她们吵架可吵不过安颜卿。又见不到柳氏,尤其是见不到安世锦,母女二人只得作罢,狼狈离去。

“姑娘?”金桔知道安颜卿起床气大,绕是如此,也被吓了一跳,弱弱的小声唤了句。

其实不只薛氏母女看出柳氏与安世锦关系缓和,颜卿也发现了。这也是她不明白的。这二人冷战了这么多年,柳氏对安世锦更是冷脸以待,怎么说和好就和好了?

颜卿想,或许有一个人知道答案。毕竟这变化,就是在她回来之后发生的。颜卿看向颜浅的屋子,问道,“三姐醒了吗?”

“应当是醒了。”金桔瞄了眼颜浅屋子那半开的小窗,蹙起了眉,“刚看到樱桃进去了,估计三姑娘被吵醒了。”

闻言,颜卿朝颜浅的屋子走去。

颜卿一进去,差点和慌慌张张的樱桃撞个满怀,不由得蹙起了眉,“你这丫头,大早上的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呢?”

樱桃抬头,一看是五姑娘,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揪住了颜卿的衣袖,“姑娘……五姑娘,姑娘老毛病犯了,躺在床上出虚汗,发……发高烧……坐不起来了……”

樱桃急得口齿不清,颜卿紧忙绕过了屏风去看颜浅。

淡紫轻纱的架子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个少女。汗水打湿了她的脸庞和鬓发,她的脸色苍白极了,几近透明,嘴唇也毫无血色。她正紧皱着眉,身体蜷缩在一起,像是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姐姐?”颜卿声音发颤,慢慢靠近颜浅。

颜浅什么也听不清,紧闭着眸子,也什么都看不到。

颜卿被颜浅的病态吓到了,回眸时眼眸都红了,急吼道,“快来人!去请大夫!”

荷叶与白竹也匆匆赶了进来,荷叶见惯了颜浅犯病,此时还算比较清醒,她拿来了一个荷包,半抱起颜浅来,把那荷包放到颜浅鼻子前,让她嗅一嗅,果然,颜浅的痛苦缓解了许多,眼睛也仿若眯开了一条缝儿。

“还请五姑娘去请那位老大夫吧……姑娘这病不是谁都能治的了得。”荷叶建议道。

可是那药……颜卿并不放心那位老大夫,可是她又不能看着颜浅这么痛苦的犯这病,她咬紧牙关,吩咐道,“樱桃,去请那叶家老大夫来。”

“是。”樱桃匆匆跑了出去。

柳氏与安世锦也紧忙跑了过来,柳氏和颜卿坐在床边,担忧极了。回来后颜浅从未犯过病,她给人的感觉往往让人忘了,她是一个病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荷叶的荷包也不管用了,樱桃终于带回了叶大夫。只是这人很年轻,是叶老大夫的徒弟。

安世锦急得在一旁团团转,柳氏和颜卿一直默默守护在颜浅身边。

这年轻大夫二话也没说,马上诊脉救人,开了一剂方子服下,颜浅果然好了许多。

发了汗,烧也退了,人瞅着也精神了起来。

“多谢大夫了。”安世锦见颜浅缓了过来,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那叶大夫谦卑一笑,行了一礼,“姑娘身子弱,早些年吃了有害身体根本的东西,如今断了药,又受了风寒,身子羸弱,还需服药一段时间。子衿再开一个方子,姑娘要长期服用。”

“……”安世锦沉默了会儿,还是很礼貌的笑了笑,“多谢。”

柳氏坐在床边,看着颜浅,泪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浅浅,感觉好点了吗?”

颜浅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颜卿也松了口气,此时安世锦已经送那大夫离开,她看了眼方才的方子,也看不懂,“这药……”

“吃。”颜浅虚弱的说道,“这药我吃。”

不管这药有没有毒,她都不能让自己死掉。上一世她也活过去了很长时间,这一世她不能在万事没处理好之前就挂了。

“……”

白竹蹙起眉,默默离开了颜浅的屋子。

……

颜浅虚弱的倚在床上,有些担忧,她不会就要这样生活在床上了吧?颜卿除了练琴,大部分时间都陪着她,这就算了,柳氏也几乎寸步不离。柳氏在这儿,安世锦也跑不了,薛氏母女又处心积虑的要见安世锦,便也朝颜浅这儿跑。一时间颜浅成了香饽饽,一堆人绕着她转,她甚是受宠若惊。

这都能忍,关键是柳氏夫妇还在她面前秀恩爱。

就比如说,柳氏亲自看着人熬药,熬完药亲自端着过来,安世锦看到了就心疼的不行了,握着柳氏的芊芊玉手,好一阵儿的吹,还说什么烫坏了我们的芊芊玉指,什么我媳妇的手儿最好看,谁也比不得。

“……”颜浅只想说,我很好,我还小,请您们出去秀恩爱。

章节目录 第32章 水姨娘 “……”颜浅只想说,我很好,我还小,请您们出去秀恩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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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竹师傅最近很郁闷,他想见小徒弟一面怎么这么难?前两天刘桑给他提议说是假装生病骗白竹回来。白竹师傅觉得很好,结果白竹那丫头说什么给她家姑娘侍疾,忙着呢。白竹师傅就很郁卒。

今日他还收到白竹的来信,说是找个有名的大夫给看看她寄来的方子有没有问题。白竹师傅去给大夫们看,偏偏这方子治的病比较奇怪,大夫们一时间束手无策,给他推荐了一个年少有为的年轻大夫叶子衿。他又拿着方子去找这个叶子衿,结果人家说这方子就是他开的。

白竹师傅那个尴尬啊。

“听说你生病了?”玄衣男子放下手里的书,抬眸看向一旁站着走神的白竹师傅,声音低沉磁性。

白竹师傅一吓,忙解释到,“并不是。是一位朋友,对,朋友的病。”

玄衣男子挑了挑眉梢,淡淡一笑,“方子拿来我看看。”

啊,白竹师傅忙掏出方子,他怎么忘了,自家主子在这方面也很精通啊。

玄衣男子接过方子扫了一眼,勾起唇角,充满了兴趣,“这病……你的朋友,是个女子?”说着,抬眸看向白竹师傅。

呃,白竹师傅一噎,老脸一红,完了,他这是要晚节不保啊。

阳光撒进来,映在男子的半边脸上,半面明亮半面阴昏。他轻轻放下了方子,缓声说道,“这方子没什么问题。”

事实上他也猜到了,可能是白竹寄来的方子,也就是说,是那位安家姑娘生病了。

白竹师傅嘿嘿一笑,默默收回了方子,揣回了袖子里。

……

经过几日的修整,颜浅终于能够下床了。柳氏夫妇把她看作金疙瘩似的,以至于颜浅这一病没瘦反而胖了些,瞅着气色好了许多。

白竹为她查了叶子衿祖辈三代的讯息,还为她请大夫查了那方子,煎药熬药也是荷叶或者柳氏亲力亲为,颜浅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小公主。

荷叶关紧了窗子,着人把那软榻抬了出去,禁止颜浅再坐在窗边吹冷风。忙活完了,就催到,“姑娘快回去躺躺,今日起来的够久了。”

“……”颜浅还担心自己活不过上一世,她真是想多了。这么细心的照料,她简直是坐吃等死就好了。

樱桃哆哆嗦嗦的走了进来,衣衫单薄,那小花袄愰的人眼晕。

“樱桃,你干什么去了……”颜浅觉得樱桃的审美一直可以,今日为何穿的这般花里胡哨。

荷叶瞪了樱桃一眼,嗔怪道,“快些把这花衣裳换了去,平白的跟着这府里的人跟什么风?”

“……”樱桃哭笑不得,她看府里人都这么穿,还以为是当下的潮流,看看姑娘和荷叶姐姐那嫌弃的眼神,难不成很丑?还是赶紧换下来吧,好冷啊,府里的丫鬟们都是铁打的吗?

颜浅疑惑的看向荷叶,府里的人都这么穿?又是什么鬼?

荷叶端着颜浅做胭脂的瓶瓶罐罐,放在了床边,拿了件厚厚的衣裳披在了颜浅肩头,又为她掖了掖被角,一面解释道,“大老爷把那外室带了回来,是个勾栏歌姬,大夫人授意将其抬为了姨娘。”

“这水姨娘就比姑娘大了三岁,正是青春靓丽的时候,爱打扮,偏偏穿那花衣裳最妍丽,这不,府里的人都效仿了起来,弄得乌烟瘴气的,大夫人也不管……”

“……”勾栏女子媚色入骨,穿的花哨自然好看,府里的丫鬟们规规矩矩了这么些年,看这花色样式自然新奇,模仿起来恐怕是东施效颦了。

颜浅注意到的是,大夫人同意安世茂纳妾,竟然还不给妾室立规矩,不多加管教还一味的惯着,也不怕安世茂宠妾灭妻吗?还是说,大夫人就是要惯坏了这小姨娘,拿她做个棋子儿……

“白竹呢?”颜浅垂眸,轻扯了下袖口,不知道思量着什么。

荷叶收拾完了,拿着玉杵帮着颜浅做起了胭脂,想了想,“说是找人学习什么拳法去了。”

恩……,颜浅一愣,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拿起山茶花油,轻轻倒入小碟中,“让她帮我查查水姨娘吧。”

……

白竹找武教师傅学了一套拳法,兴冲冲的回了安府。迎面碰上了一众女眷,她不想与人多说话,只想早点看到姑娘,便隐到了路旁的阴影处。

那一众女眷围着一个妍丽非常的小女子。她穿着水红色的衣裙,衣衫单薄,衣裙上绽放着大朵大朵的山茶花,让人眼晕。肤若凝脂,蛾眉粗短,一双丹凤眼斜扬妩媚,一颦一笑,媚丽多情,朱唇点蔻,好一个娇艳的女子。

这女子被一众丫鬟围着,表情却未显现出什么欢喜,她静静的走在路中央,甚至是抑郁的,是彷徨的。

“水姨娘,您这个蓝宝石簪子瞅着真是耀眼,是大老爷送的吧?”

“这还用问呐,大老爷对姨娘可是宝贝得紧,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的。”

“……”

白竹被这胭脂香脂味儿熏的够呛,这大房什么情况?什么牛马蛇怪都进来服侍了?还有这个水姨娘,如此寒凉的天气穿着如此单薄,要么就是冻习惯了,要么,难说不是会些功夫身体强壮。

水姨娘一众人渐渐走远,白竹才现了身,忙朝点萃轩走去。

安世锦正陪着柳氏游园,自打他俩这心结解开了,安世锦就跟赖上了柳氏一样,对柳氏呵护备至,甚至寸步不离。二人甜甜蜜蜜,也是颜浅等人喜闻乐见的。

安世锦手里拿了一片黄灿灿的银杏叶子,假装是扇子从那儿扇了起来,很是神气的看着小妻子,“怎么样,很帅吧。”

“……”柳氏无语,憋不住笑出了声,嗔道,“能不能别犯神经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还这么幼稚。”说着快走了几步甩开了安世锦。

安世锦笑容一凝,咳了一声掩饰尴尬,与手里的银杏小扇对视了两秒,果断的扔了这小叶子,迈大了步子追上妻子。

金灿灿的秋天,金灿灿的秋阳,金灿灿的落叶铺满了道路,安世锦夫妇一前一后,步伐一致,走在一起,连秋风都是甜蜜的。

柳氏注意到岔路上走来的水姨娘等人,只觉得她们叽叽喳喳的很是烦人,便绕道朝点萃轩走去。

安世锦眼里只有柳氏,屁颠屁颠的跟着,根本没注意到有旁人在此。

良顷,水姨娘等人从岔道上拐了过来,她好奇的看向走远的安世锦夫妇,问道,“他们是谁?”

她身旁搀着她的丫鬟缓缓一笑,“这是二房的老爷和夫人。”

是二房老爷安世锦与二夫人柳氏啊。水姨娘的眼神透露出羡慕,轻声叹了口气,“他们看着感情很好呢。”

“是啊,”小丫鬟应和道,低下头来,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鬼魅而邪恶。

章节目录 第33章 猫腻 “是啊,”小丫鬟应和道,低下头来,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鬼魅而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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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微风吹动着枝头负隅顽抗的枯叶,发出莎莎的声音。

艳阳高照,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清晨的明媚。

银杏树队伍整齐,琼枝劲腕,树旁的空地上,武教师傅白竹墨发高盘,迎风舞拳,英姿飒爽。

颜浅缩在斗篷里,大大的帽沿儿遮住了她的小脸。她瑟缩地立在一旁,瞅着甚是寒冷,弱不禁风。

颜浅的不好预感是对的,柳氏听荷叶说起白竹是会功夫的,便交给了白竹一个任务,叫她每天带着颜浅打长拳强身健体。这对以懒为人生宗旨的颜浅来说无疑是一大噩耗。

颜浅也随着白竹的姿势打了一遍,身子被厚厚的斗篷罩着,看不太清具体的动作,但整体看来还是很柔美的。

白竹都惊诧,这拳法姑娘打起来怎么像是在舞蹈一样,这动作有些软啊。

又练了会儿,总算熬过了运动时间,颜浅有些冒汗。白竹怕颜浅吹了冷风生病,紧忙带着她回点萃轩。

近了,二人止住了步子。

只见,点萃轩附近,水姨娘一众人正待在那廊下,不知道说着什么,众人哈哈的笑,水姨娘却不语,眼神似有似无的瞟向点萃轩的方向。

白竹蹙起了眉,怎么又是这个姨娘?没见过这样的妾室,每天不在自己的园子里好好待着,总往前院跑什么?

颜浅缓缓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回眸看向白竹,“水姨娘好像很喜欢咱们点萃轩呢,连着好几日都看见她在这里。”

白竹私心里很是看不上这个不规矩的姨娘,怕自家姑娘学坏了,悄悄挪身挡住了颜浅的视线,忙说道,“姑娘方才发了汗,还是早些回屋子吧。”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拎起颜浅就走。

“……”颜浅想,自己还是太瘦了,她要长肉,她要变胖,她不要被人拎着走……

安世锦终于还是忙碌了起来,不得不恢复了以前的节奏,但是他一有时间就会马上回来看媳妇孩子。

正当他急急忙忙朝点萃轩走去的时候,他那给柳氏带回来的小食像是有了自己的思想般,啪得一声砸在了地上,安世锦看着自己手里那风中飘零的拎绳儿,风中凌乱了。

这时,一双玉手伸了出来,大红色绣牡丹的裙摆掖在地上,粘上了尘土。水姨娘正蹲在地上,收拾着地上散落的小食。

“二老爷这……”水姨娘的声音软腻,如黄鹂啼叫。但显然,安世锦并不懂的欣赏什么叫黄鹂啼叫。他只觉得眼前这丫鬟穿的委实过于难看,看的人眼晕。

安世锦没给水姨娘说话的机会,打断道,“收拾完了扔了就行了。”掉到地上也不能吃了。

吩咐完,安世锦匆匆离去,一刻也没有停留。他本来挺敬佩大嫂掌家的能力,可是最近这丫鬟们的服饰真是令人着急,瞅着一个个跟那路边要饭的似的。

“……”水姨娘收拾着的玉手僵硬的停留在半空中,换作她风中凌乱了……刚刚二老爷把她当做丫鬟了?

她看了看手里的小糕点,又看了看自己鲜红色的指蔻,一把扔下了手里的东西,拿帕子可劲儿擦了擦手。

水姨娘忙站起了身,匆匆离开。

“啧啧。”

颜浅瞧着还真是唏嘘。大概没有比安世锦更不解风月得了。罔顾了水姨娘,费劲巴拉支开了旁杂人等,只为了与安世锦搭上句话。她若是水姨娘也一定气炸了。

白竹站在颜浅身边,眉头一直蹙着,姑娘怎么老是愿意看这种场面,这样不好不好。

“白竹,你说水姨娘是不是对我父亲有意思?”颜浅问得很坦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多么骇人听闻,石破天惊。

嗯……白竹觉得事不宜迟,得赶紧把颜浅拎走。

其实,任谁在安世茂和安世锦中选,都会选择后者。不是颜浅自夸她爹,他大伯在体态上就输了。虽二人都已到中年,但怎么看都是安世锦年轻些,苗条些,好看些,能干些。

水姨娘说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颜浅通过她的穿着风格来看,并没有看出她是一个多么注重内涵的人。或许在水姨娘心里,还渴望着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一个宠溺她的良人。

这就是大夫人的考量吗?

……

过了几日,府里就传出了风言风语。说什么水姨娘不守妇道,没事就往前院跑。还说什么有人目击水姨娘给安世锦送糕点了,还跪着求安世锦收下。

各种版本,各种粉红,每种说法都说的像模像样,就像那些人一直在现场看着似的。

柳氏初听到这消息,有些哭笑不得,她联想到前不久安世锦告诉她,他给买的糕点是怎么“任性”的散落了,还朝她抱怨府里丫鬟登不得台面,让她好好整治二房的人,不要像大房学习。

柳氏觉得,若水姨娘真的试图勾引安世锦,那这水姨娘也太惨了吧?

这让她想起一桩往事。曾经年少时,安世锦来并州游玩,不知怎的看上了她,当时她的小妹担心安世锦不是良人,便找人去考验一番。

那姿容妍丽的小丫鬟哭着跑了回来,众人好说歹说才拦住了她自尽的欲望。后来才知道,安世锦根本没注意到这小丫鬟,小丫鬟凑上去,还被安世锦扔给了好友,留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安世锦对待除柳氏以外的女人啊,相当可人恨,可人气。水姨娘要真是有那心思,会被气死的。

不同于柳氏的看热闹不嫌事大,薛姨娘首先坐不住了,来找柳氏,旁敲侧击的打听这件事。柳氏就很淡定,和稀泥的略过去了。

薛姨娘之所以坐不住,是怕安世锦再纳一个妾。毕竟她已经不在年轻了,若是再来一个妾室,再给安世锦添个娃娃,她的荣华富贵就完了。薛老夫人一没,安颜之再嫁的不好,谁还会在意她这个姨娘是否吃饱穿暖?

这风言风语毕竟不好听,又像是大家族里见不得人得龌龊,说着说着,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再无后续了。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中秋 这风言风语毕竟不好听,又像是大家族里见不得人得龌龊,说着说着,就像那断了线的风筝,再无后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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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之上白茫茫的一片,仙气缭绕。渐远,天空与土地相撞之处是令人神往的深青渐紫。

天幕是一幅美丽的渐变画卷。晴空中,云朵像是镶在画卷上的黛脂。

于是月儿出来了,圆月明亮,挂在天边散发着清冷的余晖,美而不可描绘。

今日是中秋佳节,月圆之时。所有人都被这月色深深迷住,月儿应当是很骄傲吧。

曲径通幽的巨石迷宫,琅琅小路,路边翠绿不在,路上一男一女相携漫步,看着烟紫的云霞,赏着清冷的古月。

“表哥怎生这般早就来了?”安颜之娇羞一笑,一面偷瞄着身旁的王以阳,“串门都这么积极。”

王以阳扣紧了安颜之的小手,紧紧的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双目含情,嘴巴像是抹了蜜一般的甜,“这不是急着来看你的?你还不乐意了。若不是要回去吃团圆饭,我真想一直住在安府不回去。”

“傻话。”安颜之娇嗔的腕了王以阳一眼,一双丹凤眼温柔多情,好不媚人。

王以阳看的呆了,停住了步子,痴痴的傻笑起来,“颜之妹妹真好看。”

闻言,安颜之抱羞一笑,羞涩的低垂下了头。这一低头,反而叫她看见了一双绣花鞋,不由得大惊失色。

荷叶尴尬的站在那里,她这是撞见了什么?老娘啊,私相授受可还行?不行,她得先走为妙。

安颜之看着那丫鬟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眯起了眼,一瞬间产生了杀念。这丫鬟瞅着像是点萃轩的荷叶啊,她看到了她不该看到的,安颜之必然不能留着她。

荷叶一边急匆匆的跑走,一边暗自懊恼,姑娘和她说了今日过节,人多且杂,没事别出点萃轩……果真如此。只希望她没被六姑娘二人发现才好。如今的年轻人啊,太气血方刚了些。

点萃轩喜气洋洋的,充满了过节的气氛。柳氏今日亲自下厨,做起糖饼来。

樱桃跟着李嬷嬷打下手,弄的一身的面粉而不自知。颜浅与颜卿候在书房,一人鼓琴,一人弄瑟,琴瑟齐鸣,靡靡之音绕梁,如仙似幻。

一曲终了,琴意绵绵。

白竹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来,仿若陷进了琴音之中。

一曲终了,颜卿闭目养神了会儿,难得笑得灿烂,“好极。你这三年莫不是没去庄子,而是向什么隐士偷学去了?进步如此之大,我都快追不上你了。”

“你又枉我,这琴瑟和鸣讲究的是心意相通,”颜浅俏皮的眨了眨眼眸,“与其说是我的进步,不如说是咱们姐妹心心相印,曲意相通。”

颜浅余光扫到白竹,忙朝她招了招手,“怎么在外面站着?不冷啊。”

白竹像是才醒了,大步走了进来,她低眉垂首,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恭敬,“姑娘,都安排好了。”

闻言,颜浅微微一笑,轻扯了下袖口,神秘兮兮的。

颜卿撇了眼她们主仆二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语气中却掩不住来自内心的好奇,“你们又要闹什么事情?”

月色轻照人,透出凄清的冷光。

颜浅的手轻轻的抚了抚瑟,沉静而秀美,气质沉郁,仿若堕仙。

她看向窗外,暮色沉沉,昏暗的天幕唯有明月高悬,悄无声息的转移了话题,“你瞧,今日的月色多美。”

“……”

今日,所有的嬷嬷丫鬟都被准了假,中秋中秋,就该合家团聚。樱桃跟着李嬷嬷忙活了半天,也来与颜浅告假,从这儿起了半天腻才离开。颜浅觉得,若不是樱桃会说吉祥话,估计早被颜卿轰出去了。

“你不走吗?”颜浅看向白竹,她知道白竹在她的威逼利诱下已经很久没回到那边去了,今日准假,白竹也不离开吗?

“……”白竹只想说,您给假,我原先的主子可不给假。原先主子没什么过节的观念,师傅他们都没假,她回去看谁去?

白竹瞄了眼颜浅,深深吸了口气,“姑娘,我已经没有亲人还在这世上了。”说来悲伤。

屋子里静了下来,颜浅收住了笑容,少顷,轻轻的牵起了白竹的爪子,“瞎说,你还有我呢。”

颜卿注意到她们的对话,叹了口气,不由慨叹,这年头丫鬟不好当啊,身世都太凄惨。金桔与荷叶也是,二人打小就被人贩子拐了去,安世锦买回她们的时候,她们比颜浅大不了几岁。

不过,话说荷叶丫头去哪儿了?

“荷叶丫头呢?”颜卿蹙眉。

白竹面上瞅着还很淡定,其实被颜浅萌的不行了,内心何止是溅起涟漪,简直要波涛汹涌了。听了颜卿的问句,白竹忙答道,“荷叶拿药去了。”

“……”颜浅千叮咛万嘱咐,就差把荷叶栓起来了,还是没看住人。

等荷叶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点萃轩就只剩下颜浅一家以及李嬷嬷,金桔和白竹了。

“回来的正是时候,”颜浅朝荷叶招手,“快来尝尝娘亲烙的糖饼,还热乎着呢。”

荷叶接过了糖饼,神色依旧有些慌张,她到底要不要告诉姑娘她今天看到了什么呢?可是这种事……姑娘还是一个未出阁的人,总不该多嘴的。但,若是今日她被六姑娘发现了,会连累姑娘吧?

颜浅把荷叶的神色收在眼底,微微一笑,握住了荷叶冰凉的爪子,“别怕,好好过节就是。”

“姑娘?”荷叶一惊,她怎么看姑娘这样子像是什么都知道了?

颜浅轻拍了拍荷叶的小手以示安慰,“是,我知道。我也见到过。”

“……”荷叶惊的说不出话了。

颜浅神态自若,好像讨论的是这糖饼甜不甜一样,“很辣眼睛吧?委屈你了。”

“……”荷叶表示跟不上姑娘的思路,嗯……确实辣眼睛。

王以阳只是来串门,晚上还是要回家过节的,安颜之与王以阳分开后就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这种事有孛纲常。

现在她一想到荷叶,就觉得是心口被人扎了跟针似的,难受极了。若是这事传出去,二人门当户对还能算是一段佳话。偏偏王以阳是三房的嫡子,而她只是二房的一个庶女。这婚事本就勉强,不是长辈喜闻乐见的。

正当安颜之愁容满面,焦虑不安之时,薛姨娘满面红光的走了过来,见安颜之早就打扮好了,满意的点了点头。“走吧,咱们去老夫人那儿。”二老爷应该也要回来了。

每年中秋节,不管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众人都会聚到老妇人那里,去吃一顿饭,喝喝酒。也只有逢年过节,大房二房的互动才比较频繁。

章节目录 第35章 酒醉 二老爷应该也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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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佳节到来,安世锦越是忙的脚不沾地,尤其是前段时间他还放松了好长的一些日子。

今日,从外面一回来,安世锦就匆匆往点萃轩赶去。他记得媳妇说给他烙糖饼。说来惭愧,他已经十多年没吃过柳氏的糖饼了。

当他兴冲冲的回到点萃轩,等待他的却是杯盘与狼藉。

“你回来的迟了。”柳氏坐在桌旁,笑意浅浅的看着门口那风尘仆仆,如遭雷击的安世锦,幸灾乐祸起来,“都被孩子们吃了。”

啊,安世锦想咆哮,他明明擦着天黑之前回来的!这帮贪吃的小鬼头!安世锦威严且凶恶的看向颜浅等人,那样子像是颜浅她们欠了他多少钱似的苦大仇深。当他的目光回到柳氏身上时,瞬间变脸,黏上了柳氏,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我不管,我要吃……”

柳氏被安世锦这突然一撒娇闹得一愣,红了脸庞,这人怎么这样,孩子还在这儿呢?威严呢?他一家之主的威严呢?

“……”辣眼睛,颜浅忙撇开了目光。

颜卿就淡定许多,也不解风情许多,直接大声的刻意的咳了两声,寻找存在感。

柳氏闹了个大红脸,好说歹说的劝着安世锦锅里还有糖饼,安世锦这才恢复了正常。

一家人朝老夫人那儿走去,颜卿突然放慢了步子和颜浅并肩同行。

颜浅好奇的看着她,不明所以。

颜卿目视前方,毫不掩饰她对安世锦的嫌弃。“姐姐还记得我和你说过想找父亲这类型的良人?”

颜浅点头。

“现在收回。”颜卿冷冰冰的说道。

闻言,颜浅挑了挑眉梢,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眨了眨眼“父亲这样的不好吗?”

“太贱。”

“……”颜浅看着颜卿,冷汗直冒。这就是你用来形容你父亲的词汇?未免太……大逆不道了吧?

不知怎的,颜卿的脑子里突然闪现过来一个人,占玉舟。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的人像晃散。

……

老夫人厌厌的歪在罗汉床上,不知怎的,今年的中秋节显得最不热闹。众人聚在一起,人都到齐了,心却不在一块儿。人老了,最喜欢看的就是热闹,老夫人觉得这个家真的太冷清了些。

众人围坐在一起,起盏更酌,营造出一片齐乐融融的气氛。

七杯八杯果酒下肚,颜浅已经晕乎乎了。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神经疲乏,有些困倦。

白竹发现颜浅已经有醉意,忙小声提醒道,“姑娘不能再喝了,这果酒后劲儿大,您身子弱,受不住。”

“嗯?”颜浅略阖起眼眸,小脸儿红彤彤的,煞是可爱。

颜卿瞟了颜浅一眼,无奈的叫来了荷叶,“快把你家姑娘抬下去。这刚几杯下去就不行了。”太丢人。

白竹,荷叶轻轻架起颜浅,朝外面走去。柳氏无奈的笑笑,看向身旁的安世锦,果然,这货也相当不胜酒力,瞅着也微醺了起来。

颜浅一家很有意思,颜浅随了安世锦,酒之一字最是无缘,酒量极浅,几杯就倒。

颜卿随了柳氏,千杯不醉,醉而冷静,越醉脑子越清醒。

颜浅被抬下去不久,安世锦也被小厮弄走了。酒桌上的人更少了些。

老夫人厌倦了,也早早离席,水姨娘和大老爷安世荣一直没有出现。

薛姨娘中途离席出恭,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好,她凑到柳氏身边,支支吾吾的说道,“夫人……婢妾刚刚出去,路过碧波亭,听见了些不太好的,不大好的声音。”尽管薛姨娘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屋子不大,人又不多,众人都听到了。

柳氏坦然一笑,神态自若,举止言谈大度自然,与薛姨娘的小里小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什么事直说就好了。”

薛姨娘犹豫了很久,言吐甚至结巴起来,“不太好说……”

安颜之眼皮一跳,直觉这之中有什么事即将发生,她很讨厌这种万事都不在掌握范围的感觉。

安颜之刚要出声打断,就听到了安君岩不耐烦的声音,“有什么事就快说。”

大夫人瞪了一眼安君岩,淡淡的看向薛姨娘,语气和气,“薛姨娘,你听到了什么?大家都是家里人,不妨说说。”

薛姨娘这才支吾着低下了头,“大夫人……随婢妾去看看吧。”

薛姨娘最终也没有说出个七七八八,倒是带着众人去那碧波亭看去了。

一众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园子里,黑夜的阴森也显得淡了些。安颜卿走在人群中,有些不大放心,“娘亲,这薛姨娘……有问题。”这薛姨娘明显有问题,偏偏颜浅与安世锦都不在席上,薛姨娘和大房又没安好心,她担心真的出了什么事。

柳氏表面上很淡定也很佛系,虽然她也很担心大房或者是薛姨娘的算计,但是担心并不能起到作用,反而会落下什么让别人有可乘之机。这并不是明智的。

大夫人一列人匆匆赶去了碧波亭,眼前的光景着实令人脸红。

碧波亭里烛火幽幽,水姨娘一袭红衣娇俏妩媚,香肩半露,衣衫不整,隐约可见,那亭子里还有个男子。

这画面相当香艳了,也难怪薛姨娘支吾不语。薛姨娘此时依旧是惊慌的,“那是……二老爷啊。”

水姨娘挡着,众人并看不太清那男子,可是仔细分辨,确实像是安世锦。

柳氏眉头一蹙,握紧了手里的帕子。她也吃不准那亭子里与水姨娘鬼混之人是谁。安世锦酒醉后人事不分,难说不是被人钻了空子。

颜卿显然更激动些,她就知道,薛姨娘不是什么好东西。指不定又和大房的人沆瀣一气,出了什么恶毒的主意。若今日那人真的是父亲……不,不可能。

“薛姨娘,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安颜卿冷冷的瞪向薛姨娘,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隐藏着巨大的威胁与怒意,“你再说一遍那亭子里的人是谁?”

大夫人也蹙起了眉,瞪向薛姨娘,小声问身旁的老嬷嬷,“老爷呢?”这话是问安世茂去了哪里。

老嬷嬷垂眸,低声答道,“老爷或许并未归家。”最近安世茂很是放肆,抬了水姨娘之后貌似就失去了兴趣,常与友人出去鬼混。

“……”大夫人确实想要用水姨娘陷害安世锦,但是如今时机尚不成熟,这……又是什么情况?

可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是不得不为之了。大夫人下定决心,冲着丫鬟吩咐道,“去告诉老夫人吧。”安世茂不在,只有老夫人能管这事儿了。

安世锦方才酒醉离席,可真是掉进了一个大坑里啊。大夫人的目光落到薛姨娘身上,真的没见过这么坑自己夫君的。

大夫人很希望柳氏不管不顾的冲上去捉奸,或者安颜卿冲上去。毕竟她听说柳氏夫妇的心结解开了,此时应当很愤怒吧?

可是这二人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冷静的多,都这种时候了,也没坏了身份规矩,辱了体统。

大夫人觉得看到这种画面也实在有辱斯文,便去了附近的亭子里,只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去把水姨娘安世锦二人“请”来。

一会儿,老夫人也叫人叫了过来。众人静静的坐在那儿,有幸灾乐祸的,有垂眸沉思的,有焦虑不安的,也有厌烦疲倦的。

薛姨娘首先跪了下来,嘤嘤的哭了起来,“老夫人……婢妾不知,家里竟然有这种事……老爷也是糊涂啊。”

闻言,柳氏蹙起了蛾眉,这就是盖棺定论了,薛姨娘非要给安世锦扣上这顶帽子?

大夫人叹了口气,“这事也怪我,水姨娘来历不明,我早该看出来……她有非分之想的。”

老夫人半闭着眼,刚刚那丫鬟已经隐晦的告诉她一些信息了。老夫人表面上看着挺生气,像是爆发前的宁静,其实内心喜悦更多。

一个勾栏女子,毁了安世锦,毁了安世锦的名声,简直不要太划算。这件事可以不传出去,但怎么着安世锦都得掉二两血。

试想,安家宗族也不会容忍一个有孛纲常伦理的人,不在意自身行为的人,再继续掌管安家大权。安世荣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熬出头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阴谋 安颜卿微眯起了眼,她就知道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没安什么好心,当即冷冷的说道,“薛姨娘,把话说清楚了。这事与我父亲有何干系?”听她们这意思是说水姨娘与她父亲纠结不清,早些时候的流言蜚语颜卿不是一无所知,刚刚又……

“五姑娘,”薛姨娘哭的梨花带雨,“我也不是有意……这种事……我何必诬陷老爷呢?我有什么好处呢?”

大夫人看向冷酷的安颜卿,蹙起了眉,说了句“公道话”,“这……也不是薛姨娘一人看见。”

“虽然她二叔犯了这事实属……不应当,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大夫人忧郁的看向柳氏,“咱们也要想好对策。”

意思就是说,今日在场的人都不是瞎子,众口铄金,你二房要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就得付出点代价。

闻言,柳氏不怒反笑,打起了马虎眼,“大嫂这话说的有意思。我也想知道,你这个对策要怎么商量。”

柳氏愿意合作压制住这事,最好不过。大夫人忍不住内心的狂喜,她仿若看到了,安家的大权正在向着她们大房招手。

“今日,世锦真是败坏门风。”老夫人挺直了腰板,她看到柳氏放软了姿态,乘胜追击,“在园子里和个勾栏歌姬,和自己兄长房里的人行那苟且之事,太不像话!太不检点!这是一家之主应有的风范?”

“宗族里很是看好世锦这孩子,这是下一任族长应有的操守吗?”

老夫人一连串的话,终于砸向了重点。她要的是安世锦如今一家之主的位子,是下一任安家族长的权利。

柳氏都气笑了,她按住冲动的颜卿,态度端庄淡然,“老夫人说的是。这样不检点确实做不了这安家的主。”想用一个姨娘毁了安世锦?大房的人还真是……让人恶心,什么下三滥的招数都不在话下了。

不过,也是。越是恶心的法子,越是奏效呢。今日过后,不论二房许下了大房多少好处,柳氏相信,这样劲爆的家族秘辛也会不胫而走的。因此,她不会同意任何大房的要求,她只是很好奇,大房处心积虑的,是更贪重于安家的权,还是安家的财。

答案很明显,是前者。

老夫人见柳氏松了口,险些喜上眉梢,转而一本正经起来,“既然如此,作为安世锦的母亲,我有权利教育他一番。这安家的家主之位就暂交于世茂之手吧。至于宗族那里……我们尽量瞒着。”

瞒着?笑话,不现在马上遣人四处传播就不错了,还瞒着?

薛姨娘跪在那儿都哭傻了,这是什么情况?大房怎么突然夺起了权来?只是一个水姨娘罢了,处死就好了,他们还真能动了安世锦不成?

安颜之咬紧了牙关,她大约明白了薛姨娘今日种种行为的意图,恨得握紧了拳头,就差当众骂薛姨娘一声蠢货。可是,为时已晚。

颜卿忍了好久,她一直不相信安世锦是那种人,就算是喝醉了,安世锦也很乖的,二房的人又不是废物,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着了别人的道儿?何况还有安颜浅那么一个小狐狸在呢。

等等,颜卿突然想到,安颜浅也早早就离席了,若是她知道父亲出事了,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说,白竹那句,“都安排好了。”是要来一招釜底抽薪?

安颜卿猜测道。

婆子们架着衣衫破破烂烂的水姨娘走了过来,看得出来,中途用暴力解决了问题,水姨娘的脸上红肿肿的。

“你们这群疯子!放开我!”水姨娘受到了惊吓,犹自骂骂咧咧的,“我是大老爷抬进来的水姨娘!你们这群疯子,给我放手!”

婆子们如水姨娘所想,放了手,一把把水姨娘拽在了地上。

“你还知道你是大房的人?”大夫人如平日刻板威严起来,一字一句,说不出的装腔拿调。“我还以为是何人在这园子里作妖,没想到脏水泼在了我们大房。”

“说,你与何人私通?”老嬷嬷恶狠狠的问道,自以为揣摩到了大夫人的意图,还朝柳氏轻蔑的笑了下。

“私通?”水姨娘跪坐在地上,捂着高肿的脸颊,都傻了,这可是好大的一顶帽子啊。

“你还想抵赖吗?”大夫人阖眼,冲着水姨娘,居高临下的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水姨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夫人,自从她入府,大夫人对她都很慈祥宽容。一时间,她那双妩媚的眼眸泪光点点,瞅着娇艳动人。

大夫人真是厌恶这张年轻的,美丽的容颜,“来人!水姨娘品性不端,给我扔出去打死!”

“你敢?!”

一道雄厚有力的嗓音响起,众人朝亭子外看去。只见,安世茂衣衫凌乱,脸上也挂了彩,一堆的仆妇死命的低垂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一个个像是走在了刀刃上。

大夫人心道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水姨娘哭的梨花带雨,“老爷……婢妾……婢妾不知犯了什么错,要被打死啊……”

安世茂怒发冲冠,也不顾得谁在这亭子里了,直接发飙,“你这毒妇!我本以为你知错能改,变得大度些了,其实蛇蝎心肠!”

大夫人缓缓站了起来,想要解释什么,“不是……我不知……”她确实没想到这捉到的人是安世茂啊,不应该是安世锦吗?安世茂今晚确实有宴酬,不应该这么早就回来的。而且,薛姨娘如此笃定那就是安世锦,多多少少也误导了她。

大夫人开始高度紧张起来,今日一事会不会是二房的一个阴谋?前些日子得流言蜚语打草惊蛇了?

问题是,今晚这事会不会被传出去?安世茂的名声如何?

……

“呀,原来是大嫂的家事了。”柳氏也站起了身,她微微一笑,超然度外的看了眼脸色铁青的老夫人,叹了口气,“既然与我们二房无关,媳妇就先走一步了。倒也省的商量什么对策,什么风范。”

柳氏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撕破了脸了。若说嘴上气死人,柳氏可是不弱的。她带着安颜卿与安颜之欲走,猛地看向也要偷溜的薛姨娘,缓缓一笑,“薛氏就留下吧。你这一眼看错可是招来了不少麻烦啊。”

现在这种情况,谁留下来都是一身骚,薛姨娘在这儿待着,肯定落不着好。安颜之想为薛姨娘求情,“母亲……”她可怜巴巴的望着柳氏。

安颜卿哼了一声,“怎么?六妹想留下来陪薛姨娘吗?我早就说过,人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任。”

安颜之只能把到嘴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37章 两个颜浅 荷叶探头看了看白竹的画,忍俊不禁。“你一个堂堂顶级刺客,画功竟然如此……嗯……你不应当是全能的吗?”

“……”接受到荷叶的质疑,白竹的脸一红,辩解起来,“我是舞刀弄枪的,又不是舞文弄墨的……师傅只教了我怎么杀人。”

闻言,荷叶突然沉默了下来。

细想之下,其实白竹也挺惨的。与荷叶一样,白竹自小被拐了去,卖入了陌生的地方。她好歹还遇到了姑娘夫人这样的好人,可是白竹呢?白竹的日子里只有不尽的训练和麻木的杀人吧?从小就被培养成为一个杀人的工具。

正想着,荷叶的眼前猛地一暗,吓了一跳。

白竹伸手,遮住了荷叶的眼眸,“别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在可怜我。”这就显得她很可怜。

荷叶忙拍掉了白竹的爪子,神情不自然的瞪了她一眼,瞥到窗边赏月的颜浅身上,转移了话题,“我怎么觉得姑娘不像是醉了。”

白竹转身,看了眼自家姑娘。“姑娘当然没喝醉。”喝醉了还能让她们从这儿画什么月宫吗?早就倒了好吗。

颜浅也像是感受到了二人的目光,慢慢回转过身子,起身,走了过来,“画的怎么样了?”

“嗯……”白竹瞄了眼自己的画,猛地将之揉作一团,握在了手里。

颜浅会意,轻拍了拍白竹,“没事,谁还没有短处吗?让荷叶多教教你就好了。”

荷叶打小与颜浅一同长大,颜浅受过的教育,荷叶也是雨露均沾的。荷叶笑眯眯的看了眼白竹,“快,叫声师傅我听听。”

白竹傲娇的撇开了头。

颜浅淡淡一笑,轻轻叹了口气,“后园的事也要结束了,又要闹起来了呀。”母亲和颜卿可得早点回来。

“姑娘,今日累了一天了,又喝了酒,早些休息吧。”荷叶关切的说道,虽然她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后园发生了什么,但是她知道姑娘的身子可熬不住的。

颜浅朝荷叶微微摇了摇头,“你们去休息吧。我还得等会儿,颜卿那丫头不会放过我的。”

什么叫六姑娘不会放过……荷叶迷迷糊糊的就跟着白竹出来了,也没闹清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走着走着,白竹突然停了下来,神秘兮兮的看着荷叶。

“给你样东西。”白竹摊开手掌,手里是一个眼熟的小瓷罐儿,“中秋快乐。”

荷叶小心翼翼的拿起那瓷罐,受宠若惊,“天呢,你哪儿来的姑娘做的那胭脂?”

白竹脸一红,“拿秘密和姑娘换的。上次见你很喜欢……就送给你了。”

荷叶眸子里都是亮晶晶的星辰,笑容明媚,“哇,谢谢啊,实在太喜欢了。”

喜欢就好。白竹羞涩一笑,又走了起来。今日过节,姑娘与她玩笑,说是拿秘密换礼物。其实白竹知道,姑娘是想知道她主子是谁。

她想起来荷叶很喜欢那胭脂,便咬牙,告诉了颜浅一件事情。

她的青梅竹马,在一次任务中再也没有回来。她每天都在等他,甚至去找过他,可是无论怎样,这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直到有一天,河水涨潮的时候,她发现了他的遗骸。

最纯真懵懂的爱情,在生死离别面前,是那么不堪一击。姑娘好像很内疚触到了她的伤痛,其实这些年过去,她也淡然了。刀上舔血的日子,不一定好过。

……

颜卿气势汹汹的走了过来,掠过了白竹二人,直奔颜浅的屋子,那阵仗瞧着像是兴师问罪去的。

嘭的一声,颜卿破门而入,看的颜浅目瞪口呆。

“父亲呢?”

呃,颜浅愣愣的答道,“不是在正房睡着了吗……”

颜卿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了下来,谴责的看着颜浅,“你个老狐狸都做什么了?还知道什么事情,不和我说?”

“……”老狐狸什么鬼?我哪里老了?颜浅很是质疑颜卿得文化水平。“你莫生气。”

颜卿翻了个白眼,她能不生气吗?今日都要担心死她了,生怕着了大房的道儿,结果安颜浅倒好,早就安排好一切,从这儿看戏。

颜卿简单的描述了一下今日颜浅走后发生的事,不无感慨的叹了口气,“安家恐怕又要乌烟瘴气了。瞅这架势,大房还得掐。”

颜浅听着,轻扯了下袖口。她当初查水姨娘之时就发现,这水姨娘在勾栏时就是一个大胆狂放的女子,也没有什么约束的观念,人缘并不好。后来,又叫她发现了水姨娘对安世锦的心思。

她猜测,大夫人确实要用水姨娘对付安世锦的。越是微不足道的人,往往杀伤力也最大。

想来,安世茂伤透了大夫人的心,大夫人都不惜给安世茂扣绿帽子来算计了,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

“今日,准确的说,不是大夫人下的圈套。”颜浅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甚是纯真,“其实是薛姨娘。”

“薛姨娘?”颜卿嗤之以鼻。

谁都不会在意一个身份低贱的姨娘,大夫人确实不用担心打草惊蛇,她只要制造声势,时机成熟,再顺水推舟就好了。可是,薛姨娘会在意,她会在意一切威胁到她荣华富贵的事情。而大夫人这流言蜚语恰好给薛姨娘提了个醒。

薛姨娘这计今晚若是成了,水姨娘必死,一大隐患除了,二,这件事毕竟不光彩,安世锦短时间甚至很久都不会纳妾了,他会觉得是种侮辱。

薛姨娘想的美,却忘了虎视眈眈的大房。

大夫人以为天助她也,想到有一个愚蠢的薛姨娘,却没没想到二房还有颜浅这么一只狐狸。

颜浅不会放过大房的,他们欲加在安世锦身上的罪,颜浅都会还回去。今晚之后,大夫人捉奸安世茂一事就会传出去。到时候,失了风范的,没了体统的,不检点的,就是安世茂。

你不敬我,那也别怪我反参一军。

“水姨娘若是聪明一些,也该知道大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了。她若是想在这府里生存,安分守己是一,看清敌人是二。”

大夫人精心布下的这招棋子算是废了,如今也该尝尝被反噬的滋味。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的虎牙显得邪魅。与平日相比,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个温婉贤淑,一个狂逆狠厉。

章节目录 第38章 诬陷 安府一片祥和,沉静的鬼异。丫鬟仆妇们都点着脚尖走路,生怕一个大动作就惹了哪位主子。

出乎颜卿的预料,大房并没有闹起来,也闹不动了。老夫人回去又病了。大老爷与大夫人在水姨娘的挑拨下陷入了冷战。

安世茂如今的名声被传的,不太好。有人拿他和安君岩父子捆绑,旧事重提。

大夫人花了不少银子才平定了这场风波,其实准确的说,是薛姨娘花了不少银子。

薛姨娘视财如命,这误会又因她而起,大夫人抓住这点,玩命的搜刮了薛姨娘。薛姨娘欲哭无泪,险些想不开。

而这件事,免不了又受到了安氏宗族的关注。安世茂是宗室人,又惯会推卸责任,三两句就把责任推到了大夫人身上,宗族人嘴上没说什么,其实很是责怪大夫人。大夫人的位置岌岌可危起来。

这就导致安府最近的宴请特别多,大夫人几乎每天都请了各大世家的贵妇们。说是交流感情,实则是慌了。以这样的方法证明着她这安家大夫人的位置。

……

“你说王夫人来了?”颜浅坐在秋千上慢慢的晃悠,宽大的斗篷帽子遮住了她的小脸儿。

白竹站在颜浅身边的大树旁,点了点头。

自从中秋过后,王家三夫人彻底不来安家了。本来安君岩出言不逊,大夫人好求歹求才缓和了两家,中秋还特意请来王家三夫人,怎奈何……又被自家姑娘给设计了。

这事说来话长。荷叶撞见王以阳和安颜之二人那时,王家三夫人恰好被颜浅的人引到了地理位置最高的望春亭赏景。这一赏之下,景没看到,到是看见自家宝贝儿子与安家一个小小庶女不清不楚得了。这可气坏了王夫人。

王以阳回去之后就被王三夫人勒令不准再与安颜之见面。王以阳见事情已经瞒不下去,就不必再小心翼翼。他那么心悦安颜之,必然不会轻易放弃。

其实王夫人很是宠爱王以阳,几乎到了有求必应的地步。王以阳完全可以不瞒着王三夫人,直接求亲就好了。偏偏王以阳自己意识不到。

既然安颜之那么想进王家的门,颜浅就帮她一下好了。

颜浅有自己的考虑,若是安颜之这婚事成了,安颜之必然不会在意荷叶,也省的一番麻烦。

“想必王三夫人这次来,是给王以阳求亲的。”颜浅慢悠悠的晃悠着。

她可是听说,王以阳以不参加秋围考试为籍来威胁王三夫人,要求必须娶安颜之过门。那就相当于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了。

王三夫人虽然看不上安颜之,但好歹安颜之有才有貌,身份上的一点缺陷也不必过于在意。最终还是来了安家找柳氏聊亲事一事。

这样婚事敲定下来也好,也省的安颜之再折腾。

正当颜浅悠游无聊的时候,一众丫鬟婆子气势汹汹的闯了进来。白竹蹙起了眉,挡住了众人,整个人迸发出一股杀气,叫人不敢放肆。

领头的嬷嬷很是客气,她微微向颜浅服了一礼,恭敬地说道,“三姑娘,奴婢们受大夫人命前来捉拿荷叶,还请您多见谅。”

捉拿荷叶?颜浅挑起了眉梢,前一秒的天真烂漫仿若幻觉,她静静的坐在秋千上,却叫人看不清她的脸庞。

“不知荷叶犯了什么事,劳烦大伯母如此的兴师动众。”颜浅没有退让的意思,想从这儿点萃轩把人带走,先得把话撂清楚了。

嬷嬷不敢惹白竹,虽然有些不耐烦了,却也忍着,解释着说,“六姑娘向大夫人指认,说是看见荷叶与人有私。怕误了三姑娘您的名声,就拿了荷叶去询问一番。”

“哦,”颜浅缓缓站起了身,吩咐白竹,“把荷叶叫来,我与她同去。毕竟六妹妹很是担心我的名声呢。”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安颜之总是把事情做的那么绝。既然如此,颜浅觉得自己也不用从这儿假好人了。想诬陷荷叶?来吧。

荷叶正与樱桃收拾被褥衣柜,莫名其妙的就被叫了出来。

颜浅一手挽着荷叶,一手牵着樱桃,带她们朝后园走去。

而白竹则悄悄去告知了柳氏和王三夫人。

最近,大夫人最是听不得私通二字,安颜之也是把荷叶往枪尖上送啊。

望春亭中,大夫人正冷淡佛系的坐在一旁,安颜之站在她身边,嘴里嘀嘀咕咕得也不知道说什么坏话那。

林荫路上,拐过来了一众人,有丫鬟也有婆子,声势浩大。为首的少女墨发半束,整个身子罩在一件宽大的雪色绣兰纹的斗篷里。她的身姿挺拔,步伐缓慢却极有力道,摇曳生姿,仿若自带千军万马。

正是颜浅等人。

走近了,颜浅勾唇一笑,露出霸气的小虎牙,“大伯母,听说有人冤枉我的丫鬟?”这话说的并不客气,说着,颜浅眼神犀利的看向安颜之。

闻言,安颜之瞬间委屈坏了,一下子跪了下去,“大伯母明鉴,这种事情……颜之怎敢戏言啊。”

“戏不戏言还单说,你们母女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颜浅没有一丝的嘴下留情,坦坦荡荡的把前些日子薛姨娘的事又点了一遍,直戳安颜之和大夫人的心窝子。

大夫人王氏蹙眉看向颜浅,她总觉得这丫头变了,她何时见到过这丫头这般咄咄逼人,气势汹汹?

安颜之委屈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了好几个圈儿,忍着不落下来。

大夫人叹了口气,“颜之莫怕,我自会主持公道。你讲一讲为何要如此说?”

安颜之不再看颜浅,低垂下头,我见犹怜的说道,“那日中秋,我在那园子里闲逛,猛地看见荷叶丫头和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说什么叫他快走,别被人发现了的话……”

“当时我躲了起来,没看清那小厮的模样。我觉得很奇怪,怕是荷叶做了什么偷窃的勾当,就派人去查了查。”

正说着,柳氏带着王三夫人一众人也走了过来。安颜之不得不停了下来,努力忍回眼泪,恭敬谦卑的跪立在一旁。

大夫人一看到王三夫人,明显的眼前一亮,微微直起了身,看这架势是要迎出去。

柳氏一步入亭子,先是看了眼跪立在一边的安颜之,蹙了蹙眉,“大嫂好兴致,这是做什么呢?”

“是六丫头发现了些你院子里的私事,没什么。”大夫人礼貌的看了眼柳氏,马上转向王三夫人,“你怎么来了?”

王三夫人微微一笑,神态疏远,“来看看二夫人,也有一些事情商议。刚刚您说还有家事要处理?”

闻言,大夫人摆了摆手,“没事,都不是外人。”现在王家对她这个出嫁女越来越冷淡,这让她十分慌乱。今日终于得了个机会,可要好好挽回一下自己的娘家,因此,大夫人毫不掩饰自己的示好。

王三夫人没怎么表态,柳氏不乐意了,“我院子里出了事我竟然不知道。倒是劳烦大嫂了。”这话是指责大夫人越俎代庖了,也敲打安颜之一番,就这么不把她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安颜之惶恐的说道,“是颜之不懂规矩了。”

“这就是六姑娘?”王三夫人还没有近距离看过安颜之,她倒是想看看什么样的美人把王以阳迷成那个样子。

“是。”柳氏微微一笑,冲着安颜之说道,“抬起头来,这是你……舅母。”

安颜之恭敬地与王三夫人对视了两秒,羞涩的撇开了头,小声唤了句“舅母。”

见此,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就不太好,王三夫人总觉得安颜之担不起她三房少夫人的位置。安颜之美则美矣,骨子里却还有丝媚相,更像妾室。

王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移开了目光,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少女,眼眸明亮起来,掩盖不住满面的欣赏,不由得出口询问道,“这位是……”

柳氏顺着王三夫人的目光看向了自家闺女,笑得温暖宠溺,“这是我们三丫头。”

颜浅略上前一步,姿态端庄自然,“舅母。”

“甚好。”王三夫人觉得颜浅真是一个秒人儿,模样上随了柳氏,姿态端庄沉静,难得的是还保持了一分少女应有的纯真,瞧着怪喜人的,怎么王以阳看上的不是这位三姑娘?

哦,听说这三姑娘身有顽疾,倒是可惜了。可是这么看着也不像身子不好的啊?瞧瞧这气度风韵。

王三夫人的目光就像是粘上了颜浅一样,怎么看都很满意。颜浅礼貌的笑笑,有些奇怪王夫人这莫名其妙热烈的注视。

柳氏警铃大作,这王夫人不会看上她家颜浅了吧?颜浅身子骨不好,王家水又混,可不能让浅浅嫁进王家去。

大夫人一心扑在怎么重新获得娘家的帮助上,并未发觉异样。敏感如安颜之,怎么会看不出王夫人眼眸子里的欢喜呢?她不由得握紧了手里的锦帕,强忍着妒火中烧。这个病秧子,她必须毁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说谎 “那日中秋,我在那园子里闲逛,猛地看见荷叶丫头和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说什么叫他快走,别被人发现了的话……”

“当时我躲了起来,没看清那小厮的模样。我觉得很奇怪,怕是荷叶做了什么偷窃的勾当,就派人去查了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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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之,你继续吧。”众人落座,大夫人轻声说道。

原本咄咄逼人,话语连珠的安颜之反而安静了下来。看上去文静了许多,“颜之不敢妄言,后来颜之的奴婢查到荷叶曾经在向华路租了一处屋子,养了一个病人。”

安颜之看向自己的丫鬟,微微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一个老妇人和一个郎中走了上来,给众人见礼。

安颜之低垂着头,谦卑恭敬,“这位大娘亲眼见到过荷叶与那男人相处。就是这位郎中给荷叶抓的药。”这就是提供证人了。

若是说中秋那小厮与荷叶有私,确实有些牵强。毕竟二人交流短暂。可是,在向华路租屋子养个男人,这性质就不一样了,更何况还有证人。

荷叶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满面忠贞,“荷叶冤枉。”

“冤枉?”安颜之微微眯起眼眸,不屑的看着荷叶,“既然荷叶丫头认为我冤枉了她,大娘您不妨说说。”

那大娘大概也没见过这么多贵人,还有些犹豫,“就是……我看见这个清秀的丫头,”大娘指着荷叶,“和一个长的很白,个子很高的男子,就住在我隔壁。我原本以为他们是小夫妻,没想到……”

“郎中呢?”颜浅站在荷叶身旁,眼神扫向那些所谓的证人,微微勾起了唇角。

郎中低首垂眸,“这位姑娘,”指的荷叶,“确实从我的店里抓过药。是治外伤的。”

“对,”大娘接道,“那男子受了重伤呢,脸色惨白的。”

众人闻言,一阵唏嘘。堂堂三姑娘的大丫鬟竟然在外面养人,还和人在府里相会!真是好不检点。若是今日六姑娘不说,真是要被她的表面骗过去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大夫人气的竖起了眉,盯着荷叶,怒火中烧,“荷叶,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真是好大的胆子!”

荷叶磕了一个头,始终挺直着脊背,坚持,“荷叶是冤枉的。”

“可能荷叶真的是被冤枉的吧。”安颜之叹了口气,假慈悲起来,“荷叶毕竟是三姐身边的人。三姐都不知道有这种事情,想必是没有吧。”意思是说,荷叶一直跟在颜浅身边,荷叶有什么事颜浅能不知道吗?颜浅知情还如此放纵自己的奴婢,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邪魅的虎牙,轻扯了下袖口,“说完了?”

“六妹妹这话是说我品性不端吗?”

“没……”

颜浅根本不在意安颜之要说什么,继续说道,“我相信荷叶是冤枉的。我的大丫鬟心思单纯,为人和善,若是被人诬陷也只能哑口无言。”

“三丫头,人证在这儿,你袒护你的奴婢也要有个度。”大夫人冷冷的说道。

闻言,柳氏插话道,“大嫂就这么笃定了?”

王三夫人在一旁听的脑仁儿疼,虽然很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摆在这里,她也只有叹息的份儿。

“大夫人。”嬷嬷躬身走了上来,“有一位小厮自称是向华路的男人,前来为荷叶求情。”

向华路的男人……荷叶本来很紧张,一听这话险些笑出来。

众人哗然。还说是冤枉,这男的自己都站出来了!想来也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领过来。”大夫人揉了揉眉心,这二房真是闹心。王三夫人是她留在这里的,若是二房真的出了什么事,柳氏一定会怨怪她。

一个小厮被领了过来,个子高挑,身材瘦削,长相甚是英俊。是他没错了。看这张脸就像是会与丫鬟私通的。

王夫人莫名觉得这人很眼熟。本来运筹帷幄的安颜之反而蹙起了眉。

颜浅笑着走到了那大娘身边,语气温和缓慢,“大娘您是见过那男子的?”

“是。”大娘被安颜浅的美貌迷惑了两秒,反应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

“那您看看,是不是他呢?”

大娘顺着颜浅所指的方向,看向了那小厮,狂点起头来,“是他!就是他!没错了。”

“您确定吗?”颜浅嗓音很温柔的重复着又问了一遍。

那大娘实诚的点头。

颜浅微微一笑,又走到了荷叶身边。“六妹妹一口一个私通,一口一个没有诬陷,这又是撒的什么谎呢?诚然,我这个姐姐做的不好,从来没有关爱过妹妹什么……为了这个妹妹就要陷害我的大丫鬟吗?这可真是好大的一顶帽子啊。”

“三姐……”安颜之心道不妙,刚想说什么。

谁曾想,颜浅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罢了……我且问你,中秋那日你真的是一个人在那附近晃荡撞见了荷叶与一个小厮不清不楚吗?”

“……”安颜之看向颜浅所指的方向,面露惊恐。原来,从望春亭可以看到……所以安颜浅什么都知道?她从这里都看到了?

王三夫人想到了自己中秋那日的所见,鄙夷的看向安颜之。这丫头在撒谎。

众人觉得风向突然就变了,这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荷叶,怎么三姑娘这质问字字句句这么理直气壮?

大夫人在看到那小厮之时就知道了。那小厮不是别人,正是女扮男装的白竹。

“三姐……”安颜之咬牙,安颜浅在威胁她,她偷瞄了一眼王三夫人,硬着头皮说道,“是颜之一时糊涂,错怪了荷叶。还请姐姐责罚。”

白竹张嘴说话,众人才认出来,这是个女子,好像还是三姑娘身边的一个丫鬟呢。原来是一场误会,哪里有什么丑事?

大夫人见这件事差不多结束,也不理了。她对薛姨娘母女没什么好说的。大夫人想和王三夫人聊聊,谁知王三夫人告辞了。

柳氏自然知道是为何。她觉得还是怪可惜的。今日王三夫人的意思是有意两家结亲。柳氏听那意思是看上了安颜之。

这事谈的不错,若是安颜之不闹这么一出,大约就成了。

大约没有哪个夫人愿意娶一个心思并不单纯的儿媳妇。还是怪可惜的。

章节目录 第40章 秋实 “你知道今天王三夫人是过来干什么的吗?”

众人都散了,望春亭里只剩下安颜浅与安颜之。颜浅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安颜之,鄙倪冷傲。

安颜之抬眸,对视到颜浅的眸子,她慌了,她脑子里隐约有一个想法,可是她害怕想到。

颜浅勾唇,冷冷的笑了,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不会因为怜悯而手下留情。

一字一句直戳安颜之的心,“她是来给王以阳提亲的,提亲对象是你。”

颜浅缓缓走近了安颜之两步,低下头,邪魅的笑着,露出性感的虎牙,“今日你若是不闹这么一出,日后见面我倒要唤你一声王家少夫人了。”

说完,又冷下了脸,也不管安颜之的表情有多么糟糕,安颜浅转身离开,带着荷叶樱桃与白竹。

上一世,安颜之就是这么逼死了荷叶,那样一个老实纯厚的丫鬟,带着无尽的希望与绝望,在芳华年纪,结束了生命。

安颜之还不满足,她亲手摧毁了荷叶的希望,四处传播,污了颜浅的名声,颜浅走到哪里都有人说她是个不检点的女人。其实真正与人勾搭的,是安颜之。

真是,为善的受苦难又命短,造恶的享福贵又寿延,天地也不过做的个怕硬欺软。

……

深秋依旧,万物成熟的日子也过了,剩下的只有枯败与凋零。

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安家倒是难得的风平浪静。大房与二房彻底撕破了脸,两边也不说话,也不见面了。

水姨娘有了身孕,安世茂便又抬进来两个姨娘。老夫人病好了,就跟着安世茂胡闹,一起对抗大夫人。

大夫人一气之下索性不再管府内府外的事物,只一味的交际,给安颜雪与安君岩铺路。

薛姨娘还在为自己那被搜刮了的半生的钱财哀悼,蔫了好些日子,同时也对大夫人恨之入骨,没事的时候就跑到老夫人那儿说大夫人坏话去。

安颜之被颜浅吓到了,果然安静了下来。她此时很是惋惜,她想要见王以阳,可是苦于没有机会。王三夫人走后就再没给过柳氏任何消息。她很着急,却也只能干着急。

就这样,颜浅难得闲了好些日子。那叶子衿大夫的药果然有奇效,再加上颜浅常常与白竹打拳来强身健体,身体状况好了许多。

转眼间就到了月底,热衷于交际的大夫人也推掉了手头的宴帖,细心的给安颜雪兄妹准备起衣裳来,毕竟不久后就是侯爷府一年一度的秋实宴,这可是为家族争光的大事。

柳氏也把颜浅姐妹叫了来,倒不是给她们做衣服,这种小事儿都是安世锦负责的。柳氏是伙同李嬷嬷来抓颜浅姐妹的礼仪。

越是这种大型宴饮,你的一举一动越是受人关注。越是生在高门大户,越是要注重姿态优雅,举止端庄。

樱桃的苦日子来了,每天跟着颜浅在李嬷嬷的手底下讨生存。偏偏自家姑娘们的礼仪就跟学了百八十遍了似的,都好着呢。

颜浅时常安慰樱桃,等熬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

这日,颜浅姐妹在柳氏的眼皮子底下练琴,薛姨娘找了来。

薛姨娘视财如命,花钱也向来大手大脚。自从穷了之后,薛姨娘背地里变买了不少首饰古玩,整个人也拮据了起来。

薛姨娘一改往日穿金戴银的风格,打扮的甚是素静,那丝风韵也弱了不少。她静静站在柳氏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夫人,婢妾来给您请安。”

“嗯。”柳氏没什么反应,这薛姨娘仗着有老夫人在,从来不把她这个夫人看在眼里,每日请安更不可能了,正好柳氏也不愿意看到她。

今日突然过来请安,肯定是有事儿来求柳氏,要么是来要钱的,要么就是为了给安颜之求一个参加秋实宴的机会。

薛姨娘谦卑极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老夫人有一天是要……靠不住,安世锦又忒不解风情,多一句话也没和她说过,靠不住,如今她又和大房处的如此的僵,大房也靠不住。

只有柳氏,虽是罪臣之女,但是仍在这安家享受着崇高的地位,又得安世锦的宠爱,为人也比较好说话。薛姨娘觉得,现在只有柳氏还算靠得住。

“夫人在督促两位姑娘练琴吗?”薛姨娘名知故问的说道,语气怪可惜的,“可惜颜之不善琴艺,不然……也可以受了夫人的点拨。”

柳氏曾是并州第一美人,除了她当时高贵的身份,娇美的外貌外,她的琴技也是一绝。也难怪薛姨娘如此说。

闻言,柳氏勾唇一笑,毫不吝啬,“颜之若是愿意学,也可以过来听听。”

学琴?还是算了吧。薛姨娘其实就是说说,一架古琴好贵好贵,有那钱做点别的什么不好?

“过不了多久就是秋实宴,二位姑娘一定会大放异彩。”薛姨娘谄媚的笑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悲伤起来,“可怜我们颜之,连参加的机会也没有。”

颜卿冷哼了一声,不屑的撇了眼薛姨娘,语气凉凉,“薛姨娘,您不会不知道吧?秋实宴没有庶女会去的。”这话倒不是歧视庶女,只是这是各大家族默而不宣的。就算安颜之跟去了,住进了刘园,宴会如此之多也不会有一个邀请她。到时候可不相当于白去一趟?有这功夫还不如在家里好好学习,还不用受拘束。再者,有的刁蛮的小姐是真的会刁难庶女的,白白去受气吗?

薛姨娘也是这么劝安颜之的,奈何安颜之就像是吃错了药似的,铁了心要去。

安颜浅轻扯了下袖口,浅浅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语气和善,“六妹愿意去就一同吧,左右多一个伴儿。”颜浅当然知道为何安颜之要去,这么些日子安颜之都没见过王以阳,她心能不慌吗?安颜之既然铁了心要去,就成全她。省的她又闹出什么事儿来。

薛姨娘瞄了柳氏一眼,既然三姑娘都同意了,夫人也不会拒绝吧?

果然,柳氏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就这样吧。让颜之每日也过来同李嬷嬷学习礼仪吧。”

“诶!”薛姨娘目的达到了,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颜卿奇怪的看向颜浅,“你带着她做什么吗?不闹心吗?”

颜浅微微一笑,“你以为她不跟着,就没有闹心事儿了吗?”上一世,大夫人把颜浅也送了去,那时颜浅名声不好,尽管躲在刘园里不出去,安颜雪还是每日都带着她的小伙伴过来羞辱颜浅。

这宴会,实在没什么意思,就进入太学还比较有意义。

安颜之既然自己不在乎,颜浅也不拦着她。

章节目录 第41章 刘园 幽州地广,土地平旷,但园林甚少。安家后园算是幽州城里独树一帜的建筑园林,但是相比起侯爷府的刘园而言,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侯爷府占地极大,刘园算是附属在侯爷府的园林。刘园内有一湖名为“镜心”,与永乐河相通。上一世,颜浅就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上,并没有去逛逛这幽州第一精美的刘园,她好不容易走出去一次还走丢了。

所以,即便是第二次踏足这里,颜浅对刘园还是陌生的。

安家的姑娘依旧被安排在了镜心湖南边的小楼里,附近不远就是王家。

饶是颜卿淡定,也不由得感叹了一下这刘园的设计之精巧。待到众人入住小楼,自是又有一番天地。

“瞧出咱们幽州富庶来了,这侯爷府会客的地方都这般精致,啧啧。”樱桃跟在颜浅身后,瞅得眼都直了,不无感叹的说着,她还真是被贫穷限制了想象。

“好了,收起你的破落户样儿,赶紧给姑娘收拾屋子去。”荷叶浅浅一笑,宠溺的拿手指点了点樱桃的眉心。

这时,安颜雪也带着她的丫鬟们走了进来,她瞄了一眼楼内布置,满意倨傲的扬起了下巴,一面向前走,一面阴阳怪气的说着,“这庄子上村妇养出来的就是不一样啊,一点世面都没见过,还好意思说自己是金枝玉叶,啧啧。”说完,挑衅的看向颜浅。

颜浅微微一笑,眸子像是被雾气遮住了,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

“四妹这话是瞧不起村妇吗?那你可知,你眼里的荣华富贵可都是她们创造出来的,没有她们,你早就饿死了。”

“呵。”安颜雪说不过安颜浅,翻了个白眼就要朝楼上走去。

樱桃朝安颜雪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这个四姑娘最讨厌了,从来没把她们这些下人当人看过。

“你的屋子在哪儿?”

安颜卿也走了进来,她并没有听到安颜雪的话,所以很好奇为何颜浅主仆还储在这里,便轻声问道。

颜浅回眸,笑容明媚,“那儿。”顺着颜浅手指的方向,是一间华丽的屋室。

“在一层?”颜卿听说姑娘们的屋子都被安排在了二层,丫鬟们都住在一层。“我们的屋子都在二层,怎么独独你一个在这儿?”不怪她怀疑,这屋子的安排是大夫人安排的。

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把颜浅与一众丫鬟们安排在一层?

上一世颜浅就在这儿,所以也没想那么多。颜浅微微勾起唇角,坏笑着说道,“可能这里离会客厅最近吧。毕竟我是安府的嫡长女,待人会客总要处理的。”

这样吗?颜卿依旧蹙着眉,并不太相信颜浅的说辞。

颜卿不信,可是安颜雪信。安颜雪听了这话,妒火中烧,内心极其不平衡。凭什么她安颜浅一个病秧子就被特殊待遇?独占了最好的屋子?

当即,安颜雪停住了步子,回身准备下楼。她的丫鬟被她弄的懵了,赶紧给她让路。

只见,安颜雪爬楼梯爬了一半儿就折了回来,刻薄的神情不变,“三姐,作为长姐是不是应该礼让妹妹呢?”

闻言,颜浅挑起了眉梢,不置可否。

“我想住在一层。”安颜雪指着颜浅的屋子,“就这间吧。”

樱桃首先不干了,什么情况?这里是刘园,四姑娘以为是自己家吗?想住哪儿住哪儿?这么任性干脆和侯爷夫人商量商量住到小竹院去吧!

荷叶没有樱桃那么激动,却也觉得四姑娘无理取闹。刚刚贬低了这儿,这会儿听说了好处,又抢着住在这里,实在是让人无语。

“当真吗?”颜浅勾唇浅笑。

安颜雪扬起了下巴,目中无人的点了点头。

安颜雪不了解安颜浅,安颜卿一看见安颜浅这表情就知道这老狐狸又从那儿坑人呢。

果然,颜浅爽快的答应了。

……

“你没事坑她做什么?”安颜卿撇了眼颜浅,问道。

颜浅无辜极了,眨着一双杏眼,楚楚可怜,“我哪里坑她了?你也听见了,是她自己要和我换的。”

安颜卿无语,嫌弃的说道,“把你这副安颜之样儿收起来,怪恶心的。……诶?安颜之呢?”

“……”颜浅垂眸,“她自然有更重要的事。”

姐妹二人一同去了颜浅的屋子,发现大夫人果然是偏心的过分。原本安颜雪的屋子比其他的屋子多了间书房,甚至还有独立的阳台。

颜卿眸色一冷,哼道,“大夫人真是好安排。估计安颜雪住在这儿也不会用到书房的。”

安颜雪比较备懒,没有什么精通的才艺,往往大多数心思都花在了衣裳首饰上。

颜浅坏笑起来,拍了拍颜卿的肩膀,“她现在的屋子也不错啊。”

当然不错,小楼靠近镜心湖,那屋子反潮反的实在厉害,有时地垫儿都是湿的,这就算了,那屋子的虫子也多。

上一世颜浅本来身子就不好,又住在那样的环境里,别说是赴宴,就是不生病都是难得了。

大夫人虽然把颜浅送去了刘园,但还是忌讳颜浅的好相貌夺了安颜雪的光彩,也没少费心思。

既然大夫人处心积虑,颜浅也不能辜负了她的用心良苦啊。

“你身边那个白竹去哪儿了?”颜卿堂而皇之的坐在颜浅这儿不走,她得看着颜浅,省的她这姐姐做什么事儿都瞒着她。

说曹操曹操就到,白竹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姑娘,都查清楚了。”

安颜卿眼眸一眯,果然,安颜浅不知道又背着她做了什么事。

颜浅点了点头,给颜卿沏了杯茶,抬眸看向白竹。白竹是侯爷府的人,对这里比旁人都要熟悉。

白竹见自家姑娘点头,便禀报道,“侯爷与侯爷夫人住在庆华殿,从姑娘的屋子阳台朝外看可以远远看到。”

“顾……小侯爷,小侯爷住在小竹院,在刘园外。”

“老太君住在福泽院儿……”

“王家的姑娘住在镜心湖西南,李家姑娘住在东南。”

“虞家住在刘园东,占家住在镜心湖东。”

“……”

白竹突突突的说了一大串儿,喘气都很短暂,听得安颜卿一愣一愣的,心想,自家老姐这个保镖好生厉害,才这么会儿就全摸清楚了。

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般熟悉了刘园甚至侯爷府的宴会布置,也不至于两眼一黑就慌了。

章节目录 第42章 暗杀 其实,白竹根本没有去查探,她只是找到了她师傅老人家,然后要到了这次秋实宴的布置。

……

晚些时候,王家的小姐们过来做客,颜卿才看见了安颜之。

原来安颜之一来就去拜访了王家的小姐们,心急也不是这么急的吧?也不怕给人家添乱。颜卿白了安颜之一眼,有些嫌弃。

安颜雪果然尝到了住在一层的好处,因为王家小姐们一来,她是第一个迎出去的。

安家与王家还算热络,王家小姐们也不客气,一待就待到了日落黄昏。

送走了王家这波,颜浅只觉得疲乏了。

夜幕沉沉,舟车劳顿,颜浅倚在阳台的软榻上有些昏昏欲睡,这可吓坏了荷叶。

“姑娘?姑娘?”荷叶赶忙捅醒了颜浅,责备道,“怎么在这儿睡啊?也不怕着凉。”

颜浅腼腆一笑,还有些困意留下的小迷糊,怪可人怜爱的。

又来了,荷叶无语,每次姑娘做错了事就是这样一副样子,叫人说重话都说不下去了。

“白竹呢?”颜浅想起了一件事,状似无意的问道。

“白竹?”荷叶探头朝屋子里看了眼,“画画儿呢。”

“……”这书房真是为她准备的。

颜浅打了个哈欠,困的不成了,依着荷叶回到了屋里,“你们也累一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叫白竹也早点休息,晚上画画伤眼睛。”

“诶。”

……

是夜,颜浅屋子里的烛火早早就熄灭了。

白竹躺在榻上,整个人攒成了一团儿,她的爪子小心翼翼的抱着膝盖,眼睛睁的大大的,一点儿不是想要睡觉的架势。

今夜白竹值夜,睡在颜浅的屋子里,她等了好久,终于听到了颜浅匀称的呼吸声。

她悄悄掀开了被子,褪去了掩饰性的外衣,露出里面的夜行衣,毫无声息的穿上鞋子,把枕头藏到了被子里。这样看去就像是她还在榻上睡着。

走之前,白竹不放心的挪到颜浅床前,再三确认自家姑娘真的睡了,才悄悄舒了口气。这次回去看主子,一定不能被姑娘再抓到。

一个黑影愰过,白竹已经走了出去。

就在屋门掩上的瞬间,本应该熟睡了的颜浅缓缓睁开了眸子。

颜浅缓缓坐起了身子,叹了口气,白竹要是再不行动,她都要真的睡着了。颜浅快速换上衣服,找了件最厚实的斗篷,也悄悄的走出了房间,步伐匆匆却悄无声息地跟着白竹。

深夜露重,颜浅紧了紧自己的斗篷,只觉得寒意深深,尤其是四周乌漆嘛黑的一片。

白竹毕竟是习武之人,走的速度总要快些。颜浅跟着跟着就跟不上了。

此时夜深,月光还算明亮,颜浅的视力不错,还能辨清道路,但是却很难辨认方向。

好在,今日到来的各家也算风尘仆仆,刘园处处较为漆黑,大家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早睡。这就很方便颜浅追踪白竹了。

虽然颜浅路痴,但是颜浅不瞎,白竹去见她的主子,那她主子必定没睡,哪里灯火阑珊,哪里就是白竹大致的方向。

今日颜浅给了白竹一个机会,她叫白竹去查查这次宴会的布局,待白竹回来禀报,果不其然,白竹还是回去见她的小伙伴了。

当白竹把各家各处所居位置那么详尽的道出来时,颜浅就知道,这一定不是她自己打听到的。

王家小姐们下午来说是午时过后占家人才到,安家来的早,那时候很多人家也如占家一般,还没有到。

那些人家还没到,白竹怎么知道占家是住在了镜心湖东而非刘园东呢?白竹又是向谁打听的呢?总不会是空楼吧?

白竹知道了这次秋实宴的布局,一定就是去见了自己的小伙伴,直接要来了布置单子。

颜浅私心里也是想要白竹去见见她那些刺客小老弟们,这样,白竹一定会选一个颜浅不注意的时候去给她那主子请安。兄弟们都见了而不去看看主子,不是白竹的风格。

只要跟着白竹,还会不知道是谁想要暗杀颜浅吗?其实,颜浅对于白竹的主子是谁,心里也有数。这么执着,或许是不甘心吧。

颜浅看着白竹消失的地方,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出了刘园,而不远处这地方,恰巧她还认得。

“小竹院啊。”

月色朦胧,给大地罩上了一层迷幻的轻纱,小竹院灯火未熄。

如颜浅所想,白竹的主子就是顾小侯爷本人了。其实这并不难猜到,只是颜浅不想去相信,毕竟顾小侯爷是她欢喜过的少年。

理智告诉她真相,情感却让她固执的非要一睹为快。想想自己还真是惨,好歹上一世颜浅也单恋了顾小侯爷一辈子,这一世顾小侯爷竟然上来就要弄死她,啧啧。

颜浅没有排除老侯爷与顾家那位神秘的二公子的嫌疑,怀疑了半天,到头来还是她想多了。走在政治风云上的人物,站在高处俯瞰,可不就是顾平笙?

这顾小侯爷确实是手眼通天了,要想对付他可不那么简单。颜浅知道徐州温将军的事,怎么说也是一个隐患,如今有白竹在颜浅身边,他们可能不会动手。若是哪一天,白竹回去了,他们还会放过颜浅吗?

所有事情,凡是涉及到政治就会变得很复杂。颜浅不怕死,但她怕死的不甘心。

颜浅隐在树后的阴影里,轻扯着袖口,眉头微蹙。

月光依旧,夜色昏暗漆黑,忽明忽灭。

猛地,她看见一道亮光,那是白花花的冷兵器在月光下反射的冷芒。有刺客?

听这动静是朝着小竹院来的。颜浅无语,她真是点儿背死了,别刚确定谁要杀她就死在了一堆刺客的刀下,她可不想当刀下冤魂。

无奈,颜浅只能硬着头皮匆匆朝小竹院走去,那里草木茂盛,比较好隐藏,总比她现在站的地方隐蔽些。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颜浅在千钧一发之际貌似听到了白竹的声音,顿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朝着声源走去。

这一不管不顾的下场是惨烈的,颜浅直接撞进了白竹的怀里,被白竹一把卷走,到了很是隐蔽的地方。

颜浅的爪子摁在了白竹的胸膛上,脑子被撞的有些发懵,小声道,“白竹,带我走。”

竹叶莎莎作响,不知道哪里吹来一股阴冷的妖风,配合着兵器相撞的轻响,显得越发诡异。

等等,颜浅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

她挪了挪自己的爪子,在白竹的胸膛上动了一下。白竹的胸呢?

章节目录 第43章 杀机 等等,颜浅挪了挪自己的爪子在白竹的胸膛上动了一下,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白竹的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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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浅头皮发麻,缓慢的抬起了头。

月光似水,撒在竹林深处,投射下灰暗的阴影来。颜浅愣愣的仰视着眼前的男人,狠狠地吸了口冷气。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美如冠玉,挺鼻朱唇,一双眸子似夜空紫霞般深邃,不是顾小侯爷又是谁?

颜浅下意识的手上用力要推开顾平笙,却没想到背后有一股遒劲的内力压制着她,这一挣扎就导致颜浅又磕了一下顾平笙的胸膛。

顾平笙胸腔一动,貌似是笑了。

白竹师傅带着他的小跟班儿们走了过来,身上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儿。刚刚他们手刃了那些刺客。

白竹师傅正要向主子汇报情况,就看见皓皓明月下,主子一袭玄衣,墨发半束,气质出尘,笑意浅浅,怀里还抱着一个少女,厚重的斗篷遮住了她的身姿,斗篷帽子掉了下来,青丝如瀑,简单的挽了个髻。不知道为什么,白竹师傅脑子里蹦出了四个字,神仙眷侣。

白竹都看傻了,姑娘我在这儿呢,您这是撞谁呢?

短暂的懵圈后,颜浅还是推开了顾平笙,这一下倒是很顺利,顾平笙她没推动,自己倒是受力后退了两步。总之,还是挣脱了某人的怀抱。

颜浅努力让自己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遮下脸庞上那可疑的嫣红。

“深夜造访,叨扰了小侯爷休息。”颜浅态度十分端正,低垂着头,行了一礼,首先道了个歉,伸手不打笑脸人,颜浅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她正想着,就听到一道性感好听的声音在唤她。

“安姑娘。”

颜浅抬眸,无惧的对视上顾平笙的眸子,那眸子深邃,像是有魔力把人蛊惑一般。

顾平笙负手而立,微微勾起了唇角,姿态有些慵懒,话说的漫不经心,却叫人心惊胆战,“你总有理由叫我杀你。”

“……”

空气也仿若冷凝了下来,万籁俱寂。白竹师傅的手甚至按到了佩刀上,只等着主子一声令下。本来有些暧昧的气氛不复,空气里都充斥着剑拔弩张。

到了这个时候,颜浅反而冷静了下来,她也勾起了唇角,轻扯了下袖口。

细想之下,今日这事,也有蹊跷。顾小侯爷不想叫谁进来,那他一定进不来。这批刺客明显是跟着赴宴的人们混进来的。所以顾小侯爷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了这批刺客的存在,那就是故意放他们进来的。

为了引他们过来,小竹院也故意暴露了位置,这也是为何颜浅也能找到小竹院的原因。

来小竹院刺杀,那就是要杀顾小侯爷了……正常来讲,刚刚顾小侯爷应该并没有解决掉所有的刺客,还有活口被送去了严刑拷打,这之中不知道有什么秘密。

再联想一下徐州温将军一事,哪怕过了这么多日子还是没平息,会不会与此事有关呢?这接管徐州兵权的人,不会与顾小侯爷有关吧?

颜浅脑子里高速运转着,听了顾平笙这话,反而并没有很恐惧。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颜浅都破罐子破摔了。

她微微一笑,露出邪魅的小虎牙,“所以,小侯爷会杀我吗?”她与顾平笙两两对视,眸子里写满了坚定。

白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确实,姑娘知道的太多了。

竹林寂静依旧,风儿也放慢了步伐,像是也故意在等待顾平笙的回答。

“不会。”

顾平笙说的漫不经心,他并没有注视颜浅很久,就好像她真的是一个误闯的女孩子。

“白竹,送安姑娘回去。”

闻言,颜浅松了口气,说不紧张是假的。在顾平笙的地盘儿上,被一帮顶级剑客围着,颜浅可不能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白竹也松了口气,一把环住了自家姑娘,脚步匆匆的离开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白竹师傅还有些愣神,这就把人放走了?刚才那姑娘就是安家的那位?瞧着挺弱不禁风的,刘桑为什么会打不过呢?他怀疑的看向刘桑,仔细观察白竹师傅这表情还有些鄙视。

刘桑莫名其妙地被嫌弃了。

白竹师傅鄙视完刘桑,便上前一步,禀报道,“主子,留了三个活口,已经送去了刑狱司。”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安家姑娘真的要留着吗?”

顾平笙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不知道正想着什么,闻言,他轻轻点了点头,慢慢回了小竹院,毫不在意颜浅的存在,“留着吧。”

“她是一个短命之人。”

……

回去之后,白竹与颜浅两两对视,都有些劫后余生的错觉。

“姑娘现在知道我的主子了?他真不好惹。”白竹真是为颜浅捏了把汗,姑娘年纪不大怎么胆子那么大?若是今日主子真的不容姑娘,哪儿还有命活着回来?

颜浅微微一笑,顾平笙确实不好惹,想杀他几乎没可能的,但是要是想整整他,好像也不是没有法子。

只是有一事颜浅还不明白,她一个外人知道了这么多,顾平笙为什么还留着她?

难道顾小侯爷真的自大到觉得颜浅没什么威胁?还是说在他眼里颜浅只是一个凡事不知的弱质女流?

总不会是他知道颜浅命短,活不长,所以不用多费心思吧?

这真是一个神奇的脑洞,颜浅瞄了一眼白竹,问道,“你家主子会医术吗?”

白竹点了点头,“十分精通。”

“……”

难道顾平笙已经厉害到一看见颜浅这个人就知道她已经病入膏肓了?

颜浅琢磨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白竹曾经为她去查叶子衿的方子是否安全,那传说中有名的靠谱的大夫,不会就是顾小侯爷吧?如果顾小侯爷真的见过那方子,这个脑洞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不管怎么说,顾平笙不动杀心对颜浅来说是件好事。以颜浅当下的能力,还不足以与顾小侯爷这样的人物抗衡。

月色沉静,温柔了许多,颜浅屋子里的烛光幽幽灭灭,火苗的微光照在颜浅的玉面上。

曾经惊鸿一瞥,错付了一世痴恋,却得云泥之别,天人两隔。这一世,还是算了吧。

白竹一直在观察着颜浅的表情,她发现自家姑娘除了放松了些之外,眸子里还有一丝的悲凉。悲凉?难道姑娘喜欢她主子?所以很伤心主子对姑娘动了杀机?

说真的自家姑娘除了身子不好,真是要啥有啥。要是能和主子喜结连理……

白竹惊觉,她这是想啥呢。

章节目录 第44章 拜见 翌日,艳阳高照,和风煦煦,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樱桃小心翼翼的给颜浅插了一只流苏簪子,流苏碎碎,轻轻垂在颜浅的耳侧,惊艳了时光。

“姑娘真是标致极了。这样出去会不会被其他家的小姐们妒忌啊?”樱桃眸子亮亮的,抑制不住内心的欣赏,“这惊鸿髻梳的也好。”

荷叶在一旁捂着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姑娘,樱桃这是和您讨功呢。夸您还不忘把自己梳的发髻夸上。”

颜浅也笑了起来,杏眸弯弯柔似水,她轻点了下樱桃的爪子,说的宠溺,“好啦,知道你嘴甜。”

颜浅牵着樱桃出了屋子,迎面碰上了精神不济的白竹。

樱桃吓了一大跳,嘴巴都惊讶成了一个o形。

“竹子,你昨儿晚上干什么去了?这眼袋都要垂到地上了。”樱桃这个人不记仇,她发现白竹是一个不错的人之后就开始和人家和平共处,忘了当初白竹让她不爽的埋汰事儿。

白竹抬眸撇了眼樱桃,她要怎么说?幻想姑娘成了自家女主子而不能自拔导致失眠了?

这时,荷叶也走了出来,看见白竹这个样子,有点儿心疼,忙给白竹讨起假来。“姑娘,今日给白竹放个假吧,瞧这样子也不好跟着姑娘。”

颜浅点了点头,虽然她不知道白竹为何没睡好,但她也不想累着白竹,当即敲定让白竹留在小楼里好好休息。她带着荷叶樱桃匆匆离去。

……

庆华殿外人满为患,远远看去,莺莺燕燕,好不晃眼。

颜浅带着颜卿驻足在小路上,不再上前。

“姐姐,咱们不过去吗?”颜卿跟着颜浅,顺着颜浅的目光看过去,也蹙起了眉,怎生这么多人都来拜见侯爷夫人?瞧着就脑壳儿疼。

“算了,”颜浅也脑壳儿疼,一会儿过去还要姐姐长妹妹短的,想想都掉一地鸡皮疙瘩,果断决定,“咱们去福泽院,先去拜见老太君吧。”

住进了侯爷府的刘园,各家各户的小姐们为了刷脸,没事儿就往庆华殿跑,寄希望于给侯爷夫人留下一个好印象,但事实上,能否受到侯爷夫人的接见都不好说。

上一世颜浅哪儿也没去,谁也没拜访,左右人这般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这一世,颜浅是一定要见见这位侯爷夫人的,上一世里安世锦出事,柳氏与颜卿以一人之力撑起了安家,若是没有侯爷夫人的支持,安家二房早被大房吃的骨头都不剩。

颜浅还是很感激这位侯爷夫人的。侯爷夫人身份高贵,乃是先帝幼妹,当今圣上的亲小姑,毓秀公主。真真的皇家血脉。

不过,瞧今日这架势,颜浅觉得自己很难拜见到这位侯爷夫人了,更遑论感恩。

碧水蓝天,落叶虬枝,通往福泽院的小路上寂静沉秘。

颜浅身穿折枝海棠纹胭脂色交领襦裙,外罩了件火狐披风,瞧着暖和极了。惊鸿髻,海棠金簪,流苏垂于耳际,火焰花钿,星眸杏眼,朱唇点绛,热情似火。

颜卿身穿云纹织金缎莲青袄裙,只披了件织锦镶毛斗篷。双刀髻,头戴白玉连珠金钗,略施黛脂,眉目如画,气质如兰,冰清玉洁。

姐妹俩走在一起,一冰一火,一冷一热,瞬间成为了小路上的一道风景。

“安家姐姐!”

颜浅姐妹并肩而行,不远处,占毓莹挥着小爪子,使劲儿朝着颜浅姐妹二人打着招呼。

占毓莹年纪还小,裹得严严实实的,像个小粽子似的。毓莹像是知道这是侯爷府,也恭谨了许多,没有蹦蹦跳跳。

颜卿很喜欢这个小丫头,微微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冷不冷?”

“不冷不冷。”占毓莹步伐匆匆地走了过来,眸子亮晶晶的,“安家姐姐们真好看。毓莹刚刚还以为看到仙女了呢!”

闻言,樱桃首先骄傲了起来,挺起了胸脯,两个姑娘可都是她打扮的,瞧瞧,就是好看。

“毓莹也来拜见老太君的?”颜浅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和善温良。

占毓莹使劲儿的点了点头,头上的步摇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你一个人吗?”

如今这侯爷府人多眼杂,很多事情多有所不及,毓莹一个人走来走去,还是危险了些,身边也没跟着个得力的丫鬟。

说起这个,占毓莹气呼呼的鼓起了脸,眉毛皱得像是要打个结,“我和哥哥一同来的,他说让我从这里等他,现在反倒找不到他了!”

和占玉舟来的?颜卿蹙起了眉,那倒也是,占玉舟这家伙是不靠谱。

……

占玉舟刚甩开了小跟屁虫占毓莹,此时正和顾平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品茶,暖阳高照,正是与友同饮的好时光。

“徐州那波人到了吗?”占玉舟一边问顾平笙,一边眺望远方,果然他那个傻妹妹还从那儿站着呢,要不要遣个人叫莹儿先去老太君那儿?

顾平笙慵懒的看向占玉舟,眸子里有些诡异的光,声音依旧低沉好听,“到了,昨夜。”

占玉舟到嘴的一口热茶差点喷出来,徐州那边动作这么快?昨日这么多人涌入侯爷府,也不怕误伤了哪家的公子小姐。

“没误杀什么人吧?你说你也是,挑了这么个时候放人进来。”占玉舟直摇头,这哪家来的不是嫡出的小姐公子?都娇惯着呢,要是误砍了一个,想想都麻烦。

听了占玉舟的话,顾平笙眸子一暗,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不爽。

占玉舟没有注意到顾平笙的眸色有变,自顾自说着,“等顾二弄完徐州的事,是不是就该回来了?”

“嗯。”顾平笙还是一副慵懒的姿态,做什么都漫不经心的。

占玉舟看了眼杯中茶,叹了口气。他口中的顾二就是顾家二公子,顾平箫。

当今圣上,顾平笙,顾平箫三人亲如手足。顾平笙当初帮圣上拿下了江山,如今顾家兄弟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辅佐君上,整治遗留的祸患。

顾平箫十五岁前往边关参军,如今已经升到了将军一职,戎马倥偬,暗地里替圣上办了很多人,徐州侯应该是最后一个吧?幽州,徐州,若是都到了顾家兄弟的手里,皇帝半夜也会睡不着的。

正想着,占玉舟注意到占毓莹这个小丫头跑走了,远远的,就看见两个仙女朝着福泽院走了过来,再定睛一看,那两个仙女不正是安家姐妹吗?

诶?占玉舟怎么觉得他小妹正和安颜卿说自己坏话呢?不行,他得力挽狂澜。

于是,在某个晴朗的早上,占家公子因为一个女人,连声招呼也没打就离开了方亭,丝毫没意识到他打碎了顾小侯爷最爱的一套茶具。

“……”顾平笙盯着那满地碎瓷看了两秒,危险的眯起了眸子,“流云。”

“在。”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个暗卫。

顾平笙眯着眼眸看向占玉舟离去的背影,声音平静,“帮我看看,这小子是看上了那个红的还是青的。”

红的?青的?

“……”

流云泪目,主子啊,您是魔鬼吗?那是两个貌比天仙的大美人儿啊,您不动心就算了,‘红的,青的’,是什么鬼?

章节目录 第45章 侯爷夫人 清风徐徐,天高水长。树木枯败,枝丫突兀。叶,有的孤零零的飘落,有的孤零零的系在枝干上。

颜卿挽着占毓莹走在前面,颜浅与樱桃荷叶跟在后面,一行五人悠哉悠哉的朝着福泽院行去。

还没到,众人就看见前面大槐树下站着个俊朗公子,身着月白色云纹直裾,身姿挺拔,温润如玉,风流倜傥,可不正是占玉舟?

颜浅觉得占玉舟确实貌比潘安,哪怕景色枯荣,秋色暗淡,他依旧风采不减。但是吧,颜浅私心里认为占玉舟是追不到颜卿的,因为她总觉得占玉舟看颜卿的眼神略有些猥琐。

果然,颜卿嫌弃的瞄了眼占玉舟,出言讽刺,“占公子要说自己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吧?”一个做哥哥的,把妹妹扔在那儿就不管了,真是不可原谅。

占玉舟一腔热血而来,迎头就被泼了盆凉水,瞬间透心凉心飞扬。占毓莹那小丫头果然还是告状了。

“占某并没有等候很久。”占玉舟脸皮厚的依旧,他收起狂热的神色,装起了高冷范儿,板着脸,点了点头,“恰逢安家姑娘也来看望老太君,就顺路一同去吧。”

安颜卿目视前方,直接朝前走去,理也不理占玉舟,看也不看占玉舟。占毓莹也学着安颜卿的样子,跟着颜卿朝前走,在占玉舟面前飘过。

“……”占玉舟碰了一鼻子灰,尴尬的揉了揉鼻子。

再回眸,颜浅三人走在后面,均同情且鼓励的看着他,满眸都是,“兄弟加油,要活下去。”

占玉舟,“……”

其她家的小姐们若是知道在颜卿心中,占玉舟公子是一个痞子形象,估计要抓狂挠墙了。尤其是占公子那一大批的爱慕者,若是看见安颜卿冷脸对待她们的春闺梦里人,就得马上跑过来抓颜卿头发挠颜卿脸来了。

……

秋意浓,风儿柔,日光暖,寻寻觅觅,冷冷清清。

众人挤在屋子里,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老太君岁数大了,眼神有些不好,往往耳朵也不大灵光,越是在大屋子里,越是迷糊。

因而,老太君就喜欢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见客,和个小孩儿似的。

此时,老太君正端坐在罗汉床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表情朦胧的很,像是别人说什么她都还不清楚,返老还童,可爱极了。

老太君的身边坐着一位妇人,面若桃花,国色天香,凝眸一颦失鱼雁,对镜三笑怯花颜。一颦一笑,就恍若画中仙人临世。这位妇人便是毓秀公主,如今的侯爷夫人。

其实老侯爷顾白河并不老,和安世锦他们是一个辈儿的,之所以大家都叫他老侯爷,不仅是因为有一个遭人妒忌的顾小侯爷的存在,还因为顾白河年轻时手段老辣。

有多老辣呢?看看侯爷夫人就知道了。侯爷夫人是先帝最疼爱的妹妹,又生的倾国倾城,如此人儿,人间少有。顾白河能够娶到毓秀公主,不知道打败了多少竞争对手才脱颖而出,十分不简单了。

侯爷夫人附近坐着一个少妇,皮肤细腻,宛如白玉,气质温婉,人淡如菊。这位是顾白河亲妹之女,如今的虞家少夫人,顾难衣。

顾难衣父母早亡,从小就养在顾白河毓秀膝下,一直被视作亲女。今日,她是同虞归晚一同来给老太君请安的,恰好碰上了早早从庆华殿“逃走”的侯爷夫人。

虞归晚绝代依旧,一双桃花眼笑意浅浅,朱唇轻启,大胆的吐槽着老太君,“上次嫂嫂带着宏哥儿来,老太君还偷吃给宏哥儿的糖来着,这会儿还说自己不爱吃甜。”

宏哥儿是顾难衣与虞归晚大哥虞邵羽的长子。顾难衣听了小姑子的话,也掩面笑了起来,一边还偷瞄老太君。

老太君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好啊,一帮小兔崽子从这儿说她坏话呢,当即佯装生气的蹙起了眉。

侯爷夫人赶紧出面打圆场,嗔道,“归晚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了,老太君的玩笑也开,看来我得赶紧把你嫁出去,省得过几年礼仪都忘没了,没人娶。”

“不能没人娶。”老太君是一会儿清楚一会儿糊涂的,一说到孙辈的婚事,就精神了。“咱们平笙平箫都没娶亲呢,你要把归晚嫁哪儿去?”老太君看着侯爷夫人,一副虞归晚是她钦定的孙媳妇样儿,模样十分护短。

顾难衣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了,笑出了声来。虞归晚闹了个大红脸。

这时,小丫鬟匆匆走了进来,禀告道,“老太君,占家公子小小姐,安家三房姑娘们来给您请安。”

占玉舟与占毓莹二人老太君倒是知道,这安家两个姑娘是谁?老太君询问的看向侯爷夫人。

侯爷夫人淡淡一笑,解惑道,“这安家的姑娘是安世锦那小子的闺女,她们的母亲是并州柳氏柳弦月。”

这么一说,老夫人就知道了。安世锦与顾白河有些交情,这并州柳弦月她也知道,并州侯柳天那老东西死的太冤……都是命苦之人啊。

老太君想起了故人,神色也有些悲伤,忙说道,“快叫孩子们进来。”

……

颜浅首先踏进了老太君的屋子,一屋子的莺燕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侯爷夫人,掩饰不住眸中的惊讶。

庆华殿人潮熙熙,恨不得摩肩擦踵了,到头来侯爷夫人竟然待在老太君这儿,不知道其他家的那些姑娘们知道了会不会哭死。

颜浅几人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说了几句吉祥话,老太君满意的点了点头。“孩子们快起来。过来我瞧瞧长个儿了没?”

占玉舟好大的一只,乖巧的走了过去,弯着身子好叫老太君摸到他的头,他没有祖母,一直把老太君当做亲祖母看。

颜卿看着占玉舟突然有些无言,占玉舟那么高的个子,艰难的半蹲下来,表情乖巧温顺,像是一只大猫。他安静的在老太君的身边,这画面委实过于温馨,颜卿只觉得这样的占玉舟很陌生。

占毓莹也扑了过去,很有分寸的倚在了老太君身边,瞧着很是依赖宠溺。

这画面,太陌生了。对于安颜浅姐妹来说,太陌生了些。她们没有亲祖母,薛氏又没有哪一刻对她们表示出慈爱来,此时看到这样慈祥的老太君,都有些羡慕。

老太君喜欢孩子,还懂得雨露均沾,摸着占玉舟兄妹的脑袋,还夸赞,“占家这俩娃娃养的真好。”

老太君觉得颜浅姐妹有些认生,瞧着眸子里还有些羡慕,想起来安世锦那娘没得也早,也明白了怎么回事,愈发觉得这俩丫头可人疼,“安家的这个丫头叫什么呀?我怎么瞧着和弦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弦月是柳氏的名,颜卿上前一步,对这种突然而来的亲近感有些不适应,礼仪还是到位的,“老太君,我是安颜卿,这是我的三姐,安颜浅。”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哎呀,”老太君看着颜浅一愣,“这丫头笑得我眼晕。怎么笑得那么好看。”老太君都不信颜浅姐妹是亲的,安颜卿还和柳弦月很像,冷冰冰的气质,模样一顶一的好。这颜浅丫头爱笑,模样也是出类拔萃,尤其是这一笑起来,笑得人心都要化了。

老太君看向侯爷夫人,想要寻求儿媳的认同感,结果发现毓秀正双眼冒光的盯着颜浅姐妹,那模样像是要把颜浅姐妹吞吃入腹。

侯爷夫人眼神如此热烈,颜浅想忽视都难。难不成她和颜卿谁的脸上开了朵花?

“柳氏的两个丫头,真不错。”侯爷夫人组织了一下语言,表扬到。

占玉舟警铃大作,看向侯爷夫人,果然下一句侯爷夫人就问道,“可有许了人家?”

颜卿实诚的回答,“并未。”

占玉舟眯起了眼眸,紧忙给小妹打眼色,开玩笑,顾平笙的母亲是有多愁儿媳,连他的颜卿都盯上了。

占毓莹收到占玉舟的眼神预警,有些不太懂,但还是猜测着打趣起来,“哎呀,夫人为什么这么问我安家姐姐啊?难不成长的好看的仙女姐姐都要留在侯爷府给哥哥当媳妇?”

“……”

童言无忌,颜浅姐妹也没放在心上,众人哈哈一笑。

老太君奇怪,这都笑什么呢?毓秀说的多好啊,留一个安家的姑娘下来做儿媳,合适!

章节目录 第46章 一叶知秋 “我们顾家如今有两个孩子。平笙稳重话少,平箫果敢话更少……”老太君一本正经的说了起来,看着颜浅姐妹的眼神还一本正经的。

颜浅姐妹有些哭笑不得。

侯爷夫人赶忙打住,“行啦,您都把两个孩子吓到了。快来人,赐坐。”

老太君远比颜浅想象中的可爱的多,也迷糊的多。侯爷夫人的态度一直很暧昧,顾难衣表现出的姿态也是很喜欢安家姐妹。

颜浅坐在虞归晚身边,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意外发现很投缘。

占玉舟一直留意着安颜卿,他决定回去之后要好好与顾平笙谈谈,侯爷夫人留着一个虞归晚就够了,可别想染指安家的人儿了。

于是,一个愉快的上午就在彼此的熟悉中度过。后来,小侯爷派人来叫走了占玉舟。

午时,老太君留下了孩子们以及不愿意回去的侯爷夫人,众人同桌吃饭,颜浅发现如虞归晚所说,老太君果然爱吃甜食。

等颜浅姐妹离开的时候,老太君还赠送了两人点心匣子。据虞归晚所说,这是老太君毕生最爱的,可见老太君是真的喜爱颜浅姐妹。

虞归晚占毓莹颜浅姐妹难得投缘,四人决定从老太君那出来,再去聚一聚。在虞归晚的带领下,四人前往染云轩画画去。

染云轩位于刘园西南,离安家小楼很近。众人有说有笑的一进去,就看到了安颜雪,孙家小姐孙宁芬,以及王家的王思贤。

占毓莹的亲姐占流莹嫁给了王家大房嫡长子王以坤,这王思贤也是王家大房的姑娘,因而王思贤与占毓莹很是熟络。

“你们也来画画吗?”王思贤朝占毓莹打招呼。

占毓莹点了点头,自来熟的凑了上去,“上次游湖贤姐姐拔的头筹,今日不知道又要画什么啊?”

一听到占毓莹的话,安颜雪瞬间臭脸,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占家妹妹懂画吗?来这儿做什么啊?”

占毓莹一愣,她虽然天真可爱,但实在不好欺负,马上回怼,“我还以为是谁呢,颜雪姐姐上次那画连个榜眼也没评上,还好意思说我?这染云轩是你开的吗?你来得,我来不得?”

“……”王思贤无语,怎么说吵起来就吵起来?忙打圆场,“好啦,既然都来了就一起画画吧。”

“哼。”小毓莹气坏了,瞪了一眼安颜雪就回到了安颜卿的身边,心想,同样是安家的姑娘,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看看颜卿颜浅姐姐,多好。

安颜雪憋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发现安颜浅也来了,瞬间转移战斗对象,“三姐怎么也来了?病好了?也不怕过了病气给别人吗?”

安颜卿咬牙,正要上去教训一下安颜雪,就被安颜浅拦住了,安颜浅笑得邪魅,红衣似火,鬼魅冷艳,“颜雪,这是你和长姐说话的态度吗?”长辈不在,安家女眷在外以长以嫡为尊,长姐如母,这个规矩安颜雪都不懂,不是等着被啐么星子淹死吗?

安颜雪脸色一白,毕竟在外面不是安家,确实不是她撒野的地方,尽管不甘心,她还是低下了头,声音轻了许多,“颜雪也是担心姐姐的身体吃不消。”

虞归晚蹙眉看向安颜浅,她可是一点儿没看出来安颜浅像是一个病人,但是据传言,安颜浅确实身体不大好。

颜卿冷着脸,身带戾气,眼神如刀,刀刀刮向安颜雪,吓得安颜雪彻底不敢胡言乱语了。

经过一场尴尬的互相见面,众人入座,平心静气的论画品画起来。

安颜雪不好再夸口说话,只能求助的看着孙宁芬,孙宁芬想起了她们来的目的,忙提议到,“今日艳阳高照,秋风宋爽的,正是作画的好时节。不如我们画一画秋景如何?”

“怎么个秋景呢?”王思贤兴趣盎然,问道。

孙宁芬微微一笑,“就是心中的秋景啊。”

“这个好。”占毓莹笑了起来,她喜欢秋天,“我们就画秋景吧!现在就画。”

安颜雪白了她一眼。

王思贤怕俩人再掐起来,紧忙附和,“如此甚好。”

淡墨幽香,殿中美人拂袖作画,笔过宣纸,又是一道独特的风景。

岁月静好,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愰罢了,已过了几个时辰。

颜浅摞笔很久了,静静坐在那里,观察着作画着的每一个人。不知怎的,她就想起了白竹,想起那丫头拿着支笔,无助的看着白白的纸面,愁眉苦脸的。

“三姐画好了?”安颜雪走了过来,瞄了一眼安颜浅,眸子里有些嫉妒的光,这病秧子怎么生的这般好看?不过幸好,母亲设计安颜浅去了那庄子上三年,错过了学习的时光,她就不信在那庄子上安颜浅还能无师自通。

“都画好了,”王思贤最后一个落笔,满意的看了眼画作,她是真的热爱绘画,她喜欢一草一木在她的笔下有了生机与灵性,“我倒是最慢的。”

“不慢不慢,”占毓莹笑意盈盈的偷瞄着王思贤的画,没瞄到也不放弃,“思贤姐姐这么认真,一定画的极好。”

丫鬟们把画作接过,一一铺开来供姑娘们品评,果然,就属王思贤与虞归晚的画最是优秀,不论是构图还是细节,画意深远。

“咦,谁画的叶子?好像啊……”占毓莹没见过留白这么多的画,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可是又觉得很协调。

安颜卿看向安颜浅,目光有些犹疑,她这三姐画画是什么样子她心里有数,莫不是这三年真的拜什么隐士为师了吧?

虞归晚眸子一亮,认同的点了点头,欣赏起安颜浅来,“一叶知秋,甚好。”

颜浅回以微微一笑,俏皮可爱,“知我者,归晚也。”

颜浅不擅画画,上一世是,这一世也是。只是,上一世里,她是一个病秧子,哪儿也去不了,除了在屋子里学习,就没有离开过安府。那些个无趣的日子里,她付出的如此之多,只有学会了什么才能让她感受到日子还在过,还没有白过。

安颜雪没看出颜浅的画有什么好来,不过,她的计划达成就好。

颜浅也早就注意到安颜雪与孙宁芬的神色有异,并没有点破。

作画告一段落,众人聚在一起又品评了起来,引经据典的,听的人头疼。

颜卿发现安颜雪的丫鬟匆匆走了出去,樱桃也步伐敏捷的跟了出去。

不一会儿,樱桃先回来了,靠在颜浅耳边小声耳语,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听了樱桃的话,颜浅的眸色有些暗,邪魅得勾起了唇角,像是变了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47章 最是那一路过的温柔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丹霞染透了幕紫,苍穹莽莽,地大无边。

安家小楼的门上早早挂起了帘子来抵御深秋的寒意。

安颜浅叫住了步伐匆匆,喜上眉梢的安颜雪,语重心长的叹了口气,“颜雪啊,咱们做什么事,不能昧了良心。”

安颜雪心中一诧,震惊的回眸,正对上颜浅犀利的眸子,不由得有些心慌了。难不成病秧子什么都知道?不可能,这事儿只有孙宁芬和她自己知道。

安颜雪心虚的眨了眨眼睛,劝服着自己,蹙起了眉,话也没底气起来,“颜雪不知道三姐在说什么。”说完,也不敢久留,匆匆掌起帘子走了进去。

安颜卿蹙眉看着安颜雪,表情有些疲累厌弃,“她又做什么了?”

唉,颜浅又叹了口气,“她有什么可做的?”脑子不好使只能被人当棋子儿,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呢。

“罢了罢了,”爱咋招咋招吧,颜浅不想多管闲事。“外面冷,快些进去。”

“你有什么可冷的?裹得跟个球儿似的。”安颜卿学着颜浅的话嫌弃了一通颜浅,冷哼了一声,自己先进去了。

“……”

颜浅回了自己的屋子,白竹正在门口站着阻拦想要破门而入的安颜之,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情感,“六姑娘,三姑娘还没有回来。”

“不可能,五姐都回来了。”安颜之泪水莹莹,楚楚动人,和白竹较起了劲儿,“我知道三姐不喜欢我,不愿意见我。可是我是真的有急事儿啊。”

有急事?听了这话,颜浅都笑了,安颜之能有什么急事?除了她自己和王以阳,安颜之还有什么称得上“急”的?

“有什么事进去说吧。”颜浅走了过来,微微一笑,雍容华贵的瞄了眼安颜之,继而冲着白竹点了点头,这丫头辛苦了,好不容易休一天,还受到了安颜之的骚扰。

一进屋子,安颜之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安颜浅回眸瞧她,倒是很淡定。

安颜之的丫鬟忙作势要搀起安颜之,嘴里还念叨着,“六姑娘啊,三姑娘和您是一个辈儿的,您这么跪,把三姑娘放在哪里啊。”

“不,宝珠。”安颜之偷瞄了颜浅一眼,“三姐是长姐,受得的。”

颜浅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对儿主仆从这儿演戏,这意思就是说,一般温良和善大方恭谨的长姐在这个情况下都会叫安颜之别跪了,起来说。

樱桃等人也站在那儿瞧着,也没有说上前拦着的架势,只有安颜之主仆自己从那儿入戏太深,画面一度十分尴尬。

颜浅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的长姐,所以自顾自坐下了,也不理这茬儿,居高临下的看着还跪着的安颜之,手指轻敲着桌面,“有什么事儿吗?”

“……”宝珠一愣,三姑娘不应该叫六姑娘起来吗?话都说到这地步了,那她应不应该跪呢?

跪着的安颜之脸色有点发绿,“颜之今日来是请求长姐帮忙。”

哦,来求帮忙啊。那跪着吧,求人的姿态很足。颜浅点了点头,“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说起这个,安颜之瞬间泪目,也不知道那些不要钱似的泪珠子是哪儿来的。

“三姐,你知道的。我心宜王家表哥。当初也是一时糊涂才会陷害荷叶,我真是……”安颜之越说越委屈,好像她才是受害者,“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还请姐姐不计前谦……”

颜浅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这话不要同我说,要和荷叶说。”安颜之若真是真心悔过也不应当和她道歉,安颜之最对不起的是荷叶。

安颜之哭得一愣,要她和一个丫鬟道歉?安颜之是拒绝的,可是……看颜浅这架势,她若是不道歉,王以阳的事安颜浅未必帮她……

为了王以阳,安颜之咬了咬牙,冲着荷叶,委屈巴巴的说道,“荷叶,原先是我糊涂了,我向你道歉。”

“三姐可原谅我了?”继而,安颜之转向颜浅。

颜浅微笑着看向荷叶,“你可原谅她了?”

荷叶心软,闻言,点了点头。傻丫头不知道自己上一世是因为谁而死的。

颜浅收住了笑容,恰到好处的叫宝珠扶安颜之起来,凡事有一个度,她也不做的太过分。

“有什么话,好好说。”

安颜之知道今日这事有戏,内心里舒了口气,“三姐知道我对王家表哥的心思。我们并非私相授受,表哥已经答应要娶我了。”

“可是……”说起今日的事,她又哭了起来,“今天表哥路过镜心湖东的梅香路,不知怎的……不知怎的竟然叫那陆将军之女看上了……陆将军在幽州军中也是说的上话的……若是他去向侯爷夫人请求,表哥一定会娶……会娶陆家小姐的,呜呜”安颜之说不下去了。

“……”

安颜浅怎么记得上一世这个陆将军之女陆瑶玲喜欢的是顾小侯爷呢?据陆瑶玲自己所说,她在湖边伤了脚,是路过的顾小侯爷亲自派人送她回去的。

上一世陆瑶玲对顾小侯爷的痴恋是有了名的,她还扬言,非顾小侯爷不嫁,还要和顾小侯爷一起犯晚婚罪,一起去蹲牢子去,可以说是相当疯狂了。怎么这一世却要嫁给王以阳了?难道这一世先路过梅香路送她回去的,是王以阳?

“你和王以阳见面了?”颜浅看向安颜之,若非是安颜之约王以阳出来见面,王以阳不可能会去梅香路,更不会遇到陆瑶玲了,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安颜之知道颜浅不简单,所以出了事,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颜浅给她办事,借颜浅长姐的身份,确定下来她与王以阳的婚事。她没想到颜浅竟然知道是她先约王以阳出来见面的。

颜浅轻扯了下袖口,瞧安颜之这神色就明白了安颜之的来意,“说吧,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安颜之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的抬眸看向颜浅,“三姐,大家都知道母亲与侯爷夫人有些交情。你能不能以母亲的名义去求一求侯爷夫人呢?母亲那么疼爱你,一定不会责备你的。”

呵,原来是想要把颜浅当枪使。柳氏是并州第一美人,与当时的毓秀公主是好友,二人后来都嫁到了幽州,也是有往来的。只是再后来,并州出事,柳氏厌恶所有皇家的人,便再不与侯爷夫人联系了。

如今颜浅借了嫡长女这个身份的光,是可以行使一些长辈的作用,虽然为安颜之求亲这么大的事,颜浅做会有些过分,但也不是不成。

只是,等事成之后,安颜之只要表演出一副是颜浅逼她的样子,不是她真心愿意嫁给王以阳的样子,她就能毁了安颜浅的名声,另一方面,陆瑶玲虽然会恨安颜之,但是,陆瑶玲的雷霆之怒更多会加之于安颜浅身上。

介时,安颜之与王家的亲事在侯爷夫人的主持下敲定,陆瑶玲没能嫁成王以阳而对安颜浅恨之入骨,安颜浅忙于应付陆瑶玲也不会顾及到安颜之,安颜之就可以坐享其成了。

想得倒美,颜浅哼了一声,“可是侯爷夫人谁也不接见那,你可有听说哪位姑娘成功见到了侯爷夫人的?”

侯爷夫人今日去福泽院很少有人知道。

安颜之被颜浅问得一愣。

“这事不急,陆瑶玲也一定见不到侯爷夫人。你先回去吧。”颜浅微微一笑,下起了逐客令。

“可是……”安颜之觉得颜浅说的不对,又不知道是哪儿出了问题,想反驳却不知道反驳什么。

章节目录 第48章 画 安颜之失魂落魄的从颜浅的屋子里走了出来,迎面撞上了安颜卿,低声唤了声“五姐”便匆匆回去了。

颜卿诧异的瞄了她一眼,有些奇怪。

“安颜之这是怎么了?没了魂儿似的。”颜卿慢悠悠的走了进来,看见颜浅正坐在八仙桌边,手里把玩着一块通透的白玉玉佩,不知道正想着什么呢。

“你骂她了?”安颜卿质疑的看着颜浅,坐在了颜浅对面。

烛火的微光晃动着,瞧着还没有外面的天色明亮,可怜巴巴凄凄楚楚的。

樱桃马上机灵的给姑娘们备茶去。

颜浅默默收起了玉佩,“骂她还不至于。”

颜卿哼了一声,想来也是,就算是颜浅变了性子,不好欺负了,颜卿也没有见过颜浅怒发冲冠。

唉,颜浅有些感慨。

那一肚子的算计啊,颜浅觉得安颜之这个人有点意思,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到了安颜之这里,她都得转个九曲十八弯,这么活着难道不累吗?

颜卿也发现颜浅眸子里有些倦意,想必这一天累坏了,身子或许吃不消,当即直奔主题。

“我倒是听说了陆瑶玲扬言要嫁给王以阳这事,她就因为这事儿来找你的?”安颜卿也很奇怪,王以阳娶不娶陆瑶玲还两说,安颜之找安颜浅来做什么?

“是。”颜浅眸色一暗,微微一笑,“左右没什么好事。她来让我去侯爷夫人那儿求个恩典。”

恩典……她想让颜浅给她求个赐婚?脑子没病吧?颜浅是她长姐,又不是她母亲……

“嗯……”颜卿揉了揉太阳穴,脑壳疼,“你真打算帮她吗?我瞧着她倒是真心欢喜王以阳,倒是难得。”

这时,樱桃走了进来,她轻轻的放下茶杯,瓷器磕击木桌,发出清脆的响声。

颜浅瞧着,淡淡的勾起了唇角。“帮,自然要帮。”她是长姐,自然要圆了安颜之的一片痴心,圆了安颜之的执念。

倒不是说颜浅多么的善良,也不是说颜浅可怜安颜之。而是,今生安颜之嫁给王以阳,才是安颜之最大的劫难。

颜浅端起茶杯,轻轻的揭开盖子,茶水滚烫,雾气腾腾,掩盖住了她眸子里的恶念。

风水轮流转,安颜之终归还是朝着今生现世,属于她的那处修罗恶狱,义无反顾的跳了下去。既然安颜之来求了颜浅,颜浅不介意帮忙推她下去。

颜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颜浅要怎么帮安颜之,或许真叫安颜之嫁进去,她就不折腾了。

颜卿揉着揉着太阳穴,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差点把正事忘了。

“安颜雪那丫头又折腾什么呢?”颜卿很好奇樱桃看到了什么。

颜浅微微一笑,放下了茶杯。

夜色撩人,黄昏短暂,屋子里不甚昏暗,心中有团火燃着,那便是光明。有多少人,亲手浇灭了胸中火,还活在自己营造出来的得意之中,无法自拔。

樱桃从袖子里抽出了一幅画,慢慢展开在桌案上,傻笑着说道,“五姑娘,今天樱桃跟着那个香蓉,发现这丫头偷偷换走了王家姑娘的画儿。”香蓉是安颜雪的大丫鬟。

樱桃骄傲的扬起了小脑袋,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嘿嘿,樱桃就偷偷把四姑娘的画拿走了。”

“……”颜卿垂眸,安颜雪拿人家画儿做什么?难不成仰慕王思贤?

王思贤的画自有一派风格,很有大家风骨,在幽州还是很出名的,不怪颜卿如此想。

樱桃渐渐收住笑容,哼了一声,变脸不可谓不快,“这四姑娘拿走王小姐的画,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思。”

闻言,颜浅点了点头,灿金色的光映在她的眸子里,显得幽魅蛊人。

“再过不久就开始选拔太学生了。安颜雪没什么长处,这个时候,总会想着钻些空子。”

颜浅猜测,安颜雪是想要把王思贤的画交上去,这副秋景图所见人很少,交上去的画由太学女先生们品评,并不会流露出来。所有人都会以为这画是安颜雪的。这倒是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但是,太无耻。

这真是,丢人啊。安颜卿咬了咬牙,猛地站起了身就要出去。

颜浅缓声问道,“你要去哪儿?”

“我要去好好问问安颜雪。大伯母教她的廉耻都被她喂狗了吗?”颜卿愤恨的蹙起了眉,语速很快,“这种事情都做的出来,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真是替大伯母丢人,竟然养出了这么个好东西!我们安家竟然有这样的女儿,呵。”

颜浅也蹙起了眉,缓声安慰道,“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最好,按兵不动。介时秋后算账也不迟。”

“怎么个按兵不动?等着她被人发现来污了安家百年世家的声誉吗?”

颜卿此时有些激动,颜浅却看的更长远一些,这可能不止涉及到了小女儿家的争强好胜或者是虚荣心作祟,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家族之争。

安颜雪的脑子还不足以相出偷梁换柱的法子,颜浅担心是有小人在安颜雪身边撺掇她,背地里是想要害安家。

往年秋实宴,家族间互相倾轧的事情也不少。哪个不觊觎着幽州四大世家的位置?这也是柳氏抓颜浅姐妹礼仪的原因,你既然站在了一个高度上,就要比别人都出色,就要让那些想拉你下来的人找不到机会。

安颜雪盗图这事虽小,影响却相当恶劣,安家在幽州占据一席之地,树大招风,此事一出,必定会有连串反应,击垮安家很难,但背不住水滴石穿,越是憨实的老树,蛀洞往往也越多。

“你且信我,我自有办法。”

颜卿对上颜浅睿智而冷静的眸子,恶狠狠的叹了口浊气,放狠话,“若真是安颜雪这事出了,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我也不会。”颜浅保证,她突然觉得气氛有些沉重,于是委以重任的看向樱桃。

樱桃接触到颜浅的目光,马上收起了自己嫉恶如仇的样貌,变脸不可谓不快,谄媚着笑了起来,“哎呀,五姑娘快喝茶,这茶凉了正好降降火气。”

咦,她怎么觉得五姑娘要揍她?

“那什么,樱桃那意思是说……听说明日有胡姬表演歌舞,姑娘们有兴趣看看不?”

这批胡姬是当今圣上赐下来给顾小侯爷的,一直养在刘园,也算是小侯爷这光辉灿烂的人生中,那么一丁丁点儿带着桃色出现的女人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胡姬 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灿阳东升又西落,一日光景匆匆,化作年轮中的一粒沉沙,浮沉在时光的长河中。

又是一个落幕的黄昏,惨鸦啼血,有些森凉了。

哪怕天气寒凉,玉姬舞女们仍是香肩半露,美丽冻人。

“小侯爷会来吗?”

“会吧……”她们虽然名义上是皇帝赐给小侯爷的舞姬,但实际上她们每日都在教坊练舞,连小侯爷的一根头发丝也没见到。

“真可惜,我不是领舞,不然一定会被小侯爷看上的。”

“真不知羞,小侯爷能看上你吗?怎么也得是咱们冰恬姐姐啊。”

“也是……”

铜镜前,美人螓首蛾眉,冰肌玉骨,媚骨天成,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自是风情万种。她听了其她舞姬的夸赞,微微勾起了唇角,她总是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的。

她是冰恬,曾经的西域第一舞姬,别的舞姬没见过顾小侯爷,她却见过的。也就是因为那匆匆一面,她放弃了留在宫中的机会,义无反顾的跟着被赐下来的胡姬们来到了幽州,住进了刘园。她本以为这是她们缘分的开始,却没想到一直没有机会看到顾小侯爷。

不过,天不枉她,今日她终于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

日月同辉,天深幕紫,惊华殿灯火通明,人潮嚷嚷。

丝竹管弦,声声入耳,划破了镜心湖的宁静。胡姬歌女,或是舞在高台,或是放声而歌,那是她们最美的年华。

颜卿跟在颜浅身后,二人低调的步入了惊华殿,早早的找了一个位置极佳的角落落座了。

“你怎么厌厌的没有兴致?身体不舒服吗?”颜卿注意到颜浅脸色有些疲惫,尤其是和满脸兴奋的樱桃一对比,更明显了。

颜浅只是有点走神,她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啊。可能是有些困了。”

“姑娘精神起来啊,”樱桃恨铁不成钢的推了推颜浅,自以为很小声的附在颜浅耳边说道,“听说今日顾小侯爷会来呢。您还没见过吧?那可是神仙人物。”

闻言,颜卿挑起了眉梢,她三姐竟然仰慕顾小侯爷……这样啊。

“……”如何委婉的告诉樱桃,颜浅见过顾平笙,而且差点被那家伙给砍了呢?

颜浅苦笑了一下,她的小手藏在宽大的袖子里,手里捏着一枚玉佩,都被她握的有些温度了。

“开始了开始了!”樱桃发现高台上的光线暗淡了一下,复又更加明亮开来。众舞姬轻扭腰肢,妩媚动人,翩翩而舞。

领舞的舞姬长袖善摆,在众舞姬之中款步走了出来,一步一动,媚丽多情。

“她可真美……”樱桃都看痴了。

这边开始,那边就骚动了起来,颜浅听到了熟悉的少女们得尖叫声。

“啊!小侯爷真的来了!”

“天呢!离好远看不清啊!”

“啊!啊!小侯爷和占公子一起来的。天呢,我要晕倒了。”

“……”

颜浅好奇的朝门口望去,紫霞昏暗,顾小侯爷与占玉舟并肩而行,二人逆光而来,并看不清二人的模样,但那气质之高洁,气场之强大,也足够让人去联想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颜浅微微一笑,轻轻转了转手里的玉佩,收回了目光。

虞归晚与占毓莹一同来的,正好跟在了顾平笙、占玉舟二人身后。

占玉舟注意到虞归晚后,放慢了步子,回眸问道,“妹妹们要不与我们上去坐?”

由于顾小侯爷魅力四射,爱慕者众,指望顾小侯爷坐在人堆儿里是不可能的。

占毓莹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的颜卿了,忙拒绝道,“不了,平笙哥哥与哥哥上去坐吧。我与归晚姐姐要去找安家的姐姐们。”

一听到安家的姐姐们,占玉舟眸子一亮,缓缓勾起了唇角,建议着说道,“要不把你安家姐姐们叫上来吧,上面风景独好。”

“可以吗?”占毓莹也眸子一亮,兄妹两人一同询问的看向顾平笙,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顾平笙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自顾自朝楼上走去。虞归晚与占玉舟也跟着上了楼,占毓莹满脸兴奋的朝颜浅二人扑了过来。

关注着顾小侯爷的人相当之多,当众人看到顾小侯爷以及占家公子都上了楼时,不由得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她们若也是虞归晚该多好,她们也想和两大美男独处啊。

“毓莹。”颜卿也看到了毓莹,浅浅的笑了起来。

毓莹小跑着走了过来,满脸的兴奋,眸子也亮亮的,“安家姐姐们,咱们去楼上观舞吧,归晚姐姐等着咱们呢。”

楼上?颜浅一愣,内心是拒绝的,如果她没看错,不止虞归晚在楼上吧?

天呢,一想到要和顾小侯爷同席颜浅就脑壳疼,这顾小侯爷不会看着看着她,突然就不顺眼了,突然就特别想砍了她以除后患吧。

“那个……”颜浅正想着怎么开溜,樱桃早一步站了起来,同意的玩命的点着头,“太好了……奴婢是说,真让人开心啊。姑娘我们快随小小姐上去吧,别让虞姑娘等急了。”樱桃觉得机会来了,她可得让姑娘好好看看这顾小侯爷,没准还能促成一对姻缘,啊呀,想想就让人兴奋。

“……”颜浅一接触到樱桃的目光,就知道这小妮子想什么呢。她只想说,宝贝儿你别做梦了,你太高估你家姑娘的魅力了,那顾小侯爷是想宰了你家姑娘啊!

于是,在某个月光柔和的傍晚,樱桃兴奋的拖着生无可恋的颜浅,直奔二楼。

颜浅觉得以后她不能带着樱桃出来了,她得带着白竹。

占毓莹走在前面,颜卿跟在后面,颜浅拖在最后,三人阵型排开,朝二楼行去,十分低调。

楼上空空,就好像是从空中开辟出了一块地方一样,紫淡轻纱渺渺,幻似仙境。

顾小侯爷与占玉舟二人正把酒小酌。夜色入户,如痴如醉,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似画中少年,如梦中谪仙。

虞归晚终于看到了颜浅等人,忙朝几个人打招呼,示意她们快过来。

唉,颜浅叹了口气,跟着颜卿走了过去。

“小侯爷,占公子。”简洁短暂尴尬的打了声招呼,颜浅就扎在角落里落座,她自闭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心思 樱桃很奇怪,小侯爷不俊美吗?占公子不潇洒吗?在楼上观舞不好吗?为啥姑娘一副佛系人生的架势?

楼上很安静,樱桃金桔等人立在侧,颜浅等人跪坐在一起,面对着楼下的台子,小侯爷与占公子坐在小几旁,浅酌弄酒。

开场舞后,气氛热烈了起来,楼下熙熙攘攘,众人推杯置盏,行来往去。舞台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暗淡,就好像是黎明前的黑暗,风波前的宁静。

“咦,以前来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些舞姬?”占毓莹看着哥哥占玉舟,好奇的歪着小脑袋。

占玉舟一手晃着酒杯,姿态风流,“这就要问你平笙哥哥了。”说着,坏笑的瞄向顾平笙。

“……”顾平笙微微一笑,挑起了眉梢,“你若是喜欢就带走。”

“别,”占玉舟嫌弃的撇了撇嘴,“我可养不起。”一边嫌弃一边摇着酒杯,转眸间与安颜卿确认了眼神。

二人均是一愣。安颜卿紧忙撇开了眸子。

占玉舟勾唇一笑,将酒杯举到了唇边。琼浆花酿怎及美人一顾来的甜美呢?

占毓莹闲不住,下一场舞又还没开始,她有些坐不住了,扭头靠在了颜浅肩上和颜浅咬耳朵,“颜浅姐姐这次秋实宴要展示什么才艺吗?你小声告诉我,我不说出去。”

颜浅正自闭呢,闻言微微笑了起来,也贴在毓莹耳边小声道,“你猜。”

“嗯……”占毓莹觉得颜卿姐姐抚琴抚的哪般好,颜浅姐姐也一定不差,听说姐姐们的母亲也很擅长琴艺呢。“颜浅姐姐也会抚琴吧?”

颜浅忍不住勾了一下毓莹的小鼻子,“差不多吧。”

颜卿注意到二人的对话,猛地想起樱桃的话来,自家三姐若真是心宜顾小侯爷,这可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她可得助力一把,只是这忙怎么帮呢?颜卿低眸沉思起来。

颜浅对上虞归晚好奇的目光,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问道,“归晚,你今年会参加吗?”虞归晚已经是太学生了,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参与秋实宴。

虞归晚点了点头,表示今年这个热闹她还是会参加的。“可能会献一支舞吧。”

“完了,今年归晚姐姐又要抢风头了。”占毓莹不无感叹的叹了口气,装出一副很是发愁的样子。虞归晚是当之无愧的幽州第一美人,好相貌好身世好才学,三好少女。只要是虞归晚一出场,其他人基本上就没戏了。

占玉舟轻轻放下了酒杯,唇色丹红,慵懒的支着下巴,像是醉了一般,一双眸子粘在了颜卿身上,“卿卿今年会抚琴吗?”

占毓莹,“!!”

虞归晚,“!!”

卿卿是什么鬼?安颜卿脸色一冷,蔑视的瞅着占玉舟,“占公子,咱们不熟吧?”

占玉舟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那叫一个含情脉脉,“好冷的心啊。卿卿,你上次不还摸我的脸来着?”

占毓莹,“!!”

虞归晚,“!!”

安颜卿满头黑线,她上次抽了占玉舟一巴掌,在这货眼里怎么就是“摸”呢?这话也太引起歧义了吧?这货是不是喝醉了?

占玉舟眸色微醺,厚着脸皮调戏安颜卿,丝毫没注意到顾小侯爷嫌弃的眼神。

“要不卿卿抚琴一曲吧。我还没听过。”占玉舟满脸期待。

你没听过就要给你抚琴啊?等等,颜卿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占公子若真是想听就等上两日,之后我会弹奏的。不过,你今日若真是要听……”颜卿看向颜浅。

颜浅警铃大作,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就请姐姐弹奏一曲吧。”

“……”为什么安颜卿要害我,颜浅可不想当着顾小侯爷的面表演才艺。

虞归晚也很期待,补刀,“是啊,平笙哥哥也很精通琴艺。浅浅不如抚琴一曲,今日高手云集,或许会大有裨益呢。”

不不不,颜浅刚想要表示自己不是高手,就听到了顾小侯爷那熟悉的磁性的好听的声音,“流云。”

“是。”黑色流云突然闪现。

“去取我的琴来给安姑娘。”

“……”颜浅看向顾小侯爷,一脸茫然,这是什么情况?这琴还带外借的?这样一来,她再拒绝就显得扫兴了。

“也罢,诸位若是不嫌弃,我就献丑了。”颜浅倒是落落大方。

顾平笙发散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了颜浅身上,唇角还带着玩味的笑容。

安颜卿捕捉到了,也玩味的笑了起来,看来这招奏效。上次她听三姐弹琴,进步相当之大呢。今日她三姐若是成功引起了小侯爷的注意,可得好好感谢她。

颜浅若是知道颜卿所想,真是要好好“感谢”颜卿了。颜浅这可不是引起心上人的注意,这是引起一个一直想要处理了她的刽子手的注意啊。

占玉舟眨着一双微醺的眸子,一会儿瞧瞧这个,一会儿瞧瞧那个,蹙起了眉,安颜卿看顾平笙的这是什么眼神?他家卿卿不会也和那些肤浅的女人们一样被顾平笙这小子的盛世美颜迷住了吧?

“你醉了。”终于,顾小侯爷道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占玉舟有些醉了。

占玉舟坐直了身子,眼眸微阖,美的不可方物,“我没醉,是你醉了,你的琴从来不叫旁人碰的,可见是你醉了。”占玉舟指证说是顾平笙醉了,还有理有据。

闹得颜浅一愣,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这么说会让颜浅觉得她很特别似的。

别闹了,她本来就欢喜过顾小侯爷,这么说不是勾她犯罪吗?她可不想重蹈覆辙了。

樱桃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办怎么办,她真的好想要小侯爷这样的神仙人物当她们的姑爷啊。

“刘桑,”顾小侯爷拿起酒杯,轻饮了一口,不紧不慢的吩咐道,“占公子醉了,送他回去。”

“是,”刘桑作势走了过来,却一眼看到了安颜浅,瞬间傻住了,并且后脑壳儿疼。

颜浅微微一笑,冲着刘桑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刘桑紧忙低下了头,脑子里都是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占玉舟还没醉的那么厉害,知道是顾平笙恼他了,忙端正态度,“不了,不用了。我还没醉,还没听安家妹妹抚琴呢。”

刘桑脚步一顿,看向顾平笙,小侯爷冲他微微点了点头,刘桑如释重负,马上跑路,偏偏跑路前他又作死看了眼安颜浅,接触到那样明媚的笑容,瞬间他后脑壳儿更疼了。

“……”

颜浅对上顾小侯爷那烟霞般深邃的眸子,一脸无辜,她只是笑笑,她什么都没干。

谁知道为什么刘桑那么怕安颜浅呢。

章节目录 第51章 神女有梦 深秋,长夜漫漫,白日短暂。才一会儿的功夫,明月就侵占了整片夜空,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明月楼阁,朱墙黛瓦,高台明镜,美人如罂粟,步态妩媚,一抬手,一旋转,似是年轮缓缓,似是光阴如歌。

众花开彼岸,总有一朵最过娇艳,美人如花。

颜浅的目光飘向台子上,像是欣赏着舞姬的表演,其实早已魂飞天外。

飞花满天,丝竹声声,一舞如痴幻梦,美的朦胧,美的精致,也美的脆弱。

“这舞……”占毓莹歪着小脑袋,点评起来,“不是众舞吗?怎么都围着这个领舞转悠?瞧着像是独舞,美感都没了。”众舞讲究的是配合,众人翩翩,不是一个人好就都好,也不是一个人坏就都坏。

此舞美则美矣,却终因此而有缺陷,也便不特殊不稀奇了。虞归晚与颜卿也认同占毓莹的话。

听了占毓莹的评价,颜浅回神,表情还有些愣愣的,原来一舞终了,已经要结束了。

流云走到了颜浅身前,小心翼翼的放下了主子的琴,摆好后还悄悄抬眼看了看颜浅,正与颜浅无神的眸子对上,猛地低下了头。这安家姑娘瞧着文文弱弱,明艳精致的,怎么一下子把刘桑砸晕的?

“……”颜浅怎么觉得小侯爷身边的人都在暗中观察她?不怪她想多,这些杀手是不是已经开始琢磨着怎么处理她了?

“浅浅,请吧。”

不知何时,观舞台的窗子已经被合上了,想来几位都是精致的主儿,这样的舞蹈还不看在眼里。

一时之间,楼阁之上所有的眼睛都凝在了颜浅身上,有期待,有微醺,有欣赏,有鼓励。

颜浅跪坐好,朝着顾平笙微微一笑,虎牙可爱精致,“倒要沾些小侯爷这琴的光了。”

顾平笙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没有很在意,甚至有些兴致缺缺。

轻轻试了试琴音,颜浅就进入了状态,玉指纤纤,仙乐自指尖流泄。

琴音款款,缓而不急,如秋风阵阵抚落枝头苍叶,如苍山之巅云高雾绕。

颜浅的指尖一顿,空气也紧迫了起来,弦音急急如瀑雨,一声一声,声声凄凉,直直的砸在众人的心头。

这感觉像是心爱之人不辞而别;这感觉像是坠入万丈之渊,孤独凄凄;这感觉像是无尽的等待,是神女的抱怨与痴情。

琴音如流水,所及之处,扣人心弦。

不知是谁,在这凉凉秋日里编织了一场美梦,美好的七月细雨,甜蜜的风儿四野。

不知是谁,在这枯败的秋日里,亲手捏碎了美好,诉说着凄苦,彷徨着曾经,尘埃落定,却悲从中来。

神女有梦,又梦到了谁呢?又在期待着谁呢?

余音袅袅,不绝如履,声歇而琴意绵绵。

颜浅轻轻抬起了玉手,坐的笔直,像是还沉浸在袅袅的琴音中,像是被困在了神女的梦里。

颜卿确实没有走出来,表情愣愣的,有丝悲伤。连占玉舟的宿醉都醒了两分,倒是如听仙乐耳暂明。

虞归晚最早反应过来,她真是被颜浅给惊艳到了,这首神女有梦她只听她的师傅弹过,如今颜浅弹来却又是一遭刻骨柔情,荡气回肠,她都不知道夸奖的话要怎么说好了。

同样出乎意料的还有顾小侯爷,他缓缓向前倾了倾身子,表情有一丝的探究。他那深邃的眸子神秘而危险,颜浅觉得他好像要评价些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

这时,占毓莹不失时机的直白道,“弹的太好了,颜浅姐姐果然是高手,深藏不露啊。”

楼阁之上安静极了,众人像是在回味,却不知是回忆神女的荒唐一梦,还是回味方才的琴音,亦或是,抚琴的少女。

……

流云委实不想打破气氛,但是事情赶在这儿了,他也不能不来禀报。

流云低着头,很突兀的说道,“主子,领舞前来讨赏了。”

这舞姬跳舞不是白跳的,领舞是可以代表整个舞队前来讨赏。只是这个领舞胆子忒大了点儿,敢来二楼讨顾小侯爷的赏赐。

占毓莹蹙了蹙眉,此时领舞冰恬已经被流云带进来了,毓莹天真直率,说话也比较伤人,“就这样的舞也好意思来吗?白白破坏了雅意。”

冰恬听了这话,脸都绿了,有些气愤的看向占毓莹,继而目光楚楚的注视起顾小侯爷来。

占毓莹虽然直爽,但也不是热爱成心打击别人的人,她发现冰恬就在流云身后就闭了嘴。

“赏。”

顾小侯爷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不激起任何涟漪。

流云转身要带走冰恬,冰恬慌了一秒,她等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匆匆就放弃了这个机会,当即,冰恬上前一步,和小侯爷搭起话来,“谢小侯爷赏。刚刚冰恬听见屋中传出琴音,敢问可是虞姑娘在抚琴?”

冰恬大胆的与虞归晚对视,仔细发现,这眼神之中还有深藏的敌意。

原来这就是准侯爷府媳妇,幽州第一美人虞归晚。果然国色天香,风华绝代,冰恬觉得除了身份,自己比起这个虞姑娘也差不了多少,为何虞归晚就可以与小侯爷同席而坐……甚至是嫁给小侯爷。

占玉舟不耐烦的蹙起了眉,这个舞姬怎生这般聒噪?“这是你该过问的吗?”

“……”占玉舟打小就是个小霸王,蛮横惯了的,说话也不客气。

冰恬委屈极了,自己怎么着也是个美人,占公子不懂得怜香惜玉就罢了,还嫌弃她僭越?这虞家的姑娘就这么好吗?两个出色的公子都被她迷的团团转?

流云毕竟不是吃干饭的,他一把拎起了冰恬,就把人带了出去,这舞姬确实胆大,可不能着了主子们的嫌。

颜浅微微眯了眯眸子,她怎么觉得这个舞姬很是不友善呢?看这个冰恬的架势,明显是朝着顾平笙来的,怎么中途还调转枪头来问起归晚了?

不过话说回来,顾平笙的手下都是这么对待小姑娘的吗?直接拎走……白竹也这么对付颜浅啊。

颜浅若有所思的抬眸,正看见顾平笙刚刚移开的目光。

章节目录 第52章 红鸾星动 舞姬们都谢幕了,这宴会自然也不欢而散。由于顾小侯爷这么一个人物的存在,颜浅几人还要在二楼待会儿,省的一下去见到一众目光炯炯的眸子拉仇恨。

秋夜露重,人去,楼空。这样的寒夜深深,本该如此吧。

占玉舟醉熏熏的一步三晃,偏偏他还不要人跟着。占毓莹不放心,偷偷跟在了占玉舟身后。当然,她不是一个人。今日之后,毓莹发现他哥哥欢喜颜卿姐姐啊,可是颜卿姐姐好像没有这个意思,但是占毓莹真的好想好想颜卿姐姐做自己的嫂嫂……于是,占毓莹可怜巴巴的求着颜卿同她一起走。

果然,占玉舟愰得狠了,眼瞧着身子失去了平衡,占毓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托住了自家不争气的哥哥,啊呀,实在是太沉了。

她求助的看向颜卿,“颜卿姐姐快来帮忙。”

“……”颜卿走了过来,搀住占玉舟,毫不掩饰眸子里的嫌弃,“占玉舟,你一个大男人连路都不会走了嘛?”

占玉舟微微睁开眼眸,勾唇一笑,重心都靠在了颜卿身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只胳膊直接搭在了颜卿肩上。

占毓莹趁机走开,急忙的说道,“啊呀哥哥真是醉了。颜卿姐姐帮我看会儿,我去找平笙哥哥要个暗卫来拖走他。”

“金桔和我一同去吧,我一个人不敢走夜路。”占毓莹拉着金桔的爪子飞奔起来,一边跑还一边承诺,“颜卿姐姐我马上回来啊。”

占玉舟偷笑了一下,这个妹妹他没白疼。

“……”颜卿无语,抬手拧了占玉舟的胳膊一下,“别装了我说。”

“嗯……”占玉舟吃痛一哼,或许是由于酒醉的原因,声音还有一丝的性感。他整个人都靠在颜卿身上,瞧着像是从背后抱着颜卿似的。

芳香酒气随着占玉舟的呼吸喷敷在颜卿的耳边,饶是颜卿冷淡,也不由得嫣红了脸庞,一手抓起占玉舟的胳膊就要来一个过肩摔。

但是她低估了占玉舟的重量,这一抓没抓动。占玉舟微微一笑,环紧了颜卿,嘴唇险些贴到颜卿的耳旁,“别动。让我靠会儿……就一会儿。”

“你找死吗?”颜卿冷然了下来,感觉像是下一秒就捏死占玉舟。

占玉舟无所畏惧,反而拢得更紧了,“卿卿,怎么办?”

“嗯?”颜卿一边掰着占玉舟的铁臂挣扎,一边嫌恶的瞪向他。

占玉舟的眸子染了层醉意,深情款款,“你就不能对我温柔点儿吗?”

“……”颜卿都气笑了,“占公子,您要是找温柔的上一边儿凉快去!我没兴趣和您这儿玩……”

“怎么办?”占玉舟瞧着颜卿的模样,像是被人施了魔咒,颜卿都被看得发毛了,占玉舟才接着说道,“怎么办?哪怕你这么想要推开我,我还是喜欢你。”

“……”颜卿愣住了,掰着占玉舟胳膊的爪子也停了下来,这还真是,她听到的第一个表白。

“你喝醉了。”颜卿移开了眸子,仔细看这眼神有些不正常的娇羞,语气倒是依旧冷淡。

占玉舟还要再说什么,却觉得前脚掌一痛,条件反射的松开了手臂。

原来颜卿趁他不注意狠狠踩了他一脚,趁机挣脱了占玉舟的怀抱,然后,跑了。

跑了?占玉舟看着安颜卿落荒而逃的背影,莫名的觉得很幸福,这是不是说卿卿害羞了呢?他家卿卿真可爱。

……

颜浅与虞归晚一道回去。秋日的天早早就黑了,哪怕一路灯火通明,也怪慎人的。

颜浅有些担心颜卿与占毓莹是否一个人走夜路,细想之下,倒是她多虑了,先不说占玉舟对二人总有些保护的作用,就是顾小侯爷也会派了暗卫从中保护。

正想着,颜浅莫名的感受到了一种危机感,她毛骨悚然的发现,前面的路旁有好几条蛇朝她与虞归晚扑来。

“小心!”颜浅大吼了一声,然而,已经晚了。虞归晚并没有意识到路旁有蛇,最近的一条蛇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朝着虞归晚咬了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颜浅一个箭步挡在了虞归晚身前,抬手捏住了蛇的七寸,遏制住了蛇的攻势,一把将之甩出了好远,颜浅的动作快狠准,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

虞归晚吓的都忘记了怎么尖叫了。

蛇被甩了出去,颜浅才知道害怕,手指尖都是冰凉的。樱桃都要哭了,“姑娘!”

樱桃忙跑了上来抓颜浅的手,“姑娘您没事儿吧?”说着,眼泪先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暗处的流云急闪出来,提刀斩蛇,他晚了一步,幸亏有安姑娘在才没有酿成大祸。他确实没想到,这么冷的天气了,竟然还会有蛇。不过……这安姑娘真是绝非凡女子也,竟然徒手抓蛇。

“我没事。”颜浅抽出了自己的爪子,那爪子都僵硬的不敢动了,她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安慰着樱桃与虞归晚,“没事了。别怕。”

虞归晚与樱桃都吓坏了,“浅浅,你没事吧……吓死我了。”

“不怕。”颜浅强迫自己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她看向流云,吩咐起来,“流云,去看看这几条蛇。还真是新鲜,这年头的蛇都不冬眠,出来咬人吗?”

“是。”流云垂眸应道,上前去查看这些蛇的残骸,等等……安姑娘好像不是他的主子,嗯……

也不知道顾小侯爷是刚好走过来,还是一直就在颜浅二人身后,总之,他貌似目睹了整个过程。

“亡鸦,虞姑娘吓坏了,送虞姑娘回去。”顾小侯爷那好听的声音响起,使人如沐春风。

被唤作亡鸦的女护卫现了身,带着虞归晚离开。归晚很不放心颜浅,依依不舍的看着颜浅,满面的愧疚,若不是她没注意到,浅浅也不至于抓蛇了,想必浅浅吓坏了。

颜浅微微一笑,脸色有些苍白,瞅着依旧淡定,她朝归晚点了点头以示她没事。归晚这才一步三回头的随着亡鸦走了。

流云走了过来,有点纠结,他是朝主子禀报还是朝安姑娘禀报……

“你跟我走吧。”小侯爷慢慢向前走着,路过颜浅时轻轻说了一句。

闻言,颜浅警惕的看了眼顾平笙,顾小侯爷要做什么?不派人送她回去就算了,还让她和他走……

樱桃要跟着,却被拦在了亭子外,她只能远远的看着自家姑娘与小侯爷和小侯爷的暗卫们在不远处,哇,这可是姑娘与小侯爷一个独处的机会。

颜浅可不觉得是“独处”,她简直是被包围了……难道她表现的太淡定以至于小侯爷有了危机感……要不要现在装作弱不禁风的晕过去?好像有点儿晚了。

顾平笙走在前面,他发现自己的步子有些大,颜浅跟着费劲,便渐渐放慢了步子,带颜浅走进了小亭中。

他转过身来,瞧着颜浅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轻轻挑了挑眉梢,勾唇笑了起来,“安姑娘不想洗洗手吗?”

“……”颜浅发觉,自己的面前摆着洗手盆,和着顾小侯爷是带她来洗手来的……颜浅拿起皂角好好的来来回回的洗了好几个儿手,恨不得把皮儿都磨破了,一想到她刚抓蛇来着,还是忍不住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刚才如何的威武淡定,如今还都是怕的。顾平笙微微一笑,静静的站在那里瞧着颜浅洗手。瞧着差不了,要是再洗下去,这只手都要被颜浅自己给洗没了,顾平笙才说到,“害怕吗?”

颜浅手一顿,慢慢抬起了头,对上小侯爷深邃的眸子,诚实的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无所畏惧,顾小侯爷唇边带着微笑,目光却有些审视的味道,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安姑娘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最近又在调查什么呢?”

“!”颜浅警铃大作,缓缓收回了爪子,忍不住轻扯了下袖口,这顾小侯爷还真是……思维跳跃,“小侯爷说笑了,我一个弱质女流,能查什么呢……”她最近在着手调查她舅舅的踪迹以及蒙骗安世锦出海的幕后人,她可是在洛阳查人呐,小侯爷不会这都知道的吧……

“是吗?”顾平笙挑起眉梢,眸色深邃,“姑娘袖子里那块白玉玉佩倒真是精致。”

“!”颜浅有丝不安,那玉佩是小舅的贴身玉佩,她总觉得小舅这玉佩一定藏着什么秘密,最近一直带在身上,竟然被发现了……

“姑娘调查什么还是要小心为上,切忌打草惊蛇。”

“……”

顾平笙这是在好意提醒颜浅,还是在威胁颜浅?难道说……顾平笙知道她小舅的踪迹,亦或是颜浅这样打听破坏了小侯爷什么计划?颜浅不敢妄下定义。

“多谢小侯爷提醒了,颜浅一定注意。”颜浅谦卑的说道,低眸垂首,没办法,没能力和人硬扛只能能伸能缩。不是,是能屈能伸。

“时候不早了,送安姑娘回去吧。”顾平笙叫安颜浅来是想要敲打她一番,二人都是聪明人,话也不用挑的太明白说。只是,顾平笙还有一事很好奇,看着颜浅的背影,他轻轻的问了出来,“安姑娘琴意绵绵,想必与神女一样做过一场大梦。”

“梦里牵肠挂肚的,是谁呢?”

梦里牵肠挂肚的,是谁呢?颜浅回眸,微微一笑,这是小侯爷对她琴艺的肯定吧。

夜幕深深,小侯爷站在这莹莹烛火旁,像是夜神临世,高贵又慵懒,不可一世。

“无人。”

颜浅转过身来继续往外走,内心苦笑,梦里牵肠挂肚的少年郎,是你啊。

章节目录 第53章 狠戾 麻雀亲自送安姑娘回去,流云恰好捕捉到了颜浅眸子里一闪而过的苦涩,以流云多年来从事杀手的强悍职业素养来看,安姑娘心里确实是有人的。这倒是可惜了,他本以为安姑娘是唯一一个和他们主子能擦出些火花的姑娘,唉,主子还是等着蹲牢子去吧。

流云步入亭子,低眉垂首,“主子,那蛇是被人故意放在那儿的。”流云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嗯。”顾平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眸色深沉,并不惊讶于流云的禀报。

他瞧着漫漫长夜中的紫霞,眸子却比这紫霞更加迷人。

他从来都是神秘淡雅而慵懒的,话语却总是残酷而冰冷,“今日表演的舞姬,送给扬州侯吧。即刻启程。”

“是。”流云应到,主子已经知道这蛇是怎么回事了,只是,把御赐的舞姬全部送给扬州侯,动作会不会太大了点儿?主子一向不是个高调的人……这是想让徐州侯投鼠忌器,怀疑扬州侯与二公子已经联盟。

……

颜浅承认,她查她小舅的时候顺便好奇的查了查顶替了温大将军的人,镇东大将军都督青州徐州诸军事顾平箫,侯爷府那位神秘的二公子。

这刚查到了点儿皮毛就被小侯爷揪过来批评了,可见小侯爷背后的保护工作相当之到位,颜浅相信,不久,徐州就会被平定了。

徐州侯挺惨的,当年站队的时候就站错了,偏偏他还是油水最多的那个,当年也不知道给前太子搜刮了多少去,前太子倒了,他还不知道收敛,如今被皇帝盯上了,派了顾家兄弟来整治他,徐州侯这不是作死了吗。

兖州、豫州的兵权暗地里都握在顾平笙的手里,青州徐州的兵力又都是顾平箫手下的,眼看这个包围圈儿就要合上了,只有徐州南面的扬州还没被顾家兄弟控制,徐州侯要是逃,也得掂量掂量,怕是插翅难飞。

今日这蛇,颜浅也猜到了是谁所为。冰恬骄傲自大,对顾平笙情愫暗生,竟然因此就要谋害虞归晚,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她自己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人在做天在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还是那句话,冰恬喜欢一个人本身没有错,错就错在她要把自己的嫉妒心强加在别人的痛苦之上。这样的女人留在刘园里也是祸害,而且颜浅严重怀疑皇帝赐胡姬的动机,任谁的府里好吃好喝的养着这么一大批舞姬会不引人侧目的?皇帝明知道小侯爷再不成婚就要蹲牢子了,这么个节骨眼儿上送来一波美人来,不是难为人呢吗。

既然冰恬谋害宗亲的事已经做出来了,就不失为一个处理了她们的机会,算计了半天,最后落得个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颜浅可不是什么好人,今日冰恬敢做出这种事来惹她不快,势必要付出代价的。

颜浅微微一笑,邪魅倾城而不自知,麻雀不小心瞥见了,漏吸了一口气。

“麻雀?”颜浅微笑着轻唤道。

饶是麻雀心理素质强硬,也有些头皮发麻……她咽了咽口水,点了点头。

“我听闻扬州侯也很是有雅兴豢养舞姬呢。”颜浅轻扯着袖子,一字一句的说道,“和你家主子说说。”

扬州是徐州侯的最后一个缺口,若是高调的把这些御赐的舞姬送过去,颜浅相信,就算哪天徐州侯需要跑路了,他也不敢朝南跑。

“……”麻雀并没有理解颜浅的意思,但就是莫名觉得可怕,这个安姑娘好可怕,智慧如妖。

……

颜浅带着樱桃回了小楼,她不想再多管闲事了,过去的事就当是过去了,曾经多么欢喜顾小侯爷,这情感也早应该死在昔日的光阴里。这样卑微的欢喜,太过恼人,让颜浅觉得低人一等。刻意的关注亦或是刻意的不去关注都太过忸怩,不适合颜浅。

“姑娘,”白竹候在颜浅房外,瞧着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却犹犹豫豫的瞄了眼安颜卿的屋子。

颜浅质疑的挑起了眉梢,带白竹进了屋子,小声问道,“卿卿怎么了吗?”

白竹神神秘秘的,难得八卦,“五姑娘气冲冲的回来的,一下子就扎进了自己的屋子里,我瞧着脸色还有点……奇怪。”

嗯……想必是占玉舟那登徒子又惹到颜卿了,颜浅觉得每个人与每个人都有特定的相处模式,她虽然很怀疑占玉舟追求颜卿的能力,但是若二人有些进展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颜浅这辈子不嫁可以,但她可得看着颜卿幸福。

白竹八卦完就言归正传,“姑娘让我查的事情,最近有一些着落。听说这白玉玉佩被那匠人仿制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如今倒是不知道姑娘手里这个是真是假了。”

颜浅勾唇冷笑,如她所想,“无碍,我手里的,就算是假的我也能把它变成真的。”关键是安世锦不会因为那些蛛丝马迹就妄然出海就好。至于这幕后之人……还得再找找。

“这仿造的匠人都查到了,就顺藤摸瓜吧,一点儿线索也不能放过。”若是被颜浅查出来是谁在谋害安世锦和她小舅,颜浅发誓,定要剥了那人一层皮下来。

白竹被颜浅眸子里的狠戾吓了一跳,缓缓垂下了眸子。

……

白竹师傅站在小侯爷身侧,有点儿奇怪,小侯爷盯着自己的琴看什么呢?难不成要看出朵花儿来?

他本以为主子有雅兴弹奏一曲,没想到琴拿来了,主子就一直在这儿发呆。白竹师傅猜想,听说今日有旁杂人碰了主子的琴,主子莫不是想着怎么砸了这琴,可又狠不下心来?也不对,主子占有欲也没那么强吧……

麻雀垂首立在白竹师傅身旁,她都怀疑自己了,她可能不大适合做个杀手,害怕一个弱柳扶风的小姑娘就算了,自打她回来转告了主子安家姑娘的话,主子就这个样子了……莫不是这话有什么问题?她也没听出来啊……她倒着念一遍吧……也没问题啊。

“你曾经派刘桑暗杀安颜浅?”

顾小侯爷终于回神了,转眸看着白竹师傅,眸子里有一丝的探究。

白竹师傅一愣,缓缓点了点头,主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然后呢?”顾平笙想知道为什么会没成功。

白竹师傅略低下了头,老脸一红,说来惭愧,“这安姑娘很是狡猾,一早发现了刘桑有问题,等刘桑要把她带出城解决的时候……”

白竹师傅的头低的更深沉了,“被这安姑娘给砸晕了,五花大绑了起来。”

“……”

顾平笙笑了,难怪刘桑害怕安颜浅,其他知道这事的人也都很忌惮安颜浅,原来如此,这丫头确实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54章 情债 这秋日的天气,阴晴变化不定,前几天还艳阳高照,明媚照人,这几天就阴雨连绵,昏暗凄冷了。

颜浅同颜卿刚去给老太君请安回来。颜浅姐妹早起习惯了,在安家的时候就每日早起给柳氏安世锦请安去,如今住进了刘园,也依旧保持着这个良好的习惯。

“听说陆瑶玲已经见过侯爷夫人一面了。”

颜卿一边走,一边吃瓜,“我觉得安颜之是要沉不住气的,你到底要怎么帮她?”

哪怕颜浅姐妹走在回廊,不受秋雨淋,那冷风阵阵,依旧吹的人彻骨寒凉。

颜浅忍不住裹紧了披风,“我早就帮她了。”那日安颜之来过后,颜浅就找人捎信儿给了王以阳,告诉这个榆木疙瘩,他还可以向侯爷夫人请求婚事的。

每年秋实宴之后,也有人家喜结连理,那可都是姑娘公子们自己求来的。有先例在这儿,王以阳自己去求自己的婚事总比颜浅多管闲事来的名正言顺。

这样一来,王以阳与安颜之的婚事就真的掌握在这二人手里,安颜之也别想用颜浅挡陆瑶玲的怒。

这样总比颜浅去求了婚事下来,安颜之得了便宜还卖乖说是颜浅逼她来的强。

可是,这么些日子过去,王以阳那边可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颜浅都怀疑这个表哥对安颜之的爱意了。王以阳到底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他真的想要求娶陆家的姑娘?

安颜之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样,但是就安颜之对王以阳的感情而言,那真是没挑剔的好,王以阳若是这么辜负了安颜之,那真是太渣了。

“三姐,五姐。”

刚刚还说到安颜之,这会儿颜浅就看到了她。安颜之憔悴了许多,眼下的乌青是妆粉遮也遮不住的,想必是这些时日辗转难眠的结果。

“好巧,你今日也这般早出来。”

姐妹间说话,倒是比陌生人还陌生。

安颜之彻底无法忍耐那些个心里没底儿的日子,她直接敞开了说道,“三姐,颜之有事请教。”

安颜卿眯了眯眼眸,毫不掩饰眼里的质疑。

安颜之很怕颜卿,因而心虚的低下了头。

颜浅目光落在远方,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眸子一暗,她微微一笑,缓缓点了点头,“那我们去那边的亭子可好?外面有些冷。”

“好。”安颜之毫不犹豫的答道。

“……”

颜卿冷冷的撇了眼颜浅,哼了一声,带着金桔荷叶就走了。

亭子里有些闷,颜浅轻轻敞开了一扇窗,昏暗的光线倾撒下来,宛若照进心房的一道微光。

“三姐,”安颜之磨磨唧唧的毛病都没犯,直接询问起颜浅来,可见是急坏了。

“你答应过我会去同侯爷夫人求婚事……可是,陆瑶玲已经见到侯爷夫人了……你……”

“嗯。”

颜浅微笑着,倚在窗边,模样有些慵懒,又不失优雅,“那你可听说侯爷夫人要给她赐婚了?”

这话问的安颜之一愣,确实,侯爷夫人没说要做主什么婚事,“可是……”安颜之觉得哪儿有什么问题,却又说不出来。

颜浅微微挪了一步,错开了窗子,让安颜之看的更清楚些,“你瞧,那边是谁?”

安颜之顺着颜浅的目光看去,大惊失色,不可能,这不可能,以阳哥哥怎么会和陆瑶玲在一起呢?一定是陆瑶玲来缠着表哥了!

“你口口声声说你和表哥是心心相印,我现在却在怀疑,你在骗我。”颜浅此时慵懒的坐在了一旁,一手支着下巴,审视的看着安颜之。

安颜之收回目光,心却是收不回来了,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问题会出在表哥那里……

“不可能的,表哥说过……”

颜浅瞧着疯狂摇着头的安颜之,觉得她这个样子有些不伦不类,摇头就能否认?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

“王以阳说过会娶你,可他现在在做什么?”颜浅毫不介意戳破,“这样阴雨的天气没事儿出来都能被陆瑶玲缠上吗?”

“不,”安颜之后退了一步,想要逃避现实,“以阳哥哥一定是在拒绝她,表哥不可能爱上别人的。”

“嗯……”颜浅支着下巴,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可能,“你说得对,或许是……听说陆瑶玲嫉妒心极强,王以阳拒绝的时候要是不小心说到了你……啧,颜之没事儿还是在小楼里待着不要出来了。”要是被陆瑶玲找茬儿了,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颜浅这么一提醒,安颜之才觉出了心里一直惴惴的不安,她怎么敢和陆瑶玲硬碰硬呢?那可是将门虎女啊……

“三姐,我还有事,先……”安颜之不安的抬眸。

颜浅随和的点了点头,朝她招手,“行了行了,快去吧。”一副很能理解她的吃瓜嘴脸。

安颜之步伐匆匆离去,这亭子也冷清了起来。颜浅倚在那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安颜之爱王以阳没错,可是一听说自己要受了什么委屈就马上坐不住了,恐怕更爱她自己,这样的执着与矛盾……颜浅倒是想知道上一世里安颜之抢了这桩婚事,活的是否幸福。

“可见啊,这男人都靠不住。”

颜浅摇了摇头,回眸看向窗外,陆瑶玲走了,安颜之又要去了,一波接着一波,都是欠下的感情债。

“安姑娘这话,倒是怨念深重。”

“!”颜浅一愣,这亭子里还有旁人!

屏风后人影恍恍,显然是有人的,只不过亭子里光线昏暗,这人又一直没什么动静,颜浅就大意了。

而且这声音,就算是颜浅再死一回也不会忘记。

颜浅眯起了眼眸,轻扯了下袖口,“顾小侯爷好雅兴,这样的天气呆在这亭子里……做什么呢?”

顾平笙慢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自是一番风流,十分气度。

“安姑娘,”顾平笙笑容浅浅,温文尔雅,“这里是小竹院。”

小竹院?不可能……她从福泽院出来朝左拐,怎么会出了刘园呢?

不对,顾平笙在这里,他若是不想让颜浅姐妹进来,早便应该有人拦下她们。说明她们能进来是授了顾平笙的意的。

颜浅警惕的,敌意的看着顾平笙,刚才那一丝慵懒也不见了踪影,在顾平笙眼里,颜浅这个样子活像一只炸了毛儿的小猫。

章节目录 第55章 针锋 “那倒是颜浅不懂事了。”说着,颜浅就要站起身来,语气谦和,“叨扰了。”

颜浅嘴上说着歉意的话,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白竹还在外面等她,她得早点儿出去才好,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影响不好。

显然,顾平笙没有放过她的意思,顾平笙堂堂正正坦坦荡荡的站在了颜浅身前,堵住了颜浅的路。

“……”颜浅微微一笑,无惧的对上顾平笙深邃的眸子,顾小侯爷这架势是想找事儿啊。

“小侯爷还有什么事儿吗?”颜浅微笑着,小虎牙天真可爱,瞧着挺纯真,顾平笙若是没听见刚刚颜浅对安颜之那段儿,或许真的会相信安颜浅就是一个有些小聪明的小姑娘。

顾平笙也微微一笑,很是诚挚,“既然来了,就坐会儿吧。”

这话倒像是说给友人听得。颜浅可不觉得她和小侯爷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称兄道弟的地步。

“我一直很好奇,安姑娘是一个怎样的人。”顾平笙缓缓坐了下去,拿起茶具,沏起茶来。不得不说,哪怕是简单的动作,只要是小侯爷做出来都是优雅的,行云流水的,叫人赏心悦目的。

颜浅也坐了回去,淡定的抚了抚衣袖,“小侯爷是做大事的人,没事还是不要把过多的精力放在我们这些小人物身上,比较好。”

“是吗?”

顾平笙一个眼风飘了过来,笑意不减,“安姑娘的身体恢复的挺好。”

“!”颜浅收住了笑荣,微微眯起了眼眸,她可不可以理解为,小侯爷觉得她或许活的会很长,所以忌惮了?

“小侯爷后悔了,想杀我吗?”

还真是悲哀,颜浅都怀疑自己上一世是怎么喜欢上小侯爷的,他俩为数不多的见面可都是针锋相对,剑拔弩张。颜浅还总得提着一口气防范着顾平笙,真是孽缘。

顾平笙缓缓倒出了一杯茶来,茶香阵阵,热气腾腾。他轻轻的将茶杯推到了颜浅的面前,漫不经心的想了想,“有点儿想。”说完还认真的看了看颜浅。

“……”

颜浅怎么说?你来吧,杀了我?或者,你滚开,老娘才不要死。

顾平笙貌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安姑娘很操心姐妹的婚事。需要我母亲的帮助?”

“……”颜浅微微一笑,自然,乖巧,优雅,“不用了,这件事小侯爷就当作没听到就好。”

颜浅轻轻端起了面前的杯子,玉指芊芊,从容平淡,“这一点我可比不上小侯爷。小侯爷对亲弟才是真的好。”她才一查到顾平箫,顾平笙这边就坐不住了,可见兄弟二人感情至深呐。

“小侯爷,”流云走了进来,对安颜浅见怪不怪,“侯爷夫人寻您。”

“哎呀,真是不巧。”颜浅的唇才碰到杯沿儿就听到了这个好消息,当即放下了茶杯,“既然侯爷夫人寻您,我就不叨扰了。”

“无妨。”小侯爷谦和的说道,“就请母亲来这里吧。”

“是。”流云领命退了下去。

“!”颜浅,“小侯爷您莫不是疯了?”

顾平笙半挑起眉梢,“安姑娘不是有事儿要麻烦我母亲?”

颜浅咬牙暗恨,顾平笙一定是故意的。安颜之王以阳他们二人的事,颜浅凭什么要去横插一脚?他们自己解决不就好了?

若是侯爷夫人见到她与小侯爷独处,指不定怎么想呢。先不说顾平笙这家伙会不会说了王以阳的事,就是让侯爷夫人撞见了颜浅,这事儿都不好解决。

没办法,当你和一个人能力差距悬殊时,就不得不能伸能屈,卑躬屈膝。颜浅笑了起来,露出可爱的虎牙,“小侯爷,这事就不麻烦您了。若是被侯爷夫人发现我在这里,有损您的清誉。”

顾平笙微微一笑,“我无妨。”

颜浅觉得顾小侯爷有的时候还真是好看的欠揍啊,她咬了咬牙,决定出其不意以暴制暴。

颜浅猛地欺身而上,拔下自己头上那锋利的点梅银钗,直逼小侯爷的喉咙,银钗稳稳的停在了小侯爷脖子动脉的皮肤上。

颜浅和白竹习武,也不是毫无成果。

顾小侯爷很淡定,眼皮子都不带多眨一下的,还笑了起来,“安姑娘的身体状况果然比我预计的好。”

颜浅原先还顾及顾平笙的身份,对他也算恭敬,既然这人明摆着要和她过不去,颜浅也不介意撕破了脸来。

颜浅眼神凶恶,手上却稳稳的,她邪魅一笑,“别废话了,小侯爷应当知道自己的处境吧?只要我这银钗戳下去……你还能活吗?”

“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安姑娘以为自己能活吗?”顾平笙好看的笑了。

“自然活不了,”颜浅也知道,顾小侯爷那帮暗卫不是吃软饭的,她不可能拿他怎样,但是,“我一个短命的病秧子,死之前能拿小侯爷垫背,似乎也不冤。”

“小侯爷当知道,你我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我不介意鱼死网破。”颜浅就是要让顾平笙知道,她安颜浅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呵,”顾平笙微微朝前倾了倾,锋利的银钗眼看着就要刺破小侯爷的皮肤。

安颜浅一惊,手上放松下来,银钗朝后挪了挪。就在这一两秒的空挡,小侯爷抬手一拂,银钗落到了小侯爷手里,小侯爷期身靠近颜浅,笑得玩味。

颜浅愣住了,嘴角的笑容僵硬,变化来的太快。她愣愣的抬头,对上小侯爷近在咫尺的英俊脸庞,内心波涛汹涌。

“别紧张,”小侯爷浅笑,轻轻抬手,将那只银钗插回了颜浅发间,这举动相当亲密了。

小侯爷状似真诚的说道,“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嗯……和小侯爷成为朋友,这条件相当诱人。颜浅的脑子高速运转起来,脸庞那可疑的嫣红逐渐消散。

“这倒好说……既然是朋友,小侯爷还要在这里见侯爷夫人吗?”

顾平笙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恢复了往日的懒散,就好像刚刚那个身手敏捷的不是他。

他的声音依旧好听,但是颜浅听了就是想揍他。

“你走已经来不及了。我母亲过来了。”

“!”颜浅有点慌张,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好像这一世不想再和小侯爷有什么牵扯了,毕竟上一世太凄惨。

她看了眼屏风,咬牙,啊,她英明一世,狡猾恶毒的安颜浅啊,今日竟然要躲在屏风后面了,太丢脸。

颜浅站起身,由于她穿的比较厚重,还晃了两晃,她刚要冲向屏风,猛地止住了身形,又回来,端起了茶杯一饮而尽,藏着茶杯,冲向屏风之后。

啊,她堂堂威武安颜浅啊,怎么像是被人捉奸了似的虚心。

顾小侯爷大概是因为没料到颜浅反应如此之迅速,动作一气呵成,迅捷如风,他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百忙中安颜浅还知道把茶杯藏起来,可见还是一个细致的人。

待躲到屏风之后,颜浅发现墨香阵阵,书岸上还摆着一副字迹未干的墨宝,想也不用想,原来刚刚小侯爷在这里写字呢。

章节目录 第56章 端倪 今日天气不好,外面又冷,来拜见侯爷夫人的小姐们少了许多。侯爷夫人抓了个空挡来瞧瞧儿子。

不过自家儿子不在屋子里待着,跑亭子里坐着干啥。

侯爷夫人带着一众丫鬟仆妇浩浩荡荡的朝亭子走了过来,宽敞的回廊也显得紧凑了。

流云一见到侯爷夫人就高声唤了一声,并行礼。白竹把自己埋在人堆儿里,心里很奇怪,侯爷夫人怎么说过来就过来了?姑娘、主子还在亭子里啊……

侯爷夫人一推开亭门,就看见自家儿子坐在茶几旁,满面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侯爷夫人有点儿奇怪,有什么事值得这么高兴?

“平笙,你这是开心什么呢。”侯爷夫人走了进来,自然坐下,询问的看向儿子。

顾小侯爷朝侯爷夫人行了一礼,缓缓收住了笑容,“没笑什么。”继而询问的看着他母亲,不知道侯爷夫人有什么要事。

侯爷夫人坐直了身子,严肃了起来,“我听玉舟说,你近些日子很闲?”

“嗯……”顾平笙一愣。

侯爷夫人一看见儿子这样就知道,被她猜中了。“如今幽州也算安定,徐州那边要平箫自己好好历练,你也不必太操心。”

说完,侯爷夫人又不放心地问了句,“不过,平箫那边还一切顺利吗?”

顾平笙点了点头,“顺利。”

侯爷夫人舒了口气,一切顺利就好,等等,侯爷夫人看向顾平笙,差点忘了正事。

“既然你近些日子没那么忙了,就和玉舟多多参加一些宴饮,多结交些朋友。”侯爷夫人那个语重心长啊,“还有就是多接触些姑娘。”

“……”顾平笙觉得母亲的第二句话才是重点。

其实不怪顾小侯爷朋友少,他在人家都结交好友的年纪就已经接掌了整个幽州,平日里能与他接触的同龄人几乎都是他的下属,下属的下属。下属对上司,总是要恐惧些。

后来他用铁血手腕帮皇帝上位,满朝文武闻之名就敬畏三分,更遑论亲近了。

“盼春,”侯爷夫人吩咐大丫鬟,“去把画儿都呈上来。”侯爷夫人满面笑容,仿若要把这秋日的阴霾驱散,解释道,“这都是各家各户呈上来的姑娘们的丹青,你说归晚是你的妹妹,不愿意耽误人家。这些姑娘你都不认识的,总有中意的吧?”

“……”小侯爷脑壳儿疼,他娘亲今日是来逼婚的。

“行啦,我把画留下,就不烦你了,但只一点,”侯爷夫人缓缓的站起了身,“这些画像你必须看。”

“……”

侯爷夫人正要离开,突然发现这屋子里怪怪的,那屏风后,有个阴影。她诧异的看了过去。

小侯爷敏锐的捕捉到了侯爷夫人的目光,微微一笑,“儿子会看的,母亲慢走。”

侯爷夫人觉得儿子有事瞒着她呢?直接指着那屏风问道,“这是什么?”

颜浅躲在屏风后,屏住了呼吸,一颗心提了起来。

小侯爷说谎话都不带眨眼睛的,“那是豆豆,在睡觉。”

“哦。”侯爷夫人比较怕带毛儿的动物,只是应了一声,也没怀疑什么就带着盼春等人离开了。

侯爷夫人一出去,颜浅也舒了口气,这年头,藏个人不好藏,猫起来不好猫啊。

她探了个头朝外看去,小声问道,“走远了吧?”

小侯爷笑意浅浅得点了点头。

颜浅这才整顿衣裳,走了出来。“小侯爷,豆豆是什么?”

“哦,”小侯爷很自然的说道,“豆豆是我养的一只肥猫。我母亲怕猫。”小侯爷说完还着补了一句。

“……”

颜浅是不是应该敬佩一下小侯爷的机智……

颜浅瞄了一眼侯爷夫人留下的一摞画卷,有点幸灾乐祸,“看来小侯爷还有事要忙,我就先告辞了。”

小侯爷点了点头,仿佛并没有意会颜浅话语中的调侃,他从众多画卷中直接抽出了一个,展开,笑了。

“安府的画师不错,安姑娘这丹青肖似了八分。”美人在骨不在皮,哪怕画师再怎么优秀,丹青总是没有真人那丝灵动与神韵的。

颜浅瞪大了眼睛,母亲竟然给她画了丹青,什么时候的事?这画也太……颜浅脸有点儿绿,她怎么觉得又有把柄落到小侯爷手里了呢。

“呵呵,”颜浅假笑了两声,迅速转身,离开。“小侯爷慢慢看哈。”

……

“白竹,我们走。”

颜浅从亭子里出来,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子戾气,气势汹汹,自带千军万马。

白竹紧忙跟紧了姑娘,还偷偷朝亭子里瞄了一眼。自家主子面前画卷如山,主子好像正在低头瞧着。

流云被颜浅吓了一跳,目视着颜浅匆匆离去的背影,还担心安姑娘会不会和刚离开的侯爷夫人撞上。

他悄悄走进了亭子,“主子,这安家姑娘……”留不留着啊。他被主子的态度弄懵了,原先主子是把人交由白竹师傅处理,后来在小竹院又放了人,今日主子也没拦着安姑娘进这亭子,瞧着二人又剑拔弩张的。

主子不会是看上安家姑娘了吧?可是人家安家姑娘有心上人啊。主子不会是要横刀夺爱吧?

顾平笙并不知道流云从那儿琢磨着什么,只是一点,他很好奇。

“流云,去给我查查宗正卿刘庄。”

“是。”

如果顾平笙没记错,上次百官朝见,他貌似在宗正卿刘庄的身上看到了安颜浅同款的白玉玉佩。

这玉佩什么来路他是知道的,他现在很好奇,刘庄是通过什么渠道得到了这枚玉佩。这并州王遗嗣柳时岸又藏在了哪里。

确实越来越有意思了。顾平笙原先忙于幽州及皇室事物未曾关注十多年前并州旧案,如今看来,当年之事破绽不知繁几,这之后牵引出来的人必定是朝堂风云里的神鬼牛蛇,他不妨去关注一下了,毕竟并州柳氏是老皇帝所灭,那这幕后之人也一定是老皇帝势力的余孽,总是要处理的。

安颜浅还真是一个神奇的女子,本来顾小侯爷还因为闲了下来而无所适从,倒是叫他在安颜浅这里发现了有趣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57章 破镜重圆 秋雨绵绵,一场寒来,一场寒去。氤氲的雨气浸透了空气,外面冷湿冷湿的。

安颜之自从上次与王以阳长谈一番,就病了。在自己的屋子里躺着,起不来身。想必是身子着了凉,心更凉。

王以阳还是去侯爷夫人那里求了他和安颜之的婚事,因为陆瑶玲更早一步,侯爷夫人那意思是不愿意管他们年轻人之间的事。王家三房的意思,一定是娶陆瑶玲而非安颜之。

安颜之难过,不仅在于一回去王以阳就要订婚,和陆瑶玲订婚,更难过于王以阳对她的态度。

陆瑶玲热情似火,对王以阳更是如此,她出身高贵,与王以阳也很投缘。一来二去,王以阳对陆瑶玲就有了感情。因为这感情,王以阳明知道可以去找侯爷夫人求来婚事,竟然没有去求他和安颜之的婚事。

安颜之去质问他,他竟然还说是安颜之在逼他。二人只有不欢而散。

自从二人坦白心意,还没有一段时间吧?真是郎情似酒冷啊。安颜之本来信心满满,如今也不由得开始质疑。她还想一劳永逸的陷害了安颜浅,算计了半天,却都要丢了王以阳的心。

如今王以阳在她的“逼迫”下,还是去侯爷夫人那儿提了一嘴子,侯爷夫人不愿意管,这事也就尘埃落定了。安颜之注定与王以阳无缘,更可怕的是,她还要接受陆瑶玲的挑衅。

本来安颜之与王以阳是一对儿的,如今看来,她二人倒反而是名不正言不顺。

……

樱桃兴冲冲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姑娘,咱们快走吧。侯爷夫人等着咱呢。”

“六姑娘说不舒服,不和咱们一起走。咱们快去吧。”

颜浅带着荷叶款步走了出来,瞧见樱桃这副急切样儿,有点无奈。樱桃若是生在深宫里做宫女,不知道会被人捅死了多少回。

颜浅姐妹外带一个蹭着过来的安颜雪一同朝庆华殿走去。

今日侯爷夫人推掉了所有人的拜见,留着一天的时间给前来拜访的安家二夫人柳氏柳弦月。

要么说可怜天下父母心呢,颜浅姐妹在刘园这儿还没住多久,柳氏就不放心了,借着拜访侯爷夫人的由头来看看女儿们。柳氏尤其不放心颜浅,浅浅这病一犯起来实在吓人。

柳氏这个突击拜访不仅出乎侯爷夫人的意料,也出乎颜浅的意料。上一世柳氏并未前来侯爷府,更遑论拜见侯爷夫人了。

柳氏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她恨老皇帝,恨乌及乌,把所有皇家的人都恨上了。当年柳氏与毓秀公主是手帕交,这么些年二人都没有再联系。

今日,柳氏愿意主动来拜见,是不是说当年的事也看开了呢?

可以看出,侯爷夫人一直很珍重柳氏这么个朋友,一听说柳氏要来,谁也不见了,就等着柳氏。其实上一世,安世锦出事,墙倒众人推,哪里是柳氏与安颜卿两个女人能够料理的?若不是侯爷夫人愿意出面,并且明确站在了柳氏这边,安家二房根本撑不过来。

哪怕侯爷夫人都如此表态了,还是没能防住虎狼一样的大房。柳氏自杀后,二房也彻底完了。

想到前世,总是让人悲伤。颜浅叹了口气,眸子里有些沧桑。

不同于颜浅的沉重,安颜雪兴奋极了,这是她第一次拜见侯爷夫人,出来的时候叫香蓉好好的给她打扮了一番。

当然,在爱美达人樱桃的眼里,四姑娘那一脑袋的珠玉宝石简直太俗了。她都不想承认四姑娘是安家的。

众人各怀心事,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到了庆华殿,今日侯爷夫人宣布了不见客,这庆华殿也清净了许多。

颜浅姐妹被早早等在那里的嬷嬷领着直接去了正厅,她们都没有注意到,庆华殿不远处有人正朝着这边观望。

陆瑶玲一袭紫衣,高傲冷艳。她静静的坐在那里,等着丫鬟们的禀报。

小丫鬟怕极了自家这位姑娘,说话也都细声细气的,生怕哪句着了姑娘的不乐意。

“姑娘,安家的姑娘都被接见了。”

陆瑶玲浓眉倒竖,盛气凌人,“安颜之那贱人也在其中?”

“不……”小丫鬟吓了一跳,紧忙跪了下来,“没有,没有。”

闻言,陆瑶玲也没有放松下来多少,一个安颜之她还不放在眼里,只是这个安家二夫人要是和侯爷夫人说了什么,她与王以阳的婚事也不好说。

王以阳竟然喜欢安颜之那个贱丫头,莫不是眼瞎了?她陆瑶玲哪一点不比安家的一个区区庶女强?

越想越是生气,陆瑶玲拿起桌上的杯子直接朝跪着的那个小丫鬟砸了过去,“废物,说个话都吞吞吐吐的。”

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伏在地上不敢抬起头来。

“修菱,”陆瑶玲慢慢站了起来,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发髻,勾唇一笑,“咱们去安家小楼。听说安家六姑娘病了……”

……

颜浅以为柳氏不会这么早到,她或许还能看到柳氏与毓秀公主破镜重圆的大场面。倒是她想多了,她一进正厅就看到了侯爷夫人与柳氏亲密的坐在一起,二人耳语着聊着什么,柳氏的鼻头红红的,可见刚刚哭过。

众人一同给侯爷夫人行了礼,碍于安颜雪这么一个存在,姐妹三人规规矩矩的又给柳氏行了个礼。

侯爷夫人本来不想见外,可是这安颜雪她不认得,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只能见外了。

安颜雪很积极,对柳氏表现的比颜浅姐妹更像是亲闺女,“早听说二婶今日会来,侯爷夫人推掉了所有帖子呢。”

“……”

其实不用安颜雪说,大家都知道。

“这位是……”侯爷夫人没见过安颜雪,并不知道这个称呼柳弦月二婶的人是谁。

柳氏刚要开口介绍,安颜雪便自告奋勇的抢话道,“回侯爷夫人,小女是安家大房的长女安颜雪,”说着,还娇羞的瞄了眼侯爷夫人,生怕侯爷夫人想不起来,“我父亲是安家大老爷,母亲是王家长房之女,二夫人是我的婶母。”

“……”

别说樱桃了,连香蓉都有些尴尬,姑娘实在是太想表现自己了,可是这哪儿是表现自己的地方和时间啊。

侯爷夫人毕竟也是见惯了的,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苛责安颜雪的逾礼之处,声音公正廉明,少了几分长辈的宽容,“孩子们起来吧,第一次见面,我备了些薄礼。”

颜浅几人垂眸接过,纷纷道谢,场面一度十分生疏拘谨,安颜雪好像还想要描绘一下自己的获奖感言,可惜侯爷夫人乏了,直接发话叫她们这帮孩子退下,安颜雪只能带着不甘把话咽回去。

章节目录 第58章 有意结亲 安颜雪虽然有点儿遗憾,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她觉得今日之后侯爷夫人一定记得她这个人,届时画卷一交,这太学之位也就稳了。

颜卿冷冷的看着安颜雪,哼了一声,“早先倒是没看出四姐如此尊重母亲啊。”暗讽安颜雪装模作样。

庆华殿的嬷嬷还在身后,安颜雪扬起了下巴,话语仍是虚的,“五妹莫要胡言,我一直很尊敬二婶的。”这话说的理不直气不壮。

“呵。”安颜卿冷笑了一声,懒得理安颜雪。

……

“卿卿你去哪里?”颜卿步伐匆匆,颜浅从后面跟着都有些费劲儿。

颜卿回眸,停了下来,“回小楼啊。不然和安颜雪一样,四处吹嘘去?”

“呃,”颜浅莫名被怼了一句,愣了一下,“卿卿难道没看出侯爷夫人的预示?”

“预示?”颜卿一脸疑问,显然是没看出。

颜浅从樱桃那儿拿来了侯爷夫人赏赐的荷包,玉指芊芊,落在荷包的花纹上,“你瞧这个福字,有什么奇怪?”

“倒着的。”福“倒了”,是很正常的,人们以谐音许福的方式,很多刺绣花样儿也多有涉及,因而并不稀奇。

颜浅打开荷包,拿出了里面的赤金猫眼石柳叶步摇,这步摇做工精致,价值不菲,很是夺目。

“到福泽院一见柳氏。”颜浅微微一笑,解惑道。

她本来没有想这么多,只是,侯爷夫人赏赐她们之时,那表情太过于耐人寻味。拿到这荷包,颜浅就脑洞大开,倒福荷包,一件柳饰。

“!”颜卿都惊了,颜浅这是什么脑子?真的不是想太多了?可能侯爷夫人本意是想要柳氏与两个女儿聚上一聚,没想到来了个安颜雪,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让柳氏在福泽院见见颜浅姐妹,另一方面,也说明柳氏是要去见老太君的。

“咱们走去给老太君请安吧。”颜浅微笑着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在颜卿眼里,这笑容甚是邪魅,颜卿多次怀疑她这个姐姐不是个人,而是只妖。想着,还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颜卿别扭的移开了目光,佯装淡定,匆匆朝福泽院走去。

果然,姐妹二人在刘园外不远处的小径上看到了同样前往福泽院的侯爷夫人及柳氏等人。

颜浅姐妹上前行礼,气氛却比刚刚在大殿上温和亲切许多。

侯爷夫人掩饰不住眸子里的欣赏,一手握着颜浅冰凉的小手儿,看着颜浅姐妹,露出了第一次见到她们时的“凶光”。

“那荷包猜到了?”侯爷夫人询问道,看颜浅姐妹二人的神色,就知道,颜浅姐妹一定知道她赏赐的深意,确实也没叫她失望。

侯爷夫人缺儿媳,特别缺儿媳。她看上了安家的姐妹,不仅是因为这姐妹二人是柳弦月的女儿,更重要的是,这姐妹二人十分优秀,不论是相貌、谈吐、礼仪、气质、才华、身份,皆是上等,侯爷夫人确实动心,想要在姐妹二人中留一个儿媳妇。

侯爷夫人认为什么娶妻当娶贤远没有儿媳拥有一个聪明的脑袋来的重要。顾平笙兄弟辅佐新帝,深陷朝堂的政治漩涡之中,她不求她未来的儿媳能帮上儿子什么,但至少不应该是拖后腿。

在这侯爷府,这个皇亲国戚的围墙里,娶一个聪明女人是明智的选择。

柳氏就很尴尬,她与侯爷夫人才理清了这么些年的心疙瘩,侯爷夫人就直言不讳的说要她的一个女儿做儿媳,还扯出了娃娃亲一事。那样子像是势在必得。

说起娃娃亲一事,其实是侯爷夫人自己说的。当年柳氏与毓秀交好之时,也如一般的闺中密友一样,许订未来孩儿们的婚事。但这只是口头上的,柳弦月不知道当年口头上的约定侯爷夫人一记就记了这么多年。

若是浅浅亦或是卿卿能嫁进侯爷府,其实是不敢妄想的尊荣。尤其是毓秀的两个儿子,顾小侯爷和顾小将军,二人文治武彬,乃人中龙凤,可以说是出类拔萃的后生。

只是,浅浅身体不好,卿卿脾气不好,侯爷府里虽有毓秀的帮衬,但难说不会活的辛苦。这侯门贵胃,总是要混乱一些,柳氏更希望颜浅姐妹能够嫁到普通一些的人家,这样安世锦能够给夫家施压,别人也不敢亏待了她们姐妹。

侯爷夫人大概也是猜到了柳氏的顾虑,也并没有做的太过于过分,凡事点到为止,意思表达到了,也还要看缘分。

众人来到了福泽院,老太君早就巴巴儿的盼着呢,一瞧见柳氏,话都没说,先哭了起来。

柳氏深有所感,走上前去握住了老太君颤抖的双手,叫老太君趴在了她的肩头。“表姑母……”似有千言万语哽咽在喉头,真正发出声音时,柳弦月却是一句也说不出了。

老太君哭的更厉害了,像个孩子一样,“你个没良心的臭丫头,还知道有我这么个表姑母……这么些年也不来看看我这个糟老婆子……呜呜……”

侯爷夫人瞧着,也是一把的辛酸泪,柳氏太过于执着与倔强,这么些年来能够走出阴影已是不易。

一屋子的人都被这个老太太的洪荒悲愤所感,老人儿们甚至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哭声间歇,老太君好不容易缓过来神儿,又恢复了平日的好精神,拉着柳氏就不撒手,两个嘴片子一张一合,巴巴儿的说个不停。

颜卿都惊了,老太君这心情如暴雨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老太君与原并州王柳天有着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姐弟关系,两家走动不多,但感情还不错。并州出事,不用安世锦过来求,老侯爷就已经去帮助柳氏一族了,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知是不是侯爷夫人的有意引导,老太君点名扼要的聊起了两家的婚事。没错,是两家的婚事。

“咱们顾家和安家的婚事也得早早定下来,如今平笙岁数不小了,你们家也有适龄的姑娘,再好不过。”

柳氏,“!”

“表姑母,浅浅和卿卿年岁还小,我还想再留她们两年……”

“是,”老太君语重心长起来,“又不是说立马就把人嫁过来,咱们先把婚事定下,也有个着落。”

“这……”柳氏本来很担心颜浅姐妹二人在这刘园过得不好,如今一来,怎么浅浅二人还被老太君以及侯爷夫人相中了?这要她如何婉拒?

老太君看柳氏犹犹豫豫的,佯装生气,摆起来威严的架子,其实效果并不佳,“怎么?弦月你是看不上我孙儿平笙吗?”

“不不不,”顾平笙这样优秀的后生,柳氏怎么会看不上,只是,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也得看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到时候二人意见相左,成了一对凄苦夫妇,岂不是不妙?

“还是要看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

闻言,老太君想说,什么自己的心思?顾平笙要是有那心思接近什么小姑娘还至于现在都还单着吗?老太君觉得,就是要给小辈儿们助推一番,才有变化可言。

侯爷夫人忙阻止了老太君的话,毕竟颜浅姐妹二人还在这儿,到时候婆婆说出些什么骇人听闻的言语,不利于婆婆英明神武的形象。

“弦月说得对,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还要看孩子们的意见。”

颜浅二人都要哭了,她们终于找到了存在感。心里悲戚戚,你们大人说这些事儿的时候能不能不当着她们的面儿呢?

章节目录 第59章 小侯爷的桃花 清风卷集着乌云,枯叶瑟瑟。精致的楼阁,雕梁画栋,为这深秋添了一抹不算暗淡的颜色。

柳弦月与侯爷夫人前来拜见老太君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一会儿的功夫,福泽院外的亭亭阁阁就挤满了朱颜莺燕。安家二夫人柳氏也是一个神秘的存在,众人想要好好看看,这个让侯爷夫人如此重视的妇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柳氏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次一来引发了如此的轰动,她此时正坐在福泽院老太君的屋子里,听着众人的闲聊。

侯爷夫人不无感叹,满脸无奈,埋怨起柳氏来,“你今日来,可给我找了麻烦了。”

后日便是各家姑娘们入选太学的第一轮环节,笔试。说是考试,其实就是看看姑娘们的书法字画,标准相当之松。

当然也不乏有过于优秀的直接被先生看中,破格进入太学。就比如说,像王思贤这样,在作画方面已小有成就的,就有可能被先生们关注。

柳氏一来受到了侯爷夫人如此的礼遇,也是给各家夫人们开了个先河,难说别家的夫人不会同柳氏一样前来拜会。正赶上笔试之时,侯爷夫人可有的忙了。

柳氏会意了侯爷夫人的话,也有点儿无奈,她来的时候也思前想后了一番,还真是没注意到这个困扰到侯爷夫人的事。

屋子里很多人还停留在上一个有关于小侯爷婚事的话题里没出来,丝毫没注意到侯爷夫人与柳氏的交流。

颜浅听了,不由得勾起了唇角,真是山穷水路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她正想着怎么整一整顾平笙这个家伙,现成的机会就摆在了她的面前。

颜浅笑得纯真,开始出谋划策,“侯爷夫人不用苦恼。既然其他家的夫人势必要前来拜见了,不如侯爷夫人来下个请帖。”

侯爷夫人不是没想过颜浅所说,只是,“后日就是笔试,介时劳烦颇多,这时候下帖子请各家的夫人实在分身乏术。”

颜浅轻扯了下袖口,垂眸,“不如就后日请来各家的夫人们,人和事都感到一块儿就忙上一回。”

这一劳永逸的法子,侯爷夫人摇了摇头,笔试的时候请来太多的人总是会有疏漏。

颜浅知道侯爷夫人在考虑自己的建议,继续说道,“介时侯爷夫人只管招待各家各户的夫人们就好,至于笔试的点评、核选……听闻顾小侯爷也颇有建树,不知是否能帮上侯爷夫人呢?”

闻言,侯爷夫人眸子一亮,她怎么忘了,顾平笙最近闲的很,若是她以招待各家夫人为由,叫顾平笙去主持笔试,也不是不可以。到时候侯爷夫人既可以不那么劳累,还能利用了顾平笙这个闲置资源,关键是让顾平笙有机会多接触些姑娘们!

“妙,”侯爷夫人由衷赞了一声,对颜浅更是青睐有加。这事她得马上安排下去,省的顾平笙拿什么理由推脱了。

得到了侯爷夫人的认同,颜浅忍不住坏坏的勾起了唇角,顾平笙人气这么旺,到时候一定被姑娘们围得一个头两个大,她这可不是坑害顾平笙,她这是在为广大暗恋小侯爷的小姐们谋福利,她这是帮小侯爷早日脱单,避免蹲牢子的厄运啊。

在颜卿与樱桃的刻板印象里,颜浅还是那个痴恋顾平笙的小女子,在她们看来,颜浅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再见上顾平笙一面。不行,到时候她们可得好好起到辅助的作用。

颜浅不知道颜卿她们在想什么,只是她此时心情很好,与颜卿确认过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

下午,小侯爷要做这次太学笔试主考官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刘园。各家各户的姑娘们那叫一个兴奋啊,一个个跟要过年的似的。她们很多人都没见过顾小侯爷,或者是只远远的看到过一次,顾小侯爷在她们心中就是神秘的神仙似的人物。

什么压轴的秋实宴也不重要了,姑娘们都穿上了家里给准备的留着秋实宴穿的,最华丽的衣服,只期望能叫小侯爷惊鸿一瞥。

因为小侯爷的加入,这次太学笔试显得愈发重要起来,众人忙忙叨叨的,竟然没人去在意,笔试当日各家的夫人们也会前来。

作为被迫成为主考官的顾小侯爷来说,就没那么期待了。

小侯爷最近确实很闲,但哪怕是这样,他都觉得把时间耗在参加太学笔试这种事情上很冤枉。他不是没主持过这样的考试,就考试而言,效果相当差。

他还记得当时好多家的姑娘的画是没有画完就交上来的……因此,他很厌烦这样的事情。

而且那些过来找他学习品评的人往往不是怀着纯粹的学习的目的前来,往往他指导一二,那人却并未在听,也不知道想着什么,久之,他也懒得说什么了,这种互相尊重不成立的会话令人头疼。

小侯爷倒是很好奇,侯爷夫人明明知道他最不耻这样的事,为何还要先下手为强,叫他参与这个笔试。或者,是谁在侯爷夫人耳边提了一嘴……

流云直擦汗,心里甚至有些忐忑,他查到是安颜浅姑娘给侯爷夫人提的建议……估计小侯爷也能猜到……他觉得安姑娘这样的女子真是少见了,要是主子想要斩草除根,这样的女子没了还真是可惜。

别人见了自家主子,不说爱慕,欣赏总是有的。但是安姑娘就不一样,流云总觉得安姑娘身上有一丝微弱的忌惮与敌意。而且,一般女子不是应该都希望在旁人的心中树立一个温婉大方,娇俏善良的形象吗?

安姑娘不善良就罢了,她还不温婉,拿起一个木几说拍人就拍人,虽说是危险前的自保吧,这动作是不是太彪悍了点儿?关键是安姑娘还不怕别人知道……怎么想流云都觉得安颜浅是一个惊世骇俗的人。

小侯爷与流云二人各有思量。

小侯爷的桃花很多,他一直躲得很好很到位,后日他倒是要不得不被桃花们砸中了。

章节目录 第60章 撞破 千盼万盼,这一天终于来了。笔试这天的清晨,阳光明媚,秋风送爽,哪怕万物枯荣,也别有一番情趣。

怎么说呢,颜浅一路走来遇上了不少的熟人,却几乎是一个也没认出来,这一个个打扮的那叫一个花枝招展,有的甚至连气质都变了。颜浅觉得挺神奇的,女人的可塑性还真是高。

今天颜浅不仅是考试去的,她还想要看看小侯爷被围堵的盛况。想着就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花间小路苍郁不在,琼木伸展也倒不显得突兀。白竹的耳朵比较灵敏,老早就听到了前边路口的动静,忙拉住了颜浅。

“姑娘,前边有人。”

这一路也没少看见人,也没见白竹这么警觉,难道说这刘园里还有什么穷途及盗者?

颜浅有点好奇,继续向前走去,确实听到了谈话的声音,这声音还很熟悉。

“思贤姐姐真的以为安颜雪那是在仰慕你?”一个尖锐的女声在这寂静的花园里传播开来,这语气中能听出满满的嘲讽与不屑。

“实话和你说,安颜雪拿了你当日那幅秋景图,想要偷梁换柱,当作是自己的交上去呢!”

王思贤沉默了一会儿,好像是震惊于自己所听所闻,良久,才犹疑着反问,“当真?”

“自然是真的。”这声音愈发尖锐,像是拔了一个高度,可见讲话的女子很是激动,“我和她虽是好友,但这样的事情……我真是不想替她瞒着。这么些日子没告诉你,我的良心一直倍受煎熬……”

良心?颜浅都听笑了,她倒是想知道,背信弃义的来揭发自己的好友就有良心了?

颜浅一向不是个偷偷摸摸的人,也不避着怕人知道她都听了去,直接从路口走了过去,表情无波无澜,甚至相当自然。

“颜浅。”王思贤这边还没回过来味儿,还有点愤怒,那边就叫她看到了安颜雪的长姐安颜浅。

这声音异常尖锐的女子便是安颜雪以为了两世的挚交好友,孙家姑娘孙宁芬。

孙宁芬瞧着颜浅的表情有一丝的不可置信,还有些恐惧,这个病秧子听了多少去?还是没听到?她明明叫丫鬟把风的,那丫鬟没发现这个病秧子吗?

颜浅微微一笑,很是自然和蔼,朝二人慢慢走来,仪态万方,“好巧,你们在这儿聊什么?”

“啊,”孙宁芬有点尴尬的接话到,“没说什么……安家姐姐也是想要去参加考试吗?咱们一起走吧……”

颜浅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直接走到了王思贤的面前,笑容不变,猛地,她一个眼风扫向了孙宁芬,把孙宁芬吓了一跳。

“是吗?没说什么啊……”颜浅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然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气场全开,“那一起走吧。”

闻言,孙宁芬直冒虚汗,有一种自己在地狱边上溜达的错觉,她怎么突然那么害怕这个病秧子?难道是因为做了亏心事?

三人一同走,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相当尴尬了。

王思贤左思右想了很久,越想越是生气,良好的修养还是没能阻止住她的好奇,她还是决定好好的问问颜浅,把事情坦白明白,毕竟她也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

“颜浅,颜雪这次打算画什么?你知道吗?”王思贤的语气很是客气,也很疏远,哪怕她知道安颜浅姐妹与安颜雪貌似不是一路人,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抵制。

对上王思贤怀疑的,有些愤怒的眼神,颜浅勾唇,“秋景。”

“……”王思贤沉默了,难道孙宁芬说的是真的?也是,孙宁芬确实没必要骗她。

“放心,不会是你那幅。”颜浅目视前方,用仅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安颜雪心术不正是真,你的画我已经命人放了回去,不必担忧,也不要被人当了枪使。”说着,颜浅瞟了一眼孙宁芬,不屑的勾了一下唇角。

像是若有所感,孙宁芬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停住了步伐,满脸痛苦的求助颜浅二人,“哎呀……我肚子好痛……”

“……”颜浅没理她,很冷漠。王思贤站在原地看着,也不知道自己做出什么反应合适。

“我先去……先去更衣啦,你们在这儿等等我。”孙宁芬飞快的朝右拐了过去,一会儿就没了人影,一点儿也不像肚子疼的。

看着孙宁芬跑走了,王思贤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刚刚说安颜雪心术不正,又说画儿已经还回来了,是怎么回事?”

秋风萧瑟,沙沙作响。

颜浅微微一笑,态度温和却依旧给人一种压迫感,“我发现安颜雪偷了你的画,已经把你的画放回了你的屋子。是我教妹无方,还望王姑娘原谅。”

王思贤也是一个通透的人,颜浅都这样说了她也不会再追究什么,世家大族都是同仇敌忾的,总不能损了和气,倒是今天她受孙宁芬挑唆,险些被孙宁芬当出头鸟去告发安颜雪。

若是王思贤真的去告发安颜雪,先是安颜雪的名声毁了,王思贤也难以入选太学,其次,王家与安家会有矛盾……想想都觉得后患无穷。

更可怕的是,王思贤发现安颜浅好像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一切,所以如今安颜浅身上这种运筹帷幄的感觉才会让她觉得忌惮。刚才孙宁芬装出难受的样子,安颜浅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眸子里的冷漠,可见安颜浅并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甚至不愿意去装作善良。诸此种种,都让人忌惮。

颜浅自然也注意到了王思贤的敌意,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就是一个坏人,不用掩饰什么。上一世她做了一辈子的好人,实在太累。这一世她就放飞自我了,有时候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也不错。

“安姑娘!”一个小丫鬟急急忙忙的朝着颜浅跑了过来,“您快去看看,安家五姑娘崴伤了脚,在前面的亭子里呢。”

颜卿崴伤了脚?颜浅挑起了眉梢,有点儿不信,说是颜卿崴脚还不如说樱桃抑郁了呢。

“在哪儿?”颜浅还是一副关心则乱的样子。

小丫鬟也慌慌张张的,“就在前面,五姑娘的丫鬟不敢离开,就在前面。”

“我随你去看看。”王思贤真诚的看着颜浅,她一直是一个随和善良的形象。

“呀……”颜浅尴尬的看了眼王思贤,十分配合演出,“思贤姐姐在这里等着孙宁芬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

王思贤犹豫了一下,担忧的叹了口气,“那好吧。”

颜浅带着白竹随那丫鬟匆匆离开,颜浅注意到那丫鬟貌似偷偷舒了口气。她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有点意思。

章节目录 第61章 蹩脚的谋害 孙宁芬借着肚子痛的由头跑了开来,她的小丫鬟都有些跟不上她的速度。

小丫鬟都不知道自家姑娘这是跑什么呢,难不成有人追杀了?

孙宁芬跑的也快,停得也快,声音依旧尖锐,“你,你快去找齐嬷嬷,叫上几个会些功夫的丫鬟,把那安颜浅给我……给我绑了。”

“!”小丫鬟都吓傻了,支支吾吾的,“怎么……怎么绑……”

“蠢货!”孙宁芬狠狠吸了口恶气,“她不是就在前面的亭子吗?我派人拖住她,支走她那个丫鬟,你们趁机……懂了没有?”

“喔喔喔。”小丫鬟点着头,忙不迭的离开了。自家姑娘胆子忒大了点儿。

孙宁芬看着那小丫鬟急匆匆的背影,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是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一个病秧子坏了事儿,她必须确保安颜浅出席不了笔试才行。

孙宁芬觉得自己胆大心细,一定可以成功。但她不知道隔墙有耳一说。

安颜之与她的丫鬟就恰巧听到了孙宁芬的谋划。

安颜之的小丫鬟翠翠很胆小,听了这话心里直犯嘀咕,“姑娘……要不要告诉三姑娘啊……”这孙家姑娘心眼儿真坏,竟然要谋害三姑娘,她主子是三姑娘的庶妹,怎么可能放着这样事儿不管?

“不用了。”安颜之的语气很虚弱,也很冰冷。

翠翠都愣住了,她这是听错了吗?安家家训,安家姊妹、兄弟在外,需相互扶持,以家族荣誉与地位为尊……自家姑娘这做法,有违家训啊。

安颜之自有自己的思量。那日柳氏来,她正活在对王以阳的失落中,白白错失了一个会见侯爷夫人的好机会。

那日陆瑶玲来小楼说是拜访,其实是趁着小楼没人来找安颜之的茬儿,在门口就被安颜浅的丫鬟白竹给拦下了。

陆瑶玲这么个厉害的姑娘最后硬是没能进到小楼里,可见白竹的厉害之处。安颜之太忌惮颜浅了,甚至有些害怕安颜浅。

她觉得安颜浅在慢慢改变,再也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病秧子,甚至安颜浅的身边也多了厉害的人物。

不论孙宁芬要做什么,都应该和她安颜之无关,孙宁芬若是真的能绑了安颜浅,到时候她就演一场戏,众人若是发现安颜浅被绑,再加上别人的有意引导,安颜浅的清白就毁了……

翠翠接触到安颜之眸子里的阴暗,吓得直哆嗦,再也不敢多讲话了。

……

带领着颜浅的小丫鬟步伐并不是很快,她走在颜浅身侧,细心的提醒道,“三姑娘,五姑娘没有伤药,她的丫鬟不敢随意离开,奴婢又寻了您来……这……若不叫这位姐姐回去取一下伤药?”小丫鬟的目光落在了白竹身上。

闻言,白竹蹙起了眉,看向颜浅。

颜浅接触到白竹的目光,微微笑了,点了点头,“也好。”

白竹收到了颜浅的眼神,默契的会意了,她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小丫鬟这才又舒了一口气,简直不要太顺利啊,专心给颜浅引起路来,“安姑娘这边走。”

“颜卿在哪儿呢?”颜浅进了亭子,发现亭子果然是空空荡荡的,连个假人都没有。

小丫鬟叹了口气,语气有些紧张,“姑娘……睡一觉吧……睡一觉就都好了。”

眨眼间,颜浅就被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婆子和两个丫鬟包围住了,她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朝颜浅走了过来。

颜浅没有慌,没有忙,自顾自的坐在了亭子里的石凳上,兴致缺缺的叹了口气,她还以为孙宁芬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呢,这……谋害?简直不要太蹩脚好吗。

白竹不知何时从后面闪现,抬手像是砍白菜似的,一口气劈晕了四个大活人。

“姑娘没事吧?”白竹嫌恶的踢了踢地上那挡了她路的老嬷嬷,担忧的走了过来。

颜浅自然的握住了白竹的胳膊,“我没事,谢谢你。”

白竹脸红了一下,“这是属下该做的……这些人姑娘要怎么处理?”

嗯……颜浅轻扯了下袖口,若有所思的想了起来,一下子四个确实不好弄,“绑起来吧,正好她们身上还有绳子……各家的夫人们都要到了……送去侯爷夫人那儿。”

“……”白竹看了看地上的白菜们,哦不,是地上的丫鬟仆妇们,有点儿头大,这是不是有点多……

于是,白竹很巧妙的叫来了自己的小伙伴们。白竹的小伙伴大多不知道白竹的新主子是谁,但他们知道有个姑娘拿木几劈晕了刘桑,于是一帮杀手们很积极的帮助白竹扛丫鬟仆妇来了,只为一睹安颜浅芳容。

颜浅淡定的坐在亭子里发呆,想着自己一会儿还要不要参加笔试,若是孙宁芬在笔试上看到了她,不知道孙宁芬得有多么惊恐与不安。她要是不去,这场戏好像会更精彩点儿。

思虑了良久,颜浅调转回身,决定了,不去笔试了,直接去找侯爷夫人去。倒是可惜,看不到小侯爷被围堵的盛大境况。

……

孙宁芬肚子疼完了,马上回去找到王思贤,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安家姐姐呢?”

王思贤解释了一波,其实她现在也很厌恶孙宁芬了,尤其是在得知孙宁芬要把她当棋子使的之后。

孙宁芬也敏感的觉察出了王思贤语气中的疏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王姐姐……那画……还是要说句对不住,我没想到安颜雪是那样的人。”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孙宁芬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如此之低,她以为王思贤就会顺其自然的上当了。

结果,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王思贤就满肚子气,好修养也压不住怒火了,说话也变得呛人起来,“安颜雪确实不是什么好人,你也不见得是个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哼,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王思贤就帅气的离开了,留下孙宁芬一个傻在了那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章节目录 第62章 笔试 亭台水榭,湖波粼粼,明媚的阳光照在碧波之上,照在湖边的小路上,照在四面敞开的小亭子里。

此时的镜心湖畔十分的热闹,众女子争奇斗艳,各有千秋,众人相互试探,嬉闹,也都悄悄的注意着,主考殿那边小侯爷是否已经到了。

安颜卿与占毓莹在一起,二人坐在镜心湖边的亭子石凳上。安颜卿担忧的望着远处小楼到这儿必经的小路,蹙起了眉,颜浅去哪儿了?都几时了还没有来?莫不是又要偷懒推脱了吧……

占毓莹顺着颜卿的目光看去,也知道颜卿姐姐在担忧什么,安慰道,“颜卿姐姐别着急,颜浅姐姐可能是有事儿耽误了,不会不来的。再说了,她的画儿在你这里,到时候帮颜浅姐姐交上去就好了。”

“你看,那是谁!”占毓莹正说呢,捕捉到了虞归晚的身影,今日虞归晚着一袭月白色云纹对襟襦裙,愈发显得高贵清冷,风华绝代。

虞归晚并没有朝着众人走来,而是向边上一拐,进入了主考殿。

“!”众人都惊呆了,虽说虞归晚已经是太学生不需要笔试了吧……这,这是进去看小侯爷?要是没有小侯爷的准许虞归晚怎么可能进主考殿?什么情况!

有一瞬间,大家看着虞归晚在主考殿消失了的背影,都有点儿沉默。

……

时间到了,无奈,颜卿只能随着占毓莹进入主考殿,她很奇怪颜浅为何没来。

不同于颜卿的担忧,其她女子都有点儿好奇,为何小侯爷还没出现?

众人在主考殿落座,空旷豁亮的殿内也显得拥挤了起来。各位女先生早就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每个人都正襟危坐,很有一番先生的做派。

虞归晚慢慢从楼上走了下来,姿态美好,仙气飘飘。她先是给先生们见礼,接着面对着众位姑娘们微微一笑,“诸位,欢迎各位来参加今日的太学笔试,”虞归晚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一颦一笑都让人嫉妒,尤其是她接下来说的话,众家姑娘们听了都要吐血了。

“就请诸位以秋为主题,作画亦或是写字皆可。你们的作品会先由先生们品评,再推选出最优秀的几幅,由人呈上去给小侯爷过目。”

这么说就是她们捯饬了这么久,恨不得把压轴的服饰都穿戴上了,结果竟然见不到小侯爷,哪怕一眼也见不到……

“那……监察和提问呢?小侯爷也不下来吗?”有胆大的姑娘小声问道。

虞归晚朝她微微一笑,“我会代小侯爷监察,先生们会为你们答疑解惑。小侯爷说,男女不宜同屋,有失体统。”

男女不宜同屋?天呢,姑娘们炸了,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小侯爷是有多保守?早就没有这样的规矩了好吗?她们的小侯爷啊,今日是没希望见了……

众人哀声怨道,这也在虞归晚的意料之中,难怪她这个表哥没有对象,她真是没见过这个表哥在女人身上多花了多少关注。莫不是顾小侯爷是个断袖?……嗯,虞归晚渐渐走神了起来。

不同于众人的失落,安颜雪窃喜着,几乎要绷不住了。每年笔试都是以秋为题,这是约定俗成的,就是为了给姑娘们放水。

今日真是天助安颜雪也,今日若是小侯爷监察,她这偷梁换柱实施起来还有些难度,毕竟以前侯爷夫人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是小侯爷不会,而且以她自己的水平,想要被女先生们看上眼是不可能的,但是王思贤的画就不一样。

安颜雪想,到时候小侯爷见了“她”的画,会不会欣赏她呢?

漫漫半日时光逝去,最后一个姑娘也交上了作品。

安颜浅直到笔试结束也没有出现,这可急坏了颜卿,颜卿多次坐不住,都被占毓莹拦下了,考试考一半出去还不如不来呢。

背地里占毓莹悄悄联系了占玉舟,叫她哥哥去找一找颜浅。诺大的刘园都在小侯爷的掌控之中,好好的一个人总不可能出什么事。

……

孙宁芬紧张了起来,要来了要来了。安颜浅这时候还没来看来齐嬷嬷她们是成功了,这时候就要镇定再镇定,坐等其成。

孙宁芬朝安颜雪会心一笑,鼓励的眨了眨眼,其实当她看到安颜雪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时,还真是嘲讽极了,笑吧,美吧,一会儿有你哭的,有你们安家哭的。

虞归晚慢慢站起了身,冲着女先生们点了点头,高声宣布起来。众女眷都提起了心。

“各位,尽管诸位都是笔走如飞,才华横溢,先生们还是艰难的选出了五幅作品,已经呈给小侯爷过目,”虞归晚笑得神秘,众女眷听得心里直痒痒,都期待着一会儿能从虞归晚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先生们商量,会在这五位姑娘中挑选出两位,直接进入太学学习。”

一语激起千层浪,姑娘们又炸了,两位啊,看来她们之中真的有大神,往年都是一位或者甚至没有的!众人越发期待起来。

“这五位姑娘是,”虞归晚说的不紧不慢,“宋家姑娘宋为霜,王家姑娘王思贤,秦家姑娘秦明月,安家姑娘安颜雪,安家……”

虞归晚还没有说完,秦家姑娘就站了起来,冷笑到,“呵,果然有安颜雪。这样的结果我不接受,我才不要和一个道德败坏的人一同提名!”

秦家不是世家豪族,却是书香门第,出了好几位大家。秦家家风严谨,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又都带着文人身上的傲骨。

今日这笔试还真是一波三折,众女眷见小侯爷见不成了,开始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起来。

安颜雪吓得脸都白了,说话也不敢挺直腰板儿,“你……秦明月,你什么意思!”

“呵,我什么意思?”秦明月冷笑了一声,连一个眼风都不待看安颜雪的,“你拿了别人的画交上来说是自己的,还好意思问我是什么意思?”

安颜雪吓傻了,怎么会呢,这件事只有她和孙宁芬知道,怎么会……她脸色苍白的看向孙宁芬,却发现孙宁芬根本没有看她,孙宁芬甚至低着头!

章节目录 第63章 背叛 安颜雪缓缓站了起来,身形有些摇摇欲坠之势,她的嘴唇颤抖着,眼神直勾勾的瞧着孙宁芬,“宁芬,你知道的,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对不对?你快告诉大家,你说话啊!”

孙宁芬也站了起来,紧忙躲到了秦明月身后,惶恐不安,“颜雪……颜雪,我不是故意叫人听到的……你,你别生气。”

“呵,”秦明月护起了孙宁芬,一字一句像是刀子似的直戳安颜雪的心窝子,“安颜雪,孙宁芬若是不说出来才是和你狼狈为奸。你现在不要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威胁谁呢!”

孙宁芬!呵,真是好样的。孙宁芬竟然背叛她!这主意难道不是孙宁芬提出来的?安颜雪再傻,这会儿也回过了味儿来,和着她这是被人坑了!

安颜雪见事情败露,也无所畏惧了,气的红了眼睛,她盯着孙宁芬的眼神像是要把对方给吃了,好像下一秒她就要扑上去,咬上孙宁芬一口,揪她的头发。

饶是秦明月在理,这会儿也有些害怕安颜雪的样子,这安颜雪像是被魇住了,不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吧?

“好了!”虞归晚是这次笔试的监审,她要是再不站出来恐怕会出什么乱子。

“秦明月,你刚刚说安颜雪是偷梁换柱,交了别人的画?”虞归晚质疑的看了过来。

秦明月高傲的扬起了下巴,默认。

虞归晚蹙起了眉,“谁和你说的?”

秦明月觉出虞归晚这话不对,难不成虞归晚还要给安颜雪说话不成?

“我听到了孙宁芬和她的丫鬟说起这件事。”

闻言,虞归晚审视的目光落到了孙宁芬身上。孙宁芬也很诧异,这时候不应该盘问安颜雪吗?问她们干啥?还是说虞归晚知道安颜雪会否认所以直接交由她来说?

孙宁芬有些吃不准,但还是如实说道,“虞姑娘,上次咱们相聚染墨轩作画其实……其实是另有所图。安颜雪想要换了王思贤的画来……”

“孙宁芬你个无耻之徒!我要弄死你!”安颜雪的眸子彻底红了,像是一条疯狗似的,不管不顾的朝孙宁芬扑了过来,众女眷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纷纷朝边上逃了开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就在安颜雪要抓到孙宁芬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暗卫闪现,压制住了狂躁的安颜雪。

是小侯爷的人,众女眷恍然,小侯爷就在这里。

虞归晚走上前来,安颜雪真是疯了,竟然在主考殿与人斗殴?!

“安颜雪,你控制一下你自己!”在这儿闹事,是找死吗?虞归晚蹙着眉,冷对安颜雪,“孙姑娘刚刚所言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狂躁的安颜雪一愣,本来在一边看戏的王思贤也是一愣,虞归晚为什么要帮着安颜雪说话?

孙宁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虞归晚说道,“安颜雪交上来的根本不是画,而是字。”

字?安颜雪自己都傻了……王思贤的画,被人调包了?她说不好,也不敢乱说话。

“不可能……”孙宁芬呆滞了一刻,她的丫鬟亲眼看到安颜雪换走了王思贤的画的。

秦明月也马上意识到了什么,怒意上涨,回头盯着孙宁芬,这孙宁芬竟然利用她!

众女眷窃窃私语起来,今日还真是热闹。王思贤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得浑身发冷。安颜浅没有骗她,安颜雪果然没有把她的画交上去。刚刚听说先生们选出了安颜雪的作品,她还以为安颜浅没有成功。

颜浅很坏,她本来是想要用安颜雪自己的画把王思贤的换过来,后来她看了看安颜雪的画,觉得这个想要被先生们相中真是太过困难,要是安颜雪的作品没被先生们看中,孙宁芬这些个设计岂不是白费了?不好不好。

于是颜浅让柳氏给带来了安颜雪以前写过的一幅字,那字是她三叔安世荣亲自指导安颜雪下写的,还是很不错的。

字……安颜雪机灵了起来,佯装受伤,“孙宁芬你为何要冤枉我……我怎么敢偷梁换柱……”

“不可能!”孙宁芬盯着安颜雪,满面的不可置信,难道安颜雪知道了她的计谋,反过来坑她的?

“你敢说你没有动过这个心思!”孙宁芬冷然质问。

“我……”安颜雪无言以对。

众女眷从边儿上听着,也大概缕出了一份来龙去脉。大概就是,安颜雪想要偷王思贤的画来参加笔试,她告诉了孙宁芬,可到头来,她自己怂了,就交上了自己的一幅字。

孙宁芬知道这件事,和自己丫鬟说的时候被嫉恶如仇的秦明月听见了……然后就有了当下这一幕。

经此一闹,安颜雪,秦明月也没可能获得这太学之位了,各家的姑娘幸灾乐祸有之,感叹惋惜有之。

孙宁芬真是欲哭无泪,完了,全完了,安家没有陷害到反而得罪了秦家……还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事儿,算是平息了。虞归晚叹了口气,还真是闹心。小侯爷请她来代替监审,不要被她搞砸了才好。

流云从楼上走了下来,他还真是佩服这些姑娘们的闹事能力,难怪主子不肯露面,他敢保证,要是今日主子主持,还得更闹腾。

虞归晚从流云这儿知道了太学之位的获得者,还是很欣慰的。她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安颜浅……安颜浅人呢?

有心急的姑娘十分迫不及待,直接开口问道,“虞姑娘,不知道是谁得了小侯爷青眼?”她这话问得好,不问是谁得了太学之位,而问小侯爷,瞬间所有人的矛盾点都针对起接下来的两个人起来。

虞归晚微微一笑,“小侯爷说这五幅作品都有不足之处,也都有出彩之处。”这话委婉的表达了,小侯爷没看上谁的作品,这些都还没达到小侯爷的标准。“最后小侯爷决定,将这两个太学名额给王家姑娘王思贤,安家姑娘安颜浅。”

王思贤洋洋得意,高傲的扬起了头,本该就是如此。等等,还有一个安颜浅?

众女眷听了,也很好奇,王思贤她们是听说过的……至于安颜浅,这可是一个相当神秘的人呢。她们倒不质疑小侯爷以及先生们的决定,她们只是很好奇。

咦?这安家的三姑娘在哪儿呢?

章节目录 第64章 失踪 “呀,这安家三姑娘都没来参加笔试啊。这都躺赢了,还真是厉害。”这酸溜溜的话一出,众人才惊觉,她们从一开始就没见到过安颜浅啊,人呢?

安颜之唯唯诺诺的走了出来,拽了拽安颜卿的衣袖,“五姐,三姐没和你在一起吗?”

本来安颜之的声音很小,可是此刻主考殿里落针可闻,安颜之这话自然也就传到了众人的耳朵里。

“没有啊。”安颜卿蹙起了眉,她一直在找安颜浅。

王思贤想到安颜浅貌似是被人叫去,说什么安颜卿脚崴了,如今看安颜卿站在这儿……安颜浅绝对是被骗了……王思贤刚刚一直没注意到这点。

“指不定是安颜浅看不上这个太学之位,根本没打算参加呢。”又是酸溜溜的话,老远就闻到了醋味儿。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王思贤首先反驳到,“不会,我今日碰到了安颜浅的,她和我一同来主考殿,只是中途被丫鬟叫去说是和安颜卿一起走了……”王思贤很有技巧的掩盖了一些细节,比如说在场的孙宁芬,比如说安颜浅被谎骗是安颜卿崴了脚。

安颜卿眉头蹙得更深,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会不会是有人欺骗颜浅……

安颜之依旧是一副懦弱的庶女样儿,声音细如蚊鸣,“五姐快派人去找一找,三姐别是……别是出了什么事……”

“闭嘴,”安颜卿有点恼怒,安颜之这会儿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这是在诅咒长姐吗?诺大的刘园到处都是暗卫,安颜浅能出什么事?安颜之这话很有泼脏水的嫌疑。

安颜卿还没有教训安颜之,陆瑶玲先站了出来,这场戏陆瑶玲也是看了好久了,终于给她逮到了个机会整治一下安颜之。

“安家真是好教养,一个庶女就是这么诅咒长姐的?什么叫出事……还是说,你希望你长姐出什么事儿吗?安颜之!”

安颜之脸色一白,忙跪了下去,慌张极了,“不是……我也是担心……担心长姐,长姐的身子不好……”

安颜之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她们都忘了,安颜浅可是这幽州城里有名的病秧子,只不过自从安颜浅再次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安颜浅身上的风华就已让人忘记了她是一个病人。

虞归晚觉得不管怎样,还是要先去找一找人。她吩咐丫鬟们去小楼以及王思贤所说的她和安颜浅分开的地方去找找,丫鬟们还没有出主考殿,就看见流云带着一众暗卫窜了出去。

“……”众人。

小侯爷竟然派流云去找一个病秧子……要知道流云可是小侯爷最得力的手下,知道内情的姑娘们都有点儿不淡定,安颜浅这是何德何能啊。也有人安慰自己,小侯爷只是担心世家的姑娘出事不好向安家交代……

别说是亲眼目睹了的各家小姐们不信,连流云自己都很惊诧。他刚才和主子禀报说安颜浅姑娘失踪了。

主子慵懒依旧,看上去似乎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眼神里都写着不信。也是,安颜浅姑娘那样的女人能出什么事儿?她别让别人出事就不赖了,与其说是安颜浅姑娘失踪了,还不如说是占玉舟公子自闭了来的让人信服呢。

可是,下一秒主子就吩咐人去找寻安颜浅姑娘的下落,而且……主子竟然让他去找……他流云,堂堂侯爷府第一跟班,竟然要做这种小事……这种小事不应该交给下面人吗?

……

孙宁芬有些焦虑,今日真是诸事不顺,她绑了安颜浅这事本来她也没想好怎么处理,毕竟是临时决定的主意。若是小侯爷不插手,安颜浅被搜到在亭子里被人绑着,清白也就毁了,不论安颜浅再说什么,也没人关注了。

可是,小侯爷和安颜浅非亲非故的竟然插手了这件事,若是安颜浅被发现被人绑了起来,小侯爷会不会让底下的人着手调查……到时候她孙宁芬会不会被查出来……

孙宁芬越想越是害怕,手心里都冒起了虚汗,她和其她女眷一同在这里等待结果,却想不出一个应对的法子。

流云没离开一会儿就回来了,直奔二楼禀报小侯爷去。虞归晚想要拦下流云问清楚,奈何流云速度太快,硬是没拦住。

“主子,安姑娘没失踪。”流云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安颜浅姑娘怎么可能失踪呢,怎么可能在刘园失踪呢!他真是不明白主子这是让他查啥呢。

“安姑娘和众夫人待在一起。”

“嗯。”顾平笙好似应了一声,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里的书卷,像是丝毫没有注意刘云在说什么。

流云“……”主子您倒是看看我啊……

……

女眷们等回了流云,却没等回安颜浅的消息,这好奇心就像是会奔跑的羽毛,一下一下瘙痒着她们不安躁动的心,越是不知道越是猜测,越是想要弄明白。

安颜之已经站了起来,刚刚她跪下完全是本能,其实在场的人和她都是一个辈儿的,根本不用跪,她这个样子真真是白白叫人看低了去。她已经可以肯定,安颜浅一定是出事了,流云才不方便告诉虞归晚,直接去二楼禀报给小侯爷。若孙宁芬真的成功了,安颜浅还有什么名声可言。

只是,安颜之现在一说话陆瑶玲就会唱反调……安颜之眸子一转,想到了一个好的污了安颜浅名声的方法。

她面露喜悦之情,细声说道,“三姐一定是被找到了,太好了。”

果然,陆瑶玲哼了一声,“指不定怎么被找到的呢!瞧小侯爷身边那人的样子……”陆瑶玲没明说,众人却都懂了。

安颜卿凶恶的扫向陆瑶玲,戾气十足,看的人心里发毛,她咬牙切齿的说道,“陆姑娘慎言。”嘴上礼仪依旧到位,眼神不知道把陆瑶玲刮死过多少次了。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谁敢惹安颜卿啊,这个是个厉害的主儿。

侯爷夫人身边的嬷嬷一进到主考殿,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场景,吓了一跳,差点儿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各家姑娘们这是做甚么呢?”嬷嬷笑意盈盈的说道,“侯爷夫人估摸着这边的笔试结束了,叫老奴来请各家姑娘去青云殿,各家的夫人们在那里等候多时。”

安颜浅这事儿不论怎样,也算是实锤了。各家姑娘们闻言早就转移了目光,小侯爷见不到,见见侯爷夫人和自家的娘亲总是好的。

于是莺莺燕燕们三五结群朝着青云殿进发。

章节目录 第65章 带走 原本人满为患的主考殿瞬间空荡了起来,只有安颜卿,占毓莹以及虞归晚还等在这里,等着颜浅的消息。

孙宁芬留了人下来注意这边的形势,其实不只是她,各家的姑娘们人虽然走了,但这个瓜还在吃。若是她们知道她们一走小侯爷就从二楼下来了,不知得悔恨成什么样子。

“小侯爷……颜浅姐姐找到了吗?”一看到顾平笙的身影,占毓莹忍不住马上问道。她明明叫哥哥去查了,结果占玉舟太不靠谱。

“嗯。”顾平笙点了点头,路过她们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轻缓,“跟我走吧。”

……

安颜浅听说整个笔试小侯爷都没有露面,不由得有点儿失望。她倒不是和其她姑娘似的失望于见不到小侯爷本尊,她是失望于这帮姑娘们见不到小侯爷本尊。

小侯爷虽然是个神仙人物,但也不是无所畏惧。颜浅发现顾平笙这人有点儿懒,懒得应付他觉得不值得的人或事。就拿这一世颜浅第一次见到顾平笙来说,他要是不怕麻烦,也不至于重兵开路了,直接被堵几个时辰反正也是可以回侯爷府的。

安颜浅本来是想要报复一下顾平笙,让他享受一下众星捧月的烦躁,哪知人家根本不搭这个茬儿。

这一个半日,颜浅都待在侯爷夫人这儿,和一帮不太熟络的夫人们同席,其实是挺尴尬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颜浅的形象比较美好,各家夫人们看上去对她的印象都很好。

大夫人比起安颜雪更在意家族荣誉,哪怕大夫人很嫉妒各家夫人们一致好评的是这个病秧子而不是她的雪儿,她还是假笑到了最后。

这会儿已经有好几家的姑娘都到了,夫人们也都在找自己的宝贝闺女,颜浅就悄悄去了侯爷夫人的房间,柳氏在那里是其一,其二就是,如果颜浅没猜错,孙宁芬应该会拿她失踪这事儿做文章吧?若是她在外面溜达,这场戏岂不是唱不下去了?

各家夫人接到了自己的闺女就开始了她们熟悉的交际。话题无非就是刚刚的笔试。

孙宁芬没看到自己的母亲,倒是先被侯爷夫人请了去,瞬间有点儿喜出望外,侯爷夫人的接见可是很难得的。

当然,如果她知道一进去就看到了五花大绑的她的齐嬷嬷和三个小丫鬟,她一定会掉头就跑的。

可是如今,就算是孙宁芬想要掉头跑也来不及了,她的人已经进来了。

孙宁芬的头皮有点儿发麻,她看见安颜浅和安家的夫人们就坐在侯爷夫人左侧,而她的母亲孙家夫人正坐在右侧。

侯爷夫人一脸的严肃气派,显然是为了亲自审一审这件事儿的。

孙宁芬面色发白,朝着众人见礼,话都说不利落了,“侯……侯爷夫人,您,您找我?”

“嗯。”侯爷夫人高坐在上,表情很是冷漠,瞧着就有一种上位者的威压。

侯爷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瞧着十分的严苛,哪怕是对着孙家的姑娘,也没什么忌惮的,张嘴就兴师问罪起来,“孙姑娘,这几个人你可认得?”她的手指向了被绑着的齐嬷嬷等人。

这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孙宁芬瘫软在地上,不打自招,这个时候在撒谎就没有意义了,她就希望她如实说来能叫侯爷夫人从轻发落。

“侯爷夫人……回侯爷夫人……宁芬也是一时让猪油蒙了心才做出这种事来。我不是成心要谋害安姑娘的。”

那大丫鬟眉头一皱,声音更凌厉了些,分明没在乎坐在右侧的孙夫人。

“孙姑娘说自己不是成心的?那好,还请孙姑娘解释解释,为何你要纵使刁奴绑架安家姑娘。”

“我……”孙宁芬都吓傻了,侯爷夫人身别的人怎生这般厉害,她觉得自己若是扯谎,这大丫鬟会即可下命令把她拖出去。

孙宁芬求助的看向孙夫人,期望母亲能为她说说话,但显然,她母亲已经和侯爷夫人求过情了……

难道真的都要说出来?孙宁芬咬牙,慢慢低垂下了头,“是因为……是因为安颜雪要偷换王思贤的画作弊,我……我担心安颜浅知道了告发安颜雪……所以我才……”

“你胡说!”侯爷夫人还没表态,安大夫人王氏就坐不住了,这孙宁芬竟然说她的雪儿作弊,这真是奇耻大辱。

“把安颜雪传进来。”侯爷夫人不紧不慢的说道,声音毫无波澜。

安大夫人心慌了一秒,忙解释到,“侯爷夫人,这种事儿,雪儿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我也不知道孙家姑娘在这里胡诌什么。”

孙夫人怎么忍得了别人这么说她的女儿?她女儿虽然做错了事,但又不是对不起你安家大房,你安家大房凭什么这么说她的闺女?

当即,孙夫人杠了回去,“安大夫人,我们宁芬自己已经知道做错了事,怎么可能扯谎?”

大夫人王氏哼了一声,“纵奴行凶的事儿都做出来了,还差一个诬陷我们雪儿吗?”

“你……”孙夫人脸都绿了,“我倒想知道为何宁芬非要诬陷你们家安颜雪而不是其她家的什么姑娘。”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孙夫人相信,那安颜雪也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好了。”侯爷夫人眉头一蹙,漫不经心的撇了撇两侧的两家夫人,二人瞬间沉默闭嘴。

柳氏握着颜浅的手,她很生气,从孙宁芬的话中她也听出了些端倪,她不明白这孙家姑娘是有多大的胆子,和安颜雪过不去就算了,还要坑害她的浅浅。

柳氏比起王氏更清醒一点儿,她隐约有种预感,孙家怎么会给孙宁芬标配这么多会功夫的奴仆?孙家又不是什么将门世家。孙宁芬胆子这么大,会不会就是受了家族的指使,来故意对付安家呢?这可能不是小女儿家的勾心斗角,或许是家族间的挑衅。

……

一切都在颜浅的意料之中,她以为孙宁芬这么大胆,敢在刘园行凶,势必还有后招,倒是她高估孙宁芬了。这只是孙宁芬迫不得已想出来的烂计,真是糟糕。

章节目录 第66章 真的带走 没一会儿的功夫,安颜雪也被传了进来。安颜雪觉得既然有人帮助她换走了王思贤那画,这事儿就过去了。如今侯爷夫人传唤她,一定是因为她上次表现的优秀,叫侯爷夫人给记住了,或者是她母亲王氏在侯爷夫人面前提及了她。

安颜雪一进来就看到了瘫倒在地上的孙宁芬,心里一阵解气,瞧,侯爷夫人还给她出气。咦,安颜浅怎么会在这里……她不是失踪了吗?外面都在传安颜浅被人绑架了……怎么会在这里?

“雪儿,还不行礼?”大夫人王氏见安颜雪木讷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出言提醒道。

安颜雪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场合,忙行了一礼。

侯爷夫人点了点头,出言问道,“安家丫头,你可有拿王家丫头的画作弊?”这问话直来直去,可见侯爷夫人已经乏了。

闻言,安颜雪心一沉,却又马上恢复了过来,“回夫人,并没有。”

并没有……大夫人王氏不由得吐了口气,她还真是担心安颜雪做出什么傻事来。

大丫鬟冷冷质问,“孙姑娘,你有什么解释的吗?”

孙宁芬说安颜雪盗画,事实证明安颜雪并没有拿别人的什么作品当成是自己的交上来。孙宁芬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我……安颜雪确实想要挪用王思贤的画,不知道为何最后她没有实施……”

“刚刚孙姑娘还说怕我告发给侯爷夫人……孙姑娘自己倒是说的挺详细。”颜浅微笑着勾起了唇角,露出邪魅的小虎牙。

“我……”

孙宁芬不知所措。这时孙夫人也跪了下来请罪,“孙宁芬年少不懂事,还望夫人网开一面,从轻发落。我一定会好好教育她,还请夫人给她一个机会。”今日这事,孙家输的妥妥的了,不论结果如何,孙宁芬都洗脱不了嫌疑。孙夫人只希望侯爷夫人真的能饶了孙宁芬。

“好,”侯爷夫人也早就洞悉了一切,“孙夫人带走孙家丫头吧。以后也不用来参加什么秋实宴了。”

孙夫人面色一喜,又一白。喜是侯爷夫人处罚不重,白是因为她这个时候带走孙宁芬,孙宁芬的名声也就完了,而且侯爷夫人剥夺了孙宁芬以后所有参加秋实宴的权利……孙宁芬今年还小啊……

“这几个刁奴,拖下去吧……”侯爷夫人懒懒的扫了眼众人,目光落在了安颜雪的身上,“安大夫人今日离开也顺便把安颜雪带走吧。”侯爷夫人一直秉持着一个原则,眼不见为净。

“!”安颜雪都傻了,为何啊,她又没做错什么。“侯爷夫人我……”她早忘了自己偷王思贤画儿的事。

安颜雪很是不服侯爷夫人的命令,当面反驳了起来。大夫人王氏赶忙打断了安颜雪的话,“是,这些时日给夫人添麻烦了。”她也很难受,侯爷夫人这话明显是知道了安颜雪偷盗一事。表面上看侯爷夫人对安颜雪和孙宁芬的处置差不多,其实内在含义天差地别。

孙宁芬是被遣回家,并且再也不能参与秋实宴,而安颜雪是被请回家,只要她今日和大夫人王氏离开,至于缘由,大可以编一个,比如说安颜雪病了,需要马上回去之类的。总之,二人都留不住了。

无奈,侯爷夫人发话了,就算她们二人再不乐意接受也必须受着。大夫人王氏带着安颜雪,孙夫人带着孙宁芬,匆匆离去。这两对背影显得十分落寞。来的时候有多风光,有多高傲,如今走了,就显得有多落魄。

弄完了这桩事,侯爷夫人把注意落在了柳氏身上,她一改面上的冰冷与威严,看着柳氏十分热情亲近,“浅浅出去一会儿吧,我与你娘亲有话说。”

安颜浅警铃大作,她怎么都觉得侯爷夫人不会说什么好事儿……应该不会是两家的婚事,侯爷夫人应该知道安颜浅身体不好,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很难担任下一任侯爷夫人的位子。

尽管很犹疑,颜浅还是带着白竹走出了侯爷夫人的屋子,在她出去的一瞬间,颜浅貌似想明白了什么,她看着白竹,一脸错愕。

白竹被颜浅盯得,耳朵根儿都红了,有些娇羞的撇开了头,“姑,姑娘您看什么呢……”

“……”颜浅懊恼得甚至想拍拍脑门儿,她怎么忘了,上次她和小侯爷在亭子里,白竹就守在门外……侯爷夫人来的时候会不会注意到白竹了?所以,侯爷夫人认出了白竹,会不会知道那日的黑影不是豆豆,而是……她。

这样的话,侯爷夫人说她和柳氏有事相商,颜浅还真说不好是商量什么事……

正想着,颜浅就看到了不远处陆瑶玲带着几家的姑娘在刁难安颜之。

“若不是你有意引导大家说你长姐出事,我们怎么会造谣生事?”陆瑶玲环胸站着,语气讽刺厌恶。

安颜之都要哭了,本来大家都认同安颜浅出事了,眼看着安颜浅就要清白不保,这个时候,所有的夫人都证明说安颜浅一直和她们待在青云殿……孙宁芬这个蠢货,竟然失败了!

安颜之本来是想来临门一脚,把安颜浅踢回庄子上,这下好了,她在这儿反而被陆瑶玲围堵。

安颜之想要去见见柳氏,让柳氏给她求个婚。奈何柳氏在侯爷夫人的屋子里,她也进不去,柳氏又不出来。如今她被陆瑶玲堵在这儿,更遑论见柳氏了。

白竹自然听到了这边的争执,忙拦下了安颜浅的去路,“姑娘别去那边,从这边走吧。”白竹生怕颜浅会上前去帮助安颜之。什么长姐风范,在白竹眼里这种类似于多管闲事的事会给姑娘招来不必要的恶心事儿的。

颜浅,“……”她相信安颜之自己能摆平。

颜浅换了个方向继续走,终于碰上了担忧的安颜卿三人组。颜浅有点心虚,毕竟这事事先她没告诉这三人,想必颜卿她们也挺着急的。颜浅想,她这会儿十分健康的走过去会不会被颜卿打死?要不装作很虚弱的样子?

等等,和她们在一起的那个,不是顾小侯爷吗?

章节目录 第67章 彼此担忧? “你这半日待的很清闲啊。”安颜卿冷冷的看着颜浅,内心很气。安颜浅这个家伙在青云殿待了半日,倒叫她白白担忧了半日。怎么有这种人!

颜浅早就有心理准备接受颜卿的雷霆之怒,此时她像是个做错事儿的小孩儿似的,站在安颜卿面前,低垂着头,也不说话。

占毓莹左瞧瞧右瞧瞧,生怕姐妹二人产生什么矛盾,马上调和起来,“哎呀,人没事儿就好。好歹也没白担心一场,浅浅姐姐最后那太学之位不也是收入囊中?”

虞归晚,“……”毓莹,您这是调和呢吗?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安颜卿担忧颜浅的安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担忧这太学之位没落到安颜浅的头上……

果然,安颜卿更生气了,她决定使用冷暴力,不理安颜浅,叫安颜浅自己好好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毓莹,归晚,我们走。”

说完,安颜卿带着占毓莹虞归晚,三人朝前走去,把颜浅自己留了下来。毓莹与归晚还时不时回头,同情的看看颜浅。

“……”颜浅欲哭无泪,以后有什么事她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卿卿。现在她是不是应该研究一下,一个合格的姐姐如何哄好傲娇的妹妹……

“呵呵。”

一道好听的笑声响在颜浅耳旁,吓了她一大跳。

顾平笙怎么会在这里?刚刚她隐约看着是顾平笙带着颜卿三人走过来的,等真正碰上,又没了小侯爷的影儿,她还以为小侯爷来无影去无踪的早就走了呢。

如今对视上顾平笙那双好看的眼睛,颜浅承认自己有点儿心跳加速,“小,小侯爷……”

顾平笙犹自带有笑意,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迷人。

“安姑娘似乎遇到了难题。”

颜浅一愣,不自然的错开了目光,自觉与顾平笙拉开距离。她发现白竹等人早就跑路,不见了身影,这些个没义气的。

青云殿外青石小路本来三三两两是有人在溜达着的,这会儿也都没了人影儿。通幽的小路上只有小侯爷与颜浅两个人,这感觉让颜浅十分不安。

“还真是有缘,又遇到了小侯爷。”颜浅官方的笑笑,语气很和善,她可还记得上次她在亭子里行刺小侯爷的事儿。

顾平笙发现颜浅一见到他就会变得很紧张,就像是有一根弦紧紧的绷着,有点儿好奇,“安姑娘在紧张什么?”

“嗯?”安颜浅觉得小侯爷对他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这么一个美男与你对视,是个女孩子都会紧张好吗?尤其还是二人独处。

颜浅汗颜,却轻轻摇了摇头,轻扯了下袖口,“没啊,哪儿有紧张?”

顾平笙注意到颜浅这个小动作,缓缓勾起了唇角,“安姑娘很担心我的婚事,所以在我母亲面前举荐我做了这次笔试的主考官。”这是陈述句,表明小侯爷已经知道安颜浅的意图了。

“哪有,”颜浅毫不谦虚,“最后也没有帮到小侯爷,实在惭愧。”顾平笙压根儿就没在那帮姑娘们面前露面,她也没坑害到小侯爷什么。

微风轻轻吹过,通幽的青石小路悠长依旧,颜浅与顾平笙相对而立,画面异常的和谐,而这一幕也落到了青云殿侯爷夫人与柳氏的眼里。

侯爷夫人语重心长的拍了拍柳氏的手,嗔道,“我与你说了这两个孩子认识,你还不信我。”侯爷夫人其实并不知道颜浅顾平笙二人认得,她是认出了白竹才有此猜想。

“……”柳氏怎么会知道颜浅与顾小候爷认得。侯爷夫人说起顾平笙与颜浅的婚事时,柳氏还吓了一跳。浅浅身体不好,何德何能能担起下一任侯爷夫人的责任?却没想到这两个孩子一早就认得……若他们两情相悦,对于颜浅而言,顾小侯爷真的是良婿啊。

“那我……”柳氏犹疑道,“那我回去与世锦商量商量。”

“在你们家你还做不了主儿吗?”侯爷夫人挑起了眉梢,安世锦那么爱柳弦月,侯爷夫人真不信柳弦月向东,安世锦敢向西。

“……”侯爷夫人这意思就是说,老侯爷在这侯爷府也得听侯爷夫人做主?

柳氏觉得颜浅的婚事是大事,还是要和孩子们商议的,况且小侯爷只是认得颜浅,二人关系到底怎样,也不好说。

侯爷夫人把柳氏的犹豫看在眼里,心急是心急,但她也能理解柳氏。要是她毓秀有一个闺女,别人想要娶她的女儿,她也得好好掂量掂量的,就比如说当年嫁顾难衣,这虞家老大就受了侯爷夫人种种考验。

柳氏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回绝了,“算了,浅浅身体不好,你也是知道的。这么些年都要服药……尽有那身体康健的姑娘,你家平笙又是那样好的条件……”

“有那好身体没那好才慧,左右我看你们家浅浅是最合适的。”侯爷夫人眸光一闪,想到了好法子,“这样,我们不急着敲定这件事,你也别和孩子说,就叫浅浅每周没事就来一趟这侯爷府,反正这儿离太学也近。这侯爷府的大夫是幽州拔尖的,也好瞧看着浅浅的身子,也好叫两个孩子多接触一些。”侯爷夫人眨了眨眼睛,期待的瞧着柳氏。

柳氏叹了口气,侯爷夫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能拒绝,只希望这两个孩子是真的有缘分。

侯爷夫人见柳氏应下,快速的着人准备,忍不住坏笑着勾起了唇角。看看远处相对而立的一对青年男女,侯爷夫人怎么看都觉得是一对璧人。

……

颜浅比顾平笙矮了一头,和他对视总得仰着头,没有气势。

顾平笙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安姑娘想的法子不好。”说着,还朝颜浅这边挪了一步。

“啊?”颜浅想要炸毛儿跑走,却被小侯爷下一句雷的外焦里嫩。

“你直接以身相许就不用愁我会去蹲牢狱了。”

小侯爷笑的很暖,颜浅却想揍他,上一世颜浅对他芳心暗许,他对她不屑一顾;这一世,他竟然撩她!

颜浅反而淡定的勾唇一笑,露出邪魅的虎牙,“那我以身相许,能帮到小侯爷吗?”

顾平笙的目光从颜浅身上移开,落到更远的地方,叫人琢磨不透,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我会考虑。”

“……”颜浅吐血。

顺着小侯爷的目光看去,是青云殿。

章节目录 第68章 受伤 时日尚早,天色却有些昏暗了。镜心湖漾漾着水光,小桥曲款,宁静美好。

各家的姑娘们以及夫人们散布在整个刘园的大大小小各个方亭楼阁,有那不怕冷的就在这小路上转悠。恰逢各家少年自郊外狩猎而归,听说是各家的夫人们到了,也来刘园凑热闹。一时间,刘园像是煮饺子似的,比那七夕节的正阳大街还要热闹。

“你听说了吗?今天占家公子可厉害了,据说猎到了不少凶兽。”

“那是,你也不看看是谁,占公子何止是拔得头筹,听说还救了唐家的小公子呢。”

“切,要不是小侯爷今天要给咱们监考,你以为拔得头筹的会是占家的公子?”

“……”

占毓莹这一路走来竟听到夸她哥哥的话,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她说怎么叫占玉舟办个事那么费劲,原来是和别人出去玩了!

“小小姐,”占玉舟身边的小厮一眼就认出了占毓莹,忙跑了过来,“安家姑娘可找到了吗?”

占毓莹哼了一声,“找到了!指望你们,哼。”

小厮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您……您去看看少爷吧,少爷受伤了!”

“!”受伤?占毓莹瞪大了眼睛,方才的冷然不屑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满面的焦急,“伤到哪儿了?”

“您,您别着急,”小厮一紧张还结巴了,“就擦破了手臂,流了好多血。少爷自己正包扎呢。”

闻言,占毓莹这才舒了口气,她还以为占玉舟真的出事儿了,原来只是擦伤啊,小的时候他俩打架,经常擦伤。等等,占毓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安颜卿和虞归晚,她觉得,要想安颜卿姐姐做自己的嫂子,就得做个合格的戏精。

“诶,哥哥在前面?”占毓莹小声问道,神神秘秘的。

小厮有点儿不解的歪了歪头,“就在小竹院前面的亭子里。”

占毓莹勾唇一笑,骨子里都透着算计,“行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别回那个亭子!”

“哦哦。”小厮奇怪的看了眼自家小小姐,赶紧跑走了。

占毓莹背对着颜卿她们,可劲儿拧了一下自己的小臂肉,哎呀,那个疼得,泪流满面,痛彻心扉。为了哥哥的幸福,值了。

“呜呜呜……”占毓莹转身扑到了颜卿与归晚身边,“卿卿姐姐,不好了,呜呜……”

看到占毓莹这个样子,颜卿蹙起了眉,环住了嘤嘤嘤哭泣的占毓莹,叫她在自己的怀里哭,安慰着拍着占毓莹的背,“怎么了?”

“是哥哥……我哥哥今日狩猎,为了……为了救唐公子……受伤了……”占毓莹哽咽着,全情投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哥哥伤成什么样儿……在哪里……”

虞归晚也蹙起了眉,拍了拍占毓莹,“你别着急,咱们分头看看,各家的少爷都在刘园,或许占公子就在这附近。”

“嗯。”占毓莹从颜卿怀里转战到虞归晚怀里,小声道,“卿卿姐姐去前面,我和归晚姐姐从后面找。”

“嗯。”安颜卿私心里觉得占玉舟不会出什么大事,在她印象里占玉舟总是一副点儿郎当的样子,这样的人往往实力强劲,无坚不摧的样子。

三人分开,安颜卿自己一个人朝前面的亭子走去。颜卿想,早知道就不叫金桔她们回去了,这样人多找的还快一点儿。

推开亭子的小门,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直窜入鼻腔,安颜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亭子里光线暗淡,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儿坐在屏风前。

“占玉舟?”安颜卿不太确定,轻唤了一声。

那屏风前的人影儿动了一下,一回眸,剑眉星目,龙章凤姿,容色照人,万物皆失了风采,是占玉舟没错了。

“卿卿?!”占玉舟眸子一亮,满面惊喜。

颜卿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你受伤了?”

“嗯……”占玉舟自认为很了解安颜卿,若是他在安颜卿面前叫苦装可怜,安颜卿一定会觉得他伤的不重,扭头就走,若是他遮遮掩掩,反而会让安颜卿以为伤的很重,就留了下来。

于是,占玉舟这个心机少年忙遮住了自己受伤的手臂,“没事,没什么大事。”

颜卿蹙起了眉,果然又走近了一步,跪坐在占玉舟对面,一把拿过来占玉舟的左臂。

“嘶~”占玉舟眉头一皱,吸溜了一声,就说是擦伤吧,那也挺疼的,他家卿卿肿么这么不温柔。占玉舟内心吐槽着。

看到占玉舟的手臂,颜卿眉头皱得更深,“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当时受伤了没马上包扎吗?”

“没……”占玉舟虽然是被吼了,但他就是觉得很幸福。

“请大夫了吗?伤到了筋骨吗?”颜卿自然的拿起桌案上的药,占玉舟已经清理过皮肤,她小心翼翼的将药面儿撒在了占玉舟受伤的手臂上。

手臂上有点疼,可是占玉舟心里就像吃了蜜似的发甜。

“卿卿,你在担心我。”占玉舟落在颜卿身上的目光似水,温柔的让人发慌。

颜卿手上的动作一顿,哼了一声,“我是担心一会儿毓莹见到你这个样子又哭一鼻子。”

“这么大人了……”颜卿正要好好说道说道占玉舟,就发现占玉舟那爪子悄悄握住了她的。

“……”

这个登徒子。安颜卿眼神杀气十足,又是那一副叫人熟悉的“你想死吗?”的表情。

占玉舟在底线边缘徘徊,忙放开了颜卿的手,声音低沉,有撒娇的嫌疑,“疼。”

“……”颜卿都服了,虽然颜卿脸上鄙视着占玉舟,但手上的力道轻柔了许多。

不一会儿,颜卿就给占玉舟包扎好了。

占玉舟全程温柔的瞧着自己的心上人,真是恨不得再多生出一双眼睛来,他家卿卿怎么这么好看。

“卿卿还会包扎?”

“嗯。”出门在外,总有意外,多掌握一点儿是一点儿。安颜卿是和李嬷嬷学的,没想到第一次应用,竟然应用到了占玉舟身上。

“好了,我去叫毓莹来。”现在占玉舟的伤没那么吓人了,占毓莹不至于再哭了吧……而且,还是得赶紧找个大夫来。

颜卿正要起身离开,突然,有人敲小亭子的门儿。

“!”

章节目录 第69章 拒绝 “!”是谁在敲门?安颜卿占玉舟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颜卿愣了两秒,生怕那人推门进来,她还没想好对策,下一瞬间,就被占玉舟卷到了怀里,二人隐到了屏风后。

几乎是同一瞬间,亭子门儿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占家公子在吗?”一道弱弱的男声响起。

亭子的一扇窗开着,有微风吹入,带着些冷气。屏风前摆着一个小桌,桌上放着伤药。

屏风后,占玉舟垂眸看了眼怀里的安颜卿,微微一笑,轻轻放开了手臂,走了出去。

“唐公子。”

这唐家公子正要向屏风后走去,哪知占玉舟先走了出来,差点儿撞进占玉舟的怀里。

唐公子很害羞,低垂着头不敢与占玉舟对视,“占,占公子……你的手臂还好吧?”今日狩猎时唐公子的马突然受到了惊吓,一下子把唐公子甩了出去。幸亏占玉舟就在他身边,救了他,不然这个瘦弱的唐公子一定得摔折了腿。

“并无大碍,唐公子不必自责。”占玉舟温润如玉,谦谦有礼。本来对占玉舟而言,这就是一件小事。

唐公子更不敢看占玉舟了,把头压的更低,“还是要谢谢占公子今日的救命之恩。”

“……”安颜卿从屏风后面听得直起鸡皮疙瘩,这什么情况?她怎么觉得唐家公子有些……女儿家的忸怩。

“唐公子不必介怀。这是我应该做的。”占玉舟收起了客气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打算轰人,他的卿卿还在屏风后呢,二人难得独处,可不能叫唐公子给破坏了。

“唐公子若是没事儿了,就……”占玉舟还没说完,这娇羞的唐公子猛地抬起头来看他,打断道,“占公子……你救了我,我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我都是男儿身,我也不能以身相许。”

“……”占玉舟想着,啥时候叫你以身相许了……我拒绝。

安颜卿在后面听着,差点儿忍俊不禁笑出声来。这唐家公子有些可爱。

“不过,”唐公子又娇羞的低下了头,“我有一个孪生妹妹,性情淑均,容貌妍丽,公子若是不嫌弃,我愿意……”

“我不愿意。”占玉舟彻底不笑了,冷冷的盯着这唐公子两秒,“我有心仪的姑娘,唐公子还是不要乱牵红线了。”

“!”唐公子都傻了,刚刚占玉舟还如沐春风,怎么他就说了句嫁妹妹,占玉舟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占玉舟说他已经有了心仪的人,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说过?

“唐姑娘不说,我都忘了你们是孪生兄妹。”占玉舟冷哼了一声,“唐姑娘没什么事儿就赶紧离开吧。”占玉舟刚刚还奇怪,今天那唐公子直接吓晕了过去,怎么这会儿就恢复如初的来感谢他了……原来是他的孪生妹妹假扮的。

“……”唐家兄妹是龙凤胎,模样一样,这个唐姑娘今日装成她哥哥的样子来见占玉舟,想要道德绑架,叫占玉舟娶她。如今她见自己被拆穿了,有点儿没脸,“那……那,我能不能斗胆问一句,占公子,占公子心仪的是哪家的姑娘?”

“不能。”占玉舟勾唇一笑,这话回答的叫人有吐血的冲动。“唐姑娘还是赶紧回去看看你哥哥吧。他今天受到了惊吓正需要人陪。”唐公子的状况并不好,这个唐姑娘不担心自己的哥哥,反而过来闹哪样?

唐姑娘都要哭了,她怎么觉得占玉舟对她还没有对她哥哥来的柔情。她也没脸久留了,嘤嘤嘤的跑了出去。

……

“你对一个女孩子就不能温柔点儿?”安颜卿走了出来,谴责占玉舟,“你都把人弄哭了!”安颜卿见不得小姑娘哭,这唐姑娘女扮男装来肯定下了很大的勇气,刚刚占玉舟那话也确实绝情了些。

占玉舟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她扮成她哥哥的样子来欺骗我,我并不喜欢她。我若不一开始就回绝,难不成一直吊着她?给她无谓的希望?”占玉舟觉得,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一开始就不应该给她希望,最后弄的不清不楚的,简直让人为难。

闻言,安颜卿有些汗颜,貌似在这件事上占玉舟没做错什么。试想一下,若是占玉舟知道了唐姑娘的心意,明明不喜欢人家,还要摆出一副柔情温和的模样,让人家姑娘越陷越深,最后也不会为这一番深情负责。这不是很渣吗。

“所以……”占玉舟悄悄靠近了颜卿一步,“我是不是……做的很好呢?”

“……”颜卿冷冷的撇了他一眼,虽然理亏,但气势不能输,“那你也可以好好的把话说清楚啊。一点儿不知道怜香惜玉。”

“我的香,我的玉就在我眼前,我怎么没怜惜?”占玉舟又悄悄挪了一步,甚至大胆的牵起了颜卿的爪子,“卿卿,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吧……”

“……”安颜卿闹了个大红脸,良久,不知道把自己的爪子抽走,她盯着占玉舟那温柔似水的目光,有点儿无措。

“抱歉,我应该一早就表明态度的。”说着,安颜卿抽出了自己的爪子,并且后退了一大步。在找对象这方面,颜卿与柳氏不谋而合,她厌恶了大家族里的尔虞我诈,她只想嫁到一个平平淡淡的家庭,过最平凡安乐的日子。这些占玉舟给不了。

像是怕看到占玉舟因失落而暗淡的眼眸,颜卿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地面上,“我去叫毓莹来。”说完,转身就走,冷然决绝。

“……”占玉舟的眸子很暗淡,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却显得很寂寞。他家卿卿还真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他,怎么用一个平和的态度拒绝一个不喜欢的人。不过卿卿也不用道歉,安颜卿在一开始就说了不喜欢占玉舟这样儿的,只不过是占玉舟一厢情愿,不愿意相信罢了。

风急天高,落叶枯败,故人决绝,望尽天涯,这才是秋天该有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70章 这是一个伤感的季节 安颜卿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她越走越是觉得后悔,甚至想回去……占玉舟那样的人……颜卿怎么会对他没有好感,但理智又告诉颜卿,好感不能当饭吃,两个人在一起还是要考虑很多事情的。

若是柳氏或者颜浅知道了颜卿如今别扭的心思,一定会感叹上一句,我家有女初长成啊。

大概连安颜卿自己也捉摸不透自己的感情,她得花点儿时间去认清楚,这种别扭源于什么。每一个青涩的少女大概都有这么一段纠结的时光,青春便是如此吧。你总以为自己足够洒脱,其实当事情来临之时,依旧是个当局者。

……

都说春心萌动,浪漫的春日,和风卷积着细雨,洒向复苏的大地,柳枝抽新芽,嫩绿的翠色娇弱却又强韧。

可是,如今已是深秋。枯败交织着倾颓的气息漫步在莽莽荒原上,大雁南飞去,留下了多少人彷徨在这冷风中。

大概是季节使然,那些萌动的情愫也失去了早先的坚定,被时光抹去了棱角,多少甜言蜜语,海誓山盟,死在了寂冷的瑟瑟秋风中。

安颜之疯了一般的往前跑,追逐着自己心里的那道光。

受到陆瑶玲的挖苦,戏弄,甚至是折磨,她都可以忍受,只要她的那道光还照耀着她,给她温暖与慰籍。

可是,王以阳真的爱她吗?她已经不敢去想了。曾经她是多么骄傲与笃定,现在就是多么彷徨与不安。

在青云殿,陆瑶玲带着好几家的女眷来言语攻击她,王以阳明明看见了!可是王以阳选择视而不见。最后还是柳氏出面赶走了那帮欺负她的人。

她没有感激柳氏,她恨柳氏,这个罪臣之女,她早该死了的,这样薛婉就会是安家的二夫人,她安颜之就会是名正言顺的嫡女,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嫁到王家做少夫人。

王以阳会站出来保护她吧……如果柳氏不是早了一步,王以阳一定会站出来保护她的。

安颜之一边跑一边胡思乱想,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陷入了思维的怪圈。

“以阳哥哥!”

前面落叶满地,前面曲径通幽,站在这荒芜中的少年,是安颜之日思夜盼的郎君。

有多久了,安颜之有多久没有见到王以阳,可是当二人相见,涌上心头的不是情思与想念,而是不安与生疏。

“以阳哥哥,我好想你。”安颜之扑进了王以阳的怀里,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

“颜之。”王以阳愣了一下,被安颜之这声哥哥甜化了心。却又马上把安颜之拉了开去,保持了二人的距离。“你怎么出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安颜之没有听到自己想要听到的蜜语,反而被王以阳的问句问懵了。青云殿里有凶恶的陆瑶玲,王以阳明明知道陆瑶玲是怎么欺负她的,如今却又问她为什么不待在青云殿……

安颜之努力挤出来一个笑容,甜美的说道,“因为想你了啊。以阳哥哥已经好久没有给我回信了。”

王以阳面露尴尬之色,“颜之妹妹,我们没事儿还是不要联系了。”

风声有些大,灌进耳朵里,听不清面前人的话。安颜之努力的维持着这个笑容,歪了一下头,“这……这是什么意思?”

王以阳羞愧的低下了头,目光瞧着自己的脚尖儿,好像能盯出个花儿来。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的抬起头。安颜之一直看着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秋实宴之后,我就要和陆瑶玲订婚了。前两天,王家与陆家已经交换了信物。”王以阳的声音很小,却宛若惊雷,炸在安颜之的耳边。

陆家与王家已经交换了信物……难怪侯爷夫人亲自找王三夫人说起安家与王家的婚事,王三夫人都拒绝了……原来如此。

王以阳叹了口气,他确实喜欢安颜之,喜欢安颜之对他的依赖,但是,没有那么喜欢,没有向安颜之对他那样执着。说白了,二人的缘分还是太浅。

“你……”王以阳想劝安颜之放下,就当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重新开始。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安颜之打断了,“你们就要订婚了……没事,没事。表哥你喜欢我的?对不对?”

安颜之害怕从王以阳口中听到什么叫她放弃的话,她为了王以阳付出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她目光灼灼地盯着王以阳,期待着王以阳的回答。

“是……我是喜欢你,”王以阳肯定,“但是……”他们不可能了,不仅是因为门第,还因为陆瑶玲。

安颜之听到了王以阳的肯定,舒了一口气,“没关系的,没关系了。只要你还爱我,我……会嫁给你的。”哪怕用尽了各种手段……

……

这是得有多喜欢一个人,才会变得这么卑微,卑微到尘埃里,挣扎着也要从这尘埃里开出花朵。

两辈子了,颜浅也依旧看不懂安颜之的执着,为了王以阳这个男人,安颜之什么都不要了。

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这都是安颜之的劫。这一世里有一个陆瑶玲,或许上一世也有吧,以后也还会有更多的陆瑶玲。王以阳喜欢安颜之,但却不爱。这种并不均衡的爱与付出,有时候就是一种煎熬。

人们期待遇到惊喜,期待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着你,期待巧合,祈求缘分。

但现实往往,不尽如人意。

安颜浅觉得,安颜之这么爱王以阳,也一定用了很大的勇气。

远处风景衰败,爱人不在,但总有人在坚持,在坚持熬过冬天,在坚持明年桃花依旧。

秋风起,天气愈发冷了。安颜浅紧了紧身上的大裘,转身绕道离去。就留这一对恋人在这秋风中找寻他们的爱情吧。这一世,荷叶还活着,颜卿貌似也有了新的开始,若是安颜之不坑害她们什么,颜浅也不至于和安颜之过不去。爱上一个人,很甜,也很苦。命运看似偏心,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

章节目录 第71章 虞归晚的心上人 什么叫冤家路窄?诺大的刘园,那么多条小路,偏偏颜浅在绕道走的这条上撞见了安颜卿与虞归晚。

她们二人交流很少,像是各怀心事。在撞见颜浅时,二人表现出了不一样的反应。

虞归晚热情的上前一步,“浅浅,好巧。”

和虞归晚的热情相比,颜卿要冷漠的多。她仅仅撇了安颜浅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若有所思,白竹不在安颜浅身边吗?

虞归晚也注意到了安家姐妹二人的别扭,想着都是姐妹真是没必要存在什么矛盾,便作主拉上颜浅姐妹,到附近的亭子里坐上一坐,好好沟通,把话说清楚了。

“你们姐妹真是……咱们去小竹院那边的亭子里坐坐,好好聊聊。”说着,虞归晚拉起颜浅姐妹二人。

没想到,本来冷战中的姐妹却在听到“小竹院”“亭子”等字眼后,不约而同的拒绝了,“不要!”

“……”虞归晚:这亭子里是有狼吗?她们这么避之唯恐不及……你们都这么说了,叫我怎么办。

……

最后,三人还是聚在了一起,把酒吟风。众人皆醒而颜浅独醉。

“……”虞归晚与颜卿四目相对,她又瞧了瞧趴倒的安颜浅,“你把她灌醉了,要怎么送她回去?”虞归晚有点儿头疼,不是说好了把话说清楚吗?颜卿怎么把颜浅灌倒了……

“小竹院就在前面,找小侯爷要几个人把她弄回去呗。”安颜卿坏笑了一下。

谁知安颜浅勉强抬起了个头来,嘟着小嘴,面色嫣红,“不……别麻烦小侯爷。”说完,又趴了回去。

颜卿悄悄凑了过去,小声问道,“为什么不能麻烦小侯爷……安颜浅你是不是喜欢小侯爷。”

颜浅醉眼惺忪,迷迷糊糊的想了想,突然摇了摇头,“不喜欢……”

闻言,颜卿挑起了眉梢。虞归晚也凑了过来,“那顾平笙呢?”

颜浅又想了想,笑了起来,趴在虞归晚肩头,声音很小,“喜欢……”

“!”虞归晚与安颜卿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彼此配合。

“那,你喜欢他什么?”

“……”颜浅突然沉默了下来,像是睡着了。

“那你喜欢他多久了?”

“……”颜浅安静的趴在虞归晚肩头,呼呼的睡着了。

颜卿一脸鄙夷,这家伙,一到关键时刻就装傻。她瞥向虞归晚,坏笑了一下,“你呢?”

“啊?什么?”虞归晚半搂着安颜浅,被颜卿问懵了。

“别装傻,我问你喜欢谁?”其实颜卿严重怀疑虞归晚也喜欢顾平笙,毕竟坊间都是这么传言的。

说起这个,虞归晚还有点儿害羞,她看着面前的酒杯,想到的却是十年前的旧事。

“我和你们不一样。”虞归晚自信的笑了,“我可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才华或者是容貌就轻易喜欢上他……我是有青梅竹马的。”

青梅竹马……“顾小侯爷吗?”安颜卿歪头。

“不是,”虞归晚紧忙否认,还瞄了眼怀里熟睡的安颜浅,“小侯爷对待女人啊……这么说吧,小侯爷可以是一个很好的哥哥甚至是父亲,你要说把小侯爷当喜欢的人看……还真是亵渎。”喜欢一个各方面都比你出色的人,压力山大。

青梅竹马……安颜卿猜测着说道,“顾家二公子?”能和虞归晚青梅竹马的,也就顾家的两个兄弟了,不是大的就是小的。

显然,颜卿猜对了,虞归晚羞涩的低下了头,嘴角上扬,全是甜蜜的笑容。

啧啧,这还没咋样呢,光是提到了顾平箫,虞归晚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喜欢?安颜卿想,那自己还真是不够喜欢占玉舟。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安颜卿对于这个领域很陌生,很彷徨。

嗯……虞归晚想了想,“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原先你笃定的一切在这个人面前都不算什么。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把最好最优秀的一面展现出来……会胡思乱想,会矫情……”

“……”好可怕,颜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看来她今天拒绝占玉舟是对的,一想到假以时日,她堂堂安颜卿会为了一个男人变得善妒,变得矫情,她自己就不能忍受。

“好了,打住。”安颜卿想给自己的未来一些美丽的幻想,“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没有故事。”虞归晚也很懊丧,她就记得顾平箫不怎么爱说话,打架一级厉害,其实他们之间的交流并不多,只不过虞归晚小的时候,她娘亲就和她说她会是顾家的儿媳妇。

年少无知的虞归晚去问顾平笙,你会是我以后的夫君吗?顾平笙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他会是她的哥哥。

她又去问顾平箫,你会娶我吗?顾平箫大概被她吓到了,良久没有说话。后来她是怎么说的?对了,她说,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虽然现在想想,顾平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在这之后,顾平箫对虞归晚明显更好了,总是默默的保护着虞归晚,那架势像是在保护自己的媳妇。

想着,虞归晚不自觉的笑了。

安颜卿也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还越想越是迷糊,大概是喝酒了的缘故吧,她的脑子不是很清醒。

“归晚,我们走吧。”颜卿慢慢站起了身。

“?”虞归晚一懵,从回忆照进现实。“你就把浅浅扔在这儿啊?”

“叫芙珠去前面小竹院叫人,芙蕖留下来看着她。你跟我走。”颜卿轻轻把安颜浅挪到了软垫儿上,拉着虞归晚走了,留下虞归晚的两个丫鬟芙珠和芙蕖原地凌乱。

颜浅趴在软垫儿上呼呼的睡得香甜,微醺的小脸儿粉扑扑的,格外动人心弦,那天真的样子,丝毫不知道自己被亲生妹妹给坑了。

芙珠看了眼芙蕖,芙蕖看了眼芙珠,二人冲着彼此点了点头。虽然她们有能力把颜浅架回去,但是,既然安颜卿姑娘发话说去麻烦小竹院的人,那她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章节目录 第72章 酒后真言 月凉如水,灰蒙蒙的天空云遮雾掩,时辰尚早,天却愈短,夜愈长。

古朴淡雅的青砖黛瓦,不再苍翠的茂林修竹,落霞与孤鹜,秋水共长天。

白竹师傅接了一个长久的任务,如今人在徐州附近,已经有些日子没有回来了。

这小竹院里的大大小小所有忙前忙后的重担一下子就压到了流云的身上。流云以为小竹院的事物是整个侯爷府最清闲的,如今才料到不是。谁能和他说说为什么一个世家的女子喝多了都要他们小竹院负责?原因就是那女子醉倒的地方离着小竹院近。

流云觉得这种小事实在是令人头疼,就多嘴问了句是哪家的姑娘。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女子可不正是他们小竹院所有杀手的女神,安家三姑娘安颜浅。

流云马上要派人去送安颜浅姑娘回去,但转而一想,这个决定他做不得。

这若是其她姑娘也就算了,安家姑娘的事,流云总觉得还是要在主子面前多嘴说上一句,看看主子怎么做决定。嗯……那就委屈安姑娘在那儿多醉一会儿吧。

流云悄无声息的潜入顾平笙的书房,正对上主子深邃的目光。

“什么事?”顾平笙慵懒的撇了过来。

流云垂眸低首,“主子,安家三姑娘在前面的亭子里酒醉,丫鬟来咱们这儿求助。”流云抬眸偷瞄了一眼顾平笙,想知道自家主子什么反应。

顾平笙挑起了眉梢,好看的眸子里有些微的笑意,“在哪儿醉的?”

咦,主子不应该马上派人送安姑娘回小楼吗?怎么还打听上了?流云心里嘀咕,手上却早指明了方向。

谁知,下一秒,安坐稳如泰山的小侯爷竟然站起了身,朝门外走去。

这是要出门啊,流云一惊,主子不会要亲自送安姑娘回去吧?

“主子您要出门?”书房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正是刘桑。

“嗯。”顾平笙微微一笑,“去看看她。”醉后是什么样子。

“!”流云与刘桑都惊了一下,主子什么时候对女人感兴趣了?真是……好事,好事。

刘桑紧忙取来了主子的大裘给主子披上,露重天凉。

……

颜浅歪在软垫儿上睡得香甜,芙珠回来了,紧忙拉走了从这儿看着的芙蕖,嘴里还小声念叨,“我们快走吧,小竹院的人来了。”二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亭子,留安颜浅一人熟睡不知。

颜浅睡得很沉,小嘴微嘟着,十分可人。顾平笙踏入亭子,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昏暗的四方小地,安颜浅跪坐在软垫儿上,半个身子压着案几,案几之上还被人放了个软垫儿,安颜浅便是这样睡得天真无邪,睡得昏天黑地。

顾平笙逆光走来,高大的身影在这亭子里投下暗影,遮住了颜浅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子。他慢慢半跪下来,抬起一只手,温柔的摇了摇颜浅的小脑袋。

颜浅被摇醒了,不开心的蹙起了眉,眼睛艰难的半眯起来,她缓缓抬头,对上了顾平笙深邃的眸子。

“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顾平笙微微一笑,深邃的眸子点染了笑意,让人深陷而无法自拔。

颜浅自然的跪坐起来,晃了晃脑袋来保持清醒,殊不知更迷糊了,于是她就迷糊的靠在了顾平笙身上,嘴里嘟囔着,“冷。”

流云一进来,倒吸了一口冷气,妈呀,他这是瞧见了什么?主子在抱安姑娘对吧?主子抱了安姑娘啊!安姑娘在主子怀里!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顾平笙环住了安颜浅以防她歪倒在地上,一回头,目光冷然的射向流云。流云吓了一跳,忙低下了头,倒退着走了出去,还好心的关上了门儿。谁能告诉他他这是看到了什么?真是惊险刺激。

顾平笙将目光落回到颜浅身上,很是新鲜这样的人儿,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眸光变得柔和。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顾平笙那好听的声音响在耳旁,然而,安颜浅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

颜浅微醺的目光瞥向顾平笙,蹙着眉埋怨,“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大约是真的着急了,不知道怎么回答,颜浅懊恼得拍了拍脑袋。

顾平笙眸光一暗,解下自己的大裘下来,披在了颜浅的肩上,一句一句,温柔的引导道,“慢慢说,都问你什么了……”显然在他之前有人套安颜浅的话,没套出来。

安颜浅安静的躺在顾平笙肩上,觉得这样很暖和很舒服,开始说话,“我喜欢他……像个神话一样,像是……永远都带着光芒。”

“从上一世就喜欢他,现在好像……也喜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睡在这里,好冷的……不过现在暖和了……”

“是卿卿灌我喝酒,我已经很谨慎了……可是脑子还是发懵……”

呵呵,顾平笙轻笑出声,原来那个像个小刺猬一样的安颜浅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你喜欢谁?”

颜浅一呆,私心里觉得这话不能再说了,垂着头晃了晃,“不是都和你们说了。”正说着,那架势又要睡着。

顾平笙也不逗她了,轻轻扶起她的身子,将她打横抱起,叫安颜浅埋在自己的胸膛睡觉。

“我送你回去。”

月儿悬,秋夜浅,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流云知道那是自家主子,都不敢跟着,没脸看,万一叫他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叫主子发配到远方怎么办?小命重要。

顾平笙带颜浅回到了安家小楼,颜浅的大丫鬟樱桃在外间的侧塌上呼呼大睡,丝毫没意识到自家姑娘被小侯爷送回来了。

顾平笙把颜浅放到床榻上,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刚要离开,却发现安颜浅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正睁着一双杏眼看着他,朝他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你真好看。”

“……”顾平笙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送她回来,明明可以使唤麻雀她们。

章节目录 第73章 弦断 日上杆头,和暖的阳光透过小轩窗,撒了进来。安颜浅的嗓子有点干,忍不住翻了个身,咳了两声。

樱桃与荷叶正蹲坐在颜浅的床边一脸奇怪的盯着自家的姑娘,颜浅这一翻身,吓了她们俩一跳。

心细如荷叶,看出来颜浅是睡觉睡到嗓子干,忙站起身,准备茶水去了。

樱桃瞧了眼匆匆离开的荷叶,目光又落回到了颜浅身上,继续盯着。

自家姑娘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穿着衣服睡觉?这大裘是谁的?

……

颜浅又翻了个身,大概是睡得极不舒服了,慢慢睁开了眼眸。

阳光刺目,眼前白茫茫的一片。颜浅眯起了眼睛,良久才适应了屋子里耀目的光线。

她慢慢坐起了身,只觉得有些偏头疼,不由得用手捂住了太阳穴。

“姑娘您醒啦!”樱桃终于等到了颜浅睁眼,咧嘴一笑。

颜浅猛地看向床边的樱桃,条件发射的整个身子朝床内侧躲了躲,这丫头大早上的蹲这儿做什么?

“你……”颜浅都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了。

樱桃凑了过来给颜浅解下衣服,一边嘟囔着,“姑娘昨日是不是饮酒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穿着衣服睡觉不累吗?”

“嗯……”颜浅还很懵,盯着樱桃手里的大裘,觉得自己莫不是失忆了?这衣服是谁的?虞归晚?

昨天……她与虞归晚和卿卿一起喝酒,然后喝多了,再然后……颜浅拍了拍脑门儿,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这时,荷叶同安颜卿一起走了进来。荷叶一看到自家姑娘头疼的样子,心疼坏了,端着茶急走了过来,“姑娘嗓子干了吧,漱漱口。”

颜浅朝荷叶微微一笑,还是很懵。她一边漱口一边看向自顾自坐在梳妆台边上的安颜卿。

安颜卿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怎么?酒醒了?”

“……”

“你……不生我气了?”颜浅弱弱的问道。

颜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不生气。”

颜浅觉得很不对劲儿,这可不是安颜卿的风格,事有反常必为妖,难道说是她昨日喝多了闹出了什么笑话?

颜浅佯装咳了两声,淡定的问道,“昨儿个,我没……怎么着吧?”

“……”颜卿有点儿无语,和着安颜浅直接断片儿了,根本不记得她喝多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听芙珠与芙蕖那意思,小侯爷明明派人送颜浅回来了,颜卿这一大早上过来,还寄希望于听听颜浅昨儿个有什么艳遇,结果,这货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怎么知道你后来做了什么……”颜卿嫌弃的瞥了颜浅一眼,她还真是高估颜浅了。

你不知道?那我是怎么回来的?这大裘又是谁的?颜浅满脸问号,看看一旁的荷叶与樱桃,也是满脸的问号。她直觉她喝多了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是不论她怎么想都记不起来了。真是糟糕。

“好啦,快点收拾收拾。”安颜卿慢慢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回眸一笑,“今天下午还要练琴呢,明天就是秋实宴你不会也忘记了吧?嗯?”

“……”颜浅怎么有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弃了的错觉,什么都不记得了。

……

午后秋困,收拾妥当的颜浅又开始犯迷糊,想睡觉。然而,她还是没弄明白昨儿到底发生了什么,索性也不想了,估摸着是芙珠和芙蕖送她回来的,这大裘……还得托樱桃给虞归晚送回去。

“荷叶,”颜浅轻唤了一声,“白竹去哪儿了?”

荷叶闻言走了过来,神色却有些躲闪,只不过,她还来不及说什么,金桔就冲了进来。

“三姑娘!不好了!”

颜浅眉头一蹙,“怎么了?”

金桔急得都要哭了,“五姑娘的琴……五姑娘的琴弦被人弄断了!”

琴弦被弄断了?颜浅慢慢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的轻扯了下袖口,是谁做的?明日安颜卿就要演奏,偏偏今日琴弦被人做了手脚……一定是昨日她们都去喝酒,一时疏忽,才叫人钻了空子……是谁呢?

“你告诉颜卿了吗?”颜浅还算镇定,首先想到这事不能叫颜卿知道。颜卿爱琴如命,若是知道有人敢动她的琴,她得和那人拼命,闹出什么乱子就不好了。

金桔摇了摇头,她听说五姑娘与三姑娘下午要练琴才去看看那琴,谁知琴弦被人弄断了……她虽然慌张但也知道五姑娘是个暴脾气,要是五姑娘不管不顾大闹一场,拿着琴就回安府了,那可是连三姑娘也拦不住啊。

颜浅垂眸,安颜卿不知道这事,那就还有转机,“金桔,把安颜之的丫鬟都给我叫来,荷叶,你去准备准备,和我去见侯爷夫人。”

“是。”荷叶与金桔应声退下。

颜浅的玉指芊芊,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

没一会儿,安颜之的丫鬟就站一排,聚到了颜浅的屋子里。

颜浅也不说话,只是在那儿坐着,审视着这些丫鬟们,并且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安颜卿爱琴如命,知道她把琴放在哪儿的,只有可能是安家的丫鬟,颜浅与颜卿的丫鬟少,安颜雪又被遣走了,只有可能是安颜之的人出了问题。

就在这群丫鬟都要憋不住了之时,颜浅轻轻发话,“你叫什么?”她的目光落到了最边上一个看着老实憨厚的丫鬟身上。

那丫鬟强忍着紧张与焦虑,行了一礼,嘴唇都在颤抖,“回三姑娘,奴婢皓冬。”

“晧冬……”颜浅邪魅一笑,轻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你平常做事都带着这么一对镯子吗?”

闻言,晧冬猛地抬起了头,手上悄悄拿袖子遮上了那对镯子。“是……是,回三姑娘,这是奴婢的老子娘留给奴婢的。”

“哦。”颜浅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抬手挥了挥叫其她人都下去,只留皓冬一个跪在那里。

颜浅没有心思和晧冬纠缠什么,毕竟一会儿她还要去拜访侯爷夫人,因而问话也很简洁,“是谁指使的你?”

章节目录 第74章 教训 “三姑娘说什么……奴婢不知道……”晧冬脸色惨白,支吾着否认道。

呵,这时候了还不如实招来?颜浅整个人冷然了起来,“荷叶,叫白竹给我去查查,这个大胆的家生子家里还有什么人。”

本来这几个丫鬟过来,颜浅还打算好好审审,谁知叫她看到了晧冬手腕上的一对镯子。晧冬手上那对镯子是上好的羊脂玉,哪是她一个丫鬟能拥有的起的?一定是指使她弄断琴弦那人留下的奖励。晧冬是家生子,她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那就别怪颜浅拿她的家人开玩笑。

果然,晧冬再也忍受不了,瘫软了下来,“三姑娘饶命,我都说,我什么都说。”

其实晧冬拿了那人不少好处,就是这对镯子太好看了,她今天忍不住戴了出来。

“是,是唐家姑娘。”晧冬羞愧的低下了头,“奴婢昨日碰到了唐家姑娘身边的人,那人说唐姑娘看五姑娘不爽,想整一整五姑娘,叫奴婢把那琴弦……把那琴弦弄断,这镯子也是唐姑娘给的。”其实唐姑娘是让晧冬悄无声息的下手,奈何晧冬不是做坏事儿的料。

唐姑娘……唐恬然。颜浅记得唐恬然有一个孪生的哥哥不久前被占玉舟给救了……会不会是这个唐姑娘喜欢占玉舟,又恰好知道了占玉舟喜欢颜卿,一来二去把颜卿给恨上了……

其实颜浅猜的八九不离十,那天唐恬然被占玉舟拒绝后窝在那亭子附近嘤嘤嘤,一不小心就看到了从亭子里出来的安颜卿。占玉舟说他有心上人,这心上人是谁再明显不过。

安颜卿善弹琴,秋实宴上也必定弹奏,在这么个关键时候,唐恬然动了安颜卿的必生挚爱,其心可诛。

“晧冬犯了事,把她送回去吧,交给母亲处理。”颜浅懒得料理晧冬,她也不过是一个被利益诱惑了的可怜的棋子。

晧冬闻言,直磕头。柳氏为人公正和善,好歹她这条小命儿算是保住了。

颜浅审出了晧冬,又马不停蹄的去往了庆华殿拜见侯爷夫人。她得托侯爷夫人帮忙,叫人修好安颜卿这琴。明日就是秋实宴,下午安颜卿就要和颜浅练琴,安颜卿这被弄断琴弦的琴是指望不上了,所以颜浅还得求侯爷夫人一琴好拖住我方战斗力爆表的卿卿。

侯爷夫人爽快的应下了,也马上着手修琴的事,叫安颜浅放心,明日准能修好。

颜浅觉得自己欠了侯爷夫人好多人情,侯爷夫人对待她们姐妹好的过分。颜浅不知道的是,侯爷夫人扭头就把这件事交给了顾平笙处理,并且勒令顾平笙明日必须完成。

回去的路上,颜浅一直在想,不能这么放过唐恬然。虽然颜浅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她父亲安世锦,叫安世锦好好关照一下唐家的事业,但是她还是不甘心。没办法,也怪唐恬然倒霉,惹到的是安颜浅。

“唐家姑娘现在在哪儿?”颜浅垂眸,轻扯了下袖口。

荷叶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好像在占家小楼附近,早上有人看到的。”

闻言,颜浅邪魅一笑,慢慢抬起了头,朝占家小楼看去,“走吧,去教教唐姑娘,怎么做人。”

……

阳光无限好,只可惜只有唐恬然一人在欣赏。她早就到了这里,寄希望于能偶遇占玉舟,又害怕遇到占玉舟。从小,占玉舟就是个魔王,很让人头疼的那种。长大了,他脾气里那点儿戾气依旧没有变,叫人害怕。

“唐姑娘这是想谁呢?”安颜浅都走到了唐恬然身边了,唐恬然都没发现。

“安……安姑娘?”唐恬然吓了一跳,她连安颜浅来了都不知道,更没有注意她身边的丫鬟都消失了。

颜浅叹了一口气,把手放到了唐恬然的肩上,语气冷厉,“唐姑娘喜欢什么呢?”

“我也想亲手毁一毁。”

唐恬然脸色一白,第一反应就是安颜浅已经知道了!紧张了两秒,她才想起来,安颜浅是这幽州城有名的病秧子,知道了又能拿她怎么样?

“没想到安姑娘这么快就知道了。”唐恬然微微一笑,张扬跋扈,“不过,你知道可有怎样?我就不信她安颜卿能有琴……”

话音未落,一个嘹亮的巴掌声响起,颜浅甩手抽了唐恬然一巴掌,动作很自然,快狠准。

唐恬然都被打傻了,左脸红肿,也不知道疼,也不知道自己说到了哪里,良久,才惊怒,“你……竟敢打我……”

颜浅靠近唐恬然,周身的气场可怖,让唐恬然不由得向后挪去。颜浅勾唇一笑,声音很轻也很轻蔑,“我妹妹的名字,你也配叫?”

“你!”唐天然瞪大了眼睛,正要说什么。

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她的右脸也红肿了起来,她紧忙捂住了自己的脸,惊慌失措的看着安颜浅,“你疯了,你疯了……”

“知道我是个疯子还敢惹我的妹妹,”颜浅越靠越近,丝毫没给唐恬然退路,她今天来就是来找茬儿的,“唐姑娘可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唐恬然无路可退,抬起一只手要回击颜浅,在空中时就被颜浅一把抓住,然后,又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声。

“看来唐姑娘还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

好可怕,好可怕……安颜浅这个女人好可怕,唐恬然如今脑子里除了恐惧什么也剩不下了。

颜浅松开了她,依旧不屑,“唐姑娘应该很挚爱自己的容颜吧……我毁的不够呢。”唐恬然脸肿的像猪头一样,明日自然不能再参加秋实宴。

唐恬然已经想不了这么多了,她只想赶紧逃离这里,逃离这个可怕的女人。

看着唐恬然落荒而逃的背影,颜浅好心提醒道,“唐姑娘最好遮着点儿脸不要被别人看见。不然,这谋害世家宗族女子的罪责……我可不会给你瞒着,你当知道孙宁芬是个什么下场。”

这种黑吃黑的事,颜浅信手拈来,谁叫唐恬然有把柄在她手上呢?

章节目录 第75章 温柔 荷叶站在亭子边上,亲眼看见唐恬然被自家姑娘掌掴了三个巴掌,落荒而逃,已然吓傻,并且风中凌乱。

姑娘说的教做人就是这么教做人啊……不过,明天就是秋实宴,就算唐姑娘有最好的伤药消肿,明天都得肿了个脸了。

秋风有些凉,颜浅紧了紧披风,慢慢走出了亭子,她还担心颜卿不管不顾,她自己脾气就不太好。

亭子外,荷叶早早等候在那里,这四面通风的亭子不可久待,姑娘身子弱,可不能着凉了。荷叶走上前去给颜浅把披风厚厚的帽子戴上,颜浅抬眸朝荷叶微微一笑,却发现,顾小侯爷与占玉舟就站在不远处。

荷叶见自家姑娘从那里站着没动,顺着姑娘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占公子与顾小侯爷,吓得脸都白了……也就说,刚刚,这两位都在看着?

颜浅垂眸一笑,慢慢朝这二位走了过去。

“占玉舟你过来,我想和你谈谈。”颜浅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斗篷帽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叫人看不清她的眼眸。

坦白讲,混世魔王占玉舟有一秒钟的害怕,他可还记得刚刚安颜浅是怎么教训唐恬然的……他条件反射的咽了口口水。

他与顾平笙对视了一眼,沉重的点了点头,和安颜浅走到了一边。

颜浅微微抬起头来,用手拂了拂帽子,露出一双杏眼来。

“占公子,”颜浅慢慢收起了笑容,严肃了起来,“你要追求我们家颜卿,我不反对。”

占玉舟垂眸,认真听着。

“但是,如果你是这么追求的话,我劝你离我们家卿卿远一点。”颜浅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的接近给她带来了麻烦,这样的事要是再出现一次,”

“我不会放过你。”

颜浅看着占玉舟的眼神很严肃也十分冷厉,她刻意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字的警告着。

唐恬然因为占玉舟把安颜卿恨上了,毁了颜卿最爱的琴。占玉舟说欢喜颜卿,可是却没能面面俱到的保护他的卿卿,相反,他的烂桃花给卿卿找来了麻烦,还要颜浅来料理。不怪颜浅对占玉舟产生了质疑。

你喜欢一个人是你的自由,但是,喜欢一个人不就应该站在她的身边,她的角度,看不得她受到任何伤害吗,难道不是吗?

“是,姐姐。我错了。”占玉舟在颜浅面前态度相当诚恳乖巧。这是他的错,他没料到他的出现会给卿卿带来麻烦,况且卿卿并不喜欢他。

“还是别叫姐姐了,我今天不是在和你开玩笑,这是警告。”颜浅瞪了占玉舟一眼,错身离去。她原本很看好占玉舟,因为占玉舟的性格与卿卿互补,占玉舟又愿意在卿卿身上花心思,占家夫人又比较迷糊,卿卿若是嫁过去一定不会受了婆婆的委屈。

但是现在,颜浅对自己一开始的判断有所怀疑。占玉舟对卿卿再好,占家也是世家。柳氏与卿卿的意思都是不再入世家豪门躺浑水,而且占玉舟太受欢迎了,没由来的就给卿卿带来麻烦……占玉舟这家伙还不自知。说白了,还是一个少年郎。

颜浅警告完占玉舟就要回小楼去,刻意避开了小侯爷所在的那条小路,没想到中途,还是被小侯爷挡住了去路。

颜浅走的很快,就是不想面对小侯爷,她私心里发现她对小侯爷的感情有些微妙,莫名其妙就是不想让小侯爷看到她凶残的一面。虽然她一直不是一个善良的人,但小侯爷绝对没亲眼见过这样的她。

小侯爷应该很嫌弃这样的女人吧?拦下她来是想告诉她这里是侯爷府,不是她撒野的地方?

颜浅猜想着,还是停下了步子,慢慢抬起了头。宽大的帽子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侯爷朝颜浅走了过来,一句话也没说,抬手轻轻撩起了一些颜浅的帽沿儿,瞧着颜浅的眸子。

“小侯爷……”颜浅愣了一下,就算是要骂她,也不至于这样吧……还得瞧着整张脸骂?

“手疼吗?”小侯爷的声音很温柔,很好听,响在颜浅的耳旁,可是颜浅有点儿听不懂。

手疼吗?什么手疼……

小侯爷又靠近了一步,低头看她,“教训人不必亲力亲为,把手伸出来我看看。”

颜浅愣愣的抬头,与小侯爷那双深邃的眸子对视,只觉得自己要陷进去了。

小侯爷捏住颜浅的袖子,慢慢提起了她的爪子,入目的爪子手心一片通红。小侯爷蹙起了好看的眉毛,“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人……怎么会亲自动手打人呢?手都打红了。”

“!”颜浅,小侯爷您不应该替唐恬然申冤,教训一下我这个嚣张跋扈的世家姑娘吗?这什么情况?心疼我……

颜浅抽回了自己的爪子,并且迅速后退了一步。小侯爷这态度好奇怪,事有反常必为妖。“谢小侯爷关心,但是……今日的事您就当没看到就好了。外面冷,我……我先回去了。”说着紧了紧自己身上的斗篷,逃也似的朝着安家小楼跑去。

呵呵,小侯爷又笑了。每次他看到安颜浅都会觉得心情很好。他发现颜浅在他面前确实紧张,当然,除了酒醉后。

秋风确实冷,落叶随风摇摇晃晃四处飘零。占玉舟站在那儿难过的反思自己,整个人的头顶像是有一块下雨的云彩。

小侯爷背对着占玉舟也从那儿站着,却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阳光明媚。

顾平笙这个行走的小太阳慢慢靠近占玉舟这个站着不动的小云彩,从身后拍了他一下。“走吧,那琴在我这儿。”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去弥补你的错误吧。”

于是,小侯爷就这样很自然的把侯爷夫人交给他的任务转交给了心情低落的占玉舟。

心情低落的占玉舟还很乐意接受这份工作,并且很感激顾小侯爷。

镜心湖波光粼粼,刺目的阳光散射出不一样的色彩,有什么情愫在这本该枯败的秋日,悄悄晕开。

章节目录 第76章 艳惊四座 颜浅逃也似的跑回了安家小楼,小侯爷真是有魅力四射,芳心纵火,颜浅坚持到这会儿还没阵亡,真是太不容易了。

她却没想到,这一回来,又迎来了一个晴空霹雳。

樱桃原封不动的拿回了那件大裘,语气小心而谨慎,“姑娘……这个,这个大裘,不是虞姑娘的。”

“不是虞归晚的?”那是谁的?

“!”颜浅有点儿害怕,这个大裘的主人显然是送她回来的人,不是虞归晚的衣服……也就是说明,不是虞归晚送她回来的……那是谁送她回来的?

今天早上卿卿来也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难道说……

颜浅晃了晃脑袋,不能胡思乱想。“虞姑娘怎么说?”

樱桃猥琐的笑了一下,打趣的瞟向安颜浅,“姑娘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

看姑娘这样子,真是忘的一干二净,樱桃继续说,“虞姑娘说昨天送姑娘回来的,或许是小竹院的人……这大裘吧,可能出自小竹院。”

颜浅一下子坐在了椅子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那大裘,手上慌乱的四处摸索,像是要给自己倒杯茶镇定一下。

“姑娘您抖什么啊?您口渴了要喝茶?”荷叶被颜浅的反应吓了一跳,忙跑了过来。

樱桃简直要扶额了,荷叶姐姐是真傻,一看姑娘这架势,明显是不能接受现实所导致的。唉,这男女之间的感情啊,真是跌宕起伏,荡气回肠。

颜浅勉强镇定下来,面色通红。小竹院的人送她回来怎么可能会附赠一件如此贵重的大裘?明显是他们主子的意愿,他们的主子是谁?小侯爷啊……小侯爷没事给她大裘干啥?肯定是小侯爷亲自送她回来了,才绅士的把衣服给她穿……天呢,剧情发展太快,颜浅有点跟不上。

换句话说,颜浅在小侯爷面前撒酒疯了?

“!”虽说这一世颜浅对小侯爷的感情很别扭,没上一世那么痴情了,但好歹还是有好感的。可怜她堂堂安颜浅还注意着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原来她早就没有形象可言了……难怪小侯爷今天对她的态度如此之暧昧。

金桔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被屋子里凝固了一般的气氛吓到了,不敢说话。

颜浅紧忙转移注意力,不再思考这件窘迫的事。

“金桔,什么事?”

“三姑娘,五姑娘要练琴,找奴婢要琴。”

金桔的表情十分焦虑,她上哪儿给五姑娘找个琴去?现在就只能期盼于三姑娘能有解决的办法。

安颜浅微微一笑,找回了自己的主场,示意荷叶取琴来。

“把琴送到卿卿那里,就说我与侯爷夫人说了我们姐妹会演奏琴瑟和鸣,侯爷夫人说很期待我们用这把琴演奏。”侯爷夫人的琴是当世名琴“焦尾”,颜浅相信,安颜卿不会拒绝。

果然,颜卿很激动,迫不及待开始试琴,基本上忘记了自己的小琴琴。所以说,颜浅还是很了解颜卿的。

……

翌日

各家的小姐们都起了个大早,开始梳妆打扮。有的姑娘在笔试那天就穿了自己最华丽的衣服,彼时正暗自懊恼。

真正的秋实宴在这个普通却又不平凡的秋日,悄悄拉开了帷幕。今日之后,长达数天的刘园之旅就结束了。今日之后,今年的太学之位名额也就确定了。今日,才是重头戏。

樱桃作为安家丫鬟里面梳头手艺最好的,梳头手艺好的里面,最会打扮的,在会打扮的里面,最会搭配的,她可是忙活坏了,忙活完颜浅就转战到颜卿的屋子。

用颜卿的话说,樱桃这个碎嘴子,要是没有这么两把刷子,早就被轰走了。

……

第一次参加秋实宴的姑娘一般都会感到焦虑,紧张。真正考核的时候,发挥失常也属正常了。

百花争艳,一个女孩子总还是希望自己可以脱颖而出。所以今日,颜浅相信各家的姑娘会用尽浑身解数,表现出自己最优秀的一面。

当然,颜浅也没想到自己第一轮笔试就能破格获取到太学位的名额,因此,她格外的不紧张,只希望今日过后,安家能有两个太学生,一个是她,一个是她的卿卿。

……

一切准备妥当,颜浅姐妹相携出门。这二人所过之处,艳光四照,杀的一批片甲不留。

颜浅穿了件对襟朱砂色凤纹襦裙,外罩了件深色大裘,墨发高束,长流苏花冠盈盈,随着她的步伐摇曳,朱唇玉面,娇俏含情,眉间火焰花钿妖娆妩媚,整个人像是摄人魂魄的妖姬,美的不可方物。

颜卿穿了件玄色对襟凤纹襦裙,披了件素色斗篷,墨发半束,只用一根丝带作为装饰,简约飒爽,赤金衔凤步摇高贵淡雅,肤若凝脂,齿如瓠犀,倾国倾城,气质出尘,给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错觉。

这二人一妖一仙,一邪一正,各有千秋,却意外的和谐。

“你今天太招摇了。”

颜卿指责颜浅,“难道说知道以后没机会再见到小侯爷,今日才选的这么扎眼的颜色?”

“……”扎眼吗?红红火火的不喜庆吗?颜浅打量了一下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被针对。

其实,安颜卿只是想要调戏一下颜浅,在小侯爷眼里还真不好说有什么美与丑,毕竟小侯爷已经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了。

流云要是知道了颜卿的心声,一定会找到共鸣。小侯爷眼里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什么大美人儿?没有大美人,不存在的!小侯爷会用“红的”“黑的”形容你,哪怕你穿的再好看,在小侯爷的眼里,只有颜色!

颜浅姐妹生的美丽,自然也备受瞩目。她们又没和虞归晚一同,也没人抢她们的风头,一时间风光大盛,所有已经到场的人们眼里,恨不得只剩下这对姐妹花了。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邪魅得小虎牙,她注意到了唐恬然愤恨的眼神,便一个眼风瞟了过去。

谁知,只是接触到了颜浅的一个目光,唐恬然就怂了,再不敢将视线放在她们身上。

章节目录 第77章 白竹之争 万花开遍,迎了朝阳,谢了枯荣。碧空如洗,蔚蓝透彻,哪家女子高歌婉转,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秋实宴开始了,莺红燕紫,好不热闹。颜浅哼着小调,懒懒的坐在一旁,仿佛是沉醉于细腻的歌声中,却又仿佛超然度外,已然睡了。

其她家的姑娘就没有颜浅这样的好心态,她们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女孩子,她们必须一鸣惊人,获得太学之位为家族争光。

讲真的,颜卿看到颜浅这副慵懒的样子,强忍住想暴揍颜浅的冲动,这家伙太悠闲了点儿,都不带紧张的。

一曲终了,颜浅才睁开了眸子,她的目光在众人面上扫过,漫不经心。

侯爷夫人认可的点了点头,着人记住了献歌少女的名字,又是一家欢喜几家忧愁。

这大殿的布置与占家的墨兰殿很相似。但难得的是这殿里还有桥有水,自又是另一番风景。颜浅她们在一层比试,不用想的,二层也一定挤满了人围观。

虞归晚在人堆儿里找到了颜浅姐妹,悄悄的挪了过来,“颜浅,你们第几个出场?”

颜浅亦探过身子与她交谈,“最后,怎么了?”

“侯爷夫人说叫你偷偷去二层取琴去。”虞归晚压低了声音不让颜卿听到。

这么快就修好了,简直神速。颜浅点了点头,慢慢起身,与樱桃一同离席。

其实取琴的话,樱桃一个人悄悄摸摸的就能办到,颜浅根本不用亲自去。颜浅之所以离席,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要见见顾平笙,朝顾平笙要人。

昨日回去,她问了荷叶才知道,那日她酒醉,白竹根本没有回到安家小楼,具体核对了一下时间,白竹差不多是小侯爷与颜浅在青石小路上说话的那会儿功夫就回去了顾平笙那里。

荷叶同颜浅说,白竹走之前那个晚上和荷叶说了好久的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小侯爷让白竹在秋实宴结束前回去,不用再跟着安颜浅了。白竹的意思是不愿意的,她还想跟着自家姑娘,但是,主子的命令不可违,她打小就接受这样的灌输,哪儿敢违背小侯爷的命令。

颜浅今日就是去要人的,白竹愿意跟着她,她就不会放弃白竹,哪怕她这是从顾平笙手里要人。

占玉舟一眼就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安颜浅的身影,忙跟了过去,叫住了颜浅,把琴还给她。

颜浅有点儿意外,这琴是占玉舟修的?难怪这么快,瞧占玉舟这态度倒是挺积极,她也不是个计前嫌的人,当即提出了肯定,“占公子辛苦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听了这话,占玉舟本该开心的,他又重新获得了未来大姑子的肯定,但是这话怎么怪怪的?像是在哪儿听过……

“你知道小侯爷在哪儿吗?”颜浅歪头问道。

占玉舟赶忙指了个方向,他没听错吧,自己大姑子要去找顾平笙?他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二人有点儿不简单。“姐姐留步,”占玉舟还有问题想请教颜浅,“我……我是第一次追求女孩子。没有经验,姐姐能不能给我支个招儿?”想要得到自己心爱人的芳心,莫过于求助她最亲近的姐妹,占玉舟深谙其道。

“你可有向卿卿表达心意?”颜浅回眸,轻声问道。

占玉舟诚实的点了点头。

看来占玉舟是被卿卿拒绝了,不然也不会跑过来找她求助。依颜浅看,她们家卿卿不见得对占玉舟没有感觉,她思量了一下,勾起了唇角,“你可知……欲擒故纵?”

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卿卿对占玉舟到底什么心思,要是二人有缘,再好不过。若是卿卿无感,也叫占玉舟早点看清,别耽误了占玉舟。

占玉舟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颜浅微微一笑,转身离开,继续气势汹汹的去找顾平笙要人。

颜浅觉得,此时破门而入比较有气势,但是,正当她在门口犹豫要以一个什么样霸气的出场方式出现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流云吓了一大跳。他刚刚给主子禀报完徐州那边的情况,一开门就看见了一个绝世女子,这可还行?幸亏流云也算见过世面,反应比较快,“安姑娘,您找主子有事?”

颜浅也被流云这一个突如其来吓了一下,但是她比较淡定。“是。”

那我给您通报一声……流云正要说话,就听到自家主子那好听的声音已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安姑娘,进来吧。”

流云忙错开身给颜浅让路,并且挡住了没眼力见儿要跟着颜浅进去的大丫鬟什么樱桃,和她大眼瞪小眼。

“……”樱桃,这势利眼的看门的,竟然不让她进去!

颜浅一进来,流云还顺便把门儿给关上了。

“……”颜浅与顾平笙独处,总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她首先和顾平笙保持距离,两人离了八丈远说话,“小侯爷,秋实宴结束后我就要走了,还请您把我的白竹还给我。”

顾平笙早就料到了颜浅会来要人,很自然的笑了一下,故意不提这件事。

“安姑娘今日,更美了。”

“……”颜浅面色一红,微微蹙起了眉,“小侯爷还请不要转移话题。”嘴上很严肃,其实心跳频率相当之快。

顾平笙朝前走了两步,颜浅就往后退两步,顾平笙索性就站住了不再靠近安颜浅,他微微一笑,叫人如沐春风,“白竹一直都是侯爷府的人,安姑娘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白竹是不是侯爷府的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想要跟在我身边。”颜浅敌意的盯着顾平笙,冷哼了一声,“小侯爷难道不顾及一下白竹自己的意愿?嗯?”

“呵,”顾平笙笑了一声,态度温和依旧,“侯爷府的规矩,不是你我能够改的。白竹的命押在这里,若是安姑娘想要她留在你身边,还需要拿人来换。”

拿人来换?颜浅微微眯了一下眼眸,直觉顾平笙是想要借她的手要到什么重要人物。“拿谁来换?”

“你。”

章节目录 第78章 凤凰涅盘 “你。”顾平笙收住了笑荣,眸子深邃,目光落在了颜浅的身上。

“!”颜浅愣了一下……小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拿颜浅换白竹?还是说,小侯爷要的是颜浅的一条命换白竹的命?

“小侯爷在开玩笑吗?”颜浅轻声问道。

顾平笙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眸子,“是。”

“……”颜浅想要吐血,小侯爷这个人啊……欠揍。

“这样,白竹可以留在安姑娘身边,但是安姑娘要完成我的三个愿望。安姑娘可愿意?”顾平笙抬眸,俊俏的脸上写满了真诚。

颜浅可不上当,她眼前这个男人,曾是朝堂政治风云的掌舵者,颜浅必须保持谨慎,不然怎么被吃掉都不知道。

“顾小侯爷有什么愿望是我能够帮助的……”

顾平笙觉察出颜浅的谨慎,感叹,“看来安姑娘不是很愿意。罢了,白竹就留在……”

“等等,”颜浅脑袋疼,这个顾平笙果然不好应付,“只要小侯爷这三个愿望在颜浅的能力范围之内,我必然会答应。那现在,就放白竹回来吧。”

“嗯。”顾平笙垂眸一笑,愿望达成。

“敢问小侯爷这三个愿望是什么?”颜浅真是咬牙切齿的问得。

“还没想好。”

“……”颜浅吐血。

……

“你刚刚做什么去了?”颜卿见颜浅脸颊微红的回来了,有点奇怪。颜浅离席了好久,甚至都没看到归晚献舞。

今日虞归晚一舞动幽州,不可谓不风光,不妍丽。侯爷夫人恨不得当场再把一个太学名额给虞归晚,但是虞归晚已经是太学生了。今日之后,整个幽州都知道虞家有个全能的姑娘,这是当之无愧的幽州第一美人。

虞归晚风光太盛,可苦了接下来上场的姑娘们,虽然各家姑娘知道虞归晚今日会献舞后都刻意避开了献舞,但是虞归晚一舞简直太过于震撼,众人久久回不过来神儿,也就没人再关注下一个姑娘表演的是什么了。恰好,这接下来一位正是唐家的姑娘唐恬然。

“归晚又要遭人恨了。”颜浅叹了一口气,其实满眸子都写着骄傲与自豪,就好像今天表演成功的是她亲妹妹一样。

颜卿忍不住拆她台,“行了,好好想想你的演奏吧,可别给我拖后腿。”

今日颜浅与颜卿要一同表演,适而颜卿才有此话。其实颜卿只是开个玩笑,对自家姐姐,她放心的很。

秋实宴不是不让两人甚至多人一同,只不过大家都担心人一多就不能够突显自己,或者人多出了失误互相埋怨,都选择单独表演。像安家姐妹这样的双人合奏是很少的。

轮到颜浅姐妹时,她二人一出来就赚足了眼球。一冰一火,一正一邪,简直太有特色。单拿出她们姐妹中的一个可能都不能够与今日的虞归晚相较,但是只要她们在一起,连虞归晚的锋芒都要有所不及。

颜卿弄琴,颜浅鼓瑟,二人气场十足,往那儿一坐,四周的私语声就弱了许多,众人纷纷停下来,安静的等待着。

琴音起,绕指柔。颜卿玉指芊芊,轻轻撩动琴弦,也不知撩动了多少人的心弦。颜卿颜浅的配合,天衣无缝,渐渐的就把众人带到了一片广袤且荒芜的大地上。

凤凰凤凰,栖于梧桐,火焰翎羽,俊首高昂。忽而展翅,扶摇而上,抟风九万,不问归期。

风雨欲来,天雷震怒,声声铿锵,凤鸣九天。天深幕紫,啼血浴火,朱光熊烈,血当醴泉。

火凤涅盘,麟凤芝兰,翙翙其羽,翱翔天漩。鹤唳声远,繁星摇缀,黎明破晓,百鸟朝之。

……

曲终人未散。

琴瑟和鸣,来的太过于震撼。凤凰涅盘重生,带走了多少人的心悸与泪水。有那姑娘,过于投入,久久回不过来神。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寂静无声。

侯爷夫人泪水盈盈,忍不住用手帕拭去了眼角的泪珠,那不是泪珠,而是光阴。这曲“凤凰涅盘”是她未出阁时与柳弦月一同填补的。这是一个破旧的乐谱,当年那些日子里,毓秀公主与柳弦月因琴结缘,一同修补了这首古曲。

古曲修复了,她们二人却要分开,这来来回回的机缘巧合,二人却是再没有机会合奏一次。今日听了颜浅姐妹的和鸣之音,侯爷夫人心头那多年的遗憾才算是消去了。

小侯爷与占玉舟立于楼上,也深深陷入了这久旷未闻的仙乐之中。这已经不是涉及到琴艺高超与否的问题,这首曲子能弹下来,必是大家,弹奏者不仅要会通琴意,还要拥有刚忍的心性,绝妙的配合,这几样缺少了哪个,都会中途而断。

颜浅姐妹对视一眼,一曲终了,都有些疲劳,但更多的是欣慰。二人从没有完整的弹完一曲,但事实证明,二人的配合,毫无瑕疵。

侯爷夫人拭去了眼角的泪痕,朝着姐妹二人招了招手,“好孩子,快过来。”

颜浅姐妹忙站起身,跪坐在侯爷夫人身侧。

侯爷夫人轻轻拢了拢姐妹二人的肩,有些时光荏苒匆匆的错觉,“我很谢谢你们,实现了我一直没能完成的遗憾。”

颜浅轻轻将额头靠在了侯爷夫人的膝上,她才要感谢侯爷夫人才是,侯爷夫人是上一辈子里,唯一对她们伸出援手的女人。

“今日,我手里的这个太学之位的名额,就交给颜卿了。我想诸位也没有异议。”

众人虽有不甘,但却是真的心服口服。安家二房出了一对好女儿,今年一下子夺了两个太学之位,这在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真是给家族挣了无上的荣光。

算了,罢了,散了。这次秋实宴也没有白来,各家各户的姑娘们好歹输的有点儿面子。不是她们不行,而是敌人太过于强大。

众人纷纷上前来恭贺安家姐妹与王家的王思贤,与侯爷夫人告别之后,纷纷踏上了返家的路程。

颜浅也要回安家小楼收拾一下准备离开,主要是看看顾平笙放没放白竹回来。却不曾想被侯爷夫人留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79章 治病 空空荡荡的大殿,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去,也就显得清冷。一层中央的高台,仿若还回映着各家女眷或是高歌或是起舞或是吟诗或是演奏的倩影。

侯爷夫人轻轻握住了颜浅冰凉的爪子,微微一笑,“浅浅身体不好?”侯爷夫人特意留下了安颜浅,就是要和颜浅说说关于她身体健康方面的事。

“是。”颜浅轻轻点了点头,流苏轻愰。眉间火焰花钿妖异魅惑,眉目如画,直叫人看的呆了。

颜浅是幽州出了名的病秧子,这件事众人皆知。只是如今颜浅的气质脾性,看上去不像是一个身子娇弱的。

侯爷夫人爱怜的拍了拍颜浅的爪子,慢慢解释,“我和你娘商量了,以后你去太学学习,每周来一次侯爷府。”

“太学离这儿也顺路,府上最近请了位年轻有为的大夫,也好看着你的身体状况。我与你娘才放心。”

每周都要来一次侯爷府……这是什么样的频率?颜浅正想找个恰当的理由婉拒,侯爷夫人忙打住了她的回话,朝她的身后唤去,“平笙,你负责每周接浅浅过来,如今那,治病要紧。”

“……”颜浅回眸,果然,小侯爷就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眸光深邃的瞧着她。

凉风习习,顺着大门儿肆无忌惮的闯了进来。身后少年逆光而立,却比这阳光更加耀眼。

“是,母亲。”小侯爷轻轻应下,垂眸一笑。春红开遍也没有这一分的惊艳吧。

侯爷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当即敲定,“那就这么定了。平笙你送浅浅回去吧。”

“……”颜浅觉得自己根本没插上话,什么就这么定了?她没事总是往侯爷府跑什么……

奈何,侯爷夫人乏了,小侯爷又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那好听的声音就响在她的耳侧,“安姑娘,请吧。”

颜浅硬着头皮点头道谢,心里琢磨着这事柳氏一定是点头同意了,不然侯爷夫人才不会这么做,为什么那日柳氏来,没有和她商量一下呢?而且,看顾平笙这个样子,也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一点儿也看不出惊讶来。颜浅在心里叹了口气,如今,就当是免费义诊吧。

忙活了这么些个日子,侯爷夫人可算是松了口气。她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两个孩子渐行渐远的背影,缓缓的笑了。

君看枝头数繁花,不是去年枝上朵。时光逝,物是非,她们的时代终究过去,也是时候叫年轻人们闯一闯。希望缘分机缘就此来到,希望……他们幸福。

“梁嬷嬷。”侯爷夫人轻唤了一声。

梁嬷嬷就站在侯爷夫人身侧不远处,闻言,忙走了过来。“公主。”

侯爷夫人慢慢站起了身,忍不住用手抚了抚面颊,有些感慨,“一愰,孩子们都这么大了……你说,我们是不是都老了。”

……

颜浅与顾平笙并肩而行,顾平笙个子高挑,步子大,颜浅跟着有些费劲。顾平笙发现后,刻意放满了步子,叫颜浅能够跟上他。二人一路无话,像是毫不熟悉的陌生人。

终于,颜浅憋不住了,率先打破宁静,“小侯爷,不知道白竹回来了没有?”其实这就有刻意搭话的嫌疑了,小侯爷既然答应了颜浅,自然会做到,颜浅不是质疑顾平笙,只是觉得她们俩这样有些些尴尬。

“嗯。”回来了。

颜浅瞥了眼顾平笙,有点儿无语,小侯爷您瞧瞧您惜字如金的样儿,就不能多蹦出来几个字儿吗?

颜浅瞧着这个近在身边却宛如远在天边的男神,想起了那件大裘……于是,又说到,“那一会儿白竹把那大裘取来还给你。”颜浅注意观察了一下顾平笙的反应,见他一派淡然,便知道,那大裘果然就是他的。那也就是说,颜卿那日叫小竹院的人把颜浅送回去,没曾想是小侯爷亲力亲为……然后小侯爷就见到了颜浅喝醉后的窘态。

顾平笙微微挑起了眉梢,笑了起来,“安姑娘不必麻烦了。我怕我会把白竹扣下。那大裘……就放在你那儿吧。”

“……”

颜浅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抬头就撞见了小侯爷这惊世一笑。听了小侯爷的话,她微微眯起了眸子,小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大裘还不要了?想要毁约留下白竹吗?

同样接触到颜浅敌视的目光,小侯爷微微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副欣赏的表情,好像很是喜欢这种颜浅明明恨死了他却又不能拿他怎么样的样子。

小侯爷就这么踩着猫尾巴,就在颜浅炸毛的边界徘徊,良久,才又说到,“安姑娘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颜浅继续敌视。

顾平笙与颜浅目光相撞,慢慢放缓了步子,不由得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的第一个心愿已经想好了。”

“希望能和安姑娘合奏一曲。”今日听了颜浅姐妹的琴瑟和鸣,顾平笙不可谓是不惊艳。

现在吗?颜浅愣了一下,像小侯爷这样的高手相邀,是不是说明颜浅今日的弹奏很是成功呢?颜浅没想到小侯爷的第一个愿望还挺容易完成的。

就在颜浅做好了心理准备,再离开之前勉强和小侯爷合奏一曲时,谁知,傲娇的小侯爷把颜浅留在了安家小楼,说他今日没心情,等改日吧。

“……”颜浅想吐血。

微风轻轻吹起了颜浅花冠的长流苏,她静静的站在那儿一脸无奈的看着小侯爷潇洒的背影,宛然入画。

虽然很不想承认,颜浅却不得不承认,哪怕再来一世,她还是对小侯爷很是倾心。她嘲笑安颜之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所有,活的卑微,到头来,她也没有躲过小侯爷的魅力,在这个秋风始的季节,再一次拾起了前生的爱恋。

对待感情,颜浅欣赏所有勇敢的人,自然,她也不是个懦弱的人。或许,这一世有什么已经悄悄改变,比如说,她与他的距离。

章节目录 第80章 回府 颜浅在小楼外不知站了多久,只觉得这秋风不太友善,吹得她瑟瑟发抖,这才紧了紧身上的裘衣,慢慢朝安家小楼走去。

小路上本该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如今那尘埃随着风儿的卷集,肆意张扬。不过,没人在意了。因为过了今日,这里,人去,楼空。

“姑娘,您回来了。”

颜浅听到了白竹的声音,便抬起了眸子,小楼深棕色的木门内露出一道白色的身影,白竹正傻傻的站在那里,脸上还挂着僵硬的微笑。

颜浅慢慢走了过去,忍不住抬手捏住了白竹的脸蛋儿,笑得甜美,“你怎么笑得那么丑?回来不好吗?”

“好,好,好极了。”白竹忙不迭的应到,也不顾颜浅还捏着她的脸颊,这一说话,脸都被拉宽了。

颜浅怕弄痛白竹,也马上松开了手,细想一下,为了白竹能回到她身边,颜浅可是牺牲巨大。谁知道小侯爷这另外两个愿望是什么呢?就算是顾平笙叫颜浅去上刀山下火海……颜浅也不去。

“姑娘,这件大裘怎么办?”樱桃急匆匆的从楼上奔了下来,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

白竹回头,一看到这大裘就露出了高深莫测的表情。如果她没记错,这大裘的主人好像是……

厚实温暖却异常轻盈的大裘被樱桃捧了下来,直愣愣的放到了颜浅的面前。颜浅瞧着瞧着就错开了目光,小眼神儿往一边瞥,她想说这衣服留在小楼就好,终是没说出口。

“好好收着吧。压箱底儿。”

这谁的衣服啊就压箱底儿,姑娘很喜欢吗?樱桃努力记住这种款式与面料,想着以后二老爷再来寻人给姑娘做新衣,多弄出几件来。

樱桃兢兢业业的忙活了起来。

白竹看向自家姑娘,目光中有一丝的探寻,但她毕竟不是樱桃,八卦心也没那么强烈,看出姑娘有意转移目光后,也就不再在意了。

众人一阵繁忙,终于收拾妥当。安家的马车也已经停在门外。安颜之早在清晨便回府了,所以真正参加完整个秋实宴的安家姑娘,只剩下颜浅姐妹。颜浅与颜卿坐在同一辆马车里,只等着后面的马车装好了东西,即刻启程。

这一次秋实宴,安家是最大的赢家。总共三个太学之位的名额,安家姐妹就占了两个,这是多么大的荣誉。回去之后,也少不了接风洗尘。

短暂的等待后,安家的马车队终于浩浩荡荡,朝着安府进发。

……

虽然时候不算早了,安府的大门却始终大敞要开,等待着两个为家族争光了的姑娘回来。安家宗族的人也派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妇人前来,一帮长辈难得的聚到一起,等两个小辈儿的回归。颜浅姐妹也算是得享这么一回了。

期间,这族妇们一个劲儿的夸赞安世锦与柳弦月教子有方,尤其对柳弦月,态度大逆转,恨不得把所有赞美之词都贴到她的身上。

柳氏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些族妇是真的对她掏心掏肺,她可还记得柳氏一族出事这么些年来族妇们对她的态度。今日,这帮女人如此套近乎,无外乎是颜浅姐妹争气,得了太学之位,她柳弦月与毓秀公主也就是侯爷夫人重归于好,受到了侯爷夫人的礼遇与重视。左右是见风使陀罢了。

柳氏对这些族妇的态度没有放在心上,不代表别人就不重视。大夫人王氏在一边听着,真是越听越难受,越听越憋屈。要是以前,这些族妇们哪一个对她不是毕恭毕敬的,如今竟然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去亲近一个罪臣之女。

也怪她马失前蹄,失去了威信不说,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有些不稳。又加上这次秋实宴,安颜雪莫名其妙的被遣了回来,真是让族中众人好一通的猜忌。

这才叫二房春风得了意,连柳弦月都要翻身了。

众人各有各的思量,左右面子上的工作也还过得去。

马蹄声阵阵,早有仆人通报马车已然露出了个影儿。众人这才稍微安静了一会儿,颜浅姐妹就要回来了。

安府的门外以及通往安府的大街上也聚集了一些人,他们都是听说了今年秋实宴太学之位得主之后,想要一睹安家姐妹芳容的。更有那消息灵通之徒,早便听说颜浅姐妹在秋实宴上演奏了一曲失传了很多年的古曲“凤凰涅盘”,只把侯爷夫人感动的泣涕涟涟。

总之,仅是一个半天的时间,有关颜浅姐妹的传闻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坊间流传起来。

只不过,这些早早来围观的人们可能要失望了。世家大族的规矩多,安家更是其中翘楚,怎么可能让未出阁的姑娘抛头露面呢?

安家的马车一直驶入了府内,才没了踪影。

早在前院等候的众人便纷纷走了出去,来迎接她们的无尽荣耀。

颜浅姐妹还穿着演奏时的衣服,很是高贵华丽。她们二人从马车上相继走了下来,只让人觉得万物都失了色彩。

安颜卿气质出尘,仙骨如存,安颜浅百媚生情,蛇蝎美人。就光是外表,她二人不取得侯爷夫人的青睐都说不过去。

颜浅早就料到了会有很多人等在这里迎接她们,一直很淡定。她与颜卿的礼仪都出自李嬷嬷之手,自是独有世家风范,从容不迫。

族妇们看在眼里,也很是满意。

寒暄了有一阵子,安家还给她们姐妹准备了庆功宴。颜浅以过于劳累导致身体不适为由,提前退席了。谁都知道颜浅的身子骨弱,所以也没人责怪她。

回到自己的小窝,颜浅才放松了下来。叫樱桃给自己拆了花冠,换了这一身的华衣霓裳,着上了常服。

这一次秋实宴,就像是梦一场。这一世发生的种种,在上一世里颜浅想都不敢想。虽然她尽量遵循了前生的轨迹,但变化就是变化,落叶飘零化为春泥,明年枝头新叶也再不是去年模样,人生也是如此。

可能不变的,就是在这样的秋季,颜浅又一次对顾平笙芳心暗许。

章节目录 第81章 徐州兵败 世态炎凉,风云莫测,江山旖旎。和平盛世里也难免发生局部的动乱。

徐州富庶一方,自古以来便是令人觊觎之地。人多眼杂,易生是非与变故。

秋实宴结束后有一段时间,幽州百姓们便不再以这个盛宴为谈资,民巷坊间,徐州一事相传甚广。

说来也怪,两朝贵胃徐州侯突然发动了反叛,打着“清君侧”的旗号预备出其不意,攻克到洛阳。这个“清君侧”指的不是清当今圣上的君侧,而是指的先帝。徐州侯认为当今圣上谋逆了先帝遗诏,诛杀先太子,其罪当诛。

徐州侯突然举兵数千朝洛阳攻去,打着“清君侧”的名号,行的却是不轨之事,狼子野心其心可昭然若揭。这一路他一边打一边依靠强大的财力招募士兵,仗打的可谓相当艰辛。可怜,他距离这个“清君侧”的目标还很遥远,他的军队还没有打出徐州就已经被镇东大将军青州徐州诸军事顾平箫给平定了。

福祸旦夕,一朝兵败,成王败寇。昔日灼灼徐州侯变为了阶下囚,被顾平箫押解送往洛阳得圣上亲自惩治。反叛之众,战死的战死,收押的收押,大部分都是降兵。

徐州政治旁落,徐州事物现暂交由顾平箫协理。这样一来,顾家兄弟在外坐拥幽州、徐州,暗地里又掌管了幽州、并州、兖州、豫州以及青州、徐州的兵权,整个北方悉数落入了顾家兄弟的手中。有那政治敏感分子认为,幽州侯或许就是下一个并州侯,毕竟威望过重,威胁了王权。

当然,事实证明,这些敏感分子是杞人忧天了。徐州侯被押送到洛阳后,圣上下诏,择日处死,以徐州侯之下场鞭策侯门贵胃,谨守本分。

镇东大将军顾平箫主动交出了徐州兵权,并且请求卸任将军一职,返回幽州。

顾平箫本来就是圣上的一步暗棋,如今因徐州侯之故明于人前,自然也没有再扣着他的理由,当即批准顾平箫返回幽州。并且,圣上隆恩,保留顾平箫镇东大将军的封号。

没有兵权,这封号留着也就是个虚称。虽是虚称,但也是至高无上的荣誉与尊贵。

徐州之事沸沸扬扬,到这里才算是告一段落。徐州诸事后来的走向也没人再关注了,因为这统管之权又一次落入了陛下手中。

幽州百姓都盼着他们这位大将军二公子早日回来。皇天不负,在这个艳阳高照的秋日,顾平箫凯旋而归。

正阳大街人满为患,老百姓们自发的走上街头,期待着能够见到这个年少成名的二公子一眼。尽管侯爷府已经派兵疏遣了三次,正阳街头依旧被围堵的水泄不通。

此时,正阳街侧的茶馆二层,一扇窗户悄悄的敞了开来。冷风倒灌,吹散了茶香。

颜浅抱着小君昭坐在窗边,冷风吹起了颜浅柔顺的乌发。荷叶忙走上前来给颜浅披了件厚重衣裳,顺便把左顾右盼的小君昭也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颜卿忍不住嗤笑了一声,真是大粽子和小粽子。

透过开放的窗朝外看去,乌鸦鸦的人头攒动,摩肩擦踵,真是令人叹为观止。重兵还在做疏散工作,尽管这有些无济于事。

虞归晚不由得叹了口气,强自压抑住自己激动不安的心,“占毓莹这会儿还没来,怕是堵在路上了。”瞧瞧外面的架势,真是比小侯爷回城时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怪顾平箫太过于神秘,幽州百姓们对这位二公子可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安颜卿是知道虞归晚心仪顾平箫的,两人年幼相知,如今已经小十年未曾相见,这种情感怎么可能压抑的住呢?当即提议,“要不,等人潮散去,我们去拜访侯爷夫人如何?叫毓莹直接去侯爷府等咱们。”

这个提议不错,正合了虞归晚的意。只是,就算她再怎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顾平箫,她也知道,今天不是时候。顾平箫今日回侯爷府,侯爷府必定十分繁忙,侯爷夫人分身乏术,又怎么有精力招待她们呢?

“罢了。”虞归晚拒绝了,叹了口气。

颜浅听了二人的话,虽然不知道为何二人突然想要去侯爷府,但也察觉出虞归晚像是有什么秘密。如今君昭在这里,她也不好问,便看向窗外,说道,“明日吧。”

颜浅的视线落到正阳大街上,远处尘土飞扬,一阵阵的躁动之声哗然,想来是顾平箫来了。

这动静很大,颜卿与虞归晚也紧张的朝外面看去。

本来喧闹的街市变得鸦雀无声,冥冥之中等待着战神来临。

马蹄声阵阵,重兵开路,场面十分壮观。步兵列前,步伐统一,骑兵居中,在这严密的阵型之中,少年将军一袭戎装,明银盔甲,英武不凡。

远远的,颜卿并看不清顾平箫的相貌,但单看顾家的强大基因便知顾平箫也一定是个俏儿郎。那宽厚的铠甲显得顾平箫身材魁梧,看到他,颜卿终于理解了那一句好儿郎当热血沙场,兵马倥偬。

颜卿偷偷瞥了虞归晚一眼,一向守礼矜持的虞归晚也忘了规矩,直勾勾的盯着由远及近的少年将军,像是要把心魂都注入到这眼神之中。

顾平箫信马由缰,一点一点靠近虞归晚她们所在的茶楼,所到之处,围堵着的百姓自觉让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楼街巷尾,一片死寂。

路过茶楼之时,顾平箫像是心有所感,侧头朝着小窗瞧了过来,眼神冰冷,杀机四现,在这样的眸子里,颜浅没有瞧出一丝一毫的人情味儿。

顾平箫与小侯爷不太相似,他的眼神颜浅很熟悉,那是死过一次的人才有的冰冷。

接触到这样的眸子,虞归晚也是一愣,久久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腼腆话少,默默保护着她的那个……小哥哥吗?

顾平箫一众人离去许久,这拥挤的人潮才有了生气,众人窃窃私语,像是心有余悸,不敢高声语,说话的人多了,也叽叽喳喳起来。

章节目录 第82章 消息 荷叶慢慢关上了小窗,冷风被排挤到门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屋子里一下子暖和多了。

虞归晚还在愣愣的走神儿,时光蹉跎,改变了太多,她期待的顾平箫是个什么样子?她也说不好,但是,当她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顾平箫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承认,她很慌张。

小君昭仰起头努力和颜浅对视,奶声奶气的,“姐姐,我以后也要像这个哥哥一样做一个大将军。”

童言无忌,豪言壮志。颜浅吓了一跳,有些惊诧的瞪大了眼睛,宠溺的捏了捏君昭的脸颊,“为什么啊?”

“我觉得刚刚那个小哥哥很帅气。君昭也想很帅气。”君昭实话实说,小小的浓眉轻皱,一副认真严谨的模样。

颜浅三人哈哈一笑,被小君昭萌的不成了。颜浅不由得搂紧了君昭,轻声夸赞,“我们君昭就算不领兵打仗,也很帅气了。”

……

君昭要睡午觉,颜浅便把他送回了三叔那里。离开后,颜浅并没有急着回安府,而是拐了一个弯儿,又回到了茶楼。

茶楼二层的包间里,早有几人人在等待着她。

颜浅一进去,这几个人忙行了一礼,轻唤,“三姑娘。”

“不必客气。”颜浅赶忙叫他们起来,“诸位辛苦了。可有什么消息?”

屋子里通过风,空气十分干爽,甚至充斥着茶香,叫人心旷神怡。

这几个人也不由得放松了心情,一五一十的禀报道,“三姑娘,那仿造玉佩的匠人已经查到,但是,幕后之人只是有了一点儿线索。”

“蛛丝马迹,往往条条都指向了谢丞相门下长吏郑渊鸿。”

“郑渊鸿这个人有点儿古怪。他自称是扬州建安郡人士。可是,我们查探之后发现,这个郑渊鸿早就死了。如今这个人……是冒名顶替。”

“至于他真正的身份,我们还在调查。”

谢丞相门下的长吏是个身份可疑之人……谢丞相在这朝中风雨这么些年,也算老奸巨猾,用人之前怎么会不去查一查?恐怕郑渊鸿这个身份也是谢丞相默认了的。

不管郑渊鸿与并州柳氏有无关系,这之中也必定存在大阴谋。丞相门下的长吏由皇帝亲自认命,这个郑渊鸿正是由先帝认命的。

再推算一下时间,正好是先帝除去柳氏一族后。

颜浅不得不怀疑这个长吏啊……

“还要劳烦你们帮我查一下,当年并州柳氏一族遇害,可有生还者。”若真如颜浅猜想,柳氏一族的灾祸起于内贼,那当年一定还有生还者,只不过没有人注意到罢了。

如今再去查十几年前的旧案,可谓难如登天,这个郑渊鸿的身份也受到了谢丞相的保护与遮掩,查起来也必定吃力。但是,若是这柳氏一族当年的幸存之人与现今顶替了郑渊鸿之人存在联系,或者说二者根本就是同一个人,这样两方调查,既不打草惊蛇,也能事半功倍。

颜浅在凭借着上一世的记忆冒险,不论如何她也要找出这该死之人。

这几个人跟随安世锦久矣,也明白其中关键,应声称是,接着禀报道。

“三姑娘,您小舅的下落也有一些进展。”

颜浅没想到安世锦身边的人办事效率如此之快,她只是给了一个方向,就有了消息。有点儿出乎意料。

那人继续说道,“属下在洛阳城搜寻,如三姑娘所言,您小舅改头换面,并不好找。”

“我们按照姑娘的提示,从信息最密布的场所下手,同样筛选出了几个可疑之人。只是如今还不能确定,是他们中的哪一个。”

想来,锁定了目标,找出小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那仿造玉佩之人一定知道小舅还活着,也一定在寻找小舅的下落,谋求伺机杀害。这个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

小舅隐藏了身份这么些年,人就躲在最危险的洛阳城里,大隐隐于市,若郑渊鸿真是那罪该万死之人,他也一定不会想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安稳的过活了十几年。

“三姑娘,这些用不用告知二老爷?”这几个人受安颜浅派遣,早就以安颜浅马首是瞻,因而有此一问。

闻言,颜浅微微一笑,语气和善,“自然。诸位还需要记住,你们是父亲的人。”这家伙,这几个人都忘了他们的主子是安世锦了可还行?还问她要不要告知她父亲……颜浅无语扶额,好心提醒。

“……”众人,他们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三姑娘说的对啊,他们好像是二老爷的人。

……

几个人走了好久,颜浅依旧坐在茶楼里,芊芊玉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哒哒的声音。

真相越是靠近,越是要沉住气。一个郑渊鸿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颜浅怀疑,当年想要诛杀并州柳氏的,不只是先帝……还有,谢丞相?

谢丞相这个人颜浅并不是很了解,还是要调查一下。

想一想,顾家兄弟明确立场,站在当今圣上这边,徐州侯有不臣之心,立马浮诛。颜浅不信谢丞相就服服帖帖的遵从当今圣上,毕竟先太子妃出自谢家。谢家在当年表面上拥护先帝,其实与先太子也暗通曲款。

若是有一天,当今圣上想要除掉谢家,顾家兄弟难说不是前锋……颜浅在想,安家虽是幽州世家,但其内部混乱不说,想要和谢丞相作对还是得掂量一下。但是,她若是能借助顾家兄弟,或者是当今圣上之手除了谢家,好像……也不是不可能,起码不是难如登天。

白竹站在颜浅身边,突然接触到了自家姑娘的目光,愣了一秒,垂首,“姑娘。”

“嗯。”颜浅坏坏的勾起了唇角,她需要见一见顾平笙,“白竹,你帮我去侯爷府一趟。告诉你主子……”

“明日我会亲自去侯爷府拜见。”颜浅先得打声招呼,省的顾平笙到时候不在或者怎样。现在,颜浅突然发现,她与顾平笙或许不再是毫无关系,天差地别,或许,他们能够成为盟友。

章节目录 第83章 奇怪的兄弟俩 凉风习习,吹散了暖阳的余热。侯爷府一片祥和安乐。

顾平箫久未归家,又常年生活在边陲酷寒之地,早就习惯了孤身一人,这突兀的一回来,还有些不适应高朋满座的氛围。

顾家亲戚也很给面子,几乎是露个面就走了,留侯爷一家自己个儿好好聚一聚。

老太君一见到顾平箫就哭了,一哭就哭了半个时辰,谁劝也劝不好。老太君抱着顾平箫不撒手,以至于这会儿了顾平箫的一身戎装还没有换下来。

直到顾小侯爷也过来了,老太君才收起了自己泛滥的思念之心。开始十分细致到位的询问顾平箫这些年来的点点滴滴。顾平箫在军中生活,本就枯燥乏味,那些血腥刺激的事儿他又不敢讲给老太君听,说了半天,总有些敷衍的味道。

侯爷夫人比较克制,虽然她也想念儿子,但这些年来还有通信,也不是音信全无。所以这会儿把主场交给了老太君。

至于老侯爷……老侯爷与友人去永乐河垂钓,还没有回来……

一家人和乐融融的吃了午饭,老太君迷迷糊糊的需要午睡,侯爷夫人又还有事物要忙,顾平箫才抽出了身,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换了身衣服。自己这院子还没待热乎,流云来了,说是顾平笙邀他去下棋。

……

竹叶沙沙作响,哪怕秋已深,也翠绿依旧。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屋内香炉袅袅,美人添香,布置典雅,无不精巧,无不讲究。

雕花木窗向外敞开,这窗子设计的很低,也很宽大,从外面朝里面看去,能够清晰的看到窗前对弈的二人。

顾氏兄弟坐在小几两侧,一人执黑,一人举白,棋盘上厮杀激烈。

“你输了。”真正的棋盘高手,走一步看三步,哪怕二人厮杀激烈,看似胜负不明,旗鼓相当,顾平笙已然看出了顾平箫的薄弱之处,破绽一出,势必大败。

顾平箫捻起一枚黑子,也不急着落子,而是拿起来透着阳光看看它剔透的质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奢侈。一副棋就价值不菲。”顾平箫轻轻的哼了一声,那枚黑子轻轻扣在了棋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顾平笙拾起白子,迅速落子反击,并没有留什么思考的时间,对顾平箫的谴责也置若罔闻。倒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过些日子将军府修缮好就搬出去吧。”顾平箫如今的军衔是要拥有独立的将军府的,不能再住在侯爷府中。

“嗯。”顾平萧有些厌厌的,一个军衔罢了,却还要大动干戈。

顾平笙知道顾平箫不甘心。这么多年顾平箫在外征战四方,军队都是自己打下来的,突然有一天,他交上了自己的兵权,成为了一个铁杆司令,心中留有不甘也属正常。

“去将军府之后,你也多去军中走走。”

顾平箫一愣,缓缓抬起了眸子,“怎么?你要让权给我?”

一枚黑子落下,棋盘之上形势大变。顾平笙好似早就料到了一般,微微一笑,举棋而落,不紧不慢的说道,“自古得权容易,放权难。你能果断放弃了徐州的兵权,可见,这些年戎马倥偬,历练有嘉。”

顾平笙首先对顾平箫提出了夸奖。很多人得享大权,很多人在权力中迷失自我,最后不得善终。为人臣子,当守君臣之道,手中的权力越大,往往也会进退维谷。这时候放弃徐州的兵力,实在是一个明智之选。

顾平笙继续说道,“一个好的将领,就好比一把利剑。利剑常年封锁在阴暗的地方,无异于一种浪费。”顾平箫就是一个好的将领,若是顾平笙不启用他,而是叫他待在将军府做一个人尽皆知的大将军,顾平箫的才能势必会被埋没。

“所以呢?”顾平箫比较直接,顾平笙肯让权,于他而言也是好事。

顾平笙慵懒的坐在那里,慢慢端起一盏茶来,幽幽的茶香迎面,茶水涟漪,他的声音像是透过这热气传过来一般,让人听得目瞪口呆,热血澎湃。

“兖州,并州,豫州以后都要仰仗你了,平箫。”顾平笙毫无保留,直接把三个州的兵权托付给了顾平箫。他不是一个贪恋权势的人,不然当年扳倒先太子后他就篡位了。正是由于顾平笙经历了老皇帝后期朝堂的昏聩,夺嫡之争的残酷,他才更加认清了什么是他想要的。所以,活的自在而潇洒。

这让顾平箫有些震惊,他突然就有了一种顾平笙是他亲哥哥的感觉。

冷风吹了进来,杯冷。

顾平笙瞧着这盘棋,陷入了深思。

“既然你信任我,我必不会叫你失望。”顾平箫落下黑子,下定决心。

棋盘之上,白子的优势渐渐突显了出来,江山半壁,运筹帷幄。

顾平笙微微一笑,眸子深邃似天边晚霞。

过了良久,顾平箫说道,“皇帝把徐州交给了谢家的一个后生。”

“嗯。”顾平笙知道。

皇帝能够在夺嫡战中活到最后,可见他也是一个心思毒辣的人。陈郡谢氏一族,三朝丞相,可惜还是跟错了主子。谢丞相明知当今圣上对他有了杀心,必然不会坐以待毙。而陛下,显然是想要养肥了再下手。至于谁下这个手,真不好说。

“谢氏一族人脉甚广,盘根交互,不好动手。”顾平笙客观分析。

“若是有一天,陛下要我们对谢氏动手呢?”顾平箫垂眸,谢氏若是倒了,朝堂必定大换风云,介时,皇帝真正掌握了生杀大权,毫无忧患,难说不会成为下一个老皇帝……虽然他兄弟二人与圣上关系甚好,但,人是会变的,顾平箫可不会天真的以为血缘上那点儿情分就能叫受了这么多年桎梏的皇帝放下杀念。

顾平笙知道顾平箫在想什么,只是,若真有那么一天,皇帝真的挥刀向他们幽州顾家,顾平笙保证,他会是这天下最大的忧患。

“你输了。”顾平笙慢慢落下棋子,如他所料,胜负已经分明。

“……”顾平箫输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谜一样的顾白河 天深幕紫,老侯爷顾白河本人才满载而归。老侯爷与友同归,人尚未走到庆华殿就被侯爷夫人勒令紧忙去见她。

“……”老侯爷那个没面子啊,在好友面前叫他怎么抬得起头来?当即气势汹汹的回到,“夫人有什么急事吗?叫她亲自来见我。”

传话的仆人那个纠结……老侯爷您这儿威风啥呢?一会儿把夫人惹生气了又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硬气的老侯爷送走了友人才去了庆华殿见侯爷夫人。

一进门,咦,这门怎么推不开?顾白河被关在门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偏偏他儿子那些暗卫也不来帮他。

“你去帮我问问,夫人这是什么意思?”顾白河总算眼神儿还好使,看到了庆华殿扫潵的婆子。

那婆子犹犹豫豫了好久,才小声提醒顾白河,“侯爷,今儿,二公子回来了。”

“……”顾白河隐约记起来侯爷夫人好像与他说起过,不过他没放在心上,那小子回来了?

“他人在哪儿呢?臭小子回来了也不知道见见他老子。”顾白河自己和自己的儿子生气。

那婆子暗暗吐槽,老侯爷您与友人外出了这么些日子,连侯爷夫人都不知道您具体的踪迹,二公子今儿才刚回来,上哪儿找您去。

“侯爷您去福泽院看看,这会儿可能都聚在老太君那里了。”婆子心里在吐槽,但还是好心的给了顾白河一个方向。

顾白河这又急匆匆去了老太君那里。

……

老太君的小屋子里正好坐下了一家子人。

侯爷夫人难得见到两个儿子都在身边,犯起了操心的毛病,旁敲侧击的打听起来,“平箫这些年在外,可遇到了什么心仪的女子了?”她两个儿子都不差,偏偏她就是没有儿媳妇。前两天虞家夫人来,她好是羡慕了一番,虞夫人的孙儿都快要会叫祖母了!

闻言,顾平箫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眸光一暗,更加沉默了。

侯爷夫人不知道自己怎么触到了儿子的伤心事,求助的看向顾平笙。

这些年顾平箫在外,顾平笙多有照应,自然他对弟弟身边的人与事也更清楚一些。

“平箫常年在军中,接触不到女孩子。娘您想多了。”其实顾平箫这些年是有艳遇的,只不过结局过于伤感,因此顾平笙避而不提。

顾平箫可没有领他哥哥的人情,毫不犹豫的拿顾平笙出来做挡箭牌,“我本以为这次回来能看到嫂嫂,或是小侄子……倒是我想多了。哥哥再过两年是不是就要犯晚婚罪了?”

“……”顾平笙好心给顾平箫说话,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果然,侯爷夫人觉得还是顾平笙的婚事更急一点儿,毕竟到时候蹲了牢子就不好了。她倒是看上了安家的三姑娘做未来的儿媳,也不知道这二人有没有缘分呢。

这时候,顾白河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侯爷夫人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出开心了?

顾白河给老太君行了一礼,顾平笙兄弟又给顾白河行了一礼。

借着这个空挡,老太君也不糊涂了,清醒的很那,教训起顾白河来,“都是你这个当爹的不是,对儿子一点儿都不关心。儿子们回来了你也不在意,儿子们娶不着媳妇也全赖你。”

“……”顾白河冤啊,天知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这两个臭小子讨不到媳妇关他什么事?

当即,顾白河怒怼儿子们,“你们这帮没出息的小兔崽子,连个媳妇都讨不着。我平常是怎么教导你们的?”貌似没怎么教导……

顾白河自己说的心虚了,话锋一转,“想当年,我追求你们母亲的时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咳咳,”侯爷夫人咳了两声,止住了顾白河的话,别什么都说出去了,在儿子们面前多不合适。

顾白河瞄了毓秀一眼,强行停止,坐到了一边去了。“算了算了,吃饭吧。”他这些日子可是没少钓鱼,他把他的战利品都交给了厨房,一会儿就能吃鱼了。

毓秀公主一看见顾白河这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儿就脑袋疼,当初她怎么久看上顾白河的?

其实当年顾白河是出了名的北方之狼,凶狠的恶名远扬,这还是因为当年匈奴人来犯,一路烧杀抢夺,顾白河掌兵将之击溃,一战成名,手段狠辣,白骨磊磊,至今匈奴都没有什么起色。那时候说起顾白河的名字,小孩儿吓得都啼哭。

顾白河对毓秀公主一见倾心,其实几乎没人对毓秀公主能够不倾心的。

顾白河连哄带骗,又加上他长的好看,这才把毓秀公主求娶了过来。娶了毓秀之后,他励志改变曾经的凶厉,金盆洗手,做一个合格的丈夫,父亲。

如今看来,是改的太过了。正如顾平笙所言,一个优秀的将领好比一把利刃,只是这利刃放久了,也会钝住。顾白河放弃了自己的狼子野心,一心一意的呵护毓秀,过平凡却不简单的小日子,却也正因如此,老皇帝晚年昏聩也没有选择对幽州顾家下手。

……

有关于顾平箫这几年的感情经历,还要从他胸口前一直藏着的那个手帕说起。

顾平箫去的是边陲,最为苦寒之地。他从小兵小卒做起,这一路走来怎么可能一帆风顺?这些年来的生死考验只有他自己清楚。

四年前,他从高高的悬崖坠入了天河,性命垂危之时被一户人家搭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能下地行走。

那时候,那户人家的女儿名唤莞儿,一直不辞辛苦的照顾他。可能是顾平箫模样好,人也好,姑娘对他表明了心意数次,渐渐的,顾平箫也被她的热情善良感动。虽然那女子不是一顶一的拔尖出众,但在顾平箫眼里她就是最好的。

二人甜蜜相处了一段时间,顾平箫亮明身份说要娶她。那姑娘本是山脚下村户女子,着实被顾平箫的身份吓到了。

顾平箫身体日渐好转,回去军营一趟准备迎娶那莞儿,也一就事给顾平笙捎信。但,就是这么短短几日的时间,他与莞儿却是,天人相隔。

章节目录 第85章 婆媳相见? 秋末冬初,天气日渐寒冷。越是这样寒冷的日子,颜浅越是想要猫在屋子里不出去。

一本书,一杯茶,一分思念。大概这就是永远。

白竹轻轻的掀开厚重的门帘,冒出一个脑袋来,紧接着马上走了进来。她的脚步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异常清晰。

“姑娘。马车备好了。”白竹发现颜浅在读书,特意放轻了步伐,小声提醒道。

今天姑娘与虞姑娘约好了要去拜访侯爷夫人。

听到白竹的声音,颜浅如梦初醒,原来一愰好几个时辰就这么过去,烛香过半。颜浅轻轻放下了书卷,用手指揉了揉山根,慢慢闭上了双眼休息一刻,看书看的久了,眼睛有些酸疼。

揉着揉着,颜浅想起来一件事,“今天早上安颜之那儿怎么了?”颜浅问道。

今天早上的时候,安颜之大喊大叫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不一会儿又被薛姨娘弄了回去,动静很大,惊了好几个院子的人休息。

白竹想了想,垂眸回答,“昨日王家与陆家交换了信物,正式确定下来婚事。早上六姑娘去夫人那里说是身体不适,怕是魇住了,和薛姨娘去卧龙寺上香跪拜去了。”估计是得知了消息,心里受不住这个打击所致。

卧龙寺……颜浅睁开了眸子,一片清明。

“知道了。”颜浅叹了口气,安颜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弃,肯定又憋着要闹出什么事儿呢。这一世安颜之还没有如愿嫁给王以阳,虽然她还是一味地把伤害别人作为完成目的的前提,但不得不说,颜浅真的被安颜之这一片痴情打动了。

愿平生有幸,得遇襄王,却不想是一桩缠绵,七分过往,情债三分。

颜浅慢慢站起了身来,走到白竹面前,还有一件事她一直不大放心,“水姨娘怀有身孕,你多多注意一下她那边。”颜浅莫名其妙的有种直觉,她总觉得这个孩子,会很难出生,毕竟这个安府里什么魔鬼牛蛇都有,水姨娘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孩儿吗?

“就让樱桃和我去侯爷府吧。”颜浅有自己的考量,白竹毕竟是颜浅从小侯爷那儿要来的人,白竹回去见了旧人总会尴尬,叫白竹关注水姨娘那边,她也更放心,难说大房不会拿安家子嗣开玩笑。

“是。”白竹垂眸。

……

马车在正阳大街穿梭而过,颜浅顺着樱桃掀起的车窗帘朝外看去,只觉得碧天如洗,蔚蓝深沉。

路边的小童三两一起,手里拿着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被大人们牵着,露出最纯真而满足的笑容。看着看着,颜浅也止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颜浅就站在了侯爷府内。侯爷府雕梁画栋,自成一派美景如画,走在这里,就好像闯进了画中。

当初秋实宴之时,颜浅一曲成名,因此,侯爷府的人都认得安颜浅。一路走来,总有人向安颜浅行礼,就好像安颜浅本身就住在这里,安颜浅本身就是这侯爷府的一个主子。

待到她进了庆华殿,侯爷夫人与虞归晚早早便坐在一起,二人有说有笑,分毫看不出是两辈儿人,不知道的甚至可能以为是一对倾国倾城的姐妹花。

也不知道侯爷夫人正在和虞归晚说着什么,虞归晚面露娇羞的低垂着头。美人羞颜面,塞似醉桃花。

颜浅轻声走了进来,微微一笑,一边给侯爷夫人行礼,一面打趣道,“呀,倒是我来晚了。”

颜浅的话语好似惊动了坐在一起谈心着的侯爷夫人与虞归晚,二人均朝她看来。

侯爷夫人忙命人给颜浅赐了坐,语气亲和,“我还说,你们姐俩儿都说要来看望我,怎么早到了一个,另一个迟迟不来。”

“想来是浅浅看书忘记了时辰,这才晚到,理应挨罚。”虞归晚瞧着心情到好似不错,打趣起颜浅来。

颜浅一愣,难道不是你这个小丫头早来了吗?

侯爷夫人把虞归晚与颜浅的眼神官司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认定了这两个儿媳人选,瞧瞧她们关系多好,以后嫁进来也省的她料理妯娌关系问题了。

“颜浅来的正好,我还有一件事想要确定。”侯爷夫人笑容明媚,看向颜浅的眼神坏坏的,“刚刚归晚与我说,你心仪我们家平笙,这事可是真的?”

“……”颜浅被问的一懵,侯爷夫人这么直接的吗?

一般这种剧情之下,侯爷夫人肯定是想要敲打颜浅一番,叫她不要对小侯爷有非分之想。毕竟安颜浅的身体真的不好,小侯爷是个谪仙一样的人物,又怎么是颜浅高攀得起的?

颜浅心里是这么想,但是,她知道这是她上一世固有想法遗留下来的祸患,这一世,不会有了。

她轻扯了下袖口,眸子少暗,微微一笑,露出小虎牙来,“是。”颜浅大方承认。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侯爷夫人听到颜浅亲口承认,还是忍不住雀跃。

“太好了,”侯爷夫人握住了颜浅的手,开心的不知道说点什么好,“我完全支持。”侯爷夫人首先表明自己的立场。

只要颜浅点头同意,这桩姻缘就成功了一半啊。况且,刚刚虞归晚给她传达的意思也是对她二儿子有戏,这简直,太好了。

幸福来的太快,侯爷夫人有点儿无所适从,她怎么觉得过两年自己就能当祖母了呢!

侯爷夫人自己沉浸在喜悦中,分明没注意到她自以为的两个未来儿媳都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颜浅,就说侯爷夫人不反对吧,也太……热情了点儿,估计是怕小侯爷蹲牢狱吧。其实说真的,颜浅挺想看看小侯爷最后是不是被抓去蹲牢子去了。

“一会儿平笙会来给我请安,那个年轻有为的大夫是他的人,你就跟他走,去见一见大夫。”侯爷夫人拍了拍颜浅的手,语重心长的说道。

这是去看大夫,还是去看小侯爷呢?颜浅有点儿无语,不过也正合了她的心意,她是要见见顾平笙的。

章节目录 第86章 我的妻 “平箫也会来。”侯爷夫人意有所指的看向虞归晚。

谁知,虞归晚不但没有喜悦,反而被吓到了。她的笑容凝固在了美丽的脸庞上,愣了起码三秒钟,心里慌的一批,她今日来只是想远远的看上顾平箫一眼,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正面见顾平箫啊。到时候二人相见了,说点儿什么?顾平箫还会记得她吗?不记得了她又要怎么办?……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侯爷夫人才提起顾平笙二兄弟,他们就来请安了。

虞归晚很是慌张,一双玉手紧紧的攥住了手帕。

侯爷夫人也不是个强人所难的人,她一见到虞归晚这么焦虑不安,就叫虞归晚避到侧室去,这才唤了两人进来。想来也是,归晚上一次见顾平箫还是送他出征那次,也是五六年前的事儿了。

……

顾平笙与顾平箫两人身量相似,从外面并肩逆光走了进来,晨光和睦,映在他二人身上,像是仙气缭绕,他们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简单的一起走走,便已然是一幅叫人赏心悦目的画,画中仙家更是光彩夺目。这样的两个人就好像误入了凡尘的仙君,丝毫不见烟火气息。偏偏兄弟两人生的那般好看,真是误人不浅。

颜浅微微眯起了眸子,收起了打量的眼神。

顾平笙一眼就看见了侯爷夫人身边的安颜浅,今日安颜浅穿了一袭月白色云纹襦裙,一改平日厚重的画风,显得单薄。他微微勾起了唇角,也不意外,毕竟安颜浅提前也打过招呼了。

顾平箫没见过安颜浅,也不认得。但是他听说虞家姑娘虞归晚一早就来给母亲请安来了,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幽州第一美人,虞归晚?顾平箫记得她小的时候就长的玲珑可爱的,现如今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颜浅起身,避到一侧,默默给顾平笙二人行了一礼,低头垂首,很是温顺知礼。

小侯爷给侯爷夫人请完安之后只是简单的说了点儿府内事物,介于安颜浅在这里,他也没有久留。

末了,顾平笙准备告退,人都已经走到了门边,侯爷夫人正要叫住顾平笙,叫他带着颜浅去看看大夫,谁知,顾平笙早一步回了身,朝着安颜浅看过来,一双眸子似夜幕紫霞般深邃神秘,问道,“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嗯?”安颜浅本来没愣,被这么一问,反而愣了一下。

“跟我走吧。”顾平笙微微一笑,声音低沉好听,叫人心花怒放。不过,小侯爷还是那个小侯爷,撩完就跑,不带负责的。话一说完,顾平笙等也没等,转身离去。

“……”颜浅。

侯爷夫人笑眼弯弯,接触到颜浅三级懵的眼神,鼓励的说道,“好孩子,快去吧。”

“……”哦。颜浅匆匆向侯爷夫人行了一礼,跟着顾平笙走了出去,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错觉。

顾平箫微微眯起了眸子,瞧着这一大一小匆匆离去的两个身影,有点儿不明白,问道,“母亲,他们?”这是什么情况?

侯爷夫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走远的二人身上,满面欣慰,“那是我给你大哥看上的媳妇。”

媳妇?虞归晚吗?顾平箫眉头一皱,他怎么记得……虞归晚小的时候说要嫁给他的?想来也是年少不知情为何物。

“你觉得如何?”侯爷夫人象征性的征求了一下顾平箫的意见,当然,顾平箫不同意也不管用,她就是看上了安颜浅这女孩儿了。

顾平箫想了一下,果然不同意,“不大合适。”顾平笙大了虞归晚那么多岁……二人怎么可能合适呢。顾平箫的印象里,虞归晚今年也没有多大吧?

“……”侯爷夫人一哼,“你哥哥的事我心里有数。倒是你……打算什么时候娶亲?”

娶亲?顾平箫知道他在侯爷府一天,侯爷夫人就会和他念叨这件事,昨日他没有提起莞儿,今日倒是要和侯爷夫人好好说清楚。

“儿子已经娶亲了。”顾平箫话不惊人语不休。

侯爷夫人一愣,过了良久才呐呐的问道,“是谁啊……什么时候?”

“四年前,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儿名唤杨莞儿。”

“你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人呢?”侯爷夫人大惊,和着他二儿子在外已经娶亲了,那她每天还从这儿忙和啥呢?这不是耽误归晚那孩子吗!

顾平箫眸光一暗,莞儿,“死了。”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心平气和的直面莞儿的死。亡妻之痛,三年孝不足以。

“嘭”,侧室一声巨响,不知道是什么碰撞的声音突兀的响在了屋内。

“谁?”顾平箫眉头一蹙,杀气四现,直直的看向侧室。

侯爷夫人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忙阻止住了顾平箫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无碍,你走吧。”

“……”侯爷夫人都这么说了,顾平箫也不必斤斤计较,他瞥了侧室一眼,朝侯爷夫人行了一礼,走出了庆华殿。

顾平箫一走,侯爷夫人赶忙站起了身,步伐匆匆的朝侧室走去,一进去,她就停止了步子。

虞归晚显然是听到了顾平箫的话,犹自震惊的面对着正室,清泪两行,叫人怜惜。

“晚儿。”侯爷夫人哽咽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抱住了虞归晚,这么多年,虞归晚同侯爷夫人一同盼着顾平箫回来,她以为她的盖世英雄会踩着七彩祥云,记着儿时的约定,来迎娶她。却原来,这条路的尽头只有她一个人,她的英雄早就拐了弯儿。

“晚儿。”侯爷夫人又唤了一声,她也不知道怎么样才好,“对不起,晚儿……”是她一直留着虞归晚,是她耽误了虞归晚。

虞归晚接触到侯爷夫人温暖的怀抱,才算是又活了过来,她轻轻拭去眼泪,狠狠地吸了两下鼻子,“夫人,我想……您能不能帮帮我……帮帮我……”

“你说。”侯爷夫人心疼坏了,自责坏了。

“我想去将军府。就做一个丫鬟,去将军府。”虞归晚知道自己的想法很荒谬,但是,这么多年了她都在等他,她想要靠近他去看看,他当真一点儿也记不得她了吗?

章节目录 第87章 达成同盟 竹叶青青,小路漫漫,顾平笙与颜浅二人漫步在幽径之上,宛如一对神仙眷侣,叫人羡慕。

天色蔚蓝,白云朵朵,那洁白的云彩很有规则的排序在这如洗的穹空之中,随着风儿慢慢的变换着,舒展着腰肢。

颜浅把目光从天空移了下来,渐渐聚焦到眼前人的背影之上。顾平笙的背很是宽阔,身姿挺拔,好像每一次颜浅见到他都是一袭玄衣。上一世如此,这一世只是看的更清晰了。

刚刚侯爷夫人貌似……表了态,说是支持她……那是不是说,这一世颜浅的姻缘发生了变化呢?上一世她只是缺少了一个机会去追求,这一世,没理由放弃。

顾平笙猛地顿住了脚步,不再向前走,跟在后面的颜浅也紧忙刹住,差点儿就要撞上顾平笙。

“说吧,找我什么事。”顾平笙转过身来,眸光深邃的看向安颜浅。他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照向颜浅的烈阳,虽然二人离得并不是很近,但颜浅还是悄悄向后挪了挪。

冷风吹,颜浅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朝着顾平笙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小侯爷是当今朝堂之上的肱骨之臣,也是日理万机,为陛下操碎了心。”颜浅先恭维了顾平笙一番才进入正题,“今日小女子找小侯爷来,也是有朝堂之事相商。”

朝堂之事?顾平笙微微挑了下眉稍,点了点头,无声询问,“什么事儿?”

颜浅微微一笑,很是谨慎的看了看四周,“这里不方便说。”

“呵,”小侯爷一笑,这小丫头还真是……也好。

顾平笙慢慢伸出手来,温柔的给颜浅戴上了斗篷帽子,一只手很自然的搭在了颜浅的肩上,微一用力,叫颜浅跟他走。

颜浅不知道顾平笙要做什么,只觉得心跳如鼓,好像下一瞬就要蹦出来了一般,忙捂上了自己的心口。

注意到颜浅的动作,顾平笙一愣,一面带着颜浅向前走,一面出声询问,嗓音低沉温柔,“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跳的更快了这么办。颜浅有点头疼,捂着自己的心口不知所措。

“还好吧。”颜浅真想找来一面镜子来给小侯爷自己照照,瞧瞧你那双眸子,芳心纵火是不是?

大概是觉得颜浅真的身体不舒服,顾平笙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放慢了步子。

“正好叶子衿就在府上,一会儿叫他给你看看。”顾平笙怀疑安颜浅是不好好吃药才会如此。

“……”颜浅稍微回复了点儿,使了个巧劲儿挣脱了小侯爷的爪子,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笑,“多谢小侯爷,我好多了。”

顾平笙瞧了她一眼,轻声“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

“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事?”

到了小竹院,小侯爷的地盘儿上,颜浅恭敬了许多,眼观鼻鼻观心,挺直了脊背,端庄的跪坐在小侯爷身旁。

“小侯爷也知道,徐州侯表面是宗亲贵胃,其实暗地里早就投靠了先太子,与当今陛下唱反调。”颜浅微微一笑,“徐州之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尽管如此,陛下还是下定决心除去了徐州侯。”徐州侯是真的乱臣贼子谋求篡位,还是当今陛下的心思,颜浅明白,所以说话并没有拐弯抹角。

“小侯爷难道不好奇,徐州侯这么一个给点儿刺激就敢发兵造反的人真的有这么大的胆子?还是有人许了他更大的好处……有人在幕后操纵呢?”

“你想说是谢丞相与徐州侯沆瀣一气,谢兰芝本就存有不臣之心?”小侯爷知道,颜浅既然这么说了,自然也查到了情报,所以这话也很直接。

谢丞相谢兰芝一直妄图掌控荆州与扬州,他一个丞相,不好好做自己的事,整天结党营私,难道不可疑吗?

颜浅点了点头,神情凝重,“我猜测,谢丞相很有可能是先帝势力的残余,但是背地里早与先太子达成了同盟。”谢家嫁女,先太子妃谢氏却是一趟谢家的门儿也没回去过,尽管如此,谢兰芝也很难摆脱站在先太子这边的嫌疑。

“嗯。”颜浅猜的不错。顾平笙慵懒的半靠在小几之上,近距离的观察着颜浅,“这就是你要和我说的?”他知道这些。

颜浅一愣,继而马上说到,“小侯爷难道要留着陈郡谢氏一族?”留着陈郡谢氏逐步壮大,到最后势必为一个烫手的山芋。

“谢氏一族三朝为相,势力庞大,羽翼丰满,盘根错节,不好下手。”顾平笙如实说道,想要动陈郡谢氏一族,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做到的,还需从长计议。

“一个徐州侯没了,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只要谢丞相还在,这场硝烟就别想停止。我认为小侯爷若要对付谢丞相,防范谢丞相,现在就是一个时机。”这种事,拖的越久,越困难。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要想对付谢氏一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但也不是无计可施。

如今徐州侯被当今陛下下旨赐死,谢氏的财路就被切断了一半,正是最薄弱的时候。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落针可闻。顾平笙只是默默的看着颜浅,并没有回答什么。

“小侯爷?”颜浅悄悄抬眸,与顾平笙对视,这个人怎么了?

顾平笙勾唇一笑,说道,“安姑娘与谢丞相有私仇,想要借我这只手除去谢兰芝。”

“……”被发现了。

颜浅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慢慢靠近顾平笙,放低了声音,“不是。我是在与小侯爷谈同盟。既然我们有同一个敌人,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合作?”顾平笙挑起了颜浅的下巴,好好打量了一下,“你不值得。”

“不过看在这张脸蛋儿的份上,我能够勉强答应。”

“……”颜浅想要吐血,一把拍掉了小侯爷的手,“小侯爷既然同意,那我们就是盟友了。情报共享,彼此帮助。”

“还有,有正事的时候还请小侯爷停止散发魅力,我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

“呵,”顾平笙笑了一声,什么是正事,什么又不是正事呢。

章节目录 第88章 相互欣赏? “安姑娘,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平笙垂眸,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叫人看不清他的眸子。

目的?颜浅被问得懵了,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好像一开始是因为白竹的出现,二人结缘;之后……颜浅拾起了上一世的心动,忍不住的,想见他。现在,是想借他之手除掉夙仇,完成上一世的遗愿……

归结到底,好像就是,想见他。

“……”颜浅沉默了下来,空有一番深情不知如何表达。

顾平笙抬起了眸子,那双眼眸似晚霞般深邃,透着不尽的神秘,全神贯注的投注在颜浅的身上。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颜浅愣愣的看着顾平笙的一双眼睛,心都要交出去了。她能说“是”吗?可是这样,她们脆弱的刚刚建立起来的同盟关系会不会就此破裂……若是说“不是”,又委实很违心。

千钧一发之际,颜浅听到了殿外的争吵之声,假装被吸引了注意力,转移话题。“小侯爷,外面有人喧闹。”听这声儿像是樱桃,真是好丫头。

“……”顾平笙的一双眸子依旧看着安颜浅,并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打扰到,直到颜浅刻意转移开话题,顾平笙才露出一副了然的样子,微微一笑,“流云。”

黑色流云不知道从哪儿现了身,“主子。”

“外面什么情况?”

“嗯……”流云很委婉的说道,“安姑娘的大丫鬟拦住了前来看诊的叶大夫,说是小侯爷与三姑娘在此会话,叫叶大夫跟她在殿外等着。”

然后,就悲剧了。叶大夫不认得樱桃,偏偏叶子衿又是个话不多的绅士,朝樱桃微微一笑就要绕开樱桃敲门进来。樱桃怎么可能让叶子衿如愿,叽叽咕咕的说了一大堆的话,流云都听不清她从那儿说什么呢。反正,素养良好的叶大夫一句话反杀了樱桃,他直接告诉樱桃,是小侯爷叫他来给安姑娘看诊的。然后,遭到了樱桃的质疑。

“……”颜浅听过之后有点儿脑袋疼。上次卿卿叫樱桃请老叶大夫来,结果樱桃请来了叶子衿,后来也不知怎么,樱桃知道了叶子衿的师傅也就是老叶大夫曾经给颜浅开的方子有问题,于是,樱桃先入为主的觉得叶子衿也有问题。

“把他们都叫进来吧。”想想真是让人脑壳儿疼,颜浅不由得揉了揉太阳穴。

“是。”流云垂首,刚要退下,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停住了步子。笑话,主子还没发话呢!他怎么听安姑娘的了。流云冷汗吟吟,抬眼看向自家主子。

顾平笙朝他点了点头,流云才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樱桃与叶子衿先后走了进来。樱桃委屈坏了,直接站到了颜浅身后,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其实她至始至终都不占理。

反观叶子衿,就很有涵养了,似乎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真是医者仁心。

“叶大夫,请您给安姑娘把一脉。”小侯爷很是尊敬医者,但是这语气怎么越听越是像,“叶大夫,请您给内子把一脉。”

“小侯爷客气了。”叶子衿上前,很是知礼。

颜浅轻轻把手腕放在软垫上,敷一条手帕在手上。

……

“安姑娘身体恢复的很好,但切记吃药要按时,不可放松。”叶子衿垂眸,如实说道。

听到自己的身体状况在日渐好转,颜浅也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多谢叶大夫。”总算,她能多活一段时间,能有机会看着上一世害了她一家的人倒下。

“应该的。”叶大夫温和知礼。

顾平笙一直从一旁瞧着,也不知道是想着什么,有些走神儿。

待到叶子衿走了,小侯爷很自然的继续刚刚的话题,“安姑娘还没有回答我。”

“……”刚刚颜浅没说出来,如今樱桃在这里,颜浅更不会说什么了。

“我很欣赏小侯爷。也希望,合作愉快。”颜浅想到了一个很官方的回答。

“哦。”顾平笙眉头微蹙,似乎对颜浅的回答有点儿不满,回道,“我也很欣赏安姑娘。”

“……”颜浅现在能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本来是再正常不过的对话,到了小侯爷嘴里,总是显得……那么暧昧。她记得她刚刚还和小侯爷约定,叫小侯爷没事别对她散发魅力,看来是白约定了,因为对于颜浅来说,顾平笙的一举一动都是她的致命伤。

樱桃就不一样了,这丫头脑袋里东西不多,就是对这种模棱两可的对话最是敏感。刚刚小侯爷和自家姑娘好像是互相坦白了心意啊!天呢,她好像知道了了不得的事情。瞬间,樱桃就把刚刚拦叶子衿的尴尬给忘了,满脑子幻想了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颜浅才起身离开。她和小侯爷还算投缘,从诗词歌赋聊到琴棋书画,当然,都是小侯爷在指导她,使她受益匪浅。

……

流云站在殿内,大气也不敢喘,主子坐在这儿已经有一段儿时间了,安姑娘早走了呀,主子这儿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流云。”顾平笙突然唤了一声。

流云紧忙应道,“主子。”

顾平笙的目光里有些许的困惑,“你把书房里那匣子书拿来。”

那匣子……哪匣子?流云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侯爷夫人给主子的,主子一页没看,锁在了书房的柜子里。流云没记错的话,那都是……言情话本啊,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主子怎么突然好上这口儿了?

顾小侯爷平生做事一直是运筹帷幄的,今日倒也遇到了困扰他的难题。

怎么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喜欢你呢?小侯爷敏感的觉得安颜浅好像喜欢自己,但是安颜浅没有承认,这就闹得他很自恋的样子。

他为什么想要知道安颜浅是不是喜欢他呢?顾平笙这样问自己,他发现,如果安颜浅真的喜欢他,他会很开心。

当真是,不知情为何物,只叫人抓耳挠腮,魂牵梦绕。

于是,英明神武无所不能手眼通天的顾小侯爷,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用了好几个时辰翻阅了侯爷夫人给他的言情话本,以求为学为新。

流云觉得自己掌握了一个大秘密。

章节目录 第89章 卧龙寺风云 颜浅从小竹院出来,回到了庆华殿与侯爷夫人告别。既然今日前来联盟关系已经确立,她也不好多做打扰,毕竟侯爷夫人貌似还有很多事要忙。

奇怪的是,虞归晚明明说要和她一起走,不知为何,倒是自己个儿先离开了。颜浅只能一个人走。

秋末冬初,冷风最是狠戾,哪怕艳阳高照,阳光和暖,那小风一吹,依旧是彻骨寒凉。

颜浅紧了紧身上的斗篷,加快了步伐,还是赶紧回去吧,实在太冷了。

庆华殿外,顾平箫不知为何又一次途经庆华殿,正好看到了匆匆离去的安颜浅,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一旁的小厮注意到自家将军的不同寻常,也朝庆华殿外看去,轻声询问,“将军,有什么不对的吗?”

顾平箫收回了目光,对啊,有什么不对的吗?他怎么总是觉得虞归晚和小时候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一点儿也认不出了,哪怕一点儿熟悉的感觉都没有。

颜浅要是知道了顾平箫如今所想,一定会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你是不熟悉!我根本就不是虞归晚!

……

颜浅躲在马车里,厚厚的车壁挡住了呼啸着的冷风,她才缓了过来。这挨千刀的冷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樱桃本该与她一同上来,可是,过了许久樱桃还站在外面,没什么动静。

颜浅轻轻掀开帘子想要看看樱桃怎么了,却先看到了本该待在安府的白竹。

“你怎么来了?”颜浅轻声问道。

本来白竹在和樱桃说话,闻言,马上上了马车,“姑娘,刚刚有消息说陆瑶玲姑娘出事了。”

“陆瑶玲?”颜浅一愣。这个时候,陆瑶玲要是出事,和她们安府还有关系的话……那一定与安颜之脱不了关系。

“怎么了?”颜浅问道。

白竹眉头微蹙,低垂着头,回到,“陆瑶玲姑娘在去往卧龙寺的路上遭到了绑架,下落不明。幸好姑娘一直派人注意着,中途把人救了下来。”姑娘担心陆瑶玲为了对付安颜之从而做出什么对安家二房不利的事情,就一直派人盯着。也幸好是有人盯着,不然陆姑娘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颜浅听了白竹的话,微微蹙起了眉头,轻轻扯了下袖口,吩咐道,“去卧龙寺,马上。”她倒要看看,安颜之要捣什么鬼!

……

薛姨娘被安颜之困在了禅房里,很是焦虑。不论她怎么拍打门窗,怎么大声呼喊,都无济于事,没人理她,就好像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一般。

如果她知道安颜之嘴上说的求签拜佛其实是为了摆脱安府内的监视来对付陆瑶玲,她说什么也不会带安颜之出来的。可是如今,为时已晚,她被安颜之困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期盼陆瑶玲姑娘吉人自有天相,福大命大。

薛姨娘只知道安颜之雇人想要玷污了陆瑶玲的清白,她不知道的是,今日王以阳与陆瑶玲约好了在卧龙寺求个姻缘签,也就是说,今日王以阳也会来卧龙寺。

安颜之静静的跪在蒲团上,不难发现,她今日浓妆艳抹,打扮的很是娇俏,一点儿也不像是潜心拜佛的。她在这里等待着王以阳。

安颜之无路可退,她深知一个陆瑶玲没了,还会有下一个。王三夫人不会同意王以阳娶她,所以,安颜之打算用一个最阴险也是最有用的法子叫王以阳不得不娶她。

她轻轻捏了捏袖口的迷药口袋,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能失败。若是王以阳与她不清不楚了一个晚上,哪怕王三夫人再不喜欢她,她也会如愿进了王家的门儿。

一柱香烧完,两柱香烧完……她既没有等到王以阳,也没有等到陆瑶玲那边的消息,却等来了安颜浅。

朗朗明日外,一道倩影立。

“三姐来这里做什么?”安颜之很是惊讶,害怕,恐惧,安颜浅怎么会在这里?

颜浅慢慢踏入禅房,表情不喜不怒,叫人看不出她的想法。“我来问问你,到这里做什么。”

闻言,安颜之垂下了眼眸,遮住了眸子里的惊慌不安,安颜浅的出现叫她心慌,她什么都不要了就为了今日的计划能够成功,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害怕失望。

“三姐知道,我是来求……”

“和我撒谎?”颜浅慢慢走到了安颜之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你该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里。”

“……”所以说……安颜浅什么都知道了。安颜之瘫软在了地上,最后一丝侥幸也不复存在。

“别等了,刚刚我叫王家表哥回去了。”安颜浅没什么表情,对安颜之,她是一点儿姐妹之情也产生不出来。她很欣赏安颜之的痴情勇敢,同时,她也不耻,安颜之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就罢了,竟然不把自己的清白看在眼里,不懂得自尊自爱,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对付自己最爱的人,对付自己。安颜之甚至想要污了陆瑶玲的名节!

陆瑶玲跋扈不讨喜,但为人还算光明磊落,这也是为什么王以阳有点儿变心的原因。安颜之虽然更爱王以阳,但不是说痴情就做什么都对。

安颜之低垂着头,一点儿生气也无,像是枯槁的牡丹花,泪水终于涌了出来,她再也抑制不住,高声嘶吼,“安颜浅!为什么!都被你毁了!都被你毁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陆瑶玲,你为什么不叫我见王以阳……你凭什么!”

“凭你叫我一声三姐!”安颜浅也拔高了声音,气势威严,难道她要看着自己的妹妹亲自毁了自己的清白,被万人唾骂?安颜之自己丢的起这个人,父亲还丢不起这个人呢!

“清白在你眼里就那么不重要?你自己不稀罕,还要毁了陆瑶玲的?!嗯?”

“我安颜浅卑鄙自私,我没资格说你,但是,坏也要有个底线!”

“只要你一天还姓安,不论多恶心你,我都不会做事不管。”

安颜之哭的更凶了,呜咽着附在了地上,她最后的放手一搏,连她自己都看不上她自己,哪怕这样,也依旧失败了。

“你自作聪明,以为陆瑶玲出事了陆家就不会查出你来了吗?”安颜浅慢慢蹲下了身子,挑起了安颜之的下巴,冷声说道。

若不是颜浅发现的及时,早做了处理,陆家一定会查出安颜之。

安颜之太过于天真,以为自己付出的足够多就一定是正确的,其实早就迷失了自我。

章节目录 第90章 谁是凶手 安颜之为了自己的执念,一点儿理智都没有了。用那么肮脏的手段对付陆瑶玲,对付王以阳,对付她自己。试想有一天王以阳知道了她今日的所作所为,还会爱她吗?恐怕连那么一丁点儿的旧情都会变为恐惧。

这样嫁进了王家又如何?你不情我不愿,四处树敌孤立无援,还要遭受陆家的报复。事情一但败露,安颜之连活都活不了。

想要嫁给王以阳,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办法,安颜之总是把事情弄的这么绝。安颜浅叹了口气,“你当真非王以阳不嫁?”

安颜之哭的撕心裂肺,妆容都花了,使劲儿点着头。

“那好,”颜浅垂眸,冷声说道,“我答应你一定帮你进了王家的门儿,只是有一点你要答应我。”

安颜之万念俱灰,颜浅此时的承诺就好似天外之音,仿若在刚刚的一刹那,她重新看到了希望的火光。

“你要答应我不再做有损二房利益的事,别再折腾,好好爱护自己。”

这话……安颜之的泪水犹且挂在脸上,愣愣的问道,“你不是讨厌我吗?”

安颜浅嫌弃的抽回了手,毫不掩饰眸子里的冰冷,“我是讨厌你。”

“……”

“但是,你是父亲的女儿。父亲不会讨厌你。”

“耐下心来等着,我会把你嫁出去的。”留着太闹心。

颜浅站起了身子,一眼也不再看安颜之,转身离开。

有些情感一旦变成执念就会变成情劫。哪怕知道曾经桃花已然衰败,哪怕知道昔日情思已然错付,却依旧是身在悬崖不勒马,摔得个筋骨尽碎,万念成灰。

……

安府里,沸反盈天,不一会儿又恢复了死寂。水姨娘肚子里的孩子终究没能保住。凝重的氛围大于哀痛,众人晓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接下来将会是一场大仗。

颜浅回来的时候,安氏宗族里的人也都到了,众人齐刷刷聚集在大方楼,要开祠堂,把那谋害安家子嗣的人抓起来,叫他在列祖列宗面前受家法。

白竹为这件事自责了好久,本来她注意的好好的,今日若非她擅自离岗,水姨娘这事她也能悉知一二。

但现在已经不是自责的时候了,现在的关键是马上找出凶手,在舆论开始之前,将它打压熄灭。

“你说只有水姨娘的孩子出了事?水姨娘还好好的?”颜浅若有所思,轻轻扯着袖口。

“是。”金桔一脸严肃,“水姨娘看诊完还好好的,就是去廊下走了走,回来的时候滑了一跤,孩子就没了。”

本来颜浅怀疑是大夫人动的手脚,如今想来,倒不像。以大夫人的性格,何止是水姨娘的孩子留不得,水姨娘本人大夫人也会一并除去。那会是谁呢?

颜浅微微摇了摇头,当务之急还是要找一个有威信的人来主持,压制住狂躁的大房。

失误不要紧,重要的是如何弥补失误。

颜浅唤来了白竹,叫她马上去侯爷府,找小侯爷要来点儿人,顺便把侯爷夫人身边的一个得力嬷嬷请来。

这糟心事真是一件接着一件,安颜之这边刚平静,大房又开始闹事,真是让人不喜。

……

此时的大方楼十分的热闹,众人各置一词从那儿争辩到底谁是凶手。可笑的是,这些人根本没人关注水姨娘的死活,他们的说话方式很有趣,绵里藏针,笑里藏刀,都在说些风凉话,但这些看似婆婆妈妈的唠叨里,又映射着大夫人或是二房。

安氏宗族里辈分比较大的老者坐于首位,把众人的神色看在眼里。那苍老的嗓音带着岁月的沙哑,“老大,死的是你的孩儿,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被点名的大老爷安世茂站了出来,依旧是一副没有担当的样子,却又有什么在悄悄改变着他。

“族长,您有所不知。我这孩儿死的冤屈……这话我说不出口,叫王氏来说吧。”

王氏?大夫人王氏难道不是嫌疑人之一吗?她的杀人动机最全活啊。

大夫人站了出来,垂首恭谦,“族长与诸位想必都觉得是我做得。但是,我已经有了岩儿,一个小小婴孩又怎么能撼动岩儿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我没必要动手啊!”大夫人首先自辩了一番,表明她真的没有必要谋害一个庶子或者是庶女。哪怕水姨娘生下了孩子又怎样?大夫人想要夺过来养也是可以的,到时候孩子只知道一个母亲,又怎会记得一个姨娘?

众人觉得大夫人说的在理,原先质疑大夫人的声音也弱了下来。

大夫人装作是很伤心的样子,意有所指的看向了柳氏,“前些日子……府里的风评不好,总是传出来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也难怪有人疑心太重,要动手了。”这话说的隐晦,却直接指向了柳氏。虽然水姨娘与二老爷安世锦的事已经证实是谣言,但难免柳氏不会想多,疑心太重,柳氏想要除去这个孩子也是有动机的,毕竟柳氏自己没有生下儿子。

柳氏莫名其妙的被人怀疑,感到有些无趣,这么些年住在一起,虽说不亲密,但就算是邻居也会有感情吧?可是,你看看这大房人的嘴脸,他们哪里把二房当做是过亲人?连邻居都谈不上,这明显就是针锋相对,当作是敌人啊!

“大嫂这话我听不懂。未免有点儿无理取闹。”

柳氏否认,大夫人还没完,“我知道你不会承认,我也不是空穴来风。今日一早,你去过那个回廊的!”

“去过就代表是我吗?大嫂这话说的。”柳氏哼了一声,分毫没看在眼里。

若是当初,柳氏就算是没罪,就算是被冤枉,安氏宗族的人也不会放过她,尤其是安世锦不在,没人护着柳氏。但现在不一样了,柳氏是侯爷夫人的手帕交,两个女儿入选了太学,是幽州女眷的骄傲,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宗族的人想要动柳氏,还是得掂量掂量。

因此,尽管大夫人所指责的如此明确了,也没人附和她。

章节目录 第91章 提刀杀人 大方楼内一片寂静,众人看看大夫人王氏,又看看二夫人柳氏,也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按理说,只有可能是大夫人动的手,说柳氏提刀杀人有些牵强,可是,大夫人王氏刚刚的那通话好像也很有理,倒是让人不知所措了。

安氏族长皱起了眉头,他的目光没有落到对峙着的妯娌身上,而是看向了安世茂,“你怎么看?”毕竟这孩子是安世茂的。

安世茂显然是和大夫人王氏早就串通好了,二人的想法一致。

“既然如此,就搜一搜点萃轩。”族长发了话,“凡事讲求证据。”

“薛姨娘也不能放过。”大夫人王氏垂眸,隐藏住眸子里的坚定与得意。她既然如此说,肯定是有把握一定能从二房里搜出东西来的。

柳氏听了这话自然也清楚,大夫人早就背地里朝二房动了手,哪能那么容易就叫她如愿的?

“呵,我不知道大嫂与大哥为何要把这莫须有的罪名往我们二房身上扣,”柳氏冷冷的扫向众人,把众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中,“但是,二房也不是诸位想搜就能搜查的。”单单搜她们一房算什么话?

“弟妹是不敢了吧?”大夫人王氏针锋相对。

柳氏也不是任人欺压的,“要搜查就一并搜查。”

“……”

“不好,”大夫人还没说什么,老夫人急忙否定了,“为了一个庶子,惊扰整个安府像什么话?传出去多不好听。”

柳氏危险的眯起了眼眸,老夫人为何会莫名其妙的心虚呢?难道说,是老夫人做的?

“涉及到安家子嗣就不是小事了。”表面上老夫人薛氏依旧是柳弦月的婆婆,因此柳弦月没有当面顶撞,而是委婉的表达了观点。

大夫人王氏也很犹豫,这件事她不知道婆婆是不是也参与了……

大方楼内又恢复了一片死寂,大家好像在期待着一个能做得了主儿的人站出来。

这时,颜浅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眼生的嬷嬷。

颜浅先是朝长辈们行了一礼,很是担忧的朝柳氏走了过去,“母亲,听说弟弟出事了?”她口中的弟弟就是水姨娘那素未谋面的孩子。

“是。”柳氏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颜浅的肩膀,“你怎么回来了?”颜浅不是和虞归晚一起去拜访侯爷夫人去了吗?

大夫人王氏看到颜浅和那眼生的嬷嬷,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总觉得颜浅是来坏事儿的,毕竟她刻意隐瞒了外出的安颜浅与安颜卿姐妹俩和安世锦,为的就是柳氏孤立无援,等到他们回来,也只能接受现实。可是,为何安颜浅得到了消息?

颜浅故作惊慌的说道,“我听说弟弟出了事,便马上回来了。侯爷夫人怕出什么事是我一个小姑娘料理不好的,便叫魏嬷嬷与我同来。”

魏嬷嬷!众人大惊,这眼生的嬷嬷竟然是侯爷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之一,魏嬷嬷。

瞬间,众人都不敢小看这位嬷嬷了,态度可谓大变,甚至有些殷勤。

族长笑容和气,“不知道是魏嬷嬷来了,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哪里,族长客气了。”魏嬷嬷是出了名的做事干净利落,雷厉风行,毫不拖泥带水。

族长试探着问道,“不知道侯爷夫人……”他没有说下去,这个时候侯爷夫人派身边最得力的嬷嬷来,好像就是表明了态度了。他也不好再对二房怎么着。

“侯爷夫人叫我来,是想协助查明真相,涉及到安家内部隐私,族长不会介意吧?”魏嬷嬷依旧说话干脆,点名来意。

“不敢不敢。”族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能拒绝吗?不能啊!这可是侯爷府的人。这样一来,哪里还是协助,明明就是侯爷府的人说了算。

大夫人脸色一白,没想到侯爷府的人会插手此事,毕竟这已经涉及到安家的隐私了。可是拒绝的话又不好说。她只能安慰自己,一切准备都已妥当,就算是魏嬷嬷再怎么向着二房,也不能不把证据放在眼里。二房今日,别想翻身了。

“既然族长信任我,那好,”魏嬷嬷毫不客气,“就这件事,我会派侯爷府的人搜查安府上下,各房也出个人和侯爷府的人一同,也省的说我们偏心。”

“……”众人想拒绝也拒绝不了了。在外,侯爷是主,安家是民,侯爷府的人有权搜查;在内,侯爷府的人与这件事最没有干系,最是公正有信服力,况且人家还叫安家的奴才跟着……真是面面俱到,挑不出毛病来。

说做就做,魏嬷嬷吩咐下去,一众人便开始搜查,只留下原本安家的人在大方楼里焦虑的等待着结果。

柳氏虽然有意防着大房,但是若大房对薛姨娘她们下了手,柳氏多有顾及不到,毕竟薛姨娘也在防着柳氏。

见到柳氏若有所思,似乎有些不安,颜浅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柳氏的手。

说快也快,说迟也迟。侯爷府的人以及各房出来的奴才们回了来。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暗暗期待着他们搜查的结果。

那黑衣女暗卫附在魏嬷嬷耳边说了好久的话,估计是搜证到了很多东西。魏嬷嬷没什么表情变化,眸光却很犀利。

待到那黑衣女暗卫退下,众人屏息,一双双眼睛都齐刷刷的落在了魏嬷嬷身上。

魏嬷嬷走上前来,扫了眼大房的诸人,冷笑了一声。

这一个表情落在众人眼里确是信息量极大,大夫人更是手心都冒了汗。不可能的,她收拾的极其干净,不可能会有人查到她。

“刚刚大老爷与大夫人说是二房所为?”魏嬷嬷冷冷发问。

“是,只是猜测。”大夫人说的委婉。

魏嬷嬷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族长,“二房的所有屋子院子都搜过了,很干净。”

不可能!大夫人睁大了眼眸,她还担心留有一个证据被二房发现了会被处理掉,因此她刻意留下了很多疑点,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搜到呢?

章节目录 第92章 弑子 “瞧大夫人的表情好像对我的话有什么异议?”魏嬷嬷的眸光很是犀利,直射向大夫人王氏。

王氏忙低垂下了头,遮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不敢。”若是只有侯爷府的人,她还能质疑一番,偏偏各房都出了人参加搜查,自然也包括大房的人。只是,那些证据去哪儿了呢?

颜浅把大夫人的震惊尽收眼底,微微勾起了唇角,她在来之前就怀疑大夫人会借机发难,所以她先派人搜查了一番所有的屋舍院落,果不其然,什么堕胎之药啊,都有。也幸好今日她回来的早,早做了处理。

听了魏嬷嬷的话,柳氏的嫌疑是没了。柳氏只是恰巧在水姨娘出事之前去过那个回廊,她并没有做过什么,那……凶手是谁呢?谁会对一个还没有出生的小娃娃有这么大的仇?

魏嬷嬷的目光看想了老夫人。老夫人一接触到这个犀利的眼神,忙心虚的错开了眸子。

魏嬷嬷越发确信的说道,“老夫人,您的人也去过那个回廊吧?”

“……”老夫人吓了一跳,佯装气愤的回答,“魏嬷嬷难道怀疑我会加害我的孙儿?”

“不是怀疑。”魏嬷嬷收回了目光,字正腔圆的说道,“是事实。”

“水姨娘很爱惜这个孩子,怎么会说摔倒就摔倒?老夫人敢说您没有派人在那廊下水姨娘必经之处撒了油?”

“!”众人哗然,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个老夫人薛氏竟然会对自己的亲孙儿下手!

事情败露,老夫人脸色惨绿。她确实想要弄死水姨娘母子,那油和潵油的小丫鬟她还没来得及处理,一定会被查出来的。

族长震惊的盯着老夫人,良久,呐呐的问道,“老夫人,您……您这是为了什么啊?”

是啊,这也是众人疑惑的,老夫人和一个妾室什么仇什么怨?

老夫人越想越气,她为了什么?那水姨娘的出身并不干净,水姨娘进府才多久?怎么会怀上孩子?这孩子很有可能就不是安世茂的。老夫人怎么可能留着这么一个祸根出生?

就在众人都觉得是老夫人动的手之时,魏嬷嬷却话锋一转,“不过,这一摔不足以叫水姨娘小产。水姨娘真正滑胎的正解是中了能叫人堕胎的药物。”

不止一个人对水姨娘动了手!众人震惊的倒吸了口凉气,真是太刺激了。

族长都懵了,呐呐的问道,“那嬷嬷可搜到了堕胎的药物?”

“并未。”魏嬷嬷说道。

闻言,大夫人吐了口气,她就说,她处理的很好,就算是侯爷府的人也一定搜捕出什么来,倒是可惜了她藏在二房院子里的堕胎药。

“不过,”魏嬷嬷冷眼盯着大夫人,“大夫人曾经买通了给水姨娘安胎的大夫,这个大夫一直在给水姨娘用药。”

“!”果然还是大夫人啊。众人窃窃私语起来。

大夫人王氏一惊,不可能,这件事怎么可能被发现?她明明叫那大夫拿着钱跑路去荆州了啊。

“嬷嬷还请不要血口喷人,凡事讲求一个证据。”大夫人矢口否认。

“证据?”魏嬷嬷狠戾的说道,“大夫人以为那大夫会拿了钱就跑路?那你可知他改名换姓就在这幽州城里开起了医馆呢?”

“大夫人想要见见这大夫和他当面对质吗?还是想看看你许给他的黄金?”

证据确凿,不是大夫人说否认就能否认的。大夫人彻底瘫软在了地上,怎么会呢?短短的时间里,这些怎么会被查到?

其实大夫人是真的点儿背,魏嬷嬷在侯爷府就是掌管账目的。在来之前,颜浅就怀疑与大夫人脱不了干系,已经调查了一番,发现安府的账目出了问题,少了很多黄金,这才顺藤摸瓜,查出了这么多。

“王氏!又是你!”安世茂如有回神,恶狠狠的冲着大夫人吼道,但怎么听着这声音都有点儿中气不足。

“族长,我要休了这毒妇。”安世茂没有良心惯了,此刻丝毫想不起来大夫人对他的好。

大夫人心念具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傻笑了起来。你瞧瞧,她这半辈子有多么的失败啊。

安君岩本来在一旁看热闹,一听到这事可能又要与母亲有关,赶紧站了出来,“父亲您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母亲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您为了一个庶子就要休了母亲,您的良心不会痛吗?”安君岩不管不顾,丝毫没意识到他这话有违纲常,是大逆不道。他还给一旁的安颜雪使眼色,叫安颜雪站出来给母亲说话。

安颜雪犹犹豫豫的站了出来,唯唯诺诺的,“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也不能全怪母亲……”这是承认了大夫人的所作所为。

安君岩气的要揍安颜雪一顿。

“大公子且慢,”魏嬷嬷拦住了激动的安君岩,“水姨娘确实不是被大夫人的堕胎药所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君岩暴怒中尚有一丝理智,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连大夫人自己都觉得是她自己,难道还有人在谋害水姨娘?大夫人愣愣得看了过来。

魏嬷嬷看了眼气的捂着胸口的安世茂,冷哼了一声,“大夫人的堕胎药是慢性药,需要服用一段时间才起作用。若水姨娘真的中招,别说是孩子,就连她自己也活不了。”

众人一阵唏嘘,大夫人还真是恶毒啊,而安君岩这傻子只知道这谋害子嗣的真正凶手不是他母亲了。“那是谁?”

“是大老爷啊。”魏嬷嬷冷笑到,“大老爷身上的香对孕妇可是大忌,水姨娘出事之前是和大老爷待在一起吧?”

天呢!竟然是安世茂!那他这可是弑子之罪啊!还贼喊捉贼!

安世茂一愣,否认,“不可能!我不知道我身上这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这毒妇,”安世茂慌慌张张的指向大夫人,“一定是他想要害水儿,才弄的这香。”

呵,魏嬷嬷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男人,出了事竟然敢做不敢当,把祸事往自己的女人身上推!

“别演了,大老爷。”魏嬷嬷冷冷的说道,“您私下里见过那个大夫,是您特意向他讨要的这香,难道您也要和这大夫当面对质吗?”

安世茂百口莫辩。

“!”当真是弑杀亲子啊!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安世茂忒恐怖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93章 惩罚 这大房的人还真是奇怪,刚刚他们一口一个柳弦月嫉妒心泛滥害人,那说的就跟亲眼看到了似的,到头来,这大房没一个好东西!还真是让人唏嘘。

魏嬷嬷并没有仗势欺人,乘胜追击,她看了眼崩溃了的安世茂,轻声问道,“这倒要问问大老爷,为何您连自己的亲儿也不放过。”

是啊,到底是什么原因叫大房的一个个都向水姨娘的孩子下了手?大夫人还好说,毕竟为人妻妾多有水火不能兼容,可是老夫人与安世茂图个什么?那可是安家的子嗣啊。

安家小辈子嗣稀薄,他们明明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为何今日还要贼喊捉贼?就为了陷害柳氏,陷害二房吗?

不论众人多么好奇,事情都已然发生,并且,瞧这架势,也没有人有心思给他们答疑解惑。他们只知道安家大房安世茂这一枝经此一事,算是栽了,真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啊。

安世茂低垂着头,没脸看安家的兄弟长辈们,他慢慢蹲了下来,双手抱头,肩膀猛颤,呜咽出了声儿,难道要他说,水姨娘这孩子可能不是他的?他怎么说的出口?

……

众人都在等一个答复,当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的。颜浅把这所谓的同宗同族的人看在眼里,内心一阵冷寒。

这些所谓的血脉亲戚,每一个都像是吸血的蝙蝠,仗着世家的身份惹是生非,不思进取,整日斗鸡走马,出了事就知道找混的好的求个平安,可是呢?不过是良心喂了狗,等到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只知道隔岸观火,甚至落井下石。这样的世家大族,不待也罢。

颜浅的眼神慢慢变得深邃,她轻扯了下袖口,不知筹划着什么。

“既然事情已经查明了,也算还了我们二房一个清白。”柳氏幽幽的说道,“麻烦魏嬷嬷了。”

“夫人哪里的话,我今日僭越了,还望见谅。”魏嬷嬷爽朗客气,很会说话。

这下子可难倒了安氏族长,这可怎么办是好?若今日出手的是王氏亦或是柳氏,他还能端出族长的架子,毕竟是外姓之人。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安世茂不知听了谁的谗言,竟然愚蠢的去对付自己的小妾,去对付自己的亲儿!如今还要贼喊捉贼把事情闹大,连侯爷府都插手了!这叫他怎么饶过安世茂?!

“族长,如今真相大白,如何处置安家大老爷倒是您的事儿了。”魏嬷嬷没打算插手整治谁,毕竟这件事归根到底还是安家内部的矛盾,她帮忙查出真凶,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魏嬷嬷表明了态度不再插手倒是叫族长松了口气,只是,魏嬷嬷并没有带着侯爷府的人离去……也就是说,他今日哪怕有一点儿偏袒了安家大房,第二天都会被人念叨安家包庇贼子,况且安世茂弑杀亲子这罪名实在是太大了。

安家族长犹豫再三,最终下定了决心,“把安世茂给我抓起来,家法伺候。”

“今日起,安世茂手里所有的安家家权,店铺,土地,财产,充公!”

呵,这充公充的好,安氏宗族里的人各个像是饿狼一般,垂涎三尺,等着分到大房的这一杯羹。

对于大房而言,这无异于是灭顶之灾。大夫人王氏当场晕了过去,要不是大夫人早了这么一步,老夫人就心安理得的先倒下了。

“王氏不贤,即日起掌家之权移交给二夫人。王氏,老夫人,无事不可出了自己的院落,不得人看望。”这是公开剥权禁足了。

闻言,老夫人终于如愿昏了过去。

这样的结果还是轻的。若是把安世茂交给了官府,安家大房那才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颜浅一点儿也不可怜他们。这都是他们犯下得罪,总有一天要偿还的。不论水姨娘多么的不讨喜,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罪的,可怜这个娃娃还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看这花花世界,就化为了一摊血水……他们一个怀疑,却剥夺了这孩子的性命,剥夺了水姨娘做母亲的权利,这些罪孽也终究加注到了他们自己身上,自作孽,不可活。

布满荆棘的板子打在安世茂的身上,这个安逸了半辈子了的安家大老爷,如今哀嚎四野,浑身抽搐,青筋暴起,他这下半辈子,也算是废了。

反观安氏宗族里那些个所谓的亲戚,他们没有露出一点儿哀伤亦或是怜悯的神情,或是幸灾乐祸,或是低眸沉思怎么在大房这儿捞到好处,更有甚者,看着安世茂的惨状,眸子里冒出了盈盈绿光。

颜浅真是厌烦疲倦了,她轻轻拽了拽柳氏的衣袖,“母亲,咱们回去吧。”

“好。”柳氏也没打算待在这里。于是柳氏带着颜浅与魏嬷嬷走出了大方楼。留着一群禽兽,自相残杀。

……

安世锦疯了一般往大方楼的方向跑,平时端庄帅气的发型也有些凌乱了,但是他丝毫没有在意。

这帮畜牲!竟然趁着他不在家对他的媳妇发难,真是活的腻了!

“父亲!”颜浅一眼就看到了跑疯了的安世锦,忙高喊道。

安世锦听到了女儿的声音,急急刹住了速度,灵活矫健的转了个弯儿,站到了柳氏面前,一把把柳氏揉尽了怀里。“月儿,月儿你没事吧?对不起,我来晚了。”

柳氏被安世锦摁在怀里憋的够呛,忙抬起手来对安世锦一阵暴击,埋怨道,“你要憋死我啊!”

安世锦这才如有回神,刚刚他光顾着担心自己媳妇吃亏,忘了分寸力道。

柳氏也知道安世锦是真的着急,安慰道,“没事了,浅浅都料理好了。”

“浅浅?”安世锦转头,和着这么半天了才看见了自己的女儿。颜浅正低头看地,她真是没脸看安世锦与柳氏秀恩爱。

可是,安世锦只要一想到大房这帮人要陷害他的妻女,就气不打一出来,扬言,“这帮家伙!我不能放过他们!”说着就要朝大方楼而去。

颜浅忙拦住,“案件早就水落石出,您这会儿去也只能……”添乱了,颜浅没说出口。

幸好她谢过魏嬷嬷后就叫魏嬷嬷先走了,不然魏嬷嬷若是看见了这样的安家二老爷……父亲的英名不保啊。

章节目录 第94章 恶人磨 在颜浅的劝慰之下,安世锦终于乖乖的跟着柳氏母女回了点萃轩。

回来之后,颜浅本来打算回自己的屋子去,哪知却被柳氏的人挡住了去路。

“母亲?”颜浅不解的回眸,轻声问道。

柳氏与安世锦确认过眼神,决定好好与大女儿聊一聊。

柳氏轻声问道,“浅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和你爹?”

瞒着?颜浅垂眸,这个问题……她重活一世这算不算是瞒着父母亲呢?索性,颜浅就坐在了柳氏身边。“并无。”

“当真吗?”柳氏小心翼翼的又重复了一遍。

颜浅觉得安世锦与柳氏今日有些奇怪……他们在怀疑什么呢?

安世锦就没有柳氏那么心思细腻了,直接出声询问道,“你与顾家那个小侯爷是不是认得?”

“……”颜浅愣了一下,柳氏她们怎么知道的?当即点了点头,她确实是认识顾平笙。

安世锦果真看到自家宝贝女儿点了头,才算是信了柳氏的话……自家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安世锦肝疼,“你!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话说了一半儿,安世锦也不知道怎么把下一半儿说下去了,你说他是想要教训安颜浅吧,他又舍不得,可是,他又生气,生气啥呢?颜浅年纪小小怎么可以……搞对象呢?

颜浅一看见安世锦这个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刚要解释什么,柳氏就给颜浅说起了话,“闺女有一两个少年朋友怎么了?我瞧这个顾小侯爷就很好,年少有为,飒爽英姿。你别用老一套那刻板思想约束咱闺女!要真是那样,我还不会嫁给你呢!”

“……”安世锦吃了一个闷头亏,偏偏他比较尊重柳氏,也反驳不出什么,想了半天,才说到,“不成,他就算是再优秀也是别人嘴里的,他必须先过了我这关!”

颜浅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终于逮到了一个空挡插上了一句,“父亲母亲您们误会了。我虽然认得顾小侯爷,但我俩并不熟的。”虽然他二人是盟友的关系,但是,顾平笙与她至今也没擦出什么火花来啊,安世锦与柳氏也想的太长远了点儿。

“……”

柳氏愣了一会儿,才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咳了一声,责备的捅了一下安世锦,都怪他,没事把事情讲的这么明白干嘛?闺女都说了只是认得,没别的。

安世锦也愣了一会儿,继而,爽朗而又不是尴尬的大笑起来,“我就说嘛,咱们家浅浅岁数还小呢,真是,想太多,想太多啊……”

颜浅,“……”

不过,颜浅倒还真有事要与安世锦与柳氏说。

“父母亲在意儿女的婚事是应当的。”颜浅给了安世锦一个台阶下,“浅浅还想陪着父母亲,您们倒不必担忧于我……只是,六妹却耽误不的了。”

“颜之?”安世锦没太听明白,“颜之怎么了?”

安颜之喜欢王以阳这事是怎么也瞒不住的,倒不如现在就告诉父亲。

“六妹喜欢上了王家三房的公子王以阳,并且,非他不嫁。”

“什么?”安世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说安颜浅年纪小,那安颜之可不得比颜浅还小,这,这像什么话,“我不同意!”他的闺女都是他的宝贝,谁也别想偷走,一个也别想!

颜浅知道安世锦对她们姐妹都是顶好的,只是这件事情却由不得安世锦不乐意,毕竟安颜之已经执念成魔。

“这件事,还请父亲答应吧。”颜浅微微叹了口气,“我给您讲个故事。”

“安颜之小的时候去王家玩儿,受到了别人欺负,正是王以阳挺身而出,替她解围。自此,颜之对王以阳有了不一样的情愫,这感情一生就扎进了心里,这么多年。”

“他二人是安排好的情缘,父亲难道要硬生生给拆散吗?”

安世锦无语,怎么闹的他像是个从中作梗的坏人似的?

柳氏蹙眉,质疑道,“那王家公子不是与陆家姑娘定亲了吗?”

“是,但是安颜之不甘心。”颜浅说的都羞人,她怎么摊上这么一个妹妹……痴情惹火啊。

“不成!怎么可以!”他安世锦的宝贝女儿,怎么能到王家那样的人家里受气去呢?一个王家小辈,他真的不稀罕。

颜浅垂眸,坚持道,“这是安颜之的意愿,父亲可以与她去说,也可以看看她的决心。”讲真,颜浅真的被安颜之的执着震撼到了,所以成败都在于安颜之她自己够不够坚定,能不能打动父亲,她只是给支个招儿罢了。

闻言,安世锦与柳氏都沉默了。要他们说点儿什么好?自家女儿爱上了王家的小子,二人情投意合却被陆家姑娘中途截胡……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乱啊。

感情官司,永远不清不楚,说不出谁对谁错。颜浅支招儿道,“父亲下定决心后,记得,给陆家施压。”只要陆家这边同意了安颜之进门,也就是陆瑶玲点头同意,这事就成了。看似陆瑶玲不可能点头,但颜浅知道陆瑶玲根本没那么欢喜王以阳,比起这桩婚事,她更看中的是自己的家族。而王家有王以阳在,根本不算事儿。至于安颜之以什么身份嫁进去,颜浅也说不好。

陆瑶玲当年对王以阳用情不深,只是有些好感罢了,毕竟依上一世来看,谁送她回去,她就会对谁这般,还真的说不上深情。包括现在,陆瑶玲绝对没有安颜之那么珍爱王以阳。当初陆瑶玲明明查到了王以阳与安颜之两情相悦之事,却依旧不管不顾插足于二者之间,因为她看不上安颜之庶女的身份,她不把安颜之看在眼里。

所以,颜浅帮安颜之,也只是帮她进了王家的门,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安颜之与陆瑶玲这对现世的冤家,不知道是谁能耗到最后。不知道是陆瑶玲后悔了点头同意多一个安颜之,还是安颜之后悔了挤破了头也要挤进王家的执念。

章节目录 第95章 密谋 良久,安世锦深沉的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他会去亲自问问安颜之的。

柳氏离开之后,安世锦才与颜浅商量道,“浅浅,爹最近接到了消息,说是你小舅在瀛洲。”

“可是,咱们的人明明查到你小舅身在洛阳。”这明显是有人想让他上当才出的假消息,他的人早在很久前就查到了他小舅子人在洛阳。

接到了消息?颜浅有点儿惊讶,如今离上一世安世锦出海还有一段时间,原来前世今生父亲这么早就收到了消息,可惜上一世父亲谨慎筹备了许久,还是中了奸人的算计。

颜浅轻轻挑起了眉梢,微微一笑,“父亲自己都不信,何必来问我。”

安世锦知道是有人故意给他撒出这个错误的消息,可是目的是什么呢?叫他去瀛洲找他小舅子……伺机弄死他?

窗外暖阳依旧,光秃秃的银杏枝头瑟瑟摇晃着,似乎在冷的发抖。颜浅瞧着窗外,却好似活在了另一个时空里。

“他们想要击垮您这个女婿,还有母亲,我与颜卿。”在他们眼里,安家二房是并州柳氏一族留下的“余孽”,他们怎么会留着?凡事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一家四口的性命又怎么会看在眼里?形如草芥罢了。

颜浅说的没错,可是……安世锦蹙起了眉头,思虑良久,“可是,这么多年了才知道向咱们下手,这反应是不是太慢点儿了。”按理说,他们要真是想要斩草除根,怎么会现在才发现柳氏的存在?

颜浅一双杏眼弯弯却含着冷酷的凝霜,这也是她怀疑当年之事是否与谢丞相有无关系的原因。以谢丞相老谋深算的性格,不可能不做长远的打算,谢丞相真的知道当年之事,一定不会留有后患,但若真是郑渊鸿一人所为,倒有可能顾及不到这么多。

关于这个问题,她有两个猜测,“第一,有可能是他们原先以为柳氏嫡系只剩下了母亲,近些时日才发现小舅还活着,他们怕被报复,您也知道那小舅的贴身玉佩的事。”

“第二,他们的政敌亦或是皇帝开始注意到了多年前的并州柳氏冤案,这件事翻案对他们极为不利,他们不得不早做处理。”

但不论是哪种结果,这幕后之人是敌而非友。

安世锦若有所悟,叹了口气,他一直不参政,就是因为看不惯朝堂上的那些弯弯绕绕,可是,不是他不喜欢就不需要了解,生活所迫啊。

颜浅收回了酷寒的目光,瞧着安世锦微微一笑,问道,“父亲想不想摆脱安家氏族的桎梏呢?”

摆脱?如何摆脱?安世锦被女儿问得一愣,这话题跳跃的有些迅速。

他生而姓安,哪怕安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也从来没想过要怎样。

颜浅把安世锦的神色收在眼底,垂眸,眸子里一片冷厉,这些话是她上一世就想要说出口的。

“这所谓的世家,其实最阴暗不过。您的那些同族,各个像是饿狼一般,是永远也喂不饱的饿狼。若是哪一天也如今天一般,您不在我们身边,您能确定他们不会欺凌母亲吗?”上一世,安世锦出事不过五天,他们就集体跟着大房闹事要瓜分了安家二房的财产,哪里看得出是同宗同源的亲戚?分明是流着口水,眼冒绿光的豺狼!

今日,安世锦不在,大房对柳氏公然发难,试问这件事真的栽赃到了柳氏的头上,那些大夫人留下的证据真的被搜证到……安家族长可还会听柳氏之言?他一定会端着族长的架子对柳氏处以家法。那家法下去,柳氏的命也就交代在这里了。介时安世锦回来,也已是为时已晚。安世锦若要闹事,那就更好了,直接对外说安世锦疯了,把他捉起来,今日充公的也就是安家二房的财产。

安世锦眉头紧皱,被颜浅这么一说,他的火气又上来了,安家宗族里的这帮人,比他那个大哥好不到哪儿去,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们每年从公中贪了多少?安世锦从来没有计较过,可是,他二房真的出了什么事,谁管他们?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若真是能如浅浅所言摆脱安家的桎梏,只是做一个普通的殷实人家,柳氏也能少受些气。

安颜浅见父亲动心了,微微勾起了唇角,“如今就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

颜浅娓娓道来,“父亲去寻小舅,势必出海。我猜测,那给您假消息的人一定会暗中埋伏……父亲不如假装失踪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查查这个幕后之人。”

“我会在府里协同母亲搜集安氏宗族人在公中贪污的种种证据,这时候他们一旦敢发难,您就回来,好好谴责他们一番,这样主动请求脱离安家宗谱,也顺理成章一些,也没人敢跳出来说个不字。”

脱离宗谱!安世锦被颜浅的狂语吓了一跳,要知道,世家之所以为世家,就是因为这个宗谱。颜浅的这句摆脱,不仅是放弃安家二老爷的身份,她连二房也不要了,她这是要独立出去,这可是骇人听闻的。

颜浅一直关注着安世锦的神情,见此,收起了笑容,“父亲不会在意这些虚名吧?”这个世上,人们之所以活的憋屈,活的不自在,都是因为太注重家世权财了,这就像是打在人们身上的一个标牌,而,当你看淡诸此种种,或许会活的恣意一些。

时光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安世锦一直处于发呆的状态。

“好。”安世锦犹豫了良久,还是答应了,这世上没什么是比妻儿的幸福来得重要的,为了他这一家人能过上舒坦日子,他付出多少都值得。

他慢慢抬起眸子,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看着那淡定平静的目光,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女有点儿陌生,他的浅浅啊,不知何时,长成大姑娘了。

风吹寒枝头,一点愁。云卷天边柔,有时游。看淡云卷与云舒,似是前世,更是今遭。

章节目录 第96章 宁为妾 这一世,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颜浅轻轻扯着袖口,一双好看的杏眼有些沉郁,她静静的坐在窗边,浑身散发着摄人的气息。她早就不是安颜浅了,她是死过一次的人。

屏风之外传来了安世锦的声音。

“颜之,你认得王家小子?”这语气,一如刚刚同柳氏一起盘问颜浅时一般。

安颜之与安世锦的感情不错,她虽然知道父亲是真心疼爱她,但她不知道为何,对父亲总是有些敬畏,因此回答的很是拘谨。

“是。”

……

过了良久,安世锦好像倒吸了一口气,“你心仪他?”

“是。”安颜之小声回答,对任何人她都从没有否认过自己对王以阳的心动,就好像这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你可知道陆瑶玲?”安世锦冷冷的问道,隔着屏风,颜浅都能感受到安世锦的威严之气。

安颜之好像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知道。”

屏风之外,静若无人。安世锦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可是他又舍不得吼自己的女儿,强自忍着,“哪怕知道王家小子已经和人定亲了,你也非嫁不可?”

安世锦这话问的突然,安颜之一时没有防备。她也愣了许久,才逐渐找回了声音,声音加重,语气坚定,“是。”

“!”安世锦睁大了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个柔弱少女,他用食指指着安颜之的鼻子,手指尖儿都在颤抖,却气的说不出话来。

又是一片寂静,颜浅才听到了安世锦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颤抖的声音。

“那王家小子是给你罐了什么迷魂药!你嫁过去,难道要做妾吗?”

是啊,那王以阳倒底给安颜之灌了什么迷魂药,这一着入迷,两世之久。

屏风之外传来了轻微的撞击声,大概是安颜之磕了一个头。

“父亲,我不知道这种话怎么对您说,我是……”安颜之的声音越发哽咽,“我是真的想要嫁给王家表哥,哪怕是妾室,我也想……”

“也想在他身边。”她的要求一直不高,那就是嫁给王以阳,和他过日子,她甚至不在乎其她什么别的女人了。可是,就这么点儿心愿,却因为她庶女的身份,实现不了!所以她恨,她恨柳氏,明明并州柳氏一族都亡尽了,为什么柳氏还活着,霸占着正妻之位。她嫉妒安颜浅安颜卿,她们生来就是嫡女,拥有她穷尽一生不能拥有的富贵尊荣……她恨所有的人……她甚至恨薛氏,为什么薛氏只是一个贪财的妾室……

“这桩婚事,我不同意!”安世锦沉声道,“你为了那臭小子变成了什么样子?以后嫁过去,也是任他欺凌,能有好日子过吗?”安世锦真的看的长远,安颜之这样的心态嫁到王家去,一是不受公婆喜爱,二是易受正妻欺凌,三是,若那王以阳是个负心汉,她不得难受死了?哪一个父亲是希望女儿往后受罪的?

又是一声轻响,安颜之貌似又磕了一个头,“父亲,颜之知道您是为了我好,但是,此番深情如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就算我嫁给他人,我也是麻木的,痛苦的。只要能在王家表哥的身边,我无怨无悔。”安颜浅已经答应了她会帮她,她还是有希望的?对不对?

安世锦恨铁不成钢,小女儿家的情爱怎么可以认真到这种地步?他听闻薛氏与安颜之一回来,薛氏就教训了安颜之,若不是他先一步把安颜之叫了来,恐怕薛氏会禁了安颜之的足。这丫头惹了这么多的祸,哪一件脱离开了王家那臭小子了?还真是害人不浅,偏偏这丫头执迷不悟。

“父亲,请您答应吧。不管以后如何,我确定我永远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安颜之苦苦乞求。

安世锦却像是真的累了,靠在椅子上,疲惫的揉着太阳穴,不知道是叹了几口气了,才缓声说道,“我知道了,你走吧。”他对这个女儿,没什么好劝的了。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个人有个人的姻缘,他不同意,安颜之会恨他一辈子。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屏风外的声音小了许多,脚步声碎碎,是安颜之离开了。一片痴情如摧眉折枝去。

颜浅慢慢站起身,走了出去。屏风之外,安世锦坐在正对着门儿的交椅之上,头痛的揉着太阳穴。

颜浅慢慢走了过去,“父亲,您别生气。”

别生气?能不生气吗?安世锦气的头都疼了,自己养大的闺女不跟自己亲近,一心想着的都是别人家的臭小子!

安世锦警戒的看向颜浅,警告道,“安颜之不叫人省心,你可不能和她学。”

“……”颜浅倒是想啊,那也得有个对象吧。颜浅也想闹一出非小侯爷不嫁的戏码,关键是人家小侯爷也得看得上她。

安世锦犹在念叨着,“宁为妾……宁为妾……我安世锦的女儿竟然上赶着给别人家做妾。”

“……”

颜浅之所以只答应安颜之帮她进王家的门儿,而没有许给安颜之王家少夫人的位置,就是因为颜浅知道,安颜之若想进王家,只能为妾,最多了为半个妻,做侧室。

这也是安颜之的选择,宁可做王以阳的侧室,也不要为他人正妻。

安世锦累了,这些年轻人都太有自己的想法,或许他是真的老了,“浅浅你安排下去吧。既然颜之要嫁……”就这样吧。

“是。”颜浅垂眸,也在意料之中。安世锦爱护女儿,却也十分柔情,他是拗不过安颜之的。

颜浅不是因为原谅了安颜之才帮她。纵然上一世的颜浅对颜浅现在有很大的影响,那她也不会轻易放过安颜之。

给安颜之希望,再把这希望亲自捏碎,是很好的惩罚,但是颜浅虽坏,却也知道这还不足以让安颜之崩溃。颜浅愿意帮安颜之得到她必胜所爱,就是想看看,前世今生,安颜之和她深爱了两世的男人倒底能不能修成正果,留得善终。

章节目录 第97章 鬼节 初冬,寒风瑟瑟。哪怕天气寒冷,幽州城里的街前巷脚依旧人头攒动,车水马龙。

百姓们穿着崭新的冬装,一个个喜气洋洋,像是过春节一般,上街采买。街上商铺林立,店家的生意也十分火爆。

颜浅是被樱桃忽悠着出来的,她此时正坐在马车里,抱着小君昭去见占毓莹。

“今天是什么日子?为何街上这么热闹?”颜浅有点儿奇怪,难不成今天是什么节日?

樱桃刚要给自家姑娘答疑解惑,小君昭就扯着颜浅的袖子,嘟囔到,“嗷呜节,有大嗷呜。”

“大嗷呜……是什么?”颜浅一愣,瞧着小君昭有点儿无措,“昭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爹爹。”安君昭看颜浅不知道而他知道,自豪的扬起了小脸儿,是他爹爹告诉他的。

可是……颜浅还是不知道这大“嗷呜”是什么啊?颜浅复又疑惑的看向樱桃,还得樱桃讲的清楚。

马车一走三停,有些摇晃。樱桃跪坐在颜浅身边,笑得明媚,“姑娘,今儿个可是鬼节,您在庄子上待久了都忘了,可着这幽州城就您一个不知道的。”

“鬼节?”颜浅很是疑惑,前世今生她确定没有听说过这么个节日……人们敬畏鬼神,怎么会穿的这么喜气洋洋的过这个节日?

樱桃见自家姑娘不像是忘了,是真心不知道,忙解释道,“本来这节日里大家也不庆祝的。后来,顾家治理幽州这么些年把幽州治理的风调雨顺蒸蒸日上,百姓们衣食足而思娱乐,便也过起了这个节日。”

“……”颜浅可算是明白了小君昭嘴里的“大嗷呜”是什么……

……

到了颜浅与占毓莹相约的茶馆,占毓莹可算是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君昭。占毓莹喜欢小孩,她听说颜浅姐妹还有一个小机灵堂弟,一直等着瞧瞧这玲珑可爱的小孩儿,可是上一次她被堵在了大街上,倒是错过了。

今天可给她瞧见了安君昭,这小娃娃的眼睛真是跟颜浅一个眸子里刻出来的,难怪是安颜浅的弟弟。可爱极了。

占毓莹叫小君昭坐在她的身边,殷勤的给君昭剥花生吃,一边儿问着,“昭儿你叫什么啊?”

“我叫昭儿。”小君昭一边儿吃花生一边回答着,小奶音儿吐字还有些不清楚。

占毓莹被萌的不成了,都有点儿变声,“哦,你叫昭儿啊。”

“……”你仔细听占毓莹与安君昭的对话,还真是……

颜浅扶额。

……

夜色,悄无声息。颜浅赶着天黑之前把君昭送回了她三叔那儿。再回茶馆,颜浅没有坐马车,而是同樱桃与白竹一起溜达着。

街上的人很多,有的还带着夸张的面具,瞧着甚是热闹。尤其是那表演杂技的地方更是围得水泄不通。

白竹怕颜浅被挤到,像是一堵墙似的护着颜浅,樱桃怕自己跟丢了,死死地拽着白竹的衣袖。

“樱桃,撒手。”白竹回眸轻声说道。

“我不。”撒手了就走丢了。

“你快把我袖子抓坏了!”白竹满脸无奈。

“……”

颜浅朝着她二人微微一笑,在回眸的一瞬间,她注意到对面不远处的花楼二层扶栏处,貌似站着一个女子……很眼熟的女子。

离得也太远了,她有点儿看不清。颜浅的目光一直落在那花楼的凭栏处,像是看的痴了,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朝着那花楼走过去。

白竹与樱桃这儿还在激烈的讨论是白竹的袖子重要还是一个精明能干的樱桃重要之时,自家姑娘已经朝对面走出去好远。

“姑娘,您去哪儿啊?等等我们!”樱桃赶忙松开了白竹的袖子,朝着颜浅奔了过去。

颜浅却像是充耳未闻,魇住了一般,一步一步的离那花楼越来越近,也离那女子越来越近。

灯火阑珊,那女子逆光而站,在这寒冷的冬夜里她衣衫半敞,很是随意也很是单薄,可是颜浅看了就是觉得她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但是……这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人恐惧……

颜浅睁大了眸子想要看清那女子的脸,却是她怎么看也看不清的。她的心底大概有一个模糊的模样,却怎么也清晰不了。

她隐约感觉那女子在对她笑,好像在和她打招呼,好像在和她说,“还记得我啊。”

这时候,樱桃与白竹已经追了上来,站在了颜浅的左右,她们顺着自家姑娘的目光看过去,那扶栏处明明空空如也,姑娘在看什么呢?

樱桃试探的伸出手来在颜浅面前晃了晃,小声问道,“姑娘?姑娘?您怎么了?看什么看的眼儿都直了?”

颜浅愰得回过了神,她侧头看向樱桃,泪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她一点儿知觉都没有。

“姑娘,您怎么哭了?”樱桃都慌了,这好端端的,看见什么了?

颜浅愣愣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凉凉的,果然是哭了。她为什么会哭呢?为什么会觉得那女子分外熟悉?她脑子里有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将它们组合到一起去。

难道樱桃她们没看到那个女子吗?颜浅蹙起了眉,慢慢擦干了莫名其妙的泪水,“那围栏处,你们什么也没看到?”

樱桃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啊。”

颜浅再看过去,也已经空空如也。

白竹一直在边上听着,忍不住蹙着眉头,“姑娘莫不是看到了……”

“呀,”樱桃吓得脸都白了,她怎么忘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鬼节啊,姑娘这是被魇住了吧?

“姑娘别怕,”樱桃虽然也很还怕,但她强自镇定的握住了颜浅的肩头,“这日子里,姑娘长的太美貌,连那大嗷呜都觊觎了,姑娘一定看到了一个大美男吧?”

大嗷呜……颜浅哂然,这不是三叔用来吓唬小君昭的话吗,这樱桃真是个皮猴。被樱桃这么一闹,颜浅心头的莫名悲痛与慌乱也好了许多。

刚刚她没有细想过,如今冷静下来,反而觉得那女子可能与她的重生有关系。毕竟那些记忆的碎片都是属于……她被活埋了之后的。

章节目录 第98章 花前月下 “什么美男?”

颜浅正陷入沉思,猛地听见了小侯爷低沉好听的声音,忙转过身去。

灯火通明如白日,小侯爷披着大裘,一身玄衣,墨发半束,似谪仙。

颜浅朝顾平笙行了一礼,微微一笑,说道,“丫鬟胡闹。”

樱桃与白竹见到了顾小侯爷也赶紧朝小侯爷行礼。

顾平笙微微一笑,慢慢走了过来,明明四面嘈杂,颜浅却觉得小侯爷的脚步声是如此的清晰,一下一下,像是叩响在她的心口。

“安姑娘可知道自己在朝哪里走?”顾平笙在颜浅的面前一步远处停下了脚步,这嗓音有点儿苏。

颜浅猛地抬眸,正对上小侯爷那深邃的眸子,忙慌张的错开了眼神,回身,看向刚刚那花楼。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花楼竟然是……勾栏瓦肆之地。

瞬间,颜浅涨红了面颊,她怎么知道她为啥朝着这儿走过来了……颜浅尴尬的转回了身,哪儿敢再和小侯爷对视,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一笑,柔柔的岔开话题,“呀……小侯爷怎么会在这里呢,也不怕被人围堵吗?”颜浅发现小侯爷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越是这样热闹的日子,小侯爷秘密出行越是不容易被发现,因为这街上万紫千红,热闹非凡。

小侯爷扫了白竹一眼,白竹立刻会意,先捂住了樱桃的嘴巴,把人扛走。颜浅低垂着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两个丫鬟跑路了。

良久没听到小侯爷的回复,颜浅不由得稍稍抬起了眸子,她都要以为小侯爷已经走了。这一抬眸,却恰好撞上了小侯爷温柔的目光,颜浅刚刚消退了些的嫣红又爬了上来。

“我在找你。”

我在找你,在找你,找你,你……颜浅愣了一下,“找我做什么?”

颜浅愣愣的看着顾平笙,心里莫名的有点儿激动,就好像有什么期待着很久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小侯爷似乎犹豫了一下措辞,继而轻声邀请,“陪我过节。”

陪我过节,我过节,过节,节……颜浅有种冲动,想要笑出来,可是,她不能笑,于是,颜浅强自控制自己脸上的肌肉,生生把这突如其来的喜悦给憋了回去。然后,使劲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顾平笙自然也看到了颜浅眸子里的喜悦,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那走吧。”

“嗯。”有点儿魂飞天外的颜浅轻声应道,她到这会儿了才发现樱桃与白竹不见了。

颜浅想都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与顾平笙两个人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儿大胆,但……颜浅悄悄朝身边看去。

小侯爷就像是侧面也长着眼睛似的,一下子捕捉到了颜浅小心翼翼的目光,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轻笑出声,“呵。”

颜浅正沉浸在小侯爷的盛世美颜和好看的笑容里不能自拔,就觉得小侯爷轻轻给她戴上了斗篷帽子。

“安姑娘这美貌还是遮一遮比较好,省的别的什么觊觎。”

“……”颜浅吐血,果然,小侯爷听到了樱桃和她的对话。

颜浅一直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当即伸出一支胳膊挡住了顾平笙的步伐,神神秘秘的一笑,“小侯爷留步,在这儿等等我。”说完,就朝着一旁的小摊铺跑了过去,一会儿,拿了个面具回来。

“小侯爷也遮一遮吧,省的被人认出来了,有人堵你。”颜浅坏坏一笑,露出邪魅的小虎牙。

顾平笙接过那面具却没有戴上,而是藏进了袖子里,他抬起一只手来,轻轻谈了颜浅的脑门儿一下,那模样像是在说我戴上了面具你不是也认不出我了?

颜浅的心跳有点儿失控,不知不觉间就被顾平笙牵着鼻子走了。

顾平笙带着颜浅来到了一处茶楼,楼内布景雅致,今日还请了歌女来献唱,台下座无虚席。

顾平笙二人去了楼上的雅间里,其实这是于礼不合的,但是没有人知道也就没有人在意。

“吃点儿什么?”顾平笙懒懒的倚在小几上,窗户敞开了半扇,盈盈月光撒了进来。

嗯?小侯爷叫她出来是为了吃饭?“你还没吃饭吗?”颜浅可是吃过了的。

“看见你,又饿了。”小侯爷微微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这一句杀伤力有多么巨大。

“……”今日小侯爷莫不是喝多了?亦或是……被附身了?怎么对她这么……这么苏?

“那……随便点点儿什么……”颜浅错开了眸子,淡定的看着窗外那流动的人群,她的眼里只有人群,只有人群。

小二一上楼来,轻轻叩了叩门,推门走了进来。这一进来,被眼前这二位愰得眼睛都要瞎了,天呢,他这是看到了什么神仙人物?月光似水,照在这对小夫妻的身上,真是……似是天宫里的神仙一样。

小二也不敢多看,低垂着头,轻声问道,“您二位要点儿什么?”

小侯爷很懒,直接让那小二自己看着办。小二也见惯了富庶人家的公子什么的,自然很有眼色,匆匆退了下去。

颜浅也不知道和小侯爷说些什么,她怕小侯爷又撩她,想了半天,说起了正事,“他们准备对我父亲动手了。”前些日子安世锦收到了假消息,那幕后之人已经坐不住了。

“伯父相信了吗?”小侯爷轻声问道。

颜浅摇了摇头,好像还想说什么,却被小侯爷打断了。

“安颜浅,你喜欢我吗?”

“……”这突如其来的……这是顾平笙第二次问她了……颜浅呆呆的看了一会儿顾平笙,这才是顾平笙带她出来的原因吧。

“喜欢。”颜浅垂眸,这两个字从嘴里出去,她才知道紧张和激动。若是再感受不到她是不是对小侯爷有感情,颜浅不如不要重活一世好了。

颜浅垂下了眸子,恰好错过了小侯爷眸中那一闪而过的亮光。顾平笙忍不住微微一笑,他就知道。

“那你呢?”颜浅的声音有点儿颤抖,尽管她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激动。

章节目录 第99章 傲娇? “看不出来?”小侯爷微微歪了歪头,这傲娇的语气,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夜寂静无声,唯有彼此的心跳之音和谐相应;这样的夜分明格外嘈杂,只是心有灵犀,不谋而合。

看不出来的意思就是说……颜浅倒吸了一口冷气,是……欢喜的吧。

人们总期待缘分不期而至,总希望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着你,原来,这期待、这希望,也可以变成现实。

其实,敏感如颜浅,她怎么会一点儿也感觉不出来,只是一直不太确定罢了……如今确定了,那巨大的喜悦在胸中炸开,也似春暖花开,也似柔风拂面。

小侯爷于她……也是欢喜的。

顾平笙微笑着,终于找到了一个恰好的时机,终于找到了一个独处的地方,终于弄清楚了心中那陌生领域的悸动。

他本来想握住安颜浅的爪子,然后问她,“现在看出来了吗?”但是安颜浅把爪子藏在了袖子里,这个可操作性不大。

小侯爷隐约又想起了一件事,占玉舟曾跟他说不能在你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表现的过于狂热,这样女孩子会被吓到。看安颜卿与占玉舟那样,他还真得注意一下。

一向运筹帷幄的小侯爷轻轻摸了摸袖子里的面具,思考着二人的相处之道。

颜浅却经历了从激动,到羞涩的整个过程,愣愣的看着顾平笙玩命儿憋笑。

顾平笙眸子温柔似水,声音也很柔情低沉,“想笑就笑出来吧。”

颜浅也不克制了,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顾平笙知道颜浅很好看,尤其是一笑起来,看着这样的颜浅,他前所未有的觉出一丝满足与安定,调侃道,“看来是真的喜欢,笑得这么开心。”

“……”颜浅吐血,这喜欢还能是做假的啊?

……

敲门声突兀的响了起来,小二推门而进,默默的摆上酒菜就急忙下去了。

颜浅执起酒壶,微微顷倒,金樽清酒,佳酿酒香,盈满鼻腔。

她轻轻把酒杯推向了顾平笙,继而,又开始给自己倒,还没倒一半儿,顾平笙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了壶身,倾泻而下的酒水也顺势而止。

“好了,别喝多了。”小侯爷善意提醒。

“……”颜浅对上顾平笙的眸子,莫名其妙的不自在,轻轻放下了酒壶,乖巧的坐在那里。

窗外喧闹依旧,人们精力旺盛,或是大笑或是起哄,好不热闹。远处,屋舍之上的朗朗夜空中,不知是从哪里飘来了几只孔明灯,荧荧火光却敢于与月争辉。

颜浅的眸子一亮,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看到孔明灯了。

顾平笙举起酒杯,佳酿一饮而尽,甘甜在喉间蔓延。他注意到了颜浅的目光,宠溺的说道,“一会儿陪我去放灯。”

闻言,颜浅的眸子又亮了一度,点了点头。

……

人潮熙熙,占毓莹与安颜卿走在一起,刻意避着人群,占毓莹撅着嘴,心里十万个不乐意,上次她叫颜卿姐姐来家里做客,还刻意告诉了哥哥,结果哥哥还是出去和他那帮狐朋狗友鬼混去了,(小侯爷莫名躺枪。)今天也是,她与占玉舟说她要和卿卿姐姐出来,结果占玉舟竟然无动于衷!

她这个哥哥不是说的好好的,什么喜欢卿卿姐姐吗?这才多久就放弃了?就变心了?她还真是高估了她哥。可惜卿卿姐姐这么好的女儿家,要嫁到别人家去了。

“毓莹在想什么?怎么气呼呼的?”颜卿注意到占毓莹抢镜的小表情,轻声询问道。

“啊?”占毓莹愣了一下,顺口说道,“哦,我只是奇怪这街上怎么这么多人。”

颜卿轻轻拢住了占毓莹小小的身子,微微一笑,“今天过节嘛,咱们去放孔明灯如何?”

“真的吗?”占毓莹一听说要去放孔明灯,也没有什么坏情绪了,开心的蹦了两下。

二人一路走,占毓莹蹦蹦跳跳的开心极了,突然,她不知道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来问颜卿,“卿卿姐姐近日可看到归晚姐姐了吗?我去她家找她,她也不在。说是住在侯爷府了,可是我去侯爷府也见不到她。”

“是吗?”颜卿蹙起了眉,最近确实是一直没有虞归晚的消息,她还以为虞归晚在安心准备功课,毕竟太学的课程又要开始了。

金桔轻轻拽了拽颜卿的袖子,指了指远处,顺着金桔所指,颜卿看到了一个身形与虞归晚很像的女孩子。

“你看那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归晚姐姐吗?”颜卿轻声说道,其实离得太远了,她也不大确定。

占毓莹眺望了一番,那女子的身形确实很像归晚姐姐,只是这身行头瞧着像……丫鬟啊……而且,若那女孩儿真的是归晚姐姐,那她身边的男人是谁?瞧她们的样子像是刚刚放完孔明灯……

“嗯……要不咱们去看看?”占毓莹提议。

于是,安颜卿二人朝着远处慢慢走去。

……

“诶?那不是你妹妹吗?”路边一个富家公子打扮的油面小生好奇的指了指走近了的占毓莹,“身边这个仙女是哪家的?”

占玉舟闻言看过去,恰好与安颜卿对上了目光,他没有露出平常狂热亦或是欣喜的神色,而是冷冷的撇开了眸子。

“哦。”

哦?那富家公子哥儿吓了一跳,老大今天是怎么了?看到自家妹子还这么冷淡就罢了,看到美人也不多看一眼啊。

“哥哥!”占毓莹就知道,占玉舟不是那朝秦暮楚的人,他虽然表面上没在意她说的话,其实还是来了。

占玉舟就站在原地,一个眼神也没有瞟向安颜卿,“嗯。出来玩?”

“嗯!”占毓莹正要说什么,却被占玉舟的态度吓了一跳,哥哥怎么这么冷漠?怎么可以这么冷漠?

占玉舟看了一眼那油面小生,慢慢离开,“你慢慢玩,我还有事。”

于是,占玉舟就在油面小生与占毓莹的错愕之中和安颜卿擦肩而过,都不带停留一下的,毫不犹豫向前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相遇 这,这,这什么情况?这是他认识的老大?

这,这,这什么情况?这是她的哥哥?

油面小生与占毓莹一同对刚刚冷漠占玉舟提出了叩击灵魂的质疑。

占玉舟明明看到了安颜卿却视若无睹,颜卿表面上很淡定,甚至是同样冷漠的,可是内心之中却有些不是滋味。或许是她习惯了话多的占玉舟,习惯了占玉舟把她当做宝贝似的,这冷不防的一互相不搭理,就好像从天空坠落到了地面,叫人惶惶而不安。

颜卿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她也没打算嫁给占玉舟,占玉舟也应该早早放下这段情缘才是。二人形如陌路,挺好。

只是,不论她怎么劝服自己,她心中那份失落与委屈却是挥也挥不过去,不能释怀。

……

占毓莹更加气愤了,好,好,好你个占玉舟,我占毓莹以后要是再帮你我就是小狗!

她这个哥哥根本配不上卿卿姐姐,什么啊?才受到了点儿挫折就要放弃?这样意志不够坚定,怎么给卿卿姐姐一辈子的幸福?她原先以为卿卿姐姐嫁到她们占家最合适不过,如今,哼,她哥哥哪里是个良人?

“卿卿姐姐咱们走,以后也不要再理这个大骗子!”占玉舟在占毓莹这儿被一票否决,就是个大骗子。

“……”颜卿虽然心里别扭,但表面上还是一副万事皆空的淡定样儿。“好了,去放孔明灯吗?”这么一个打岔,那个酷似虞归晚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

风吹夜色,摇曳生姿。要么说缘分神奇,要么说命运反复。

占毓莹与安颜卿二人拿了孔明灯来放,错过了一个酷似虞归晚的人,却看到了一个比安颜浅还真的安颜浅。

“天呢,那不是颜浅姐姐与小侯爷吧?!”占毓莹惊的差点儿把手里的孔明灯扔了。

安颜卿看过去,果然是她姐姐无疑。看这二人的架势,小侯爷莫不是以后要变成她的姐夫了……

“一个一个显得太孤独了,非要是一片齐飞,照亮整个夜空才是最美的。”颜浅满脸兴奋,小脸儿被冻的有点儿发红,眸子却亮晶晶的,期待着看着顾平笙。

顾平笙忍不住捏了捏颜浅的小脸儿,软软的,滑滑的,“好。我许你一个夜空。”

天呢,颜浅觉得今夜就像是梦一场,她真怕明早醒来,今日的时光只是黄粱一梦,不过,哪怕这些是虚幻的,她也知足了。

“不过,”顾平笙话锋一转,“你反过来许给我什么呢?”

“……”啊,小侯爷还真是,就不能浪漫一点儿吗?颜浅扶额,她总不能许给小侯爷一个月亮吧?

顾平笙一直垂眸瞧着颜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才说到,“不如就把你的一辈子许给我。”

一辈子,颜浅愣了一下,小侯爷还真是霸道,她就是多要么点儿孔明灯,小侯爷竟然敲诈她的一辈子!

“怎么办,我或许命短。”颜浅知道自己的身体不好,这也是这一辈子里她所犹豫的,也趁机问一问顾平笙。其实,短命也好,长寿也罢,颜浅要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死而无憾。

“怎么办?”顾平笙微微前倾,低沉的声音像是贴着颜浅的耳朵说出来的,“我是多么贪心。得到了你就想着和你白头偕老。”

“……”颜浅收回刚刚的话,谁说小侯爷不浪漫?没人比小侯爷还浪漫了。颜浅真是恨不得扑上去给顾平笙一个虎抱,可是这毕竟是在外面,她还是忍住了。

她抬起手来为顾平笙紧了紧大裘,威胁到,“顾平笙你不要骗我。若是哪一天你忘了今天说的话,我会忍不住……弄死你的。”颜浅不是安颜之,她相信感情是两个人的事,若是她所付出的化为乌有,若是她被欺骗,一定不会沉迷不悟,一定不会委曲求全,她会反击,会叫那人付出代价。

顾平笙微微挑起了眉梢,他丝毫不怀疑颜浅所说,因为颜浅是唯一一个敢拿着银簪子抵着他脖子跟他谈条件的人,可惜,这辈子他是看不到颜浅怎么报复他了。

……

暗中观察着的占毓莹与安颜卿躲在了一个小角落里,瞧着颜浅二人贴的越来越近,她俩不约而同的倒吸了口凉气,四目相对。颜浅与顾平笙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还真是迅速。

同样注意到颜浅与顾平笙的,还有刚刚离开了的那个酷似虞归晚的丫鬟,与那个男人,大将军顾平箫。

“晚儿。”顾平箫远远看着他哥与安颜浅二人,轻唤了一声。

被唤作晚儿的大丫鬟忙应到,“将军。”

顾平箫轻声问道,“虞归晚和我哥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虞归晚和小侯爷?什么情况?晚儿很震惊于安颜浅与顾平笙的发展进度,同时也被顾平箫这一句雷的外焦里嫩。

“将军,那是安家的三姑娘安颜浅,不是虞……不是虞家的姑娘。”晚儿纠正道。

“……”额,安颜浅是谁?这女孩儿不是虞归晚啊……难怪顾平箫从不觉得她有什么熟悉的感觉。那真正的虞归晚呢?

晚儿看着自家将军那个满脸懵的样子,一阵头大,和着顾平箫一直把安颜浅当成了虞归晚!还真是……将军现在一定很好奇谁是真正的虞归晚吧?

晚儿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可惜她站在他的面前却不能告诉他,她就是你那个青梅竹马虞归晚啊!可惜,在他面前,她现在只是一个丫鬟。

当初虞归晚不甘心自己等了这么久竟然如此错付了光阴,就央求侯爷夫人帮忙,把她安排到将军府假装为奴,陪在顾平箫身边。她现在想来,自己真是疯了。她这样留在他身边,连一个完整的名字也没有,又是为了什么呢?

可是比起高高在上的虞家嫡女虞归晚,做一个丫鬟晚儿的生活却是意外的新鲜与有趣,尤其是顾平箫竟然破例把她留在了将军府,留在了他的身边。有时,归晚会想,是不是他还记得她,所以才这么做呢……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入太学 又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好日子,安家二房一早就忙碌了起来。今天是太学开学之日,安家的两个姑娘都要送去太学学习了。

大房的人自己作的元气大伤,因此,即便是这日子对安家而言是个大日子,他们也没有恭贺的话语能讲出来。

柳氏很不放心颜浅与颜卿,一再的告诉她们要和各家的姑娘们好好相处,不要忤逆先生,要好好读书。颜浅姐妹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终于,在安家人的目光之中,颜浅与颜卿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

颜卿撇了眼淡定如初的安颜浅,轻声问道,“怎么?姐姐不紧张吗?一会儿就要见到新朋友。”

颜浅这几日气色很好,乌黑的头发高束,随意挽了个发髻,举手投足间更是多了几分成熟。她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有什么可紧张的?”这新入太学的女弟子只有她们姐妹俩和王思贤,其她人算是她们的前辈,怎么会明目张胆的在入学第一天就刁难她们?

“我看你不是真的无所顾忌,”安颜卿哼了一声,调侃的看着安颜浅,“你是因为有靠山才这样的吧?”颜卿口中这靠山自然是顾小侯爷顾平笙了,这太学院名义上是侯爷府负责的,而负责人正是顾小侯爷。

颜浅微微挑起了眉梢,看来颜卿已经知道了。她从来也没想过隐藏什么,既然颜卿如此说来试探她,她也不必藏着掖着。

“对啊,所以卿卿要努力了。”颜浅大方的承认了顾平笙就是她的靠山,并且还督促颜卿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颜卿那个气啊,她没事多嘴调侃个啥,瞧瞧,被强行秀了一波恩爱……她怎么以前没看出来她姐姐是这么不知羞的人,“你就不能矜持点儿?”

矜持?对待感情,矜持什么?缘分这个东西很微妙,一旦错过,不知道要悔很成什么样子了。

颜浅知道颜卿拒绝了占玉舟,这些日子里,颜卿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姐妹连心,颜浅还是发现颜卿经常不自知就发起了呆,表情也很微妙。

“这人活一世,几十年而已,那还有什么时间叫我去矜持呢?”颜浅微笑着,那笑容明媚似是初阳,“彼此矜持促成错过,伤害的又是谁呢?”

或许卿卿还没意识到自己对占玉舟的情感,但是,又有多少时间让她去认清楚呢?

“你可知,最近安府前院为何总是门庭若市?”颜浅轻声问道。

颜卿被颜浅牵着鼻子走,被说的有点儿愣神,闻言,摇了摇头。

颜浅垂眸,看着手中把玩着的白玉玉佩,解答道,“都是媒人来上门提亲的。”

“提亲?”颜卿一惊,反问出声。

“是。”颜浅缓缓抬起了眸子,眸中一片清明,分毫看不出一点儿忸怩亦或是别的什么神色,“娶太学女为妇是多么大的荣耀?出现这样的事也实属正常。当然,也不是都因为看中名利而来提亲的,这之中也不乏有慕名前来之人。”毕竟秋实宴之后,颜浅姐妹名声大作,一度被人们与虞归晚相提并论,有的甚至把她们归入了仙女阵营。

颜浅轻轻握住了颜卿的手,像是一个母亲一般,感叹,“所以,卿卿,你不再是一个小姑娘了,也该为今后的人生做些规划,想想自己的婚事。”颜浅知道,颜卿还从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因此今日才有这么一说,也是给卿卿提个醒,叫她长点儿心。

“……”颜卿被颜浅说的有点儿窘迫,刚想要回击说,“难道这些人都看上了我?就没有提你的亲的?”这话刚要问出口,就生生憋回去了,安颜浅有顾平笙了,就算有别家敢来向颜浅提亲,小侯爷能同意颜浅嫁给别人?

颜浅坏笑着捅了颜卿一下,“我觉得有好多公子都很合适,母亲也很中意。就比如说……沈家的二公子,冯家的小公子……”

“你给我打住!”颜卿紧忙一个冷冷的眼风扫了过去,这安颜浅,简直过分。

“怎么,这些公子又没什么问题,你拒绝什么?还是说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颜卿愣了一下,笑话,她怎么会心里有别人……可是为什么她莫名其妙的就是觉得这些人都不中意,而且,她甚至不想听到他们的名字……为什么她的脑子里想起了占玉舟,而且还是占玉舟那十分欠揍的冷漠冰块脸……

颜浅见颜卿愣愣的又发起了呆,已然会意,微微一笑。迷茫的姑娘啊,早早醒来看看自己的心之所向吧。

不知不觉间,颜卿就被颜浅带偏了话题,也不再紧张了。

……

马车幽幽停了下来,太学院到了。

“又有人来了?她们是谁?”有那早到的姑娘们正坐在殿内往外张望着,好奇到底是谁来了?

“想必是新来的妹妹,安家的吗?”年长一些的姑娘也探头向外张望了一眼,猜测到。

“想必是了。这安家的姑娘可不简单,真是一鸣惊人啊,我听妹妹们说,那真是天姿国色,气质怡然。”

“朱姐姐这么一说,真是把我的好奇虫儿都勾出来了,真想看看安家妹妹的庐山真面目啊。”

“这不是来了吗?”

……

就在众人好奇的七嘴八舌之时,颜浅姐妹已经朝着大殿走了过来。

天幕蔚蓝,染透天际,颜浅姐妹所到之处,似是万物复苏,又似是万物皆失了色彩。当真是,千秋无绝色,悦目是佳人,倾国倾城貌,惊为天下人。

颜浅先走入了殿内,朝着众人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请问,这里可是博渊殿?”

一语惊破梦中人,众人从惊艳中回神,那朱家姐姐很是随和的迎了过来,“是安家的妹妹吧?这里就是博渊殿没错,早就听闻二位妹妹的芳名,今日得见,真是有幸。”

“朱家姐姐客气了。”颜浅在来之前早就做好了功课,这识人的小事儿自然不在话下。

章节目录 第102章 见先生 “先生来了!”

朱家姑娘还要再同颜浅说什么,一听到通风报信的小丫鬟的声音,当即放弃了攀谈,坐回了位置。

其她姑娘也不紧不慢的坐好了。

颜浅拉着颜卿找了一个挨着的空位子坐下。颜卿有点儿不确信的问道,“你知道咱们的位置在哪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颜卿她们初来乍到并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也没有其她家的姑娘告诉她们坐在哪里。

“知道,放心好了。”颜浅是的的确确备好了功课,绝对不会允许意外事故发生。

这时候,女先生走了进来。这位女先生姓韩,在秋实宴之时颜浅见到过她,这是所有女先生里最严格,最不苟言笑的先生。

女先生穿着朴素,她慢慢在众人身上扫过,不怒自威。

“诸位,今年的课程又开始了,很高兴能见到诸位。”女先生冷冷的说道,分毫看不出高兴来。

“下面,就来核实一下名单。”女先生慢慢铺开了名单在案桌上,声音洪亮,“朱绛仙。”说着抬眼来朝众人看了一眼,那朱家姑娘连忙行了一礼,“先生好。”

“林翎。”

“先生好。”

……

“安颜浅。”女先生的声音飘来。

颜浅微微一笑,“先生好。”

“嗯,我还记得你们姐妹。”女先生微微点了点头,“安颜卿。”

颜卿微微垂眸,“先生好。”

“嗯。”女先生看着颜浅姐妹,良久,介绍道,“她们是今年的新人,想必诸位都已经知道了。她们擅长琴艺,你们这帮师姐们要努力了。”这是韩先生最大的褒奖。

各家的姑娘们强忍住窃窃私语的冲动,继续听着。先生介绍完,继续核对名单,“王思贤。”

“……”殿内一片寂静,王思贤的位置是空的。

“王思贤?”先生又念了一遍。

“……”众人忍不住四处看看,确实没见到人。

先生大概知道王思贤还没有来,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好了,”先生冷漠的说道,“你们在这里好好认识一番,准备接下来的课吧。”先生收起了名单,慢慢站起了身,朝外走去。

先生一走,殿内的气压也恢复了正常,各家的姑娘们就好像碰到了什么神秘的机关,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聊了起来。

刚刚那个朱家姑娘凑了上来,当然还有几个,颜卿都不大认得。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韩先生夸人,还真是羡慕你们姐妹俩。”朱绛仙直言不讳的说道。

“朱姐姐琴艺一项最差了,总是担心最后的考核会抽到琴艺,安家妹妹们可得好好做个指导。”一旁一个自来熟的姑娘应喝到,看样子和朱绛仙很是熟悉。

颜浅微微一笑,这时候应该稍微谦虚一下,但是,她嫌说车轱辘话来来回回的太麻烦,并未发表什么言论。

说起最终考核……颜浅倒也有担心的项目。那就是骑射……

“难道朱姐姐不担心骑射吗?听着我都拿不定主意。”

那一旁热情的女孩儿自信一笑,样子比朱绛仙还要骄傲,“这安妹妹就不知道了,朱姐姐的骑射那可是这个,”说着比了个最棒的手势。

“不过,你们听说了吗?今年女学的骑射课是由师兄们来授课的。”另一个小姑娘插话道,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兴奋。

“呀,那一定得有占家师兄,他年年不怎么来太学最后还能拔得头筹,可神了。”有那占玉舟的小迷妹已经激动的为自己的师兄加油了。

“……”朱绛仙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安颜卿,并没有说话。而她这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也没有逃过颜浅的眼睛。

……

王思贤珊珊来迟,可是急坏了。今天才是第一天就迟到了,真是得给先生留下不好的印象。说来也是她点儿背,走到半路马车坏了,只能从街上干着急。

“诶,王家的姑娘来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众人朝门口看去。

王思贤满脸的尴尬,朝大家打了个招呼,“大家好,抱歉,来迟了。”

这个……众人皆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有那好心的好心提醒道,“王姑娘还是赶紧找韩先生去说一声吧。”韩先生最讨厌子弟迟到早退,这王家姑娘还真是……祝她好运。

王思贤脸都绿了,强颜欢笑的点了点头,默默的走了。

“归晚呢?”颜卿一直冰冰冷冷的没有说话,这时候趁乱笑声问了颜浅一句。

这也是颜浅好奇的,韩先生既没有点虞归晚的名字,也没有质疑虞归晚为何没来……虞归晚请假了吗?这才第一天。话说回来,颜浅好像也有一段儿时间没看到虞归晚了,听说是住在侯爷府呢……颜浅表示怀疑。

……

太学依始,第一堂课便是作画,本来这是王思贤最为擅长的一门课,如今,她那个位置却一直空着,她还在韩先生那里没有回来。

“韩先生把她怎么了?为何她还没回来?”颜卿好奇的问道。

颜浅她们正在太湖边画冬景,闻言,颜浅垂眸,遮住了眸子里的冷意,“在罚抄女戒或者是佛经吧。”

“她也真是……”颜卿叹了口气。

颜浅执画笔的手微微一顿,微微叹了口气。这么重要的日子,王思贤怎么会耽搁?恐怕是被人设计了。在颜浅她们之前来的那位是徐家的姑娘,这徐姑娘与王思贤有点儿过节,估计用了什么手段耽搁了王思贤的行程。这太学,水不浅。

“你注意一下朱绛仙,我查到她和唐恬然关系不错。”颜浅也没有说透,点到为止。

颜卿一愣,朝朱绛仙看过去,却没想到远远的看到了男学的诸位,尤其是那之中最亮眼的占玉舟……

占玉舟上一秒好像在看着安颜卿,下一秒就移开了目光,他甚至转身离开了。

“……”占玉舟最近对安颜卿,如避虎蛇,这莫名其妙的叫颜卿心里很不是滋味。

颜卿收回了目光,看着自己墨迹未干的画,有点儿怔愣的发起了呆。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荷包 天色渐暗,热闹的太学院恢复了一片平静,学生们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纷纷离去。

有那走的晚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还在讨论着刚刚课上发生的事情。

“这安家的姑娘们真是宝藏女孩儿,为什么太学里都是这样的人。”她们以为安家姐妹擅长琴艺,于作画应该也就那样儿,没曾想这架势看上去像是全能一样,这太可怕了。

“是啊,走了一个虞归晚又来了一对儿安家姐妹花,我倒真是好奇她们还有什么不会的。”这虞归晚不知为何今日没有来,她若是来了,一定是所有功课都压着她们,科科拔尖,今天,好不容易叫她们有了机会翻身,这安家的两个新人是什么情况?是不是有点儿锋芒太盛?

有那脑子清明的,话说的就没那么酸了,“你以为太学是那么好进的?只能说侯爷夫人的眼光真是一年比一年好了,再这样下去,最终考核咱们又拿不到好成绩。”太学的目的就是把来受教育的人打造成有突出长势的全才,要想顺利毕业,可不容易呢。

……

“老大?”油腻小生悄悄的伸出一根手指来戳了戳占玉舟,不明白自家老大这几日是怎么了?如此反常。

占玉舟停下步子把刚刚那帮姑娘们议论的内容统统听在耳朵里,微微一笑,卿卿还真是……看起来第一天混的还不错。

占玉舟扫了一眼那油腻小生,继续向前走去。

“……”

马车里,颜浅也在问颜卿第一天感觉怎么样,颜卿表示沉默。她总觉得太学院气氛怪怪的,可能是和所有人都没那么熟悉,颜卿还不是很适应。

“你的荷包呢?”颜浅扫了一眼颜卿的腰间,轻声问道。

“……”颜卿一摸腰间,心下一凉,这……这荷包去哪儿了?明明今天来的时候还在的呀?画画的时候掉下来了没发觉吗?

“糟了,估计是掉到太学院了,我们快回去找找。”荷包不比其他,此乃贴身之物,若是落在了别人的手里多有说不清楚。

颜浅垂眸,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般,轻扯了下袖口,说道,“不必了。事在人为。”若是别人偷拿走了颜卿的荷包,她自己怎么会有感觉?都怪颜卿最近时常走神儿,连贴身之物都看不住。

颜卿不傻,一听这话就知道是有人可能想要对付她,问道,“是什么人拿走的?”看颜浅这模样像是知道的。

“我拿走的。”颜浅轻声说道,冲着颜卿微笑着露出了小虎牙。

“……”颜卿无语,她还以为是有人要害她,真是虚惊一场。“那快还给我。”

“不过现在不在我手里了。”颜浅却话锋一转,“我来的时候就拿走了你的荷包,画画时果然有人对这个荷包下手,有人把它偷走了。”

“……”这么说,也就是有人想要害安颜浅,结果,没曾想这个荷包是安颜卿的……

“你拿我荷包干什么?”颜卿一脸无奈,安颜浅这是给她招惹麻烦呢?

颜浅就是觉得荷包这种东西太过于敏感,所以她从来不戴,偏偏颜卿喜欢配饰。

颜浅早先就查了太学院中的诸人,谁与谁关系要好,谁与谁有仇有怨。因此,她也知道朱绛仙与唐恬然的关系,今日她故意露出了许多破绽,就是为了试探一下,看看朱绛仙会不会为了唐恬然对她们下手,果不其然,这荷包就是一个可乘之机,朱绛仙就牢牢把握住了。

颜卿看着颜浅这副坏坏的表情,不确信的问道,“你是故意的?”

“嗯。”不是故意的拿你荷包干嘛?

“你知道她会拿这个荷包做出什么文章吗?”这也太冒险了一些,颜浅怎么会为了试探一个人就给对方这么一个破绽吧。

马车内的空气有些稀薄,颜浅轻轻卷起了车窗帘,慢慢朝外看去,“朱绛仙这个人,当初能进太学是因为什么?没有两把刷子我也不会轻易对付她。”今天只有这个朱绛仙与她们接触最多,顺手牵羊一个荷包也最容易。

“朱绛仙想要把我的荷包偷偷给占玉舟,告诉他说这是你的。”颜浅幽幽的说道,那样子像是早就洞悉了朱绛仙的计策。

朱绛仙不是唐恬然,不会傻傻的和人正面杠,她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在她眼里攻心为上,试想,一个荷包引发了一场姐妹间的倾轧,三个人的别扭关系不是更让人期待吗?

如朱绛仙所想,占玉舟喜欢安颜卿,势必把安颜卿的荷包视若珍宝,但这荷包的真正主人是安颜浅,以后哪天若是被人不小心发现了,这叫人们怎想?还真是一个荷包引发的迷糊案。

“……”颜卿越想越是害怕,她倒不是怕朱绛仙,而是害怕安颜浅,她这个姐姐是妖怪变得吧?怎么有点儿料事如神的赶脚?所以安颜浅就是因为知道了朱绛仙的计划,才顺势其然……

“你是妖怪吗?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你试探朱绛仙,竟然还猜到了她的计划!”颜卿愣愣的问道。

冷风吹入马车之中,拂动了颜浅发间步摇的流苏,颜浅淡定的转回了目光,“不是我料到的,是白竹听到的。你以为我今天为何带着白竹?”

“……”颜卿,她错怪她姐姐了,原来安颜浅只是万事周详,并不是料事如神。

这荷包一丢颜浅就叫白竹跟着朱绛仙,本来是想要取回荷包,却发现了朱绛仙设计的诛心之计,颜浅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方法帮助占玉舟,便没采取什么措施,顺其自然。如今她已经告诉颜卿知道了这件事,她也算仁至义尽了。他们两个有没有缘分成为今世的夫妻,还要看他们二人的造化啊。

风起太学,桃花依旧,春风笑。多少算计与猜疑,抵不过的是彼此相望的坚定。既然爱了,就要信任,世间之事林林总总,好坏良莠不齐,朱绛仙也是一个冷情的女子,她不懂信任,这诛心之计终有漏。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师兄 时间匆匆,光阴一去如白驹过隙,眨眼罢了。在太学学习了几天,安颜卿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氛围,这里的人和先生。

自从开学以来,她们男学与女学并无明确规定避嫌亦或是怎样,可是除了第一天安颜卿远远的看到了一眼占玉舟外,她就再没有见过他,就好像是占玉舟在刻意避着她,就好像是二人从此以后再无交集。

这份失落伴随了安颜卿好些时日,若是她再认不清自己对占玉舟的感情,那真是自欺欺人了。可是看清了又如何?错过便是错过,没有的机缘怎会容许你再走一遭。颜卿很期待占玉舟能把那荷包还给她,或许那时候二人还能说上一两句,或许那时候,颜卿能问问他是否心里还有她?这种话……骄傲如颜卿,就是见面了,颜卿也不会说出口吧?

占玉舟一开始就是用调戏的口吻与她讲话,倒是叫安颜卿忘了,他本是别人眼中不可一世的小霸王,忘了他原本冷漠的一面。

正想着,颜卿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好像刚刚出来拐错了方向,这并不是她要去的地方。

颜卿正要转身离开,却忍不住顿住了步子,因为不远处,占玉舟和一帮公子哥正朝这边走来。

已经避不及了,颜卿索性站在一侧,低眉垂首,给众师兄们问了句好,其实那声音不仔细听都听不见,总之,颜卿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几个公子哥平日里在这太学横行霸道惯了,一见安颜卿是个陌生的新面孔,又生的如花似玉,便起了调戏之意。

“这是哪儿来的师妹?声音这么小的吗?莫不是哑巴?”一个公子哥捅了捅他们的头儿占玉舟,自以为说了个笑话,结果却接受到了老大的死亡凝视,瞬间不敢多话了。

哑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说她安颜卿是哑巴,颜卿冷冷的抬眸看了那人一眼,那人又被安颜卿的戾气吓了一跳,妈呀,他错了还不成吗……

“我与师兄一样,师兄却说我是哑巴,那这么看来,师兄也很不会说话啊。”安颜卿冷冷的说道,分明不怕他们人多势众。

“嘿,小丫头片子嘴还挺厉害。新来的吧?不知道这位是谁?”占玉舟的另外一个小弟站了出来,指着自己的老大,满脸的狂炫酷拽。

颜卿终于还是把目光移到了占玉舟的身上,心里打起了鼓才与他说了一句话,“我倒是很好奇,你是谁?”

那小弟一看就知道这个小姑娘不知道占玉舟是谁,所以才出言不逊,对他老大这么不礼貌,他刚要报上自家老大的名号,就被占玉舟打断了。

“无趣,走吧。”占玉舟兴致缺缺,扫了一眼安颜卿,也不管自己的小弟们了,率先离开。

小弟们,“……”老大,您最近咋了?有不听话的新师弟妹都不欺负了吗?

……

看着这一众走远的身影,颜卿很想叫住占玉舟,质问他,既然不喜欢了,为何还要留着她的东西?可是仔细一想,她也没资格质问,也下不去那个脸去质问。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与占玉舟又相遇了。

如太学院女学里所有小姑娘所期待的那样,第一个来授课骑射的果然是占玉舟师兄。

只不过,好多人因为不喜欢上骑射课,就都逃了,倒是错过了占玉舟。留下来上课的人其实不多。

占玉舟就像是每一个先生一样不苟言笑,声音也没什么起伏,瞧着兴趣不大的样子。

“在马上射箭对你们而言是一件很难的活动,”占玉舟扫了眼为数不多的来上课的人,一眼看到了安颜卿,不过他也只是愰得看了一眼,继续说道,“这本身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所以,今日只练习拉弓。”没有一定的臂力连弓都拉不开,箭都射不出去,更遑论在马上射箭了。

占玉舟图了个省事儿,把安颜卿她们带到了场地,具体讲解了一些细节,他就心安理得的呆在一边偷懒了。就算是有师妹请教他来和他搭话,他也很冷淡。

颜卿在这边试图拉弓,试图了好几次,最终放弃了。什么所谓的技巧,在臂力的天然缺失的情况下,什么技巧与方法根本就不存在。不过,她也没有放弃,还在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股劲风飞过,一支箭擦着颜卿的衣袖飞过,当真是好险,这要是一般的小姑娘早就吓晕了过去,颜卿却看着始作俑者一脸的无奈,“姐姐,您这是要谋杀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颜浅一脸的抱歉,天知道刚刚她好不容易拉开了弓是有多么的激动,谁知道这控制着这么难……她真是,“给我看看没受伤吧?”早知道她就站在朱绛仙旁边了,这样虚惊一场的就不是她的卿卿了,而是朱绛仙。

“没事,没碰到。”颜卿看了看自己的衣袖,利箭的箭头微微擦破了她的衣袖,留下一个小口子,幸亏冬天穿的厚实,并无大碍。

“我和你一起去把衣服换了吧。”颜浅说道,她真是罪该万死。

颜卿想趁机溜了这节课,面对着占玉舟这个师兄授课,她还是很尴尬,没办法潜心实意的上课。所以她选择自己一个人去更衣,实则是躲到了藏书阁是看书去了。

……

清幽雅致的藏书阁,各类书籍排列整齐的规整在一起,给人一种入目怡然之感。

安颜卿躲在这里不去上课,好好看书,正当她看到入神之时,突然觉得背后多了个人,猛地回过身来,却是一个陌生的公子。

“这位姑娘,你手里拿的这本书是我落在这里的。”

“……”颜卿无语,这刚刚看到一半儿啊,但她也不能拿着人家的书不撒手,“抱歉。”

说着把书递还了回去,那公子爱惜的看了看自己的书,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颜卿本来还想从这公子这儿把书借来,看这公子的爱惜程度,不介意她随意翻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安姑娘逃了课,竟然还在这里偷看别人的书?”

占玉舟的声音冷冷的响起在安颜卿的耳旁。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别扭 颜卿猛地转过了身,愣愣的看着身后一身骑装的占玉舟,也不知道应该称呼他什么。

“师兄。”愣了好久,颜卿才想出来叫占玉舟什么好。

占玉舟没什么表情,冷冷的看着安颜卿,那样子很严肃又像是极为冷漠,问道,“为什么逃课?”

颜卿哪儿还敢看着他,忙低下头来,看着地面,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她还不适应这样的占玉舟,不过逃课确实是她不对在先。

占玉舟见她不说话,也不勉强,静静的站在那里从那儿等着。

良久,颜卿才缓声说道,“抱歉。”她只是单纯的不想看见他罢了,没什么其他理由。

可是,一句抱歉就完事儿了?占玉舟作为骑射课的授课师兄,他是要对所有上课的学员的人身安全负责任的,像安颜卿这样的他完全可以不来找,直接告到韩先生那里,安颜卿就完了。

占玉舟还是找来了,因此也有些生气,“你今日拉弓200次才能走,知道吗?我会监督你。”占玉舟这个惩罚对颜卿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她连一个都拉不开的,更遑论200!

“走吧。”占玉舟率先离开,留安颜卿一个人在藏书阁哭了个脸,欲哭无泪。

……

颜浅本来是想要和颜卿一起走的,谁知道颜卿逃课被占玉舟发现,被罚在那儿拉弓……她作为颜卿的姐姐,也很无奈,就先走了。

走之前,白竹还弱弱的问安颜浅,“姑娘,留五姑娘在这里真的好吗?”她怎么看五姑娘都有可能受不住这个罚。

“那也比送到韩先生那里强。占玉舟他自有分寸,不会对卿卿怎么样的。把金桔留下来吧。”颜浅远远的看了眼倔强的安颜卿和她身后严肃的占玉舟,叹了口气。

占玉舟喜不喜欢安颜卿,颜浅还是心里有数的。也因为如此,颜浅才敢断定占玉舟不会对颜卿怎样,毕竟他自己还心疼呢。颜浅现在比起从这儿傻傻的看着占玉舟和安颜卿这一对儿闹别扭,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已经快一周了,虞归晚还没有来太学报到,颜浅确定虞归晚还没有毕业,她去韩先生那里问,韩先生也只是说侯爷夫人给虞归晚请了假。颜浅心里还是不放心,因为自从那日归晚见顾平箫之后,颜浅再没有收到虞归晚的消息。

今日,颜浅就借着每周去侯爷府看诊为由,去看一看虞归晚是不是真的在侯爷府。

……

天色渐晚,幕紫的烟霞遮住了日落夕阳,有那月儿悄悄的爬上了天空。

寂静的练武场上只剩下三个人,劳累无力但仍不服输的安颜卿,严肃冷漠站在一旁的占玉舟,以及远远等在练武场门口朝内眺望着的金桔。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占玉舟冷冷的发话道。

“……”安颜卿扔下了弓箭,累到没有力气回复占玉舟什么。

占玉舟眉头微蹙,神情严肃,“你可知道错了?”

“……”安颜卿还是没有回复,倔强的站在那里,看着地面,好像能把地面看出朵花儿来。

占玉舟,“看来你还是不知道。”

“我可以走了吗?”安颜卿抬起头来冷冷的扫了过来,她的鼻子甚至有点儿泛红,她的心里有些委屈,却没有表现出来。

“等等,”占玉舟还是没打算放安颜卿,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了安颜卿,“这是你的东西吧?”

“嗯。”安颜卿已经没什么力气抬起胳膊了,但她还是接过了荷包,轻声应道。

占玉舟的指尖与安颜卿的指尖轻轻碰到了一起,占玉舟特别想顺势握住安颜卿的手,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保管好自己的东西。”不要再被人利用了。

安颜卿接过荷包来本想转身离开,听了这话,却犹豫了。她回眸看着占玉舟,问道,“你还喜欢我吗?”

喜欢。占玉舟在心里答道,嘴上却没有说话。

颜卿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占玉舟的声音,微微一笑,转身离开,委屈的泪水还是顺着脸颊滑落,“占玉舟,我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

“……”

“姑娘?”金桔一接到安颜卿,吓了一跳,自家姑娘怎么哭了?难道占公子骂姑娘了?不会啊,姑娘不是这么脆弱的人。

颜卿的胳膊使不上力气,她把荷包塞到了金桔的怀里,无力的说道,“回家吧。”

……

安颜浅来到了侯爷府,直奔着庆华殿就去了。这让知道颜浅要来而推掉了手里事物的顾小侯爷很是不满,然后,不高兴的小侯爷就着人告诉安颜浅侯爷夫人在刘园,把安颜浅骗了过来。

安颜浅一听说是刘园就知道是小侯爷派人在骗她,可是她乐意上当。

“侯爷夫人在哪儿呢?”安颜浅一看到梅林边那帅气的身影,忍不住微微一笑,问道。

小侯爷慢慢转过身来,容色照人,“你不是来找我的?”那好听的声音轻轻响起。

白竹闻言,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很有眼力价的赶紧拉着众人退下了。

一时之间,梅林小道上,只剩下安颜浅与顾平笙。

“谁是来找你的?小侯爷真不知羞。”颜浅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的甜。

顾平笙微微朝着颜浅走了一步,用他那好听的嗓音诱惑安颜浅,“过来。”

“……”然后,颜浅就很没有抵抗力的走过去了。

顾平笙轻轻抱住了安颜浅,只觉得安颜浅小小的,暖暖的一只,很是可爱喜人。

颜浅没料到顾平笙会抱她,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把人推开,可是手刚刚接触到顾平笙的胸膛,她就使不上劲儿了。她觉得顾平笙把下巴抵在了她的头顶上,她的整个人都被顾平笙裹在了大裘里,不由得面色通红。

“在太学这几天,如何?”小侯爷的声音从颜浅的头顶传来。两个人的心跳之声清晰可闻,颜浅窝在顾平笙怀里也抬不起头来,只能小声说道,“还好。”说完,她自己都愣了,这声音娇细像是小猫叫。

章节目录 第106章 的一百零六章 伤痕累累 顾平笙也听出了颜浅声音里的娇羞,眸色一暗,微微一笑,把下巴移开,与抬起头来的安颜浅四目相对。

“我想你了。”小侯爷瞧着这样害羞的安颜浅,还不满足,还想让她的小脸儿更红上一些。

“……”颜浅脸色果然爆红,她微一用力想要挣开顾平笙的怀抱,谁知没有挣开,索性她就把脸埋进了顾平笙的怀里不再看他,抬起一只手来挡他的眼眸,“你……你别这么看着我。”颜浅觉得自己和小侯爷待久了会不会心脏出什么问题,她心跳好快啊。

“呵,”顾平笙的胸腔振动了一下,似是笑了,抱着颜浅的手臂收的更紧。

妈呀,颜浅上一世和这一世都没有和哪个男子这么亲密过,一时之间,很是无措。

二人相拥良久,顾平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手,问起了正事,“来找母亲做什么?”

嗯……小侯爷这话怎么听着像是说侯爷夫人也是她母亲一样……颜浅撇开了目光,想起了正事,“虞归晚在侯爷府吗?我最近一直没见到她。”

一听到虞归晚的名字,小侯爷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告诉了安颜浅,“你去看看她也好。叶子衿也在那里。”

什么叫她去看看也好?虞归晚生病了吗?叶子衿在那里做什么?颜浅一脸疑问。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小侯爷满脸无奈,牵起颜浅的小手儿,“我带你去看看吧。”

“……”颜浅更迷惑了,虞归晚到底出了什么事?

侯爷夫人都快愁死了,她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就知道给她添乱。老大不小的不张罗娶亲,还把自己的桃花败的稀碎。侯爷夫人看了眼趴在床上的虞归晚,心疼极了,狠狠叹了口气。要不是虞归晚不让,她一定要把顾平箫打死。

“夫人,药上好了吗?”嬷嬷走了进来,“叶大夫说他先走了。”

侯爷夫人回过神来,朝那嬷嬷点了点头,“辛苦叶大夫了。”

叶子衿走了没一会儿,侯爷夫人给虞归晚掖了掖被子,看这孩子像是熟睡了,便转身悄悄走出了屋子。

那嬷嬷等在外面,小声说道,“夫人,小侯爷带着安姑娘过来了。”

“平笙?平笙过来干什么?替他弟弟道歉吗?”侯爷夫人很生气,可是微一琢磨,发现那嬷嬷刚刚说的是,顾平笙带着安颜浅来的。

侯爷夫人不确定的又问了一句,“你说平笙和谁一起来的?”和浅浅一起?什么情况?

嬷嬷看了眼远处,给侯爷夫人指了指,“和安姑娘,夫人您看。”

顺着嬷嬷所指的方向,侯爷夫人看了过去,果然看见顾平笙与安颜浅并肩走了过来,二人均是容貌出众,很是般配,叫人一眼就看到了。关键是,侯爷夫人注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那小手儿?那小手儿是什么情况?牵着呢吗?侯爷夫人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

“嬷嬷你快帮我看看,他们这是什么情况?”侯爷夫人有点儿不可置信的捅了捅一旁的嬷嬷。

颜浅自然也看到了侯爷夫人,想起了自己的手还在顾平笙手里,忙挣扎着要抽回来,奈何顾平笙握的太紧。抽了两回,颜浅嗔怪的瞪向顾平笙,那眼神看不出任何威胁力。

顾平笙知道颜浅脸皮儿薄,也不为难她,悄悄松了手。

“母亲。”顾平笙轻声唤道。

“夫人。”颜浅给侯爷夫人行了个礼。

然而,侯爷夫人还活在刚刚的震惊之中,良久才反应了过来,“好孩子,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颜浅抿了抿嘴唇,答道,“夫人,归晚在这里吗?我想见见她。”

“……”侯爷夫人叹了口气,也好,也好,虞归晚被顾平箫伤的不轻,心有郁结,若是她愿意和颜浅说说,也是好事。

“浅浅你进去看看她吧。”侯爷夫人说道。

颜浅觉得侯爷夫人语气不对,点了点头,有点儿着急的推门走了进去。

颜浅一走,侯爷夫人就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儿子身上,那眼神半是怀疑,半是探究,“你……浅浅……”

小侯爷看着安颜浅进了屋子,纠正道,“那是您儿媳妇。”

“!”侯爷夫人。

“!”嬷嬷。

……

安颜浅绕过屏风,一股药香窜入鼻腔,她不由得蹙起了眉,她看到床上趴着一个女孩儿,看背影像是虞归晚。

颜浅有点儿不敢确信,又走近了一点儿,远远的她以为虞归晚正在睡觉,走进了才发现虞归晚的肩膀还在颤抖,正趴着哭呢。

颜浅心疼坏了,她有些日子没看见归晚,这是发生了什么?

“归晚?”颜浅轻轻跪坐在床边,轻声唤道。

虞归晚颤抖着的肩膀停了下来,她慢慢抬起头来看安颜浅,泪水打湿了她的碎发。

一看到安颜浅,虞归晚委屈极了,哭着伸出了一直胳膊要抱安颜浅,哽咽着,“浅浅!”

颜浅忙轻轻环住了她,拍着她的肩头,“别怕别怕,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虞归晚靠在颜浅身上哭了好一会儿,才哽咽着停了下来,“你,你怎么来了?”

颜浅看着虞归晚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忍不住给她擦了擦眼泪,“还不是不放心你。”颜浅没有问虞归晚这几日去了哪里,因为她发现虞归晚的背后貌似受了很重的伤……这些日子,归晚一定很不好过吧。

虞归晚没打算瞒着安颜浅,她知道颜浅这么细心,一定发现了她背后的伤,她也知道只要她不想说,颜浅也不会逼她。可是,虞归晚不想颜浅为她着急。

“我……”虞归晚刚要坦白,泪水先落了下来,“我不再喜欢顾平箫了,以后也不喜欢了。”

看着虞归晚以泪洗面,颜浅是真的心疼,忙安慰道,“好,好,别哭了。不想说可以不必说。”

“不,”虞归晚摇了摇头,颜浅的体贴叫她心里暖暖的,“浅浅,我以后都不会喜欢顾平箫了。”她又说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丫鬟晚儿1 虞归晚伤心过了,难过完了,才发觉自己和侯爷夫人提了一个多么无理取闹的要求。她说她要去将军府去做个丫鬟,她说她不甘心,难道跟在顾平箫身边做一个丫鬟就能甘心了吗?关键是,侯爷夫人还同意了!

侯爷夫人安排得很快,虞归晚在第二天就如愿进了将军府,成为了丫鬟晚儿。进了将军府,虞归晚才知道自己露馅的情况有多么大,因为将军府那真是一水儿的小厮,好不容易有些女子还都是上了年纪的婆子,这兀的多了个芳华正盛的小丫头,很是扎眼。关键是,虞归晚这模样就算是穿着丫鬟衣服也依旧……风姿卓越。

虞归晚被安排在书房打扫,这里也是最容易见到顾平箫的地方。却不知为何,顾平箫就好像知道了虞归晚在这里一般,自打搬过来后还没有踏进书房。

虞归晚在这里体验到了在虞府从未体验到的忙碌与充实。

这一日,晚儿起了个大早,如往常一样去书房做事,这脚还没踏进屋子,她就觉出不对劲儿来,待她往里瞄了瞄,果然,顾平箫就在那里,晚儿吓了一跳,赶紧撤回了迈出去了的半步,急匆匆转身离开了。

忙中出乱,晚儿这么一个回身就撞上了前来奉茶的小厮阿牛,碰的一声,茶水一股脑儿的泼洒了出来,连着茶杯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晚儿心下一愣,忙垂眸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阿牛本来想要责备一下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做事毛手毛脚的一点儿也不稳重,一看到这传说中的晚儿,他这满嘴的抱怨一句也说不出来了,果然,颜即正义,阿牛对这么好看的小丫头骂不出口……“算了,算了。你再去准备一杯去。”

“诶。”晚儿满面感激,只要现在她能离开这个书房,求之不得。

晚儿又准备了一杯茶水,端来给阿牛,阿牛这才递了进去。

晚儿蹲在书房旁边的回廊里,也不敢进去书房打扫,就等着什么时候顾平箫处理完事情早点儿出来,外面真的好冷啊。其实认真想一想,她想要到顾平箫身边来当丫鬟不就是想要近距离的接触接触他吗?如今有了这个机会,反而没有勇气了。

快到午饭点儿时,顾平箫才从书房里出来,晚儿在墙边暗中观察着,直到看到顾平箫的背影越走越远,她这才舒了口气,偷偷溜进了书房里,一会儿桂嬷嬷来检查,若是发现了她偷了懒没做工,一定会骂她的。

晚儿不知道的是,顾平箫是习武之人,听力比一般人好一些,晚儿这样鬼鬼祟祟的遣进了他的书房,叫他有些警惕。于是顾平箫又转身折了回来。

晚儿码放好了书籍,从那儿认真擦桌子,兀的看见了桌面上的一副画,她想要打开来看看,谁知,她的手指头尖儿还没碰到那画卷,本该离开了的顾平箫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一时之间,晚儿也忘了自己刚刚要做什么,手指尖还停留在半空中。

顾平箫一看到晚儿,愣了一下,继而,蹙起了眉,“你是谁?”

“……额,”晚儿回过神来,收回了爪子,朝顾平箫行了一礼,“将军,奴婢是新来的丫鬟,负责打扫书房。”

这时候,顾平箫已经慢慢的走了进来,垂眸看着晚儿,也不说话。

晚儿吓得脸色都有些发白。顾平箫毕竟是上过战场杀过人见过血的人,那气势凌厉起来,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恰好这时候桂嬷嬷来检查晚儿的工作,一进屋,也被将军吓了一跳。虽然桂嬷嬷平常对人很严格,但是实际上她很袒护她手下的人,生怕她手下的人得罪了什么主子,惹上麻烦。

见到顾平箫这个样子,桂嬷嬷忙袒护起来晚儿,“将军,这是新来府上的丫鬟,不懂规矩。您别往心里去。”

顾平箫很给桂嬷嬷面子,没有追究晚儿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上的画卷上,冷声说道,“以后书房还是由阿牛打理。”他不习惯陌生人进入他的书房。

“是。”桂嬷嬷应到。

晚儿都要哭了,她好容易得了一分工,刚干了两天,有点儿感情来,就丢饭碗了。

“嬷嬷忙去吧。”顾平箫慢慢朝书案走来,晚儿连忙低垂着头,绕到了一旁,要随着桂嬷嬷一同出去。

“你留下。”

晚儿脊背一僵,不情不愿的咬了咬嘴唇,停住了步子。晚儿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尽量自然的看着桂嬷嬷离去的背影,慢慢低垂着头,转回了身,“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吗?”

“把头抬起来。”顾平箫的声音依旧冷酷。

晚儿垂着眸子,慢慢抬起了头,心里直打鼓,顾平箫不会认出她来了吧?

顾平箫看着这个陌生的小丫鬟,莫名觉得很是眼熟,说是在哪里见到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了。

“你叫什么名字?”

嗯……晚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声音也有点儿颤抖,“晚,晚儿……”

“……”这次换顾平箫不淡定了,他坐直了身子,探寻的朝前倾了一倾,“莞儿?哪个莞?”顾平箫那未过门儿的亡妻恰好就叫杨莞儿。

咦?晚儿好奇的抬起了眸子,正对上顾平箫探索的目光,她也很是奇怪,顾平箫对一个丫鬟问得这么仔细做什么?难道在怀疑她?

“奴婢的晚是……“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中的晚字。”晚儿垂眸答道,她也不知道脑子里怎么想起了这句诗来。

说完,书房寂静了一会儿。晚儿好奇的偷偷抬眼看顾平箫。

顾平箫一直没有发话,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桌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叫人听了心慌。

“你不必在书房做事了。收拾一下,”顾平箫话不惊人语不休,“搬到我这儿来。”

“!”这意思就是说……晚儿震惊的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是……升官了?她从一个扫潵丫鬟升到将军的贴身大丫鬟了?她这是何德何能被顾大将军看上了啊……

章节目录 第108章 丫鬟晚儿2 晚儿就像是傻了一般站在那里,直愣愣的看着顾平箫,很是诧异,很是质疑将军的决定……

顾平箫也在看着她,越看越觉得熟悉,这种莫名其妙的熟悉与信任叫他说话的语气也有所缓和,“你现在应该高兴。”

“啊,哈哈。”晚儿尴尬的笑了两声,应和顾平箫的话,现在顾平箫是主,她是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奴婢谢将军提拔。”

顾平箫满意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吧。晚儿这才转身离开,一转过身来,她的表情管理就失控了,苦着一张脸,默默飘走。

晚儿走了,顾平箫的手指还在敲击着桌面,另一只手附在了桌面上的画卷上,轻轻的小心翼翼的摩擦着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看上去很是爱惜。把画卷骤然打开,正是杨莞儿的画像。

顾平箫看着这幅画,深深的叹了口气,四年过去了,他都快忘了莞儿的模样,可是,他只是看到一个和她同名的人都会觉得熟悉。

……

晚儿拥有了一份新的职务,她现在甚至和桂嬷嬷是平起平坐的。桂嬷嬷表面上严厉,背地里还是经常照顾晚儿,有晚儿不会的不懂的,只要晚儿过来请教,她就会倾囊相授,百般耐心。

贴身大丫鬟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晚儿对于顾平箫的生活习惯也越来越熟悉,二人整日整日的待在一起,晚儿也没有了一开始的忐忑与不安,她开始本本分分的做一个合格的大丫鬟。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来的初衷。

这日,晚儿正在房里整理顾平箫的衣物,阿牛突然过来说将军要带她去狩猎。

狩猎?开什么玩笑?虽然晚儿还是虞归晚的时候骑射课还不错,那也只是局限于静态的射箭啊……顾平箫带着她去狩猎,不是带了一个累赘吗?而且……中途要是碰到了什么熟人……晚儿简直不敢想。

晚儿琢磨了一下,突然弓下身子,装作肚子很痛的样子,拍了拍阿牛,“阿牛啊,我突然身体不舒服……叫将军自己去吧,我不能跟着了。”

“身体不舒服?”

阿牛还没有说话,顾平箫的声音猛地响起,吓了晚儿一个机灵,毛骨悚然。

“将,将军……”

顾平箫一身戎装,站在门口,冷冷的看着晚儿,他慢慢走了进来,阿牛很有眼力价的退到了一边。

“哪里不舒服?”顾平箫问道。

“肚,肚子……”晚儿有点儿心虚,但还是努力装作很痛的样子。

顾平箫知道晚儿是不想和他出去才编了谎话,微微一笑,吩咐阿牛道,“请大夫来给晚儿看看。”

“是。”阿牛应声退下。

晚儿一惊,刚要说不用了,她一个丫鬟请什么大夫啊……可是,她现在是一个病号,这么说好像就露馅了。晚儿只能装作很痛的样子,不知所措。

顾平箫默默的笑了一下,他到要看看这个丫头要装到什么时候。

要不?装晕吧?晕倒了什么事儿就都不知道了……晚儿这么琢磨着。

不一会儿,大夫真的请来了,晚儿这个寸的,这个大夫她认得,正是叶子衿!

叶子衿自然也认出了虞归晚,但是谨慎如他,并没有说破,而是很有涵养的朝顾平箫行了一礼,“将军。”

“叶大夫,烦请给这个丫鬟看看病,她说肚子不舒服。”顾平箫坐在一旁,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样子。

叶子衿听从顾平箫的话给晚儿治病,他真是诧异,虞归晚没病啊?原谅叶子衿太过于认真,并没有注意到晚儿那疯狂眨着的眼睛……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可能是有些体寒。”叶子衿很善良,还给晚儿留了一丝余地,“叶某开一副方子给姑娘,吃上一段日子就好了。”

“多谢大夫。”晚儿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笑了笑。

等叶子衿走了,顾平箫才开口问道,“肚子还疼吗?”

“不,不疼了。”晚儿握着叶子衿给她开的方子,生怕她还说疼,顾平箫会让人去熬药来给她喝。

“那收拾一下走吧。”顾平箫霸道的说道。

“……”还是没逃过,晚儿欲哭无泪,临行辩驳,“那个……将军,我不会骑马……”

“我带着你。”

“我不会射箭。”

“不用你。”

“我怕冷……”

“多穿点儿。”

“……”

……

晚儿骑着自己的小马从那儿溜达着,她还是拒绝和顾平箫同乘一骑,毕竟她的身份于礼不合。

于是,威风凛凛,风华绝代的顾大将军骑着自己的高头骏马,而在他的身边,晚儿一脸颓废的慢悠悠的骑着一匹小红马。

今天顾大将军满载而归,晚儿却惊险刺激了半天,生怕被人认出来,也生怕跟丢了顾平箫(当然,她跟丢了很多次)。

“要休息一下吗?”顾大将军好不容易注意到了晚儿这个小可怜蛋儿,温柔的问道。

晚儿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顾平箫带着她来到了一棵梧桐树下,这梧桐树长的实在突兀,可是,晚儿确是知道的,看着树杈间那清晰可见的红绳,晚儿有些痴了,“将军怎么……在这儿停下了?”

顾平箫利落的翻下马来,轻轻抚了抚自己的爱马,也看到了那根红绳。“我年少的时候,在这里和一个小女孩儿拜过堂。”

“……”晚儿强忍住泪水,原来他还记得,他都记得……曾经那个说了要娶她的小哥哥,还在啊。

“那现在呢?”晚儿问道,“现在那女孩儿和将军怎么样了?”

“现在……”顾平箫想起来他在侯爷府看到的“虞归晚”,那女孩儿变得他一点儿也认不出,不熟悉了,也将成为他的嫂子。

“现在,没关系了。”

没关系了。晚儿微微一笑,“哦,那倒是可惜了。”晚儿努力抑制住逐渐失控的情绪,原来所有的种种,只是一句,没关系了。

她在幽州提心吊胆的等了这么多年,每一天都在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她怕哪一天她的盖世英雄回来了,变成了最耀眼的人,她会配不上他,却原来,他们早就,没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109章 丫鬟晚儿3 顾平箫不知道为什么晚儿回来的时候会这么没有精气神,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和她说话也听不见,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回来之后,晚儿开始收拾行李包袱,准备联系侯爷府的人,她要回去了。这么些日子她跟在顾平箫身边,已经很了解顾平箫这个人,他还是他,只不过她们的感情已经就这样破灭了,她也不会再苦苦哀求。

这些日子,顾平箫很宠着她,平时赏了她不少东西,晚儿把顾平箫赏给她的东西收好放在抽屉里,小小的包裹里只有来时的一些衣物。她愣愣的看着这小小的包裹,心里却是空落落的,就这么结束了啊,这么些年的等待终究还是抵不过距离,今日一走,晚儿不在,这世上只有虞归晚了,一个和顾平箫没有关系的虞归晚。

晚儿正从这儿黯然魂殇,突然有人敲门。晚儿吓了一跳,忙逼回眼泪,慌张的藏好了包袱,紧忙去开门。

门一打开,阿牛正站在门外,“晚儿姑娘,将军叫你过去沏茶。”

沏茶?晚儿的茶艺不错,因此平时顾平箫会把晚儿留在身边给他沏茶。

晚儿犹豫了一下,回身看了眼自己收拾妥当了的屋子,叹了口气,罢了,就再给他沏一次茶吧。

晚儿悄悄推门走进了顾平箫的书房,静静的跪坐在茶几旁,低垂着头,并没有注意到这屋子里除了顾平箫,还多了一个人,直到多出来的这个人开口说话。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丫鬟?”顾小侯爷那好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在这寂静的屋子里,晚儿吓了一个机灵,脸色发白,慢慢抬起了头来,果然是顾平笙来了。

顾平箫发现他哥神色有些怪异,又看了看面色苍白的晚儿,有点儿犹疑,“怎么,你认得她?”

认得,怎么不认得?顾平笙那审视的目光落在晚儿身上,直叫晚儿胆战心惊。

不过,小侯爷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没必要拆穿虞归晚,所以,只是淡淡一笑,否认道,“不认得。只是觉得生的好看。”

“……”晚儿舒了一口气,这表哥果然不是白叫的,幸亏今天来的是顾小侯爷,小侯爷还会给她打掩护,这要是今天来的是她哥或者是占玉舟,她就完了,铁定露馅。

顾平箫冷哼了一声,当年顾平笙在朝中呼风唤雨的时候,什么美人儿没见过?怎么没事盯着他的丫鬟看个没完?亏的他还要娶“虞归晚”进门,这么招花惹草可还行?

在顾平箫的印象里,还一直把安颜浅当作是虞归晚,所以才有此想法,他丝毫没意识到,他对晚儿的占有欲已经超过了一般的主子对奴婢。

顾平箫撇了一眼貌似是娇羞的低下了头,其实是暗中舒了口气的晚儿,冷声说道,“你一个要娶亲的人了,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小侯爷莫名被怼,有点儿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这要是以前他可能还不理解顾平箫为什么会怼他,而现如今,他喜欢上了安颜浅,大约也能参透顾平箫这个心理,他也没有说破。

晚儿的茶终于奉了上来,第一杯却先递到了顾小侯爷面前,这让顾平箫很是不爽。

顾平箫垂着眸子,默默的问道,“你和她在一起了吗?”

“嗯。”差不多了,顾小侯爷还没有和安颜浅坦白,但是他们两个心里都有点儿数了,现在看来,时机已然成熟,是该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

顾平箫微微一笑,曾经那个嚷嚷着要嫁给他的小姑娘,如今却要成为了他的嫂子,还真是造化弄人,“她是个好女孩儿,你要好好对她。”

“?”顾平箫见过安颜浅吗?小侯爷疑问的看了过去,按理说,顾平箫应该是不认得安颜浅吧?可是顾平箫这话说的,像是和安颜浅似曾相识似的。

顾平箫所说的,也是晚儿想表达的。安颜浅是一个好女孩儿,顾小侯爷一定要好好待她。

“不用你说。”小侯爷很拽的勾起了唇角,他得想想怎么挑一个月黑风高的日子,猝不及防的向浅浅告白。

晚儿把茶杯轻轻的递到顾平箫面前,突然想到了一个好办法,直接叫顾小侯爷把她带走不就成了?这样也不用麻烦侯爷府的人再来一趟。

晚儿计由心生,本来稳稳握着茶杯的手一抖,些许茶水撒了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撒在了顾平箫的袍子上。

“……”哪怕顾平箫武艺非凡,他也万万没料到晚儿会突如其来的来这么一出,当即冷下了脸。

晚儿忙恕罪道,“呀,将军您没烫到吧?将军息怒。”

息怒,顾平箫是该息怒。“还不给我拿件袍子来?”

“是。”晚儿应声退下。

不一会儿的功夫,晚儿就为顾平箫取来了衣服,趁着顾平箫去换衣服的空挡,晚儿请求的看向了顾小侯爷,“表哥,”她轻易不叫顾平笙表哥,因为不熟。

“怎么了?”顾小侯爷微微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晚儿诚心实意的跪坐在顾小侯爷身边,苦苦哀求道,“你能不能带我离开?”

“离开?”顾平笙挑了挑眉梢,“你为什么来到平箫身边?”

“呃……”因为喜欢他……晚儿被问得愣一了下,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里,顾平箫已经回来了,倚着门框看着明显在和他哥套近乎着的晚儿,冷起了脸。

“你什么时候走?”顾平箫冷冷的说道,下起了逐客令。

晚儿脊背一僵,不敢动了。顾平箫是什么怪物?换衣服这么快的吗?

顾小侯爷很无奈,虞归晚顾平箫他们两个闹得是哪出?小侯爷有种被殃及池鱼了的错觉。

“现在。”索性小侯爷也不多待了,一是影响这二位培养感情,二是耽误公务。

顾平箫送小侯爷离开,出门之前冷冷的看了眼晚儿,“你留在这里。”说完,转身离开。

“……”接触到这么冷漠的顾平箫,晚儿是真的怂了,天呢,她当初是造了什么孽想要来将军府当丫鬟啊……

章节目录 第110章 丫鬟晚儿4 晚儿就像是被圈禁在顾平箫的书房了似的,顾平箫从那儿看书,不管她怎么说都不放她回去,天色已晚,他俩就这么耗了一天。

晚儿最后也放弃了,谁知道顾平箫哪根筋搭错了?她歪在书架旁有点儿犯困,慢慢的,困的直磕儿头。

顾平箫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晚儿面前,轻轻捏起了她的下巴,“困了?”

“嗯。”晚儿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猛然惊醒,条件反射的向后倒去,险些摔倒。

顾平箫顺势搂了她一下,稳住了她的身形就松开了手,慢慢站起了身。

“跟我走吧。”

跟你走?晚儿一愣,她这刚睡醒还有点儿迷糊……这个时候还不放她回去休息?这是剥削啊!

晚儿幽怨的跟着顾平箫,慢慢发觉很是不对劲儿。顾平箫带她去了他的卧室……

“将军啊,您……”晚儿犹犹豫豫的迈进了顾平箫的屋子,有点儿害怕,这时候可不早了,难道顾平箫要她守夜吗?

“小侯爷好看吗?”顾平箫猛然回头,盯着晚儿来了这么一句。

晚儿出于本能的点了点头。小侯爷确实十分俊美,几乎是所有未婚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啊,当然,除了她这个梦里已经有别人的人。

点完头,晚儿发现将军的脸色更冷了,当即补充到,“将军也很好看,不对,将军最好看,英勇不凡,是盖世英雄。”强烈的求生欲迫使晚儿夸奖之词不绝如缕。不过,顾平箫也受得。

顾平箫的脸色有所缓和,转身走了过来,话不惊人语不休,“把外衣脱了。”

“啊?”晚儿傻了。

“把外衣脱了。”顾平箫又重复了一遍。

“!”晚儿后退了一大步,自己把自己给抱住了,警惕的看着顾平箫,一副十分忠贞的样子。

顾平箫微微一笑,解释道,“冬日寒冷,我需要一个暖床的。”

“……”晚儿脸色爆红,满脸都写着拒绝,说话都有点儿结巴,“将,将军啊……我是正经人家的清白女子,不是随随便便……”

“我现在去沐浴,回来的时候,希望被窝是暖的。”顾平箫直接打断了晚儿的话,冷冷的说道,之后,在晚儿身边走过,多一眼也没看她。

“……”哦,暖床,原来就是字面意思啊,她还以为是……不过顾平箫竟然让一个女子给他暖被窝,真是过分变态。晚儿心里恶狠狠的骂道。

顾平箫走了,换晚儿郁闷了,怎么给他暖被窝儿啊?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她躺着捂暖和了再离开……可是,要是顾平箫知道她敢连外衣都没脱就碰了他的床,一定不会放过她的……这个死变态。晚儿在心里又骂了一句。可要是顾平箫回来,这被窝儿不暖和,她肯定也完了。

真是让人头秃。晚儿无语的站在床边,最后,被她心里对顾平箫深深的恐惧支配着豁了出去,不就是脱一件外衣吗?又不会掉一块肉,这冬日里穿的多,也不差这一两件。话说她暖床这种事都做出来了,还要什么面子……

于是,豪放的晚儿脱了外衣放在了一旁,豪放的晚儿钻进了冰冷的被窝里,豪放的晚儿盯着门口,等着顾平箫回来。

诶?这种感觉怎么怪怪的?就像是……妻子在等着丈夫……晚儿赶紧打住了自己的想法,真是罪过罪过。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顾平箫还没有回来。

两盏茶的时间,顾平箫连影儿都没有。

……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平箫还是……晚儿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眼皮开始打架,不行,她不能睡……她强支起精神来,默默吐槽,顾平箫是掉浴桶里出不来了吧?

……

顾平箫穿的单薄,仅着了一件单衣,从外面走了进来,习武之人果然是不怕冻的。

他悄无声息的走到了床前,发现晚儿已经睡了,小脸儿睡得红红的,很是可爱。

“……”顾平箫本应该叫醒晚儿叫她回去睡,可是手一伸出来,就不听使唤的给晚儿掖了掖被子,这个丫头啊。

瞧着晚儿那张精雕细琢般的脸庞,他忍不住蹙起了眉,手指轻轻捏了捏晚儿的脸蛋儿,果真很软和。

这丫头怎么那么眼熟呢?越看越是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

晚儿睡觉睡到半夜,只觉得燥热难忍,轻轻扯了扯领子,诶?怎么感觉怪怪的?还是很热……

晚儿被热醒了,一睁开眼,迷糊了两秒。

“!”这里……这里是顾平箫的卧房啊……这是顾平箫的床啊……这是顾平箫啊!

我的妈呀,晚儿欲哭无泪,她就是犯了个迷糊,怎么,怎么和顾平箫睡在一起了?她这清白不保啊……

晚儿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还好还好,都在都在。现在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晚儿尽量放轻了呼吸声,生怕惊醒了一旁的顾平箫,她慢慢,慢慢把脚脚落到了地上,坐起了身子,倾身下床。

猛地,一股力量从她腰间发力,把她摁回到了床上,带到了顾平箫的怀里。顾平箫醒了。

“将军……将军恕罪……奴婢,这就走。”晚儿要急哭了,天呢,她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把清白都豁出去了。

“去哪儿?”也许是因为刚刚醒来,顾平箫的声音有些嘶哑,听着……很是性感。

“……”晚儿真的哭了,“奴,奴婢……回去。”

顾平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乖,就这样吧,暖和。”

暖和啥啊,我都要热死了。晚儿撇了眼顾平箫,鼻血差点儿喷出来,这这,迎着月光,晚儿清晰的看到了顾平箫的胸膛,天呢!这人睡觉怎么不多穿点儿?!

“那个,将军,这样于理不合。”晚儿也不敢碰顾平箫,使劲儿朝床外仰着,“奴婢,奴婢以后还要嫁人的。”

“哦。”顾平箫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眸色一暗,变本加厉的箍住了晚儿,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轻声哼道,“嫁什么人?我娶你就好了。”

“……”晚儿挣扎的动作一滞,刚刚顾平箫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111章 丫鬟晚儿5 晚儿愣愣的看着顾平箫的肩窝,不确信的又问了一句,“将军要……收我做妾吗?”若今晚她真的睡在了这里,顾平箫会对她负责任?她现在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丫鬟,所以,她不太信顾平箫说要娶她的话。

“……”顾平箫慢慢睁开了眼眸,轻轻抚了抚晚儿的长发,却摸到了一支簪子,不由得蹙了蹙眉,怎么头发没拆?这样睡不累吗?

“你就不想成为我的妻子吗?”顾平箫轻声问道,温热的气息喷敷在晚儿的额上。

晚儿的小脸儿烧的发红,“可是……奴婢的身份……”晚儿是喜欢顾平箫,她也希望顾平箫也能喜欢她,可是,她还记得现在自己是个丫鬟。顾平箫这么承诺,真的叫她心动,其实顾平箫是喜欢她的吧?

顾平箫不知道晚儿在纠结着什么,他只知道一想到晚儿会成为别人的妻,他就会很难受,很气愤。

顾平箫忍不住揉了揉晚儿的长发,把那简约的发簪拆了,声音低沉像是在给晚儿下咒,“睡吧,天快亮了。”

晚儿无语……原来她这一个迷糊,半个夜晚都过去了……

“就算是妾,也只有你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晚儿听到了顾平箫的低语。

就算是妾也只有你一个……晚儿努力抬起头来想要看看顾平箫的眼睛,他是不是在骗她?她甚至现在就想告诉顾平箫她真正的身份,可是……这样的话,顾平箫还会喜欢她吗?

顾平箫闭着眼眸像是睡了,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看着这样得顾平箫,晚儿憋了一肚子话,却一句也问不出来。

在顾平箫面前她总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本来决定好了要离开,却总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他的一个驻足,而放弃。现在也是,她多希望她就是他的妻,这样躺在他身边静静的陪着他。

晚儿想要抬手摸摸顾平箫的鼻子,小心翼翼的靠近,却在还有一点儿就要碰到的时候被顾平箫攥住了手。

“!”晚儿大囧。

顾平箫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来看她,声音更加低沉的问道,“不想睡?”

呃,晚儿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就在晚儿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顾平箫的脸突然在她的面前放大,放大,然后……什么温润的东西碰到了她的唇。

晚儿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轰然炸了开来,本能的就要躲开,后脑勺却突然被人拢住了,无处可避。

“唔唔……”晚儿要哭了,顾平箫在亲她啊!将军,她错了,您这个……这个于礼不合,于礼不合啊。

“呵,”顾平箫轻笑了一声,用自己的鼻子抵着晚儿的鼻子,声音暗哑,“吓到了?”

“……”晚儿心有余悸,这难道不是成婚后的小情侣才能做的事情……顾平箫真是大变态。不过话说回来,他俩都和衣而眠了一宿了,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了……

“后天随我回侯爷府,我带你去见我母亲。”顾平箫轻声说道,也不再为难晚儿了。后天见过侯爷侯爷夫人,就正大光明的把这个小妖精给收了。

“……”见侯爷夫人啊,晚儿愣愣的想,那就后天再告诉顾平箫她就是虞归晚吧,不知道到时候惊喜多一点儿还是惊吓多一点儿。

……

艳阳高照,日上三竿,晚儿幽幽转醒,晚上睡觉没脱衣物,简直累死了。

晚儿慢悠悠的坐了起来,看着这被子愣了好久,才想起来昨天半夜发生了什么,脸色瞬间爆红。妈呀,毁了,全毁了。她就不能把持住吗?如今这不是非顾平箫不嫁了?

“醒了?”这万恶之源的声音幽幽响起。

晚儿的脊背僵硬了一下,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笑了笑,“早啊,将军。”她真是……现在一看到顾平箫,就能想到昨夜顾平箫说娶她的画面,就能想到顾平箫亲她的画面,就能想到……打住,打住,她不能再往下想了。

晚儿急忙翻身下床,迅速整理好被子,披上自己的外衣,“奴婢……奴婢告退。”

“嗯。”顾平箫轻声应道。晚儿是该好好收拾一下。

晚儿披头散发的跑了出去,丝毫忘记了自己不翼而飞的发簪,慌慌张张的就朝外面跑。

忙中出乱,晚儿正好撞上了阿牛,阿牛有了经验,稳稳护住了手里的茶杯,惊险刺激的舒了口气,“我说晚儿姑娘啊……你这是……”

阿牛瞧着晚儿明显一副刚刚睡醒的样子,还是从将军的屋子里出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晚儿还来不及道歉,就对上了阿牛若有所悟的目光,赶紧拿头发遮脸,天呢,真是没脸见人了,阿牛不会误解了什么吧?不过,好像本来她就是睡在了这里……

“晚儿姑娘,你……将军……”阿牛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将军简直太过分了!”

晚儿无地自容。

“将军竟然让你一个小女孩儿守夜?!”阿牛狠狠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将军要刁难晚儿姑娘叫她一个小姑娘留在这儿守夜,心疼的安慰道,“没事,晚儿姑娘还没睡呢吧?快回去休息吧,将军这里我给你顶着。”

“……”晚儿从头发后面露出脸来,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了,对阿牛很是感激,“阿牛,谢谢你。”

“没事儿。”可怜的丫头,阿牛心疼晚儿最近总是被将军找茬儿。

晚儿暗暗舒了口气,落荒而逃,跑回了自己的屋子。

晚儿坐在铜镜前,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有些走神儿。

在将军府的这些日子,就像是梦一场,她结交到了讲义气的兄弟,认识了处处照顾她的嬷嬷,还和顾平箫……勉强算是情投意合。想来,也不枉虞归晚当初狠下心来,疯狂了这么一遭。做丫鬟晚儿这些日子,她学习到了许多曾经在闺中没有了解到的,不知不觉间,心性也有所改变。

后天,她就告诉顾平箫她的身份,希望那时候顾平箫还愿意娶她。

章节目录 第112章 丫鬟晚儿6 晚儿休息了一整天,整理好了心情。她也知道,顾平箫是给她点儿时间,让她自己好好反应反应。

傍晚的时候,顾平箫要带着晚儿去街上,阿牛这才来找了晚儿。

晚儿自是又感谢了阿牛一番,这才去找顾平箫。她迷糊了一天,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今天是鬼节呐,顾平箫是要带她出去玩儿吧?

二人走在拥挤的大街上,顾平箫总是担心虞归晚会丢,于是,二人一同放了孔明灯之后就溜达着准备回去了。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顾平箫突然驻足,良久,问了句,“虞归晚与顾平笙在一起多久了?”

“!”晚儿都傻了,她她她什么时候和顾小侯爷在一起了?顺着顾平箫的目光朝远看,晚儿一眼就看到了举止亲密的安颜浅与顾平笙,不由得满头黑线,顾将军啊,那是安颜浅,安颜浅好不?什么虞归晚!

“将军,那,那不是虞……虞家的姑娘。她是安家的三姑娘安颜浅。”晚儿纠正道。

“!”顾平箫蹙起了眉头,不是虞归晚?他认错人了?顾平箫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难怪他一点儿也不熟悉,原来是从未见过这安家的姑娘。那真正的虞归晚是谁?

晚儿那个无语,和着她家将军一直以为安颜浅是她……

顾平箫略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咳,故作淡定的说道,“我们走吧。”

晚儿跟在顾平箫身后离开,还是忍不住看了眼安颜浅她们二人,不由得会心一笑,他们能够幸福的相遇,相知,相惜,相守,最好不过。

……

可能是因为过节的缘故吧,今天的顾平箫……特别的能喝!

晚儿瞧着他自己一个在那亭子里喝酒,都吓傻了,这么喝下去不得把胃喝坏了?

阿牛见怪不怪了,他一看晚儿这么惊讶,好心解释了一下,“每年鬼节前后,将军总要大醉一番。”因此,他才见怪不怪。毕竟将军心里还是念着先夫人杨氏的。

这就很惨,晚儿与阿牛就很惨。夜深人静了,连热闹的大街上都不在喧嚣,她和阿牛一左一右,架着顾平箫回了卧房。

他二人好容易把烂醉如泥的顾平箫扔到了床上,阿牛伺候更衣,晚儿给顾平箫擦脸,好不忙和。

总算是忙和完了,晚儿这才舒了口气,真是太可怕了,她这是造了什么孽才来做丫鬟?简直累死了个人。阿牛自告奋勇,留下来看着顾平箫,叫晚儿先回去。

晚儿千恩万谢了一番才慢悠悠的走了回去,她有点儿累了。

在晚儿面前的小路上静静躺着一块方帕,晚儿好奇的走了过去,这好像是刚刚顾平箫从怀里掏出来的,掉在地上已经有点儿脏了。

晚儿蹲下身拾起了那张帕子,这帕子的面料很是朴实,绣工也平平无奇,但是瞧着就叫人觉得很幸福。

翻过面儿来,这帕子上绣了朵梨花,像是女子所有之物,再仔细一看,赫然是帕子主人的名字,杨莞儿。

杨莞儿……他心中最纯净的白月光。晚儿忍不住眨了眨眼睛,突然觉得这方帕有点儿烫手。

今日是鬼节啊,难怪顾平箫会喝了这么多,是不是喝醉了在梦里就能碰到他的莞儿了呢?

莞儿……晚儿。

晚儿突然怔住了,原来她与他的白月光同名了……也就是说,很有可能,这些日子的照顾,这些日子的相伴……她也只是借了晚儿这个名字的光……她若不叫晚儿,他理都不会理她?

不会的。晚儿摇了摇头,想要甩开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法,这帕子脏了,顾平箫一定很珍惜它,她得拿去洗一洗。

……

翌日,晚儿起的有点儿晚了。一出门,她发觉今天将军府的气氛很是不一样,虽然平常将军府也是很安静,但今天,寂静的过分,大家好像都很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了声响来。

怎么了?晚儿碰到了桂嬷嬷,好好的问了一下,才知道,顾平箫在今天早上发火了。

等晚儿提心吊胆的来到了顾平箫的书房,正看见阿牛跪在那里,看样子已经跪了有一段儿时间了。

晚儿不由得蹙起了眉,跪到了阿牛身边。低垂着头的阿牛这才看了她一眼。

顾平箫正坐在那儿,垂首,一手撑着太阳穴。晚儿这么一跪,他听到了动静,这才抬起头来。一看是晚儿,冷声说道,“你来得正好,那帕子在哪里?”

“……”晚儿愣愣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原来顾平箫发这么大的火只是因为那块帕子……因为一块帕子,他竟然罚阿牛在这儿跪着!因为那帕子是杨莞儿的……说白了,在他眼里没什么人比杨莞儿更重要了吧?

“我不知道。”晚儿莫名觉得很憋屈,她甚至不想告诉顾平箫他那帕子脏了。

她觉得自己的心脏隐隐作痛,她也垂下了头,懒得看顾平箫了。

没一会儿,一个暗卫走了进来,本该在晚儿房里晾得好好的帕子就出现在了顾平箫面前。

顾平箫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这就是你说的不知道?”他冷声质问晚儿。

晚儿的手指尖儿都在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悲痛。前天,顾平箫还告诉她,他会娶她,只有她一个人。可是今天,他就叫暗卫去搜查她的房间。呵呵,到底是她太过于痴心妄想……她与什么其她女人也没什么区别吧?都是他用来怀念另一个女人的工具罢了……

“为什么要拿走它?”

顾平箫还在问着,晚儿却一句话也不说了,就像是一个木头人一样跪在那里。

“你怎么不说话?”不知何时,顾平箫已经走到了晚儿面前,一只手钳制住了晚儿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尽管眼泪就悬在眼眶,晚儿也强忍着没有叫它留下来,只是厌恶的嫌弃的看着顾平箫。她觉得恶心。

顾平箫像是被晚儿的眼神刺激到了,又好像是还在气头儿上,冷声吩咐起来,“丫鬟晚儿偷窃,罚鞭刑六……二十。”

晚儿始终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安静的跟着暗卫退下了。晚儿咬住了下唇,至始至终不想再和顾平箫说话。偷窃?好一个偷窃。在他眼里,她大概就是一个妄图攀附权贵,嫉妒心极强的恶毒女子吧?呵呵……

顾平箫没什么错,这一切的错都是她,是她上赶着自贬身份为奴为婢,是她自己下贱,乞求挽回那早就荡然无存的感情……如今他为了一块帕子要来打她,她也该受着的,把她的梦抽醒了,心就不再痛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再无晚儿 晚儿?莞儿。原来这些日子的种种,她真的是沾了这个名字的光。顾平箫看着她的眼神从来都是那么耐人寻味,似曾相识,却原来她只是另一个女子的替身。多可笑!这比顾平箫一开始就不记得她,一开始就把她驱逐出府还叫她羞耻!

是了,他的莞儿没了,他怎么会把别的女子看在眼里呢?四年了,哪怕已经四年了,他还是会因为一块帕子发怒,还是会牵连很多人。

那她算什么?一个被遗忘在时光里的傻孩子,刻舟求剑的愚人,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一个“偷窃”的丫鬟。

晚儿紧咬着牙关,一句疼都没有喊,倔强的过分。一鞭子一鞭子抽在她的背上,火辣辣的疼,可是,哪怕如此,也没有她的心来的疼痛。

她从来不欠顾平箫什么,今日过后,亦是如此。虞归晚和顾平箫早就没有关系了,怪她一直执迷不悟。

……

“将军,晚儿怎么会偷……”阿牛想给晚儿求情,可是,话一说出口,他就放弃了。将军只是随便给晚儿安个莫须有的罪名罢了,看将军如今复杂的神色,其实很心疼吧?将军常年待在军中,忤逆在军中是大罪,必罚……如今,这律令也影响了将军的处事,他是在罚晚儿的忤逆。

……

“晚儿,将军只是生气你对他撒谎……”阿牛看着趴在床上受罪的晚儿,苦口婆心。

“阿牛,别提他。”晚儿把脸埋在被子里,堵住了耳朵,哪怕只是微微一动,扯动到了伤口,还是入骨的疼。

晚儿受了鞭刑之后,越发消瘦,整日趴在床上,以泪洗面,也不知道在憋屈什么。将军明明很后悔,很担心,可是将军就是不来看望晚儿……阿牛叹了口气。

“将军给你的药都是上好的,你怎么也不用?”阿牛知道,那药是别人给将军的,哪怕将军九死一生,他也没用过,如今这大手笔如流水似的往晚儿这儿送,还不准他告诉晚儿,晚儿可是一点儿也不稀罕。

“唉,算了。”阿牛劝不动,“你先休息,我再来看你。”

……

一连三天,顾平箫与晚儿一面也没有见,晚儿死活不用顾平箫的药,以至于伤口迟迟不愈合,终于,顾平箫沉不住气了,亲自拿了药来要给晚儿上药,他知道晚儿一定在生气他,但再怎么生气他罚了她,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当顾平箫气势汹汹的来到了晚儿的房间时,屋子里却空空如也。本该趴在床上的晚儿不翼而飞。

“人呢?”顾平箫冷下了脸,冷冷地问道。

阿牛一惊,“上午……上午还在呢……”

这,这晚儿姑娘真是太倔强,怎么还跑路了?就她那身子骨儿……这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顾平箫注意到他赐给晚儿的东西都被留了下来,而其它东西都被拿走了,脸色越发阴沉,晚儿身上有伤,一定还没有跑远,“给我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人!”

“是,”阿牛与众暗卫领命退下。

顾平箫突然有些心慌,他习惯了晚儿待在他身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会想要逃离他!

而此时,晚儿已经被麻雀接回了侯爷府,还没到侯爷府,晚儿就晕了过去。因为她背上有伤,经不起折腾,她现在的身子骨很弱。

侯爷夫人接到这样一个消瘦的虞归晚,整个人都傻了!继而,怒发冲冠。顾平箫这个臭小子!他竟然敢这样对待虞归晚!当即,侯爷夫人就要亲自去将军府,把顾平箫揪出来好一顿收拾,可是,虞归晚的情况很糟糕,侯爷夫人必须确保虞归晚能够苏醒过来,她才放心。

虞归晚昏迷了两个时辰才渐渐苏醒,张口都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出声了,第一句却是劝侯爷夫人不要去找顾平箫。

一提起顾平箫,侯爷夫人更生气了,“他这么对你,你怎么还护着他?”

“好孩子,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不是。”虞归晚否认道,两行清泪划落,这几天,她为顾平箫流的眼泪已经流光了,自此二人是真的再无关系。

“这世上再无丫鬟晚儿了,夫人。”虞归晚真诚的看着侯爷夫人,微微笑了,那笑容仍有些苦涩。

她只是不想再与顾平箫纠缠了,晚儿够惨了,她不能再搭上一个虞归晚,以后,形如陌路就好。

侯爷夫人也是过来人,哪怕她再生气,也要顾及虞归晚的意见,这样一来,虞归晚与平箫是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在找你。”侯爷夫人轻声说道。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是一点儿也不在意虞归晚的,相反,他很在意。晚儿失踪了之后,顾平箫就像疯了一般的全城搜索,就是为了找到虞归晚。

虞归晚累了,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于顾平箫的消息,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于晚儿的消息。她需要点儿时间去忘记,去放下。

侯爷夫人也看懂了虞归晚面上的疲惫,其实当初虞归晚有了做丫鬟晚儿这个决定时,也就注定了结局。

……

安颜浅听着虞归晚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心里也有点儿说不出的苦涩。这个傻丫头,跑了这么一遭,最后狼狈的回来了。安颜浅抱紧了虞归晚,一方面又怕碰到了她背上的伤,很是小心翼翼,“他不要你,我要你。我一直在这儿,别怕。”

虞归晚知道安颜浅能够明白她,若是旁人听了这些,一定觉得她疯了,只有颜浅,颜浅知道虞归晚如今缺少的是什么。

“没有晚儿了,我也不会再喜欢他。”虞归晚说道,语气坚定,不知道是在说服安颜浅,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安颜浅苦涩的一笑,喜欢一个人哪儿是说放下就放下的?何况是这么多年的情感。不过,虞归晚如今愿意张口说出来,其实,也是一种看淡。颜浅只希望,这世上为情所伤的女子能够少一点儿,世界能够对她们善良,对归晚善良。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三叔病重 冬日里,天空再怎么明朗,空气里都充斥着可怕的寒冷。

颜浅与虞归晚一般,已经有些日子没来上课了,这可高兴坏了太学里其他家的姑娘们,众人欣喜抢风头的都走了的同时,也不免去查了一查,原来安颜浅的三叔病了,她三叔膝下只有一个垂髫小儿,因此,颜浅才去侍疾。

安世锦也待在安世荣这里,愁容满面。哪怕他请来了整个幽州里最好的大夫,也无济于事。所有大夫的回应如出一辙,都说安世荣时日无多了。

颜浅从屋子里一出来就看到了她的父亲,慢慢走了过来,“父亲怎么站在这儿?”安世锦站在安世荣的门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了,也不怕着凉。

“你三叔现在醒了吗?”安世锦一直没敢进去,怕安世荣刚刚休息下,他一进去会打扰到安世荣休息。

“刚刚醒来了,父亲进来吧。”颜浅轻声说道。这些日子她一直留在这里照顾安世荣,安君昭,睡眠不足,眼下也有点儿发青。

安世锦一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世荣?”安世锦看到病床上那消瘦的病人,声音有点儿颤抖的问道。

安世荣倚在床上,这会儿清醒了些,朝着安世锦一笑,“二哥当着孩子们的面儿可别哭鼻子啊。”

“……”安世锦无奈的坐在了安世荣床前的椅子上,“你才是应当早点儿好起来。”

安世荣垂眸一笑,他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他心里有数儿。“麻烦二哥,侄女……”

“行了,整那么多虚的。”安世锦瞪了安世荣一眼,“你现在好好养病,什么都不要想,早点儿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安世荣并没有因为疾病而消颓,相反,他的精神状态很好,“还有一件事要想的。”

安世锦听着这意思是安世荣有事需要他帮忙去办,忙认真的听着。

“昭儿今年年岁还小,”安世荣在这个世上其实有很多舍不得的,其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年幼的孩子,“若是有一天……我去见浣娘了,我希望昭儿能过继到二哥膝下。”浣娘是姜氏的名,安世荣很想念自己的亡妻,做梦都想见到她。终于,终于叫他等来了这一天。世人想要长命百岁,想要羽化成仙,他却只想早一点儿去见他的浣娘。

安世荣知道所谓的安氏宗族里都是什么样的人,与其叫昭儿带着整个三房的财产被安氏宗族里那些豺狼觊觎,不如早一点儿过继到二哥膝下。安世锦是他的亲兄长,也是这安家里难得的明白人,昭儿跟着安世锦,学不到坏。况且,还有二嫂,浅浅她们,安世荣也不怕君昭没人疼爱了。

“说什么胡话!”安世锦自己说的都有点儿心虚,“你这样子还得活上十几年呢,现在说这些太早。”

“不早喽,”安世荣拍了拍自己二哥的胳膊,“我自己什么情况,我最清楚,你也不用瞒我了。答应我吧,不然我总得惦记着这事。”

“……”

安世锦最后还是答应了安世荣的要求,过继君昭到二房来。

君昭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爹安排好了去处,他甚至不知道他爹要去见他娘,不要他了。

“姐姐,爹爹什么时候才能教昭儿写字啊?”君昭撅着小嘴,他爹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爹爹明明和他说过两天就好,这都过了多少天了?爹爹是不是子骗他?

颜浅心疼的搂住了小君昭,“三叔这会儿睡醒了,昭儿想不想见一见你爹爹啊?”

“想!”君昭期待的眨着一双大眼睛,他趁着姐姐不注意,偷偷溜进去见过他爹,可是他爹爹一直在床上睡觉,一眼都不看他。

“走。”颜浅抱起君昭来,带他去见安世荣。

“爹爹!爹爹!”

还没走进屋子,君昭就叫上了安世荣,挣扎着要从颜浅怀里跳下来,颜浅生怕他摔到。

安世荣见到了自己的儿子,乐的更开心了,“昭儿,不是和你说了吗?男子汉大丈夫要自己走路,怎么还要姐姐抱着?”

小君昭从颜浅的怀里一下来,迈着小短腿儿噔噔噔噔的扑到了安世荣的床上,“爹爹终于睁开眼睛看看昭儿了,昭儿还以为爹爹不爱我了。”

“你是我的儿子,我不疼爱你吗?嗯?”安世荣捏了捏儿子的脸,“又不知道规矩了?这是谁?你怎么不叫人?”安世荣指了指安世锦,佯怒道。

小君昭看了看安世锦,亲昵的唤了一声,“二叔!”

“诶。”安世锦觉得安世荣一定有许多话要对君昭说,便带着颜浅离开了。

“你三叔这段儿时间如何?”一出来,安世锦就问道。柳氏最近也有点儿不舒服,是以安颜卿留在了安家照顾柳氏,没来安世荣这里,其实她们听说了安世荣的状况,也很担忧。

“三叔前些日子一直在昏迷,有时候还会说胡话。”颜浅叹了口气,安世荣昏迷着都在唤她三婶儿的名字,状况已经很糟糕了。

“……”安世锦深深的叹了口气,除了着急,在疾病面前,他无能为力。“你在辛苦一段时间,等过会儿你母亲病好了,颜卿会来帮你。”

“母亲的病如何了?”颜浅蹙眉,问道。她一听说三叔病倒了就过来了,后来才知道柳氏也病了,却抽不出身回去。

“无碍,如今已经好了,只是偶感风寒。”柳氏并无大碍,安世锦说道。

“父亲叫母亲与卿卿放心好了,我在这里看着就行。”颜浅如今的身体状况比以前好多了,完全可以照顾安世荣与安君昭。

……

安世荣抱着儿子,小声问道,“昭儿,你想不想你娘亲?”

“想。”君昭也小声说道。

“爹也想。”安世荣捏着儿子肉嘟嘟的小脸儿,抑制住眸中那不舍的泪光,“爹就要去见你娘亲了。”

君昭一愣,“昭儿也要去。”

安世荣抱紧了儿子,微微一笑,泪水轻轻划落,“你不行,你还不够优秀。爹爹很优秀,所以要去见你娘亲去了。以后,爹爹娘亲不在身边,你要跟着二叔变得更加优秀,知道吗?”

“昭儿变优秀就能去见爹爹娘亲了?”昭儿侧头问道。

“嗯。”安世荣强忍着泪水。

“那昭儿一定会成为最优秀的人的!”君昭鼓起了肉嘟嘟的脸颊,“昭儿会想爹爹和娘亲。”

“我们也想你。”安世荣的泪止也止不住,他的儿啊,就要这样分别,他还来不及看看他的昭儿……长大的样子。

章节目录 第115章 最最最厉害的哥哥 樱桃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这个时候,姑娘应该在哄小少爷睡午觉。

“姑娘,”樱桃猫着腰,在颜浅耳边小声说道,“小侯爷过来了。”

顾平笙来了?颜浅愣了一秒,回身看了看刚睡着的君昭,随樱桃走了出去。颜浅与顾小侯爷常有书信来往,颜浅知道顾平笙最近很忙,所以很惊讶他在这个时候还赶了过来。

院儿里的玉兰树已经不再繁茂,顾平笙静静的站在树下,远远的看着她。君子温润,芝兰玉树。

颜浅三步并作两步的迎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顾平笙微微一笑,抬手扶正了颜浅发间倾斜着的玉簪。“你这么辛苦,我怎么能不在你身边陪着你?”

“……”颜浅脸色一红,说不感动是假的。

“三叔怎么样了,刘大夫怎么说?”小侯爷问道。刘大夫是顾平笙给找来的,是专治安世荣疾病的,可是……尽管请来了最好的大夫,也无力回天。

颜浅一想到三叔的病,眸子里的光亮就暗淡了下来,丝毫没注意到小侯爷对安世荣的称呼。

“现在三叔不大清醒,你过去看看也无用。”颜浅叹了口气,安世荣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君昭呢?”小侯爷还记得颜浅有这么一个小侄子。

“睡下了。”颜浅抬眸,正对上顾平笙温柔如水的目光,仔细看,顾平笙的眼下也有些发青,想来是入冬了,北方外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幽州事物繁重,他也一定休息不好,颜浅瞧着,有点儿心疼。

她忍不住伸出手来,小心翼翼的牵住了顾平笙的小拇指,“我带你去看看孩子吧,他很喜欢你。”上次小侯爷亲自带来了刘大夫,见了君昭一面,君昭一直把顾平笙当做心里的大英雄,崇拜的很。

小侯爷反手握住了颜浅冰凉的小手,微微一笑,“好。”

……

君昭睡得并不熟,稍微有点儿动静就醒了。颜浅带着顾小侯爷进屋的时候,小君昭已经睁开了眼睛躺在床上不知道多久了。

颜浅见君昭醒了,忙撒开了牵着顾平笙的手,走到了君昭床前,“昭儿醒了,你看看谁来看你了?”

小君昭慢悠悠的坐了起来,还有些睡眼惺忪,微微撅着小嘴。他一看到是顾小侯爷来了,瞪大了眼睛,“最最最厉害的哥哥!”

最最最厉害的哥哥……颜浅扶额,上次顾平笙来,到底对昭儿做了什么?为啥昭儿要这么称呼他……

小侯爷慢慢走了过来,脸上的笑容和蔼温润,叫人如沐春风。“昭儿今天有没有听姐姐的话?”

“有!”君昭迫不及待的要下床扑到顾平笙怀里,颜浅吓了一跳,这孩子刚睡醒还热乎着呢,可别着凉。

颜浅刚要去拿君昭的衣服给他穿上,小侯爷已经早了一步抱住了小君昭,细致的给他穿着衣服。

君昭一看到顾平笙,这小嘴就停不下来了,一直在说话,连口气都不带喘的。颜浅也不知道君昭为什么愿意把那些生活小事都告诉顾平笙,顾平笙也不烦,一边给小君昭穿衣,一边耐心的听着,偶尔还会回应一句,这时候小君昭就会咯咯咯的笑。

这画面,有些温馨。颜浅瞧着,也不由得会心一笑。其实,小侯爷若是早婚的话,孩子也差不多昭儿这么大了。

有顾平笙在,颜浅轻松了不少,但是,顾平笙毕竟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颜浅看天色差不多了,就示意顾平笙该离开了。一会儿安世锦来,可别和顾平笙撞上。

顾平笙答应君昭还会来看他,君昭这才放过了顾平笙。外面天气寒冷,颜浅怕君昭冻着,没有允许君昭去送顾平笙。

颜浅与顾平笙站在门外,站了好久,顾平笙还是没动,颜浅小声说道,“小侯爷你该走了。”

“嗯。”顾平笙瞧着颜浅,眸子深邃,“我想在陪你一会儿。”

“……”颜浅真是,不能盯着顾小侯爷看,忙低垂下头,她倒是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害羞了?”顾平笙很喜欢颜浅害羞的样子,他今天来发现颜浅的脸色有些苍白,一定是累坏了,所以很心疼。他慢慢靠近颜浅,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颜浅好像已经习惯了顾平笙的亲昵,俏皮的抬起了头,“小侯爷喜欢小孩儿吗?”看顾平笙待君昭的样子,颜浅不得不承认,会带孩子的男人魅力无穷。

“喜欢。”顾平笙微微一笑,“喜欢我们的孩子。”

“……”颜浅闹了个大红脸,这婚事还没有说定,哪儿来的孩子?不过她还记得她要开小侯爷玩笑的。

“我一直很好奇,小侯爷既然喜欢小孩儿,为什么到了这个岁数了还不结婚?”颜浅轻轻咳了一声,故作淡定的问道,“是不是之前受到过什么感情的伤?”颜浅这是旁敲侧击,自从虞归晚给她讲述了虞归晚和顾平箫的故事之后,颜浅就琢磨着哪一天她也得好好问问,小侯爷有什么感情经历没有,心里可曾有过别的什么人,当然,她只是好奇,好奇。

“是有一个女人。”小侯爷垂下了眸子,很伤感的样子。

“!”完了,还真有,颜浅恨啊,没事儿多嘴问什么?就会给自己找不痛快。当即也垂下了头,明显是不愿意听了。

“……”小侯爷觉得女人还真是神奇,问也是她,不听也是她。他轻轻捧起了颜浅的小脸儿,像是捧着什么珍宝,“是有一个女人,让我等了好久,现在才出现。”

“……”颜浅,她对眼前这个男人啊,真是没招儿。

正当颜浅沉溺于小侯爷那似海深情之中时,猛地看到了从街角拐过来的马车,一惊!她父亲来了!

颜浅忙捧住顾平笙放在她脸上的手,声音也有丝慌张,“糟了,我父亲来了。你快走吧。”

“……”顾平笙有点儿无语,他俩问心无愧,为何像是……做贼似的?

“快走吧。”颜浅推了推顾平箫,自己慌张的要命。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不负 “……”堂堂正正的顾小侯爷在颜浅的再三催促之下,不情不愿的走了。

顾平笙的影儿刚消失,安世锦的马车已经停到了门外。颜浅忍不住舒了口气,真是好险,这要是被安世锦撞见了顾平笙,她真是不好向她父亲解释,毕竟安世锦好像很反对她们姐妹搞对象。

安世锦与安颜卿都来了,说是要把颜浅换回去歇息两天,可是她三叔这状况,一直是颜浅留下来料理,所以颜浅并没有选择离开。

晚上的时候,安世荣迷迷糊糊的开始说起了胡话,这次一直在叫君昭的名字。

安颜卿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不知道怎么办,颜浅忙叫樱桃去把君昭抱了过来。

君昭还小,不知道安世荣现在已经没有意识了,还以为是父亲在说梦话,他安静的坐在床边,小手握着安世荣的大手,一脸懵懂。

“刘大夫呢?”颜浅知道这时候必须把安世荣叫醒,不然……

“刘大夫来了!”白竹从外面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胡须花白的老者。

安颜卿急坏了,忙说道,“刘大夫您快看看三叔。”

刘大夫也不磨蹭,赶紧把脉,眉头皱得愈深。“得给三老爷施针,请姑娘们和少爷先离开一会儿。”

颜浅点了点头,抱起了床边的君昭,默默的走了出去。君昭今天很乖,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安静的随着颜浅走了出去。

“姐姐,爹爹是不是生病了?”君昭小声问道。

“……”颜浅实在不知道怎么瞒着君昭,这孩子很聪明,已经不是这么一次问过她了。

“是不是娘亲的病?”君昭又问。

“不是。”颜浅揉了揉君昭的小脑袋,抱紧了他,“昭儿不怕,三叔不会有事的。”

“爹爹就要去见娘亲了。”君昭哇哇的哭了起来,“爹爹和昭儿说他要去见娘亲了……”

“昭儿……”颜浅也哭了出来,她无论如何也编不下去这个谎。

“爹爹和娘亲都不要昭儿了。”君昭这几天一直提心吊胆的,他一见到父亲说“梦话”,他就害怕。

“昭儿乖,昭儿,”颜浅给小君昭顺了顺气,孩子哭的都岔气了。她盯着小君昭大大的眼眸,自己的泪水也是止也止不住,“昭儿,乖,听姐姐说,听姐姐说……”

“三叔和三婶不是不要昭儿了,他们,他们都很爱你啊,姐姐也很爱你。”颜浅真诚的看着小君昭,细心的安慰着。

安颜卿撇过了头去,泪水在眼眶打转。

小君昭还在抽噎。他还不懂事,不知道什么是生死。

安世锦与柳氏听说安世荣的状况,也赶来了。柳氏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尚有一丝虚弱。

众人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刘大夫才走了出来,已是大汗淋漓。

刘大夫单独叫走了安世锦,与他说安世荣的状况已是强弩之末,还要尽早安排后事。

……

“爹爹醒了吗?”小君昭窝在柳氏怀里,弱弱的问道。

这时候安世锦已经送走了刘大夫,满脸灰败的走了回来。

“浅浅,你带着昭儿去看看吧,你三叔清醒了。”安世锦已经见过安世荣了,安世荣现在认得他是谁,还告诉了安世锦他的后事如何安排。

颜浅过来牵着昭儿去了三叔的屋子,那浓重的中药味儿驱散了些,原来是窗子打开了。

颜浅蹙起了眉,刚要把那窗子关上,安世荣忙阻止道,“浅浅,那窗子开着吧,敞亮一点儿。”

“……”可是,安世荣这时候哪儿是能吹冷风的?

“爹爹,昭儿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君昭这孩子很懂事,鼻子红红的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一到安世荣面前就强自忍着。

安世荣已经没有力气抱着君昭了,只握着儿子的小肉手,虚弱的一笑,“傻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你记住,不论什么时候,爹爹和娘亲都会陪着昭儿的,只是可能你看不到我们罢了。”

可能你看不到我们罢了……颜浅忙撇开了头,使劲儿抑制住眼看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小君昭这才好了,依偎在安世荣身边,安静,懂事。

“昭儿,哪一天爹爹去见你娘亲了,你要在二叔身边乖乖听话,别惹婶母姐姐生气,成为一个男子汉好不好?”安世荣商量着问着小君昭。

小君昭郑重的点了点头,许诺道,“就像……就像最最最厉害哥哥那样优秀。昭儿一定会变得那样。”

最最最厉害哥哥?安世荣疑惑的看向颜浅,颜浅憋住了眼泪,微微一笑,“是顾小侯爷。”

“嗯。”安世荣哂笑着揉了揉自家儿子的小脑袋,“那真是人中龙凤了。爹爹也很想看到……昭儿成为那样优秀的人啊。”

“……”颜浅的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

君昭这孩子累坏了,依着安世荣睡了起来。安世荣却很精神,没打算休息。

“三叔也早点儿休息吧,我把昭儿抱走。”颜浅刚要上前来,安世荣忙朝她挥了挥手,“不用了,就叫昭儿在这儿睡吧,我怕我……没机会了。”

“不……不会的。”颜浅不争气的又要哭了。

一看到颜浅这个样子,安世荣反而笑了,“傻丫头,谁没有一死啊。伤心什么?”

“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昭儿,你可要给我照顾好他。”安世荣半开玩笑的说道。

颜浅泪水流的正凶,听了安世荣的话,却又微微笑了一下。

“我想你三婶了。这么多年过去,我也老了,她不要嫌弃我才好。”安世荣自己念叨了一句,“她说叫我好好活着,我也做到了。如今再去见她,她总该不会说我负了她的话。”

“……”

“你和那小侯爷……”安世荣询问的看向颜浅。

颜浅点了点头,承认了。

安世荣也满意的点了点头,这个侄女婿他是认可的。“你也不要担心自己的身体。不要因为生命短暂而气馁,也不要因为光阴慢慢而放弃希望。你看我,不是也活得很精彩。”安世荣微微一笑,整个人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离去 那天傍晚的烟霞亦如往常,深紫,幽邃。安世荣清醒了一整个晚上,抱着儿子,等待着幕紫逝去,黑暗来临,又等待着夜幕逝去,黎明破晓。曾经光阴里的冉冉时光,如今看来,是那么珍贵。

再等到翌日午时左右,安世荣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安世锦傍晚前回到了安世荣的院子,这一天里,他开了祠堂,把君昭过继到了二房来。尽管,安氏宗族那些人并不愿意小君昭去二房,可是,说话的人是安世锦,他们想要反驳也得掂量掂量。

一是,安世锦是下一任族长,已经开始掌管了安家的大权,其次是安君昭怎么说也是安世锦的亲侄子,没有比过继到二房更合适得了,这提议本身没什么问题,尤其是又经过了安家三老爷安世荣的同意,而且安世锦这个人并不好惹,据此,就算是安氏宗族的人想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也无济于事。

过继小君昭一事很是顺利,所以安世锦归来的也早。

安颜浅在这里等了三天,三天里一点儿也不敢马虎,她就怕什么时候安世荣清醒了,想见君昭,耽误了,毕竟现在的时间,珍贵如今。

就这样等着,等着,等颜浅再睁开眼时,入目的是淡紫的床围帐,床边是侯爷夫人。

“夫人?”颜浅慢慢支起了身,只觉得筋骨酸痛浑身没劲儿。

“刚刚吃过药,别动,从这儿躺会儿。”侯爷夫人亲自扶着颜浅又躺了回去,轻声安慰。

颜浅确实没有力气坐起来,她的脑子有些发懵,“夫人,这儿是哪儿?三叔呢?”

颜浅还记得自己是守在安世荣身边的,怎么会躺到这里来?还吃了药?难不成是她的病又发作了?

侯爷夫人眉头一蹙,强忍着泪光点点,“好孩子,这是你三叔的院子。你好好在这儿养一天。”

侯爷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侯爷夫人不提三叔?颜浅怔怔的看着侯爷夫人,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侯爷夫人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三叔呢?”

“……”侯爷夫人微微垂下头来,笑得有些勉强,“你三叔没事,倒是你,先倒下了。”

三叔没事……颜浅默默松开了抓着侯爷夫人袖子的手,目光依旧是呆滞的。

这孩子平时叫人看不出是身患疾病的,可是,病来如山倒,如今也是憔悴得很。侯爷夫人心疼的摸了摸颜浅的额头,轻声耳语,“睡吧,休息一会儿。”

颜浅听话的闭上了眼睛,与此同时,一滴清泪划落。

侯爷夫人看了一会儿颜浅,这才不大放心的离开了。

屋内,屋外,两天地。

安颜浅一昏迷,昏迷了整整三天,安世荣就是在第二天的傍晚离去的。安世荣走的时候,很安详,嘴角还带着微笑,大概是见到了姜氏了。

君昭很乖,认真的跟着柳氏和安颜卿,什么也不问,当着旁人的面儿也不哭也不闹。

安世锦根据安世荣的遗愿,一切从简,并没有告诉所有的人,只是寻了安世荣生前的好友,奔了丧。整个仪式下来,简单的不像是安家三老爷应有的尊荣,了解安世荣,或者读过他诗文的人都知道,安世荣是一个厌恶繁文缛节的人,这样的人,连走,也走的很潇洒。

安世荣说他想要早点儿去见姜氏,所以安世锦根据安世荣的意愿,将他与姜氏合葬在一起。

颜浅守了这么些日子,最后竟然连她三叔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受不了刺激,大喜大悲都不适宜,因此大家都还瞒着颜浅,不敢告诉她。

老侯爷和侯爷夫人在得知消息后就赶来了,他二位与安世荣交情不深,但是和安世锦夫妇很是相熟,有老侯爷夫妇在这儿镇着,那些伺机想要闹事的,想要瓜分三房财产的,成心过来找事儿的,都不敢放肆了。

小侯爷也来了,却比他父母晚了一些,毕竟老侯爷两袖清风,闲的很,而他公务在身,百忙抽身。

小侯爷很低调,众人并不知道他的到来,他先是悄悄来看了一眼安颜浅,那时候安颜浅还在昏迷之中,后来,小侯爷默默的跟着安世锦与老侯爷忙活了一天,还没怎么休息,就借机又来看安颜浅了。

他不放心颜浅,可是他二人没有订亲,他贸然来看颜浅,颜浅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因此小侯爷强忍着担忧,到了这会儿,才又来看看颜浅。

路上,他碰到了自己的母亲侯爷夫人,才知道颜浅清醒了。得知侯爷夫人与颜浅的对话后,小侯爷沉默了一会儿。聪明如安颜浅,怎么可能猜不到发生了什么?了解安颜浅如顾小侯爷,怎么不会知道颜浅已经猜到了。

小侯爷推门进来时,颜浅在床上静静的仰躺着,从门口看去像是依然熟睡,但是,其实并没有。

小侯爷走近了,忍不住抬起手来,轻轻的拭去颜浅眼角的泪水,可是那泪水像是连续不断了一般,拭去也总是拭不去。

“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在这儿呢。”小侯爷很心疼,他不喜欢看到这样隐忍的安颜浅,有时候他反倒是希望颜浅能像那些天真烂漫的女孩儿一样,大声的笑,大声的哭,肆无忌惮。不是说小侯爷喜欢这样的,而是小侯爷见不得安颜浅难受。

颜浅已经猜到了,她的三叔已经走了,在她昏迷的时候,她的三叔走了。

她病倒,为何是侯爷夫人在一旁照料?柳氏、颜卿去了哪里?侯爷夫人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安世荣的住处?为什么一开始对她三叔避而不谈?

……

听到小侯爷温柔的嗓音,颜浅终于睁开了眸子,痛哭了起来,“平笙,我好难过。”

小侯爷忍不住半抱起颜浅来,叫她靠在自己的怀里,轻轻的把手放在她的背上,给她顺气。他没有出声安慰什么,就任由安颜浅在他怀里哭的像是个孩童。陪伴,是他最长情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陪伴 颜浅在顾平笙的怀里哭晕了过去,大概是伤心的狠了,良久缓不过来,就晕了。

顾平笙听着颜浅在哭,心里却比她更难受。他就这么静静的抱着安颜浅,听着颜浅的呼吸声。

“主子。”流云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屋里,“刚刚收到朝廷的消息,皇帝要放一位朝中官员到幽州来。”这就是放刺史下来了。

“嗯。”顾平笙轻轻应了一句,表示他知道了,却丝毫没放在心上。

“是哪个?”

“是谢丞相的人,郑渊鸿。”流云回禀道。

郑渊鸿……顾平笙垂眸看了看怀里的人儿,想必这个官员,颜浅会认得。

“给我查一查。”小侯爷说道。

“是。”流云应声退下,多一眼都不敢看的。

……

小侯爷一直等到颜浅再一次醒过来,这期间他几乎没怎么动,手臂都有些麻了。

“醒了?”顾平笙揉了揉安颜浅的头发,拢得更紧了些。

颜浅迷糊的睁开了眼,泪水朦胧,甚至有些抽噎。

顾平笙抱着安颜浅,轻声耳语,“哭出来就好,有什么事情在我面前都不用憋着,你不是铁娘子,有我在,不要这么坚强。”颜浅叫他心疼的很。

“你三叔走的很安详,在睡梦里离去的。”顾平笙知道所有人都瞒着安颜浅,可是颜浅已经猜到了结果,就没有瞒这个必要了。

“三叔前两天还鼓励我好好活着,活的潇洒恣意一点儿……可是,”颜浅的声音很小,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就像是心里在说的话一般,“他就这么走了……”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颜浅自己控制不住。

顾平笙认真的,仔细的听着,回应着说,“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别怕。你三叔叫你好好活着,你才该爱惜你的身体,好好养着。”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颜浅从顾平笙的怀里抬起头来,迷人的杏眼此时哭的红肿,像只小兔子一般。

顾平笙轻轻吻住颜浅的额头,也好,就叫她自己好好待一会儿。

……

冬日的风总是格外的寒冷,吹散了什么,又吹来了什么,模模糊糊。

君昭来看安颜浅了。君昭偷偷的来看安颜浅。

“姐姐,你是不是和f爹爹与娘亲一样了?你是不是生病了?”君昭趴在颜浅的床边,看着紧闭着双眸的颜浅,问得小心翼翼。孩子他害怕了,他的印象里从来没有见过姜氏,可是他觉得姜氏一定很爱他,就像柳氏一样爱他,或者是比柳氏更爱他,可是他见不到姜氏。

他的爹爹在前不久去见了他的娘亲,在君昭小小的心灵里,他觉得,或许他也像见不到娘亲一样,失去了他的爹爹。

而今,他最最喜欢的姐姐也是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呼吸声微弱的。小君昭真是害怕,是不是姐姐也要去见爹爹与娘亲了呢?是不是姐姐也不要君昭了呢?

颜浅在被子蒙着头哭,大概是她这副破败的娇躯实在禁受不住这样汹涌的悲伤,她的意识已经很淡薄了。醒来难过哭泣,梦里伤心落泪,不知岁月几时,只知难过过后,她还要站起来。

颜浅x又一次清醒,小君昭正趴在她的床前,这可怜的小小的孩子,颜浅艰难的坐起了身,抱住了君昭,“昭儿过来了。”

君昭以为颜浅再也不会醒来了,猛地被抱住,有一些的惊讶,“姐姐的病好了?”

“是啊,姐姐的病好了。”颜浅把下巴抵在了君昭小小的脑袋上,温柔的说着。

“姐姐不会离开君昭吧?”君昭像是一只胆小的小鹿,他真是被这可怕的天人永别吓怕了。

“不会,不会。”颜浅微微一笑,“昭儿这么懂事,姐姐怎么会离开昭儿呢?”颜浅想说她会永远陪在昭儿的身边,话未说出口,她却觉得似曾听闻……哦,好像是顾平笙曾经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姐姐,昭儿会变得很优秀的。”昭儿承诺到,“所以姐姐能不能不要离开昭儿?”

颜浅知道小君昭现在应该很害怕。安世荣走了之后,这些天一定有许多人来吊唁,小君昭见了这么多的陌生人,或者是不太认识的人,一定很害怕。

他最最亲近的人已经离开,就算他懵懂无知,他也知道,或许他再也见不到安世荣了,再也见不到最疼爱他的爹爹,是以,小君昭才会承诺安颜浅,他会变得优秀,叫安颜浅不要离开他。

这个小小的小孩儿,出生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年幼又失去了父亲。他没有哭,没有闹,看着却越发的叫人怜悯,叫人心疼。

颜浅抱着小君昭,内心的伤痛不断的愈合,她要坚强,她要站起来,小君昭、安家、她的父母亲,她的卿卿都还在等着她康复。

她不可以倒下,因为这样,顾平笙也会很难过。

……

冬日的风,依旧是彻骨的寒凉,但是,人心是暖的,这样寒冷的夜里,也就不在孤独,不在害怕,不在难过。

君昭被过继到了二房,也就成为了安世锦与柳氏的孩子,是颜浅名义上的亲弟弟。

颜浅日渐康复,她把三房的财务细心的汇总了一番,她三叔安世荣是个读书人,并不擅长经营,颜浅把这些都记下了,交到了安世锦的手里,这些,都是以后给小君昭娶媳妇用的。

其实颜浅是多虑了,何止是三房的东西都在君昭手里,就连未来二房的也都是小君昭的。

颜浅在病床上这些日子,终于走出了阴霾。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她一早就知道的道理,她可能是上天的一个意外,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被命运送去了旧时光里。

安世荣离开了,离开了尘世,纵然千般万般不舍,但是他走的安详,走的洒脱。与其孤独的忍受折磨,他可能早就想去看看姜氏了。如今夫妻二人得以团聚,当真是黄泉碧落也不放手。这样的爱恋,实在叫人羡慕。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平静 日子,还在过。没有因为失去,没有因为分别而停滞,时间便是如此。

虞归晚后背的伤终于好了个七七八八,这才刚能下地走,她就来看望安颜浅姐妹来了。

在病榻上,她就听闻了安家三老爷安世荣病逝的消息,心里也很遗憾,安世荣是幽州的一大名儒,很是可惜,正值壮年却因病而逝去,想必颜浅姐妹一定很难过。

她一来安府,首先被老夫人的丫鬟请了过去。安家的这位老太太失势太久了,这是想借着虞家的光,找找面子,只能说虞归晚的身份太过于尊贵。

颜浅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根本没给老夫人这个机会,中途截胡,又把虞归晚请回了点萃轩。

安家三房出事,大房的人早就坐不住了,但是,再怎么觊觎他们也没能力做出什么事来。

安世茂被打的进气少出气多,至今都躺在床上将养着。大夫人王氏被夺了掌家之权,地位一落千丈,她的娘家已经放弃她了。安君岩自作孽,惹了不少的桃花债,以前有大夫人有安世茂在,给他收拾烂摊子,这会儿,安家大房失势,他的祸事一件跟着一件,令他焦头烂额。

安家大房正值日落西山,总在琢么着翻出点儿浪来。老夫人想要拉拢虞家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虞归晚是来见颜浅的,不是来拜访老夫人的,颜浅不会叫虞归晚为难。

……

老夫人得知人没有请来,气的脸都绿了,如今啊,连一个病秧子小辈儿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早知道当初那药就应该多加点儿剂量,就应该把安颜浅那丫头送到庄子上自生自灭,就不该接回来。

“老夫人您别生气,这会儿二房正是掌权的时候,咱们也不好和他们正面作对不是?”老嬷嬷在一旁宽慰着,“等咱们大房东山再起,叫他们二房的人吃不了兜着走!”

老嬷嬷这话可算是说到了老夫人心里,想当年安世锦那母亲何等的风光,最后坐上老夫人这个位置上的不还是她薛氏?风水轮流转,等荆州胡家来人,把颜雪的婚事定下来,傍上了胡家这棵大树,还怕大房不能够重新站起来吗?

……

点萃轩,荷叶也很是迷惑,“老夫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虞姑娘又不是……”老夫人这样真是让人无语,自己都被禁足了还想着逞逞威风,给谁看?

“她这是觉得大房会东山再起,想要给自己找点儿面子回来。”颜浅放下手里的绣活儿,疲惫的揉了揉眉间。入冬了,颜浅想给君昭做一双鞋,正绣鞋面儿呢。

“东山再起?”荷叶很厚道,没有明面儿上表示质疑,只是反问了一句。大房把自己作成这样儿了……怎么再起?

颜浅微微一笑,重新拾起针线,胡家的人要来了。大夫人这次真是豁出去了,连女儿的幸福也不顾,要安颜雪嫁给那胡家未婚却已有子嗣的公子……是不是大夫人对自己的婚姻很是失望,因此也觉得所有的男人都与安世茂差不多,这样的话,与其叫安颜雪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不如叫她去荆州胡家做少奶奶。

“三姑娘,虞姑娘来了,在夫人那儿。”金桔走了进来,禀报道。

颜浅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儿,叫荷叶给她披了件厚重的斗篷,捂得严严实实了,才出门。

安颜卿,占毓莹正在柳氏的屋子里陪着小君昭学习写字,虞归晚一进来,首先看到了这几位,不由得微微一笑。她先是给柳氏行了个礼,“夫人。”

柳氏知道虞归晚与颜浅她们相熟,很是和蔼的笑了起来,“归晚不要客气。吃午饭了吗?”

“还没……”虞归晚说道。

“那正好,留下来一同吧。”柳氏很是热情,忙和着就要去招呼午饭,顺便叫安世锦自己解决伙食,中午不要回来吃了。

虞归晚还来不及说什么,小君昭就叫到,“晚姐姐!你快来!”

“啊,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来的时候你都不叫我!”占毓莹吃醋了。

“小君昭最喜欢毓莹姐姐了,姐姐不要生气。”小君昭学会了油嘴滑舌。

安颜卿在一旁默默的说道,“那我呢?”

“……”小君昭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就不能同时最喜欢所有的姐姐吗?”

柳氏见孩子们在一起很是热闹,心里也开阔了许多,颜浅还没有来,柳氏正要派人去问问颜浅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这会儿,正好颜浅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安颜卿一眼就看到了颜浅,瞧着比之前几天气色好多了,三叔的离去,对她姐姐打击还是……太大了。

“浅浅姐姐!”君昭甜甜的叫到。

颜卿揉了揉这小子的小脑袋,冲着颜浅轻蔑一笑,“才两步远都捂的这么严实。”

颜浅给柳氏行了一礼,由荷叶服侍着褪去了斗篷,这才走了过来,“这不是怕冷吗。昭儿字儿练得怎么样?”颜浅问道。

“我可厉害了!会写名字!”君昭连忙举起纸张来给颜浅看,满脸期待的等着颜浅的夸奖。

“什么啊,你就写了一个字,其余的都是描的。”颜卿在一旁冷酷揭穿。

占毓莹很喜欢小君昭,连忙维护,“写一个字也很厉害了!昭儿才多大。”

颜浅趁着这三位吵架吵的认真,无暇顾及她的时候,轻轻捅了捅虞归晚,小声问道,“刚到?”

“嗯。”虞归晚第一次来安府,还很拘谨。

“伤好了吗?”颜浅还记着归晚背上有伤。

“好了,你呢?”

“……”

“你们俩悄悄么么的说什么呢?”占毓莹首先从世纪争吵中注意到一旁窃窃私语的安颜浅虞归晚二人。

……

一起用了午饭,又度过了一个快乐的下午时光,虞归晚与占毓莹才回去,玩儿了一天,小君昭早早的就被奶娘抱回去睡觉去了。

这时候颜浅才轻声问起颜卿,“我昏迷的时候,毓莹来了?”

颜卿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古怪的点了点头。

安家三房出事,占毓莹兄妹确实来过,只不过那时候颜浅正昏迷着,人事不知。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施压 安颜卿那天确实看到了占毓莹兄妹,只不过她太过于伤心,并没有细想。如今想来,占玉舟为何会第一时间接到消息而赶来?真的只有送妹妹过来这么简单……可是,已经说好了二人再不相识,颜卿微微晃了晃脑袋,想把这想法晃走,她与他是不可能的,还是不要胡思乱想比较好。

傍晚的时候,安世锦回来了,自己闷在书房里处理事务。颜浅正有事找他,便轻轻敲了敲安世锦的书房门,推门走了进去。

说好在处理事务,其实,安世锦在一个人哭,偷偷哭,恰好被女儿撞见了。

颜浅愣了两秒,心一软,走了进来。父亲表面上很是坚强,她三叔走了之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父亲亲自在处理,在人前他可是一滴眼泪疙瘩都没有落过,其实苦不苦只有他自己知道,打掉了的牙齿往肚里咽。

安世锦忙抹掉了眼泪,鼻音很重,“浅浅怎么过来了?”

颜浅坐在了安世锦对面,叹了口气,“父亲想三叔了?”

安世锦口是心非,“没有。这么些日子了,我想他做什么,他又不会回来看我。”

安世锦与安世荣相差了十岁,二人不是一起长大的,因为安世荣小的时候,安世锦已经长大了。也因此,安世锦对安世荣的情感才越发的深厚,那是他最疼爱的,看着长大的弟弟。却没有想到有一天,年岁小的那个会先一步离开。

安世锦每天都在难过,只不过,他是不愿意与人分担悲伤,分担痛苦的人,所以,这道伤伤的很深,很重,也很隐蔽。

颜浅垂眸,微微一笑,“父亲,三叔走之前和我说,他这一辈子没什么遗憾了。逝者已逝,生者节哀。”有些情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爱情如此,友情如此,亲情更是如此。她三叔并不痛苦,自然也不希望活着的人因为他感到痛苦。

安世锦听了女儿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微微一笑,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历尽尘世的沧桑。安世锦沉声问到,“浅浅有什么事儿吗?”

颜浅今日来见安世锦,确实是有要事要说的。她见安世锦已经从悲伤中缓过来了点儿,提醒着问道,“父亲还记得那个郑渊鸿吗?”

“郑渊鸿?”安世锦有点儿记不起来,想了好久才记起,他小舅子那玉佩好像与这位丞相门下长吏郑渊鸿有点儿关联,这个人怎么了吗?安世锦询问的看着颜浅。

“我接到消息,他就要来幽州,担任刺史。”颜浅这消息自然是顾小侯爷吐露出来的。其实,颜浅怀疑这郑渊鸿就是当年柳家的人,他这一来,父亲或者是母亲肯定能认出他来,所以他的第一个目标当是除掉安家二房。

安氏宗族的人,太不靠谱。颜浅觉得,郑渊鸿若是真的许给安氏宗族里的人好处,安氏宗族的人真的会暗地里插刀,到时候既要防着外人,又要防着安家内部,总是要辛苦些,所以颜浅的想法是,“如今,时机成熟,确实到了摆脱安家的时候了。”早一点脱离了所谓的安氏世家,活的也就更自在点儿,到时候郑渊鸿真的来了,她也可以放开手脚,好好的对付一下这个柳家的余孽。

安世锦略一思索,也明白了颜浅的意图,这郑渊鸿来头不小,既然与当年之事有所关联,自当小心提防,在安家反而会给流逝惹来麻烦,他也厌恶了世家的矫揉做作,早就想走了。尤其是世荣也不在了,这安氏世家彻底没什么他可留恋的。

“相应的准备应该已经妥当了,父亲准备……失踪一段时间吧。”颜浅狡黠一笑,原定的计划就是叫安世锦将计就计,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之人,颜浅搜集证据把柄,准备脱离安家。

“你啊……”安世锦挺无奈,自己的女儿真是大姑娘了,万事熟稔于心,比他还会算计,这是随了谁?

颜浅话才说了一半,除了摆脱安家一事,还有另一件事也要着手去做了。

这件事敲定好,颜浅又委婉的问道,“父亲还记得陆家吗?”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安世锦已经借着幽州四大世家之一的势力,给陆家施压了好长一段时间了,眼看着陆家都要垮了。

“差不多提一提安颜之的婚事吧,”颜浅淡淡的说道。陆瑶玲不会看着陆家倒下去,在她眼里,一个小小安颜之可比不上她陆家,王以阳多一房就多一房,只要陆家屹立不倒,她陆瑶玲依旧可以横着走。这时候提及,陆家一定不会反对,安颜之与王以阳这门婚事也就成功了一大半。王以阳这小子还真是艳福不浅,眼看着要娶亲,一娶就娶来两个,还都身份样貌不错。

颜浅这是趁着还没有摆脱世家,就当用好世家享有的权势,早点儿把安颜之嫁过去,省点儿心。

说起嫁女儿,安世锦就没有刚刚说脱离安氏宗族独立出去来的爽快了。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于女儿家的婚姻大事上,做父亲的总要犹豫再三。

这是安颜之的意愿,这也是安颜之的劫难。颜浅并没有催促安世锦做出决断或者是命令,她很有耐心等待,可是安颜之就不一定了。安颜之到底是不信任安颜浅的,若是再拖一段时间还没有消息,安颜之可能会坐不住,然后用她的方式给人找不痛快,颜浅倒不怕她,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敌当前,一切可以排除的隐患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我晓得。”安世锦说到,陆家肯定知道最近诸事不顺是安家动的手脚,也明白是小辈儿间的感情问题,这件事情其实很好解决。安世锦只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小女儿竟然这么执着的爱上了一个臭小子!劝也劝不回来,甚至愿意做妾!这样的执念,她真的能获得幸福吗?

安世锦心里有一个答案,那是,“不能”。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不是收手的时候,终还是要随了安颜之的愿。

章节目录 第121章 王家来人 结亲终究不是一家之事,尤其是涉及到三角恋,那就是三家的事。

陆家这边被安世锦用铁腕手段给摆平了,但这婚事也只是成功了一半,毕竟,安世锦不能逼着王家的人非要娶自己家的女儿不可。

而这个时候,就要看王以阳与安颜之的情感到底够不够深。颜浅安排安颜之与王以阳在卧龙寺见了一面,安颜之是怎么和王以阳说的,颜浅不知道。颜浅最终还是把事情的关键交到了安颜之自己的手里。

之后的几天,王家风平浪静,王以阳与陆瑶玲的婚事敲定,婚期也定在了明年六月。就在颜浅怀疑王以阳拒绝了安颜之之时,王家的人来了。

从太学学习回来,颜浅与颜卿被柳氏交了过去,王三夫人正坐在那儿,安颜之乖巧了许多,这么些日子的沉淀,也叫她懂得了什么是忍耐,什么是等待。

王家三房的姑娘没有跟着来,王思贤反而来了。柳氏叫颜浅带着姑娘们出去,这是要和王三夫人聊起正事。

薛姨娘被安颜之气的狠了,这会儿,说起安颜之的婚事,她却插不上话,王三夫人不可能自降身份和一个姨娘说起婚事,薛姨娘见安颜之根本不把她这个亲娘放在眼里,而是与柳氏与安颜浅商量,气的狠了,就直接去见了老夫人。

老夫人吐露出消息说,胡家的人不久之后就会来安家给胡家的一个公子寻找正房夫人,讲真的,薛姨娘心动了。如果安颜之真的能嫁到胡家去,薛姨娘敢打保票,在这个家里,再没人小看她。

老夫人特意没告诉薛姨娘,胡家这门亲事其实已经说好了,是要把安颜雪嫁过去的。老夫人知道比起王家,荆州胡家的威望更大,薛姨娘一定更希望安颜之能够嫁到胡家去,这样一来,安世锦的如意算盘算是落空了。

在老夫人眼里,安世锦这么大手笔的对付陆家,想要把安颜之嫁到王家去,一定就是想要拉拢王家。

老夫人怎么能看的了二房的好?她就是要成心叫薛姨娘去坏事,安颜之想嫁给王家去?别做梦了,好好在家待着吧。

老夫人并不知道,安世锦之所以这么大动静的打压陆家,是纯粹的因为安颜之喜欢王以阳,并且非王以阳不嫁。

薛姨娘觊觎胡家少夫人的位置,自然不能叫今天的婚事成了,所以,她特地挑了孩子们都不在,只有柳氏与王三夫人一起商议的时候闹事。

这边薛姨娘事发,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不是正忙着与王三夫人商议亲事的柳氏,而是安颜浅。

安颜浅微微一细想,就知道薛姨娘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叫白竹把这件事压了下去,只与安颜之说了。

安颜之与安颜浅来到薛姨娘的屋子的时候,薛姨娘正坐在圆凳上歇息,等她听到脚步声,这才哭天抹地的嚎叫起来,“颜之啊,你个不孝的女儿!”

安颜之经过了这么些日子的沉淀,到底是成熟多了,可是,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头疼。

安颜之进来的时候,薛姨娘已经踩着小圆凳要上吊自杀了。

“娘!您这是干嘛啊!”安颜之大惊,上去抱住了薛姨娘的双腿。

安颜浅一看这架势,微微挑起了眉梢,站在屏风处,也不上前,就冷漠的旁观着。

薛姨娘一被安颜之阻拦,这可是来劲儿了,“你个臭丫头,你怎么来了!你不要管我!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

“娘,您怎么了?您这是说什么呢?”安颜之都吓傻了,分明不知道薛姨娘今儿是犯了什么疯。

“呵!你不是要嫁人吗!我偏不叫你如愿!”薛姨娘两手紧紧的扒着白绫子,怒目圆瞪,“我不同意!不同意你嫁到王家去做妾!”

安颜之抱着薛姨娘,听着薛姨娘这话了,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终于看出来薛姨娘这是闹得哪出。

试想,如若今日薛姨娘寻短见不让安颜之嫁到王家这事传出去,先不说王家人怎么想,就是安颜之真的嫁过去了,也会被戴上一个不孝的大帽子!薛姨娘糊涂啊!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安颜之慢慢松开了手,低垂着头,后退一步,后退两步,冷声说道,“娘亲您要闹就闹吧。”安颜之知道安颜浅已经封锁了消息,这会儿薛姨娘再怎么折腾,都是在折腾她自己。

“你个孽子!我要寻短见了你也不管?”薛姨娘大惊,安颜之甚至不看着她!那样子是想要离开!

安颜之怔愣着没有说话,她第一次对自己嫁给王以阳的决定有了质疑。连她的亲生娘亲都要站出来阻拦,她真的能获得幸福吗?说真的,王以阳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宁可得罪占家小霸王也要保护她的那个如玉少年了,王以阳早就变得事故,变得畏首畏尾,他甚至变心了!

可是……她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她真的不想放弃。

“娘亲,对不起。”安颜之低垂着头,慢慢后退着,已经退到了安颜浅的身边,不打算管了。

薛姨娘瞪大了眼睛,愣了好久,“安颜浅!你也不管吗?你要看着我吊死在这里!”

安颜浅一直在边上看戏,根本不在乎薛姨娘的话,薛姨娘若是想寻短见,还会等到这会儿?她只是想要闹事,想要毁掉这桩婚事,可是……为何想要毁掉这桩婚事呢?薛姨娘是不是知道胡家就要来了的事?

“安颜浅,你说话啊!”薛姨娘还是很后悔,自己今日没想寻短见,可是竟然没人拦她!她要怎么下台?她……不想死啊。

呵呵,颜浅微微一笑,看了眼安静的安颜之,哼了一声,“薛姨娘,您的女儿都不在乎了……我也不好管。”

“……”薛姨娘傻了,“不好管……”

“您走吧,我会全权处理,可怜颜之,还得过几年再嫁。”安颜浅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薛姨娘想死?她为什么要拦着?她们母女的事,安颜浅不大想管。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婚事敲定 安颜浅带着安颜之离开了,她们来这么一遭,就是来看一眼薛姨娘要怎么闹,没想着拦着,因为颜浅提前已经封锁了消息。

走之前,颜浅还特意嘱咐薛姨娘的大丫鬟,薛姨娘要是真挂上去了,想着到时候了把人给取下来。薛姨娘的大丫鬟差点气的栽过去,这个三姑娘的嘴这么毒的吗?

安颜浅带着安颜之回去,冷声问道,“后悔吗?”后悔想要嫁给王以阳吗?

“后悔。”安颜之的泪水撒了下来,这是她第一次后悔,后悔自己爱上了王以阳,后悔自己生在了安家。

“三姐,对不起。”安颜之说的真诚,声音也很小,“不知不觉,变成了自己害怕的样子,现在才发现。”安颜之强颜欢笑,“对不起三姐,也谢谢你。”

“现在还想嫁吗?”颜浅没有因为安颜之的一句道歉就心软,她也不至于还死记着上一世的愁怨不放,毕竟这一世,大家都好好的,毕竟三叔告诉她,要好好活着。

“嫁。”这是安颜之自己的决定。

安颜浅始终没有看安颜之,她目视前方,微微一笑。

“你也不要谢谢我,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从来不会帮你,你要知道我在害你。”安颜浅不想受了安颜之的感激,有什么可感激的?从安家这个大牢笼里跳出去,安颜之又跳到了王家这个牢狱之中,只是换个地方提心吊胆,换个地方勾心斗角罢了。王以阳是安颜之最大的劫难,她明明知道,却逃不过去,这才是最惨的。

就比如现在,安颜之明明知道嫁给王以阳不是最好的归宿,她明明知道陆瑶玲并不好对付,她明明知道安颜浅是在把她往另一个火坑里推,可是她心甘情愿,她还要感谢安颜浅。

身体上的伤害永远浮于表面,诛心之罪,当是这世间最阴狠的。安颜之上一世,这一世,都没有逃过。天道好轮回,苍天谁也没绕过。

薛姨娘自然没有寻短见,她还放不下自己的性命,没有活够呢。

大丫鬟守在薛姨娘的身边,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薛姨娘回过神来了,拿她撒气。

薛姨娘恨啊,自己养大的闺女竟然宁可看着她死也要嫁给那个王以阳!去王家做妾有什么好的?这和她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有什么区别?永远都要被主母压着一头!

那胡家来人,可是来娶妻的!远嫁了又如何?荣华富贵,呼风唤雨的日子不逍遥吗?安颜之这孩子怎么就铁了心了非王以阳不嫁!

……

薛姨娘自己从那儿生闷气,不知道为何安颜之这么的死心眼儿。

这边,王三夫人也说叨着。

“你们家六姑娘喜欢我们以阳,我也知道。以阳也喜欢她……”说到这里,王三夫人的脸色有点儿古怪。

“这婚事,我想您也没什么意见。”安家都有手腕叫陆家点头,自然,安家嫁女的心也表露无疑。

“只不过,”王三夫人见到跪在她面前说着“非安颜之不娶”的儿子时,她就意识到,这安颜之一定会进她们王家的门儿,也一定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是以,王三夫人做出了忍让,却也保有条件,“可是,王家与陆家的婚事已经开始准备,就算陆家已经点头同意,这个表面上的意思还要做到位。”

王三夫人看着柳氏,请求到,“还希望,安家与王家的婚事能够表而不宣一段时间最起码等陆家的姑娘进了门,这自然,安家六姑娘也要晚点儿进门来。”

晚点儿进门,那就是做妾了。

柳氏没有松口同意,安颜之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但,那是安世锦的亲生女儿,换位思考一下,安世锦压根儿没想过叫安颜之嫁去做妾,最起码也要是个平妻。

因此,有关于王三夫人这个提议,柳氏并没有点头同意,她叫嬷嬷取来了原定好交换的信物,羊脂玉佩,指着那玉佩下得流苏问道,“王夫人,您觉得这玉佩的流苏颜色正吗?”

那玉佩下的流苏,是正红色。

王三夫人的脸色一变,柳氏这个意思是说,安颜之嫁过来,只能是妻,不能是妾。这……她不能同意!王以阳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他的妻子必须身份高贵,怎么可以是个庶女!再说了,他两个妻子,一定会遭到排挤,认为他不是一个专一的人,这对王以阳的前途大大不利啊!

再说了,看王以阳被安颜之迷的七荤八素的!以后还能好好学习吗?王三夫人说白了还是对安颜之有点儿偏见,在她心里,安颜之就是一个不会好好过日子,满肚子心眼儿的人。

“这……”王三夫人想要打道回府了,一言不合半句多,既然安家与王家想要的不能够达成共识,这婚事作废也罢。等陆家的姑娘嫁过来,王以阳体会到了陆瑶玲的可爱之处,便也会渐渐忘记了对安颜之的执着,这事也能翻过去。

“要不,叫孩子过来,自己说吧。”柳氏也不能这么放王三夫人回去,总之,还是要看安颜之自己的意愿。

这样,安颜之被柳氏叫了过去。

“你们刚刚做什么去了?”安颜卿注意到颜浅是和安颜之一起离开的,回来时安颜之那样子好像失了魂儿似的,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薛姨娘闹事。”安颜浅说的轻描淡写。安颜之经历了这么多,安静了些日子,还是看透了许多,有所长进了。

好歹她知道,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好歹她知道她现在的错,她将来的苦。

可是,梦醒时分,时机已晚,苦海无涯回头是岸,k她已经不能回头,不能上岸,不能隔岸观火,只能继续往那火海里跳,引火自焚。

一切道理她都明白了,可也只是明白,她说服不了自己放下,云淡风轻,早已成烟。一条路,终究是走到了天黑,安颜之后悔了,却太晚了。

柳氏与王三夫人一定是有了分歧才会叫安颜之过去,颜浅猜,哪怕是做妾,安颜之也会劝说柳氏答应这门婚事,这是命吗?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拉帮结派 安颜之被叫进了柳氏的屋子。在进去之前她特意整理了一下着装,怕刚刚与薛姨娘纠缠弄乱了她的服饰。

当安颜之出现在王三夫人面前时,她又是那个温柔知性却又有些懦弱的样子。

“颜之,”柳氏把她叫到了身边,直言不讳,“实不相瞒,我与王夫人正在谈及你的婚事。”一般情况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少有人谈及儿女婚事还要征求儿女意见的。

“只是……我与王夫人有一些分歧,这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柳氏坦言。

王三夫人没料到柳氏会这样说出来,脸色有些古怪,轻轻咳了一声,“六姑娘,若是叫你在陆家姑娘之后入府,你可有意见?”这就是相当于问,你愿不愿意成为我们王家的妾。

安颜之没有急着表达自己的愿望,她先是朝柳氏与王三夫人行了一礼,半跪下身子问道,“王夫人,王家表哥的意思呢?”她先问了问王以阳的意见。

王以阳……王三夫人只知王以阳想要娶安颜之,并不知道王以阳介不介意娶安颜之做妾,因此,这也不好回答,“这……以阳说会娶你。”她答的很含糊。

不过,这就够了,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已经足够了,安颜之在王三夫人的嘴里听到了王以阳的心意,就已经很知足了。王以阳对她还有感情,那这段婚姻,就可以经营。

“若是我与陆家姑娘一同进门,于表哥未来功名之路,多有不利,总会落人口舌。”安颜之垂眸,“颜之心悦表哥,自愿晚陆家姐姐入府。”

这意思就是愿意做妾了。柳氏虽然早就料到了安颜之会如此说,可当她亲耳听到时还是有些感叹。

王三夫人对安颜之的回答很是满意,毕竟安颜之是站在王以阳的角度上考虑的,总算这份真心不假。

王三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安颜之改观了不少,“好孩子,你去玩儿吧,我知道了。”

“是。”安颜之应声退下。

自此,这桩婚事终于尘埃落定。安颜之在放下帘子的一瞬间,落下了幸福的泪光。就这样,挺好的。

……

“王思贤为什么会来?”安颜卿小声问道,王家三房的王思寒都没有急着跟着王三夫人来拜访,这大房的姑娘着什么急过来?

安颜浅微微一笑,“你忘了?她是咱们太学的同窗。”这一届新入太学的就她们三个人,王思贤过来联络感情,也在情理之中。

王思贤表面上看着是在品茶,其实也一直注意着安颜浅姐妹,过了一会儿,见安颜之没有回来,王思贤才笑意浅浅的与安颜卿说话,“颜卿妹妹的手臂如何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颜卿前不久被占玉舟罚拉弓,胳膊酸疼了好几天,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来,王思贤只知道安颜卿胳膊貌似受了伤,三四天没有拿笔,这才有了这么一问。

“好了。”颜卿冷冷的说道。

王思贤碰了一鼻子灰,有点儿无趣。“怎么没有看到安颜雪妹妹?”安颜雪就像是消失了一样,很久没见到过她出去了,想来也是,大房如今落魄成这样,要面子如安颜雪,势必躲在屋子里。王思贤这么问倒不是说真的关心安颜雪,安颜雪和孙宁芬曾经想要偷她的画,她对安颜雪肯定没什么好印象。她只不过是……没话找话。

“颜雪生病了,在闺中养病,王姑娘若是想见一见,也不是不可以。”颜浅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那真是不巧了。”王思贤做出遗憾的表情,言归正题,“两位妹妹觉得在太学里学习的如何呢?”

“……”安颜卿微微眯起了眼眸,这王思贤到底想要说什么?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这朱家的姑娘与徐家姑娘对二位很是不友善呢。”王思贤直奔主题。

朱绛仙对她二人不友善是真,但徐姑娘就不是了。徐姑娘至始至终只针对王思贤罢了,王思贤这么说只是想要让安家姐妹和她绑在一条船上。

颜浅垂眸,轻扯了下袖口,掩住了眸中的光。

“如何的不友善了?”

朱绛仙一直在对颜浅姐妹用一些小手段,不过这些颜浅全都没有放在眼里,这些小把戏只是女孩儿和女孩儿之间幼稚的玩笑,她还不至于被整到。

不过,王思贤就不一样了,她可是从来太学的第一天里就被整,一直到现在,她都是韩先生重点盯着的对象了。

“颜浅妹妹何必装糊涂呢?她表面上对谁都不错,其实背地里……你应该是知道的。”王思贤说着说着就蹙起了眉头,眼中的愤恨掩盖也掩不住。

颜浅看在眼里,嗤笑了一声,颜卿自从知道了王思贤的目的,压根儿就没理她。

颜浅笑着问道,“所以王姑娘是想要与她们决裂?”

“……”王思贤是想要和安家姐妹一起对付她们。

颜浅好心提醒道,“王姑娘可还记得自己去太学的初衷?”

王思贤被问得一愣,初衷……

“王姑娘不会是想要和人较劲儿,与人吵架才去的太学吧?”颜浅微笑着,句句直击王思贤的灵魂,大家都是为了学习本领,为家族争光而去的,可是有些人渐渐就忘了自己本来的想法。

朱绛仙自以为自己是太学里的交际花,与谁都很熟罗,她在太学里呆了三年了,仗着自己年龄大就根本不把别人看在眼里。可是,太学学生只能学习四年,四年结束后还没有毕业,那她不是在这太学里耗费了光阴?

她现在如何的跋扈,明年就会有多么的慌张。她的心思都放在了整蛊别人身上,用来学习的又能有多少?在太学并不容易毕业,她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而不自知。

经过颜浅的点播,王思贤豁然开朗,她是为了学习去的,如今又从这里纠结什么呢!

颜浅见她若有所悟,微笑的看向远方,一个失去了本心的人,不足以当做对手。

章节目录 第124章 独处 天气正好,和暖的阳光照进屋子里来,屋子里也暖和了起来。

小竹院的亭子里,颜浅与顾平笙相对而坐,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下棋消遣。

屋子里生了暖炉,颜浅的小脸儿红红的,瞧着很是暖和。

顾平笙微微敞开了棋案边的小窗,有微冷的风吹了进来,通风顺畅,舒适了许多。

颜浅执着黑子,认真的瞧着棋盘上的两军对垒,陷入了深思。

“你又让我。”颜浅把棋子轻轻的放在了棋盘上,嗔怪的抬起了头,敌视着顾平笙。

顾平笙走一步算三步,早就料到了颜浅的棋路,很自然的执起棋子来,也轻轻的落下。

听了颜浅的抱怨,顾平笙微微一笑,“你已经很不错了。”他这是实话,好歹颜浅的棋艺比占玉舟强。

“……”颜浅受到了来自敌方大佬的蔑视。

“去见母亲了吗?”顾平笙柔声问道。

颜浅拿着棋子,索性也不琢磨了,一手支着下巴,瞧着小侯爷的盛世美颜,回答道,“去见了。侯爷夫人这不是把我轰过来了。”侯爷夫人叫叶子衿给她看了病,立马就把她送来了小竹院,这是生怕她与顾小侯爷的感情不够稳定似的。

“呵呵,”小侯爷的笑声很好听,低沉性感,当然笑起来更好看。

颜浅默默移开了目光,努力压制下自己脸庞上悄然升起的红霞。

小侯爷的大手悄悄伸了过来,握住了颜浅冰凉的小手,微微蹙起了眉,“手怎么这么凉?”

“……”颜浅有时候很习惯小侯爷的亲近,但是二人独处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儿害羞。

“再过不久,你就该忙了吧?”小侯爷有点儿失落的垂眸,轻声问道。

“嗯。”颜浅点了点头。安世锦已经出海三天了,也到了安家人闹腾的时候了。

一想起安氏宗族那帮人,颜浅就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以后,她真的嫁给了顾平笙,这帮安氏宗族里的野狼还不得上天?这会儿仗着幽州四大世家的身份尚且目中无人,若是真的安家与侯爷府,尤其是和顾小侯爷有了姻亲,他们不上天也难了。

“等这件事处理好,你来提亲吧。”颜浅顺口说道。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这是说了什么!这感觉怎么像是逼着小侯爷娶她似的。颜浅忙抬起头来想要解释一番,正撞上小侯爷深邃的带着笑意的眸子,一时之间,脸色一红,“不是不是……小侯爷,我不是逼你娶我……我是说现在不是提亲的时候……”这话越说越绕,越说越不对劲儿,颜浅这么一解释,反而越描越黑。

顾平笙握紧了颜浅的小手,笑意浅浅,“好。”

“……”颜浅,我真的不是逼你娶我。

“你叫我什么?”顾平笙突然问道。

“……”我叫你什么?颜浅一愣,顾小侯爷啊……有什么不对的?难不成要叫夫君……颜浅忙打住,不能再想了。

顾平笙的手上力道突然加重,颜浅被轻柔的一拽,整个身子朝前倒去,猝不及防。

不知何时,顾平笙已经推开了挡在他二人中间的棋案,颜浅这么一倒,正好倒在了顾平笙的怀里,整张脸猝不及防的埋入了顾平笙的胸中。

“……”

顾平笙一手握着颜浅的小手,一手很自然的轻轻拢住了颜浅的背,那低沉的声音就响在颜浅的耳侧,“你上次叫我平笙。”

“……”颜浅从顾平笙的怀里艰难的抬起头来,小脸儿微醺,双眼明亮如含春水。

颜浅好像隐约有那么点儿印象,只不过二人太久没见了,她都忘记了。颜浅着恼顾平笙没事就搂她,偏不随了顾平笙的意,叫他一声,平笙。

“小侯爷……”

顾平笙按在颜浅身后的手慢慢收紧,一脸淡然的瞧着颜浅,等着她说话。

“……”颜浅受到了威胁,认输似的低下了头,“平笙你松手。”

颜浅听了自己娇滴滴的声音都有些受不住,果然,爱情改变人生,她上一世这一世都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这么顺从的倒在顾平笙的怀里,叫他的名字……

顾平笙满意了,也轻轻松开了手。颜浅脸皮儿薄,尽管二人两情相悦,颜浅轻易也不和他见面,见了面,礼仪也不敢忘。

颜浅偷偷抬起头,瞧着顾小侯爷近在咫尺的脸庞,色由心生,很是想要偷香窃玉……

就在颜浅鼓足了勇气,想要趁着小侯爷有点儿走神的功夫,偷偷亲一下小侯爷的下巴的时候……小亭子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了开来。

“我说……”占玉舟一手拎着一壶酒,一边说着话,一边推门走了进来,一看到亭子里的光景,都傻了。

顾小侯爷隐约感觉到颜浅貌似是想要亲他……偏偏这时候占玉舟这臭小子推门走了进来。顾平笙知道颜浅脸皮儿薄,忙把颜浅揽在了怀里,这样一来,占玉舟只能看到顾平笙抱了个女人,并不知道那女人是谁。

接触到顾平笙凌厉的眼风,占玉舟感受到了杀气,一时之间,连手里的酒也顾不上了,哈哈一笑,“流云那小子说的贵客……懂了懂了……”

“滚!”小侯爷沉声说道,就像是占玉舟在这儿再站一会儿他就上去砍人了一般。

占玉舟可打不过顾平笙,不由得耸了耸肩,有点儿委屈的离开了,走之前还把门给带上了。

连顾平笙那老光棍儿都有女人了……唉。

流云没拦住风风火火的占玉舟,本来正自责呢,这会儿见到占玉舟失魂落魄的样子,本来责备的话也说不出来了,深深叹了口气,安慰道,“占公子别难过。我家主子还是看重您的,只不过,主子喜欢女子。可惜了。”

“……”占玉舟拎着壶酒风中凌乱了会儿,这才恶意满满的看向流云,咬牙切齿的说道,“流云小子站住别跑!你说谁是断袖!”

流云飞也似的逃跑了,占玉舟从后面穷追不舍,这俩人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儿似的。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出海 “你刚刚要做什么?”小侯爷好听的声音响在颜浅的耳边。

颜浅整个人都埋在小侯爷的怀里,羞的没脸见人。闻言,才知道占玉舟那个家伙已经走了,这才慢慢抬起头来,悄悄的拉开了小侯爷与自己的距离,装起糊涂来。

“没啊……”颜浅担心顾平笙在问下去或者叫她继续……忙转移话题,“最近幽州事务还繁重吗?”

“……”

颜浅每次转移话题都很生硬。小侯爷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不过,有些事情得慢慢的来,切不可操之过急。

“还好。”小侯爷放松了钳制住颜浅的手,给她一点儿活动的空间。

“我父亲好像开始怀疑你了。”一说起顾平笙,颜浅猛地想起来,那日安世锦出海前,貌似察觉了她与顾平笙的关系,忙微微眯起眸子来,一脸慎重的瞧着顾平笙。

“哦。”小侯爷淡定的说道。

哦!?颜浅一愣,顾平笙不应该紧张一下吗?安世锦对女婿要求可是很高的,如今他俩在暴露的边缘徘徊,顾平笙不应该早做打算吗……

小侯爷知道他这个未来的老丈人安家二老爷是个爱女狂魔,不过,他还是有自信能够叫安世锦放心的把女儿嫁给他的。

颜浅见到小侯爷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有点儿着恼,她每天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安世锦再发现什么端倪,和着小侯爷早就稳赢于心,毫不在意。

小侯爷这个意思就是说,安世锦现在没有问起,他们不着急说。安世锦若是问起来了,他们就大方承认就好。

其实,颜浅细想一下,安世锦对女儿的选择还是很尊重的。

那天,安颜之私下里决定了婚事,柳氏与王家三夫人交换了信物,自此,安颜之即将成为王家的妾。

安世锦虽然很生气,生气了三四天不理安颜之,但是也没有因此责备安颜之亦或是柳氏,毕竟这是安颜之自己的决定。他再怎么宠着自己的女儿,也不能主宰女儿们的人生,这是安世锦一直秉持着的。

就这方面而言,安世锦真的算是一个很开明的长辈了。

倒是薛姨娘,安颜之的婚事定下了之后,薛姨娘还是闹了几回事,若不是安颜之早有准备,这事传出去,还真是不好听。薛姨娘就像是疯了一般,死活不同意安颜之嫁到王家去做妾,大概是因为她自己就是妾室,所以越加的明白女子为妾的苦楚,但是,就安颜之对王以阳那个执着劲儿,又怎么会是薛姨娘能够规劝的?

况且,木已成舟,薛姨娘再怎么折腾,也无济于事,最多就是毁一毁自己女儿罢了。

等胡家的人真的来了,薛姨娘发现安家大房与胡家早有约定,许配安颜雪给那胡家的公子,不知道薛姨娘又要作何感想。

……

从上次顾小侯爷悄悄来安世荣那里帮忙的时候,安世锦就有所警觉了吧。

本来安世锦还想单独把这顾白河的这个大儿子约出来,好好考量一番,可是,是时候到了如期出海的日子,他忙着与娇妻作别,倒是把这个顾白河家的大儿子给忘了个干净。

颜浅若是知道了安世锦想要约见顾平笙,不知道又要紧张成什么样子。不过话说回来,顾小侯爷自己都云淡风轻,运筹帷幄的,她从这儿起什么急?

“岳丈出海三日,如今行到了哪儿?”顾平笙的声音响起,这才把走神儿了的安颜浅唤醒,岳丈……什么鬼……颜浅自动忽略了顾平笙对安世锦过于亲昵的称呼,回答道,“商船行的慢些,大概还没有出海湾。”

“你就这么自信,敢叫岳丈他老人家只身犯险。”顾平笙轻轻抬手,勾了颜浅的鼻子一下,微微笑了起来。

颜浅与顾平笙相处了一段时间了,却还时常承受不住顾平笙的美颜暴击,咳了一声,强自淡定着说道,“父亲早有防范,出海湾之前就会走陆路折返,介时,无论出海湾后多么风大浪急,也不会威胁到我的父亲。”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自信的小虎牙。

顾平笙笑意不止,点出来一件事,“出海湾后固然风大浪急,你可有想过,会有人在陆上埋伏。”

在陆上埋伏……颜浅一愣。这点她倒是忽略了,因为上一世安世锦是失踪于海难,所以她先入为主的觉得那帮人就是要在海上动手……却忽略了,陆上!

若是安世锦在青州湾停靠,不是没可能遭人埋伏,毕竟青州湾那里人多眼杂,出了事也不好管理。

不过,纵然她忽略了这点,这计划百密一疏,但是,顾小侯爷肯来这么提醒她,那一定就是早有防范了。

颜浅抬眸,崇拜的瞧着顾平笙,小心翼翼的问道,“所以你在青州湾附近做了防范了?”

“嗯。”顾平笙宠溺的揉了揉颜浅的小脸儿,他发现安颜浅是一个很神奇的女子。很多事情,安颜浅很笃定,就像是知道即将要发生了一般。不过,他没有过问什么。

颜浅还是舒了口气,她与安世锦这一步棋确实是太大胆了,完全是仗着颜浅上一世所经历的来计划的,没有考虑到变故。也幸亏,顾平笙是一个周全的人,不然安世锦若真是在青州湾出了事,颜浅想救也救不到了。到时候,只有追悔莫及的份儿。

“谢谢你。”颜浅真诚的抱住了顾平笙,微笑着抬起头来。

顾平笙无奈一笑,也慢慢环住了安颜浅,“若真是谢我……就早点儿准备嫁妆,嫁过来吧。”

“……”或许是这一世顺遂了许多,圆满了许多,颜浅渐渐忘记了前生的很多事情,如今,她倒是记了起来,上一世里直到她去世,顾小侯爷可是还没有娶亲呢,甚至连一丁点儿桃色传闻都没有。

所以说,若是顾平笙真的犯了晚婚罪,皇帝会派谁来抓他蹲牢子呢?

颜浅突然不那么想要嫁给顾平笙了,她想知道,顾小侯爷上一世到底娶了谁?还是……孤独终老了?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海难 安世锦出海的第五日,遭遇了海难,下落不明。安家上下的重担,全部落在了柳氏的身上。侯爷府当天得知消息,就已经派人南下,去寻找安世锦的船队。

安家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无数双眼睛正贼勾勾的盯着二房,盯着柳氏,好像二房风光的日子到了头儿,终于到了他们出人头地的时候了。

颜浅把那信纸放在了烛台里,看着火焰慢慢吞噬纸张,看着文字化为灰烬,慢慢露出了笑容。安世锦已经从陆上安全返回了。

“姑娘,都什么时候了,您还笑呢,老爷生死不明,宗族里那帮可都憋着找事儿呢,您还不想想法子整治他们一下?”樱桃看见自家姑娘对着烛火发呆,还笑,以为姑娘吓傻了。

颜浅慢悠悠的坐回书桌旁,提笔写字,写了一会儿,才说到,“叫母亲与颜卿不要着急,父亲不会有事的。”

樱桃“……”姑娘这么笃定,刚刚是不是接到了老爷的消息了?可是,不应该啊,侯爷府那么手眼通天都没有任何老爷的音信,姑娘怎么会有的?

“去吧。”颜浅看了一眼傻傻站在那儿的樱桃,说道。

樱桃这才领命退下。

樱桃离开了没一会儿,小君昭跑过来了。颜浅很是惊诧,奶娘怎么没跟着小君昭,叫小君昭一个小孩儿满处乱跑。

“昭儿,奶娘呢?”颜浅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放下笔来,抱起了小君昭。

小君昭紧抿着嘴不说话,就静静的趴在颜浅的肩膀上。

颜浅不知道君昭是受了什么委屈,忙安慰着,“昭儿乖,和姐姐说说。”

小君昭委屈巴巴的哼了一声,“昭儿是偷偷跑出来的。”

颜浅见昭儿愿意说话了,把他放在了椅子上,半蹲着身子,认真听着。

君昭撅着小嘴,一脸的不开心,“刚刚四姐姐和我说,说二叔不要我了,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四姐姐……安颜雪?颜浅微微眯起了眼眸,这个安颜雪躲了这么久,安世锦才一出事,她就忙不迭的跳出来作妖,真是……欠收拾。

颜浅轻轻拍了拍君昭的小肩膀,耐心的问道,“所以昭儿相信了?”

闻言,小君昭摇了摇头,又蹙起了眉,“昭儿不信,可是昭儿好久没见到二叔了。”

颜浅微微一笑,抱住君昭,小声说道,“昭儿不怕,父亲只是出去办点儿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的?”安颜卿的声音响起在颜浅的身后。

颜浅略略回眸,正对上颜卿探究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父亲没事的?”安颜卿又问了一遍。

颜浅垂眸一笑,“我自然有办法知道,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颜浅没有刻意嘱咐颜卿或者是君昭,安世锦无事这件事不要说出去,因为这话颜浅讲出来,怎么听都像是在安慰弟妹。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颜卿对颜浅十分信任,她相信,只要颜浅这样说了,那就是一定收到了安世锦的消息。不知道安世锦提前与安颜浅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们的。”颜浅神秘一笑,捏了捏小君昭肉乎乎的脸蛋儿。

……

第九天,安世锦消失了九天了。哪怕侯爷府的人亲自出马,安世锦就像是在这世间突然蒸发了一般,无影也无踪。

安家氏族的人本来还顾及着侯爷府的面子,迟迟没有向安家二房的女眷们发难,这会儿,却是憋不住了,以族长为首的安氏宗族支系来了安府,开了大方楼,要把安家二房的财产分了。

柳氏听闻了消息,连去都没去。叫那帮虎视眈眈的人在大方楼等的气焰都不足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等的时间久了,他们的战斗力也下降了,安颜卿才过去,直言安世锦还活着,就算没有了安世锦还有柳氏在,还有她们姐妹俩在,还有小君昭在,怎么也轮不到他们!说的以安氏族长为首的一众安颜卿的长辈老脸一红。

就知道这个二房的五姑娘不好欺负,说话也忒厉害了。

加上安家大房的有意帮衬,安氏宗族今日愣是一点儿好处也没落着,灰溜溜的走了。

回来,安颜卿直奔柳氏的屋子去了,颜浅与柳氏都在那儿。

“回来了,小声点儿,君昭睡着了。”颜浅小声说道。

颜卿先是去里屋看了看弟弟的睡颜,这才走了出来,问道,“很奇怪,今天大夫人老夫人她们为什么也要帮着咱们说话?”

柳氏微微一笑,给颜卿手里放了个暖婆子,“他们大房这会儿正是没落呢,现在分瓜二房,以大房现在的地位,连一个瓦片儿也分不到,可能还会跟着遭殃,他们自然会帮着咱们。”

颜卿的手暖暖的,她还是想不明白,难道说大房过不久就能东山再起了?他们今日的措辞很有意思,并没有说分瓜二房有错,他们的意思更像是在拖延时间。

颜浅像是知道颜卿在疑惑什么,微微一笑,“胡家就要来人了。”

“胡家?哪个胡家?”颜卿反问。

“荆州胡家。”颜浅微笑着露出了小虎牙。

“……”如果颜卿没有记错的话,大夫人原是想要把安颜浅许配给那个荆州胡家的嫡次子……什么胡德胜的吧?

胡家就要来人了……难道大夫人还没有打消这个念头?还想要逼着颜浅远嫁?

“这次,大房是要卖女求荣了。”颜浅不无感叹的叹了一声。胡家已经在路上了。

经调查,这次来幽州的是胡家的嫡长子胡长胜和嫡次子胡德胜,当然,以胡德胜对他那未过门的妾室的喜爱程度,自然还带着这个给他生了个孩子的丫鬟。

胡德胜是来幽州娶安颜雪的,可是和他形影不离的却是那个小丫鬟,安颜雪嫁过去之后是何等地位,可见一般。大房这次真是豁出去了个女儿啊。可怜安颜雪还什么都不知道,没事还有心情落井下石,其实早就自身都难保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胡家 卖女求荣……安颜卿细细一思量便明白了,原来大夫人是想要安颜雪嫁到荆州胡家去。

安颜雪那样的脾气,能忍受未来的夫君早有一房宠妾吗?不过,倒真是造化弄人。安颜雪自诩高人一等,从来都骄傲自大,如今却要被亲生父母远嫁荆州,介时,娘家远在幽州,多有顾及不到,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荆州胡家的水可比安家深多了,安颜雪别说是骄傲,就是想要过的还不错,都得好好思量,心有玲珑,安颜雪被大房推了出去以求安家大房东山再起,自己这一辈子也毁的差不多了。

胡家的水原本比安颜卿想的还要深些。自从颜浅得知大房想要凭借胡家再起之时,她就派人去查探了一番荆州胡家的底细。

首先,胡家虽是官宦世家,一家三代都在朝为官,但是,胡家其实早就分为了两大阵营,一是以御史大夫胡家二房老爷子胡兰台为首的一营中立派,一是以司空胡家大房大老爷胡光为首的谢丞相一营。

若说起为何胡家大房要归到谢丞相阵营,还是因为胡家大房在先帝末年夺嫡之争中,支持的并非是当今圣上,而是胡家女淑美人之子,也就是如今的顺康王。胡家大房担心圣上旧事重提,届时不仅顺康王保不住,就是胡家也难说,便私下里投靠了谢丞相。

胡家大房二房并未分家,可是已经站在了两个阵营里,多半是面和心不和。

再说这胡家的嫡次子胡徳胜,这小子与他哥胡长胜都是大房里最出类拔萃的子弟,胡家有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那就是不以嫡长论家产,而是以才学,在官中的地位。这胡德胜方方面面都在胡长胜之上,若是不闹出丫鬟一事,胡家长辈一定会重点栽培胡德胜而非胡长胜。

据颜浅调查,这个丫鬟曾经就是胡长胜的人,胡长胜是特意叫这丫鬟到胡德胜身边,目的就是为了毁了胡德胜取而代之,胡德胜本来知道他哥的计谋,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爱上了这个丫鬟,不是糊涂,而是痴情。

胡家小辈同父同母的亲兄弟尚且相互倾轧,可见胡家这水有多混。安颜雪若是不改掉自己的脾气,这么嫁过去,估计连怎么被人整死的都不知道。

而且,这丫鬟本身还是有些手段的,她能叫胡德胜对她痴情不改,也能叫胡家大夫人对她多有照顾,胡家的大夫人很喜欢这个丫鬟,不然,这丫鬟怀孕的时候就已经被胡氏宗族的人弄死了,胡德胜护着是一方面,胡家大夫人护着是另一方面。

这丫鬟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安颜雪嫁过去能有什么好?多半是挂个名号。况且,安颜雪或者是大夫人都不能详细的知道胡家的朝堂之事,内部的龌龊之事,安颜雪这样两眼一抹黑的嫁过去,也只有吃亏的份儿。

柳氏也明白这之中的关节,微微叹了口气,“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四丫头就算被留在了幽州又如何?以大房如今的权势,也帮衬不到她。”可是,远嫁就算了,选的这户人家委实是太过于复杂。

可怜,安颜雪根本不知道她已经被卖出去了,如今还美滋滋的等着她娘亲说的什么东山再起,美滋滋的数钱呢……

被柳氏母女念叨起来的胡家兄弟如今已经进了幽州。本来两兄弟的脚程是要快一些的,但是胡德胜此次前来娶幽州女安颜雪,竟然还带着那小丫鬟娇儿。

娇儿刚刚生完孩子出了月子,身体还很虚弱。有娇儿在,他们的脚程也就慢了下来。

不过话说回来,娇儿是真的对这位安家的四姑娘,未来的二少夫人很是不放心,这才把那孩子交由奶娘带着也要跟着胡德胜走这么一趟幽州。

胡德胜本来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是不允许的,后来,可能是想着娇妻在身边也能多有照顾,便还是带着娇儿来了。说是来幽州娶亲,胡德胜却并没有把这婚事放在心上,左右是娶了亲,娇儿就能名正言顺的过门儿了,其实娶谁他并不在乎。

另外一点就是,这妻子娶回了家,他婚前不检点的行为也会慢慢被人遗忘,届时,胡长胜好日子就到头了。

“二弟,”胡长胜叫住了胡德胜,“到了安家,切不可把梅娇儿带在身边,安家是这幽州里的世家,不好得罪。”

“不好得罪?”胡德胜哼笑了一声,“大哥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以为父亲为何叫你陪我来?你干的那些事父亲比谁都清楚。”

“……”胡长胜被怼的没话说,索性闭了嘴。

晌午一过,众人启程,约到了天黑,终于算是见到了幽州城。

这顾家人果然是厉害,把幽州治理成了这样繁荣的样子,胡长胜琢磨着众人在去安家之前应该先去拜见一下侯爷府的老侯爷夫妇以及那位神一样的顾小侯爷,听说顾大将军此时也在幽州呢。

这么一来,这幽州的人物还真是不少。

胡德胜已经打算好去拜会顾小侯爷了,他与顾小侯爷差不多是同龄人,他刚刚入朝为官的时候,顾小侯爷就已经是政治风云的掌舵者了,连他父亲都畏惧的人一定不简单,若是能有幸见上一面,想来也是受益颇多。不过这顾小侯爷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会不会见他……他应该多去几次。

这边,胡德胜下定了决心要先去拜访侯爷府,丝毫没有把安家放在眼里,安家大房觉得自己瞒得很好,其实胡德胜早就知道安家大房大势已去,如今只剩下一个纸不醉金不迷的破壳子,正等着这场婚事翻身呢,安家大房根本威胁不到他。而且,听说幽州安氏的顶梁柱子安家二房老爷安世锦也已经失踪好些日子里,安家正是无人的空虚时候,他丝毫不用在意这样的一个幽州世家,就是把那个什么安颜雪赶紧娶回来,也好赶紧筹备他与娇儿的婚事。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闹事 清早的天,太阳才刚刚升起,尚带有八分迷蒙,七分朦胧。

早早就有人来砸安府的大门,把门房的人都吓了一跳,这是什么人,来的这么早是拜见谁来的?

那砸门的并非一人,而是一众人,等到门房把门打开,这帮人正卯足了劲儿要闯进来。

颜浅眠浅,最早起来,也最早得到了消息。待颜浅问清楚了是何人在闹事后,便思量着,没打算告诉柳氏与颜卿。

“白竹,你叫人和他们说,这工钱一定会结,只不过,现在父亲不在府里,早就把这档子事儿交给了族长处理,叫他们要钱就去找族长要吧。”颜浅轻扯了下袖口,微微笑了起来。

白竹应声称是。

樱桃从一旁一边儿打哈欠一边听着,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姑娘的套路了,昨儿个安氏宗族的人前来闹事说是要二房的权力,姑娘不给,今儿个才一有人闹事怎么就把这权力让了出去?直接找人把这帮人打发了不就成了?

樱桃伺候颜浅用了早膳,等着白竹回来。

没一会儿,白竹就回来了,“这帮人走了。”

“嗯。”颜浅点头,“去族长那儿了?”

“……”白竹垂首答道,“并未。”

其实颜浅早就料到了这帮人不会去安氏族长那里闹事,毕竟就是安家族长雇的这帮人。

“你去找那个带头闹事的人,多花点儿钱买通了他,叫他……时刻准备着把族长雇他们闹事之事抖落出来。”颜浅喝了口茶,不紧不慢的说道,“顺便再告诉真正没有结钱的人,安氏族长管这事,要是想在年前要到钱,还得去族长那里。”

白竹讶异的抬起眸子来看颜浅,正对上颜浅睿智的目光,忙低下头来应道,“是。”姑娘这是要黑吃黑啊。

这安氏族长前来找人闹事只是想要逼姑娘把这个权力给他,谁知姑娘这么爽快就同意了。不过,姑娘这权可不是白放的,族长既然要这些未结钱的,安世锦手底下的人对他言听计从,还是要大出血一番,把这年前的工钱给结了。而且,这样一来,姑娘掌控了这个被族长买下的一帮人的人证,也是把族长的把柄握在了手里。

颜浅见白竹走了,轻轻放下了茶杯,族长既然首当其冲,没事找事,那也不要怪她不敬长辈,以牙还牙了。接下来族长的日子会有多拮据呢?毕竟这工钱可是好大的一笔开销。族长既然不把她们二房这孤儿寡女当人看,那就叫他自己享受一下每天被人砸门被人找事的日子吧。

还是要怪安世锦太过于能干,一直养着这帮废物。如今安世锦不在,他们只知道夺权,其实对安世锦这么多年的经营一无所知。他们甚至没有什么银钱的概念,因为供给他们花销的从来都是安世锦,如今一来,也叫这安氏族长尝尝没钱花了的日子。

日子都不会过还想着夺权?做梦吧。

颜浅微微勾起了唇角,不过,这安氏的族长倒是开了一个好头,看着吧,接下来还得有闹事的,真是闹心。

晌午十分,颜浅正看着小君昭睡午觉,听见有人前来拜见柳氏。等小君昭睡着了,她才去了柳氏的屋子。

“娘亲,出什么事了吗?”颜浅问道。

颜卿也已经待在柳氏的屋子里了,此时也是蹙眉垂首,很是生气的样子。

柳氏叹了口气,“安氏的人开始涉足咱们的产业了,这真是……好几家掌柜的前来找我,说是受不住安家这帮人再这么闹下去。”

还真是快啊,族长早上发了难,中午就有人响应了。颜浅垂眸,微微一笑,“都哪几家?母亲与我说说。”

柳氏把一张单子递了过来给安颜浅看,这都是遭到安家人觊觎的。

颜浅一目十行,了然于心,走到书案前,提笔圈画了了一番,这才又把单子呈上来给柳氏看,“这几家增派人手,一定要护好了,其他家,安氏其他人想要,适当放权也可。”

“这……”颜卿老不愿意便宜了安氏宗族的那帮,也凑过来悄悄颜浅要怎么取舍,这一看之下,就明白了颜浅的意图。

颜浅留下的都是安世锦手下最精锐的,舍弃的都是最近宗族里犯了事的人被分过来的,比如说大房的产业。

“这舍弃,也不能白舍弃。”颜浅就是要仗着安氏宗族里的人并不熟知安世锦的产业而筹划,“我记得很多家的产业都托父亲在经营……我猜他们也不记得哪个是哪个了,等他们闹完了不防告诉他们,哪家是原先哪家的。”

安氏宗族里的人多不熟悉事务,所以也一直是安世锦帮着经营,如今他们想要趁着安世锦不在,私自分了安世锦的产业,那就分吧,分完再告诉他们这产业曾经是谁留给安世锦叫安世锦帮忙打里的,届时,颜浅相信安氏宗族一定会乱成一锅粥,若是他们自己没有抢到自己的产业,也一定不会叫自己的产业放在别人手下,不是喜欢窝里斗吗?颜浅就叫他们斗个爽快。

“娘亲记得叫这些掌柜留着点儿安氏其他家闹事瓜分产业的证据,我留着有用。”颜浅说道。

闻言,安颜卿笑了一声,“姐姐你可真行,我倒是挺期待看他们狗咬狗的。”

“卿卿,注意一下,这是说的什么话。”柳氏不满意的看了眼安颜卿,嘴上怪罪着,其实心里也没有多少怪罪的意思,毕竟这些安氏宗族的人太不像话了,她只是觉得卿卿心里想想就行了,不应该宣之于口,表面上这些人还是卿卿的长辈,卿卿这话说出来还是不好听的。

“瞧着吧,大房还憋着没有出手呢。”颜浅微微一笑,轻轻扯了下袖口。

“胡家人去侯爷府拜见小侯爷去了。”颜卿想起大房是想要靠着胡家东山再起,便说道。

这胡家人可是分毫没有把安家这门亲事看在眼里,到了幽州没有通知大房一声就算了,这会儿又都去了侯爷府拜见,也不来安府。而且,听说小侯爷根本没见他们,要是胡家那位御史大夫来,或许小侯爷才会见吧。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遇见 不知道是因为这一世有了颜浅的帮衬,亦或是颜浅一开始就放了权,安氏宗族的人闹得并不厉害,如今这帮人正忙着瓜分二房,还没有到变本加厉,丧心病狂的程度。柳氏与颜卿也看的很是佛系,不论安氏宗族里的人如何折腾,就是视而不见,只等待着安世锦的消息。

胡家在到达幽州的第三日前来拜访了安府大房。柳氏母女并没有给大房个脸面出席。胡家这个态度傲慢的很,柳氏实在不想与这样的人家周旋什么,是以,颜浅也不知道这胡家的人都是什么样子。

胡德胜心里不把这门亲事放在心上,但还是很配合胡家的安排,多少在意着安家大房幽州世家的身份,并没有带着梅娇儿来安府上。

不过,以梅娇儿的手段,连跟着胡德胜来幽州都办得到,何况是见一个安颜雪?

私下里,梅娇儿去了安颜雪常去的首饰铺子,等着见一见这位未来的胡家二少夫人。

“夫人,您要的这花冠……前不久已经被安府的四姑娘订去了……”掌柜的一脸无奈,他的铺子不大,贵在货真价实,件件精品,当然这也是一般富户所拥有不起的,因此他每日都在和身份高贵,门庭殷实的高门世家女子打交道,说话也很是小心谨慎。

听了掌柜的话,梅娇儿微微一笑,从容不迫,一双桃花眼温柔妩媚,梅娇儿的脸很是小巧,五官精致,说话时还带着南方的软糯,“这不是刚刚上新,怎么就被定出去了呢?掌柜的莫要诓我。”

“这……”这店铺毕竟不大,安颜雪早就是这铺子最大的买者之一,有什么好东西,新鲜的东西,按理说,掌柜的是要给这些老用户留着的,适而才有刚刚的一番话。

梅娇儿见掌柜的为难,一个眼风瞄了一眼身边的丫鬟,那丫鬟很是机灵,明白了梅娇儿的用意,出声道,“掌柜,您开个价吧,左右我们夫人喜欢,就买下了。”

“……”掌柜的更为难了,这卖东西可不讲究钱财多少,还是要看买者身份地位如何才能尽量不引起纷争。

这丫鬟见这掌柜的还犹犹豫豫,拔高了声音,“怎么?掌柜的是不想要卖吗?还是说觉得我们夫人比不上那个什么姑娘?”

这丫鬟的话音未落,安颜雪已经出现在铺子里,依旧是一副不屑的模样,说话的语气也阴阳怪气的,“谁在这里和我标榜身份?”安颜雪最是恨有人和她比身份,因为她不是安府的长女,也不是入了太学的女子,众人多有不知道她的。

安颜雪慢慢走了过来,瞧了眼那首饰,“这可是给我留的?凤梨,把这包下吧。”

“是。”安颜雪的丫鬟应声称道。

安颜雪高傲的看向梅娇儿主仆,这一看,被梅娇儿惊艳到了……这个少妇打扮的女子当真是好是美丽,比之自己不知道要漂亮了多少倍,这一双大大的桃花眼,女子看了都很是心动。

同时,梅娇儿也在打量安颜雪,不同于安颜雪的被惊艳,梅娇儿对安颜雪有一些的失望,说真的,安颜雪只是一般好看,并无出众的地方,从刚刚安颜雪处理事情上面来看,她还是一个争强好胜的人,实在是……比她想象的要简单。

“这位就是安府的四姑娘吧?小妇人早有耳闻了。”梅娇儿尽量放低了身段,瞧着甚是知礼可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来安颜雪还很嫉妒眼前这妇人的长相,如今被这陌生的妇人一恭维,就有点儿飘飘然了,这让她又想起来,她娘与她说,安家大房马上就要东山再起了,她安颜雪又要风光了。

看着安颜雪面上毫不掩饰的骄傲娇矜,梅娇儿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却还是很是友好,“四姑娘既然喜欢这首饰,也是它的福分,不如小妇人买下来送给四姑娘,以花献佛。”梅娇儿提议道。

“呵,”安颜雪本来想要拒绝,说她堂堂安府四姑娘还差这点儿钱吗?可是转而一想,安家大房没落了这么些日子,一直在吃老本儿,她确实是没有银钱付这个花冠,刚刚也只是争一时之气罢了。既然这个妇人这么有诚心来孝敬她,她也要来者不拒才好。

安颜雪骄矜的昂起了下巴,和这陌生的小妇人聊天还真是助长了她的自尊心。安颜雪露出了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瞧着那掌柜把花冠装好,要送去她的马车上。

“你是哪家的妇人?”安颜雪觉得这小妇人很是可人,等她安家东山再起,不防提拔一下这小妇人的夫家,想必是识相的人。

“小妇人是荆州人士,随夫家来幽州办事,过些时日便要离开。”梅娇儿如实说。

闻言,安颜雪点了点头,说起荆州,她倒是想起来前些天荆州胡家的人来拜访了她们大房,安府里那些拜高踩低的奴才,瞬间就端正了态度,再不敢瞧不起她们大房,瞧这架势,大夫人说的东山再起就是靠胡家了。

想来一开始大夫人就要把安颜浅远嫁过去,如今这胡家人终于登门。不过,安颜雪见了胡家的两个兄弟,都是儒雅之人,面容清俊,真的是人中翘楚,安颜浅嫁到这样的人家去,也是不冤。想来姻亲关系一定,胡家一定会感激她们大房,届时多有援助,大房的辉煌之日就不远了……如果她二叔真的像传言中所说的,遇到了海难,不幸……那这整个安氏世家不都是她们大房的了?

安颜雪越想越是开心,也不理会旁人,转身离开回府。

看着安颜雪主仆渐远的背影,梅娇儿的丫鬟恶狠狠呸了一声,“什么模样,一个没落的姑娘,瞧把她厉害的,少爷竟然要娶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我就放心了。”梅娇儿没有把安颜雪的傲慢无礼放在心上,相反,见到这样的未来少夫人,她是真的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牺牲品 安颜雪带着自己的战利品美颠儿美颠儿回了安府,正打算去问问大夫人什么时候她们大房再不用受这憋屈气,恰好,大夫人派人来找她。

大夫人的院落,已经荒芜许多了,也没有早先的华贵雍奢,但是打扫得依旧整齐干净,苦苦挽留着曾经的风华。

一看到这院子,安颜雪明朗的心情就变得很是不爽,她们大房真是受了太多委屈,等她们再回去的!把这帮人一个个儿的都收拾了!先从二房开始!

“母亲,您找我?”安颜雪问道。

大夫人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尽管安君岩劝她不要因小失大,她还是不愿意这么瞒着安颜雪,最后把安颜雪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大夫人的声音有些颤抖,把安颜雪叫到了面前,“雪儿,娘给你……你还记得胡家吗?”

“记得啊,人家不是才来过?”安颜雪有点儿奇怪,这屋子里静的过分,所有人一句话都不说,沉默着瞪着眼睛瞧着她,让她别扭。

大夫人颤抖着手,慢慢轻抚着安颜雪柔顺的长发,慢慢的挤出了一个笑容,但是怎么看,都不是开心的发笑,这笑容苦涩的很。

“雪儿,咱们要靠着胡家在安氏里重掌威信,你……你是知道的。”大夫人艰难的说道,“你……你觉得那胡家二公子如何?”

大夫人问得很小心,安颜雪也没有多想,“可以。”她觉得母亲叫安颜浅那个病秧子嫁给这样的人还真是仁慈。她瞧着这胡家公子人还不错,只是行为不检,并非良配罢了,而且荆州离幽州又远,要是她自己的话,是一定不会嫁过去的。

“娘,娘想……”大夫人的嘴唇有些颤抖,但还是强硬着把话说完,“娘想把你嫁过去,你可同意?”

“……”

把谁嫁过去?安颜雪以为自己听错了,还有一些怔愣,良久,微微一笑,“娘,您说什么?”她一定是听错了,娘怎么忍心把她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娘和你父亲,你祖母已经和胡家交换了信物,把你嫁给那个胡家的二公子,胡德胜。”大夫人强忍着的泪水还是流了下来,自己的女儿就算再不好,也是自己心里的肉,她怎么忍心……

“娘,您,您说什么呢?”安颜雪听到了大夫人确认的话,慌了神,双手抓住了大夫人的衣袖,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大夫人,眼珠儿也不敢错一下,生怕一眨眼,这话就成了真。

“娘说……”大夫人呜咽不能言。

“娘!”安颜雪吓坏了,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抱着大夫人的腿,彻底崩溃了。“娘您明明知道那胡家二公子……您怎么忍心!”

大夫人哭的更厉害了,她当真不忍心。

“娘,我求求您,别让我嫁过去好不好?”安颜雪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紧了大夫人的裙子,苦苦哀求,“娘,雪儿不想嫁,雪儿不嫁好不好?以后雪儿听话,雪儿不嫁……”

大夫人当真是心软了,紧紧的抱着自己女儿的肩膀,涕泗交流,呜咽着,“好,好……”

“好什么!”一道雄劲有力的声音穿过了门板,传了过来。

安世茂拄着拐杖,从外面走了进来,“好什么!王氏,你是要得罪胡家的人吗?你是不是觉得大房还不够惨!”

大夫人一看到安世茂,愣了一会儿,很是惊讶的慢慢站起了身,也忘了哭了。

“老爷……您怎么在这里?”大夫人呐呐的说道,安世茂受了家法之后腿基本上费了,很久没有出屋子了。

“哼,我不在这儿,大房就要被你害的更惨了!”安世茂拄着拐杖,找了一个就近的座位坐下,拿那拐杖指着大夫人腿边的安颜雪,横眉倒竖,“这婚事,不是你说的算的!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不……不……”安颜雪跪着朝后挪了挪,哭的岔了气,不能言。

安君岩得知了消息,也赶了过来,一进屋子,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君岩,把你妹妹给我关起来找人看着,在离开之前都不能放出来!”安世茂冷声说道。

“是。”安君岩在这件事上是赞同安世茂的,牺牲安颜雪一个的幸福能换来他大房的荣华富贵,也值了。

“君岩,她是你的妹妹啊……”大夫人抱住了安颜雪,哭着吼道。

安君岩丝毫没把大夫人的话听在耳朵里,从大夫人怀里拉走了安颜雪,冷冷的甩了一句,“母亲,她不值得。”

她不值得……大夫人都听傻了。

安颜雪抽噎着,慢慢狂笑了起来,小声嘟囔着,“你们不是人……你们都不是人……”

“四姑娘疯了!”不知道是哪个丫鬟被安颜雪的样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喊了一句。

安世茂闻言,冷冷的看了过去,“把这个胡说八道的丫鬟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

“四姑娘很好,很愿意嫁给胡家公子!你们要是记不住这一点,要是今天的事传出去了半点儿风声,她就是你们的下场!”安世茂威胁的环顾了四周所有的人,最终,把那阴狠的目光落到了大夫人王氏的身上。

一场闹剧,安世茂拄着拐杖自己走了。安君岩押着安颜雪也走了。

屋子里还有很多丫鬟嬷嬷,还有大夫人王氏。王氏怔愣的站在那里,良久,猛地跪了下去,瘫软在地上,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这就是她的家庭……这就是她的丈夫,她的儿子……这就是她。

都说,因果报应。她从来不信的,她为了权力杀死了那么多人,没有哪一天会良心不安,没有哪一天会睡不好觉,她从来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长房夫人……可是,如今她却要为了权力,埋葬亲生女儿的幸福……

“报应,报应啊。”大夫人冷笑着哼了一声,“造孽了。”

一众丫鬟仆妇大气也不敢喘,更别说上前去扶起大夫人来,或是说点儿什么宽慰的话,她们可还记得刚刚被拖下去那小丫鬟的惨样儿……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报复 谁也不会想到,安家的大房四姑娘与荆州胡家的婚事就在这个冬天敲定了。

婚事草率,胡家与安家又离得太远,再加上大房已经没有钱去大办婚宴,这场看似荣华的婚事倒是雷声大雨点儿小,仅是两家亲友相聚一番,具体的婚礼还要到荆州再办。

其实,胡家是这样说的,但是,到了荆州他们办不办就是他们的事了,毕竟大房的人不会跟着去荆州,他们完全可以说婚礼在幽州的时候就办过了,回去就简单的走个流程意思意思就行了。

这场婚事,来的也快,结束的也快,十分草率。

安颜雪大概万万没想到自己幻想了许久的如意郎君会是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胡家二公子,自己期待已久的婚宴会是这般草率。什么风光大嫁,什么十里红妆,统统都没有。这就像是安家大房把她卖了一般,再过不久,她就要和这一帮陌生人去往一个遥远的地方,或许这辈子也不会回来了。

一想到这儿,安颜雪又嘤嘤哭泣起来。

安颜雪的屋子里一片漆黑,清晨的阳光被挡在厚重的窗外,她就在这屋子里,自己一个人流泪。

“四姑娘怎么哭了?一会儿被人见到了可如何是好?”一道娇弱的声音响了起来。

安颜雪猛地抬起了头,正对上水姨娘关切的目光。

也是,安世茂关了安颜雪的禁闭,这时候也只有水姨娘敢进来看她。

水姨娘失去孩子后没有哭也没有闹,表面上也没有怪罪过安世茂亦或是大夫人,但是,这不代表她心里不恨。

安世茂受了家刑后,愈发厌弃了大夫人王氏,一直是水姨娘在细心照料,本来众人都以为水姨娘这没生下来的孩子害的大房到了这个地步,水姨娘也一定会被赐死的,可是,水姨娘却意外复宠了。是以,如今敢来看望安颜雪的,也只有水姨娘一个。

安颜雪止住了泪水,警惕的看着水姨娘,“你来干什么?”

水姨娘知道安颜雪忌惮她,只是默默的站在一旁,并没有靠近,“四姑娘马上就要嫁作人妇……婢妾来看看您。”

“哼,”安颜雪冷笑了一声,“不用你可怜我。”

“不,”水姨娘慢慢走近了,轻轻握住了安颜雪的肩膀,“不是可怜。你我是一样的人,对吗?”

“?”一样的人?安颜雪奇怪的看着这个变了性子的水姨娘,越发的看不懂她。

“四姑娘难道不恨吗?他们就这样把你卖给了胡家,”水姨娘的声音带着蛊惑的意味,轻轻敲进安颜雪的心里,“姑娘知道胡家的水有多深吗?知道你那夫君的小妾是多么厉害的人吗?”

“……”安颜雪被水姨娘问得懵了,她什么也不知道,大房的人也显然什么也不知道……他们这哪儿是卖女儿!他们是想她安颜雪死!

水姨娘见安颜雪上了勾儿,微微一笑,“这胡家的公子对那丫鬟用情至深,四姑娘就不怕嫁过去一段儿时间就被整死?毕竟,咱们家又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水姨娘的话如警钟敲响在安颜雪的耳边,是啊,那胡德胜那么喜欢那个丫鬟,她嫁过去……会不会被弄死……

“姨娘,姨娘,我应该怎么办……我还不想死……”安颜雪慌张的握住了水姨娘的手,泪水又涌了出来。

“别怕,”水姨娘安慰道,“姑娘信的过我,不防带着我身边这个丫鬟去,她会些拳脚功夫,人也机灵,总能帮上姑娘的。”

安颜雪把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儿的丫鬟身上,感激的点了点头,“我会和母亲说,带她走。”

水姨娘满意的点了点头,把那丫鬟留了下来,自己离开了。

“姨娘,您为什么不直接放了这个四姑娘,这样老爷他们就得罪了胡家,再别想翻身了。”水姨娘的另外一个丫鬟轻声问道。

闻言,水姨娘高深莫测的笑了一下,她若是放了安颜雪,安世茂岂不是知道是她做的?

“大房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这个安颜雪还有用处,嫁到胡家也好。”水姨娘微微一笑,“现在还不是得罪胡家的时候,我要让安世茂东山再起,再跌到谷底。”末了,水姨娘的笑容让人瞧着有点儿毛骨悚然。

……

安颜浅早就注意到了水姨娘的动作,自从她发现水姨娘身边都是些被大房害的惨了的丫鬟仆妇之时,她就知道,水姨娘的报复开始了。

这水姨娘也是一个可怜之人,只要她没有把事情闹到她们二房来,颜浅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是他们大房内部的事,她就权当看戏了。

“安颜雪被送走了吗?”颜浅轻声问道。

樱桃回答道,“刚刚被胡家人带走了。姑娘,听说胡家给族长施压,大房的大半伴儿产业都回来了……”

大房重新掌权。

“哦。”颜浅应了一声,这么说的话,大房也要憋着对她们二房下手了。这胡家的人,动作也倒快。

“其他家呢?”颜浅是在问其他家一直忙着瓜分二房产业的安氏宗族。

“听白竹说,已经尘埃落定了。”樱桃歪了歪脑袋,这该抢的都抢完了。

“白竹已经给各家散播了消息,就是老爷帮忙打理的产业的名单记录,估计不久就会闹起来了。”樱桃坏坏的一笑,姑娘这招儿可真是高,正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就叫他们自己对付自己吧,也省的姑娘受累。

“嗯。”看来一切进行的还是很顺利的。颜浅点了点头,大房这个时候重新掌权,又赶上了安氏宗族里乱做一锅粥,一定会有所作为。细想一下,安世锦失踪已经有一段儿时间了,颜浅手里的资料也足够她们二房摆脱安氏宗族,该收网了。

脱离安氏宗族这件事,颜浅还没有和柳氏与颜卿商量,这时候也该告诉她们一声,省的吓到她们,毕竟脱离本家其实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不同寻常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消息 颜浅去了柳氏的屋子,近些时日柳氏总是担忧安世锦,时常吃不好睡不下,又加上要带君昭,人显得有些憔悴。

颜卿也在,在看二房的账本。颜卿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要给母亲分担,学了许多掌家的本领,这也是为什么二房的权一直握在点萃轩,而不是薛姨娘亦或是大房手里的原因。

“你怎么过来了?出了什么事吗?”颜卿一看到颜浅,蹙起了眉,问道。她们母女三人一直分工很明确,柳氏照顾君昭,颜卿料理产业,颜浅负责对付闹事的人。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母亲了?”颜浅微微一笑,自顾自的坐下了,“昭儿呢?”

“刚睡下。”柳氏也微微一笑,有的时候她觉得这孩子们还真是神奇,一愰罢了,就长了这么大,能够独当一面,庇护家族了。

“我看咱们昭儿都快成小猪儿了,就知道睡觉。”颜卿哼了一声。

“卿卿又胡说了,哪儿有这么说弟弟的?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小孩子睡觉长身体。”柳氏嗔怪的瞪了一眼安颜卿。

颜浅从一旁看着,垂眸,笑意深深,过了一会儿才说起了正题。

“母亲,卿卿,有一件事我要说一声。”颜浅慢慢抬起眸子,认真的瞧着柳氏与颜卿。

“这安家……我待的烦了,不想再待了。”颜浅轻扯了下袖口,目光幽深,“父亲也如是想。”

“……”柳氏与颜卿听着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们也如是想,所以呢?

“所以,我和父亲决定趁着这个契机,脱离宗族。”颜浅一句道破,话不惊人语不休。

“!”柳氏与安颜卿都被吓住了,这……这想法委实太过于骇人听闻了一些……向来就只有品性不端,罪大恶极之流被家族驱逐,哪里有主动脱离宗族的?那岂不是说整个宗族都是品性不端,罪大恶极的?

屋子里沉寂了好一阵子,颜浅默默关注着柳氏与颜卿的神色。

良久,颜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好……这个家乌烟瘴气的,也该离开。”颜卿顶看不起大房,看不起安氏宗族里的人那些惺惺作态,早点儿脱离,也省心。

柳氏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她一向是一个传统的人,性子里也无反骨,所以同意的话确实说不出来,但是,反对的话也说不出,因为她也觉得没有了宗族的拖累,二房能变得更好。

颜浅把母女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露出邪魅得小虎牙,“母亲可还记得我要人留下族长乃至族人的着着罪证?那些就是摆脱世家宗族的证据。”

“……”颜浅真的是很早就在筹划了。柳氏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既然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就这样吧。”

得到了柳氏以及颜卿的支持,颜浅一丝顾虑也无,真正放开手脚去准备了,不知道这份大礼,安氏宗族能不能承受呢?

白竹默默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颜浅,继而垂下了头,“夫人,姑娘们,宗族里已经闹起来,大房的人正赶去劝阻,您看,咱们要不要……”要不要管?白竹询问的抬起了头。

这倒是比颜浅想的来的快些,果然,安氏宗族里这帮财迷了心窍的人,片刻功夫也等不了就要讨回自己的产业,这样一折腾,整个安氏宗族都沸腾了。安家大房刚刚拿回了权力,这倒是给了他们一个好机会去平息宗族内乱,重建威信,这么看来,像是大房占了便宜。

“我去看看。”颜卿作势就要起身,她可不能叫大房白白落了便宜。

颜浅拦住了颜卿,反问道,“你去做什么?那些人早就被金钱迷糊的六亲不认,你去管什么用?”

“那你就这么看着大房重建威信吗?”颜卿蹙眉。

颜浅并没有把颜卿的话放在心上,闻言,反倒是放下了拦住颜卿的胳膊,垂眸一笑,“大房处理好了,才叫重建威信,你觉得大房就能处理好这次内乱了?嗯?”

颜卿被颜浅这个“嗯?”给问住了……“怎么讲?”

颜浅看了看颜卿,又看了看柳氏,不紧不慢的说道,“谁也处理不好这件事,哪怕是父亲也不能。”

“族中之人早就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他们现在只想着怎么捞更多的油水。大房出面,处理的好,那也是满足了大部分人的利益,总要牺牲一些人的利益,这样一来,就是断了人家的财路,建不建立起威信来还是两说,这得罪人……是必然的了。”

“况且,卿卿忘了吗?大房的财产还有一部分被分给了咱们二房呢……你说这产业如今被谁抢了去?大房就不趁机讨要回来吗?”颜浅坏坏的勾起了唇角,眼角眉间都透着邪魅之气。

柳氏与颜卿听了颜浅的话,若有所悟。白竹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别人可能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姑娘特意嘱咐把大房在二房的产业许给族长等在族中有威望的,或者是后起之秀的……原来是早就知道大房会东山再起,会借着处理这次混乱重掌大权……姑娘早就在这儿等着呢,到时候大房先是牺牲一些无关紧要族人的利益,得罪了这些人,又是因为大房这产业,得罪了姑娘事先安排好的那些人……

“我有事要忙了,先退下了。”颜浅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

“这个坑挖的比较深,估计等咱们摆脱宗族之前,是看不到报应了。”颜浅略回眸与白竹说着。

白竹静静听着,也不敢说什么,姑娘有点儿过于优秀。

颜浅一边回自己的屋子,一边问道,“父亲可来了消息?”

“老爷来信了。”颜浅问一句,白竹答一句。

一回来,颜浅就接过了白竹递过来的信封,拆开,是安世锦熟悉的字体:安好,勿念。

父亲还真是惜字如金,颜浅把那信交给了白竹,嘱咐道,“给母亲她们看看,然后烧掉,知道吗?”

“是,”白竹领命退下。

颜浅正要把那信封一并处理掉,突然发现,信封里还有一页纸。

这纸张上同样写着四个字:安好,勿念。

只是这字迹……瞧着倒像是顾小侯爷的。颜浅拿着那一页纸,慢慢觉得这纸有点儿烫手,所以说这些日子见不到顾小侯爷,是因为他南下去了青州,亲自护送她父亲回来……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大房出手 安家大房出手,不说这件事被解决的如何,这场家族内讧的场面倒是被稳住了。不过,安氏宗族内部对大房却是多有微词,只不过隐而不发。

大房重掌大权,第一个就向二房动了手。安世茂委托安氏族长,开大方楼,请安氏族亲,意在彻底瓜分了二房,叫二房不复存在。

这一次,柳氏并没有缺席,相反,柳氏,安颜卿,安颜浅,甚至是小君昭都早早等在了大方楼里。

大夫人一进来就把目光落在了柳弦月身上,哼笑了一声,“呦,弟妹,今儿个怎么这么长脸过来了?”

柳弦月并没有把大夫人这阴阳怪气儿的语气放在心上,淡定从容的撇了她一眼,“我来不过是看看,你们到底要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些什么勾当来,也长长眼界。”

“哼。”大夫人气的脸有点儿发绿,这二房的没一个是省心的,她倒是要看看一会儿谁还能笑的出来,“弟妹快住嘴吧,一会儿有你哭的。”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明日高悬之时,大方楼已经坐满了人,就等着族长一宣布分二房财产,他们好多分到一点儿。

二房与大房不同,这安世锦是安家的顶梁柱子,他的家产那可是半个安氏世家啊!

颜浅瞧着这帮满眼贪欲的人,都笑了。这帮人还真是有意思,前不久还因为钱财田亩相互咒骂,甚至大打出手,现在,就因为能分到二房的家产,他们倒是不计前嫌,心平气和的坐到了一起。

安世茂是最后才出现的,他艰难的拄着拐杖,水姨娘在他的身旁,小心翼翼的服侍着。本来水姨娘是没有资格踏入大方楼的,但是,如今大房正在权利的巅峰,也就没人敢说什么了。

安世茂满面愁容,一进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反而嚎啕大哭了起来。

“弟妹啊……世锦死的……死的不甘啊……”安世茂一阵狼嚎,道出了他真正来瓜分二房的理由。

颜浅垂眸,轻扯了下袖口。大房这主意出的不错,如果安世锦都没了,柳氏确实没有权利再去打理安世锦的产业,安世锦的产业理应充公到宗族里。

“大老爷此言怎讲啊?”有人关切的问着,其实也就是想要早点儿落实安世锦遇难的事实。

安世茂假惺惺的泪水没嘀嗒几颗,一说到瓜分二房的正事儿上,中气也足了。

“世锦的……世锦的尸体已经打捞上来了……就在青州湾附近。”安世茂一脸悲戚,却难掩眸子里的欢喜。

柳氏一直保持沉默,这会儿,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到了柳氏身上。

“世锦没有死。”柳氏的声音很坚定,也很孤独,响在这寂寥的大殿上,异常的清晰。

“二夫人,您这是何苦呢?二老爷的尸体都捞上来了,总不能不下葬吧?”不知道是谁从底下喊了一句,众人听了,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二夫人,您想要霸占二房的家业,也得有点儿道理,人都捞上来了,还不认?”

“二夫人,不是不认就可以不管的……”

“……”

底下的话越说越难听,大体意思就是说,柳氏是因为想要霸占安世锦的财产才不承认安世锦已死的事实,颜卿听了,冷眼扫视坐下的每一个人,冷冷的说道,“够了!你们不要欺人太甚!我父亲明明没有死!”

“五姑娘节哀啊,这种事,有什么必要欺骗你们呢?”

“是啊,是啊……”

颜卿还想要在说些什么,却被安颜浅给止住了,安颜浅朝她微微一笑,以示安慰。

颜浅慢慢站起了身,优雅而又不失慵懒,仪态大方,“诸位说的和真的似的,我倒是觉得,这尸体怎么就是我父亲的呢?会不会是认错了?”

安世茂见二房还在负隅顽抗,冷冷的哼了一声,叫了一个下人进来。

“这是捞上来世锦的渔夫,他可以作证,那尸体就是世锦的……”安世茂说道,“这随身的衣物难道不是世锦的吗?”

证据确凿啊!人证物证俱在,现在就算是二房母女有多么好的理由,也不能轻易地说安世锦没有死了,毕竟不仅证据在,他们这帮人可是没有一个希望安世锦活着回来的。

众人窃窃私语起来,分毫不把柳氏母女放在眼里了,他们已经开始筹划如何获得更大的利益。

“想必弟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安世茂胜券在握,“还请族长宣布,把二弟的家产充公才好。”

就等着这一刻了!族长也满面红光,刚要说些什么,却被安颜浅给打断了,“且慢,这位渔夫被带上来,可还没有开口说话呢。”

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安世茂瞪了一眼安颜浅,用拐杖捅了一下那老实的渔夫,“你说吧。”

那渔夫低垂着头,声音颤抖,“小人……小人在青州湾附近捕鱼……突然……

“突然碰上了一队人……”渔夫诚惶诚恐的躲了躲安世茂,“是这安家的大老爷派人叫我撒谎,说是意外打捞上来安家一个贵人的尸体,还给了小人一千两银子……”

“你个混账东西!胡说什么?”安世茂万万没想到这渔夫竟然如实招来了,气的要从椅子上蹦起来,吓了水姨娘一大跳。

一切都在颜浅的预计之中,颜浅轻轻推开了大方楼里一处内间的门,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您可都听清楚了,还望您能给小女子一家做主。”

众人大惊,朝着那屋子看过去,大气也不敢喘。

没一会儿,安世锦从里面走了出来,怒发冲冠,“我还真是养了一群白眼狼!你们一个个的背地里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妻女的?就是这么盼着我死的?嗯?”

众人像是见到了鬼怪一般,震惊的看着安世锦,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安世锦不是遭遇了海难,音信全无的吗?眼前这人是谁?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紧跟着安世锦走出来的,是老侯爷顾白河和小侯爷顾平笙!幽州的最主宰父子!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自立门户 颜浅本来是想要请幽州世家大族里一些德高望重的人来的,叫他们亲眼看看安氏宗族的丑恶嘴脸。不过,这样一来,动静就有些大了,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考虑到这一点,颜浅只请了老侯爷父子。

老侯爷德高望重,小侯爷大权独揽,不论是谁想要做主安家的事,都是没话说的。

场面一度失控,安世锦等人的出现严重打乱了安世茂的计划,他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尴尬的站起了身,“世锦……真是太好了,你还活着。”

“太好了?”安世锦冷冷的看向安世茂,冷哼了一声,“好在哪里?是太不好了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给老侯爷父子行礼,大气也不敢喘,和着刚刚他们的话都落入了这老侯爷父子耳中还真是要命啊,这三姑娘明显是早他们一步就知道了安世锦回归的消息,隐而不发,提前请来了幽州最厉害的人物,就从这儿等着呢!他们从一开始就落入了陷阱之中而不自知。

安氏族长很是客气,语气谦和,丝毫看不出来是那个往日对二房母女横眉冷对的人,“不知道侯爷到访,有失远迎。”

顾白河已经习惯了这么大的排场,他慢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坐在了主位上,睥睨的瞧着安氏所有的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小侯爷顾平笙跟着顾白河,站在了顾白河的身边,却把目光落在了颜浅的身上。

颜浅一接触到顾平笙深情款款的目光,有点儿恼怒,这人,也不看看场合没事就散发魅力。

这颜浅请来的两个人物委实是太过于厉害,别说是安氏宗族里的人不敢造次,就连朝廷来了人也要抖上一抖,这大方楼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终于,小侯爷开口了,那好听的声音响起在这寂寥的殿内,“三姑娘,你刚刚说为你做主,可是为何?”这语气淡漠中掺杂着一丝温柔。

有那到场的女眷,早就死在了顾小侯爷的盛世美颜之下,这一开口,更是魅力四射。不过小侯爷的气场太强,众女眷还是不敢抬头看看,只能憋着深呼吸,心里还念叨着,这安颜浅好生厉害,连平日里见不到人的顾小侯爷也能请动,她们可是听说前几日胡家公子请求见上一面都被拒绝了呢!

颜浅上前两步,慢慢跪了下去,低眉垂首,礼仪周到,“回小侯爷,父亲失踪这些日子,安氏宗族背地里觊觎我二房的产业,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请小侯爷做主。”颜浅抬起眸子,满脸的委屈,可心疼坏了顾平笙。

顾平笙不想要颜浅跪着,下意识的想要上前扶起颜浅来,可是,这会儿扶她,颜浅事后一定会责怪他与她太过于亲密,嗯……小侯爷负手而立,声音温和,“你先起来吧。”

一听小侯爷这个态度,族长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也连忙上前来,“小侯爷明鉴啊,老夫不知道三姑娘为何如此冤枉……宗族可是一直在盼着世锦回来啊!”

“是吗?”安世锦一直沉默着,这会儿才发出了声音,问得族长冷汗直冒。

“既然族长不认,就叫他们上来吧。”颜浅垂眸一笑,慢慢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撇了眼安氏族长,冷冷的吩咐道。

叫谁上来?安氏族长紧忙回头去看,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待到他看到被带上来的人之时,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颜浅可不管他们这帮人能不能承受的住,冷冷的哼了一声,一一解释道,“小侯爷,这个人曾前来二房闹事,经调查,他早被族长买通,就是为了欺负我们母女,夺得二房权力。”

“这些是二房各产业掌柜,田庄经营者,他们手里有各家族人在二房产业闹事,瓜分财产田亩的证据。”

“……”

颜浅一一介绍着,分毫不在乎她说的越多,安氏族人的脸色越难看。这都是她一早就掌控了的证据,为了就是今天一一揭穿开来。

安世锦的拳头越攥越紧,他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安氏族人他清楚得很,浅浅也提前告知了他一些,可是如今,当他亲耳听到,还是抑制不住的怒不可遏,这帮畜牲!

安氏族人在证据面前百口莫辩,冷汗岑岑,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顾平笙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他根本没有询问安氏族人半句话,只是看向安世锦,等着安世锦要作何选择。

安世锦心灰意冷,走到了顾白河面前,“侯爷,这样的宗族世家实在让人寒心,你说我是待还是不待?”

顾白河对上安世锦坚定的目光,突然意识到,这老小子貌似是要……自立门户?

“今日侯爷在这儿,也给我做个证。我安世锦一房自此脱离安氏宗族,死生不在有任何瓜葛!”安世锦话不惊人语不休,所有安家的人闻言,均是倒吸了一口冷气,安世锦一走,安家的大半家财也跟着走了……不过,这不是他们能讨价还价的时候,毕竟安颜浅那证据桩桩件件摆在那里,他们早就成了这幽州城里罪大恶极之人。

“世锦,万不可冲动啊……”族长也吓了一跳,安世锦不能走啊……先不硕二房滔天的富贵与安世锦打下的人脉,就是二房里那两个入了太学的女儿三姑娘和五姑娘也很有重量啊!二房若是真的脱离了出去自立门户,幽州世家安氏也只剩下一个空壳儿与一张族谱了。

“我心意已决,既然今日开了祠堂,族长早些处理吧。”安世锦面无表情的说道。

顾白河料到了安世锦的选择,反而好奇的看了看安世锦那个女儿安颜浅,这主意安世锦这么个榆木脑袋一定想不到,估计是这个小丫头说服了安世锦……还真是机灵又聪明,人长的也好看……顾白河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心里琢磨着,得让平笙把人家姑娘忽悠过来才行。

顾平笙接触到父亲若有所思的目光,有些奇怪的挑了挑眉梢。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去留 今日之后,安世锦一房彻底在安氏族谱上除名,不过,幽州安氏百年世家的名声早就被败坏的不剩下什么了,这离不离开也无关痛痒。

大方楼里的人们做鸟兽散,一刻也不敢多呆,先不说他们迫害同族的罪证明明白白,就是直面老侯爷父子,他们也是不敢的,还是早点儿离开为妙。

大房对安世锦的选择很是震惊,他们万万没想到安世锦竟然就这么潇洒的走了!这件事是两面的,一方面,安氏名声败落,家业空了一半儿,另一方面,他大房正是掌权的时候,安世锦一走,那就是走了一个竞争对手!大房在胡家的帮衬下,很有可能争夺到族里的大权,届时,虽然幽州安氏元气大伤,但是世家永远是世家,也一样有希望东山再起。这件事从某一方面看也给大房带来了机会。

一时间,大方楼里只剩下老侯爷父子与安世锦一家。

颜浅跟着柳氏退下了,走之前,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顾平笙,默默离开。

顾平笙自然捕捉到了颜浅这飘忽的眼神,也跟着走了出去。

安世锦与顾平笙相处了一路,虽然对这后生改观了不少,但是,还是不能洗脱顾平笙想要拐走他闺女的嫌疑,当即就要叫住顾平笙。

顾白河看上了安颜浅这么个儿媳妇,难得自己儿子又这么争气,对人家姑娘也有意思,自然是不能叫安世锦得逞的。

“世锦,你当真想清楚了?没有了世家的身份,做很多事情都有限制。”顾白河打断道。

安世锦被顾白河一打岔,倒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深深叹了口气,“那又如何?这样的世家你愿意待吗?”

说话间,顾平笙已经走了出去。

颜浅就等在回廊处,一看见顾平笙就迎了过来,“一切可还顺利?”

顾平笙在颜浅面前站定,深情款款的瞧着颜浅,直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却答非所问。

“我很想你。”

“……”颜浅俏脸一红,小声回了一句,“我也想你。”

顾平笙一把扯过来颜浅,把她摁在了怀里,因为动作有些急,显得粗鲁了些。

颜浅吓了一跳,忙四下里看看,别被人撞见了才好。她见四周无人,这才松了口气,嗔怪的瞪向顾平笙,“小侯爷,你吓死我了。”

闻言,顾平笙眉头一蹙,“你刚刚叫我什么?”

“……”颜浅一愣,继而无奈一笑,改正,“我是说,平笙……”

顾平笙还是不满意,他突然想起来,他的书桌上貌似摆着一本书名叫《如何叫你的女人乖乖喊你相公》,他回去要好好看看。

“我受伤了。”顾平笙觉得这么长时间没见到颜浅,颜浅都几乎忙的忘了他了,平静中又不乏委屈的说道。

“!”确实,在颜浅的心里,顾平笙一直是一个神仙般的存在,不会生病,不会受伤,每天喝点仙露,吸点仙气那种,这兀的一听到,吓了一跳,忙后退一步,仔细瞧瞧顾平笙,猜想着,莫不是小侯爷护送安世锦回来的路上遭了人的暗算?

不过,谁能轻易伤的了顾平笙的呢?顾平笙一接触到颜浅焦虑担忧的眼神,忙解释到,“路上的时候,伯父要考教我的功夫,我故意输给了他,叫他捶了一拳,在这里。”说着,顾平笙握着颜浅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肩下。

“啊,父亲是成心为难你……疼不疼?”颜浅蹙起了眉,安世锦一定是为了试探顾平笙才这样做,不过,顾平笙的反应倒是应该很合安世锦的意。

“不疼。”顾平笙微微一笑,“所以我可以来提亲了吗?”

颜浅被问得一愣,考虑了一番,“再等等吧……我先说服了父亲,你再来。”其实,颜浅还有一方面考量是,她有点儿不习惯变为人妻的身份,对婚姻多多少少有些畏惧。

顾平笙自然也发现了,但是他没有戳破,总是要给颜浅一个适应的过程,他等得起。

……

安颜之在房里专心备嫁,并没有太关心外界的事。安世锦回没有回来,去了哪里,哪怕是过了这么多日子她也没有过问,在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婚期,和没有绣完的嫁衣。

石榴突然跑过来告诉她二房被在族谱上除名了,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在细细询问了之后,她才晓得了事情的经过,不由得心下一沉。

安家二房自立门户,势必要从这安府搬出去……当年安世锦给陆家施压,就是仗着安家世家的身份……如今,二房不再是世家,她又没有过门儿,这陆家会不会反悔呢?!

不行,她做了这么多,眼看就要成功了,决不能毁在这里!

“石榴,快去把娘亲叫过来。”安颜之深吸了一口气,嘱咐道。现在,她唯有留在安家,留在安氏世家里才行,这还要靠薛姨娘了。

这边安颜之琢磨着怎么留在安府,点萃轩已经开始收拾物件,准备搬出去了。

送走了顾家父子,颜浅跟着父亲安世锦回来了点萃轩,收拾一番,打算举家搬到安世荣的宅院去生活,恰好小君昭这孩子对那的环境更为熟悉。

有很多家奴知道了二房除族一事,明显是不愿意再跟着二老爷了,安世锦也很大度,表示这些人可以留下来在安府里,愿意和他一家子走的自行收拾。

樱桃一家动作麻利,已经收拾妥当,就打算什么时候二老爷走,什么时候跟着呢,不过,像樱桃这样的家生子如此选择的还是少。就比如说,颜浅房里的丫鬟平儿。

这平儿丫鬟,一早就嫌弃颜浅常年待在庄子上,早就想去别的房服侍,奈何没有关系走不了,可怜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她还没有如愿去别的房。正好这次二房搬离,平儿终于有机会摆脱点萃轩,留下来在安府了。

待到暮色昏沉,安世锦的车队已经就位,就等着走了。安世锦简单的盘点了一番跟着他的奴仆,却得知,薛姨娘母女也要留在安府。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休书 要说是二房的奴仆不愿意离开安府就算了,毕竟安世锦自立门户以后如何发展还不好说,兴许离开了世家,安世锦一房还不如现在呢,谁也不好说,谁也不愿意赌。所以说,安家的奴仆弃主,安世锦是可以通融的。

但,这并不代表安世锦会通融薛姨娘母女。不论怎样讲,薛姨娘母女都是他的妻女,归在二房之下,没理由不跟着他离开,而留在这安府里。

颜浅听说薛姨娘母女不愿意离开,初时也有些诧异,不过,诧异过后也明白她们是如何想的。

安世锦自立门户,相当于一切重新开始,虽说不至于是白手起家,但是,没有了安氏宗族身份,做事多有不方便。安世锦的发展并不好说,换句话讲,二房以后的前途太过于渺茫,风险太大了。

而安颜之等不起,王以阳马上就要迎娶陆瑶玲了,这也就是说,马上她也要出嫁。她必须在安府出嫁,以安家女的身份出嫁,不然,别说是陆家、王家的人会因为身份看低了她,就是这场婚事会不会被陆家截断还不好说。安颜之赌不起,只有想尽办法留在安府。

至于薛姨娘,一定就是安颜之教唆着才选择留了下来。颜浅猜测,安颜之只告诉薛姨娘安世锦是被逐出族门的,而没有告诉薛姨娘,其实是安氏宗族做事太过于过分,他主动离开的。在薛姨娘的眼里,只有在这纸醉金迷的安府里待着,才有身份、金钱,荣华与富贵。她可不是安世锦的糟糠妻,可不会为了什么情分啊啥的就傻傻的跟着安世锦出去吃苦。

薛姨娘自以为自己很聪明,仗着老夫人是她姑母的面儿上,求了大房的人想要留在安府,却不知,安氏早就一落千丈,突显颓势。

显然,对于薛姨娘母女的态度与决心,安世锦气急。直接去了安颜之的住处问个明白。

薛姨娘很怕安世锦,但是,为了自己以后的荣华富贵,她还是听了女儿的建议,小心翼翼的找安世锦要了一纸休书。安颜之说得对,既然她们已经决定了依靠大房的关系,老夫人的关系留下来,就要斩钉截铁,和二房做一个了断。

安世锦本来过来不是和她们母女商量的,他的意思就是揪着她们母女离开。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薛氏为了留下来竟然向他讨要休书!

安世锦一气之下写了休书于薛姨娘,拂袖离去,自此,这女人的死活他再也不会过问。

安颜之和薛姨娘多是有些不同的,她对安世锦还是有很深的孺慕之情。若是没有这一桩婚事,没有王以阳,或许安颜之会选择和安世锦离开,不过……现在不会了。

望着安世锦匆匆离去的背影,安颜之朝着那个方向轻轻的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父亲对女儿的爱惜与栽培,只有下辈子再报答了。

安世锦一回来,就带着众人启程离开了,他很生气也很无奈。

薛姨娘母女得偿所愿,最终被留在了安府里,与二房再无牵连。她们不知道的是,她们自以为很靠得住的安家大房,也出现了掌权危机。

安世锦一房一走,大房喜忧参半,喜的是这安氏宗族终于落在了他们大房手里,忧的是,这安氏宗族早就没有了昔日的光彩,就剩下一个空壳子和一大堆的烂摊子,实在叫人开心不起来。

偏偏这个时候,安颜雪身边的一个嬷嬷跑了回来,说是胡家的二少爷胡德胜要休了安颜雪!

这对大房而言,无异于晴空霹雳。先不说安颜雪嫁过去没有几天的功夫就被遣回家实在太过于丢人,就说,现在正是依靠胡家争夺安氏内部权利的时候,这时候安颜雪要是被休了,胡家也一定不会再帮他们!他们这些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大夫人详细问了问那个婆子事情的经过,听完之后只觉得是自己坑害了自己的女儿,呜呜的哭了起来。大房的气氛更为悲戚,仿若乌云笼罩。

话说,安颜雪被轿子抬进了胡家在幽州置办的宅子里,本来以为自己这婚事就算是再不好,好歹也是正妻,享有一个尊贵的地位。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她的到来在胡家没有掀起一丝丝的波浪,奴才们甚至都对她视而不见!

原是胡德胜那房未过门的小妾一直秉持着家权,奴才们只认她而不认安颜雪这个正妻,这样就算了,胡德胜也把她当做空气一样,只知道宠着这未过门的妾室,竟然对她这个正妻这么冷淡!

安颜雪连着忍了三天,最终,终是忍不了了。她趁着胡家兄弟外出的功夫,以胡家二少夫人的身份叫来了所有的人,包括那个未过门的妾室,她要立一立规矩,告诉他们谁才是这家里的正室,也一就事看看这个勾人的小妖精长的是个什么样子!

人都到齐了,却很不耐烦,这个新来的胡家二少夫人好是多事,他们还有好多要忙的呢,如今却被叫到这里来,来了吧,这二少夫人又不说话。

最后,那妾室梅娇儿才来的,她倒是彬彬有礼,“姐姐来府上许多日子,我倒是第一天拜见姐姐,实在是不应当。”人未到而声先至,安颜雪听着却觉得很熟悉。

待到见到这个传说中的梅娇儿,安颜雪一下子震惊的站了起来,“你……”这不是那首饰铺里讨好她的小妇人吗?她,她竟然是胡德胜那房妾室!

“姐姐不认得我了?我们见过的。”梅娇儿甜甜一笑,一双桃花眼魅惑勾人。

安颜雪初时还被梅娇儿的一双桃花眼惊艳,此时,只觉得厌恶恶心,恨不得把它们弄下来扔了。

“哼,这是哪儿来的妹妹?区区一个丫鬟,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给我跪下!”安颜雪端出了正妻的架子,其实也是平日里和大夫人学的。

这梅娇儿并没有听话跪下,反而如避豺狼虎兽似的退后了几步,泪珠儿悬悬欲坠。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选择 安颜雪一看梅娇儿这姿态就气不打一处来,哼,小蹄子就是天生会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看她今日怎么收拾她!

“我是这胡家的二少奶奶,你呢?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丫鬟,二少爷娶你过门了吗?敢和我论姐妹?你也配!”安颜雪叉着腰站在那里,怒目瞧着梅娇儿,话说的也很是犀利凶狠,“琳渠,把这个不知道规矩的丫头片子给我抓起来,掌嘴四十!”今天安颜雪非要打烂这梅娇儿的脸,叫她再敢魅惑人!看她拿什么固宠!

“二少夫人,奴婢知道错了,还请二少夫人饶奴婢一命……”梅娇儿楚楚可怜的跪了下去,两行清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一看到梅娇儿服软,安颜雪更得意了,这琳渠丫头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呆呆地瞧着门口。安颜雪顺着琳渠丫头的目光看过去,吓了一跳,那不是胡德胜又是谁?他不是应该去拜见顾小侯爷了吗?还是说小侯爷又没见他?怎生这么早就回来了?

胡德胜一直在门外冷眼旁观,他到底要看看这个安家的四姑娘要闹出什么事来。这会儿,安颜雪也发现了他,他这才走了进来。

“少爷……”梅娇儿哭哭啼啼地回过身来,像是找到了依靠,紧紧抓住了胡德胜的衣摆。

胡德胜收起了眸子里的寒光,温柔的扶起了梅娇儿来,轻轻的拢着她的背,无声的安慰着。

安颜雪也不是傻人,她知道这个胡德胜早就被这个小妮子迷的团团转,既然被他撞破了她从这儿教训这个小蹄子,不如就把事情捅破了,彼此落得个明明白白。

胡德胜冷冷的看向安颜雪,没从安颜雪的脸上看出一点儿害怕或是自责来,一下子火气更旺了,“安姑娘还真是好威风。”他暗讽着说道。

安颜雪一听到这称呼,心凉了半截,这胡德胜是什么意思?安姑娘……难道她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呵,胡二少爷,您这安姑娘叫的妙啊,怎么着?我安颜雪难道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了?”安颜雪放下了叉着腰的手,冷声质问。

“不是。”胡德胜答的干脆,“你只是一个姓氏,是我家族的一个需要。你不是我的妻子,我的妻子只有娇儿一个。”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胡德胜当真是一点儿脸面也不给她安颜雪留,这还是在幽州,若是去了荆州,那还了得?

“既然胡公子把话说的这么清楚了,那咱们也别凑活着过了,你休了我吧,我现在回家。”安颜雪对待感情还是很利落的,两个人凑到一起不是过日子去的,那结什么婚!

胡德胜也被安颜雪的洒脱吓了一跳,好声提醒,“安姑娘要知道自己的处境,是你们安家求我们要嫁女儿,你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

梅娇儿也心道不妙,这个安颜雪怎么像是变了性子一般?这是以退为进吗?

安颜雪一开始就是被逼嫁过来的,在她出嫁之前不仅水姨娘找过她,安颜浅也来过。本来她还忧患自己的身家性命,被安颜浅一点拨,她反而看的透彻了。大房敢利用她,就应该料到她会不听话,亲人之间都不把她当人看,她何必耿耿于怀?大不了一条白绫死了罢了。

安颜雪早就看的通透,不想在胡家憋屈着,不管安颜浅是好心与她聊这么多,还是想要大房不好过,安颜雪必须承认安颜浅赢了,她最终还是选择接受安颜浅的点拨。

“我能负责,大不了一死。”安颜雪心灰意冷,这种感觉在她得知大房要把她卖给胡家以求荣华的时候就有了。她一直都很骄傲,骄傲于她生在安氏世家,是大房的嫡女,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突然有一天,她就骄傲不起来了,不是因为大房没落,不是因为她不是尊贵的小姐,而是因为她的父母亲把她当成了求荣的工具。

安颜浅很懂她,安颜浅说她不坏,只不过是被保护的太好了,太骄傲,太幼稚,甚至是天真的。安颜雪想,安颜浅愿意和她说这么多,还是把她当妹妹看的,若是她不生在大房,安颜浅不生在二房,或许她们也不必这么针锋相对。

……

这一到另外一个环境,安颜卿还有点儿不适应,哄着小君昭在安颜浅这里蹭点心吃。

安颜浅一边儿给小君昭剥花生,一边儿吐槽安颜卿,“还从这儿吃甜的。今年冬天你是不是又胖了。”

“谁都和你似的那么瘦?那是不健康。”安颜卿回击。

这会儿,荷叶走了进来,“姑娘,樱桃一家安置好了,跟着来的奴仆老爷都没少赏赐。”

“大房出事了,听说是刚刚出嫁了的四姑娘被婆家遣回家了。”荷叶被樱桃带着也有点儿八卦的说道。

“嗯。”颜浅知道了。

颜卿在一边儿听着,好奇的问道,“怎么,她在胡家犯了什么错误了?”

颜浅把花生递到小君昭手心里,轻声说道,“只是看明白了。”颜浅想起她在安颜雪出嫁之前去找她聊过,多少也是觉得这孩子很可怜,落到了这副田地还在被人算计着,叫她想起了上一世的颜卿,这才多说了一嘴,好意提醒她一波。

果然,经历了这么多事,安颜雪还是有点儿长进的,好歹懂得了这一世活着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所谓的名利,不是所有事情都要逆来顺受,想要得到,也要争取。

“她一开始就不愿嫁,如今不是随了愿了?”颜浅瞥了颜卿一眼,微微一笑。

颜卿把那点心放在手心里瞧着,觉得甜的有点儿腻了,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哼了一声,“随了愿又如何?大房会放过她吗?”

以安世茂如今丧心病狂的样子,别说是安颜雪,就是任何人挡了他夺权的路,他都不会放过吧?这人啊,早就疯了。

不过,有大夫人王氏在,安颜雪的性命不会有事,安世茂是真疯了,可是王氏可还记得安颜雪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谁是考官 最近事物如此之多,颜浅与颜卿已经很久没有来太学。眼看着就要学末考核,二人也不能再耽误课了。

太学的氛围不变,不一样的是,王思贤的成绩与表现明显要提高了很多,可以看出,韩先生抓她抓得紧对她而言也是有好处的。而以朱绛仙为首的那么几个倒是平常无奇。

颜浅姐妹一来就被虞归晚拉了过去,“我都听说了,你们还好吧?”虞归晚还是很担心二人,毕竟脱离宗族那可是大事。

“无碍。”颜卿微微一笑,这样一走不知道比留在安府痛快多少。

三人聊了很久,颜浅的话一直不多,虞归晚把目光挪到颜浅的身上,聊起了一个话题,“你们听说了吗?咱们今年的考官据说是顾小侯爷呢!”

顾小侯爷?安颜卿愣了一下,也把目光挪到了颜浅身上,这样一来,某人岂不是可以放水了?

颜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不会。”小侯爷最近正忙着朝廷刺史一事,怎么会有时间兼顾太学考试?

“这一看就是背地里通过了气的,”虞归晚坏笑着瞄了一眼颜浅,“先生们是找过小侯爷,不过小侯爷说他得避嫌,就给推辞了。也不知道这避的是什么嫌……”

咦,颜卿蹙起了眉头,这浓浓的恋爱的酸臭味儿,她真是受不了了。

其实虞归晚说的这事儿颜浅早就知道了,而且显然颜浅知道的内部消息更牢靠,更多一些。据颜浅所知,顾平笙不仅推了这次机会,还把它移交给了顾大将军顾平箫,颜浅想,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虞归晚呢?

正当颜浅垂眸陈思,不知道怎么开口之际,虞归晚突然两眼发直,猛地站起了身,像是见到了什么豺狼虎豹一般,“你们先聊……我,我去更衣。”

虞归晚脚不粘地儿的一溜烟跑掉了,剩下颜卿一个一脸的莫名其妙。颜浅顺着虞归晚的目光看过去,只觉得头大,那不是顾家的兄弟俩顾平笙和顾平箫吗?难怪归晚要跑路了。

顾平笙一眼就看到了亭子里品茶着的安家姐妹俩,尤其是看到了颜浅,便带着顾平箫朝这边走来。他走了两步,发现顾平箫好像滞愣了一下,了然的笑了笑,“走吧,你嫂子在那里。”

“……”顾平箫一看见安颜浅就想起晚儿告诉他他认错了人这囧事,接着,就想到了晚儿,这丫头到底跑去了哪里?他这些日子从没有放弃过寻找晚儿,光是认错人就认错了不下二十回,可是,晚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

顾平笙没有回头也好似知道弟弟满面的愁容,微微一笑,声音明朗而富有磁性,“很多东西啊,你找的时候是大海捞针,不找的时候,反而近在眼前了。”这话说的怪高深的。

顾平箫听了,眼皮一跳,激动道,“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平笙装傻回头,“占玉舟一直在打听我小姑子的行踪,这会儿人就在这里,我是让流云把占玉舟那臭小子叫过来……你在说什么?”

“哦,”顾平箫满脸失落,他还以为顾平笙知道他在找晚儿,顾平笙知道晚儿在哪儿……原来是他关心则乱。

说着话,两人已经迈入了亭子,颜浅姐妹也忙站起身来给他二位行礼,“小侯爷,将军。”

顾平笙扶住了颜浅的手,顺便捏了捏,柔声说到,“知道你懂礼,这儿又没外人,不必讲究这些。”

颜浅抬眸,嗔怪的瞪了他一眼,顾平笙是不是对他们兄弟俩的魅力有什么误解?这整个太学得女眷们除了虞归晚几乎都闻讯赶过来了,还叫没有外人?等等,不只是女眷,还有男学生……

顾平笙好似没有注意到这儿的人越聚越多,很自然的松开了颜浅的手,“这里太冷,我们去屋里吧。”

也是,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有什么要说的也说不了,多少不方便一些。

颜浅感觉到好多束目光迷一样的落在了她们姐妹身上,那赤裸裸的敌意还真是……可怕。

这样,四人进了一处殿内。颜浅好奇的问道,“怎么,小侯爷与将军今日来有什么事吗?”

顾平笙回眸一笑,走到了颜浅的身边,“这是你们今年的考官,带你们认识一下。”说着,指向了顾平箫,顾平箫满面尴尬。

小侯爷小声在颜浅耳边说道,“我是来看你的。”

颜浅的脸色一红,也不知道颜卿她们听到了没有,这个顾平笙真是……不看看场合,弟弟妹妹都在这儿呢。

“嫂子,我是来看看情况的,兄长说想要请您对弈一盘。”顾平箫很是知礼,只不过这个称呼就有点儿……

安颜卿蹙起了眉,看来安颜浅与顾平笙的奸情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地步了啊!嫂子都叫上了……不行,她得留在这儿看着,可不能叫小侯爷随随便便就把她的老姐糊弄走。

顾平箫依言离开了,走之前还看了眼不知趣的安颜卿,她怎么还留在这里?

有安颜卿在这儿,颜浅就相当的知礼,决不让小侯爷逾越一步,小侯爷表面上很淡定,就好像真的是来特意与安颜浅对弈的。

安颜卿更是坐在了一旁,心安理得的观战。她不知道的是,顾平笙真的叫流云把占玉舟叫来了……

再说顾平箫,他从屋里出来,发现刚刚那群人还没有散,有点儿无语,也幸好顾平笙的护卫早早把人拦在了好远之外,不然这儿还不得围的水泄不通?

顾平箫略施小计,脱离了众人的视线,自己找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要去拜见太学院院长,接任考官一职。

傲雪寒梅,今年的雪下的迟了,梅花倒是不耽误开,在这梅林里走上一遭,身上也沾染了梅花的香气。顾平箫这些日子一直活在失去晚儿的压抑之中,已经好久没有心情去看看这满园颜色。

不远处的秋千上坐着一个女子,看那样子像是在走神儿,顾平箫本想绕道离开,恰逢这女子抬起了头来……这样一来,顾平箫震惊的站在了原地,一步也走不动了,“晚儿……”

章节目录 第139章 我是虞归晚 一声惊醒梦中人。本来虞归晚正在走神儿,猛地听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称呼,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都僵直了。

顾平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找了这么久的女人原来就在这太学之中!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走上前来,就要握住虞归晚的手。

虞归晚紧忙站起身来,向一旁躲了开去,放冷了眼神瞧着顾平箫,“公子,你我素昧平生,你这是做什么?”

“……”顾平箫伸出来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笑容也凝固了……这就好像是一盆冷水泼了下来,他不相信世间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女子,这个女人一定就是晚儿没错了。

虞归晚本来以为此处偏僻,可以躲过顾平箫的,没曾想,二人歪打正着地撞上了。

顾平箫慢慢冷静了下来,收回了抬在空中的手,声音柔和了些许,“晚儿,我知道你蛮怨我。一切都是我千不该万不该,别闹了,和我回家吧。”

一切都是你的错?虞归晚简直想翻个白眼,当初打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是自己错了?一说起这事,虞归晚还是隐隐的心口作痛。她强自忍下心痛,尽量冷漠的开口,“这位公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你要寻得人,莫不是认错了。”

顾平箫静静的看着虞归晚,看她露出冷漠的神情,看她想要马上逃离开他……

“倒是在下唐突了。”顾平箫也不勉强,左右他知道晚儿在哪里,就有的是时间去哄她回来。

虞归晚默默松了口气,她以为这些日子,不去想不去提不去惦念,便是放下了,便是不爱了……可当她看到顾平箫这个人的时候,还是不得不承认,她还顾念着他。

虞归晚正要疾步离开,却被顾平箫拦了下来,虞归晚猛跳着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莫名其妙的瞪着顾平箫,“公子还有什么事?”

瞧着这双熟悉的眼眸,顾平箫真是恨不得把她揉进怀里,扛回家里,不过,他先要知道晚儿在这太学中做什么。“敢问姑娘芳名。”

“……”虞归晚估摸着顾平箫没见过占毓莹,正要拿占毓莹的名字胡诌,可是,她转念一想,顾平箫认得占玉舟,这露馅儿的可能性很大,但不如如实奉告来的坦荡。

“我是虞归晚。”虞归晚冷冷的说道,错过身来,默然离去。

“你是……虞归晚?”顾平箫震惊了一下,还有些回不过味儿来,一把拉住虞归晚的肩膀。

虞归晚走的急,这一下拉的就显得很猛了,虞归晚一个猝不及防,向后倒进了顾平箫的怀里,撞的急,连发髻都险些撞散了。

虞归晚其实吓得够呛,但还是做出了一般女子应有的反应,满上站直了身子,怒目,“公子这是作何?”

顾平箫万万没想到,他身边的晚儿其实就是他幼时盟誓的妻,虞归晚,只觉得一切那么顺理成章,仿若柳暗花又明。

“你还不放手?”虞归晚急了,她一定是露馅儿了,万一顾平箫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她带回将军府,她要怎么办……

顾平箫显然没想过放了虞归晚,不仅不放,反而更靠近了些,“晚儿……虞归晚,你当真不认得我是谁?”

虞归晚的心猛地一突突,强子镇定的眨了眨眼睛,“你是……谁,关我什么事!”

顾平箫不退反进,“我是你的夫君啊,归晚妹妹忘了吗?”

虞归晚退后一步,“谁……谁是你归晚妹妹。”

“我是顾平箫。”顾平箫微微一笑,动人心魄。

虞归晚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良久才反应着点了点头,“哦。”

“看来你忘了我了。”顾平箫略微提起了虞归晚,叫虞归晚跟着他走,和善的说道,“我们单独说。”

“啊,”虞归晚哪里拗得过顾平箫啊,再也不能装傻,“啊,将军住手,住手。我想起来了……”

终于露出了马脚,顾平箫勾唇,贴着虞归晚小声说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虞归晚一愣,当真是叫将军叫习惯了,一时之间露了马脚,解释道,“我听侯爷夫人说起过,将……顾平箫……哥哥,在外面做了将军,呵呵……就是这样。”

“哦。”顾平箫没有撒手,反而搭上了虞归晚的肩膀,拖着走。“归晚妹妹与我生疏了,我们来好好熟络一下感情。”

呜呜……虞归晚欲哭无泪,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不苟言笑的冷面将军吗?谁能来救救她……

……

安颜浅和顾平笙的棋局刚刚开始没多久,占玉舟就风风火火的赶过来了,一进门就盯上了安颜卿,悄悄坐在了安颜卿的身边,认真观战。

这身边突然多了个大活人,就算安颜卿看这棋局看的再入迷也早就发现了。

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颜浅与顾平笙个儿顶个儿的淡定,只瞧着棋局,仿似两耳不闻身边事。

安颜卿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悄悄起身离开。

没一会儿,占玉舟也走了。这屋子里一下子只剩下了顾平笙与安颜浅。

颜浅这才撇了眼离去的妹妹和占玉舟,也不急着下棋了,“占玉舟是你叫来的?”说着,看向顾平笙。

顾平笙轻轻放下棋子,从容平淡,一举一动风姿卓绰,优雅入画。有时候颜浅看着他,真恨不得咬他一口,这世上完美的人都被顾平笙偷偷吃了才是。

顾平笙就好像不知道他是成心叫来了占玉舟支开安颜卿一般,淡定的端起了茶杯,品了口茶。

一看小侯爷这个奸计得逞后的云淡风轻样儿,颜浅就知道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可怜,情之一字,束住了太多男女。一瞧见她们,我总要庆幸,上辈子就开始欢喜了你。”

颜浅这情话来的太快,打了小侯爷一个猝不及防,小侯爷捏着茶杯的手一紧。良久,他才轻声说道,“你这样,我很难把持得住。”

“……”颜浅闹了个大红脸,赶紧闭上了嘴。

为情所困,说来,安颜卿与占玉舟是这样,虞归晚与顾平箫亦是如此……等等,如果顾平箫是去找太学院院长了的话,那很可能与归晚走的是一个方向啊……颜浅猛地抬起头来,瞧着顾平笙。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题外(无需订阅)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小慢实在没有办法继续代入到我自己的小说世界里,实在抱歉。以下内容为个人矫情文字,不喜可关闭。

自己独立创作小说一直是我的一个梦想,一个从来没有质疑过的梦想,从初一开始到现在,6年过去了,我很开心一直惦念着这份初心。终于在去年提笔,开始了这份征程。

选择创作古风言情小说,大概也是因为我一直活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只能说,就像是安颜雪一样,被保护的太好了,反而会忽视身边的人,身边的事,开始不切实际,开始天马行空。在创作方面而言,可能这是一件好事,但是在过日子而言,这显然……不大好。

我从没有对我的小说创作之路产生过什么质疑,当然,也没有骄傲过,(因为也没有人看),也没有因为没人关注就轻易放弃。我相信有始有终,也相信小说世界里的每一个人,不论是男女主角还是打酱油的,他们都不会希望自己的人生突然中断,了了无期。

可是,今天我第一次因为生活中的事情而对我的小说产生了质疑。当然,文笔可以练,情节可以丰富,细节可以添加,甚至创作激情也可以再找回来,但是,初心却动摇了。

我信手写下别人的命运,说的好听些,就像是个司命老头儿,在天上做神仙明明情欲都被教条着,明明不那么熟知民间疾苦,却写下了那么多痴情悱恻。

当然,这个比喻比较大胆了。我怎么可以与司命相提并论呢?人家是天上的神仙,而我从不敢上天啊。

言归正传,我之所以今天写这么多的文字,也是因为,在生活中我以为的许多事情出乎了我的想象。就好像我知足于生活,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孩子,却原来不是,很多裂缝早就悄悄的爬了上来,清晨那微弱的阳光一打过来,就会被阳光刺痛了双眼,渐渐看到了现实。我不知足,因为我原来不是这世上最最幸福的孩子。

写言情小说,是因为看的多了。不过,是看的言情小说多了,而不是在生活中见的多了。其实我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经验,也谈不上现实基础。我今天才发现,两个人过日子能够那么好笑。好的时候打打闹闹,气氛融洽;可是,只要那可怕的裂缝不安分守己,稍稍露出破绽,那便是天崩地裂。

都说爱情最后会变成亲情,我一直不相信。我觉得爱情会是一辈子的事,显然是太过于浪漫了。真正生活中,哪里来得爱情?连亲情可能都岌岌可危。

对待陌生人的时候,我们尚能有一丝的宽容,对待自己挚爱的选择,为什么就会消失呢?都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真正能做到这一点的其实太少太少。很多情况下,明明他自己做不到,但是自己看不见,还要插手指点自己挚爱的人,要她做到,不然就要大吼,就要生气。就好像是自己占尽了理儿了一般,其实屁都不是。

这还真是,在开口骂别人之前真的要想一想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毛病,不然张口骂的爽,事后火葬场。

我对生活真的是缺少了最起码的观察,直到无力回天,才知道山穷水又尽。这样的我却在书写我的小说世界,为她们续写人生,还真是有些可笑。

今天最大的安慰可能就是打开作家助手的时候,看到了我2018年的总结,真的是被那暖暖的文字给暖到了。就好像寒冬里的一枝红梅,为这片枯寂的苍白增添了一点儿颜色。追逐梦想,就值得称赞。真的感谢。

今天的牢骚明天看去可能会觉得矫情可怕,然后觉得丢人,所以,可能明天我就会删除。之所以写下来,还是觉得写出来心里好受点儿,发出去,也还不算断更……当然,也是想要分享一下现下的感受吧。

张雨绮说,人生谁还没有几个大坑呢,跨过去就是成长。

小慢现在在坑里待着,发现做一个网文写手的好处,那就是还能分享。

全文是有感而发,杂乱无序,若真是看到了这里,那一定是真爱。

打扰。

章节目录 第141章 抢婚? 颜浅作势就要站起身来,却没想到被小侯爷一个爪子给摁住了,颜浅奇怪的看了过来,解释道,“不行,我得看看去,别让归晚与顾平箫遇见了才好。”

小侯爷没有撒手,“你都说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何必为旁人之事如此费心?他们两个挺好的。”

颜浅捂头,要哭了,“什么挺好的……归晚和杨家都已经定亲了!”现在顾平箫出来闹,她们算是怎么一回事……

“……”顾平笙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叹了口气,“看来平箫要抢婚了。

抢婚?接触到颜浅震惊的眸子,顾平笙微微一笑,“怎么?很震惊?换作是你敢和别人定亲,我也会抢来的。”他不仅会抢来自己的媳妇,还不会放过敢和她定亲的那户人家。小侯爷满满的恶霸思想。

颜浅僵硬的,作势要站起来的身子一软,落座回来,这样说倒真是她多虑了,归晚不要怪罪她才好……

顾平笙估摸了一下时间,发现,就算是颜浅现在急忙赶过去,也来不及了。该遇见总会遇见。

颜浅有点儿头大,索性就不想了,认真的看着顾平笙,微微一笑,“小侯爷与父亲相处了一路,感觉如何啊?上次我倒是忘记问了。”

小侯爷傲娇的挑了挑眉梢,良久,蹦出来一个不中肯的评价,“伯父很慈祥。”

慈祥……这个词。颜浅憋不住一笑,以她对安世锦的了解,安世锦一定没少刁难顾平笙。偏偏,顾平笙的身份太高,又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只能好好对待,恐怕是皮笑肉不笑的慈祥。

“我一直很好奇,小侯爷在这幽州,或是当年身在朝堂,都是一顶一的青年才俊,肯定见过各色的美女红妆,怎的会看上我的?”颜浅装作不经意的问起,垂眸没有看顾平笙,其实竖着耳朵等着呢。这一直是她很好奇的一件事,上一世顾平笙都没有看上她,怎么这一世反而要娶她,还说什么抢婚。难道是因为她再活一世反而拥有了什么独特的魅力?

小侯爷被问的有点儿干,自己的媳妇看上了就是看上了,和时间早晚有甚么关系?不过,小侯爷最近功课做的很好,还是柔声说到,“恰好眼里只看到了你这么一个美人红颜,就觉得很合适。”

“……”颜浅承认,这话很中听,她强忍着笑意点了点头,一只手自然的抬了起来支在下巴处,略低下头来轻笑。她万万没料到小侯爷会问一句,“你呢?”

“……”颜浅能说自己在上一世就看上顾小侯爷了吗?小侯爷还不吓到?

“我啊,和这世间所有仰慕小侯爷的女子一样。不过显然,我很幸运。”颜浅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这边情话说的热闹,这棋盘上,颜浅的大势已去,被小侯爷杀的片甲不留,一时之间傻了眼,怒道,“顾平笙你犯规!怎么可以用美男计的呢?”

“……”小侯爷表示冤枉。

……

话说这边,占玉舟跟着安颜卿走了出去,初时围着的那一大群人已经散开了许多。

颜卿走一段儿,占玉舟就跟一段儿,最后,颜卿怒了,冷然回眸,“占公子要去哪儿啊?跟着我做甚?”

占玉舟坦坦荡荡,睁眼睛说瞎话,“占某并未跟着安姑娘,只是恰好顺路。”

“是嘛?”安颜卿冷冷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就请占公子先走。”

“我不。”占玉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

“……”安颜卿只觉得自己气的肺都要炸了!怎么会有这样的厚颜无耻之徒!颜卿现在真是恨不得把占玉舟团成一个球儿,然后踢的远远的。

偏偏这时候,梅先生来了,看到了对峙着的占玉舟与安颜卿二人,蹙起了眉,走了过来。

“怎么?你二人在吵架?”梅先生严肃的问道。

颜卿被吓了一跳,忙和占玉舟向梅先生行礼,他们都知道梅先生最是讨厌学生们内部不和争吵,每每抓到都要狠罚,于是,占玉舟信口胡诌道,“先生误会了,我与师妹是因为对一本书有不同的见解而彼此讨论,并无争吵。”说着,还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了一本诗经。

颜卿兼职想翻个白眼,强自忍着呢。

梅先生点了点头,“认真学习是好事,但是交流也讲究心平气和,方能彼此磨合,有所长进。”

“多谢先生指点。”颜卿与占玉舟一同向梅先生行礼说道。

待梅先生走了,占玉舟把那书塞进了安颜卿手里,温和的说道,“凡事要心平气和才能有所长进,安姑娘可有学到了?”

安颜卿捏了捏那本书,抬眸一笑,“占公子觉得我现在是不是和气了许多?”

看见这张明媚的笑脸,占玉舟点了点头,刚要回以一笑,只觉得左胸一疼,随着这致命一击,安颜卿上一秒的笑容也消失殆尽。

原来是安颜卿用手肘狠狠暴击了一下占玉舟的左胸,然后转身离开。

占玉舟站在原地,一手摁上了伤处,只觉得寒风萧瑟,透心凉。

颜浅教他以退为进,他是不是做的不够好?为何他疯狂的退,也不见卿卿上前一步来?这就算了,他现在不退了,怎么卿卿反而狠狠的推开了他?他是不是被自己的大姑子坑害了……占玉舟默默的哭泣。

安颜卿也被占玉舟这么一搅和弄的心脏蹦蹦蹦失去了本来的节奏。都说了以后也不要见面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余情未了?哼……

……

颜浅死活不和小侯爷下棋了,二人等到人群散开才走了出去,颜浅埋怨小侯爷,总觉得他俩跟做贼似的。

小侯爷坦言,什么时候才准他去提亲。

说到这里,二人就看见了冷然离开的安颜卿和原地默默而立的占玉舟,不由得同事叹了口气。

颜浅与顾平笙对视一眼,思量着要不要上前安慰一番……可是,又能安慰什么呢?

冬风不解意,傲雪枝头哀。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落雪 满园梅花开,朵朵傲立枝头,冰肌玉骨,暗香隐隐。

颜浅正要上前去安慰一番受伤了的占玉舟,却被小侯爷拉住了。

小侯爷冷静的声音就响在耳侧,“你我一同过去,他见了也会倍感孤独。不如我去说道说道,你留在这里。”顾平笙知道颜浅还是有意撮合占玉舟与安颜卿的,占玉舟如今失意,一些话他们男人之间反而更好说一些。

颜浅知道小侯爷细心贴心,心里也暖暖的,她轻轻勾了一下小侯爷的小手指,回眸对上了顾平笙深邃的眸子,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顾平笙瞧着颜浅近在咫尺的小脸儿和那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不由得勾唇一笑,宠溺的勾了她的鼻梁一下,“乖乖等我回来。”就像是要出去的丈夫在嘱咐留在家中的妻子。

颜浅面色微红,忙侧过身来给小侯爷让路,其实心里早被小鹿撞的东倒西歪。

等了一会儿,远远的瞧见小侯爷好似拍着占玉舟的肩膀说着什么,可是离得太远,颜浅也听不到。

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占玉舟突然抬起了头来,感觉整个人也精气了不少,咦,颜浅不由啧啧称奇,原来我们小侯爷还是位情场老手,惯会给兄弟支招儿,排忧解难。

颜浅瞧着瞧着,有点儿冷了,紧了紧身上的大裘,发觉鼻尖儿一凉,抬手摸去,湿湿的。再抬头看着天空,原来是不知不觉飘落了雪花。

已经入冬了,只有看到雪花才觉得,已经入冬了。上一世的冬天,很寒冷,她大概在不久以后便会死去,随着这场大雪,融化在这纷纷扰扰的红尘间。可是这一世,她活了下来,父亲母亲活了下来,雪也依旧在下。

正当颜浅因着这场即来的大雪回忆起前世之时,朱绛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安家妹妹在想什么?如此这般出神?”朱绛仙开口,打断了颜浅的感慨。

颜浅回转过身来,素色仙鹤纹路的裙摆也随着转了一圈,惊艳的身后梅花也要汗颜。朱绛仙看的呆愣了一秒,垂眸,隐下了眸中复杂的神采。

颜浅一看到朱绛仙,露出了标准的笑容,“原来是朱姐姐啊。我只是在想,今年的雪好似下的晚了一些。”

雪花纷纷扬扬,已经比一开始零星棋布的样子大了不少,玲珑精巧,一些落在地上,一些落在枝上,一些落在驻足于雪中的人儿身上。

朱绛仙身边的丫鬟很是知趣,一看见自家姑娘肩头落了雪,便上来轻轻掸去了。朱绛仙微微一笑,声音依旧温婉,“安妹妹莫不是特来看雪的吧?倒是个雅人,只不过还要当心些身子,我听说妹妹你身子骨儿娇贵着呢。”

“多谢姐姐劳心,不过,想来这么点儿风雪还是受得的。”颜浅不知道朱绛仙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与她交谈,不过还是很客套的回复了。

朱绛仙每每看到安颜浅那双清澈的杏眼,都觉得,真是比明珠还要明亮,她好像永远熟知了一切,运筹帷幄,不慌不忙。

“妹妹当真是风雅之人,也难怪能交到小侯爷这样的朋友,实在让人羡慕。”朱绛仙迂回着说道。

闻言,颜浅挑了挑眉梢,说这么多,都是为了顾平笙?“朱姐姐安见得我与那顾小侯爷是朋友的?”

有一股风来,让人感到寒冷。朱绛仙也知道安颜浅不简单,直说了,“这谁人不知,二夫人与侯爷夫人是手帕交。安氏出事,我听闻也是老侯爷同小侯爷主持、裁断的。方才小侯爷与顾将军来,又寻了你姐妹二人,可不是好友吗?”

颜浅听着,垂眸,轻轻扯了下袖口,待到朱绛仙说完了,这才开口,“倒要叫姐姐失望了。我与小侯爷并不是好友,我只是……小侯爷的仰慕者。”颜浅坦然承认自己就是喜欢顾平笙,她想看看朱绛仙到底要唱哪一出。

朱绛仙瞧着这样泰然自若的安颜浅,不由得睁大了眸子,满面的不可置信,安颜浅怎么可以喜欢顾小侯爷的?她怎么可以?!

“很震惊?”颜浅歪头勾唇,慢慢靠近了朱绛仙一步。她已经看出来了,这朱绛仙也是小侯爷的爱慕者中的一员啊。

朱绛仙感受到了浓浓的危机感,说话也不拐弯儿抹角的了,“安妹妹可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境遇?难道说这幽州有了名儿的病秧子还要肖想天上的神仙不成?”朱绛仙这话说的十分的不客气,不过颜浅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慢慢靠近了朱绛仙,缓缓的抬起手来,给朱绛仙掸了掸肩头的雪,动作轻柔,嗓音温和,“我的身体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是不是肖想,也不是由你朱绛仙说了算。与其在这里批评你的情敌,朱姐姐怎么不知道好好提升一下你自己呢?”

朱绛仙被颜浅问得愣了,直勾勾的瞧着颜浅也不知道说什么。

颜浅微微一笑,退后了一步,“好心提醒一下,朱姐姐,今年太学的考核再不过,明年就只有一年了……三年都不过,最后一次也难哦。不是说进了太学就高枕无忧,真正的太学女都是要成功结业的。”

颜浅这话轻描淡写,连小侯爷的名儿也没沾上,却说的朱绛仙哑口无言。在太学就读就很难了,想在太学结业更是难上加难,朱绛仙若是连从太学结业都做不到,上哪儿说什么嫁给顾小侯爷?也不过是想想罢了。

颜浅觉得自己和朱绛仙到底不是一路人,看着朱绛仙脸色惨白,颜浅也没有什么再说的了,转身走进这梅林之中。

才走了没两步,颜浅就被顾平笙一把拉进了怀里。

顾平笙把下巴抵在颜浅头顶,用自己的大裘裹住了娇小的颜浅,似乎是笑了,“我的浅浅原来也这么横呢。”

“!”这顾平笙不厚道,全听了去就算了,还回头说她横!她哪儿横啦?怼的也不狠啊!颜浅心里不服,挣扎着要露出脸来,这一仰头,反而亲到了小侯爷的脖子。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当面悔婚 “呵,”小侯爷的胸腔一动,笑了起来。

颜浅窘迫的推开了他,埋怨道,“小侯爷这桃花开的莫名其妙,若是每朵都来这样找我理论一番,我看我也迟早得躲着你。”

颜浅面色微红,眸光嗔怪,清澈双眸似有碧水柔情,偏偏此时蹙着眉,又似有无限愁思。

小侯爷微微一笑,温润如玉,“你这样真是枉我,我连她姓甚名谁都不知。”

想来,自己家里有一个优秀的男人总是会遭人觊觎。颜浅暗自下决心,下次再碰到这种事就把话再说的狠一点儿。

二人自梅林中漫步,雪渐渐下的大了,薄薄的铺满了林间小路,一脚踩过,留下一串脚印。

颜浅垂眸,乖巧的走在顾平笙身边,说起了正事,“郑渊鸿何时会来?”顾平笙已经在信里告诉她,朝廷派来的刺史,正是谢丞相门下的郑渊鸿。

“还要过些时日。”小侯爷答道。“你派出去查探的人,可查到了什么端倪?”

说起这个,颜浅放出去的那批人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再没有给她回复过消息,初时,她以为是所探查的东西太过于繁琐,一时杳无音信。可是,这么久过去了,两队人兵分两路,怎么着也不会如此……小侯爷如此问,莫不是查到了什么?

颜浅疑惑的半抬起眸来,瞧着顾平笙。

顾平笙与颜浅对视了两秒,移开了目光,神情有一丝的耐人寻味,“这次安伯父的海难,青州遇刺都是一人所为。”

“郑渊鸿?”颜浅反问着瞪大了眼睛。

顾平笙点了点头,“正是郑渊鸿。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可能暴露了,要在来幽州之前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的意思就是说……不仅是谋害安世锦,柳氏他也不会留着。那么,这样一来,母亲上一世自刎很有可能也是受了有心人的误导……却原来都是这个郑渊鸿一手造成的!

可是,颜浅垂眸沉思,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可能真的如她猜想一般,郑渊鸿是当年柳氏旧人,安世锦与柳弦月必是都识得他,他不想暴露当年的身份……

“这件事,马上就会浮出水面了。”颜浅有一个预感,可能当年之事的真相,就快要揭开了。

……

话说,虞归晚被顾平箫顺到了书斋,真是一点儿还手的余地也无,不由得很是郁闷。

仔细想一下,虞归晚也知道顾平箫认出了她就是丫鬟晚儿,这世上怎么会有长相、声音都那般相似地女子,虞归晚在顾平箫面前否认晚儿的身份,无异于自欺欺人,还被顾平箫牵着鼻子走。

“这么多年没见到,归晚长高了不少。”顾平箫不善言辞,和虞归晚聊起天儿来倒显得生硬。

虞归晚直接拍掉了顾平箫伸过来摸她头的爪子,冷冷的看着他,“将军健忘,前些日子我们不还在一块儿的吗?你不是早认出来了吗?”没事装什么傻?

书斋里像是还有旁人,顾平箫的脸色也渐渐冷淡了下来,他也不知道,是应该开心晚儿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身份,还是该难过,晚儿没有原谅他。

“晚儿,我错了。”顾平箫垂下头来,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态度诚恳,真切。

虞归晚可不会因为这简单的道歉就原谅他,当初那些罪岂不是白受了?

虞归晚冷冷一笑,反问,“将军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因为一张手帕就疑你,打你。”顾平箫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当初他惩罚晚儿根本不是因为那手帕,而是因为晚儿忤逆的态度。

虞归晚听着,冷笑着瞥向了一旁,“将军还真是折煞了我了。将军有什么错呢……错就错在晚儿多管闲事。”

“将军以后不要来纠缠我了。我现在已经和杨家的公子定亲,不日成婚,介时将军若是有空,也可来喝上一杯喜酒。”

虞归晚是因为赌气才这么说的,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她其实连那杨家公子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都不清楚。

“……”顾平箫渐渐放开了握着虞归晚胳膊的手,负手而立,脸色彻底冷淡了下来,全身上下迸发出在军营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哪个杨家?”好像下一秒就要率领铁骑大军踏平了这个杨家。

“你管不着……”虞归晚这话还没有说完,书斋里就响起了一道弱弱的声音,“正是在下。”

虞归晚回眸看去,是一位朗朗少年,满身的书卷气,这不会就是她那未婚夫君吧?

这小儒生正是与虞归晚有了婚约的杨家公子杨庄。杨庄酷爱读书,但是却没有什么文学造诣,在青年一辈中也不算出名。若是安颜卿在这里,一定能认出来,这就是上次那持有珍本书籍的小哥儿。

杨庄被同窗羡慕了好些日子里,原因就是因为不知道为何虞归晚会同意了他这门亲。虞归晚是谁?那是女神啊,幽州第一美人,又饱读诗书,那是侯爷府的预备媳妇!竟然会同意了杨家的婚约,杨家还真是……祖坟上冒青烟啊。

却原来,虞归晚早就和这个顾大将军纠结不清,想到这里,杨庄有点儿头疼,他就说怎么会天上掉馅饼,却原来……这顾大将军功名赫赫,又岂是他一个小小书生,又岂是他们小小杨家招惹得起的?

杨庄忙恭敬地朝顾平箫行了一礼,“将军,在下正是幽州杨氏,杨庄。”短短的几个字说完,杨庄冒了一身的冷汗,“将军,小人明日,哦不,今日就会劝说父母退掉信物,解除与虞姑娘的婚约,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小人妄图攀附虞家。”杨庄不打自招,主动承认自己是被家族逼着娶虞归晚的,掩盖了他本来就仰慕虞归晚的事实。笑话,有顾大将军这么一个情敌在身侧,谁吃得消啊?杨庄还是早些放手比较明哲保身。

“……”从杨庄出现到悔婚,虞归晚一个字还来不及说,就被这个和她有婚约的杨公子给弄懵了……这杨公子莫不是太世故了一些?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颜之嫁人 杨庄哪儿敢多留一秒,低垂着头,灰溜溜的跑走了。书斋里一时之间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虞归晚和气定神闲的顾平箫。

“你可看清了,我没有逼他。”顾平箫勾唇一笑,默默的将目光投注在他的晚儿身上,有些时日不见怕,他的晚儿瘦了。

虞归晚从杨庄当面悔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正撞上顾平箫专注的目光,紧忙冷下了脸来,“你看什么看?就算不嫁杨家,我也不会嫁给你!”撂狠话一时爽,说完,虞归晚还有点儿后悔。

顾平箫知道晚儿心里一定还在埋怨他,这种心情他能够理解,而且也是他有错在先,“知道了。”

知道了?虞归晚蹙眉,心道,你知道了什么就知道了?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在家等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愿意,等到你回心转意。”顾平箫不善言辞,他心中如是想,便这么说出来。

虞归晚只觉得心跳的有些快了,面色微醺,像是喝多了,结结巴巴半天也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有点儿委屈。

“等你接受,有着一个过去的顾平箫。”顾平箫垂眸。

这话说的词不达意,不知道是说顾平箫与虞归晚年少时那个曾经,还是说莞儿这个曾经。

虞归晚心情很是复杂,明明铁定了的心也变得柔软了。但是,心软,嘴不软。

“那你等吧。”

说完,垂着头就走了出去,这次顾平箫没有拦她,而是负手站在原地,深沉的叹了口气。

……

那日,顾平箫去太学院接了考官一职,这考官的人选算是最终敲定了。

不知道是因为这个,还是因为杨家,虞归晚蔫儿了好几天,只是趁着今日阳光明媚,被颜浅拉出来晒晒霉。

颜浅猜想,那日虞归晚与顾平箫的碰面,一定惊天地泣鬼神,直击灵魂,才会把归晚给击垮了,想来归晚当时一定没少放狠话,如今知道顾平箫是考核官,估计悔的肠子都青了。

颜浅不厚道的垂眸一笑,慢慢拿起茶杯来抿了一口茶。

说来,小侯爷寻她下棋这事还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继朱绛仙后,又有不少的人过来和她打太极,更有甚者,也来找她对弈。颜浅一一回敬回去,顾平笙她斗不过,她还斗不过几个少女不成?

这几日在太学里,颜浅就这样忙碌了起来,渐渐才名也在太学院传播开来。马上要学末考核,这对颜浅来说,是一件好事。

虞归晚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这时候才懒懒的抬眼看向安颜浅,小声嘟囔道,“你拉我出来做什么?来了你又不说话。”

茶杯盖儿轻轻撞击杯身,发出清脆的声响,颜浅放下手中的茶,轻轻推开了窗子,一面说到,“今日是安颜之大婚的日子。”

“!”虞归晚眉头一蹙,慢慢从桌子上支起了身子,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安颜之是颜浅同父异母的妹妹……安颜之出嫁,为何颜浅没有出席?

阳光也顺着打开了的窗子打了进来,柔和而又不失明媚,颜浅在这柔和的光晕里慢慢回首,一张侧颜宛如冠玉。

颜浅微微一笑,像是知道虞归晚在想什么一样,自顾自解答道,“二房出来自立门户,薛姨娘与安颜之却是不愿意随同的。父亲气急,不许我们参加安颜之的大婚。”安颜之是从安府里抬出去的,那就证明,安颜之还是幽州安家的女儿,颜浅她们确实没必要关切什么。

只不过,安颜之嫁过去做妾,终究这场婚事不能大办,终究不能用那正红色做出嫁的霓裳。谁说相爱两人就一定是夫妻?王以阳与安颜之早早定情,安颜之嫁过去也只能是个妾室,说好听点就是母族有些渊源的侧房。

安颜浅听说安颜之在出嫁前曾去找过被遣回家的安颜雪,大意是劝解她出嫁随夫,到底是在出嫁前赢得了一个好名声。安颜之哪里是真心规劝安颜雪,她这是怕安家大房倒了,她便无母族可依。

唉,可怜安颜雪,颜浅在水姨娘之前找过安颜雪,和她谈了一番,安颜雪当时没放在心上,嫁过去后终究还是忆起,做出了选择。如今,却是不再随心所欲,还是要乖乖回到胡家,给夫君认个错,做回那个挂名儿的二少夫人。

活了这一世,累了后半生。或许是重生了太久时间,或许是挽救了太多,或许是经历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颜浅对前生那些所谓的仇人,反而没有一开始那般的斤斤计较,不依不饶了。想来,三叔说的在理,人生如梦,何必耿耿于怀,把酒言欢当及时行乐。

虞归晚不知道颜浅在想什么,只是顺着窗子朝外看去,直到听到了些喧闹,才捅了捅颜浅,“来了。”

颜浅回神,也朝窗子外面瞧去。原本不甚热闹的街道,人也多了起来,众人有说有笑,窃窃私语,像是讨论着谁家的女儿出嫁了一般。

就在这片喧嚣里,安颜之的喜轿被抬了过来,不甚繁荣,却也体面。只是这轿子前缺了个红衣郎君,众人便知道,娶的不是正房,待到到了王家,也是要从侧门抬进去的。

行至街上,微风吹起了轿帘,露出新娘的茜茜身影和那水红色得盖头。

当然,颜浅在楼上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她只是看着这一顶喜庆的轿子,就这么幽幽,悠悠被抬去了王家大宅,一切的喧腾喜闹,好似就在这一路上了。

倒是要恭喜安颜之,这一世也如愿嫁进了王家的门儿,嫁给自己心仪的郎君,虽不是正室,却也得偿。

“归晚,这是她最幸福的时刻。机关算尽,就是为了这一刻。”颜浅回眸一笑,“这世间又有多少女子,糊糊涂涂的就嫁了,她们并非不知情为何物,却因不够勇敢。嫁给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便浑浑噩噩的过着下半生。”

颜浅的语气有些悲悯,眼神却是诚恳坚定的,“任何时候,婚姻大事都是你自己的事,万不可随意应付,也不可儿戏。”

颜浅今日拉虞归晚出来,便是要告诉她这个理,免得虞归晚在糊糊涂涂的同意了杨家或者是别家的婚约。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朱颜薄命 待到黄昏染透了天边第一缕烟霞,颜浅才与虞归晚作别,离开了这座茶楼。

街上行人,熙熙攘攘。颜浅没有乘车,而是选择在这大街上随便走一走,逛一逛,有白竹在,她也不担心会出什么事情。

这样走着走着,不知不觉间,颜浅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她在鬼节那日曾经来过这里,见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如今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像是命中自有缘分,她确信还会见到那个女子。

“姑娘,”白竹小声唤了一声。

颜浅回神,才发觉自己站在这儿已经很久了,想来,自己一个姑娘家总是盯着勾栏瓦肆之地,多有不好。颜浅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被人叫住。

“姑娘留步。”

这道声音很熟悉,就好像曾经千千百百个日夜里,她都陪在颜浅的身边。颜浅猛地转回身子来,不知何时,她的面前站了个标致的女子。

“你我有缘相见,姑娘不如请我喝上一杯。”那标致的女子笑得灵动,双瞳剪水,愈发叫人觉得熟悉。

颜浅也很奇怪这种感觉,也想和这个奇怪的女子聊一聊,便说道,“那是颜浅有幸了,姑娘这边请。”颜浅礼貌的抬手,请这位素昧平生的女子进了附近的酒馆。

白竹跟在后面,欲言又止。这个标致的女子一晃神儿的功夫就出现在了姑娘面前,连她也没有发觉,想来是个武功高绝之人,又是从那瓦肆出来的……姑娘缘何会如此这般礼遇有加?

落座后不久,那女子便自顾自打开了窗子,夺过了颜浅轻捻着的酒杯,柔声说到,“你既不善饮酒,便少喝些吧。”

闻言,白竹更是警铃大作。姑娘不善饮酒一事,这个女子又是缘何知道的?莫不是她与姑娘是故交?可是,姑娘怎么会认识勾栏之人……

那女子拾起酒壶来,有满上了一杯,酒香阵阵,沁人心脾,“你快叫你身边的丫鬟退下吧,她要琢磨死了。”

“……”白竹无语。

颜浅自从这女子出现,表情就偏呆滞,不知道想着什么,等这女子说完,她又像是受了蛊惑,把白竹叫下去了。白竹担心这女子会伤害到颜浅,也不敢走远,就贴在门外站着。

颜浅犹豫了许久,终究是问出了口,“敢问姑娘名讳,颜浅总觉得……与姑娘……似是旧识。”

“我没有名字。”那女子微微一笑,“她们都叫我十九娘。”

十九娘……颜浅瞧着这张标致到妖艳的面庞,却总觉得十九娘在骗她。她明明不知道十九娘叫做什么,但是,她莫名其妙的觉得十九娘不是这女子真正的名讳。不过,人家不愿意说,颜浅也不会强求。

“我与姑娘有缘,不如给姑娘算一算吉凶如何?”这十九娘摇曳着杯中的琼浆,姿态慵懒,微风浮动她发间的步摇,青丝也缠绵着。

“你还会卜卦吉凶?”颜浅失笑,对这个十九娘愈发的好奇,“那边请你给我看一看吧。”

十九娘终于放下了酒杯,双肘支着案几,慢慢倾过来身子,认真的说道,“我本是专为勾栏女子治病的蹩脚大夫,也通一些巫蛊之术,今日给姑娘卜吉凶,全算是这吃酒的钱了。”

颜浅笑容明媚,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甚好。”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十九娘就坐直了身子,深深叹了口气,“姑娘命薄,早该奔赴奈何的。”

“如今逆天改命,多讨了一时光阴,却有个尽头。”

“姑娘的阳寿,已所剩无多。”

批的是个朱颜命浅四字。

正常人听了这话,肯定诚惶诚恐,或者是不信十九娘所言,但是,颜浅是没过奈何桥的孤魂,在她听来,这十九娘所言不虚,倒是真有些本事。却原来她讨来的时光已所剩无多。

“姑娘需要小心谨慎些吧。”十九娘饮尽杯中酒,慢慢站起了身来,“时候不早了,请姑娘早些回府。”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了。

虚虚幻幻,真真实实,也就这般了……梦中醒来,又在梦中睡去。颜浅深沉的吸了口气,慢慢吐了出来,这才觉得胸腔中的那股压力不再使人难过。

……

天气愈发的寒冷了,三不五时还要来一场,说任性就任性的大雪。

颜浅身子骨不好,这样的天气总是容易生病。于是,安世锦在幽州城附近的郊外买下了一处山庄,听说那山庄下有温泉,草植树木也要比其他地方早些生长。安世锦的意思是说,叫安颜卿带着安颜浅先去那庄子上看看,修养一段时间。

姐妹两人外加丫鬟若干便这样朝着山庄进发。好巧不巧,半路上,颜浅她们遇到了鲁家的人,原来鲁家的山庄就在安世锦买下的那处附近,这鲁家姑娘与颜浅姐妹年纪相近,又顺路,便搭着一起走了。

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鲁家的姑娘竟然会是个引祸的麻烦!

光天化日之下,颜浅她们竟然遇到了规模不小的刺杀!刺杀对象竟然是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鲁家姑娘!

不过,这帮扮作是土匪的杀手们大概也是杀红了眼了,也不知道哪个是鲁家的车马,哪个是安家的车马,一时之间,原本有条不紊的两队人乱做了一锅粥。

颜浅与颜卿并不在同一个马车上,而白竹跟在颜浅的身边,颜卿身边只有樱桃一人。外面刀光剑影,杀机四伏,颜浅再怎么镇定,如今也有些慌乱了。

这刺杀头子来的突然,叫人猝不及防,偏偏他们还会滥杀无辜!颜浅担心安氏的人会受到无妄之灾。可是,除了护卫,只有白竹一人会武,白竹再怎么厉害又怎么能以一敌众呢?

“白竹,你与你的同伴当有何暗号否?”颜浅问道,形势危急,她也顾不上太多了。

白竹忙说道,“姑娘,我已发出信号求救,您莫急。”

“快去寻来颜卿与樱桃,她们的车离那鲁家姑娘近些,莫不要……”颜浅愈发担忧。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横祸 “可是,姑娘您……”白竹有点儿犹豫,她怎么能放着姑娘一个人留在马车里呢?

这个时候,十万火急,颜浅也在意不到那么多了,她轻轻推了白竹一下,催促道,“你快去吧,这儿有护卫护着,不会出事。求你保护好颜卿与樱桃。”

白竹皱起了眉头,再不敢耽搁,飞身出了马车。

哀嚎伴随着刀光剑影,已是人间炼狱。颜浅顺着掀开的车窗帘朝外看去,只见刺客还在绵绵不绝的增多,再这样下去,护卫也是护不住的。

不知道白竹有没有赶到前面去。越到这种时候,颜浅越是厌恶自己的一无是处,她只能在这里干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上。

这边出事,先赶来的不是白竹的同伴,而是占玉舟的人,占玉舟一把掀开车帘,看到的就是颜浅。

颜浅没料到占玉舟会来,白竹迟迟没有带着颜卿和樱桃过来,她愈发的不放心,忙对占玉舟说道,“占玉舟,卿卿在前面的马车里,你快去寻她!”

占玉舟蹙起了眉,前面已经被刺客包围了!他点了点头,忙放下了车帘,吩咐道,“你们好好保护车上之人!其余人随我走!”

占玉舟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燃了一把熊熊烈火,他抬手,剑光凌厉,一路砍杀,半刻不敢耽误。卿卿,你一定要等我来。

白竹带着安颜卿与樱桃一路突围,奈何人越来越多,她就算长出八只手来,也有些应付不过来了,何况她还带着安颜卿与樱桃两个人,渐渐的,白竹也挂了彩。

猛地,人群中又冲杀来了一波人,为首的便是占玉舟。白竹一看到占玉舟的身影,便挥剑转换了方向,朝着占玉舟移过去。

占玉舟怒吼了一声,“卿卿过来!”

白竹会意,抓起安颜卿的肩膀,小声道了句,“五姑娘,得罪了。”便一把把安颜卿推了过去。

占玉舟上前,一把把安颜卿揽进了怀里,一手持剑,剑势杀意不减。

安颜卿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是,不知为何,只要占玉舟站在她的身边,她就异样的安心。

安颜卿一走,白竹的压力也减少了许多,带着樱桃一个,白竹渐渐找到了突破口,只等着突围出去与自家姑娘会合。

怎奈何,刺客就像是知道占玉舟来人一般,增派了人手,又有一批刺客不要命了似的,一拥而上。

鲁家竟然背着侯爷府暗地里豢养死士!占玉舟面色愈发冷淡,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寡不敌众,不由得先突破出去,走为上计。

“抱紧我。”占玉舟的玉面上溅上了点点鲜血,他低下头来,难得声音还很平稳。

安颜卿依言抱紧了占玉舟的腰身,把头扎进了占玉舟的怀里,很是听话。

占玉舟也不犹豫,认准了一条路,冲杀了出去。此时,他只能先救出安颜卿来,迂回回城,断不可恋战!

随着刺客人数的不断增多,整个车队彻底被刺客包围住了,这其中也包括颜浅的车马。

尽管占玉舟的人和安家的护卫拼死守护,奈何,一拳难敌四手。鲜血染红了颜浅的眸子,颜浅半垂着头,再抬眸时,像是变了一个人,她慢慢抽出了马车内小几下的匕首,迅速掀开车帘,趁着前人不备,从后方锁住对方,一个匕首刺进了这刺客的脖子,鲜血喷溅了出来。

颜浅夺过这人手中的长剑,翻身下马车,挥剑一挑,对着刺客一阵狂砍。

颜浅并不会剑术,她冲杀出来,就靠着这股不怕死的戾气。

安家以及占玉舟的人看到马车里那柔弱姑娘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提剑拼杀,不知为何,也有了动力,一时之间,刺客一方竟然落入了下风。

“小心!”颜浅见一刺客由后偷袭安家的某护卫,疾步跑了过去,用上了浑身的力气,提剑一挡。颜浅拿剑厮杀,拼的是个巧劲儿,她的力气并不大,这样抵挡根本不是办法。

果然,颜浅无力,只看着那剑尖儿一点一点,靠近着自己。

罢了,活了这两世,她也该知足才是。这就是十九娘所说的吧,红颜薄命,飞来横祸。

叮当一声,颜浅的剑终究是挡不过刺客的凌厉攻势,掉落在了地上。在这一刻,颜浅竟然是镇定的。

“姑娘!”那护卫意识到之后已为时已晚,这凌厉一击已经劈了下来。

鲜血飞溅,猩红一片。这片平静的小路,竟然变成了一片修罗炼狱。

不知是谁在凄厉的哭喊,“安姑娘!”那声音那般清晰的响在耳畔,恐慌,无助。

颜浅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迹,愣愣的睁大了眼眸,就这么结束了吗?

她面前的刺客亦是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珠,最后,无力的倒了下去。

颜浅还来不及细看,就被带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顾平笙下巴抵着颜浅的头发,声音依旧低沉,“对不起,我来晚了。”

拼杀声渐小,颜浅的耳中只留下了顾平笙这样的一句话。她慢慢抬手,揪住了顾平笙胸前的衣襟,她从来没有怕过,哪怕是刚刚,生死存亡顷刻间,她都不在怕。可是现在,顾平笙来了,她反而……害怕了。

顾平笙抱紧了安颜浅,冷声喝到,“把这些人处理了!”

“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复声包围了整条小路一般,这是顾平笙的暗卫。

有小侯爷出面,这些刺客自然不敌,形势也渐渐扭转了。

白竹见到了自己的同伴,终于算是安心了,不论如何,今日可以活着出去。她正要回身拉一把樱桃,却发觉,樱桃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樱桃!”白竹瞪大了眸子,慌了神儿,这一走神,反而被人伤了一剑,白竹强忍住疼痛,蹲下身来,半抱起了樱桃。

小侯爷的人杀了过来,保护住了白竹与樱桃,白竹抱起樱桃,费力的说道,“樱桃不怕,我带你去找姑娘去。”

“你个傻子……说什么,什么盖世高手,有人,有人偷袭……你,”樱桃虚弱的眯起了眼,紧蹙着眉,强忍着疼痛,仍在无力的吐槽着。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樱桃 “别说了,你别说了,都是我的错……”白竹担心樱桃话越多,血流的越快,忙哭着说道,脚下的步伐飞速。

樱桃疼得脸色惨白,她的身上还插着一把剑呢,她是不是……活不成了。

这个白竹,平日里冷着一张脸,这时候哭的鼻涕泡儿都出来了,真丑。樱桃想嘲笑白竹一番,可是,她怎么这么疼……

樱桃没有力气了,只觉得,两眼昏花,目光渐渐放空了开来。

“姑娘!”白竹哭的口齿不清,“姑娘!救救樱桃!”

樱桃怎么了?颜浅忙放下了顾平笙的衣襟,回过身来。

血色染就了半边天色,白竹一袭白衣赤红一片,她的怀里抱着那个活蹦乱跳的樱桃,此时,胸口插着一把利剑,无力的垂着头。

“樱……樱桃,”颜浅的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怔愣着疾步上前,樱桃的衣襟已经被鲜血染透了,胸口那血窟窿仍冒着鲜血。

“樱桃!”颜浅痛哭出声,白竹放下了樱桃,哭的已经不能言语。樱桃是为了救她,是为了救她才挨了这一剑。

颜浅揽住樱桃,一手要去捂樱桃的伤口,慌张的吼道,“快!叫大夫来!快!”

颜浅的手上满是鲜血,她抱住樱桃,痛苦不成声,“樱桃……不会有事的……”

樱桃知道自己见到了自家姑娘了,这才无力的笑了笑,她想睁开眼,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姑,姑娘……樱桃疼,樱桃好疼。”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仿若被人撕碎了,不再是自己的。

颜浅听到了樱桃细若蚊鸣的声音,忙低下头来,轻轻捧着樱桃的小方脸儿,“樱桃,不会有事的,大夫马上就到了,马上就不疼了。”

“姑娘,姑娘……我娘……爹,我爹……麻烦……”樱桃断断续续的,也哭了起来,可是她疼得几近昏厥,已经没有力气哭了,那泪水倒像是也无力划落着。

颜浅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她越是想看清樱桃的小脸儿,那泪水就模糊着越厉害,“好,好,我答应你……樱桃,撑住……”

“叶子衿来了。”顾平笙蹙着眉,说道。他得知消息后担心有人受伤,早便通知叶子衿赶了过来。

颜浅忙轻唤着樱桃,“樱桃别睡,别睡,叶大夫来了……”

樱桃努力的保持着微弱的气息,可是,太疼了。

“姑娘,樱桃好疼啊……姑娘救救我……”

颜浅哭的已经哽咽不能言,叶子衿忙上前来接过了樱桃,眉头也蹙了起来,声音还算镇定,“别怕,我来救你。”

樱桃已经没有意识了,她在这一瞬一息之间想起了好多事,何止是父母亲啊,她还有好多要嘱咐的……可是,怎么办,她就要死了……

姑娘,我要埋在庄子上的那棵枣树下,那枣树和我有仇,每年结了果子我都没见到过,你把我埋在那枣树下,结了果子掉到我身上,我也知足了。

姑娘,樱桃偷偷藏了私房钱在炕头儿那枕头底下,那是樱桃的存的嫁妆钱,现在倒是用不上了……

姑娘,你告诉白竹,她哭起来真的好丑……想来我樱桃最后一眼竟然看到这么丑的人,真是做鬼也不安心……

姑娘……樱桃不想死,可是,怎么办呢?

樱桃头一歪,彻底没了意识。颜浅只觉得手臂一重,震惊的瞪大了眸子,高声哭喊着,“樱桃!”好似这样就能唤樱桃再醒来,好似这样就能……

颜浅眼前一黑,急火攻心,悲伤过度,昏了过去,在这之前,她只听到了顾平笙的一声,“浅浅!”

……

这一梦太长了,为何连樱桃也要离我而去?颜浅捂着胸口,站在庄子那棵枣树旁痛哭,猛地听到了樱桃的声音。

“姑娘,这枣树和我有仇!我压根儿没见它结过果儿……诶?姑娘怎么哭了?”樱桃蹦蹦跳跳的出现在颜浅的身边,一张小方脸儿上稚气未脱。

“樱桃……”颜浅刚要上前抓住樱桃,那欢脱的影子便化作尘埃,飞舞着飘走了。

“樱桃不要走!”颜浅痛哭着苦苦追逐着,樱桃怎么忍心留她一人在这世上?

下一瞬,颜浅出现在了灵堂的棺材旁,她只觉得手心暖暖的,是樱桃牵着她,“姑娘,随我走吧。这帮安家的畜牲要活埋了您呐!”

“好。”颜浅的泪水尚挂在脸上,答应到。

樱桃一笑,拉着颜浅拉了两下,没有拉动,慢慢松开了手,泪水也划落了下来,“樱桃……是不是死了?”

“樱桃没有死!”颜浅抓紧了樱桃慢慢抽走的小手,猛地睁开了眼睛。

雕梁画壁,深围帐紫,入目的是小侯爷担忧的脸庞,“别害怕,樱桃没有死。”

颜浅一手握着顾平笙的手,一手捂上了胸口,只觉得心脏撕裂似的疼痛着。为什么是樱桃呢?为什么是她的樱桃呢?那孩子那么活泼,坏事都没做过……怎么就会是她的樱桃呢……

“樱桃说她疼……”颜浅的泪水划落,哭的似个泪人儿,“樱桃说她好疼,叫我救她。我多想……多想救她啊,可是,可是我却什么也干不了!”颜浅痛恨的闭上了眼睛,泪水汹涌不止。

顾平笙握紧了颜浅的手,声音温和,“叶子衿可以。”

叶子衿可以……是什么意思?颜浅慢慢睁开了眼眸,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盯着顾平笙。

顾平笙心疼坏了,抬手试图拭去颜浅眼角的泪,“那一剑刺在了樱桃左肩,并非胸口,利剑没拔,解救及时,樱桃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樱桃还活着,她的樱桃活着。颜浅努力要坐起身子来,“我要去见见她……”

却被小侯爷一手摁住了,“她失血过多,正昏迷着,你自己的状况也不好,莫要生事。”

“……”颜浅委屈的又要哭了,咬着下唇强自忍下了。她的樱桃活着就好。

“让你着急了。”平静了良久,颜浅小声说道,顾平笙定是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她突然想起来十九娘的话,鬼使神差的说道,“你在和天命对抗。”这场横祸,是在夺颜浅的命,可是顾平笙解救下来了。

顾平笙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揉了揉颜浅柔软的发,很是宠溺,也很是无奈,“违抗天命如何?我只想把你留在身边。”

我多想,也陪在你身边。颜浅终于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了,她怕,哪一天她这份痴心变成了妄想。

你若不弃,那我必会努力的活着,与你白头偕老,共话桑田。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将子拖走 夜色阑珊,星子排满了半边天际,寒风萧瑟,天幕蔚然。

颜浅只觉得眼皮有些沉重,但是,她仍强自努力的支撑着没有睡着。

山庄的屋子里燃了安神的香,是以颜浅觉得很是困乏。反观顾平笙,倒显得没什么两样。

鲁家这么大手笔来刺杀那个鲁家的姑娘,势必会成功。那鲁家姑娘没那么好运,死在了那条小路上。

小侯爷的人清理了这批刺客,发现了鲁家豢养死士一事,而这之后又牵连出了一系列的问题。就比如说,为何鲁家会有人力与财力瞒过侯爷府豢养死士。

其实侯爷府也并非是一无所觉,只不过是线索太少,一直疏于调查。若不是这次鲁家二房想要吞并三房财产而对三房孤女进行刺杀,或许,这匹死士也不至于暴露。

小侯爷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今日来刺杀的并非全部,不过,这个全部小侯爷一个也没有放过,全都清理干净了。更有意思的事是,小侯爷调查出了鲁家背后真正操纵这支死士的人,正是谢丞相。

“谢丞相不止在幽州布下死士,也绝对不止鲁家一家。”颜浅沉思着说道,这样一来,谢丞相是真的有反叛之心,并且付诸了行动的。既然幽州有,那么其他州县也一定会有布置……若真是哪一天谢丞相造反,各地死士揭竿而起,也真是一件棘手的问题。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找出幽州里残余的死士,谢丞相的其他傀儡也需要摆平。”颜浅蹙起了眉,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顾平笙点了安神香就是希望颜浅能够休息一下,不过,此事不解决,颜浅是不会睡的,他微微叹了口气,“在幽州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届时郑渊鸿来提人也好,视察也好,接头也罢,我也不会叫他活着回去通风报信。”

“其他州县我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发现后……也会处理,不过不会打草惊蛇。这是谢丞相谋反的铁证,随时可以覆灭了谢氏一族。”

颜浅迷迷糊糊的听着,小声说道,“鲁家就交由我处置吧,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好。”顾平笙握着颜浅的小手,应允道。

颜浅的眼皮开始疯狂打架,不过,在入睡前她还有很多疑问,为何顾平笙把话题引到了鲁家身上,卿卿如何了却只字未提?

当年并州侯柳氏会不会就是掌握了谢丞相造反的证据,才会被谢丞相设计陷害,满门屠戮。

来不及细细琢磨,颜浅已经进入了梦乡。

瞧着颜浅这张入睡后红嘟嘟的小脸儿,顾平笙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其实谢丞相在各州县的布置,他早就知道了,只不过鲁家漏了过去,却万万没想到他的浅浅有一天竟然会牵连其中,并且遭受了伤害,那也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了。

顾平笙眸色愈发深邃,身上的气质有些凌厉。这时候,颜浅不知是不舒服还是怎样,轻轻翻了个身,把身子转向了顾平笙。

对着自己媳妇,顾平笙很难发狠。瞧着这样毫无防备的颜浅,他微微附身,蜻蜓点水一般,轻轻的吻了一下颜浅的唇,软软的,很是叫人沉沦。

流云悄悄进来汇报情报,恰好看到自家主子慢慢坐直了身子,不由得犹疑了一下,主子刚刚做啥呢?

“主子,占公子与安姑娘已经找到了,就在这附近的农庄中,只因今日天色已晚,已经在农庄歇下了,二人并未受严重之伤。”

“我知道了。”顾平笙应道。

不知为何,流云总觉得自家主子语气里有一点儿不愉快。想来也是,看安家三姑娘那架势,到现在还昏睡着,主子难免着急上火。

……

话说,这边。占玉舟带着安颜卿突围出去,摆脱了追杀的刺客,二人一路行至一处农庄,乔装成年轻夫妻,隐藏了起来。

这农庄上的人家很是热心,给他们备了衣食住处,占玉舟受了些皮外伤很可能会感染,农庄上没有大夫,他也只好简单包扎一番。待到和顾平笙的人汇合,这才要到了金疮药来,但是,到晚上时分,他还是有些发热了。

二人落难后,颜卿对占玉舟照顾有嘉,到真是像个小媳妇一样,这会儿,颜卿正穿着大娘给她的粗布衣裳,坐在一旁默默的擦干头发上的水珠。

占玉舟上了伤药后就迷迷糊糊有些发热了,颜卿担心他烧起来,叫他躺下,亲自给他侍疾,占玉舟一开始还想享受一番,慢慢的就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发了汗,已经好了。

他这一坐起来,正好看到了正在擦头发的颜卿,即便不施脂粉,即便粗布衣裳,也难掩他家卿卿的动人姿色。

“卿卿,”占玉舟轻声唤道。

安颜卿擦拭头发的手一顿,抬头来看他,蹙起了眉,走了过来,“怎么坐起来了?还烧吗?”说着,安颜卿已经坐到了炕头上,伸出一只手来,自然的放在了占玉舟的额头上,试试温度。

占玉舟愣了一下,这么瞧着,卿卿还真是像他的小媳妇一样。

果然,在热炕上躺一躺,发了汗就好多了。颜卿放下了心来,正看见占玉舟痴痴的目光,不由得冷声道,“看什么看?”

“卿卿真好看。”占玉舟由衷说道。

安颜卿猝不及防,忙放下了手,神态有一丝的拘谨,“那个……我一会儿去大娘那儿挤一宿,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真是的,都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嘱咐占玉舟……啊,她为什么要和占玉舟报备一番,难道是因为太尴尬吗?

占玉舟的笑意从心尖儿到眼底,他咳了一声,自然的说道,“娘子,为夫伤着,哪有夫妻会分开而眠的?嗯?”

“你!”安颜卿理亏,也不知道能说占玉舟点儿什么不是,她现在只恨当初为何要骗人说他们是夫妻呢?早知道就说他们是母子好了!

占玉舟是不知道安颜卿此时如何想,要是知道了,非得吐血不可。

“我念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你不要得寸进尺,小心我……”安颜卿想要撂下一句狠话,“将子拖走,揍成傻狗。”

“……”占玉舟没忍住笑了,他还真的不怕……卿卿怎么这么可爱?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夫妇 “那你把我拖走吧。”占玉舟不退反进,反而愈发靠近颜卿起来。

颜卿冷冷的眯起了眼眸,一把推开了他,“滚!”

恰好,这时农家的彭大娘在外面敲起了门儿。“颜娘子可在吗?”

安颜卿狠狠地,警告似的瞪了占玉舟一眼,忙去给彭大娘开门,“大娘,在呢。”

一开门,腾腾热气冒了进来,原是大娘提了两桶热水来。

“我还担心这么晚过来影响你们小夫妻俩休息。你夫君可好些了?”大娘热情的说道,一边儿提着这两桶水走了进来。

安颜卿一脸懵,不知道这么晚了大娘缘何会来送热水来。

“我想着你得给你夫君擦擦身上,就烧了一锅热水给你送了过来。”彭大娘一脸的朴实,其实,光是看这小夫妻换下来的血衣就知道他们是富贵人家,估计也是因为这才被盗匪盯上了,彭大娘想着这些富裕人家都是要每日沐浴的,就自作主张,给这小夫妻多烧了两桶水。

给占玉舟擦身子?别闹了好吧,光是想想颜卿就满脸的拒绝,忙拒绝道,“大娘您真是,客气什么。他……他受了伤,碰不得水的。”

“哎呀,这才叫你给他擦擦身子的嘛,都是夫妻了还这么害羞,”彭大娘放下了水,“行啦,用完这水就放在这儿就行,早些休息吧。”

“……”大娘当真是送水来的,多一句话也没有过问便离开了。只留颜卿看着这两桶热气腾腾的水桶发呆。

占玉舟躺在床上,侧头瞧了瞧安颜卿,微微笑了。

颜卿提着一桶水放到了炕边儿,捅了捅炕上的占玉舟,没有好气儿,“别装死了,起来擦擦身上。”

占玉舟依言慢慢坐了起来,满脸的委屈,“娘子,为夫身受剑伤,不得碰水的。”

“……”颜卿看了看这水,又看了看占玉舟的伤处,翻了个白眼,手臂又没受伤,装什么可怜?

“我可以给你擦后背,也只能擦后背了,剩下的你自己来……别指望我。”颜卿的底线就是给占玉舟擦背了,笑话,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服侍占玉舟像什么话?

占玉舟也没打算麻烦他家卿卿,闻言,知足的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

安颜卿吓了一大跳,急忙拉住了占玉舟的衣襟,恶狠狠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

占玉舟一顿,自然的问道,“娘子,擦背不用脱衣裳的吗?一会儿水就凉了。”

“……”安颜卿扶额,对啊,不脱衣裳还擦什么身子?她真是……不过,话说回来,露着的是占玉舟,她安颜卿又不吃什么亏,为何如此抵触?

安颜卿索性松开了手,站在一旁,盯着占玉舟脱衣服。

占玉舟褪去了上衣,露出精悍的胸膛,说真的,占玉舟的身材不错,就是比较偏瘦。他的身上还裹着棉布,是伤口的位置。

安颜卿趁着投洗毛巾的功夫弯下身来,掩饰住了微红的面颊,水声哗啦,颜卿冷冷的说道,“背过身去!”

占玉舟乖乖听话,背对着安颜卿。安颜卿把湿热的毛巾小心的放在了占玉舟的肩头,小心翼翼的给他擦起了肩膀,动作细致,生怕弄伤了他一般,倒是弄的占玉舟心头痒痒的。

颜卿瞧着这白皙的后脖子,手中的工作不停,问道,“明知道有那么多刺客,为何还要来救我?你是不是对我余情未了?”

湿热的手巾划过占玉舟的脊背,他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并没有否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何曾断过。”

安颜卿手上的动作一顿,心理荡起了涟漪,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是好。她也喜欢占玉舟啊,很喜欢……很喜欢。所以,为了隐藏身份,他才会下意识的说他们是夫妻……

占玉舟明显感觉到了安颜卿的滞愣,慢慢转过身来,擒住了安颜卿拾着手巾的小手,“卿卿呢?可曾喜欢过我?哪怕只有一瞬间?”

颜卿下意识得想要抽出手来,却没抽动,反而被占玉舟拉进了怀里,她略微挣扎了一下,接触到了占玉舟赤裸的胸膛,想起了占玉舟身上的伤,也不敢乱动了,只能瞪着他,“占玉舟你做什么?快放开我。”

“不放,你先回答我。”占玉舟不依不饶。

安颜浅面色通红,视线有些躲闪,却并没有隐藏什么内心底的想法,“我也……欢喜你。”

占玉舟眸色一暗,忍不住勾起了唇角,“有多喜欢?”

“……”颜卿恶狠狠的瞪了回去,这占玉舟,不要欺人太甚!

占玉舟只觉得安颜卿眸中尽是说不出的柔情,忍不住附身靠近安颜卿。

“你做什么?”颜卿吓了一跳,向后仰去,可是已经退无可退。

占玉舟在嘴唇几乎碰到了颜卿的樱桃小嘴之时,缓声说到,“亲你。”

安颜卿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迷失在了占玉舟这个长吻之中。

……

“你个大变态快助手!”颜卿再清醒一点儿的时候,她自身都难保了,这个占玉舟大混蛋在做什么?

占玉舟被安颜卿这么没有气势的一吼反而从欲望中清醒了过来,天,他差点玷污了他家卿卿的清白。占玉舟忙坐了起来,稳住呼吸。

安颜卿身上的压力一消失,她这才软绵绵的向一旁一歪,慢慢整理好不整的衣衫,有点儿缺氧,还迷迷糊糊的。

“你别一副做错了的样子看着我!”安颜卿看了眼一旁的占玉舟,凶恶依旧,“回去之后赶紧上门提亲来!”

占玉舟的眸子一亮,语气异常激动,“卿卿同意我娶你了?”

安颜卿没说话,占玉舟却在她的脸上看出了肯定的答案,一时间欣喜若狂,恨不得抱起卿卿来在地上转上两圈儿。

“你你……克制一下你自己!”颜卿毕竟是个小姑娘家,对于男女之事多有些不了解,她真是被刚刚占玉舟这么一下给吓了一跳,这会儿也很谨慎的往后挪了挪,警惕的瞧着占玉舟。

章节目录 第150章 甜蜜 夜深,烛火熄灭了许久。颜卿在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她总觉得这样轻易就把自己许给了占玉舟,有点儿太草率了。可是呢,心之所往,又不是她能变就变的。

又翻了几个身,安颜卿有些焦躁的坐了起来,看了看炕那边被小几隔开了的占玉舟,悄悄爬了过去,伸手给占玉舟试了试额头的温度,倒是没有再烧起来了。

颜卿正要躺回去,却发现占玉舟半眯着眼睛也没有睡,不由得满脸尴尬转移话题,“那个……你也没睡啊。”

“睡不着。”占玉舟握住了颜卿的手,“你陪我睡吧。”说完就把颜卿拉进了怀里,裹在了被窝儿里。

“!”安颜卿大惊,占玉舟这个臭流氓,没事儿净想着占她便宜!“你快放手,你我尚未成婚……这于礼不合。”

“别动了,”占玉舟的声音有些低哑,“今天一定不会放过你。”

“!”安颜卿哪儿能从了占玉舟,奈何浑身招数使尽了也未能如愿,最后竟然在占玉舟的被窝儿里沉沉的睡着了,大概也是惊吓过度又疲惫,累坏了。

占玉舟轻吻着安颜卿的额头,心里十分的满足。卿卿不要怪他用心叵测,也只有这样把安颜卿拥在怀中,占玉舟才觉得心里踏实,才觉得自此卿卿便逃不出他的手心儿了。

其实细想一下占玉舟与安颜卿从相遇到相恋,还真是要感叹一句缘分天定。

……

夜色未央,同样无法入眠的还有安颜浅。她昏迷了许久,身体虚弱,却补足了睡眠,一到后半夜就彻底睡不着了。她悄悄坐起了身,穿戴整齐,直奔樱桃的房间。

樱桃醒过一回,人还比较糊涂,老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这会儿倒是不耽误睡。

颜浅轻轻关上房门,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樱桃的床边。白竹守在这里,此时也已经沉沉入睡了。

颜浅担心惊醒樱桃或是白竹,尽量放轻了动作,慢慢半蹲下身子,依在了樱桃的床边。

从顾平笙口中知道樱桃还活着,和亲眼看到樱桃还活着,还真不是一种感觉,颜浅到了此时亲眼看到樱桃睡得像小猪一样,才算是放下了心来,她的樱桃确实活着,活的好好的。

月光如水,洒下点点余光,映的屋子里也有些微弱的光,颜浅借着月光,瞧着樱桃这张小方脸,不由得暗自垂泪,如此,樱桃再醒来,不知道又会疼成什么样子……终究是她没保护好樱桃。

傻丫头跟着她两辈子了,就算是她马上要被活埋了也没有离开过她,在颜浅心里,樱桃早就不是丫鬟那么简单,她是真的把樱桃放在了心尖儿上,是比亲生姐妹还要亲的人。

颜浅一定不会放过鲁家的,也一定不会放过郑渊鸿,谢丞相……那些胆敢伤害她亲人的人!颜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白竹在颜浅关门的时候就醒了,假寐在一旁没有出声,她瞧着姑娘半跪在樱桃身边,连哭都强自压抑着,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心里也像是被人攥紧了一般,湿润了眼眶,直到颜浅离开,她的这些泪才落了下来。

冬日的寒夜凉风瑟瑟,颜浅一点儿也不畏惧,若真如十九娘所说,她不能再留在这尘世间了,她也可以走的很潇洒,只要她爱的人好好的生活。可是,顾平笙呢?

才想起顾小侯爷,颜浅就看到了顾平笙本人。

凉凉月色,梅枝冷艳倨傲的顿挫有致,小侯爷一袭玄衣站在这枝梅后,负手而立,那双寒夜般深邃的眸子远远的瞧着她。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颜浅朝着顾平笙小跑了过去,一下子扑到了他的怀里,迎面笑道,“这么晚还不睡?”

颜浅笑得灿烂,精致的小脸儿在月光下也仿若盈盈发着光,顾平笙并没有被美色所迷惑,依旧负手而立,声音低沉,“你也知道很晚了。怎么,偷偷见到了就安心了吧。”

“……”颜浅一瞧见顾平笙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有点儿心虚,“那个……白日里我睡的有些足了,现在反而睡不着。”

解释?顾平笙垂眸瞧了一眼安颜浅,脸色并没有缓和。

颜浅更心虚了,索性踮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顾平笙的下巴,满脸通红的小声道,“我错了,下不为例。”

凉风习习,顾平笙这才把颜浅裹进了自己的怀里,声音柔和了许多,“回房吧。”

“嗯。”颜浅抬起头来,“对了,卿卿她呢?怎么没看见……”占玉舟和卿卿应该在一起,可是这二人都没在山庄上。

“他们逃到了附近的农庄,今日时辰已晚就先留宿了。”顾平笙耐心的解释道,一面给颜浅紧了紧斗篷。

颜浅愣了一下,这么说来,就是独处了……这二人可不要辜负了这大好的机缘才是。

话说回来,遇刺一事被压了下来,安世锦柳氏他们还不知道。明日还是要通知他们的,到时候他们不放心,一定会过来……那也就是说,明日小侯爷就会走……

自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颜浅总是希望能和身边的人多待一会儿,尤其是顾平笙,真是恨不得腻在他的身边。

送颜浅回了房间,顾平笙正要离开,却被颜浅拉住了,不由得挑了挑眉梢,笑了,“舍不得我?”

“嗯。”颜浅点了点头,垂眸看着脚尖儿,“说是长相厮守,却是连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我是不是……太粘着你了?”颜浅抬起眸子,一双杏眼说不出的楚楚动人。

顾平笙等到她说完,便吻上了颜浅的唇,这傻丫头,也不知道每天都在想着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可爱?说实话,顾平笙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颜浅愣了一下,忙闭上了眼睛,一双小手紧张的抓着顾平笙胸前的衣襟,渐渐的,脑子也不能运转了,只觉得软乎乎的。

屋内一片漆黑,唯有白白月光映着夜色,屋内一对璧人忘情拥吻,似是此刻,便是沧海与桑田。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占家禁地 颜浅微嘟着小嘴努力的呼吸着,仔细看,这朱红的嘴唇已有些肿肿的感觉了。她闭着眼眸,努力的试图稳定呼吸与心跳。

顾平笙轻轻吻了吻颜浅的鼻梁,又轻轻吻了吻颜浅的眼,声音磁性暗哑,“以后不要再哭了。”

“嗯,”颜浅胡乱的应了一声,其实刚刚顾平笙说了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她现在还没腾出脑子来仔细思考什么。

活了两辈子,这还是颜浅第一次和男性接吻,对象还是顾小侯爷,这可是上辈子她想也不敢想的。

“呵,”小侯爷的笑声很酥,颜浅听了,只觉得浑身都软软的没有力气。

“早点睡吧。”小侯爷想多陪颜浅一会儿,可是他知道颜浅的身子熬不了夜,便克制下来,准备离开。

左右成婚后,时日还长,届时他一定时时陪在颜浅身边,一分一秒也不耽搁,厮守一世。

……

翌日,黎明破晓,占玉舟便带着安颜卿与彭大娘辞别了,直奔山庄而来。

得知了樱桃出事,安颜卿马上赶了过去,恰逢这樱桃丫头幽幽转醒,正从那儿和安颜浅哭疼呢。

姑娘们总是要说些体己话的,占玉舟便和顾小侯爷退了出去在门口等着。哪怕隔了一道门,他二人还能清晰的听到樱桃的嚎哭声。

樱桃的左肩膀被人捅穿了,那能不疼么?这丫头平日里连摔个跟头,蹭破了油皮儿都要哭上一阵子,更别说现在了。

颜浅也知道樱桃难受,可是,这份罪她也替不了樱桃,若是能替,她一定自己受着也不叫樱桃来承受,听着樱桃痛彻心扉的啼哭,颜浅的也红了眼眶。

白竹守了一夜,此时看到樱桃转醒,呜咽着又要哭。

安颜卿没看到那日樱桃满身鲜血的惨样儿,这会儿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快去叫大夫来吧,樱桃也能少受点儿罪。”

被颜卿这样一提醒,颜浅握着樱桃的爪子,哄着说道,“樱桃,我叫白竹把叶子衿叫来,好不好?”

白竹也走了过来,只等着姑娘一吩咐就马上行动。

谁知,樱桃撇开了头,抽噎着点了点头,“嗯……姑娘,姑娘快把,快把白竹支走吧……”

“……”白竹难过的一愣。

“她哭起来,”说着,樱桃又哭了起来,“太丑了。”那样子像是真的被白竹丑到了一般。

“……”白竹傻了,这吐槽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颜浅蹙起了眉,吩咐道,“白竹,你叫叶子衿来吧,就说是樱桃醒了。”

“是。”怔愣中的白竹应道,片刻不敢耽搁的离开了。待白竹走了,樱桃才转过头来,哭的也没那么凶残了。

颜浅拿手帕轻轻拭去了樱桃的眼泪和鼻涕,自己的眼泪也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樱桃瞧见颜浅哭,忙装作若无其事,“姑娘,我不疼了。您别哭……”

颜卿冷冷的插了一刀,“行了,你这么说她哭的正凶,乖乖把病养好了,她就不愧疚了。”

樱桃忍着疼痛,奇怪的蹙起了眉,认清了一个事实,还是自家的姑娘好,五姑娘一点儿也不爱她。

没一会儿,叶子衿就来了。颜浅与颜卿也先退出了房间。

颜卿一脸别扭的问道,“鲁家要怎么办?”

说起鲁家……颜浅平稳住情绪,擦干了眼泪。“既然鲁家想要吞并家财,那就……”颜浅垂眸,冷冷的说道,“噎死他。”

颜卿不用看颜浅也知道,颜浅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这鲁家一定不会放过。于是,颜卿聊起了另一个话题,“小侯爷何时上门提亲啊?”

“?”颜浅奇怪的看向颜卿,怎么没事儿说起了这个?这话题跳跃的,有些叫人猝不及防。

颜卿依旧是一脸的别扭,她轻咳了一声掩饰住了自己的尴尬,接着说道,“占玉舟要来提亲,我总不能在你出嫁前出嫁,所以……”

“哦,”颜浅若有所悟,“原来是等不及要嫁人了,来催起我来。父亲母亲真是养了好一个女儿,才多大就等不及要嫁人。”

颜卿被颜浅说的面色一阵嫣红,眼神四处乱飘,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她的确想要嫁给占玉舟。若说以前,她对占玉舟只是有好感,现在则是,非他不嫁了。

颜浅自然也注意到了颜卿脸上的坚定,嘴上虽然调侃着,心里却是欣慰的。原来一转眼,她的卿卿也长大了,有人疼爱,遇到了爱情,即将成婚了。

说起这种事,颜卿还是很羞涩,但还是坚持说完了,“我……我今日离开一会儿,父亲母亲来了,你帮我原一下。”

颜浅瞧了一眼不远处的占玉舟,微微一笑,“去吧去吧。”

颜卿的脸色更红了。

她二人慢慢朝着顾平笙与占玉舟走了过去。

颜浅走到顾平笙面前,商量着说道,“一会儿父亲母亲来,你留在这里也留不住,不如和卿卿他们一起走吧。”

顾平笙瞧了瞧占玉舟他们,刚刚占玉舟已经和他说过了他们的状况。他现在和他俩一起走,多少不太合适,况且,他很想留下来陪着他的浅浅。

“昨日还说离不开,现在就开始轰我了。”顾平笙靠近颜浅的耳边,小声说道,有热气吹到了颜浅的耳垂。

颜浅酥了半边身子,嗔怪的拧了顾平笙的胳膊一下,妹妹和妹夫还在这里,这个顾小侯爷,太不知道克制。

占玉舟和安颜卿集体翻了个白眼,就当作是什么也没看到,与颜浅二人道别后,就离开了。

直到坐上了马车,安颜卿才觉出不对劲来,忙掀开车窗帘询问,“占玉舟,咱们去哪儿啊?”

占玉舟骑马在侧,闻言,微微一笑,“把你卖了去。”

“你敢!”安颜卿一喝,也忍不住一笑,“快点儿,好好说,到底去哪儿?”

占玉舟也不开玩笑了,骑马靠近了马车,用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去占家的禁地。”

占家禁地?颜卿隐约有些印象,那地方好似她险些误闯了一次……为何占玉舟要带她去禁地呢?

面对颜卿一肚子的疑问,占玉舟神秘地笑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际遇 安颜卿与占玉舟一路,直奔占家而去。

占玉舟一行人一回来,就有仆人禀报了占家大夫人。占大夫人很久没见到占玉舟了,一听说占玉舟带了个姑娘回来还有些惊讶,“你可知是哪家的姑娘?”

“是安家的。”仆人回答。

占大夫人一惊,愣了两秒,方才紧迫起来,“可是并州柳氏的女儿?”

“正是。”

屋子里静了一静,占大夫人慢慢站起了身,双手紧握着,在原地转了转,倒像是紧张的不得了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的儿哪里配的上郡主的女儿……”占大夫人焦虑了一会儿,她对柳弦月是十分崇拜的,在她眼里,柳弦月做郡主那会儿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存在,她的女儿也一定如此……占大夫人不安的又问,“玉舟带安姑娘去了哪里?”

“禁地。”仆人如实的回答道。

……

占家禁地

不同于第一次误闯时的无知,安颜卿对这里莫名其妙的有些敬畏。守护禁地的人依旧在这里,只不过这一次,他一看到占玉舟与安颜卿二人便自动退下了,并没有阻拦。

占玉舟半搂着安颜卿,安颜卿能感受到他的紧张。

终于,柳暗花又明,占玉舟的步子停了下来,在他们眼前是一棵繁茂的古树,这古树之上系满了红丝带,倒像是一棵姻缘树。

“这是……”颜卿好奇的看向占玉舟。

占玉舟的眼神很是深情,耐心的解释道,“这是保佑占家姻缘的姻缘古树。每一个占家子嗣在成婚前都会带着眷侣前来祈福,祈祷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祈祷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安颜卿愣了一会儿,微微一笑,“这是你对我的承诺?”这真是一个叫天下女子都要倾心羡慕的诺言。

占玉舟从怀中取出红丝带来,那丝带上俨然绣着他二人的名讳,原来他一早就准备好了。

“这不是承诺,这是事实。”占玉舟将丝带递了过来,“卿卿,你可愿做我占玉舟一辈子的妻子?”

明日高悬,天空中却飘起了点点细雪,星星散散,为这天空妆点了繁华,雪中璧人,四目相望,便是永远。

安颜卿慢慢接过了红丝带来,眸中尽是喜悦的色彩,对于感情,她谈不上坦率,谈不上勇敢,所以,才一直错过,才一直徘徊不前。幸好,老天可怜她,将她的姻缘交给了她面前这个男人,这个深情,愿意等着她的男人。

颜卿略踮起脚尖来,抱住了占玉舟的脖子,一字一句,清晰的说道,“我愿意。”

一声愿意,便是全部。从此风雨无惧,从此山外听雨,执子之手。

占玉舟抱紧了安颜卿,恨不得把她揉进骨子里,却又怕力气太大伤到了他的妻子,二人相拥,久久无言,却是心有灵犀,此时无声胜有声。

……

叶子衿被白竹叫了来给樱桃看病,屋子里也只剩下他和樱桃两个人。

樱桃大约是疼得狠了,啼哭不止。这就导致,叶子衿根本没法近樱桃的身,如何看病?

也不知道叶子衿从哪儿拿出来一把松子糖来,递到了樱桃的面前。

樱桃哭得一愣,声音嘶哑者问道,“这是什么?”

“糖。”叶子衿干巴巴的回答。

樱桃更委屈了,“我疼得要死了,你还给我糖干嘛?”不应该开点儿止疼的汤药来嘛?她还哪儿有心情吃糖。

叶子衿怕樱桃又哭起来,忙解释到,“吃糖就不疼了。”说着又递进了一些,试图说服樱桃。

樱桃抽噎着不认同,“我又不是小孩子……”

“我每次挨了师傅的罚,吃一颗糖,就不疼了。”叶子衿老实的说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叶子衿说起了年少的经历,樱桃反而不哭了,原来叶子衿这么厉害的医者,以前也是被那叶老大夫打过的,听这架势,还是经常被打。

樱桃撅了个嘴,默默吐槽,“你真笨。”

“……”叶子衿哭笑不得,捻起一颗糖来,送到了樱桃的嘴边,服务到家。

樱桃嘴上嫌弃,却还是接受了这颗糖,一口下去,甜甜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来,直直暖到了心里,樱桃微微眯起了眼睛,这糖还真是好吃,好像真的没那么疼了。

叶子衿见樱桃果然像个孩子一般,不哭闹了,暗暗松了口气,刚刚喂樱桃吃糖,这小丫头还咬了他一下,还真是……叶子衿摇了摇头,把这糖包好了放在了樱桃枕边,“很有用吧?以后疼了,就吃一颗。”

樱桃吃人的嘴短,对叶子衿的态度也是大转变,小声道谢,“小叶大夫……谢谢你啊。”

“啊?”叶子衿一愣,樱桃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剑拔弩张的,像只小刺猬似的,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樱桃,不由得哂然一笑,“没事。”

他越是豁达,樱桃越是自责,想来,她一直以来都以为叶子衿也和他那个师傅一样,毕竟姑娘曾经那方子就是他师傅开的,而且开的还有问题……她也一直误以为叶子衿不是什么好人,倒真真是她错怪了人家。

“樱桃以前不懂事,多有得罪,小叶大夫是个好人,不要……不要介意哈。”说着,樱桃还真诚的想要和叶子衿拉个勾儿,谁知这一动牵动了伤口,瞬间疼得咬牙切齿,呲牙咧嘴。

叶子衿吓了一跳,忙说道,“伤口没长好,樱桃姑娘不要乱动。”

这下不用他说,樱桃一点儿也不敢动了,太疼!

“我给姑娘换药吧。”叶子衿打开了药箱,取出了药来,垂着眼眸,道了一声得罪。

然后,樱桃就看着叶子衿慢慢掀开了她的衣襟,开始处理她的伤口。

“!”虽说,他们现在是病人和医者的关系吧……可是,他们多少性别是不同的吧……这这这……传统的樱桃表示接受无能啊。

呃……其实,樱桃偷偷瞟了眼认真的叶子衿,慢慢红了脸,其实小叶大夫,也很……英俊的哦。

不知不觉间,樱桃对叶子衿的印象慢慢朝着一个阳光明媚得大路上发展,甚至还有些绮丽。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整垮鲁家 “又下起雪来了。”颜浅伸出手来,有那星星小雪落在了她的掌心。

荷叶跟在颜浅的身后,看着这苍白的天色,蹙起了眉,“姑娘,若不回屋去?”

“不了。”颜浅回眸看了眼屋子,“父亲母亲与小侯爷相谈多久了?”

“一柱香。”荷叶答道。

今日安世锦与柳弦月来,先去看了受伤的樱桃,这丫头换了药便睡了,安世锦与柳氏这才和迟迟没有离开的顾平笙聊了起来,一聊就是这么久,连小君昭都留在了屋里听着,却把颜浅赶了出来。

颜浅倒不担心顾小侯爷应付不过来父母亲,她有点儿担心父母亲被顾小侯爷给忽悠了。尤其是小君昭那么喜欢他那最最最最厉害哥哥,肯定会向着顾平笙说话。

颜浅正想着,突然,一道突兀得声音响起。“姑娘打算怎么对付鲁家?”

原来,不知何时,白竹已站在了荷叶身后,自从樱桃出事,她一直守在身边,这会儿才来问颜浅,白竹也仿若一夜之间憔悴了许多。

说起鲁家,颜浅是肯定不会放过的。

“自然是……以牙还牙,以爪还爪。”

白竹听了颜浅的话,恭敬地上前恳请,“白竹恳请姑娘允许白竹参与此次计划。”鲁家的人既然敢伤害樱桃,她白竹一分一毫也不会姑息!

“参与什么?屠戮鲁氏全门不成?”颜浅勾唇一笑,慢慢走近白竹。

白竹一怔愣,难道姑娘不想要借着侯爷府的势力,将鲁氏斩草除根吗?

接触到白竹错愕的眸子,颜浅慢慢收起了笑容,轻轻扯了下袖口,语重心长的说道,“屠灭全门固然是最有效最解恨的法子,但是,光是凭借我一人是做不到的。”

“您……您还有主子……”白竹接话道。

闻言,颜浅垂眸,轻轻掸了掸肩头的落雪,再抬眸时,眸子也变得复杂起来,“白竹,你当知道,我与你家主子虽然相惜相知,但这不代表我就要事事依赖他。”

“他的肩上承载了太多,我不会是他的负担。”颜浅回眸看了眼屋子的方向,点梅步摇也随着这一转头轻轻摇曳着。

安颜浅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依靠别人去完成这一世的报复,因为她自己一样可以做到。

她与顾平笙是盟友,各取所需,是恋人,是可以比肩而立的人,是携手一生的人。

白竹知道自家姑娘早有思量,倒是她自以为是了,忙垂首询问,“依姑娘之见,如何对付鲁家?”

“一刀子下去,死的太痛快。”颜浅回过身来,白皙剔透的脸颊仿若比那莹莹冬雪还要细腻,可是这一笑却邪魅得很,也狠厉的很,“我要一刀一刀宰割,叫他们看着回天无望却还得苦苦挣扎。”

或许是落雪寒冬,天气过于寒冷了,白竹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彻骨寒凉。

颜浅第一时间做的,就是封锁消息。鲁家人至今也不知道这匹死士成功与否,也不知鲁家三房孤女已死的消息。想必鲁家二房此时还活在得享鲁家三房滔天财富的喜悦之中,不过,马上他们就要笑不出来了。

顾小侯爷是被安世锦以及安君昭爷俩儿亲自送出去的,在走之前,只远远的看到了园子里的颜浅,并没有机会上前作别。

……

鲁家三房的孤女失踪了七日,二房便顺理成章的瓜分了三房用来给这女儿做嫁妆的家财万贯,成为了鲁家的掌陀人。

可是,这荣华还没有维持个两三日,就有人来报说,偷偷豢养死士的庄子遭人洗劫,众死士下落不明,竟是一个也不留。

这消息可是吓坏了鲁家如今的掌陀人,鲁家二房老爷。

这匹死士名义上养在他们的庄子上,可是其实并不听命于他,他们也没有权利过问死士的情况,毕竟这匹死士直属于上面……这次刺杀也只是对这死士们的一次历练,结果如何,死士们根本没禀报给鲁家,鲁家人凭借鲁家三房这个姑娘失踪了这么久,推断出这匹死士已经成功杀死了三房的余孽。

如今,这匹死士凭空消失了……这叫鲁家人怎么向上面交代?

到真是祸不单行,正当鲁家拼命寻找这匹死士的下落之时,却又得到了消息,新任幽州刺史郑渊鸿就要来幽州了……而这个郑渊鸿正是谢丞相身边的红人,也就是这匹死士上面的人。

鲁家族长急得一夜白头,不知如何是好,届时郑渊鸿来到幽州,他上哪儿去找这么多死士给郑渊鸿监察的?

偏偏,就在鲁家搜查的如火如荼之际,他们得到了消息,称是鲁家三房的那个独苗姑娘,鲁环歌并没有死。

那些死士是被鲁环歌收买了要来对付鲁家二房,毕竟当初鲁家二房就是这么收买了这匹死士去刺杀鲁环歌的。

鲁家族长更是坐不住了,忙派人来和鲁环歌谈条件,鲁环歌并没有出面,而是找人告知了鲁家。

鲁环歌的意思是说,想要她交还这匹死士,并且不再对付鲁家,其一,鲁家必须去官府消去她死亡的备案,恢复她鲁家姑娘的身份。其二,鲁环歌索要三房所有的财富,并且在这基础上又狠狠敲诈了一大笔。

这些个条件不多,却条条都是鲁家不能承受的。当即,族长一病不起。可是,这匹死士若是出了问题,届时郑渊鸿来,他们鲁家一定死的透透的!如今,恢复鲁环歌身份,毁了鲁家名声,破些财来,还是轻的。

于是,鲁家硬着头皮,照着鲁环歌的条件,条条照办。鲁家元气大伤。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们报官说鲁环歌没死后,鲁环歌已死的证明就摆在了官府,鲁家前前后后行事诡异,又报了错案,又被查出有蓄意谋害之嫌疑,当即,鲁家的领事人全部下狱,鲁家无人,又加之元气大伤,是以一蹶不振,一落千丈。自此,幽州鲁家算是垮了。

环环扣扣,都在颜浅的指掌之中,就等着郑渊鸿来上任,发现死士无存一事,彻底斩除这苟延残喘的鲁家……不过,郑渊鸿又能活多久呢?

“姑娘,鲁家的家财……如何处置啊?”荷叶犯了难,这鲁家的财富还真是不小的一笔……

“既然是三房的,便交给鲁环歌的人吧。”颜浅轻声说道。

到底是来这世上走了一遭,鲁环歌当是不冤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肩上有个窟窿 寒风瑟瑟,卷起纷纷扬扬的落雪,银装素裹,苍茫一片。

白竹抱了几个烤红薯,猫着身子,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荷叶快来,我要烫死了。”

荷叶本是正在做针线活,被白竹一喝,蹙起了眉来,先是朝书房望了一眼,这才一边起身接过白竹怀里的红薯,一边嗔怪道,“两位姑娘都在温习功课呢,你小声些。”马上就要到太学的学末考核,是以颜浅姐妹也得好好温习一番了。

白竹的手被烫的红红的,这会儿把这烫手的红薯交给了荷叶,马上摸了摸自己凉凉的耳朵,好像这样手就不烫了。

她二人这动静委实不小,惊动了书房的颜浅姐妹。

其实,是这红薯的香味太过于浓厚,颜卿是闻到了美食的味道了,这才问起,“白竹,有什么事吗?”

白竹同荷叶一起进了书房来给姑娘们请安,回答道,“姑娘,任大娘来了,给姑娘们带了红薯,这不刚烤好,还热乎着呢。”

任大娘是樱桃的娘亲,安世锦一房搬离后,樱桃的父亲忠心相随,又被提了职位,有了自己的家业,搬出了安家,任大娘也不在府中任职了。

荷叶小心翼翼的把这些红薯摆在了盘子里端了进来,也劝道,“姑娘们学了好久了,也该歇一歇。”

颜卿一看到美食,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当即放下了书卷,凑了过来,“那倒要谢谢任大娘了……”

颜浅听了这话,也放下了书卷,微微蹙起了眉。

樱桃不想让她娘替她担心着急,因而众人一直瞒着樱桃家人樱桃受伤的事情,估计樱桃娘也发觉自己的女儿很久没有回家,发现了端倪,这才来了,毕竟樱桃以前真是恨不得每周都要回家一趟的。

“任大娘在哪里?”颜浅慢慢站起了身来,拾起自己厚重的斗篷披在了肩上,问道。

白竹撕红薯皮儿的爪子一顿,姑娘这是要出去啊,“任大娘在厨房帮忙呢,我去给您叫来?”

“不用了,你们吃吧。我见见任大娘去。”颜浅系好了斗篷带子,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纸包不住火,樱桃娘迟早会知道樱桃受伤的消息,倒不如现在告诉任大娘,也省的她见不到女儿白白的猜忌担忧。

任大娘可真是拿来了不少红薯,这会儿正跟着厨房的婆子们忙活呢,猛地看到了安颜浅只身一人,还怔愣了会儿。

“三姑娘……大姑娘,您瞧瞧我,这称呼还改不过来呢。”任大娘在围裙上随便擦了擦手,走了过来。安世锦一房自立门户后,安颜浅就成了大姑娘,而非三姑娘,任大娘还叫不习惯。

颜浅微微一笑,说道,“无碍。麻烦任大娘这大雪天儿的跑来一趟,我们倒是享了口福。”

任大娘也憨厚一笑,“姑娘喜欢就好。”笑过之后,任大娘还是不大安心的问道,“樱桃这丫头平日里最爱吃烤红薯,今儿倒是没瞧见她,敢问姑娘,樱桃丫头是不是犯了什么错了?”任大娘生怕樱桃是闯了什么祸。

“没,”颜浅握住了任大娘的袖子,“大娘随我走吧。我慢慢与你说。”

……

樱桃在床上将养了许多时日,如今身子已经大好,甚至能下地走路了。只不过如今天气寒冷,颜浅怕她着凉,不许她出去罢了。

她正抖着小脚丫打算下地走走,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樱桃忙盖好了被子,想必是小叶大夫来了。

樱桃万万没想到,走进来的会是自己思念已久的亲娘,“娘!”樱桃忍不住热泪盈眶。

任大娘几乎是哭着进来的,自打安颜浅告诉她樱桃被人拿利剑刺穿了左肩,她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女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任大娘怎么忍心自己的女儿受到伤害?从樱桃小的时候到现在,樱桃都没受过这么大的伤害,任大娘真是恨不得自己来替樱桃受罪。

“娘……”樱桃要坐起身来抱任大娘,奈何伤口处行动起来多是笨拙。

任大娘扶住了樱桃的身子,满腹的思念与担忧,一说出口反而变成了责备,“你个傻丫头,为什么不让姑娘告诉我和你爹……你不回家,我们有多担心!”

“呜呜……”樱桃趴在任大娘肩上哭的直抽噎,“对不起……娘啊……”

颜浅眉头一蹙,默默退出了屋子,叫她们娘儿俩好好说会儿话。

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会儿,任大娘方问道,“还疼不疼了?”

樱桃忙摇了摇头,“不疼了……一开始特别疼。”

“姑娘和我说了,你肩膀让人捅了个窟窿,能不疼吗?”任大娘慢慢放樱桃躺了下来,心疼的紧,“姑娘已经准我住过来照顾你了,我一会儿回去收拾收拾就搬过来。”

“嗯……”樱桃泪眼婆娑的,在母亲面前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任大娘给樱桃擦了擦眼泪,一边哭着,一边笑了,“傻丫头,真是捡了一条命呢。”

这时候,叶子衿好巧不巧的来给樱桃看诊来了,他一掀开帘子,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他正要离开,樱桃却是先一步看到了他,高声唤道,“小叶大夫!”

叶子衿迈出去的步子一顿,僵硬的放下了帘子,矗立在屋子里。

任大娘转头看了过来,私心里猜测,这个小叶大夫应该就是三姑娘口中的叶子衿大夫了,当即站起了身走了过来,就要给叶子衿下跪。

叶子衿吓了一跳,来不及放下医箱,赶紧扶住任大娘,任大娘这才没有跪下去。

“叶大夫,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啊……若是没有您,我们家樱桃……我们家樱桃……”说着,任大娘悲由心中来。

叶子衿此时也还算镇定,扶起了任大娘来,说道,“这是我该做的。您不必客气。”

任大娘控制住了情绪,又说了些不知道如何感谢的话,这才意识到叶子衿是来给樱桃看诊的,忙退了出去,收拾一下,打算住过来亲自照顾樱桃了。

送走了任大娘,叶子衿才走到了床边给樱桃看诊。

屋子里静的出奇,樱桃有点儿不习惯,突兀的说道,“小叶大夫,我肩上这个窟窿长上了吗?”

肩上的窟窿……叶子衿总是能被樱桃的话萌到,他忍住笑,说道“已经长上了,樱桃姑娘不必害怕。”接着问道,“樱桃姑娘你最近肩部还疼痛吗?”

“不疼了。”樱桃忙说道。

叶子衿点了点头,“那便好好养着就好,我……就不用来给你看诊了。”说着还有一丝不舍。

“!”不来了?樱桃大惊,忙装作痛苦的样子,“哎呀,小叶大夫……我,我好像还是有点儿疼得……那窟窿是不是裂开了……”

“……”叶子衿默默吐槽,樱桃姑娘演的好假。

樱桃可怜巴巴的妄图挤出一滴眼泪,挤了半天,失败了,继续可怜巴巴的瞅着叶子衿,“还有,小叶大夫给的糖也吃完了……”

“……”该配合樱桃演出的叶子衿却视而不见,叶子衿细细琢磨了一下,觉得樱桃是想要留住他。

樱桃如此真诚,却并没有在叶子衿的眼中看到怜惜来,不由得很是挫败,也是,人家是大夫,她的情况如何,叶子衿能不清楚吗?不来看诊……就是不来看诊了。

樱桃莫名有些失落,放弃了表演,“小叶大夫,你救了我的命,我该如何感激你呢?”你不来看我了,我上哪儿去看你呢?

叶子衿默默想,一般这个时候,一个成功的大夫都会说,这是他应该做的。可是,他看着樱桃这个样子,反而说不出口了。

其实,樱桃这么大大咧咧的女孩子,她若是喜欢一个人,那人怎么可能会一无所觉?樱桃喜欢上了叶子衿,叶子衿心里是清楚的。这么些日子的相处,叶子衿说同樱桃一点儿感情也没有,那是骗人。

“樱桃姑娘若真是舍不得……若不……”叶子衿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今年二十有一,家在幽州城中,无父无母,姑娘若不嫌弃……”姑娘不嫌弃就以身相许以作报答?叶子衿觉得自己这么说像是个变态。

谁知,樱桃接话到,“不嫌弃,不嫌弃。”她真是激动的要一下子从床上蹦起来了,有什么是比你喜欢的人也恰好欢喜着你,来的更浪漫呢?她还真是因祸得福呀!

叶子衿没在说什么,樱桃也没在说什么,二人四目相望,就这么私定终身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安先生 太阳悄悄探出个脑袋来,照在这洁白的大地上,任它火热的无理,雪儿抱团着偏不融化。

这一下雪,孩子们就有的玩儿了。一个个红彤彤着小脸儿,噔噔噔的跑在雪地里,抓起一个雪团儿来,不一会儿烧的小手也红彤彤的。

颜浅姐妹俩去太学考试去了,今日是考核的最后一天,留下小君昭一个和前来拜访的占毓莹小小姐一起,在这雪地里跑闹。

白竹瞧了,叹了一声,“年轻真好。”

荷叶坐在她的身旁,捂嘴一笑,“你能有多老?”说来,她小的时候和樱桃也在这院子里撒丫子跑呢,可惜姑娘打小身子弱,每每下雪也只能坐在窗子旁探着脖子朝外看看,不敢这样嬉闹。也不知道姑娘考的如何了。

被荷叶惦记着,颜浅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今年的雪太大,马场都封了,也就是说,今年的考核没有骑射。

颜浅的骑射一向不好,自然,不止颜浅一个不好,这消息一出,大半儿的人还是很开心的,毕竟她们又多了些机会通过。

大半闺秀是开心的,这不代表朱绛仙也是开心的,她最擅长的是各家姑娘最不擅长的,每年都要靠这一项来提分,今年怕是又要过不了了……再联想起安颜浅的忠告……朱绛仙有些焦虑。

大概人心情一不好就容易看到叫你不爽的人,朱绛仙等人迎面遇上了安颜浅姐妹以及虞归晚。

吴家的姑娘站在朱绛仙身后,嗤笑了一声,对虞归晚毫不客气,“虞家的姑娘,怎么?听说咱们的考官顾大将军正在追求你那……今年岂不是稳过了?”这话说的,醋坛子都打翻了。

其实,吴姑娘这话说的实在亏心,虞归晚什么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去年考核若不是骑射被朱绛仙压了一头,虞归晚完全可以以各项第一的成绩结业,今年她确实是稳过,却不是因为考官是顾平箫。

想来,虞归晚与杨家小子退婚一事还是泄露了出去,一时之间,谁还敢登虞家的门来提亲?这不是等着被顾大将军削死呢吗?

朱绛仙拍了拍吴姑娘,笑道,“虞姑娘的实力本就不容小觑,吴妹妹这话说的不对。”继而,朱绛仙的一双眼睛盯上了安颜浅,笑得愈发慈善,“不知安妹妹表现的如何?安妹妹自诩爱慕顾小侯爷,这考官又是顾小侯爷的亲弟弟,安妹妹不要不合格才是。”

“承姐姐的福,我也不敢妄言。”安颜浅微微勾起了唇角,轻扯了下袖口,“你我彼此彼此。”朱绛仙一样爱慕顾小侯爷,一样不愿意在顾家人面前出丑,不知道今年的考核,朱绛仙是否能通过,若再不通过,那便无望了。

“我们去殿内等结果吧,多说无益。”虞归晚斜倪了这群人一眼,和她们同窗两载,虞归晚会不知道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嘴上说的漂亮着呢,一出成绩准得当场哭两个。

颜浅微微一笑,随虞归晚先步入了殿内。颜卿全程冷眼旁观都没观,就当这帮酸醋坛子是空气。

吴姑娘小声呸了一声,良好的教养也破功了,刻薄的哼道,“瞧把她们厉害的。”

颜浅等人一走,朱绛仙的笑容也消失了,敌人面前伪装再好又如何,一会儿还是要接受成绩的洗礼。

阳光着实明媚,照的人心也暖暖的。占毓莹与安君昭闹累了,小姐弟依偎在一起吃栗子,白竹和荷叶在一旁忙活,马上就要过年了,活儿总是多些。

这时候,就听见前面院子里德顺的高呼报喜声,那声音雄厚,恨不得响透了两条街。

“老爷!夫人!大姑娘考试通过了!大姑娘结业啦!”

“老爷,夫人!报喜呐!大姑娘从太学结业啦!”

占毓莹与安君昭啃着栗子,听了这动静也是一愣,继而,禁不住笑了起来,“浅浅姐姐通过啦!”

“三姐通过啦!”

荷叶与白竹也是一阵狂喜,荷叶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噔噔噔狂跑去告诉柳氏这个好消息,姑娘真是厉害,别人家的有的四年也没有合格,她家姑娘一年就结业了,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柳氏听了好消息,也是喜上眉梢,连续说了好几个“好”,最后还是在李嬷嬷的提醒下想起来,要赏,这喜事,要赏所有的人。

“那卿卿呢?”只有安世锦想着问一句二女儿来。

德顺喊的嗓子有些哑了,还是报喜,“先生们对二姑娘评价也很高呐,只不过韩先生说二姑娘年岁还小,可以在太学再呆一年,这口风就是约莫明年也能结业呐!”

哎呀,听了这消息,安世锦可挺直了腰板儿了,瞧瞧,这就是他安世锦的孩子,像他!

今年没考骑射,其他课业就异常的严格,今年能通过的人,含金量都是极高的。因此,今年通过的只有虞归晚与安颜浅两个人。

像安颜浅这样一年就通过的人,还真是没出现呢,连虞归晚也学了两年。

这样的喜事,自然是马上就传播开了,朱绛仙自从从先生那里拿到了自己的成绩,就一直躲着人,今年是第三个年头,她若是再不用功,明年也没希望了。

她的丫鬟很是机灵,也知道其中原尾,大胆猜测着说到,“姑娘,您看这虞姑娘都不敢托大一年就结业,这安家的姑娘会不会是要成婚了才急于结业?”

成婚?朱绛仙一愣,安颜浅急于结业是为了成婚?与谁成婚?总不会是顾小侯爷吧?

“不行,”朱绛仙越想越是心慌,拉着她的丫鬟就去找安颜浅去了,“我得问问去。”可别被她猜中了才好。

顾平笙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好消息,此时正站在无涯殿外等着安颜浅出来,他的手中还拿了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小侯爷?”朱绛仙听说安颜浅在无涯殿被先生们找,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万万没想到,她会在这里遇到顾小侯爷。

阳光正好,傲雪寒梅为景,小侯爷一袭玄衣,身披深色大氅,墨发半束,面若冠玉,目如朗星,品貌非凡。此时,他似是勾唇一笑,修长的手中是一块绝好的玉佩。

顾平笙淡淡的一个眼风扫了过来,朱绛仙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两拍,愣了许久,她才记起来要给顾平笙行礼。

“小女……不知,不知小侯爷在此,倒是唐突了。”朱绛仙强忍着心中的喜悦,与顾平笙搭起话来,早已忘记为何她站在这里,忘记了问问顾平笙为何也在这里。

顾小侯爷并不认得面前这个女子,因而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意思是他知道了,便接着在那里等着浅浅出来。

朱绛仙等了许久不见小侯爷说话,方微微抬起头来瞥向顾平笙,小声说道,“小侯爷在这里,是在等人吗?”问出口来,朱绛仙才意识到,小侯爷像是在等人啊……而无涯殿内……

颜浅一出来就看到朱绛仙主仆站在顾平笙身边毕恭毕敬的说着话,惊讶的挑起了眉梢,走了过来,“怎么在这里?”她在问顾平笙。

“等你。”顾平笙微微一笑,柔情似水。

朱绛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这假笑慢慢变成了惊恐!怎么会,小侯爷在等这个病秧子……安颜浅的婚事,不会是……

颜浅瞪了顾平笙一眼,目光转向朱绛仙,“朱家的姑娘也在啊。”

朱绛仙表情管理了一番,才假装淡然的说道,“我本和小侯爷在此说话,不想安妹妹来了。”朱绛仙这是在说安颜浅讨了嫌,“妹妹通过了这次考核,姐姐还没有道喜呢。”

“诶,朱家姑娘这句妹妹我是不敢当的,”颜浅微微一笑,恬静淡雅,“从今日起,朱姑娘要唤我一声安先生。”

安先生?

“太学院院长把我留下做先生了。”颜浅瞧着顾平笙,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韩先生平起平坐。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安世锦的考验 朱绛仙几近惊恐的后退了两步,瞧着安颜浅对顾小侯爷这娇憨的姿态,她若是再看不出点儿什么来,那真是白活了。这可比安颜浅变成了安先生更让她惊恐。怎么会呢……顾小侯爷怎么会娶安颜浅的?安颜浅连宗族女子也不是了啊……可是安颜浅现在是太学的女先生了,比宗族女子不知高贵了几个档次……

“朱姑娘还有事吗?”顾平笙面色冷淡了两分,冷冷的瞧了过来。

朱绛仙只觉得自己像是小丑一般在这二位面前唱了一出独角戏,没脸再站在这里,忙逃也似的跑了。

无涯殿外只剩下颜浅与顾平笙二人。

颜浅歪着头皱了皱眉,轻声问道,“你刚刚和她在说话?”

“嗯?”顾平笙哪里和朱绛仙说话了?不过安颜浅这么问起,顾平笙成心想逗她,状似思考了一下,说道,“是说了会儿话。”

“那……”颜浅慢慢凑了过来,小声问道,“说没说我坏话?”

“说了,说了一大堆。”顾平笙揽住了颜浅,宠溺的笑了。

这可是在大殿之外,颜浅忙轻轻推开了顾平笙,被人看到多不好!她现在可是安先生了。

她拉着顾平笙朝梅园这人少的地方走去,还问着,“说什么坏话了?”

顾平笙跟在颜浅身后,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说你,怎么还不嫁给我?”

颜浅面色一红,回身给了顾平笙一拳。顾平笙胸口一痛,发出了一声性感的闷哼,反而把玉佩递到了颜浅面前。

“这是什么?”颜浅接了过来,暖玉的握在手心,晶莹剔透。

“礼物。”顾平笙答道,他的浅浅这么优秀,早该奖励。

“你小舅那块可以不必每日带在身上了。”带我给你的。

“……”颜浅握着手里这块暖玉,思量了一会儿,眉眼弯弯笑了起来,“我小舅找到了对不对?”

他只是送了块玉佩,他媳妇就猜到了……顾平笙轻轻刮了一下颜浅的鼻梁,点了点头。柳氏遗嗣确实找到了。

……

“安颜浅不过是运气好过了考核罢了,就她那命,你以为她能有个好的归宿?”吴姑娘气大了,偏偏还找不到朱绛仙的影子,只能她自己一个人和一众的酸醋坛子们说道。

有个直言不讳的姑娘回道,“吴姐姐不知道吗?听说小侯爷已经上门提亲了。”

吴姑娘这口茶欠点儿喷出来,什么?那可是顾小侯爷啊!怎么可以这样?难怪朱绛仙都找不到了……

“那……那也是因为小侯爷到了娶亲的岁数,再不娶亲就要蹲牢子去,不然,哪里轮的到安颜浅?”吴姑娘强词夺理着自我安慰。

众酸醋坛子们恨啊,你说这为啥轮不到她们来?

“咱们这么说安……安姑娘坏话,不好吧……”有胆儿小的,弱弱的说道。

吴姑娘就差拍桌子了,“怎么?她安颜浅都结业了,还能回太学教训我们不成?”

“嗯……”那胆小的姑娘弱弱的说道,“这安姑娘如今是咱们太学的女先生了,和韩先生一样。”

吴姑娘彻底从椅子上栽了过去。

不过,顾平笙向安颜浅求娶一事轰动还是很大的。不止幽州,整个朝野上下爱慕顾小侯爷的女子……或是男子,都要伤心死了,更有甚者做出了许多极端的事来。众人简直不敢相信,铁树开了花,顾小侯爷也要娶夫人了,听说这位未来的少夫人还是幽州太学最年轻的女先生,惊才艳艳,风华绝代,就是可惜身子不大好。

侯爷夫人亲自登门说道婚事,就这样,安世锦也没有马上答应,直到侯爷夫人要走了,安世锦才松了口,说看看顾平笙的表现。

安世锦不甘心,安颜之这个女儿就糊糊涂涂的便宜了那王家的小子,他的大女婿他可得把好关,虽说顾小侯爷是这世上有天上无的人物,但成婚过日子靠不靠谱也不好说。

于是,尽管顾小侯爷成功与安颜浅订婚了,他依旧没有得到老丈人安世锦的认可。

于是,百忙中的顾小侯爷时常跑来安家来,十足的像个辛勤的女婿。

若说起安世锦对顾平笙的考验,这第一条就是随叫随到,不过,后来安世锦发现他这个女婿不仅是个可畏的后生,还是个无所不能的全才……就比如说,颜浅身体不好,这顾平笙竟然精通医术!

这么说来,安世锦觉得好像顾平笙这个女婿真是万分合适了。

颜浅知道安世锦不甘心女儿随随便便出嫁,一定会刁难顾平笙一番,她虽是担忧,却也知道不能马上劝阻,这样安世锦会觉得她被顾平笙的美色迷昏了头,以后过日子一定被牵着鼻子走。

可是,安世锦的考验已经持续了几天了,眼看着她小舅就要北上,郑渊鸿也要到了,顾平笙实在忙的很,颜浅也不会叫安世锦再这样考验下去,终是要和她父亲说道说道的。

安颜卿表面上同柳氏一般不在意这件小事,其实她背地里关注的十分细致,万一以后占玉舟来提亲,她也好教教占玉舟如何叫老丈人安世锦满意啊。

颜浅在安世锦的书房里,先聊了一聊家事,才渐渐转变了话题,“父亲,小侯爷最近的表现如何?”

“哼,”安世锦哼了一声,“凑合吧。臭丫头,你是不是早就心悦那小子了?”

“父亲觉得他没有那么大魅力吗?”颜浅反问。

“……”细想一下,安世锦觉得顾平笙确实有这么大魅力,他若是个女子,他也会……嗯……,安世锦板起了脸来,“我这关不好过的!你不要来说情。”

看见安世锦这个样子,颜浅忍俊不禁,自己都要出嫁了,父亲却还像一个老小孩儿似的。

“我没有替他说情,只不过,”安颜浅正色道,“此时时机不对。”

“小舅找到了,正在北上的路上,郑渊鸿也启程而来,”颜浅轻扯了下袖口,微微叹了口气,“父亲难道不想知道当年真相,报仇雪恨吗?”平日里生活如何安逸,也不能忘记,有一只虎豹豺狼般的存在还在那里垂涎,伺机出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过新年 “姑娘!姑娘!”樱桃想要撒丫子跑过来,奈何白竹在一旁陪护着,就像是一只手压着她一般,樱桃也不蹦哒了。

“你慢点儿,这身子刚好!”荷叶陪在颜浅身边,瞧樱桃这劲头儿,直害怕。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握住了樱桃的小手,“看来是好全了。”

“嘿嘿,樱桃祝姑娘新年大吉,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樱桃这吉利话一说就停不下来,眨着一双小眼睛等着颜浅的赏。

颜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思量着,“今年樱桃要什么赏呢?”在庄子上的时候,樱桃也会过来讨赏,只不过要的东西都很新奇,比如有一年樱桃要颜浅给她捏个雪人儿。

白竹瞥了眼樱桃,哼道,“今年樱桃要和姑娘讨个亲事了!”

“……”颜浅一愣,瞧着樱桃这娇羞的表情,忙问道,“和谁啊?”

“还能有谁……”白竹正要再说,樱桃赶紧打住了,“竹子,你别说了……我自己说。”

樱桃脸皮不薄,饶是如此,此时也害羞了,“姑娘,樱桃心仪那治病的小叶大夫,您看能不能……”

颜浅刚刚猜测了一番,也大概明白了是谁,成心逗樱桃道,“呀,叶子衿大夫吗?小侯爷已经许他婚事了……你……”

“!”樱桃大惊,“不可能!小叶大夫和我说好了的,怎么会娶别人?”

白竹和荷叶都和明镜儿似的,听了这话,憋不住笑了出来。颜浅套出了樱桃的话,也笑了起来,“哦,原是早就说好了……只是来通知我去喝一杯喜酒去。”

樱桃也自知话说多了,脸色更红。

“年后就把婚事定下来吧,一愰,我的樱桃也要嫁人了。”颜浅慈爱的摸了摸樱桃的发髻,有一些的时间蹉跎之感。上一世受颜浅所累,樱桃活的很是辛苦,这一世颜浅能够看到她童真依旧,看到她遇到爱人,颜浅知足了。樱桃这次受伤反而因祸得福,真是应了那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荷叶见气氛温馨的感人,忙提议到,“姑娘,二姑娘在前院忙着挂灯笼,您要不要去看看?”

颜卿挂灯笼是假,与占玉舟在一起是真。颜浅了然一笑,说道,“占家夫人来拜年了吧?咱们去前厅吧。”

“诶,”荷叶应道,跟着颜浅离开了。

“姑娘不打算把樱桃留在身边吗?”荷叶跟在颜浅身后,忍不住好奇,姑娘怎么舍得樱桃嫁人呢?以后姑娘出嫁,樱桃也不能跟着过去了。

颜浅好像知道荷叶在纠结什么,“她嫁给了叶子衿,就是侯爷府的人了。”颜浅回眸一笑,娇俏可爱,“你们我都不会强留在身边,遇到了喜欢的就嫁人,很正常啊。”

接触到颜浅的目光,荷叶一愣,姑娘这意思像是在和她说叫她不必担心……似的,不由得面色一红。

果然,接下来颜浅就问道,“荷叶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荷叶面色红了又红,错开目光,匆匆答道,“还没呢。”

颜浅微微一笑,若有所思的将目光放的长远,落到了不远处的白竹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继续朝前厅走。

占大夫人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倒是占玉舟与占毓莹从山庄留了下来,快到午饭时分才急急离开了。

中午吃团圆饭的时候,安世锦喜气洋洋,拿起酒杯来要一醉方休,被柳氏拦下了,毕竟安世锦的酒量……不大理想。

“我们一家四口,多久没一起过年了?”喝了两杯酒,安世锦就有点儿上头,想来,颜浅被送到了庄子上三年,这三个年头,他们一家都没能团聚。

“难怪你要多吃两杯酒,”柳氏悄悄拿过了酒壶放在了一旁,接着说道,“明年浅浅嫁人了去,除夕也要在侯爷府过了。”

“……”颜浅本想喝一杯暖暖胃,听了这话,反而落了个大红脸。

就像是要应了柳氏的言一般,小侯爷说来就来了。安氏的人忙恭恭敬敬的把他迎了进来。

安世锦有点儿上头,面色红润,“小侯爷,怎么?不在家过年啦?”心说,你来这儿做什么?

柳氏顶天的喜欢这个准女婿,闻言瞪了一眼安世锦,“平笙还没吃饭吧,留下来一起吃啊。”

顾平笙云淡风轻,慢慢将目光放到了安颜浅身上,因为过年的原因,颜浅今日穿的很是喜庆,红袖添香,眉目含情。

“伯母,我已经吃过了,今日来给您二老拜年,”顾平笙微微一笑,“也想要和浅浅说些事情。”

二老什么鬼?安世锦哼了一声,“那也得等浅浅吃饱了……既然来了,就与我上桌喝两杯。”

“……”柳氏鄙夷的瞪了眼安世锦,就您那酒量,还要灌人?

于是,在一个喜庆洋洋的午后,安世锦因为饮酒过盛,呼呼大睡。

顾平笙坦言是来找颜浅的,柳氏自然不会拦着,直接叫二人去了颜浅的闺房,当然这是于礼不合的,不过也没人在意这礼节了。

“有什么事要和我说?”颜浅与顾平笙二人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她还有点儿紧张。

“新年快乐,我的浅浅。”顾平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颜浅的身后,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颜浅,那声音就清晰的响在颜浅的耳边,颜浅甚至能闻到阵阵的酒香。

“你也……快乐……”

“呵,”顾平笙闷声一笑,很是性感,“你小舅明日就能到了。”

“!”这么快的吗?颜浅知道她小舅找到后一直期待着能再见到小舅,却没成想,这么快……

颜浅隐约有种预感,困扰了颜浅两世的迷茫,就要呈现在眼前。

“我会亲自去接会,来和你说一声。”顾平笙说着,轻轻吻了下颜浅的耳朵。

颜浅的耳朵瞬间变得通红,她那声音像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很是低沉,“嗯。”

二人甜蜜了会儿,颜浅才送顾平笙离开。

清闲了一个下午,晚些时候,颜浅与颜卿跟着柳氏来包饺子了,樱桃包的饺子永远都是倒着的,没少被李嬷嬷嫌弃,再到晚上吃饺子,颜浅就是那个最幸运的,吃到了唯一一个放了花生仁儿的饺子。

爆竹声声,响彻天际,光影匆匆,又是一年。抱着小手炉坐在床头,看着万家灯火通明,熬着一夜不睡来守岁,不论多忙多累,还是要叹上一句,又是一年,真好。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小舅 除夕夜一过,去旧迎新,真真是喜庆欢腾。幽州城内,各家走亲访友,开始了年后忙碌的日子,一过年,手头多忙的事务都可以放一放,先忙过年的事。

就像是怕人们在年后串门没有谈资似的,这幽州城里也发生了件大事――幽州安氏宗族在大年初一这么个日子举家迁往洛阳而去。

这样一来,原本幽州的四大世家变成了三大世家了。

若说起为何安氏举家迁徙,那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安家大房的四姑娘嫁到了荆州胡家,安氏一族是想要沾了胡家的光;也有人说是因为安氏一族在幽州的经营也好,家底也好,全都败坏的差不多了,眼看着这烂摊子越来越大,他们是迫不得已才要搬离。

无论如何,安氏一族确实在大年初一这么个日子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幽州城,听说连那布景雅致的老宅也卖了!

事情闹的这么大,安世锦一房自然也是清楚的。这一切也在颜浅的预料之中。

当初安世锦分出去,带走的是半壁家财,又加上安家根本没有安世锦这样善于经营的人,没有安世锦手底下这一班子精英人才,没有安世锦多年打下来的人脉,自然在这幽州也是越混越差。

再加上颜浅在分出去之前挑起的矛盾与混乱,安家大房根本无法料理。安家的家底也越来越薄,安家大房唯有在幽州安氏彻底倒台前,搬离幽州,从头开始,一方面甩掉因为不愿意离开幽州而留下的安氏累赘,一方面,荆州胡家三代为官,傍上了这样的岳家,他们在洛阳也不至于混不开,而且,幽州安氏的名声在幽州已经变得破败不堪,待到他们迁往洛阳,便可以接着打着宗族之称号,重新建立信誉。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颜浅引针,细细琢磨着。

“姑娘做针线活还走神,当心扎到手指。”荷叶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颜浅微微一笑,认真忙活起来手头的事务,不再分心。

她不分心,不代表安颜卿不分心,安颜卿本正帮忙理线,被荷叶这一说,也回过神来,不解的蹙着眉,轻声问道,“大房又要闹哪出?安氏一族在这幽州百余年,根基雄厚,为何要搬离呢?”她真是想不明白,难道安氏一族迁往洛阳就能有更好的发展?指着安君岩这颜色的入朝为官吗?

颜浅垂眸,眉目精致,神态自若,云淡风轻,“再好的根基也备不住代代的破坏。千年老树也受不了蛀虫的侵袭,幽州安氏,早就该散了。”

“安家大房搬离安氏一族,打算重新开始……倒不失为一个办法。”颜卿若有所悟的点点头,眉头微松。

闻言,颜浅垂眸一笑,说道,“可惜,去的是洛阳。”洛阳是天子脚下,安家大房曾在那里做过生意,便以为能从那顺风顺水,殊不知,风云叵测,越是繁华之地,越是狼烟四起,背地里的刀子永远比明面儿上的更让人猝不及防。安氏一族如此高调的搬入,若是混的好了,反而会招来麻烦,若是混的不好,那也只能庸庸碌碌继续败光着安氏家财。

“薛姨娘呢?也跟着走了?”颜浅好奇的抬起了头来,问道。

一听到薛姨娘三个字,安颜卿的脸色立马就冷了下来,“哼,当然跟着走了。她现在可是老夫人面前的大红人,怎么会留下来?”

这么说来,搬的还真是果断又干净……安颜之没了娘家依靠,看来迟早也要登门求安世锦承认身份了……只不过,依颜浅对安世锦的了解,安世锦一定不会轻易原谅安颜之。

当初安颜之出嫁的时候,恨不得和安世锦断了父女的关系,成婚之日告知都没有告知安世锦一番。成亲后,安颜之受陆瑶玲欺负,甚至家暴,安世锦得到了消息,要把她接回来,安颜之是怎么做的?宁可在王家受着憋气的日子,也不接受安世锦的救助,安世锦当真心寒,自己养大的闺女还不如跟着他的老伙计,安世锦又不是圣人,一定不会轻易承认安颜之的身份。

不过,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安世锦气过了,也无可奈何。安颜之若真是硬气,当是依靠自身的本事在王家立足。

正想着,颜浅只觉得有一阵凉风吹了进来,再抬眸时,白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窗边。

白竹行礼道,“姑娘,主子来了。”

颜浅的手一顿,呆滞了两秒,忙把绣活儿放在一旁,披上了厚重的大氅,匆匆朝外走去。

“喂,就算是急着见姐夫……也不至于这么急不可耐啊……”颜卿也紧忙放下了手中的线,跟了过去。

穿过一个抄手游廊,傲雪寒梅,皑皑白雪之中,顾平笙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气质出尘,恍若谪仙。

在顾小侯爷的身边,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健硕,雄姿英发,长相却很是秀气精致,穿的花枝招展,却又不显得庸俗,他的腰间有一块白玉玉佩,仔细看来,和颜浅手里那块一模一样。

“小舅……”颜浅停止了步子,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那男子听了称呼,也有些惊讶,他先是看了看顾平笙,笑了,“小侯爷,这是我那聪明的外甥女?”虽是问句,却也像是知道了答案似的。

顾平笙微微点头,回道,“这是我娘子。”

“……”

颜卿落后了一步,此时赶了过来,也傻傻的愣在了原地,她姐夫身边这个男人……怎么与母亲如此肖像?莫不是……亲戚?

“这是……”那男子见了颜卿,蹙起了眉,那年这俩娃娃才那么点儿大,如今怎么长这么高了……

“小舅。”颜浅回过神来,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块一模一样的玉佩,微微一笑,露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颜卿倒吸了一口冷气,她的小舅居然还活着!

不待她说什么,柳氏已经跑了出来,人未语而泪凝噎,“弟弟……”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重聚 白雪茫茫,染透了天地,柳氏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泪水模糊了视线。

十多年未见,柳氏芳华依旧,当年那个朗朗少年却已面目全非。柳贤德怔愣了一会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姐姐!”

柳氏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她提起裙摆,踩着小碎步跑了过来,柳贤德也迎了过去,姐弟二人久未相见,又是这世上至亲遗孤,自是心心相惜,腹有千言。

柳氏仰着头捧起弟弟的脸来,哭的哽咽,“真好……真好……”

柳贤德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多少大风大浪也经历过了,一切早就看的明白,这么多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远在幽州的亲姐,他自知自己的身份会给柳弦月惹来麻烦,是以,这么多年他忍着相思之苦,独自谋划着。

“姐姐不要哭了,我们这不是团聚了吗?”柳贤德抱住了柳弦月,轻声安慰,“等到大仇得报,我们再也不会分开。”

“嗯……”柳氏哭的像是个孩子一样,自从颜浅告诉她柳贤德还活着,她最期待的就是此时此刻,再见一见这个最小的孩子。

“母亲,小舅,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说吧。”颜浅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顾平笙身边,乖巧的提议道。

被颜浅一提醒,柳氏也意识到,毕竟柳贤德如今的身份太过于敏感,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众人移步进屋,颜卿拉住了颜浅,小声问道,“姐,你确定这是咱小舅吗?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呢?当年柳氏全族上下无一生还,怎么还会有一个小舅出现?

“这个,你生的晚,不知道也正常。”颜浅耐心的说道,“小舅是母亲最小的弟弟,在当年的劫难中幸存了下来,这么多年在外漂泊,无名无姓,就是为了报仇。”

“我与小侯爷也是寻了很多时日才找到了小舅的下落。”说着,颜浅看了眼身边的顾平笙。

“那小舅这么多年在哪里做什么呢?”颜卿好奇的问道。

“嗯……”颜浅莫名脸色一红,叫她咋说……

“小舅为了在洛阳收集当年之事的讯息,隐瞒身份……开了个,供男人吟诗赏月的地方……咳。”颜浅委婉的回答道。

“呵,”顾平笙低声一笑,撇了一眼面色红润的安颜浅。

“……”

柳氏与弟弟久别重逢,自是有千言万语道不尽,真是恨不得叫柳贤德把这么些年的生活如数家珍的悉数道来。

颜浅几人陪同在侧,并没有插话。直到安世锦接到了消息匆匆赶来山庄,柳氏的询问才歇下一段落。

“姐夫。”柳贤德最喜欢的就是安世锦这个姐夫,当年柳氏一族落难,姐夫牺牲之大他看在眼里,事发之时,又是姐夫救了他一命,他一辈子也还不起这恩情。

安世锦气势汹汹的来了,一拳打在柳贤德肩膀上,“臭小子!这么多年去哪儿了?!”说着,也是眼框泛红。

当初柳贤德为了不再连累姐姐姐夫,选择独自离开,想来安世锦这么多年没少担忧着急。

“对不起……”柳贤德垂眸,如若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选择离开……那叛徒背后是谢丞相,又哪儿是姐姐姐夫应付的起的?

颜浅从始至终淡然的坐在一旁听着,这时,才开口问道,“父亲,小舅,当年之事……唯有您二位知道……如今,不如说来。”

颜浅这么一说话,柳贤德才看了过来,他早就听说了这个厉害的小外甥女,如今这外甥女又要嫁给顾平笙这么个妖孽……还真是般配。

“浅浅想知道什么?”柳贤德问道。

颜浅垂眸一笑,掩饰住眸子里的冰冷,“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我都了解了一些。我只是想问问父亲与小舅一些,细节。”

当年之事,多有疑窦,只有知道的越是详细,推倒幕后之人才越是有几分胜算。

柳贤德闻言,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目光落在了顾平笙身上,微微摇了摇头,“浅浅是想问郑渊鸿是不是柳贤恩吧。”

顾平笙什么都知道了吧?柳贤德虽是和颜浅在说话,却若有似无的看着顾平笙,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规划可能要依靠这些小辈来实现,可能……复仇之日就在不远的明日。

“郑渊鸿正是柳贤恩。”

话音未落,柳氏的手一抖,拭泪的手帕落在了地上,染上尘土与污渍。

安世锦更是站在原地,震惊的瞪大了双眸。当年那叛徒竟是柳贤恩!柳贤恩早早投靠了谢兰芝!

果然,颜浅眸色一暗,本来这问题等到郑渊鸿来幽州上任便可知晓,不过,既然小舅已经确认了此事,颜浅就可以好好给郑渊鸿挑个死法了。

这柳贤恩是个弃子,当年并州侯柳天与夫人有一个孩子胎死腹中,他二人丧失了爱子后去庙里祈福时捡了柳贤恩,并州侯夫人魏氏是个心善的人,就把柳贤恩收养为义子。

这柳贤恩命好,在并州侯府长大,吃穿用度一律不用发愁,可是,他自小就知道他是侯爷与夫人捡来的孩子。后来,竟然对惊才艳艳的郡主妹妹柳弦月生出了爱慕之情。柳贤恩越来越厌恶自己养子的身份,越来越不满足。

可能,从柳弦月嫁给安世锦那天起,柳贤恩那对柳家变态的心理便已经憎恨到了一个地步……最后竟然在发配路上那水中投毒,接应杀手,屠戮柳氏全族!他分明被谢兰芝收买了,如今顶着郑渊鸿的名号,在这世间活的风生水起。

颜浅以前一直怀疑郑渊鸿不是柳贤恩的一点是,若他二人真的就是同一人,那这么多年为何郑渊鸿要留着柳氏与安世锦在幽州……幽州侯顾家护着,他惹不起顾家人可能是一个方面,如今看来,另一个方面,可能就是颜浅了解到的柳贤恩对母亲那变态的爱慕……

“郑渊鸿马上就要前来幽州担任刺史。”顾平笙默默的说道。

柳氏与安世锦真是愤恨的恨不得现在就去扒了柳贤恩这畜牲的皮,把他挫骨扬灰!

颜浅冷冷的说道,“父亲母亲,我保证,他一定有来无回。”那些加之在柳氏全族的痛苦,颜浅要一点儿一点儿加倍奉还。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郑渊鸿 过了年没些日子就已立春。北方的春冬无甚区别,冷风依旧呼啸,刮在脸上只觉得一阵生疼。

这样的天气不甚好,街上的人却不少。谁都知道新官刺史郑渊鸿今日上岗就位,老侯爷要亲自前来迎接呢!不过话说回来,这郑渊鸿的人在幽州城外等候已久,老侯爷的人影儿呢?

“郑大人,老侯爷的人还没到,要不咱们先进去吧。”仆人靠近马车,轻声说道。

冷风呼啸,他们都是南方人,哪里受得了这份彻骨的寒凉?早就想要到屋子里避避风去了。

坐在庄重舒适的马车里,郑渊鸿自是感受不到北方迷人的天气,沉声回道,“不急,再等等。”他是受了皇帝的认命而来,顾白河不把他放在眼里,还会不把当今圣上放在眼里吗?郑渊鸿认为顾白河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那么,今日他必须等到顾白河父子亲自来迎才进城去。

郑渊鸿真是冤枉顾白河了,顾白河哪里是想给他一个下马威?顾白河连郑渊鸿是哪号人都不清楚。幽州事物早早被顾平笙接手,顾白河两袖清风,正在外河上钓鱼呢,突然被顾平笙的人通知他去接个什么刺史……老侯爷等那鱼儿上了勾才回到府里,更衣驾马而来。

一上午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了,日上中天,阳光普照,这天气才显得暖和一些。郑渊鸿的人哪里受的了这样的温差,都等的不耐烦了。

终于,老侯爷在城外等候人们的期待之中,露出了影子。

“郑大人,老侯爷来了。”那仆人又说道。

“嗯。”郑渊鸿哼了一声,“扶我出去。”

顾白河在城门处下马,正看见一个一身官服,身材瘦小,长相还算周正的人被仆人搀扶着下了马车,不由得嫌弃的皱起了眉头,这皇城来的官儿架子都这么大吗?磨磨唧唧的和个娘儿们似的。

“老侯爷,别来无恙啊。”郑渊鸿慢慢行来,款步浅笑,愈发像个妇人……他行了一礼,自来熟的说道。

谁和你别来无恙?我认得你是谁啊?顾白河越来越嫌弃了,只轻声客套了一句,“郑大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就到安排好的住处歇着去吧。”说完,顾白河多一句客套话也不想讲了,就要上马离开。

郑渊鸿扫了一眼顾白河带来的人,心下奇怪,顾大将军就罢了,难道顾小侯爷也没来迎他?顾家人就这么不把天子看在眼里?

顾白河也是人精了,一看郑渊鸿这架势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果然,郑渊鸿问道,“老侯爷,敢问小侯爷……在下久闻小侯爷大名,不知小侯爷在哪儿呢?”

“哦,”顾白河冷冷一笑,“郑大人是觉得本侯爷分量不够迎接你的?”

“岂敢岂敢,在下只是……”郑渊鸿吓得冷汗直冒,忙否认道。

顾白河可不吃他这一套,这城门开着,他郑渊鸿真以为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不成?这城门他爱进不进!顾白河翻身上马,飒爽英姿,身手敏捷,居高临下的看了眼郑渊鸿,“郑大人不必多言,早早歇着去吧。”说完,驾马离去,扬起一地尘埃。

郑渊鸿站在飞扬的尘埃中,灰头土脸,很是狼狈,这顾家人果然嚣张。看他回到洛阳不参他顾家一本!参他顾家一本目中无君!想着,愤愤的回了马车。

郑渊鸿一来就没有受到好的待遇,也只能坐着自己的小马车,奔赴小侯爷给他安排好的住处。马车悠悠,一队人浩浩荡荡的过去了,幽州城里的老百姓也没长了眼,看看这皇城的官儿是个什么模样。

朱雀大街守晴楼上,颜浅站在窗边遥遥远望着城门,看着那一队人由远及近,微微勾起了唇角。

颜浅只觉得肩上一重,原是顾平笙为她披上了一件大氅,“今日风大寒凉,当心身子。”小侯爷默默站在颜浅的身后,目光也落到了那一队人身上。

颜浅回眸一笑,“我猜郑渊鸿还得找你呢?怎么,叫老侯爷打发了他你就见不到他了?”小侯爷明显是不愿意接这郑渊鸿,才把顾白河推了出去。

“想和你待在一起。”顾平笙慢慢靠近颜浅,将下巴放在了颜浅的肩膀上。

颜浅面色一红,轻轻推了一下顾平笙,没推开。

“他今日是一定要见你的。”颜浅在顾平笙耳边说道,“这幽州是顾家的地盘,他倒是不敢现在就去查那批死士……”鲁家也可以再喘口气。

“其它州县的死士你可查清楚了?”颜浅问起了正事。

“嗯。”小侯爷从背后抱着颜浅,懒懒的答道。

“下手了吗?”颜浅是问顾平笙有没有处理了这些批死士。

“没有。”

若是这么多个州县养的人都被同时处理了,谢兰芝没所觉才怪。

颜浅垂眸,想着,小侯爷洞悉了谢兰芝势力的所在,倒是不急于出手……万一哪天出手了,一锅端倒是不难,可是皇帝若是知道了,难免不会多想。毕竟顾平笙能马上知道了谢家势力,又能马上处理干净……顾家的这效率,是太过于能干了。

正想着,颜浅突然灵机一动,若有所悟,“小侯爷想要借刀杀人!”这么多州县,总有顾平笙的人在,若是借彼州县雄踞一方的势力铲除谢兰芝的深入,简直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你又想通了什么?”小侯爷歪头瞧着安颜浅,一双眸子似寒夜般深邃。

颜浅的心里隐约有一个计划,只是还没有细细琢磨过,“咱们可不可以……把谢兰芝也拉下马?”

“可以。”顾平笙沉声说到,“娘子有什么好办法?”

这声音低沉性感,颜浅听着直起鸡皮疙瘩,忙撇开了头,微微一笑,“这就要靠郑渊鸿来,传递一些错误的消息……把谢兰芝引过来。”

“呵,”顾平笙一笑,收紧了手臂,忍不住轻轻吻了吻颜浅赤红色的耳朵,声音低沉好听,“娘子与为夫想到了一处去。”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仇人相见 郑渊鸿来的时候没有掀起风浪,在这幽州城里待了几日,依旧没掀起什么风浪。

幽州城里的百姓只知道皇帝任命了个官员下来,就再没有后续了,郑渊鸿这官在幽州城里,倒像是可有可无似的,也没有幽州的家族前来巴结结交,他去拜访顾小侯爷还见不到人,不由得很是气闷。

见不到顾小侯爷本尊,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谢丞相再三叮嘱他,一定要注意顾小侯爷这么个后生,那是谢丞相也惹不起的人物。

最让郑渊鸿郁闷的是,鲁家人也不来拜见他,鲁家不来,他也不能名正言顺的去视察那批死士,过不久他若离开,如何向丞相交代?听说这鲁家摊上了事,家道中落,若不他派人上门询问一番?

“郑大人,”仆人躬身走了进来,“幽州各处据点并无消息传出。”

“什么?!”郑渊鸿大惊失色,若是单单一个鲁家就罢了,整个幽州的据点都音讯全无……这太诡异了!郑渊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继续听着仆人的禀报。

“你叫人查的,安世锦一房如今正在幽州城外不远的山庄,余孽弦月郡主也在。”

郑渊鸿沉思了起来,他本来是来视察各据点的筹备,顺便借鲁家经营下的死士灭了安氏满门……如今,却不是这么简单。

郑渊鸿没有见到顾平笙,总是心里不安,在这幽州城里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叫他畏首畏尾,放不开手脚。

沉思良久,郑渊鸿品了口茶,“这弦月郡主的大女儿听说和小侯爷定亲了,我们也该拜会一下。”

拜会弦月郡主?那仆人一愣,那不是上赶着摆明身份?若弦月郡主认出了郑大人即是当年的柳贤恩,郑大人被揭穿……岂不是兵行险招了?

郑渊鸿起身欲走,这仆人迟迟不动,他不耐的皱起了眉头,“只是会见未来的侯妃,发什么愣?”

……

颜浅收到郑渊鸿的帖子之时,正在侯爷府上,叶子衿刚刚为她把过脉,微调了方子。

“他倒是懂事,你不见他,倒冲我来了。”颜浅冷笑一声,随意的把那帖子扔在了桌上,这郑渊鸿不敢见她父亲母亲,倒还知道她这么个未来的侯妃。

顾平笙扫了一眼桌上那帖子,继续看书,并未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儿,才慵懒的说道,“你若见他,切不可将谢家据点一事往安家身上来引。”

顾平笙知道颜浅一定会去见郑渊鸿,他也一道去了,见见这个谢丞相门下的第一走狗。只是,顾平笙不希望安家与死士消失等诸事联系到一起。

颜浅细细一琢磨便明白了,柳氏一族惨案是私人恩怨偏多,还不足以引起谢家的重视,但是谢家据点星罗棋布,那是谢家这么多年付出的重中之重,若是柳氏一族一事牵扯上了这件重要之事,难说谢丞相不会提前防备。

“我知道了,”颜浅站起了身来,要朝外走去,走了两步,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回眸来看顾平笙,“你也去吗?郑渊鸿正在参览太学,顺道见识一下我这个最年轻的女先生,小侯爷要不要赏脸过来呢?”

“嗯,赏。”顾平笙多一个字都没有说,放下手中的书卷,也站起了身要随颜浅离开。

颜浅,“……”

太学的梅林美的一塌糊涂,立春一过,万物也有了复苏的迹象,唯这太学寒梅,依旧开的全盛。

倚梅亭内小炉烧的火旺,亭内亭外两个天地,亦是两个季节。

郑渊鸿走到这亭前正要敲门,抬起来的手顿了一下,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复又抬起手来,“哒哒哒”。

倚梅亭大,门敞开了,郑渊鸿被一个冷脸的婢女引到了二层。

绕过一处屏风,郑渊鸿才见到了这位安先生,未来的小侯妃。令他惊喜的是,那倚窗读书的英俊儿郎可不正是惊才艳艳的顾小侯爷?!

北有顾儿郎,南有萧家墙。顾萧两家雄据南北,扞卫着国家的边陲要塞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萧顾两家更是世代英豪,不乏青年才俊之辈。

今日郑渊鸿见到了顾小侯爷本尊,才觉出传言不假。他真是三生有幸!

他忙跪下行礼,一头磕到了地面上,“臣郑渊鸿拜见顾小侯爷!”

顾平笙微微放下手中的书卷,慵懒的掀开眼皮看了地上的郑渊鸿一眼,勾唇一笑,“郑大人多礼了,听闻你是来拜见我夫人的。”

郑渊鸿冷汗直冒,看来小侯爷是真的心仪这位小侯妃的,“夫人”二字都用上了……可惜这姑娘是安世锦与柳弦月的女儿,不然,他真的要好好拉拢一番。

郑渊鸿这才抬起头来看安颜浅来,安颜浅一袭月白色襦裙,绛色仙鹤纹褙子,眉目如画,面如灼灼桃花,不见珠玉,不施粉黛,亦是颜色妍丽,气质如兰,难怪千古一遇顾平笙也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了。

郑渊鸿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安颜浅,便知此女并非善类。

“久闻安先生大名,今日有幸拜会,在下也是,不枉此行。”郑渊鸿客气的说道。

“郑大人折煞小女了。”颜浅嘴上说的客套,那眼神却像是刀子似的,早就把郑渊鸿上上下下生生活剐了!

郑渊鸿莫名其妙的心里发虚,冷汗直冒,他强压住心里下意识的恐慌,抬头又看向安颜浅,安颜浅已经垂眸掩去了眸中的锋利。

“郑大人拜会我,不就是想要见见小侯爷本人,如今见到了,又何必说什么仰慕之言。”颜浅若说起厉害话,那真是言辞卓卓。

郑渊鸿被安颜浅戳中了目的,尴尬一笑,这安家姑娘好生厉害,对他甚至带着敌意的。想来,郑渊鸿最近没少对安颜浅这一房的人下手,奈何她们的日子却越过越红火了。

顾平笙也没给他好脸色,“听说你与鲁家交好?”直接问道。

“啊?”郑渊鸿一愣,忙回答道,“只是知道……”怕是他探查鲁家一事被顾小侯爷知道了去。

“呵,那你可知鲁家私藏暗兵,预谋造反呢?”顾平笙微微一笑,眸子愈发深邃,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暴露 郑渊鸿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死死地低垂着头,他怕他脸上这丝慌乱叫顾小侯爷捕捉了去。这顾平笙缘何会知道鲁家手下的那批死士?难怪鲁家都没有主动联络于他,原来是暴露了!

更让郑渊鸿细思极恐的是,整个幽州的据点都没有传来消息,会不会是……他探究的抬起了头来,一双眼睛探究的瞧着顾小侯爷。

顾平笙垂眸一笑,他轻捻起手中的书页,温柔的拍了拍颜浅的手背,“我有些话要叮嘱郑大人,夫人先回避一下。”

“……”颜浅无语,左右顾平笙要引郑渊鸿上套,还怕她知道不成?心里这么想,颜浅还是带着白竹离开了。

一时间,温暖如春的楼阁之中,只剩下悠游恣意的顾小侯爷与满身冷汗的郑渊鸿。

时间一点点流逝,小侯爷像是忘记了刚刚那严肃的话题,只一页一页翻看着手中的书卷,屋子里寂静极了,那书页翻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页页却仿若翻到了郑渊鸿的心上,只让他七上八下,不得安宁。这顾小侯爷知道了多少去?他要如何通知谢丞相……

那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小侯爷冷淡的声音才复又响起,“谢丞相把手伸到了幽州来了。”

“……”郑渊鸿大气也不敢喘,把身子压的更低。

顾平笙继续说道,“其他州县有或是无,我不管,这幽州……却是不容撒野的地方。”

郑渊鸿生怕顾小侯爷洞悉其他州县据点,闻言倒是心安了两分,听这意思是,顾小侯爷可能误以为谢丞相是单纯的把手伸到了幽州来,是要对付顾家,没想到谢丞相的鸿途伟业……或许也是想到了,但是并不想管?

郑渊鸿暗自揣度着,思虑再三,说道,“小侯爷息怒。”顾平笙都查清楚了,这时候再狡辩也是于事无补,索性郑渊鸿就听着小侯爷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这些人,幽州上上下下都搜到了,或许会有漏网之鱼,”顾平笙这么说是在唬郑渊鸿,这些人已经全部处理了,没有漏网的可能性,“所有这些都已在我手中。谢丞相想要人,就亲自到幽州来,我要看到谢丞相的诚意。”

谢丞相的诚意?这是什么意思?郑渊鸿跪着,弓着身子,一面还琢磨着,顾小侯爷这话听着倒像是想要从谢丞相这里分一杯羹的样子……那他到底知不知道谢丞相四处撒网的目的?若是知道……这意思就是说不忠于圣上,忠于利益……

顾平笙说的话半假半真,郑渊鸿一时应对不暇,捉摸不透,看来当务之急,他还是要告知谢丞相,一切由谢丞相来定夺为妙。

顾平笙知道仅仅是寥寥几句话,他便已经达到了目的,也无需周旋什么了。这高位之人,最忌讳的就是多思多虑,最需要的也是多思多虑,疑心这东西用的好,那就是一把最顶尖的刺刀。

郑渊鸿从倚梅亭退出来,已是汗流浃背,像是大病一场一般,整个人都虚脱了。

仆人见状忙上前搀扶,心道,这顾小侯爷好生厉害,莫不是个魔鬼,郑大人倒真似见了魔鬼一般了……

上了马车,郑渊鸿马上吩咐道,“快,叫痴念来,我有加急的书信要递到谢丞相手中!快!”

“是。”

……

“主子,成了。”流云不知何时献出了身形,轻声禀报道。

“嗯。”顾平笙漫不经心的翻着另一本书,并未放在心上。

颜浅从外面溜达了一圈儿,大概是觉得冷了,这会儿又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子寒气坐在了暖炉旁。

她刚刚也拿到了消息,那封万里加急的书信已经被递了过去,除非谢兰芝不怕死,不然他一定会冒险来幽州一趟。

如今,这个郑渊鸿也没什么用处了,颜浅再考虑何时捅他最后一刀。

顾平笙见颜浅烤了半天的手,他忙放下了书卷,握住了颜浅冰凉的爪子,“柳小舅搜集了这么多年证据,条条桩桩,足以郑渊鸿死上二十次,你若想动手,也不必亲力亲为。”

颜浅知道顾平笙是体恤她,但是,从重生的那一天起,她安颜浅就在不是一个良善的人,手上多一条命,少一条命,已经没所谓了。她从地狱里爬了回来,自然也要让这杀人的罪魁尝尝地狱的滋味,郑渊鸿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不过,在杀他之前,颜浅要榨干了他身上所有可利用的价值。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邪魅的小虎牙来,“怎么能这么便宜了郑渊鸿?小舅的证据足以处死他,但,处死的是个该死的叛徒、冒名顶替之徒,还不足以证明是谢兰芝在背后从中作梗。”

“既要翻案,重震并州柳氏之威,那何不踩上谢兰芝一脚呢?”

颜浅想要利用郑渊鸿得到更多的消息,不仅为柳氏一族申冤,杀死郑渊鸿这么个叛徒走狗,还要拿出证据来证明当年一事全在谢兰芝的操控之下,谢兰芝也逃脱不了干系!

“这件事我不会插手。”这是安颜浅的私仇,要她自己来报,顾平笙不会做过多干预。

……

日子平淡如水,光阴匆匆,卷起千堆风云。谢兰芝拿到消息,虽不知道顾平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事态如此,也不是他能选择不按照顾平笙所说而来的时候。

郑渊鸿接到消息说谢丞相会秘密来访,便把心中的猜想更笃定了几分,他最近搜集的消息也好,所见所闻也好,他总觉得顾平笙这架势是要同谢丞相合作……只不过可能索求会更多。但无论如何,顾家若是示好,那真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想来,顾家也是怕狡兔死走狗烹,步了并州柳氏的后尘。不过,说起并州柳氏,郑渊鸿想,他来幽州一趟不易,小侯爷正处于是敌是友暧昧不明的时候,这正是一个除掉安家和柳氏的好时机,这毒瘤在他心中多年了。

就一条柳氏余孽柳贤德私藏在安世锦的山庄上这一条,便足以他安氏一房垮掉,这时候最棘手的,是安颜浅这么个深得小侯爷宠爱的未来小侯妃……郑渊鸿不敢动的是这个主儿。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债 这是颜浅第二次收到郑渊鸿拜见的请帖,外面日头正好,倒是一个不错的天气。

郑渊鸿又一次来到太学,匆匆行去倚梅亭,气温回暖,万物复苏,正是春光无限好时节。

“姑娘,郑大人到了。”

小轩窗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颜浅坐在窗边,顺着这一道光线向外看去,郑渊鸿整理了一下衣襟,方才走上前来。

脚步声哒哒响起,绕过屏风,郑渊鸿就看到了这位小侯妃,他恭敬行礼,“安先生。”

“郑大人,别来无恙啊。”颜浅并没有起身,静静的坐在窗边看着郑渊鸿,眸子冷冷的,没甚情感。

“不知郑大人今日缘何会来拜会于我。”颜浅微微一笑,抬起手来,轻轻关上了窗户的缝隙,那缕光也不明亮了。

郑渊鸿垂眸,分毫不在意这个小辈的无礼之处,恭谨依旧,“在下素闻安先生琴艺非凡,今日特献上宝琴一款,望安先生弹奏仙乐一曲。”

白竹,麻雀等人听了这话,纷纷皱起了眉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颜浅哂然一笑,瞧着郑渊鸿的人把那宝琴放到了她的面前。

“郑大人还真是……”颜浅瞧了这琴一眼,也没有伸手去摸一摸,反而冷冷的抬眸,表情耐人寻味。

郑渊鸿接触到这样的眼神,吓得心里一惊,不会被发现了吧?应该不会……那毒无色无味,安颜浅一个弱质女流怎么不会中招?

“弹奏一曲可以,只是郑大人还要摒退左右方可,不知大人愿意否?”颜浅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卷翘浓密,一颦一笑,很是有一番风韵。

郑渊鸿犹豫了一下,想来这里是太学,不会出什么问题,便屏退了左右,等着颜浅这惊鸿一曲。

等了良久,颜浅也没有去触摸这宝琴,而是巧笑倩兮的说道,“郑大人,拿人的手短,您总是要有事情要我出面做的吧?”

颜浅的笑容明媚娇艳,可是郑渊鸿看着就是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不由得讪讪的说道,“您是未来的小侯妃,以小侯爷对您的宠爱,郑某也会有许多事情需要仰仗您的。”郑渊鸿这话说的客气,分毫看不出他比颜浅大了两轮。

“郑大人还知道我与顾小侯爷的婚约啊……”颜浅轻轻推开了面前的小几,那宝琴自然也离她远了两分,颜浅继续说道,“郑大人这么想要我死,未来是想要仰仗谁去?”

“……”郑渊鸿冷汗直冒,面色青红,这安颜浅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郑渊鸿愣了一会儿,一改先前的恭敬姿态,露出了他的丑恶嘴脸,“哼,既然安先生已经发现了,不如识趣一点,早早退婚,或许我还会留你一命。”

“哈,”颜浅嗤笑一声,“郑大人这话说的还真是硬气呢,留我一命?还要我感恩戴德?”

“或许我不该叫你郑大人,”颜浅轻扯了下袖口,玩味的说道,“是吧?柳贤恩……多久没人这么唤你,你大概也忘了自己欠下的债了。”

“!”郑渊鸿瞪大了眸子,青筋暴起,“好啊,原来你早就知道了。是了,你早就知道了……那就别怪我对不客气!”

不待颜浅说什么,光是屋子里的白竹与麻雀两人就嗤之以鼻了,当着她们二人的面儿敢这么威胁姑娘,这个郑大人莫不是脑子锈逗了?

“你们安氏一房,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既然你不愿意合作,那就和柳家一起死吧!”郑渊鸿作势要站起身来,气势汹汹,“哼,光是你安家私藏柳氏余孽柳贤德这一条罪过,就足以万劫不复!”

郑渊鸿自以为自己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如今竟然把这件事拿出来当做筹码,还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颜浅轻轻转了转手中顾平笙送她的玉佩,眸子晦暗阴沉,“谢丞相与小侯爷即将合作,在这千载难逢之际,郑大人一定要和安家过意不去,和我过意不去,与顾小侯爷撕破脸吗?”颜浅一问就戳郑渊鸿的心脏一下,他还真是不大敢了,可是如今骑虎难下啊。

“当年柳氏一族上下百十口人竟然几乎无一生还,柳贤恩,你身上背负了多少条人命呢?”颜浅好奇的抬眸,只是那气场仿若叫人步入修罗地狱,“你想要对付柳安两家,何不知我们也会对付你。”

“今天天气不错,可惜,这样好的阳光,你再也见不到了。”颜浅身边的窗又露出了一条缝隙,阳光洒了进来,照在郑渊鸿的脸上,只见他脸色灰白,毫无血色。

“你要做什么?”郑渊鸿惊恐的问道。

“杀你。”颜浅言简意赅。

郑渊鸿退后两步,要叫人上来,“痴念!痴念!”良久无人应。

“你……你好大的胆子!我是陛下钦定的幽州刺史,你敢动我吗?!”郑渊鸿怕极了这个坐在窗边的小姑娘,威胁着说道。

“我杀柳贤恩,有何不敢?”颜浅笑容一收,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眼神可怖的盯着郑渊鸿,冷冷的吩咐道,“白竹,麻雀,拿下他。”

“是,”白竹上前,和提拉小鸡子似的制住了郑渊鸿。

“安颜浅!你这是谋反!”郑渊鸿挣扎不过,开始服软,“我放你一马!我放你一马!只要你放了我,你以后是你的小侯妃,我们互不相欠!”

“呵呵,”颜浅慢慢站起了身来,走到了郑渊鸿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好一个互不相欠,你欠柳氏一族的债,要用什么来还?你这条贱命吗?”

郑渊鸿是真的害怕了,他从来没见过像安颜浅这样的女人,“安姑娘,安……小侯妃,求你饶我一命……”

“我今日若死在了这里,你怎么向外面交代?”郑渊鸿觉出安颜浅并非只是最头上说说,他还不想死啊!

“在这世上荣华了多年,你还不满足。”颜浅冷笑一声,“郑大人不必替我着急,我既然敢杀你,自然为你找了位完美的替身。”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折磨 说着,这屋子的屏风处投下一个阴影,渐渐变得清晰,这影子从暗处走了出来,从衣着到面庞,竟是与郑渊鸿如出一辙!

郑渊鸿震惊的瞪大了眼眸,再说不出一个字来,这世上怎么会生有如此相像之人……不对……是易容!是易容之术!安颜浅早就准备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安颜浅就等着他自投罗网呢!

郑渊鸿瘫在了地上,疯了似的笑了起来,狂笑着流出了泪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受了现世报,他竟然栽在了这个小姑娘的手里!

颜浅冷冷的看着他,勾唇一笑,走了过来,“我会给你多活些日子,郑大人不必伤怀。”

“还有一些事,我要知道。”

郑渊鸿瘫在地上,似是被人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眼神也不大清明了。他一下子就想明白了,这几年他暗中残害安家这一房,几乎没得手过,是以这次他亲自来到幽州,下决心一定除掉这颗毒瘤……从这个时候起,他便落入了安颜浅的圈套,安颜浅明明是什么都知道了,明明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他活着出这幽州……

郑渊鸿苦笑一声,“你还有什么事不知道的?”她安颜浅事事算计不差毫厘,如今大仇得报,还要知道什么?

安颜浅站在郑渊鸿两步远处,垂眸看着郑渊鸿这一副颓败的样子,“当年谢兰芝收买于你,你是留着证据的吧?”郑渊鸿唯有留下这个把柄,才能保证谢兰芝利用完他而不杀他。

闻言,郑渊鸿的手抑制不住的抖了起来,她竟是要拉谢丞相下马……竟是要拉谢丞相下马!她怎么敢?

郑渊鸿抬起头来,畏惧的瞧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难得的硬气说道,“我说与不说都免不了一死,何必叫你如意?”

“呵,”颜浅撇头一笑,并未在意,好像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知道你不会这么轻易招供。”

不屈打成招,怎么有意思呢?

“麻雀,把郑大人带下去,好好关着,”颜浅微微一笑,那眼神却似三九寒冬的霜雪般冷厉,“每日好好伺候着,只准喂水,不许喂饭,郑大人的一日三餐要金贵。”

“每到饭点儿便割下郑大人的一块肉来,”颜浅说的轻描淡写,麻雀却听得头皮发麻,“郑大人自己的肉才是珍贵,才配得上郑大人享用。”

“直到郑大人说出我想知道的事为止,听明白了吗?”颜浅回眸看了眼麻雀。

别说瘫软在地上的郑渊鸿了,连麻雀都害怕的起鸡皮疙瘩,姑娘这是要让郑渊鸿吃了自己啊!

“你怎么敢?你这是滥用私刑!”郑渊鸿吓得向后爬了爬,声音也变得尖锐,“我是皇上亲封的幽州刺史!你不可以……不可以……”

“呵,”颜浅分毫没把郑渊鸿看在眼里,“你糊涂了,你是柳贤恩,这位才是刺史大人郑渊鸿。”说着,所有人都看向了易容为郑渊鸿的刘桑。

刘桑学着郑渊鸿的声音,给颜浅行了一礼,“安先生说的是。”

“!”郑渊鸿便在绝望中,被突然出现的暗卫带走了。

小窗缝隙开的大了,冷风吹了进来,拂动了颜浅发间步摇的流苏,屋子里寂静无声,落针可闻,颜浅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两辈子的愁与怨,如今算是得报了。颜浅连做梦都想要宰了郑渊鸿,如今终于实现了。

颜浅的眼神飘向和郑渊鸿面孔一样的刘桑,轻声嘱咐道,“刘桑,出去后少与旁人说话,少说少错,尽快脱身。”易容之术再高明,刘桑依旧是刘桑,总会露陷,这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是,”刘桑领命退下。

冷风吹得正盛,颜浅回身看了眼那小窗,渐渐将目光落在宝琴之上。

白竹瞧着,询问道,“姑娘,要不把这宝琴拿走?”

“别碰这琴弦。”颜浅点了点头,嘱咐道。

郑渊鸿不能阻止顾平笙娶安颜浅,便想着早一步害死安颜浅。若是安颜浅死了,顾小侯爷还能娶一个死人不成?只要安颜浅死了,他就能放心的对付安世锦,对付柳弦月。届时,谢兰芝来幽州与顾平笙商讨大事,顾平笙还能和他撕破脸?

郑渊鸿想的美好,知道安颜浅是爱琴之人,便借着拜会之名,将那琴弦浸了毒水置于宝琴之上,借此机会悄无声息的杀死安颜浅。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自从他来到幽州那天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中。

……

谢兰芝行了一半路,接到了痴念的消息,郑渊鸿的车马被鲁家雇佣的山匪余孽洗劫,郑渊鸿下落不明。

这是官方的说法,如此一来,郑渊鸿失踪,鲁家因为谋害当朝命官而全族遭殃。

谢兰芝看着这情报,良久说不出话来……

“丞相,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要不联系小侯爷帮忙寻一下郑大人?”谢兰芝的心腹担忧的说道。

郑渊鸿跟着谢兰芝这么多年,手里的情报自然不少,那可不能落到有心人的手中啊!

“傻,”谢兰芝看了心腹一眼,冷冷的评价了一个字。

鲁家是他谢兰芝的人,那些所谓的山匪是他豢养的死士,他们和郑渊鸿是一拨的,又怎么会自相残杀?况且,不论是鲁家还是那些死士,早就落到了顾平笙的手里……难道顾平笙是用此制挟住郑渊鸿,手里多一个筹码?

不太对……谢兰芝沉思着,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这之中的环环绕绕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是什么呢?

“柏信,你确定其他州县据点安全吗?”谢兰芝右眼皮一直在跳,虽然郑渊鸿给他吐露的意思是说顾平笙有意同他合作,但他信不过顾平笙这个狐狸,郑渊鸿的失踪让他心慌更甚。

柏信回道,“确实无碍。”据他所察,只有幽州部分出了事,其他地方相安无事,想来,就算那顾小侯爷手眼通天,也不可能把所有州县的势力都洞悉清楚。

“丞相,您是觉得有什么不对之处吗?”

谢兰芝苍老的脸上皱出了褶子来,他直觉一向很准,这件事绝不简单。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神秘来客 入了春一段时间,果真是暖和了起来,阳光正明媚,乌芳巷迎来了一件喜事,治病救人的大夫叶子衿迎娶了新妇,听说是个老板的女儿,还在未来小侯妃安先生手下待过呢!

樱桃家亲戚朋友来了不少,宽敞的院落也显得有点儿拥挤,樱桃正在梳妆打扮,所有人等在外面。

“痛死我了……这是什么……”隔老远就听到了樱桃的嚎叫,樱桃娘徐大娘赶紧呸呸呸了几声,这臭丫头,这大喜的日子说什么生啊死的?!

“徐大娘,给您道喜了。”颜浅娉婷而来,白竹荷叶都跟在她的身后。

“呀,三……大姑娘怎么也来了?”徐大娘受宠若惊,忙要给颜浅行礼。

“大娘不要客气,我与樱桃一同长大,像是亲姐妹似的,”颜浅微微一笑,“这么大的日子,自然要来。”

“也代我父母,代颜卿沾沾樱桃的喜气。”

“姑娘今日能来,就是我们樱桃最大的福气了!”徐大娘忙握住了颜浅的手,满面激动。

众人围在侧,此时也窃窃私语起来,原来这位仙子一样的人物就是安先生安颜浅啊……还真是风华绝代!一点儿也看不出身子不好呀?……这樱桃果然很厉害,未来的小侯妃亲自来道喜呢!

樱桃自打听到了颜浅的声音,便毛毛躁躁的要出来,奈何两三个婆子按着她呢!这会儿可算是完事儿了,紧忙要跑出来,“姑娘!姑娘!”

“新娘子不准穿鞋,你这是要去哪儿?”颜浅慢慢掀开了帘子,嗔怪的看着闹腾的樱桃。

樱桃今日红妆粉面,凤冠霞帔,大红的喜服愈发衬得她肤若凝脂。她娇羞的一笑,“这不是听见姑娘来了吗?”说着就要习惯性的去挠头,不料手还没碰到发髻,就被一旁的婆子一巴掌给拍下来了。

那婆子瞪了樱桃一眼,心说,好不容易弄好的,别瞎碰!

樱桃只能无奈的吐吐舌头。

颜浅走了过来,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牵起了樱桃的手,暖暖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都要嫁人了,还这么顽皮。”

“是啊,一愰樱桃和姑娘都要嫁人了……”樱桃也有种时光蹉跎之感,垂下了眸子。

“樱桃以后不能追随在姑娘身边,应当给姑娘磕个头。”说着,樱桃就要下床来……

“免了吧,又不是见不到。”颜浅拦下了她,“荷叶她们也来了。”

“别放白竹进来!”樱桃嫌弃的说道,“叶子衿打不过她,别叫她堵门儿!”

白竹踏进来的步子一顿,差点儿栽倒,这还没嫁过去,心就往那边偏了!

按习俗,一会儿新郎官来接新娘,是要过五关斩六将的!樱桃这是怕白竹和叶子衿动手……

颜浅几人一直陪着樱桃,直到叶子衿过了五关,给小孩子们发了红包,来到了樱桃的喜房。

看着叶子衿亲自给樱桃穿上了鞋,看着那份真心温柔,颜浅才算是放下了心来,这一世,愿你幸福安康,与欢喜之人长长久久。

樱桃出了家门,从此往后便是叶家的媳妇了,二人执手,拜堂成亲,山盟海誓,相依一生。

……

“你们留下来讨喜酒喝,”颜浅小酌一杯,面色微醺,已是醉了。她站起身来将爪子摁在了荷叶与白竹的肩上,轻轻说道。

她很想留下来,可是这个节骨眼儿,最是草木皆兵之时。颜浅随麻雀上了马车,准备离开。

马车幽幽走出了很远,麻雀才禀报道,“姑娘,郑渊鸿招供了。”

颜浅喝了点儿酒,此时正闭目养神,用手揉着太阳穴,闻言,也没有睁眼,而是冷冷勾唇,哼了一声。

“这才几天,他就受不住了?”

“嗯……”麻雀觉得姑娘这招真的挺绝的,郑渊鸿真是毫无保留全部说了出来。

“都确定了?”颜浅微微睁开眼眸,问道。

麻雀点了点头,郑渊鸿被折磨成这样,哪儿还敢说谎啊。“所有证据都已掌握在手,您看这郑渊鸿要怎么处置?”

怎么处置?颜浅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容并不温暖,甚至是残忍的,“给他一个痛快。”

“是。”麻雀回道。

马车拐进了一个幽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处院落前。一个女子慢慢下了马车,朝那院子里走去。

顾平笙听着脚步声渐近,目光自然的落在了门上。没一会儿,门便从外面叫人推了开来,颜浅款步而来。

“谢兰芝已经抵达幽州了?”一进来颜浅就问道。

“嗯。”顾平笙正倚在小几上看着什么纸卷,待到颜浅落座在他的身边,方递了过去。

颜浅接过纸张,浏览起来……这是……小舅搜集的当年柳家谋反一案的疑点。

“顺藤摸瓜,如今已经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柳氏一族的冤屈。”顾平笙好听的声音响起。

柳氏一族并非谋逆,当年遇害一事也是受到了奸人算计,这些不公,这些冤屈,终于要洗白了。

颜浅捻着纸张的手有些用力,若是柳氏一族泉下有知,也会舒一口长气。

“这些证据要交到圣上的手里才算是给柳氏一族翻案,舅舅也不必隐姓埋名了,”颜浅垂眸沉思,“如今谢兰芝秘密来到幽州,对付他才是当务之急……小侯爷把他弄来,不会真是要同他共谋大业吧?”谢兰芝不是郑渊鸿,不能说失踪就失踪,说弄死就弄死。谢兰芝本人来到幽州,势必封死洛阳政界往往,以防有人混水摸鱼,做什么手脚……坦白讲,这不是一个把证据放到圣上御案之上的好时机。

顾平笙知道颜浅在说什么,缓缓一笑,“你不必在意谢兰芝,为柳氏一族翻案现在做来也可以。”

“从政多年,我对谢兰芝还算了解,”顾平笙转了转手中的扳指眸子愈发深邃,“他这只老狐狸,早就警觉了。”不过,警觉与否也是无济于事,他也不的不屈从顾平笙的要求,一步一步,走进顾平笙的圈套。

颜浅挑了下眉梢,“小侯爷是说你要把这些翻案之物交到陛下手中?”

“不,”顾平笙神秘的抬起了眸子,慵懒的前倾着身子,“现在给他。”

“……”颜浅愣了一下,现在?

一靠近颜浅,顾平笙闻到了淡淡酒香,不由得垂眸一笑,他的浅浅又喝酒了。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我等你回来 现在交给他的意思是说,皇帝亲自来到了幽州?颜浅盯着顾平笙看了良久,不可置信的蹙起了眉头,呐呐的说道,“你这是……”

皇帝不待在洛阳,没事跑到幽州来做甚?微服私访吗?这时机未免太巧了一些……恰好就在谢兰芝抵达幽州之时……颜浅不得不多想一点,顾平笙竟然想要把当今陛下当做棋子,莫不是疯了?

顾平笙斟了一杯茶来,将那茶杯推向颜浅,杯底与小几摩擦,发出了一些动静,打破了这室内诡异的宁静。

“喝杯茶来醒醒酒。”顾平笙抬眸一笑,柔声说道。

“……”颜浅有点儿怔愣的拿起了茶杯,眼神直勾勾的似是在走神儿,“不是……你到底要做什么?”她越来越看不懂顾平笙了。

寒风萧瑟,春日正好,顾平笙瞧着面前一脸困惑的颜浅,勾唇,慢慢坐直了身子,“呵,不是一早就说过了?”

“帮助谢兰芝造反。”

“!”颜浅睁大了眸子,手中的茶杯险些摔掉在地上。

……

幽州城中,街头巷尾热闹非凡,有那表演杂技的班子在街头表演的火热,众人围作一处,喝彩高呼,一时之间,没人注意到有一支商队悄无声息的进入这幽州城中。

“丞相,”马车外仆人抬高了声音,意在使车内人听得清晰,“顾小侯爷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马车内,谢兰芝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了眼睛,一双眼眸很是清明。

柏信掀开车帘,表情有点儿古怪,“顾小侯爷为丞相您安排了住处,您看……”这里是幽州城,顾家的地盘上,谢兰芝倒是不得不服软。

柏信只是很忌惮,他们一路明明隐匿的很好,怎会一到幽州城中就被那顾小侯爷发现的?

谢兰芝点了点头,微微叹了口气,当年夺嫡之战他便输给了这个顾小侯爷,若说顾白河可怕,倒不如说一代更比一代强。

“罢了,迟早要见面的。”谢兰芝叹了一声,却没有身在别人地盘上的紧张之感。

柏信领命退下,在放下车帘的同时,将一封密信留在了马车内。

谢兰芝垂眸,附身接过那密信,拆开看过,清明的眸子一暗,微微蹙起了眉头。

果然,有些细节,有些事,有些人,他忽略了。谢兰芝总算弄明白这郑渊鸿去了何处,想必现在已经死了。

当年柳氏一族之事,他全权交给了郑渊鸿去处理,却没料到余孽不仅未清,如今还造成了威胁……郑渊鸿杀的好啊,若是郑渊鸿还活着,谢兰芝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柏信,”谢兰芝掀开车窗帘,轻声唤道。

“是,”柏信回道。

“去给我查查安颜浅,我要见她。”谢兰芝的语气有一丝的凝重。

“是,”柏信又皱起了眉来。

“顺便给洛阳去信,看住了陛下的御案,一定不要叫不干净的东西摆在陛下的御案之上,听明白了吗?”

“是。”

……

翌日一早,颜浅轻车简从,低调的前往虞府。

虞归晚受宠若惊,紧忙迎了出去,“你不好好在家备嫁,还想着来见我。”一见到安颜浅,虞归晚便数落起来。

颜浅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白竹一看到姑娘这个样子就知道这是虞姑娘承受不起的。

果然,虞归晚拜倒在颜浅的嫣然一笑之下,主动引着颜浅去了自己的闺房。

二人谈诗作赋,论茶下棋,半日时光就这么消磨过去,到真是岁月静好。

日头偏西,阳光晦暗起来,颜浅也该起身告辞了,这时虞归晚才问道,“你今日来,是为了什么?”安颜浅马上就要成婚了,实在没功夫这样和她混沌一日,必是有事要说。

颜浅盯着虞归晚看了两秒,轻声询问道,“顾平箫大将军的聘礼,你还没有收下?”

“呵,你是来游说的?”虞归晚垂下眸子来,也不知想着什么,“还没嫁过去就开始为小叔子的婚事发愁了……”拜顾平箫的福,再没有人敢上虞府的门来和虞归晚提起亲事,一时之间,这幽州第一美人的门前冷清的可怜。

虞归晚也像是赌气不嫁了一般,尽管顾大将军亲自上门求娶,也没有答应,二人就这么彼此耽误着。

颜浅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这个。谢兰芝深知,兄弟齐心,齐力断金之故,因此谢丞相来到幽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支走顾平箫……作为曾经声名远扬的镇东大将军,顾平箫马上就要出征平夷,不日出发。

虞归晚从安颜浅口中得知顾平箫即将离开的消息,久久的愣在了原地,除了震惊一个多余的表情也没有。

颜浅的声音仿佛还回荡在她的耳侧,可是颜浅本人早已离开。

“你若视他如初,可愿等他?”

虞归晚深知顾平箫是冲锋陷阵的人,每每出征行军,万事亲力亲为,受伤已是在所难免,生命旦夕更是……颜浅说,这次夷人来犯,事多有蹊跷,可能与当下政局变动有关,此次一走,吉凶难料……

“琉璃……琉璃……”虞归晚呐呐的唤道。

“姑娘?”

“备车,我要出府。”虞归晚有些失魂,吩咐起来。

琉璃领命下去,心下却奇怪的紧,这般晚了,姑娘要去哪儿呢?

将军府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府邸上下看着这位似曾相识的面孔,都有些惊讶。他们以为丫鬟晚儿早就逃走了,却没想到有一天晚儿会以虞归晚的身份回来……虞归晚呐,那可是幽州第一美人!

虞归晚心里像是长草了一般,候在等候的亭室内,恍恍提不起神来,只要一想到顾平箫又要离她而去,她就……

“晚儿,你找我?”顾平箫伟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虞归晚愣愣的抬起头来,纵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了,到了嘴边,只“嗯”了一声。

顾平箫停在了虞归晚身前三步远处,再没有靠近,不日他既要出征远去,此次一走,不知何日回来,他在走之前还能见到虞归晚一面,已是满足,可惜他二人终无夫妻之缘。

“我已叫媒人收回聘礼,你不必为婚事担忧了,”顾平箫侧过头去,微微一笑,这可能是困扰晚儿的事吧。

虞归晚慢慢站起了身来,越想越是委屈,最后竟还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嘶哑,“你收回了聘礼,我嫁给谁去?”

“……”顾平箫回过头来,还没回过味儿来,便被虞归晚一把抱住了。

“我,”虞归晚强忍着的泪水蹭在了顾平箫的衣服上,“我等你回来娶我。”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最毒妇人心 清风卷集着淡淡云烟,恣意晓畅,幽州城又迎来了一件大喜事,幽州侯府二公子顾大将军与幽州第一美人虞家姑娘虞归晚定亲了,虽是不出意料,却也众望所归。自此,侯爷夫人就可松了口气,再不担心两个儿子会被抓去蹲牢子了。

太学院倚梅亭上,颜浅绣着绣活儿,顾平笙倚窗看书,二人待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气氛十分轻松,若是有那偷听之徒听了去二人的对话,估摸着得吓一大跳。

平平常常的话语中,谋得却是个天下。

“陛下的行程倒快,谢兰芝的据点估摸着也暗访了几个了。”颜浅继续漫不经心的说着。

顾平笙更加云淡风轻,就像是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家常小事,“如今圣上羽翼丰满,想必发现端倪后,便已知谢兰芝的谋划,不久我们能掌握到的,他也一定会晓得。”

“哼,”颜浅冷笑了一声,“陛下还得奇怪,这谢兰芝背着他竟然经营了这么多年。可惜啊,谢兰芝想要贪心的拉拢你来,倒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谢兰芝依照这个速度,最起码还得小心经营十几个年头才有机会反叛,先不说如今顾小侯爷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谋划,就是再等上十几年,谢兰芝自己都要老的掉牙了。这也就难怪谢兰芝在这个时候沉不住气,自以为有恃无恐的跑到幽州来,试图拉拢顾平笙的帮助,早一步实现所谓的鸿途伟业。

不过,顾小侯爷这招引蛇出洞使得还真是妙不可言。他引来了谢兰芝就罢了,还招来了陛下。陛下自己发现谢兰芝谋反的罪证,陛下自己解决谢兰芝谋反一事,顾家甚至是幽州就摆脱了功高盖主的嫌疑,一石二鸟。

再者说,若真是谢兰芝发动政变,直攻洛阳,届时谢党群起而呼应,陛下在皇城之中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若是谢兰芝在幽州下手,就不一样了。幽州地处北方,谢党势力薄弱之处,远水解不了近渴,谢兰芝的党羽没有第一时间介入,那这谋逆必将失败,到时候逐个击破总比叫他们联结合作的强。

自从谢兰芝踏入幽州的那一刻起,他便中了顾平笙的圈套,若是想要成功逃脱,必是要掉一半儿肉下去,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了。

“你可知他为何要对付并州柳氏一族?”顾平笙放下书卷,慵懒的看了过来。

闻言,颜浅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冷冷的看着银针在阳光下发出些微的亮色,“当年姥姥第一胎胎死腹中,性命垂危,姥爷带着姥姥求见神医。恰好谢兰芝的夫人也同此遭遇,日薄西山,朝不虑夕。”

颜浅顿了一下,“那神医见老爷乃并州侯,当即救了姥姥,也因此,谢兰芝的夫人亡故,一尸两命。”

“谢兰芝得势后百般寻找那个神医,秘密杀死。他还把自己夫人的死归结到了并州柳氏的身上,多年来针锋相对,没有一刻停歇。”说起谢兰芝,他对自己亡故的夫人倒真是痴情,夫人与孩子没了之后,他慢慢爬上了百官之上,一人之下的位子,再不娶妻,至今无后。

“嗯,”顾平笙垂眸,翻了一页书,补充到,“还因为并州侯也发现了谢兰芝渗透到并州的势力。”当年谢兰芝暗地里辅佐先太子,把自己唯一的庶女嫁给先太子为妃,并州侯发现谢兰芝的狼子野心后,要告到先帝面前,这才被谢兰芝算计,一族老小丢了性命。

流云敲了敲门,打断了颜浅与顾平笙的对话,轻声说道,“主子,姑娘,谢丞相来访。”

颜浅与顾平笙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的一笑,来了。

谢丞相年岁不小了,胡子花白,满面纹路清晰,但相对于同龄人来说,他的身子骨还算硬朗,一双眼眸清明而不见混浊,腰板儿永远挺得笔直。

“小侯爷,别来无恙。”谢兰芝进屋,先朝着顾平笙客套的说道。

颜浅起身给他行了半礼,暗中观察了一番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儿。

“这位就是……”谢兰芝分毫不在意顾平笙的冷淡,而是把目光放在了安颜浅的身上,意有所指的说道。

“我的未婚夫人。”顾平笙淡淡说道。

短暂的客套话说完,三人便不再拐弯抹角,都是明白人,不必装糊涂。

谢兰芝首先向安颜浅问道,“安姑娘,幽州刺史郑渊鸿郑大人现下可好?”

颜浅知道他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来问她而非是顾平笙,当即大方一笑,“谢丞相,郑大人在幽州遇难,我们也很难过,不过幸好鲁家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郑渊鸿是陛下亲封的幽州刺史,颜浅再怎么滥用私刑也用不到朝廷命官的身上,谢兰芝一开口,这话中就带着圈套,可是颜浅没有上当。

谢兰芝清明的眸子一暗,淡淡一笑,“是了,我应该问姑娘一声,柳贤恩现下如何了?”

“死了。”柳贤恩自然是被她杀死了。

谢兰芝心下一愣,这个女子果真心狠手辣,“看来安姑娘对谢某也一定恨之入骨,缘何会同意顾小侯爷同我合作?”

颜浅勾唇一笑,“我不同意。我真是恨不得拧下你的脑袋来祭祀柳氏一族。”

“……”柏信一直在旁边默默立着,闻言,条件反射的拔出了半截剑来,寒光隐隐,伴随着柏信一声厉喝,“大胆!”

谢兰芝慢慢抬起手来,示意柏信不必计较,面容还算慈善的瞧着颜浅,想要听她继续说下去。

颜浅处变不惊,目光扫了眼在场的所有人,肆无忌惮的说起谋逆之言来,“但是,过去终究还是过去,以往的仇恨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在您的眼里,难道不是这样?”

颜浅垂眸冷笑,在谢兰芝眼里,难道不是这样?

“既要身居高位,永享无忧,又何必在意忠的那个君是谁?皇帝年轻,事事万不可预料,很多时候计划赶不上变化,谢丞相您就不一样了。”

“我们帮您上位,多了,您也就再活个十年半载,在这皇位之上坐不长久,坐不踏实,不敢动我们,只能看着我们得享尊荣。”颜浅坏坏一笑,“当然,也只有我们能帮您,坐上那个位子,万人之上。”

颜浅末了那话,像是在蛊惑人一般,可是正正说到了谢兰芝的心坎儿里,这个蛇蝎美人,说话不中听了些,却也不无道理。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局中局 “所以说,顾小侯爷也如安姑娘一般想?”谢兰芝毕竟是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人了,颜浅这些话看似莽撞无礼,实则,内有乾坤。不过,谢兰芝还不至于因为安颜浅的几句话就作出很大的决定。说白了,还是要看顾平笙的态度。

顾平笙一直默默听着,不由得感慨一番,他的浅浅话说的真是越来越厉害,他若是谢兰芝,估计也会被鼓动一番。

“内子无礼,谢丞相不必介怀。”顾平笙违心的说了句客套话,“谢丞相亲临幽州,可见合作之心。顾某身为小辈,也确有协助之意。”顾平笙先表明了态度。

“只是,即是合作,我若不讨些好处,想必谢丞相也不会放心于我。”

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就连那浅浅的呼吸声似乎也格外的清晰。

“哈,”谢兰芝抚须一笑,“不知小侯爷要什么?”

“徐州。”

徐州?谢兰芝心下一诧,若是顾平笙说要这半壁江山他都觉得可能,为什么顾平笙单单要一个徐州?

看着顾平笙那张英俊的面庞,谢兰芝大胆猜测到,顾家兄弟主动请缨对付徐州侯,顾平箫更是一度拿到了徐州之权,只不过,他二人怕引起皇帝的猜忌,杯酒释兵权了。

难道说,顾平笙从一开始就是打着主意要徐州这块地儿去的?只不过后来没成功……

再联想一下徐州所处的地段,那真是日进斗金的地方,顾平笙有权,有兵,而这两点都是需要金钱去打点的,想来幽州如何富庶,也富庶不过徐州去……

“顾小侯爷难道没想过这天下吗?你真的甘愿我这糟老头子登上皇位?”谢兰芝问道。

顾平笙始终是云淡风轻的,哪怕他和谢兰芝开出了条件,也没见到他脸上出现被利益所诱的面孔。

说起谋取天下这事,顾平笙反而有些感慨的握住了颜浅的手,垂眸一笑,“曾经年少轻狂,也如谢丞相一般,野心勃勃。不过如今,我有了妻儿,不再是像谢丞相一般孤家寡人,反而甘于平淡了。我不会带着她冒险。”

这话说的挺明显得了。顾平笙的意思是说,皇帝一直有意插手顾平笙的婚事,可能会阻断他与安颜浅的姻缘,这是其一,其二,徐州一事过后,皇帝对顾家已经有所忌惮,难说顾家不会变成第二个柳家,顾平笙要保护自己的家人,唯有支持第三人,也就是谢兰芝上位。

谢兰芝一旦上位,正是政局动荡,人心慌慌之时,谢兰芝不敢妄动顾家。

不过,另一方面,顾平笙表达的也很清楚,那就是如若谢兰芝谋逆失败,他也不会陪着谢兰芝死,他会毫不犹豫的转战阵营。

听了顾平笙的话,谢兰芝心里约莫有点儿数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答应什么,承诺什么,而是带着手下人回去了。

这件事并非儿戏,谢兰芝想要多思考一段时间也是应当,况且,谢兰芝多疑的性格导致他并不能完全相信顾平笙与安颜浅所言。

回去的路上,马车在坡路上有些晃动,谢兰芝一改刚刚的不动声色,紧紧皱着眉头。他知道,从踏上幽州这块土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博弈,他要赌,赌一个成王,或是败寇。

“柏信,”不论合作与否,有顾平笙夫妇这样的人存在,谢兰芝便极是不安心,“三日后我会同意顾小侯爷的要求,这三日里,我要你叫陛下清楚,顾家妄图谋逆的全部作为,明白了吗?”

“……”柏信愣了两秒,跪坐在马车里,高大的影子显得有点儿迟钝,谢丞相这是信不过顾小侯爷……想要设局叫陛下除掉顾小侯爷那。

“丞相,若是陛下发难,顾小侯爷带兵先反了,可如何是好?”柏信眼珠子转了几转,考虑到。

静了一会儿,谢兰芝方说道,“等陛下相信了顾家谋逆一事,把陛下引到幽州来,叫陛下亲自处置顾家,通知各州县的负责人,届时,顾家一除,我们从幽州动手,实行大计。”

谢兰芝凶狠的半眯起眼眸来,下定了决心,决不能留着顾家人。

“……”

这边,颜浅也在问顾平笙,谢兰芝到底相没相信他们的说辞,会不会同他们合作。

顾平笙哂然一笑,宠溺的拍了拍颜浅的脑门儿,“谢兰芝疑心深重,我们尚且不相信他,他如何会相信我们?”

颜浅被敲得脑门儿一疼,不满的蹙起了眉来,“那他为何要来到幽州?”既然谢兰芝已经不相信他们了,何必走这么一趟。

“他贪心而来,却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顾平笙垂眸,轻轻将颜浅揽入了怀中,“终究是他太警觉,发现了端倪。”

“那……”颜浅微微一笑,抬起头来,将脑袋枕在顾平笙肩头,那笑容愈发邪魅,“我猜谢兰芝的计划也会有所改变,小侯爷你该小心身家性命了!”谢兰芝眼里不揉沙子,怎么能叫顾家顺风顺水,八成想法子表面合作,背地里拉顾家下马呢。

他会怎么对付顾家呢?暗杀?不靠谱……颜浅窝在顾平笙怀里想了半天,想来想去,她总觉得谢兰芝若想除掉顾平笙,怎么着都要经由陛下之手,陛下远在洛阳,动手实在不方便……若是谢兰芝也打主意引陛下来幽州呢?若是如此……

颜浅猛地坐直了身子,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顾平笙,呐呐的说道,“你都算计好了,才早一步引陛下到幽州来的吧?”这个家伙,简直可怕。陛下被顾家人引过来,和被谢兰芝引过来,虽是殊途同归,这性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顾平笙明明早一步就把谢兰芝下三步的路子都摸清了,才有此一招!那么郑渊鸿,柳氏旧案,就都变成了绝妙的鱼饵……一步一步,钓到大鱼。

颜浅挪开了一点儿,作势要站起身来,她得离这个家伙远一点儿,太可怕。

顾平笙就像是知道颜浅要做什么一般,一把又把她锁进怀里,那气息当真是吹进了颜浅的耳朵里,“娘子,事已至此,这个夫君不能换了。”

“……”颜浅耳朵赤红,双手扒着顾平笙的胳膊,有点儿害羞。

其实细想过来,她也真是心疼顾平笙。别人只看到他身居高位,走在权利的巅峰,只看到他完美的外形与不俗的修养,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付出了诸多。

琴棋书画,奇谋妙计,武功身法,医术……这些都是他为了在这漩涡中勇敢的活下去而渐渐具备的,他不可怕,谁可怕呢?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真相是假 顾平箫受命出征,满城的百姓们夹道相送,朝阳似火,那个火一样的少年郎坐于骏马之上,雄姿英发。

颜浅本来是和虞归晚一同来送的,后来,白竹发觉有人在暗处跟踪着她们,颜浅担心连累虞归晚而不能见到顾平箫,便与虞归晚分开而行,只带着白竹一人,将所有护卫留给了虞归晚。

白竹今日一直脊背发凉,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错觉,她虽然不知道姑娘为何会如此做,但坦白讲,若是真剩下她与姑娘二人,碰到了什么邪恶之徒,也不好应付。

“姑娘,那些人并未散去,”人潮拥挤,白竹警觉的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跟踪的人隐匿在人群中并未散去。“姑娘虽然叫人通知了主子,但是……白竹担心事情有变,不然咱们与虞姑娘汇合,人多些……”总比她孤身一人保护姑娘来的妥当。

“不用了,已经来不及了。”颜浅微微一笑,淡定从容,那伙人早就包围了她二人,只是介意于在闹市而没有声张,颜浅也只是想要少连累点儿人,才带着白竹单独离开,至于图谋不轨的那个人,她自然心里有数。

“安姑娘,这闹事街井的,就不要逼我们出手了,请吧。”易了装的柏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颜浅身旁,语气还算恭敬的请道。

白竹默默摁住了自己腰间的软剑,只等着姑娘一吩咐,就拔剑迎战。

颜浅笑得云淡风轻,仔细看这表情和顾平笙有些相似,果真是耳濡沫染,近墨者黑。

“谢丞相请人的方式还真是独具一格。”颜浅并没有做无谓的反抗,谢兰芝敢在幽州城里动手劫人,必是有了一百二十分的准备,徒劳无益,倒不如看看,这老头子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柏信也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和白竹动手。

颜浅带着白竹乖顺的上了柏信驾的车马,马车便不紧不慢的从这闹市一路疾驰,向着郊野城外而去。

坐在这陌生的马车里,还有几个人瞪着眼睛看着你,怎么着也怪不自在的。

白竹一直摁着腰间的软剑没有撒手,时刻处于警觉状态。反观安颜浅,倒是淡定的出奇,就仿若是平常她出街游玩一般。

“到了!下车!”帘子被猛地掀起,阴冷的凉风冷飕飕的刮了进来,一个粗矿的汉子急吼道。

白竹看了眼身边的安颜浅,冷冷的抿起了嘴唇,挡在了颜浅身前,恶狠狠的瞪向这群陌生之人。

“嘿?小丫头片子还挺不听话!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那汉子诧异于白竹的倔强,恶狠狠的说着,还没说完就被柏信打断道,“玄天,休得无礼!”

柏信在谢丞相面前是什么地位,他们有目共睹,自然不敢忤逆柏信所言,玄天只能乖乖站在一边听候等待,不过心里还是不服气的,谢丞相明显是要杀了这马车里的人,马上这女子就要没命了,还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

柏信恭敬地请安颜浅下了马,把她和白竹引去了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院子不大,景色荒芜,院内空空荡荡的一片,只是突兀的站着几个人。

颜浅被白竹护着,心下还算镇定,她并不知道谢兰芝为何要劫她,但是,如今见到了谢兰芝,总会弄明白的。

“安姑娘,好久不见。”谢兰芝一直在等手下人的好消息,得知他们如此顺利就劫到了人,本来还有一丝疑心,如今亲眼看到安颜浅这副样子,才算是明白,这位人精似的姑娘自然知道抵抗无效,因为为了她,谢兰芝可是布下了天罗地网……如今颜浅这般轻易妥协,倒是浪费了谢兰芝的一番布置。

“不知谢丞相请我来,所为何事。”颜浅还是很礼貌的笑着。

谢兰芝慢慢走进了两步,终究是因为白竹的敌意太过于明显,而止住了步子,抚须长叹,“安姑娘口口声声要我的脑袋,我自然不放心安姑娘这样的人再活在这个世上,今日也只好唐突佳人,结束你这朱颜薄命的一生。”

谢兰芝说的文邹邹的,其实就是想要除掉安颜浅。颜浅可不信他说的话,什么担心她复仇?明明就是想要在陛下面前营造出一个假象!

“你就不怕我家主子报复!”白竹听了谢兰芝的话,彻底炸毛了,阴狠狠的威胁道。

谢兰芝不怕反笑,他还真是担心顾平笙不来报复。

颜浅轻轻拍了拍白竹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并没有因为谢兰芝的话而自乱阵脚,“谢丞相杀了我,势必要和顾小侯爷撕破脸了……怎么,前几日的盟约就这般作废了?”前几日,如顾平笙所料,谢兰芝表面上答应了联盟,许下了徐州给顾平笙来。

“哈哈,真是不能和安姑娘聊天,再说下去,又要被套话了。”谢兰芝无奈的摇了摇头,安颜浅明显知道了他是想要和顾平笙撕破脸才故意杀她的。

“不过可惜,”谢兰芝是真的惋惜,安颜浅是个不错的孩子,只是站错了阵营,“安姑娘再没机会与旁人所说什么了。”

这时,那玄天突然走了进来,给谢兰芝行了一礼,偎在谢丞相耳边说了什么,饶是白竹耳力好也没有听清,倒是谢兰芝,仿佛脸色一变,吩咐柏信动手后匆匆离开。

颜浅垂眸一笑,正好落入柏信眼中,柏信好奇的问道,“安姑娘,你不怕死吗?还是说你觉得你这护卫能保你平安?”

颜浅依旧淡淡的,反问,“怕管用吗?”

“……”

通过刚刚谢兰芝的话,颜浅基本确定,谢兰芝在沿着顾平笙的计划出手,他想要杀死颜浅,一是颜浅有仇于他,郑渊鸿手上的把柄多在颜浅手中,二是,他要激起顾平笙的怒气,叫顾平笙与他撕破脸来,这样陛下见到的他,才是那个发现顾家谋反而不畏惧生死独自前来的忠良,可惜,棋差一招,陛下在他的预测之前,已经抵达了幽州。

谢兰芝又要怎么应对呢?颜浅冷冷一笑。

章节目录 第170章 狼子野心 黄昏的烟霞承载着余晖,初生晓月。谁也不会想到,本应该坐在皇城之中的九五至尊,如今驾着青木小车,远来来到了这平宁的幽州。

陛下一路赏山玩水,好不自在,这一路可叫他发现了不少秘密,也难怪前朝有帝王喜欢微服出巡,明明是帝王之身,却喜欢百姓之份,不过那皇帝命不好,死在了微服私访的路上。

谢兰芝自从接到消息就一直等候着皇帝出现,千盼万盼,他终于在这离幽州城不远的小镇上与帝王相会。

“臣谢兰芝,参见陛下……”谢兰芝要给皇帝行大礼,却被明公公给拦住了。明公公阴恻恻的声音响起,“谢丞相,陛下微服出访,不必多礼。”

谢兰芝也不坚持,引着陛下的青木小车直奔落住的院落。

陛下此次来访,出乎谢兰芝意外的顺利,甚至比他预计的要早上几天就到了,谢兰芝千防万防,想要封锁陛下行踪之消息,恐怕……顾平笙还是得知了。那就不要怪他先下手为强,想着,谢兰芝面露狠色。

皇帝正值壮年,面容俊朗,身材匀称,虽未着龙袍,其帝王威武之气亦是显露于外,端的个叫人不敢直视。年轻的帝王从青木小车上下来,目不斜视的盯着谢兰芝,微微一笑,说道,“谢丞相辛苦,幽州地远且偏,这样你都能发现顾家有狼子野心,不易不易。”

这夸奖,任谁都能听出怀疑的味道,谢兰芝忙行了一礼,直呼,“启禀陛下,臣下属郑渊鸿受命于幽州任刺史,当时便已觉出顾家祸乱之心,通知于臣。顾家兄弟一片忠诚,与陛下更是情同手足,臣不信……”

“不想郑渊鸿竟枉死在这幽州任上,”谢兰芝表情悲戚的到位,“臣只有暗地调查,有了充足的证据才敢启禀陛下啊。”

“哦,”皇帝没什么表情,反问,“丞相远来幽州肯定见过顾平笙了,难道就没有被顾平笙拉拢?”

皇帝字字句句离不开对谢兰芝的怀疑,玄天等人在一旁听着直冒冷汗,谢兰芝反而如释重负,这才是皇帝该问的,皇帝若不疑心,他反倒要疑心了。

“启禀陛下,臣秘密斗胆请陛下移步,顾平笙知臣必会败坏他的大计,已对臣恨之入骨,恨不得除之后快。”

皇帝闻言,皱起了眉头,“竟有这种事。”

当然,顾平笙自然不会放过谢兰芝,因为谢兰芝杀了顾平笙最在意的未来妻子安颜浅,顾平笙不对他出手才怪,只要顾平笙出手,陛下原本不信,也要变得信了一半去。

顾平笙这个后生虽然不容小觑,可惜,还是吃了岁月的亏。他以为把软肋露于外便是无所顾忌,殊不知只要他顾平笙存有软肋,就必不是他谢兰芝的对手。

什么儿女情长?谢兰芝从第一眼见到安颜浅那一刻起就决定,一定不能留着这个女孩儿。

皇帝一路舟车劳累,就是再气愤,再怀疑顾家,如今也只能先休息一夜,然后算账,身体是本钱嘛。

谢兰芝回到房间,柏信已经早早等在了那里,一看到谢兰芝,忙禀告道,“丞相,那安家姑娘受不住刑罚,该交代了的都交代了,属下已经着人去办。”

“嗯。”这一点谢兰芝不会怀疑,他的手段还对付不了一个小姑娘吗?“她人呢?”

柏信垂眸,答道,“这安姑娘身子娇弱,行完刑后便气竭而死,属下已经将之烧了,不会留下疑点。”

“嗯,”谢兰芝点了点头,“她那婢女呢?”问得是白竹。

“已经放走了。”柏信说道,毕竟还要靠白竹叫顾平笙知道,他的未婚妻子已经死了。不过,劫持安颜浅一事,虽然安颜浅很配合,谢兰芝这边还是伤亡惨重,偏偏,陛下又早到了幽州,这时机真是不妙。

这边,皇帝也在和明公公说起这事。

“我那弟媳当真死了?”皇帝把玩着手里的珊瑚手串,越想这事,越觉得蹊跷。在幽州的地界上,顾平笙能让自己的妻子出事?就算谢兰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把人劫了过来,顾平笙会一无所觉?

明公公也很犹豫,不大确定的回道,“听说已经被烧成了灰。”

“……”这谢兰芝还真是狠啊。皇帝沉思着,要不是他早一步看到了他那弟媳呈上来的当年柳氏一族冤案,以及背后的弯弯绕绕,今日谢兰芝的说辞,他还真是要犹疑一番了。

如今,若是这个安颜浅真的化作飞灰,顾平笙还不疯了似的整死谢兰芝?皇帝内心都有点儿没底了,他总是忌惮着这个表弟……顾平笙应该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女人覆灭整个山河吧?

这谢兰芝也是,你说你惹谁不好偏要惹顾平笙?连他堂堂九五之尊都不敢轻易惹恼的人物,谢兰芝却不怕死似的,如今竟然还妄图杀掉安颜浅!难不成谢兰芝真以为自己这些年苦心经营的那么点儿势力足够颠覆天下?

“陛下,您要见一见顾小侯爷吗?”明公公问道。

皇帝想了想,深思熟虑了一番,他待在谢兰芝这里,多多少少不大安全,若是这老家伙发现自己被顾平笙算计了,想要破罐子破摔,那他岂不是有可能变成那死在微服出访路上的冤大头皇帝?不妙不妙。

“见是要见的。”就是不知道何时去见合适呢?皇帝正犹疑着,突然,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择日不如撞日,明儿个可好?”

别说是皇帝,就连明公公也吓了一跳,敢情这屋子的屏风后一直藏了个女人?

明公公暗自懊恼,是他失职,搬进这屋子后就没有好好检查一番……若是今日偷听之人是那谢丞相的人,岂不是坏事儿了?

屏风后的倩影一动,慢慢走了出来,清衫白裙,姿色妍丽,风华绝代,气质出尘。

“你是何人?!”明公公提高了嗓门儿,吼道。

“嘘!”颜浅轻声止住了明公公的声势,这要是引来了人该怎么办?

“小女子安颜浅。”

“!”安颜浅?安颜浅不是死了吗?不是化成灰儿了吗?

皇帝也是震惊的瞧着眼前的女子,愣愣的说不出一句话来,这是他……弟媳?

章节目录 第171章 妥协 颜浅微微一笑,慢慢跪拜下去给皇帝行礼,“小女安颜浅见过陛下。”

皇帝愣了一下,与明公公对视了两秒,彼此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诧异。

“弟媳快快请起。”皇帝站起身来,走到颜浅面前,虚扶了一下。

颜浅有点儿奇怪,这皇帝离她这么近干啥?这是啥眼神?

皇帝特意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安颜浅一番,不由得暗暗点头,他还说是哪个厉害的女子能叫顾平笙收心,这弟媳不仅姿色出众,胆色过人,看来手段也不差啊。

“弟媳,你缘何会出现在这里?”皇帝直接问道,这也是明公公诧异的。他拿到手的消息是这安颜浅已经被烧成灰儿了,那这个大活人是怎么回事?谢兰芝冒了这么大险,还能失手不成?

颜浅挑起了眉梢,她还以为皇帝会质疑她安颜浅的身份,结果没有。闻言,颜浅长话短说的解释道,“今日陛下到来,谢兰芝自乱阵脚,急于迎接,并没有看着行刑的人杀死我。”

“恰好,那行刑之人,是我的人。”颜浅说的云淡风轻,明公公听着可是心惊肉跳,须知,若是这行刑之人不是安颜浅的人,安颜浅必死无疑!须知,若是皇帝今日未至,谢兰芝必会亲自审问,安颜浅必死无疑!

等等……若他手里的消息不错,这行刑之人可是谢兰芝的心腹柏信呐……竟是安颜浅的人吗?

“你还真是好运。”皇帝微微一笑,瞧着安颜浅的眼神也有一些欣赏,别的不说,能在危急时刻临阵不乱,这可是许多大臣也做不到的,这个小女子却可以。

颜浅垂眸,算是受下了这句“幸运”之言,唯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这个顺序其实是这样的,颜浅从顾平笙那里得知了皇帝的行程,早便料到皇帝今日一定会抵达,她不大放心叫谢兰芝抢占了先机,届时,谢兰芝进了什么谗言,皇帝多少会怀疑顾平笙,平白的多了许多事。

她便想要在谢兰芝之前,亦或是之后马上见一见皇帝,以防意外发生。

如何才能面圣呢?唯有深入到谢兰芝的地盘,如何打入谢兰芝内部呢?

恰逢顾平箫出征,颜浅一定会为之送行,这也是谢兰芝对颜浅下手的唯一机会,颜浅相信自己一定有价值叫谢兰芝动手,不过,她想着是她手里有从郑渊鸿那里弄来的把柄,却没料到谢兰芝想要杀了她,借机与顾平笙反目,摆脱在陛下面前自己的怀疑。

也幸好,颜浅早一步联系了顾平笙放在谢兰芝身边多年的探子,柏信。才有了今日这么一出。

在柏信的帮助,以及颜浅早先的准备下,颜浅逃脱,是必然的。也因此,颜浅早早就等在了皇帝这里。

皇帝给安颜浅赐了坐,自己也坐回了首位,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珊瑚手串,好奇的问道,“弟媳方才说叫我明日去见表弟,这是为何?”

颜浅终究是不放心皇帝和谢兰芝待在一起,所以她给柏信的,所谓“严刑拷打”下得来的把柄,其实是假的。

颜浅相信,马上谢兰芝就会查出来,他就会怀疑陛下早就得到了当年柳氏一族的冤案消息,皇帝待在谢兰芝身边,极为不安全。

颜浅委婉的解释了一番,末了,说道,“陛下冒险不得,何不早日与小侯爷合计,离开这谢丞相呢。”

“……”皇帝把玩珊瑚手串的手都顿住了,探究的瞧着安颜浅,这才是安颜浅今日前来的目的吧?她这是不放心朕,怕朕与谢兰芝沆瀣一气……嗯……沆瀣一气这词用的不好。

“呵,”皇帝无奈一笑,安颜浅这事做都做了,难道还给他选择的机会?他若不搬离,一是安全得不到保障,毕竟谢兰芝那点儿势力也不能忽视,二是,他若不搬离,安颜浅岂不是更要怀疑他与谢兰芝……嗯……狼狈为奸?

“这个给你。”皇帝将手中的珊瑚手串递了出去,明公公赶紧接过,送到了安颜浅的面前。

颜浅微微一笑,与皇帝心照不宣,皇帝这是妥协了。

“那还要麻烦陛下把我送回到幽州城了。”颜浅接过手串,放在了掌心,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好,”明明是被算计了,皇帝却没有生气,反而心情大好,“明日你与朕一同走。”

“不,”颜浅不怕死的说道,“陛下今晚就把我送回去吧,他见不到我会担心的。”这个他明显是顾平笙了。

“……”皇帝莫名其妙的被喂了把糖,有点无奈,不过,一想起来顾平笙生气时那张冷冰冰的脸,他还是赶紧把人送回去吧。皇帝随意的摆了摆手,示意明公公。

……

顾平笙早就在幽州城外等着了,他的人已经包围了谢兰芝所在的宅院。若不是白竹同他说颜浅叫他在这里等她回来,他早就攻进去了。

月儿高悬,这处据点才算是有了点儿动静。颜浅被安全送了出来。

“小侯爷,”颜浅一见到顾平笙,甜甜一笑,扑了过来抱住了他,有他在,她从来都无所畏惧。

“嗯。”顾平笙好似生气了,并没有回应安颜浅,只是冷冷的应了一声,就拎起安颜浅,将之放到了马车上。

“……”颜浅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闯祸了?这次计划她确实没和顾平笙商量。

颜浅近些时日都住在侯爷府上,为了家里人安全,颜浅嘱咐了安世锦他们无事也不要出去了。

回到侯爷府,顾平笙把颜浅搁在她的暖阁里便头也不回的回了小竹院。颜浅意识到,自己真的闯祸了。

半夜,颜浅悄悄摸进了小竹院,见书房的蜡烛还亮着,就知道顾平笙等着她呢,心里一甜。

“小侯爷?”颜浅一进书房,试探的叫了一声。

顾平笙懒懒的抬眸看了她一眼,继续看书。

“……”颜浅依偎了过去,抱住了顾平笙的手臂,“这么晚了不睡觉,看书伤眼睛。”

还是不理她。

颜浅撇了撇嘴,把皇帝给她的珊瑚手串拿了出来,顾平笙这才瞥了她一眼,颜浅献宝似的说道,“皇帝答应明日见你,搬到幽州城来。”

这样一来,顾平笙对谢兰芝做什么事也可以放开手脚,甚至大大为这计划提速了。皇帝在他手里,也不怕生变。

顾平笙搂住了安颜浅,气息恨不得都喷敷在颜浅的耳边,声音性感低沉,“这就是你冒险的原因?”

“额,”颜浅歪头,盯着顾平笙深邃的眸子,“这不是冒险,一切都在这里呢。”说着戳了戳自己的手掌心。

顾平笙还是不忍心冷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把人抱得更紧了,“下次不要这样了。没什么比你更重要。”

颜浅面色一红,弱弱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剑拔弩张 翌日,皇帝以拜见姑姑毓秀公主为由,前往幽州城。谢兰芝想要阻拦,可是,这哪儿是他能阻止得了的?

如今,皇帝早了些时日到来,一方面说明皇帝对顾家造反一事十分在意,另一方面,也确实打乱了谢兰芝的计划,谢兰芝的人因为劫持安颜浅,伤亡惨重,其余势力均在迁往幽州的路上,他实在没办法拦住皇帝。

好好的,皇帝怎么会去幽州城呢?本来把皇帝留在他身边,届时,他完全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然后再取而代之,如今这变故生的突然……

若不他把安颜浅已死的消息放开来,这顾平笙会不会气红了眼睛,做出点儿破格的事儿来。

这陛下不在身边,也有陛下不在身边的好处。谢兰芝暗暗点头,吩咐玄天速速处理。

皇帝来到侯爷府来,侯爷一家前来接见,皇帝与姑姑毓秀公主和姑父顾白河聊了没两刻钟,明公公就已经完成了皇帝布下的任务,自此,皇帝落住于幽州城之中。

说起搬到幽州城顾平笙眼皮子底下来住,皇帝不由得想起了那个笑容明媚的人儿,好奇的问道,“平笙,弟媳何在?”

颜浅现在不能冒头出来,平白的叫谢兰芝有所防备,所以她索性待在小竹院不出来了,左右给安世锦他们去过消息,不用为她担忧。

顾平笙扫了皇帝一眼,回答道,“表哥为何问这个?”

“……”瞅瞅,瞅瞅这态度,这是和一国之君说话的口气吗?皇帝一阵无语。

……

接下来的日子,幽州一片风平浪静,大人物一批一批的在幽州聚集着,为接下来的狂风暴雨作最后的铺垫。

谢兰芝忧虑了很多日子,皇帝住在幽州城里,偏偏幽州城固若金汤,他也没听说皇帝要治顾平笙的罪亦或是怎样,这弄得他生怕打草惊蛇,也弄得他不好下手。

正当他忧思重重之时,外出调查的柏信回来了,满面死灰的禀报道,“丞相,那安家姑娘所言,句句为假啊!”

句句为假?安颜浅被严刑逼供半天,竟然撒了谎?可是,人已经死了,撒谎也只能……谢兰芝握紧了手中的玉杯,眸子变得阴翳,这么说来,皇帝一早过来,便是什么都知道了……他早已暴露无疑!

谢兰芝慢慢闭上了眸子,苍老的脸上苍白一片,愈发显得苍老了。

屋子里静的出奇,柏信大气也不敢喘,垂首站于一侧,等候谢兰芝发令。

“柏信,”

“属下在。”

“去通知所有人,动手吧。”谢兰芝慢慢叹了口气,似是很无奈,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柏信暗自揣摩谢兰芝的意思,知道谢兰芝这是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攻打幽州城……趁此机会功大称王。

“丞相,万万不可攻城啊。”柏信直言劝谏,“幽州城池固若金汤很难攻克啊!”在幽州的地界上攻打幽州城,这混战很难胜出啊!

谢兰芝终究是没有立刻动手,柏信说的不错,这顾平笙深不可测,谢兰芝断然不能冒险!

既然攻打幽州城不现实,那也只能引蛇出洞,把人给引出来……如何引顾平笙出来呢?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谢兰芝就只是一个人枯坐在那里,认真的考虑着,才说到,“柏信,你去告诉顾平笙,安颜浅没死,就在我手上。”

只能用这么低劣的,话本一样英雄救美的情节来暗算了。

颜浅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笑了,谢兰芝还真是够敏觉,这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来,可惜还是晚了。

看这架势,谢兰芝是忍不住要出手了。当即,颜浅直奔顾平笙的书房,上来就说道,“带我一起去吧,总算有了个了结。”

顾平笙从公文中抬眸看了她一眼,拒绝道,“不行,太危险。”谢兰芝有什么阴谋诡计在后面等着还不可知,此次会面危机四伏,顾平笙断然不会带着安颜浅去的。

“……”颜浅不大会撒娇,这会儿跪坐在顾平笙身前,“不是有你在吗?你必会护住我的。”说着,可爱的歪了歪头,甜甜一笑。

“呵,”顾平笙无奈的宠溺的笑出了声,那声音低沉好听,“这么有信心?”

面对顾平笙的问句,颜浅正色起来,手肘支着桌案,慢慢前倾着身子靠近顾平笙,眼神专注,“对你,我有信心。”

“……”顾平笙愣了两秒,勾唇一笑,用额头轻轻顶着颜浅的额头,沉声说道,“那我必不会让你失望。”

嘻嘻,颜浅顺势亲了亲顾平笙高挺的鼻梁,回身坐正了身子,目的达成!

真正到了那一天,去见谢兰芝的人可不是只有顾平笙一个,皇帝也跟着凑热闹,还美其名曰,“既然谢兰芝要动手撕破脸来,不如朕也凑个热闹,让他一撕到底。”

谢兰芝很谨慎,他知道幽州城是主力精英汇聚之所,便选了个临近幽州边境的地方见面。幽州附近的州县虽然名义上不是顾平笙的,其实暗地里都在顾平笙的掌握之中……谢兰芝自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准备充足,争取一击致命。

幽州地大,谢兰芝选的地方又太偏,一时间,顾平笙光是到这里已用了不少时间。

这地方没有那么富丽堂皇,甚至有点儿简陋,谢兰芝就是在这么简陋的房舍里,会见了幽州小侯爷顾平笙,以及当今陛下。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多说无益,大家都是聪明人,索性,谢兰芝直说了,“没想到一个安颜浅对顾小侯爷而言竟是如此的重要,明知今日一会乃是个鸿门宴,还是拉着陛下来了。”

“谢兰芝,你难道要在这里杀了朕?”皇帝危险的眯起了眼眸,死死的盯着谢兰芝,气氛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谢兰芝哈哈一笑,拱手一礼,“陛下,臣怎敢先杀了您?臣会留着您的性命,毕竟将来继承大统,还要您亲自退位。”

“大胆!”皇帝冷冷的吼道,“朕早便看出你狼子野心,如今真是胆大包天!”

“胆大包天吗?”谢兰芝的笑容挂在嘴角,却总显得凄苦,“先太子不胆大包天,这才丢了储君的位置。陛下您这皇位来的也不见得有多么光彩。”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扳倒 皇帝冷冷一笑,说起先太子来,果然,谢兰芝从他一开始继承皇位之时,便对他阳奉阴违,“谢兰芝,你就这么有信心将平笙诛杀在这里?你可知这是幽州的地界。”

“幽州的地界又如何?”谢兰芝毫不在意的看向沉默着的顾平笙,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小侯爷,当年赢了……可不见得如今还胜券在握。”

“当初先太子不是你的对手,不代表我也不是。”谢兰芝慢慢站起了身来,打开了窗子,窗外远处密密麻麻的,已经包围了这里。

谢兰芝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回眸看着这个身在权力巅峰的男人,“怎么,陛下带来的人有这么多吗?”顾平箫带兵出征已经走了一段时间,幽州防守较以往宽泛了许多,皇帝远来幽州也一定是想要借自己的身份调附近的兵力,皇家亲军一部分随行,一部分留守,也是大大减弱了实力,如此一来,谢兰芝的人反而要占据上风了。

“各个州县都有我安插的势力,如今已揭竿而起,”谢兰枝难掩眸中的光彩,继续说道,“顾小侯爷可以铲除清楚幽州,却想不到我的手早就伸长了。”

“如此,顾小侯爷还要挣扎吗?”谢兰芝这是在劝顾平笙投降,毕竟与其两败俱伤反而叫别人有机可乘,倒不如留有实力,为登上帝位做准备。

顾平笙一直没有说什么,听了这话,反而笑了。这就是谢兰芝,足够小心,足够谨慎,却存有所有聪明人多有的毛病,疑心深重,同时又骄傲自诩,高贵自诩。

谢兰芝知道,他如此说,顾平笙一定会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他的圈套,如今不过是佯装淡定。

“顾小侯爷,我倒是忘说了一件事,”谢兰芝走到一处柜子前,随手拿出了一个小木盒,放到了顾平笙身旁的小几上,“安颜浅在我手里,就在这里。小侯爷要收好了。”谢兰芝指了指木盒里的灰烬,试图击破顾平笙最后一道防线。

“谢丞相,这木盒可装不下安颜浅呐。”本是气氛冷凝,猛地响起一道女子的声音,这声音还偏偏该死的甜美。

谢兰芝惊恐的瞪大了眸子,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沉静也被打破了。安颜浅!

颜浅推门走了进来,直接大胆,无所畏惧。

“谢丞相为何这样看着我?我早便在这里,你没有看到我罢了。”颜浅微微一笑,慢慢走了进来。

她的身后,木门敞着,外面依旧是密密麻麻的围得水泄不通……可是,若真如此,若真谢兰芝的人包围了这里,安颜浅又是怎么进来的?

等等……安颜浅为何会活着?她不是应该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题敲击过来,饶是谢兰芝这样的老谋深算之辈也怔愣了一会儿,谢兰芝若还没发现自己被顾平笙反坑了,那真是白活了。

顾平笙好一手将计就计,他故意叫谢兰芝以为一切顺利,谢兰芝已经掌握了全部,其实……他早就在前面等着谢兰芝了。

皇帝缘何会早到幽州?安颜浅缘何还活着?……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有了答案。

如此一来,谢兰芝想,自己自以为无人发觉的势力,估计也早就被查清了……只不过,无论是顾平笙还是陛下,他们都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一锅端了这些据点的时机,便是现在。

“哈哈,”谢兰芝不怒反而狂笑,直笑得眼泪也挂在了眼角,是他失察啊!如今还谈什么谋得天下?保命都难!

“谢兰芝,你的势力一并已被摧毁,你被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皇帝坐于首位,威严的一拍桌子,高声训道。

谢兰芝默默的站在原地,既没有跪拜谢罪,也没有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只是站在那里,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顾平笙见他如此,不由得挑起了眉梢,出声询问,“谢丞相还在等谁来救你?”

院内的寂静与院外的嘈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喊杀声震天而起,声势逐渐浩大。

谢兰芝也随着这声势齐天的阵仗,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他准备了这些年,都无关痛痒,最重要的还是他陈郡谢氏的身份,各大世家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可能不会因为谢家的狼子野心而出手,但是他们也断不会坐视谢家没了,谢家出事,难说下一个不是他们。

“来了。”谢兰芝推开窗,一个黑影闪过,下一瞬,谢兰芝的身影也消失在了这简陋的屋室之中。

“!”这么多高手环伺,竟然也叫谢兰芝给逃脱了?皇帝震惊的看向顾平笙,却发现后者依旧不慌不乱。

接触到皇帝的目光,顾平笙出言安慰道,“陛下不必忧虑,谢兰芝逃不出幽州便会化为灰烬。”

“……”皇帝亲眼看着谢兰芝逃脱了,如今无论如何,也只能相信顾平笙有实力叫逃脱了的谢兰芝把命留在幽州。

颜浅却是知道顾平笙此话何意,默默站在顾平笙身后,好看的勾唇一笑。

恰好皇帝看了过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瞧瞧,你瞧瞧他们俩那坏笑的样儿,真是如出一辙,难怪结缘做夫妻!

……

话说,谢兰芝触及底牌,狼狈逃出,被那黑影柏信一路送到了并州,水也来不及喝上一口,饭更是没得吃,这是饥肠辘辘时刻,他无力的吩咐柏信,“快与残余的人汇合!”一是,他要看看皇帝所说的覆灭是怎么个覆灭法,二是,他败了,更是需要这些人。

若是在洛阳……便不会如此狼狈。正当谢兰芝暗自懊恼后悔之际,他发现一向听话的柏信并没有如他所言,不由得诧异的看了过来。

柏信愣愣的站在那里,看着前方光秃的荒地,反而问起了谢兰芝来,“丞相认得这个地方吗?”

“……”谢兰芝警铃大作,“柏信?”

柏信没理会他,好似根本就是在自言自语,“我的父母便是被丞相杀死在这里。”

“!”今日叫人震惊的事情太多,谢兰芝都有点儿麻木了。

“你带着你妻子前来求医,我父亲知你妻已无回天之力,便先救了并州侯夫人那,你夫人死了……从此,你对我父亲怀恨在心。”

“你掌了权,第一件事就是四处追杀我们一家,”柏信一字一句的说着,好似在说别人的故事,“我父母逃至幽州并州边界,想要向并州侯求救,奈何并州侯晚了一步,他们葬身于此。”

“在逃难之初,我和弟弟便被父母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后被顾小侯爷发现,收留。”

柏信冷冷的看着谢兰芝,慢慢抽出了腰间的冷剑,他年幼的弟弟被叶家夫妇收养,继续从医,而他央求着留在了侯爷府,化为一柄利剑,时刻准备着手刃敌人。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寒光一闪,谢兰芝那不及露出的凄苦笑容永远挂在了脸上,是了,他最信任的心腹竟是卧底……是了,这样安颜浅才活了下来……原来如此,他早该警觉……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病重 渐消酒色朱颜浅,欲话离情翠黛低。

北国风光,冰雪消融,春花点红,生机勃勃。在这样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皇帝与顾小侯爷饮酒作别,送离人踏上返回洛阳的路途。

皇帝这一趟幽州之行,倒真是没有白走,铲除了心头之大患。

谢兰芝死在了幽、并两州交界之地,他的手下群龙无首,服诛者众。一招一瞬之间,成王败寇,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皇帝也很想留在幽州,亲自见证顾平笙与安颜浅夫妇拜堂成亲,可是,谢兰芝死了,其他望族闻风自危,正是需要他坐镇朝堂,处理这些烂摊子的时候,无奈,他也该早日踏上离途。

皇帝回朝,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乘胜追击,将谢兰芝的党羽消除的一干二净,不留后患,他忍了谢兰芝这么多年,可算待到出这口恶气之时。

同时,皇帝下令彻查当年并州侯柳天谋逆一案,并州柳氏的冤情得以昭雪,一时之间风云叵测,众人无不叹息,并州柳氏重新掌权。

皇帝诏柳天之子柳贤德入朝,恢复其并州侯的爵位,同时恢复柳弦月弦月郡主之封号,赐柳弦月之女安颜浅、安颜卿为县主,享县主之尊荣。当然,各种赏赐自是不在话下。甚至还免了柳贤德的晚婚之罪。

并州重新由柳氏接管,并州百姓千里相迎,迎接曾经的小公子,如今的并州侯回来。

一切似乎步入正轨,一切似乎平宁明媚。颜浅大婚在即,自是不能住在侯爷府上,早早搬回了幽州城里的宅子。

安世锦他们也从山庄上搬了回来,如今,大仇得报,大女儿又即将出阁,二女儿也被占家长公子占玉舟求娶,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顺利,安世锦与柳氏就等着哪天安君昭上了学堂,便可以过上安逸的“老年生活”了。

大婚在即,颜浅这些时日却有些闷闷不乐。自从她报了仇怨,她发觉她的身子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枯竭着,越来越虚弱,表面上看起来可能无碍,可是颜浅知道,自己的病越来越重。

她不想让顾平笙担忧,可是,成婚是两个人的事,她直觉自己可能……熬不到成婚那天了,又何必拖着顾平笙,何必瞒着顾平笙。她一直记着十九娘和她所说的,她这一世的命是偷来的,即是来的不光明正大,自是有还的一日,而这一日,越来越近。

顾平笙接到白竹递过来的消息,登时,也不管什么婚前新人能不能相见之言,带着叶子衿前来给安颜浅看病。

叶子衿一直负责颜浅的病,如今一号脉,都震惊了。明明一直恢复的很好,眼看就要痊愈,缘何如今……

颜浅也是心有玲珑的主儿,瞧见叶子衿这表情,苦笑了一下,直接问到,“叶大夫,我还能再活几日?”

“……”叶子衿有些犹豫,支支吾吾的,看看安颜浅,又看看顾平笙,脸色惨白。

屋子里静的出奇,好像都在等叶子衿的回话,又好像没人在意叶子衿会说些什么。

良久,顾平笙打破了沉默,出声说道,“叶大夫你先退下吧。”

叶子衿退下后,其余人也有眼力价的离开了,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安颜浅和顾平笙。

顾平笙看着安颜浅,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颜浅本来怔愣着,心里无限的哀伤,突然觉得手上一暖,回过神来。待她对上顾平笙深情款款的眸子,她突然不想自私下去了,“我可能……不能陪你,到老了。”

说着,颜浅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装作毫不在意,“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到那天,或许你我并无姻缘。”她多想,再活两年,两年也好,她想嫁给他做妻子,她想多陪他一段时光。可是,太奢望了。

她从重生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个从奈何桥边逃了回来的恶鬼,为复仇而生,却痴恋着,渴望爱情。

皇帝说,若不是顾平笙与她即要成婚,皇帝一定会插手顾平笙的婚事,把个什么凤阳郡主赐婚于顾平笙。或许,颜浅想,她与顾平笙根本就没有一世的情缘,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也这般。

可是,她不甘心。明明彼此相爱,为何要懦弱的选择分开?她是否不该来到这一世还单说,就凭着她与顾平笙相爱之心,她也不会轻言放弃,也不会错付这一世深情。

只要顾平笙不推开她,哪怕再逆天改命一次,她也要挣扎着活在他的身边。

转瞬之间,颜浅已经下定决心,泪水莹莹在眼眶打转,瞧着楚楚可怜,叫人心生怜惜。

顾平笙微微一笑,抬起手来拭去了颜浅眼角的泪珠,承诺着低声说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我顾平笙只认你这么一个妻,无论前世,无论今生。”

颜浅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抱紧了顾平笙,“那我必会想方设法的,活下去。”

“嗯。”顾平笙也环住了安颜浅,他的挚爱他会守护着,不会放手。

顾平笙与安颜浅的婚事提前了不少日子,这叫众人猝不及防,不知情的以为小侯爷迫不及待了,也有猜测这之中另有隐情的。知情的人都明白,安颜浅怕是没些日子可以活了。

虞归晚,占毓莹等人最早知道消息,也最早前来安府探病安颜浅。因为颜浅即将成为这幽州的少夫人、小侯妃,所以颜浅病着这消息也被颜浅刻意隐下了,只有少数人知道。

占毓莹来之前肯定是大哭过的,此时还红着眼睛,像只小兔子。

适逢颜浅与颜卿、君昭三人在屋子里看书,占毓莹一进来就要扑到颜浅身上,被虞归晚眼疾手快的拎起袄领子给制止住了,“你像个小猪似的,别压坏了浅浅。”

占毓莹表面撅着嘴不满,还是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抱住了安颜浅,瞧这架势又要再哭上一顿。

颜浅有些哭笑不得,忙安慰道,“毓莹不要难过,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不要相信一些莫须有的传言。”

“……”毓莹红着眼睛,抬起头来,“真的?”

“嗯。”颜浅暖暖一笑揉了揉毓莹的脑袋。

颜卿看着毓莹和君昭在一旁画画,虞归晚和安颜浅则坐在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明年,毓莹也到了可以入太学的岁数了吧?”颜浅有些慨叹,一愰岁月匆匆啊。

“是。”虞归晚有点儿怔愣,“你真的没事吗?”她还是问出了口。

颜浅没想瞒着她,深深叹了口气,看看自己腰间佩戴的暖玉,缓缓放入了手中,垂眸一笑,“因为不大乐观,我才更加珍惜。”

“你……”虞归晚皱起了眉头,心下一空,欲言又止。

颜浅微微一笑,握了握虞归晚的指尖,“好啦,我和平笙都没有放弃,你何必作出这种表情?”

“……”虞归晚忧思重重,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命运造化。

“谢兰芝一死,搅局之人已除,北边的战事也没什么悬念。”颜浅瞧着虞归晚,轻声说道,“相信不久我们的顾大将军就要凯旋归来了。”

闻言,虞归晚这才舒缓了表情,似是浅浅一笑,“但愿。”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成婚 转眼间,到了顾平笙与安颜浅的大婚之日,幽州上下,一片欢腾,他们的小侯爷终于娶妻啦!

喜庆的大红色妆点了整个宅子,颜浅只觉得这天地间似乎只有这一个颜色,美好沉静。

今天,她的状态很好,面色红润,浑身好似也撑起了一股力气,这是她缠绵病榻这些日子来从未有过的精神。

经过繁复的准备,颜浅坐在床上,静静等着她的良人到来。他会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喜服,毫不犹豫的来到她的身边吧?届时,又是天地无色,不知道多少女子哭晕在了闺房之中,只因他会是最完美的新郎。

想到这里,颜浅浅浅一笑,她说过,她是他众多爱慕者中最幸运的一个,等了两世,亦是要感谢上苍。

初时,他们相见犹且剑拔弩张,他甚至想要杀死她……却不知这缘分不期而至,不论短暂与否,不论前尘旧梦。

“你今日果然瞧着精神了许多,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虞归晚走进了喜房,缓缓放下帘子,也难掩满面的笑意。

“她们呢?”颜浅好奇的朝外面望了望,歪头问道。

虞归晚过来整理好颜浅长长的流苏头饰,解释道,“不知道这新郎官儿缘何会如此猴急,这么快就到了,她们自然想法设法的为难新郎官呢。”

闻言,颜浅捂嘴一笑,顾平笙若是要进来,谁人拦得住呢?嘴上却说道,“他倒是来的快。”

虞归晚的手放在颜浅的肩头,她还记得叶子衿与她说过,颜浅身子在一天一天的衰竭着,若是哪天精神气好了,并非好事。想着,眼框也犯红了,“我刚刚看到安伯父躲在一个角落里正哭呢,估计是舍不得你,上花轿之前,安慰安慰伯父。”虞归晚轻轻握住了颜浅冰凉的手,转移了话题,让自己冷静一下。

“嗯。”颜浅微微一笑,眸子里都是温柔的光。

当顾平笙踏入喜房的那一刻,颜浅才知道,自己远远低估了顾小侯爷的魅力。只见他一袭喜服,那红艳的邪魅,却不及他半分风华,墨发高束,俊逸非凡,犹如九天神明入世,一步一步朝她走来,也便染了些烟火气。

“浅浅,”顾平笙站在颜浅面前,声音依旧低沉,“真美。”

“……”颜浅面色一红,正要说什么,却被顾平笙温柔的握住了脚脚,不由得条件反射的一缩。

顾平笙自是不能叫她如愿的,握紧了妻子的小脚,笑出了声,“呵,”顾平笙蹲下身来看着床上的颜浅,近似于蛊惑般的说道,“和我走吧。”

“好。”颜浅红着耳朵回答着,声音细如蚊鸣。

喜房外,安世锦红着一双眼睛偷偷捅了捅柳氏,柳氏正抱着君昭等着新郎新娘出来,被捅的莫名其妙,不由得诧异的看了过来。

安世锦严肃的说道,“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一会儿浅浅被抱走的时候,你可别哭唧唧的,丢人!”

柳氏鄙夷的瞥了眼安世锦泛红的眼睛,哼了一声。

喜房的帘子被高高打了起来,俊美的新郎官怀抱着娇小的新娘,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一时之间,众人的天地间也只剩下这一对惊为天人的新婚夫妇。

安世锦一看到自家女儿要被别的男人抱走了,鼻子一酸,差点儿就忍不住落泪,强自忍着呢。反而是柳氏,满面欣慰与知足,颜浅能嫁给一个深爱她的人,是她的荣幸。

颜浅轻声与顾平笙咬着耳朵,“等会儿,我要和父亲说两句。”

“嗯。”顾平笙在路过安世锦夫妇时果真停了下来,这时候就听见颜浅轻声说道,“父亲,母亲,谢谢您。我会幸福的。”

安世锦的老泪一下子就憋不住了,真是恨不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柳氏本来也感慨万千,被安世锦这一哭吓了一跳,忙让君昭把这个丢人的老家伙给挡上了。

颜浅心里也很酸,不由得握紧了顾平笙的衣襟。顾平笙似是有所觉,垂眸看了怀中的人儿一眼,复承诺着说道,“岳丈,岳母,我会对浅浅好的。”

“呜呜……嗯……”安世锦依偎这小君昭小小的胸膛,哭的不能自已。

“……”柳氏真是恨啊。

顾平笙把颜浅抱进了喜轿,等怀里的温香软玉在轿子里做好了,才低声说道,“等会儿,我再陪着你。”

“……”颜浅面色通红的挥了挥手,示意顾平笙快走。

“呵,”顾平笙沉声一笑,轻轻放下了轿帘。

颜浅坐在轿子里,忍不住掀开轿子窗帘偷偷朝外看去,蓝天深深,屋舍俨然,百姓们围在街边,衣着喜庆,伏伏拜跪。

许久,许久没见过这么蔚然的蓝天,许久,许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氛围。颜浅的手越来越冰凉,连带着身子也是冰冷的,就好像上一世躺在棺椁之中,晦暗着四方,静等着……死亡。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她强撑着没有倒下去,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熟悉的叫她心慌。直到顾平笙温暖的大手再一次握住了她的,她才缓过来些许,随他步入高堂,听着喜娘的高唤,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隐约见到了顾平笙的轮廓,就像是梦中所想一般,哪怕是这样,她也知足了。

世事混沌一场,不过是浮华一生,荒唐一梦,梦到此处,似是要醒了,本该满足,可她……不甘心。

再睁开眼时,她已经躺在了顾平笙的怀里,想要虚弱一笑,却艰难许久。

顾平笙还是一身喜服,她也是,可见,这个婚礼没有完成,哪怕她尽力的活下去,想要成为他的妻子,却在当下,难如登天。

顾平笙发觉颜浅醒了,把人抱得更紧,“浅浅不怕,你不会有事的。”

嗯,不会有事的。颜浅艰难的回抱住顾平笙,红了眼眶,哽咽着说道,“我以为这条路,一走就能走到白头。”

“却原来……是我错了。”

“你要照顾好自己,我……我困了。”颜浅微微一笑,泪水却先划落,那双灵动的杏眼慢慢,慢慢合上了。

也好,在他的怀中,在他们大婚的日子。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前尘一梦 世事无常,只是多情者伤。花开花落,自有一个百转千回的流浪。

我想要,活下去。我向上天乞求,再借给我一世光阴,十年也好,两年也好,一分一刻也好。我想要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心里便是甘甜了。

痴恋着的人们,永远不满足一分一秒的陪伴,接着是一年一昆仑,然后是一生一世,甚至是生生世世。

曾经蹉跎了时光,只是因为,只是因为你不在身旁。

安颜浅活了一世,又一世,此刻才知道光阴宝贵,才知道珍惜不易,可是,她早已沉睡在轮回的巨舵之中,再难苏醒。那些难以忘怀的事,那个深爱至真的人,都已变成了曾经。

……

“安姑娘,你这一世辛苦,和我走吧。”十九娘出现在颜浅这荒唐的幻梦之中,却是最真实的存在。

颜浅像是被束缚在虚幻的光阴之中,既看不到奈何桥下水,又触不及真实的尘世往生,她便被遗弃在这里,和风儿做伴,等待着沉灰慢慢吞噬。

“安姑娘,很累了,睡吧,我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十九娘的声音不断的响在颜浅的耳边,她焦虑,她慌了神。

终于,她在这混沌之中睁开了双目,也便找回了自己遗失的声音,“不,我要醒过来。”她曾向上苍祈祷,她要醒过来,她,要醒过来。

“……”十九娘的声音不甚清晰了,好似有了实体,化作了一缕青烟,被沉灰吞噬着。

画面一转,颜浅坐在了安府旧宅子的凉亭里,秋风真实,吹得她瑟瑟发抖,她却好似不怕冷了一般,为这一刻的真实感而落泪。

她,又被送回了旧时光里?

这猜想不及一刻,十九娘悄无声息的坐在了颜浅的面前,那张脸却很模糊,不论颜浅如何努力,好像就是记不起十九娘的样子。

十九娘深深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颜浅,你太贪心了。”本是批的朱颜命浅的命格,怎么会在这尘世之中有了羁绊,怎么会被姻缘左右?

“你可知自己是谁?”十九娘明明知道安颜浅已经忘记了一切,却还是问出了口,良久,才自己答道,“你是魔。你早就死了,死在了前世,这一世,你是寻仇的魔!”

“你不该爱上顾平笙,他是人,你是魔,你们不会有结果的。”十九娘诚恳的说道。

颜浅听着,却好似没在听着,是魔……又怎样?

她苦苦一笑,靠近十九娘来,“我答应他走到白头,覆灭了时光,也不会忘记。”

“……”十九娘怔愣了一下,似是被她的一片痴情打动了,良久,良久,又是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孽缘不可挡。”

……

一些记忆,如时光流水,幻化成影,出现在颜浅的脑海之中,混乱,纷杂。

顾平笙一身喜服,亦如当日风采灼灼,只是眸子愈发深谙,没了精气神。他怀抱着怀里的人儿,就好像,这样等着,等着,她便会睁开眼睛,便会甜甜的冲他一笑,说上一句,“我睡醒了。”

流云带着十九娘走进了喜房,这富丽堂皇的屋室,本该是她与顾平笙的小窝,可惜她还没来得及细细看上一眼……

“主子,人带来了。”流云的眸子里尽是悲戚,这是颜浅见过的,最丧气的流云。

顾平笙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来人,眼神却是空洞的。颜浅心下一痛,她想要去抱抱顾平笙,可是……她做不到。

“你能叫她醒过来?”顾平笙的声音好听依旧,却没什么感情,可是,仔细分辨,又能听出一丝希冀。

十九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只能……尽力尝试,醒来与否,还是要看安姑娘自己。”

“只是,”十九娘话锋一转,“若她醒来,我要索取些报酬。”

顾平笙复又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儿,“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只要她好好的。”

“……”十九娘眉头一蹙,话不多说,走到了床前,握住了颜浅冰凉的手。

……

颜浅瞧着这喜房慢慢化为灰烬,消失在眼前,怔愣着,挣扎着想要回去,却站在了幽暗的灵堂之中,那未定棺的棺椁里,是她的病体。

樱桃大哭着,又生怕引来旁人,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她使劲儿揪着自己的衣襟,痛苦的咬着牙,姑娘,等我,我去给您找大夫,您可不能死啊!

樱桃疯了似的跑着,偷偷跑出了安府,穿过大街小巷,摔倒了,爬起来接着跑,直到跑到叶家的门前,狠命的拍打着门扉,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来人……来人呐……救命,救,救命……叶,叶大夫……叶大夫……呜呜……”

门微微敞开了,樱桃却是脱力了一般,跪在了地上,门内,是叶子衿。

樱桃哀求着,泪流满面,紧紧抱住叶子衿的大腿,“大夫,大夫……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家姑娘……求你了……”

“……”叶子衿满被吓了一跳,忙说道,“这位姑娘你莫慌,且告诉我你家姑娘姓甚名谁?”

“就是……叶大夫,叶大夫一直救治的,安家的三姑娘。”樱桃脑子还没乱,呜咽着说着,“求求您,行行好。”

“……”那安家的三姑娘不是已经死了吗?马上就要出殡了……这位姑娘莫不是失心疯了?叶子衿自然知道他师傅一直在救安颜浅,也知道安颜浅已经去世了。

但看樱桃这架势……叶子衿无奈,“这位姑娘,你若信得过我,请和我走一趟侯爷府,我是顾小侯爷的人,烦请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小侯爷自会做主,可好?”叶子衿担心这之中另有隐情,只能如此。

“嗯嗯。”此时无法,唯有如此才能救了姑娘的命。

……

顾平笙面对着耿耿星河负手而立,等待着流云的消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安府这场大火才收住了阵势,安家损失惨重,却意外叫人发现了安家大房的种种龌龊,就比如说……安家二房的三姑娘并没有死就已被放进了棺椁之中。

一时之间,震动幽州。

流云不知何时站在了顾平笙的身后,拱手行礼,“主子,那安家的三姑娘还活着……但也只是,吊着一口气。”流云不知道主子为何要救这么一个毫无干系的人,难道是为了侯爷夫人?听说侯爷夫人与这安颜浅的娘曾经十分要好。

“嗯。”顾平笙淡淡回眸,“安家可以不必再留了。另外,准备一下,迎娶安颜浅。”

流云震惊的外焦里嫩……主子竟要娶一个……半死之人……

白竹师傅走了过来,敲了流云一下,“主子都吩咐了,你还愣着什么?”

“是,是。”流云退下。

白竹师傅这才淡淡开口,“主子,徐州一事,不必挂心。倒是……您真的决定了?”

“嗯。”顾平笙应了一声。

他的婚事,不容外人插手,一切肖想幽州的人都不可以。

白竹师傅叹了口气,心道,这安家姑娘还真是走运,恰好主子到了岁数要成婚,恰好需要找一个鸡肋侯妃,恰好要在幽州内世家中选,又恰好这安家姑娘的母家不复,恰好这安家姑娘命不久矣,正好是个挂名的小侯妃,简直完美。

……

喜房之中,顾平笙牵起了安颜浅的手,安颜浅若不是还浅浅的呼吸着,所有人都会以为她……

顾平笙静静的看着这张沉静的面庞,声音低沉好听,“你即是嫁给了我,你的仇,便是我的仇。人间辛苦,放心走吧。”

……

看到这里,颜浅早已泪目,原来前世今生,她都是他唯一的妻子。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梦醒花落 这便是十九娘所言的,孽缘不可挡吗?颜浅的泪水犹挂在脸庞,却暖暖的笑了。

“十九娘,我该醒了,不然,”颜浅甜甜一笑,拭去了泪痕,“不然,他该着急了。”

十九娘又是无奈的叹气一声,罢了罢了,她等了安颜浅这么多年,也不差这段时光。

“你要答应我,这一世结束,你就要和我走。”这就是十九娘索要的报酬。

“好。”颜浅微微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

一切不幸都恰好发生,像预谋过的,一切幸运也就在眼前,握在手中。

人总有一天会死去,但是,不见得所有人都活过。颜浅经历了这么多次生生死死,才切实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如今,再次睁开双眸,这世间在她眼中最是清明不过。

熟悉、温暖的怀抱,一个等待着她的人,足矣。

颜浅抬手轻轻摸了摸顾平笙的鼻尖儿,虚弱的眯着眼睛仰望着他,“我回来啦。”

“咳咳,”颜浅还要说什么,却听见一旁有人咳嗽,一看竟是十九娘还没走。

十九娘无语的瞅着地,赶快说道,“那个,人醒了就好,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哈。”

“安姑娘不要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快走到门口了十九娘才想起来嘱咐了一句,大概也没想听到颜浅的回答,逃也似的没了踪影。

“……”颜浅的爪子还放在顾平笙的脸上,这会儿才把目光落回到顾平笙的身上,这顾小侯爷莫不是吓住了?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颜浅本来是想要把爪子伸回来,见到顾平笙依旧是双目无神,不由得戳了戳他的脸,“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颜浅的爪子便被擒住,下一秒,天旋地转,她便坐在了顾平笙的腿上,被迫面对面待在他的怀里。

“……”顾平笙这一串动作来的实在突然,叫安颜浅不知所措,先不说她浑身无力,就他二人这危险距离……嗯……颜浅另一只爪子轻轻推了推顾平笙的胸膛,“你怎么了?”

顾平笙略低头,额头抵上颜浅饱满的额头,鼻梁挨到颜浅的鼻梁,“回来了,就别想再走了。”

顾平笙说话的时候热气喷敷在颜浅的脸上,叫人痒痒的。颜浅面色一阵通红,蜻蜓点水般的吻了吻顾平笙的唇,“好。”

正当顾平笙要加深这个吻时,颜浅紧忙制止道,“那个……等等,我不行,其实我还有点儿晕……”她现在算是捡了条命回来,正是虚弱的时候,她可扛不过顾平笙这样的……铁肺。

“呵,”顾平笙低沉一笑,声音十分好听,“可是,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颜浅微眯着眼睛,对上了顾平笙坏坏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告诉着她,春宵一刻值千金。

“那,那,”颜浅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一时之间,面红耳赤。

顾平笙其实只是逗逗安颜浅,并无为难她的心思,见颜浅这个可爱的样子,顾平笙一把抱起安颜浅来,将她轻轻的放到了床上。

颜浅兀的被抱了起来,两手不由得抱紧了顾平笙的脖子,心里却是嘣嘣嘣的七上八下,如何委婉的拒绝新婚丈夫?

颜浅正思考着,顾平笙已经开始为她更衣了。“!”颜浅大惊,忙握住了顾平笙的手,“夫君,万万不可啊,你家娘子活着不容易,你就过两天再……再……”

“再什么?”顾平笙手上一顿,勾唇一笑。

颜浅眼神闪躲,含糊的说道,“过两天再折腾吧。”说完,颜浅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呵,”顾平笙沉声一笑,继续为颜浅更衣,“好,等你身体恢复好。”

颜浅都要哭了,“那你现在干啥呢?”

“你要穿着衣服睡觉?”顾平笙反问。

“我可以,自己,来。”颜浅耳朵红的都能滴血了。

顾平笙偏是不听呢,“你不是正虚弱吗?”

“嗯……”颜浅哭了。

颜浅大病一场,身体的各项机能都还没有恢复,仅是这么与顾平笙说了几句话,她就没有力气了,甚至觉得眼皮很沉重。

颜浅感觉顾平笙自己也更衣了,掀开被子,然后,躺在了她的身旁,再然后,将她揽入了怀中。

月光如水,屋内红烛未熄,颜浅休息了许久,才有了点儿精神,抬眸瞧着闭着眼睛的顾平笙,“你睡了吗?”

顾平笙闻言,长长的睫毛一动,慢慢睁开了眼睛,“没。”

颜浅往他怀里挤了挤,蹭了蹭他丝滑的衣襟,满脸幸福的笑了,“我也没睡。”

“……”顾平笙忍不住勾唇,揉了揉小妻子的小脑袋。

“身体好些了吗?”

颜浅仰起头来,点了点头,“我会好好活着的,不必为此担忧。”

说起这个,顾平笙倒是想起十九娘离开前说的话,本来他打算过些日子问颜浅,这会儿问道,“你答应了十九娘什么?”

“哦,”安颜浅应了一声,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你相信有来世吗?”

“来世有你吗?”

“额……”颜浅没料到顾平笙会反问,“应该没有了。”

“那我不信。”

“……”颜浅愣了两秒,怎么还有点儿甜蜜呢?颜浅强忍住这股甜蜜劲儿,说道,“十九娘说我是魔,来世便要和她走了。”其实,十九娘这么说,可见十九娘也是魔。

颜浅知道自己说的很邪乎,她不知道顾平笙会不会相信,不由得抱紧了他。

“正因为如此,才更加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顾平笙沉默了一会儿,大概也在消化颜浅刚刚说的话,良久,承诺道,“不论她把你带到哪里去,来世有你我便会找到你。”

“哪儿有生生世世的恋人?”颜浅撅嘴,虽然她也希望如此,可是这样不会太贪心了吗?

“她既然告诉了你来生,必然也说了前世。”顾平笙挑起了眉梢,问道,“前生,我们有没有在一起?”

“额……”颜浅突然想起,上一世她半死不活,顾平笙还是娶了她,对着她说会给她报仇的画面,面色一红,点了点头。

“那就说明我们是天定姻缘,拆不开了。”顾平笙吻了吻颜浅的额头,宠溺的说道。

颜浅面色更红,又抱紧了顾平笙一分,她觉得现在真的好幸福,好幸福。

梦醒花落,而你还愿意等我。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大结局 次日一早,颜浅是在顾平笙的怀里醒来的,一时之间还有点儿不习惯。

清晨的微光照亮了顾平笙英俊的睡颜,颜浅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顾平笙并没有睁开眼睛,但显然已经醒了,“不再睡会儿了?”清早刚刚睡醒,顾平笙的声音低哑而性感。

颜浅面色一红,微微摇了摇头,“今日还要给侯爷、夫人、老太君奉茶去。”

“称呼都不改,谁喝你的茶?”顾平笙慵懒的半睁开眸子,沉声一笑。

颜浅哼了一声,娇嗔的说道,“是要给公公婆婆老太太请安,行了吧?”

“那你叫我什么?”顾平笙微微靠近安颜浅,撩拨着说道。

颜浅向后仰着躲了起来,生怕顾平笙乱来,“相公……相公饶命。”

顾平笙心满意足,一手捞过安颜浅来,吻住了颜浅的朱唇。

“!”

……

颜浅瞧着镜子里嘴唇红肿,眼眸含情的女子,一阵气恨,顾平笙这个家伙什么时候亲不好?非得见长辈前……啊啊啊,她肿么办?

顾平笙换好了衣服,洗漱完,瞧着一脸郁闷的妻子,微微一笑,“怎么了?”

颜浅一记眼神杀扫了过去,愤恨的说道,“我这样,怎么去见长辈?”她这嘴都红肿成什么样儿了?

“……”顾平笙可是没感觉出妻子眼神中这气愤,沉默了一会儿,劝解道,“你我已是夫妻,有什么害羞的?他们都是过来人,不会说什么。”

“……”

于是,颜浅便在侯爷夫人异常慈祥的目光中敬完了茶。

上午,叶子衿带着樱桃过来拜见顾平笙和安颜浅,一就事给安颜浅号号脉,开些药。

颜浅许久未见樱桃,甚是想念,这小丫头一嫁作人妇,反而比原先丰腴了不少,可见日子过的极好。

送走了叶子衿夫妇,虞归晚、占毓莹她们又来了,颜浅这少妇的日子算是忙活了起来。

颜浅大婚之日昏死了过去,这件事像是没有发生一般,除了顾平笙竟是多一个人也不知道,这叫颜浅顿时对自己的夫君生出一分景仰之情。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如颜浅所说,她的身体渐渐好转,连叶子衿见了都啧啧称奇,险些信了结婚冲洗这么个说法。

皇帝的贺礼也到了,那阵仗像是昭告天下自己要大婚了一般,十分的……用顾平笙的话说,十分的浮夸。

颜浅身子渐渐好转,顾平笙自然不会放过她,该折腾的一样也不落。

于是,回门的那天,颜浅被顾平笙抱着上了马车,这委实是叫颜浅羞耻的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是说她不想自己走,而是没有什么气力……说起这个,颜浅真是恨不得咬上顾平笙一口。

到了安家,顾平笙还要过来抱颜浅,被颜浅严词拒绝了,笑话,她还是自己慢慢走吧。

顾平笙发觉小妻子好像在生他的气,一边殷勤的搀着颜浅,一边主动承认错误,“娘子莫气,我下次会注意的。”

“下次?”颜浅哼了一声,“你别想了。”

“……”

颜浅夫妇在安府吃过了午饭,颜浅和颜卿呆了一会儿。颜卿与占玉舟的婚期也要到了,颜卿过上了颜浅出阁前的日子,每日在屋子里绣着绣活打发时光。听说占玉舟偷偷来了几次想要见安颜卿,被颜卿叫金桔给打回去了。

颜浅觉得这的确是安颜卿会做出来的事,有点儿想笑。

颜卿满面正义,见到颜浅这一副憋笑的样子,挑起了眉梢,问道,“姐夫对你如何?怎么瞧着你今儿个有气无力的。”

“嗯……你姐夫对我很好,”颜浅琢磨了一下措辞,委婉的解释了一番自己的精神不振,“等你成婚了便知道为何了。”颜浅觉得自己真是机智。

“安颜之有没有来过?”姐妹二人聊着天,颜浅不自觉的想到了安颜之,是以有此一问。

说起安颜之,安颜卿叹了口气,“她本来也不打算求助父亲,毕竟当初是她要斩断父女关系。”

“可是,她怀了王以阳的孩子,”安颜卿感慨万分,“她自己多苦都是咎由自取,可是孩子无罪。她想要保住这个孩子,你也知道,陆瑶玲没有孩子,一定不会叫这个孩子……”出生。

“所以,安颜之回来拜见父亲了?”颜浅微微一笑,反问了一句。

颜卿点了点头。

“也好,不认回这个女儿,父亲也会总有忧心。”颜浅其实已经看淡了许多,这一世安颜之足够辛苦可怜,她也没必要万事做绝。生下孩子,好好生活,便好了。

当天颜浅顾平笙夫妇留宿在了安家的宅子。颜浅打定了主意要和顾平笙分房而睡,明明一切都说的妥当了,当她回到房间,掀开被子,还是看到了妖艳的顾小侯爷。

“顾平笙,你起来!”颜浅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顾平笙,在炸毛的边缘徘徊。

“新婚三日就分房而睡,娘子是想要岳丈岳母误会什么吗?”顾平笙拢了拢衣襟,说道。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颜浅可应付不了顾平笙的需求无度,见顾平笙无动于衷,转身欲走。

刚转过身就被顾平笙拉进了被窝里,“娘子早点儿睡吧。”

颜浅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奈何她也不是顾平笙的对手,可怜巴巴的说道,“我好累,想睡觉。”

“呵,”顾平笙还是心疼颜浅的,他揉了揉颜浅的小脑袋,点了点头,抱紧了小妻子,“睡吧。”

……

时光易逝,白云苍狗。顾平箫平定战事,凯旋而归,虞归晚亲自等在幽州城门口,上演了好一出将军佳人的大戏,据说看哭了好多围观群众。

颜浅很是遗憾她最近在忙活秋实宴的事,没有亲自去看一看,毕竟虞归晚与顾平箫经历这么多终于修成正果,还是很让人欣慰的。

说起今年的秋实宴,颜浅是主考官,是受人敬重的安先生,而今年,占毓莹也成了太学学位的不二人选。

瞧着这些青涩的面孔,颜浅总是想起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秋实宴的场景。不由得会心一笑,时间总会过去,曾经也因为经历过而美好。

夜凉如水,颜浅跪坐在窗边,瞧着花树被晓风卷集着美好,纷纷扬扬铺在了地上,心动的走了出去,跪坐在门前的毯子上,也仿若置身于花海之中。

“不冷吗?”顾平笙的声音响起。

闻言,颜浅回眸一笑,“忙完了?”最近谢兰芝之死引发了一连串的事,朝堂之上并不太平,也因此,顾平笙忙了起来。

“嗯。”顾平笙坐在了颜浅的身边,叫她靠在他的怀里,握住了她冰凉的爪子,“皇帝给你小舅赐婚了。”

“呃,”颜浅一愣,“是哪家的姑娘?”小舅以前一直隐瞒身份,倒是耽误了婚事。

“凤阳郡主。”

凤阳郡主?等等,为何颜浅觉得如此之熟悉?皇帝不是说本来要指给顾平笙的那个吗?如今怎么成了她的舅妈?

“这凤阳郡主是何来历?”颜浅问道。

顾平笙想了一想,微微一笑,“皇帝母妃,董家的女子。”

哦,皇亲国戚啊。颜浅又联想到上一世顾平笙不想被婚事所左右而娶了她的事,有点无语。

“小舅愿意吗?”颜浅知道那女子就算是不愿意也违拗不过圣旨,可柳贤德不愿意这女子也不会幸福。

“愿意得很。”顾平笙垂眸一笑,“他们是旧识,早在洛阳就认得了。”

“……”想一想,颜浅小舅在洛阳可是个开勾栏瓦肆之地的啊,这艳福真是不浅。

这样说来,所有人都有了很好的归宿,占玉舟与颜卿成了亲,归晚与顾平箫也即将大婚,樱桃怀了叶子衿的孩子……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颜浅微微一笑。

说着,颜浅有点儿犯困。顾平笙要带她回去睡觉,颜浅却觉得今夜的夜色十分醉人,偏要和顾平笙在这里赏月,这赏着赏着,也没了动静。

落英缤纷,夜色阑珊,顾平笙瞧着怀中人儿,浅浅一笑,轻轻吻了吻安颜浅的眼睛。

明年秋风往,我依旧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