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秦始皇做哥们儿》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 楔子

始皇三十六年,酷夏。

苍穹无边,缀满了繁星;大地无垠,堆砌了琼楼。

渭水之畔,宫阙楼台绵延数百里而不绝,灯火映衬下似是一串璀璨生辉的珍珠。

那最亮一颗就在南岸上林苑中,这里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这里楼阁高下,轩窗掩映,幽房曲室,回环适合,牗户自通,千门万户,金碧辉煌。更有昔日单檐四阿顶重檐九脊殿的六国宫殿仿造其中,可谓奢华至极,天地江山为之逊色。然而一座更为气势磅礴的宫殿横亘其中,又让六国宫殿为之失色。

此殿门楣之上书就苍劲二字名曰:阿房。

阿房殿,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万人,下可插五丈旗。

阿房殿前阁道两侧站满了举着庭炬的宫娥妃嫔猛将勇士。

殿前阁道上停放着一辆十六匹纯黑骏马镶满金玉的华盖辒辌车,天地无风,车帘却是抖落一下,听到车中一个浑厚沙哑的声音急切催促道:“发轫!”

车前躬立了数位黑衣衮冕,神态恭谨之人,只见一位体魄高大面相俊朗的中年人,急急出列接连弯腰将辒辌车轮下的两块玉轫拾起抱在怀中。

阿房殿前阁道直通南山。

一个时辰之后,南山太乙峰上,一位身穿黑色深衣的中年美髯公,正在神色凝重的遥望深邃的夜空。

他高鼻梁,长目,两颊镌刻了两道深深的法令纹,眼角留下了岁月的印痕,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冷酷,任凭蚊虫在他脸上肆虐叮咬,他就是岿然不动。

也不知此人背手静立了多久,随着一阵凉爽无比的山风拂面,他才缓缓转身向身后的一人问道:“还未寻到那人踪迹?”

所问之人花白胡须,年纪六旬,白皙圆润的面庞表明他是位养尊处优的高位者。

老者并无答话,只是默默摇头。

突然之间,如同天崩地裂了般,那美髯公仰天放声长啸,声音如同几天几夜不曾进食恶豺的嘶吼,在山中不断回荡,这让满山的侍从甲士噤若寒蝉脊背生寒。

美髯公笑罢,指着天际中那个微微发红的亮星,沉声说道:“这荧惑守心,又让他说对了。真人功盖三皇五帝,恩泽万民苍生。可真人在他的面前还犹如几十年前的幼弟,对他,亦爱,亦恨,亦妒,亦敬,真人时刻想念与他,想与他共游太虚,然而都是真人一时贪念做错了事,伤了他的心。茫茫寰宇,真人再也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吾皇,……莫要动怀,……龙体为大!”那花白胡须长者身为他的客卿三十多载,头一次遭遇这种事,老于世故的他也只能这般笨拙的劝诫。

美髯公说到最后,声音有些颤抖,也已发觉自己的失态,便再次转身,仰望苍穹不再言语。

“报……八百里里加急!”

一声声呼喊从山下只传山顶,没过多久,一卷书帛就落在了花白胡须客卿手中。

“启禀吾皇,乃是东郡卫国卫君角的急报……”

美髯公急速扭头,失去了惯有的雍容仪态,连忙追问道:“莫不是东郡真有天外飞石?”

花白胡须的客卿脸色蜡黄,颤抖着双手,将书帛递了过去,就在两人双手交接之际,书帛中露出了半截红丝绦。

美髯公提起了丝绦,发现另一端是一枚黑色的中空圆坠,非石非金,圆润光滑。

美髯公打开书帛之时,便有侍从高举火把为其照亮。

美髯公看了两眼,怒不可遏吼道:“什么?始皇帝死而地分……又是六国余孽造谣生事。通古,替真人拟诏,杀尽遗石旁居之人!”

客卿通古躬身作揖,唯唯诺诺说道:“吾皇,此事不是数年前我等都已知晓了吗?接下来更有江神送璧,诅咒陛下‘今年祖龙死’之事,既然都已灵验了,那么就说明这都是六国余孽所为,陛下不必当真,更不必动怒,只需执行严刑峻法就是了!”

美髯公宽阔的胸口起伏不定,良久之后,才平复了心境,开始不断把玩手中的圆形坠饰。

突然一个清脆柔美的声音传来,“父王,今夜驾临南山是为了看望清儿而来吗?”

女子十六风华,一双灵动的黑眸,透露着无邪的俏皮,她的出现让面色阴沉的美髯公立时绽出了笑容。

“父王今夜前来,就是为了看看清儿!父王修筑阿房宫直达南山的阁道不都是为了你这个小人吗?”

清儿挽住了美髯公的胳臂撒娇着说道:“清儿不信,父王骗人,父王就不爱清儿,要不巡游天下不带上清儿呢?”

美髯公任由清儿捋着他的胡须,颇为享受的嘿嘿笑道:“好了,看你为父王捋须的份上,就答应你了,等父王清理完蠢蠢欲动的六国余孽后,下一年就带上清儿巡游天下,可好?”

就在小女子欢呼跳跃时,瞥见了美髯公手中奇异的石坠,“这是什么玉石啊?清儿似乎从哪里见过啊?”

美髯公听了脸色立时煞白,手一哆嗦,叮当一声石坠落在了山石之上。

小女子天真无邪的说道:“此虽不是上等美玉却也是稀罕之物,父王不要就给清儿算了!父王随清儿前去,胡亥兄长也在前面殿中,今日是那四位皓首中最逗的黄石公在讲故事!这四位老者一个比一个有意思,为何父王不给他们自由呢?”

美髯公故作嗔怒之态呵斥道:“真人待四位夫子犹如父兄,他们想要什么真人都会满足,何来囚禁他们之说!”

清儿拉着美髯公边走边说道:“是胡亥兄长告诉清儿的,说四位夫子在此明是隐居,实则是被父王软禁,为了就是等一人。胡亥兄长还说,那人就是清儿的亲生父亲!”

美髯公听罢镌刻两道深深法令纹的脸颊在不断地抽搐,同时身体也在不断颤抖,通古客卿一见之下,也为之胆战心惊。

他是清楚记得二十八年时,美髯公得知那人逃离了中土,当时就是这副震怒,恰逢路过湘山遇上了大风而不得渡。美髯公一怒之下发徒三千硬生生将树木茂盛的湘山变成了秃山,才出了一时心头之气。

清儿也觉察出了异样,却不似其他人一样慌张,而是长叹了一口气,以一位久经世事的长者口吻说道:“其实清儿身世,清儿早就知晓了。清儿叫秦清而非嬴清,我的家在河内繁阳,尽管清儿什么都知道了,但还是和父王最亲近……”

随即清儿又挽住了美髯公的胳膊,边摇晃边撒娇道:“听崔夫子说,我那从未谋面父亲曾给父王一个极高的评价,就冲此赞誉,父王也不当小气啊?”

清儿一身青翠深衣,笑容甜美无邪。美髯公依稀从她那稚嫩的脸上寻到了那人当年的模样,随即恼意消散,遂问道:“什么赞誉?”

“千古第一哥们儿!”

美髯公听罢,沉默了!良久之后,笑意盈盈喃喃自语道:“我赵正并不是寡人,寡人天涯海角之处还有一哥们儿也……”

章节目录 第2章 天外飞石 寒冬,草木枯黄,天地萧瑟。

在黄河故道上,有一村镇,平凡无奇,却有一个很霸气的名字:霸王镇。

秦梦虽是土生土长于斯,却没有沾染上一点霸王之气的英武果敢。

镇里人都说这孩子“面”,面的没有一点血性之气,和他父亲一样对什么都无所谓,基本没有什么争强好胜之心。

在秦梦看来,他的修为早已胜过其父,皆因为青春躁动的年纪,看了不该看得书。

书是一般的书,不带系统,不能修仙,里面更没有聊天室,也就是些先秦诸子百家的古籍和一套《史记》。

书是秦梦父亲小时候在村里牛棚帮工得来的馈赠,二十多年后父亲经常指着电视上经常接见外国贵宾那人对上小学的秦梦说,那些书都是他的。

榜样的力量,让秦梦成了小书呆子,同时也让父亲成了老书呆子。

但镇上却知道这一对书呆子却是有学问的,父亲年复一年的讲解镇子上的掌故,这倒让乡亲们有了一种无以言表的自豪感。

霸王镇里的人总会对外人滔滔的讲:千古一帝秦始皇厉害吧!铁打的江山坚固吧!却不如霸王的一杆长戟!两万楚军大破二十万秦军,这都是霸王项羽的功劳!霸王怎么赢的?破釜沉舟总该知道吧!在哪砸锅沉船,就在我们这里!这才有了霸王镇。

令人奇怪的霸王镇没有项姓,却多是秦姓。据老辈人讲秦姓祖先曾是秦朝公主,国破家亡颠簸流离定居于此。

霸王镇上的人们虽是赢姓后裔,却对霸王项羽崇敬有加。这多年镇上没有出过什么像样的大人物,父亲将这一切都归咎在地名上,是“霸王”这个地名压了秦氏的时运!要不为什么读同样的书,人家都是首长,而自家小子却一事无成的返乡了?

秦梦自诩天生豁达,与世无争,心胸宽广,什么都能想得通,看得破,这也是他一事无成的根由。

这些优点在别人眼中那就是随遇而安,不思进取,毫无大志。

因为在一次评职称中,秦梦再一次让贤。相恋八年的初恋女友,骂他是傻帽,又买不起房,便愤然离他而去。

失恋的痛苦让他像是死过一次,痛定思痛之后,秦梦捧起喜欢的国学书籍,又读了一遍,得出了结论,他没有错,而是时代错了!

从此秦梦书呆子气更加严重,秉承温良恭俭让,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不隐恶,不同流的行事作风。

不幸的是单位里遇上突击检查时,上级领导发现了重大过失,秦梦主动揭短,结果他就被开除了。

这次打击,不亚于失恋,寒窗苦读十年,一朝落得穷途末路。

这以后的日子,因为秉性,行事呆板,秦梦为此不知换了多少工作。三十而立,一事无成,那年看到两鬓斑白的父母,秦梦心中难受不已。

做一个规规矩矩的人怎么就这么难?秦梦一时醒悟,原来是自己错了,知错能改,有何难?世人都说由俭入奢易,人要从规矩向不规矩学那也是很容易。

秦梦更加豁达。眼中没有无奈,没有抱怨,没有自卑,而是激起了藏在骨子深处的自尊,从那以后秦梦变了很多,在朋友看来秦梦彻底认命了。因为他毫不犹豫的回到家中继承了父业——父亲的一间小卖铺——秦氏日杂百货。

秦梦目标是一年之中开成镇里最大超市,三年内连锁到县,五年开遍全省,十年内从线下到线上,争取二十年后打开手机不再见到什么猫什么狗之类的电商,而是“秦氏集团”。

书呆子的梦想说出来,惹得人哈哈大笑。

秦梦确实憋了一口气,暗暗用力:“当年秦始皇要灭六国,统天下,何尝有人信过!”

…………

“秦梦,快去镇南头金堤上去看看吧,发现宝贝了!”隔壁樊大爷对秦梦兴奋的描述:“还有古字,你的学上的高,估计能琢磨出来门道来。”樊大爷瞄了了一眼秦梦脖子上带的和硬币大小的黑中发亮的石头圆坠接着说道:“和你带着个石坠很像。”樊大爷上手摸了摸秦梦颈项中带着的石头挂件,眉头皱皱好像思考什么,“不仅仅像,怎么感觉是一样的呢?”。秦梦听着樊大爷如是说也很好奇,就想去看一下,就对店里面算账的媳妇喊了声,“梅梅,你招呼下门口啊,我出去一下啊。”媳妇梅梅没有回声,扭头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怨气。秦梦看见她回头了也就放心的向镇南头跑去了,嘴里骂了句“败家娘们还生气了。”

秦梦的媳妇红梅是家里给说的媒,秦梦回到老家没一年就结婚了,刚开始时秦梦还很抵触这个从没有谈过一天恋爱的媳妇,会想起自己初恋女友,不过时间长了,便觉得媳妇更适合自己,其实爱情也就那么回事。

秦梦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石坠,想着孩子再过几天就满两周岁了,按家里老辈传下来的规矩就该把这个石坠给孩子带上了。说也是奇异,秦梦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怎么生病过,就有一次得病了,而且是大病。当时去省城不少医院看了,医生都是直摇头,让回家办理后事。

回到家里面八岁的秦梦已经奄奄一息了,母亲泣不成声,几次哭晕,父亲也是愁眉紧锁,卧床几个月的奶奶突然起床到镇外面河边,父亲感觉诡异就跟着奶奶,一直呼喊,娘你这是要去哪?这样的诡异情景一直让三姑絮絮叨叨说了几十年。奶奶在河边捡起这个石坠,嘴里囔囔的说:“臭小子可不能把这个丢了啊,我要是去那边了祖宗会怪我的!”

回来后父亲给秦梦戴上,奶奶上床上就睡着了。第二天,天不亮。秦梦就喊着饿,饿死了。全家人更加惊诧了,不过没有惊讶太久。发现奶奶过世了。这件事后来的传的神乎其神。不过从那以后这个石坠就再没有离开过秦梦。

“梦小子你懂得多,看看这石头上刻的什么字?”镇南头寨墙上有一堆人,镇上文物所的秦二叔拉住秦梦的手问道。

“梦叔,这是我爸爸今天挖土挖到的,”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对秦梦炫耀着说的,“你看,梦叔,这个石头用手越擦越亮,你看这几个字是什么。”说着用小手不断的擦拭着上面的字果然越擦越亮,秦梦顺着寨墙下去,石头有一米见方,深深的和土地融为了一体,裸露在外的部分明显带有火烧过的痕迹。霸王镇外面有条河,河边筑了这道堤坝,现在河水流量很少,堤坝也就荒废了,这也就成了镇上盖房子取土的地方了。

秦梦摸摸了石头发现被人们擦拭过的地方果然黑中发亮,仔细摸摸果然和他身上带着的这个石坠很像。“一,二,三,四,五,六,七。”小孩查了查七个字。秦梦也看到了,字被清理出来了,秦梦随手捡起一个树枝,把字上的土又仔细的清理了下。这是七个篆体字,前三个字:始皇帝。跃然纸上。这几个字不能再熟悉了前两天还描摹铎山碑。看到这个几个字的时候他心里一震莫非这块石头和秦始皇有关?再看下面几个字,秦梦更加震惊。

“始皇帝死而地分!”这就是始皇帝纪传中的三大诅咒之一,天外飞石。秦梦震惊了,秦梦从小读史记就知道这七个字,没想到今天真的看见了,这个几个字刻的古朴苍劲,雄浑又不乏秀美,真是好漂亮的字,秦梦喜欢描摹书法,练习多了就发现今人描摹的古字好像都缺少点什么,自己也说不明白,秦梦用树枝把字周边的的土再往下清理,目的是想看看是否还有其他文字。结果只有火烧过的痕迹再无一字。

“嗯”,秦梦不由自主的哼了一生,发现皇帝的皇字下面确实了一块,形状凹形好像一个一元硬币大小,“不对”,秦梦心想应该自己所带石坠差不多,然后秦梦下意识把自己的石坠摘下来,想要要套里面比一比。

这时候秦二叔发现秦梦的奇怪举动,就问道:“梦小子,怎么个事啊”,这句话刚问出去,秦梦的石坠也已镶进了这个凹形残缺处了。秦梦很是惊奇,竟然纹丝合缝的镶进去了。

突然石头剧烈晃动,这突然的一幕把围观的人吓的不轻,以为旁边高台的土要塌方,人群轰然一散,就剩秦梦自己在石头旁边,秦梦也害怕,也想走。但是秦梦越想把石坠扯下来,却越是扯不下来,越着急,石头晃动幅度越大。好像有万钧之力,怎么也扯不动,相反倒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吸引着他,秦梦更加惊骇。想跑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就这样在火石电光之间秦梦就看到一束强光,听到秦二叔喊了一句“地裂缝了!”

秦梦只觉得眼前白茫茫一片,随即失去了知觉。

…………

白茫茫的大水看不见尽头,阳光照耀下让人睁不开眼睛。

这无尽无沿的大水中只有一个与水面齐平的土丘,犹如大海中飘曳的一片扁舟。土丘之上似有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红黄蓝绿白,色彩艳丽。

土丘不断被水流冲蚀,岌岌可危,小小的土丘嫣然成了一朵漂亮的蘑菇。

秦梦被这五彩斑斓的蝴蝶拥抱着。这只大大的蝴蝶其实就是梅子买给秦梦的羽绒服,新潮时尚,色彩亮丽。秦梦一直抱怨颜色太亮,不是他喜欢的风格。此时的秦梦意识模糊,感觉自己在一个蒸笼里,浑身燥热,下身倒空荡荡的,他似乎感觉一切都断片了,努力回忆之前发生了什么?

大脑还是一片空白,想了好久好久,意识慢慢才恢复了过来。自己应该在堤坝上看石头,现在自己怎么睡着了。这又是什么地方?慢慢的睁开了眼,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来遮住眼睛,顿时脸上清凉一片,却发现不是手却是一只湿透的袖子。

身上穿的羽绒服被水浸湿透了,抬抬脚发现鞋和裤子不知去哪了?秦梦侧眼看了一眼,霍的他震惊了。“不会吧,怎么在水里,太奇异了,这是什么地方?我可是旱鸭子,这不是要我老命啊!”秦梦心头涌现了无数个猜测,这是掉水里了?还是有人在耍自己?或者是梦还没有醒?咬咬嘴唇知道疼,意识清醒。

石坠呢?不在手上,脖子上也没有,奇了怪了,想到石头强大的吸引力,莫非自己真的被石头给吸进来了,不对啊,石头里也不会都是水啊?真的不可思议!秦梦用手挡住眼睛慢慢坐起来,自言自语道“莫非我这是穿越了!”

这个下意识的想法被下秒给证实了,就在视力所及的出飘过来一个竹筏。慢慢的越飘越近,已经看清筏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彪形大汉,头顶发髻裹一青黑色方巾,上身赤裸,但身上有斑斑的刀伤,伤口处隐着血看来是新伤。下穿一土黄色短裤,腰间系一白色裤带,魁梧有力,光着上身。还有一个光屁股小孩,扎在头顶两边,好像小牛角,蹲在木筏上拨弄着水玩。

哇!秦梦惊叹道,这种穿着只有在古装电视里才能看到。大汉一脸疲惫,小孩向秦梦指了一下,大汉向土丘看了过去。这时大汉开始紧张起来。大汉不断的向秦梦喊着什么,秦梦迷茫的看着远处,声音清晰可听,但却不明白什么意思。对面筏子上的壮汉更是着急大吼着:“小子别挪地方!”比划着手势,“土丘快塌了!”小孩也不再玩水。不断用小手划着水希望快点的迎向秦梦。

秦梦下意识的站起来嘴里大声的回应着:啊!啊!啊!大汉更着急了,用手往下压,大汉也不再喊了。用尽全身力气拼命的划桨。眼看就到秦梦身边了,大汉依旧在大吼着:“跳过来,跳过来!”可是秦梦依然木纳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这时候秦梦感觉脚下有点虚,突然意识到危险可能要降临了。

这时木筏到土丘距离按成年人的一般水平松松就可以跳过来的。但是秦梦发力起跳的时候感觉很不妙,上衣羽绒服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大了,不对,而是自己变小了。低头看到脚丫子,怎么这么小呢?秦梦来不及惊讶这些奇异的事情,突然,秦梦连同土丘一起翻进了水里。

筏子上的大汉一拍大腿,沮丧的说:“唉,还是晚了一步。”小孩子也重重的叹了口气。秦梦扑通掉进水里,浑身一凉,鼻子眼睛耳朵嘴巴都灌满了水。秦梦此时只感觉胸中发闷,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要说永别了,真是倒霉透顶了。

接连大口大口的喝水,喝的不想再喝,却控制不住自己,双手不断挥舞不断挣扎,似乎对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依恋,不想离开,慢慢的意识就不清楚了,浑浑噩噩,耳朵也寂静了,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身体已经飘飘然了,是不是这就是灵魂出窍?突然,秦梦只觉眼前豁然开朗,喉咙依然在机械式吞咽。吞咽的不再是河水而是新鲜的空气,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秦梦被壮汉从水里提了出来。大汉兴奋的说道:“没想到你还能自己浮起来。”指了指秦梦,用他那古怪的声调给秦梦说了这句话,又指了下前面的水面,只见刚刚塌方的地方翻涌出汩汩的黄泥水。大汉顺手把秦梦放在了那个小孩的旁边。

“大命啊!”这三个字秦梦终于听懂了。“啊呀,我的娘啊,这不是熟悉的山东腔吗?怎么经过两千多年的发展还是那熟悉的味道,这时候秦梦才回过味来。”也就全然明白了刚开始大汉是在喊什么了,有些字的音似乎变了,仔细听还是能知道大意!秦梦全身瘫软,大概因为刚才落水过于紧张或者是穿越时空太耗气力。不过秦梦的意识还是很清醒。

秦梦在心里苦笑,看看那鼓鼓囊囊的羽绒服。感谢媳妇啊,选了这么好的一件羽绒服,兼做救生圈了。秦梦掉进水中,由于羽绒服布料致密性好,自己又变小了,在水里形成了一个空气囊,随着秦梦的挣扎,很快就又浮了起来,正好被这个古代山东大汉给提了上来。

真是命不该绝啊。好像不对,上一秒的记忆还是冬天。怎么现在成了夏天,不过秦梦也庆幸,幸亏不是冬天,否则的话衣服沾水,就是上来,冻也冻死了。不过看着自己小了一号的身体,还是觉那么不真实。

太累了,太沉了,脖子好像被挂了一个铅球似的喘不过来气。这次意识到,身上的羽绒服灌水,衣服太大所致。秦梦把羽绒服脱下来了,又把里面原本合适现在却大的出奇的内衣脱掉。秦梦舒服多了。但却赤条条,全身而裸。秦梦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一丝不挂,更羞愧还有两个陌生人。太尴尬了,估计脸已经红透了。

“你的衣服好漂亮啊,小哥。”秦梦这才注意到,身边小童,大概有八九岁。这件如此刺眼的衣服在此,怎么解释呢?这么热的天还穿这么多衣服,而且衣服还这么大。更何况这衣服的材料非麻非丝,衣服样式古里古怪,又怎么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做出合理合情的解释呢?

“小子,哪里人士?怎么落到这里了,还有其他亲人吗?今年几岁了?”一连串的问题,把秦梦给问住了。秦梦自忖:“该怎么告诉他们呢?难道我直接给他们说我是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穿越过来的吗?这也太匪夷所思了。不行我的给他们一个合理的答案。”

可能是刚才喝水多了,这时一个饱嗝上来,嘴里就往外冒水。身边小童不住的拿手拍打秦梦的后背,肉肉的小手,软和,痒痒,舒服。趁这个机会秦梦仔细的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小男童,脸蛋红扑扑肉腻腻,光着脚,细皮嫩肉,忽闪忽闪的大眼睛,眼神稳重坚毅,但又闪烁着天真。

“娘亲给我准备了几件衣服,幸亏没有丢,我给小哥一件。”木筏上有一个黑色锦缎的包袱,小孩解开包袱翻了翻,叹气道:“我的衣服你穿肯定小,也只有这件兜兜你可以穿了。”一面说着,一面双手托着递给秦梦。“这是我娘让我在舞勺之年穿的衣服,你看看是否适合?”

小孩子满眼都是天真。秦梦停止了呕吐,接过一个红艳艳的布兜,习惯性的说了两字,谢谢。小孩很吃惊的看着他,秦梦也觉不妥,才意识到,古人感谢别人时,一般说不胜感激,涕零言表之类,或者直接跪倒稽首顿首叩首之类。看来现在还是少说话,免得对方发现异常追问不止。

秦梦趁势低头挂上脖子,反手系上两条红丝带,只见一条大红鲤鱼蓄势跃出,栩栩如生绣在黄缎子面上。黄段子面上好像金丝,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你们家怎么这么阔绰,线都是金丝,还随便就送人了。小孩肯定是富贵人家,这就好,跟着土豪混饭吃。”红兜兜下面挺长,正好遮住了他那胯间吊儿郎当的活儿。

“舞勺之年”是一个有文化的词。这是古人特指十三四岁的年纪。“莫非我现在也就十三四岁?”身上有了这件布兜尴尬囧态大大缓解,汉子在用力撑浆划筏,左肩头的伤口也随之一张一合,血流满背。

大汉和小孩肯定被人追杀抑或遇上了强人。秦梦故作惊讶道:“恩公你后背一直在流血,我给你包扎一下吧。”大汉很不在乎的说道:“没什么,一些皮外伤。”秦梦发现筏上另一端直立插着一柄长剑,剑柄上晾晒着一件大袍子,大袍子上面叠加着小衣物。

秦梦把自己脱下来的贴身白色上衣拿起来,用力拧掉水。附身将内衣在剑刃上轻轻一划,剑果然锋利无比,衣服就开了一个口。秦梦顺着开口将内衣的撕出一个个长布条。秦梦不容大汉推辞就要包扎伤口,跨步上前,发现却够不着大汉的肩头。秦梦还是没有适应身体经变小的现实。大汉感觉盛意难却,也就屈身蹲下。秦梦在大汉的肩头完美的打出了一个十字形带结,秦梦看着自己的作品心里很满意暗赞了一声:“漂亮!”

章节目录 第3章 火龙五彩白绒衫 大汉抬抬肩膀,觉的甚是舒服。看看秦梦手中剩下的布条,惊奇道:“这是什么丝帛,柔软贴身?”秦梦故作惊讶道:“我也不知,反正是柔软贴身,只要恩人受用就好。”

大汉从秦梦手中拿起一条布条仔细端详了好一会道:“这非丝非麻,比麻柔软,比丝吸水,真是奇物,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的东西。小哥这是从哪里得来的物什?”

大汉又接着问道:“小哥哪里人士?又怎么独自一人在那土丘之上呢?家里人安危如何了?”大汉一连串的问题真的把秦梦问住了。秦梦大脑转动找合适的理由来回答问话。

这时大汉好像独自感叹道:“唉,造孽啊,本来一二里的河,现在却变成了汪洋泽国,这两边的村庄都成了鱼鳖之所,多少生灵涂炭。小子还是那句话,你命真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秦梦听到这些话心里嘀咕:“这是怎么回事?大水灾?河道决堤?死人估计难免,我也非石头缝蹦出来的孙悟空,按常理我家人也应该遭受了水灾,这又是历史上的哪个时期?都不知道,不过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逢此大变故,只能恐惧,应该哭泣。”

秦梦想到此,开始慢慢呜咽,却没有想流泪的意思。秦梦努力的寻找着一个落泪点,想想自己差一点被淹死,处于一个如此陌生的环境,想想家里的父母妻儿,顿时感觉到孤独苍凉,可能此生再也无法见到亲人了,秦梦突然觉得好害怕。

到了现在秦梦仍然感觉这么不真实,是否某些机构组织玩的一个游戏,看他应对突发变故时的表现?来提高电视台的收视率?秦梦笃定以及确定是他想多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变小,现在就是一个少年。秦梦摸一把嘴巴,又摸摸下面,都是光滑一片。

秦梦依然相信这就是一个很真很真的梦。事实却告诉他,这一切不是梦。突然无边的孤独袭来,无边的未知恐惧袭来,脑海中浮现儿子天真的笑容,年迈父母蹒跚的身影,贤惠妻子温柔的话语。

秦梦心中的伤感喷薄而出,眼泪哗哗的流,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感,开始嚎啕大哭。

大汉在旁边幽幽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可怜啊!”旁边小孩不断安慰秦梦不要哭泣!秦梦哭了好一阵,心中也已有了对策。确实也哭不下去了,干脆不哭了,秦梦擦了一把眼泪,心里一横,既然来到了古代就以古代的规矩吧!

秦梦起身就向大汉跪下来头叩木筏道:“谢恩公的救命之恩,今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请恩公告知大名,家住何方,我秦梦此生永不相忘!”

大汉连忙上前搀扶道:“秦小哥,不要多礼,我只是举手之劳,发现你的是我家公子。没有我家公子及时发现,很可能我俩就漂流而过了。”秦梦连忙也向旁边小孩施礼说道:“你们都是我的恩人贵人。请公子告知名讳,让我一日三炷香,向上天祈求公子喜乐平安。”

小公子一听笑嘻嘻兴奋的叫道:“今天终于救了一个活人,太开心了,我叫赵——”正要说出他的名字,被大汉打岔道:“不瞒小哥,今天我们漂流在水上,皆由仇人所赐,知道我家公子的姓名对你恐有不利。等到我家公子安全了,我自会向你说。”

秦梦暗道,眼前这对主仆背景肯定复杂。人家以诚待人,虽不说名字,但比造个假名字欺骗自己好吧。秦梦连忙作揖道:“恩公,别见怪,小子唐突了!”大汉微微一笑道:“不要叫恩公了,我姓朱,名万,称我朱叔就行。”

秦梦心里嘿嘿道:“我实际年龄也已三十,估计论真实年龄,咱们不差上下。吃点亏吧,毕竟是人家出手相救的,否则小命已不保了!”秦梦连忙道:“诺,朱叔。”

朱万又道:“小哥这口音应该就是本地人吧!”秦梦“啊”的一声,心想本地?本地是哪啊?难道自己还在霸王镇上?朱万以为秦梦没有听懂自己的问话又大声重复道:“我是说你是繁阳本地人吧!”

秦梦知道霸王镇古称繁阳,有文字记载始于战国,也是两三千年的古镇,南有黄河,北望燕赵,东通齐鲁,西接太行,也是当时九州通衢,商贸往来的重要中枢。

原来自己依然还在故乡的土地上,秦梦心里多少有了点安慰。对于这个一无所知的世界里终于有了点亮光。秦梦心里欣喜,脸上恭敬答道:“是的,小子繁阳人!”

秦梦低头看了他那件很炫的羽绒服,心中有了盘算。“昨夜我在睡梦中时,数月不见的白发老者,手拿一拂尘,把我放到高地,给我穿上两件衣服,离开的时对我叮嘱,此两件宝物虽是火龙衫但可保命,后来我就一直做梦,梦见自己被大火炙烤直到两位恩公救了我,既然是恩公救命,这件宝物就送与公子吧!”

秦梦说这番话时牙根酸的都要倒了,从来没有说过这么不着调的谎话。也许这么无耻的编造就是最好的解释。

朱万神色凝重,仔细的端详着秦梦从后世带过来的羽绒服。色彩艳丽,好似天上的彩虹,非丝非麻,光滑如水,针脚细密一致,把水柠干后,轻飘飘。从里面还有白色的绒毛漏出来。

大汉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只见大汉越看脸色越黑,大骇道:“此物,精美绝伦,做工巧夺天工,实乃天上之物!”连忙跪倒就拜。

秦梦作势也是连忙跪拜,心里却在好笑,“对我来说就是平常之物,这么扎眼的东西势必会带来麻烦,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你们得了!”

朱万好像想到了什么,说道:“仙人说这是火龙衫?”秦梦故意凝眉思索,手抓了一下头发道:“好像老者在梦中是这样说的!”朱万又说道:“刚才你给我包扎伤口的衣料也是仙人一块赠予你的?”

秦梦点点头。朱万脸色发红青筋暴露,怒叱道:“竖子,宝物,竟给你毁了,你不知道会招灾祸吗?”秦梦看着朱万大怒的样子,心里着实有点吃惊害怕,心里想,好心没好报,那也是用在你身上的,至于吗?秦梦又想,对于古人迷信还真没有办法来反驳,只好接着讲故事。

朱万也觉刚刚有些失态,停止了暴怒,蹲下身来连忙要将身上布条取下来。秦梦急忙阻止道:“朱叔,你息怒,小子这样做也是按照老者的意思行事。老者在梦里告诉小子,救小子的如是身有伤患之人,应该用“白云衫”撕碎包扎伤口,性命方才无虞。”

秦梦也很得意自己信口胡诌出来的两个宝物名字。朱万嘴里念叨着:“白云衫,火龙五彩白绒衫,不亏是两件宝物,名字也是如此的不凡。”

朱万躬身失礼道:“小哥赎在下莽撞了,不过东西我们还是不能收,仙人没有指示,我们随便接受的话,就会有灾祸降临!”

秦梦猥琐的笑着想:“这人情,我自己还想落在自己身上呢?如果我说是神仙赐予你们的,哪儿还有我一分钱的事?”

秦梦连忙答道:“朱叔,那里话,今日救小子一命,我的命就是朱叔和公子的了,其他身外之物又算的了什么呢?望小公子笑纳!”

小公子一直都在摩挲抚摸着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物件,翻来覆去的看来看去,穿在身上试一试,拉一拉那奇怪的拉链,非金非石,却很坚硬,发出嘎吱嘎吱清脆的声音,太神奇了。

朱万也是好奇的看着公子摆弄着这件宝物,但看见秦梦无动于衷的样子便奇怪问道道:“小子,你怎么对这东西,看起来一点都不稀奇呢?”秦梦暗道朱万好眼力。

秦梦连忙答道,“仙人曾说,仙人之物可救一命,如有非分只想,恐伤性命,所以我不敢再碰。”朱万脸色凝重道:“仙人之话,不虚,平常贵重之物,三人见之,也会不死不休的相争。不过我朱万,也非小肖贪心之辈,既有云杉,此生足矣!我家公子,秦王公子,救人一命,获得宝物,真是天意如此!”

什么?秦王公子?那个秦王,是战国秦国,还是唐太宗李世民之后?还是历史上某些个秦王?秦梦心里如电光火石般闪现这些猜测。不禁问道:“哪个秦王?”

朱万也觉失言,脸色微微一震,后来又平静了下来道:“都是我一时兴起,是不该当着你的面说我家公子的身份,既然失口泄露,就权当我们有缘吧。那就不妨告诉你我家公子身份。”朱万望四周依然是河水茫茫。心中大安顿顿嗓子道:“当然是当今秦国国君子楚!”

什么?更让秦梦吃惊的是,竟然是秦始皇老爹,秦庄襄王。也就是在赵国做人质的秦质子。那么,眼前之人莫非就是秦始皇本人,赵正。

我的天啊,秦梦耳边呼啸着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心头颤抖着,眼睛已经直了,我的妈呀,这可是千古一帝,扫灭六国统一中国,开创了第一个封建王朝,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从此留给后人一个完整中华民族的始创者。一直对秦始皇顶礼膜拜的秦梦,此时已经魔怔了,心里一直默念着秦始皇的丰功伟绩。

章节目录 第4章 哥们儿,原来是你啊 朱万看他这样的表情,纳闷道:“一个村野田间之人,估计也没有听说过吧!”秦梦此时也觉失态,立即调整了表情,装作木纳的点点头。

秦梦很是纳闷,在赵国好好的当质子,怎么会跑到繁阳地界上呢?史书里可没有这样的记载!秦梦就随口问道:“那你们怎么就沦落到这水上了呢?

朱万长叹一声道:“在下也是始料未及,我朱万,本是鲁国人士,曾受吕先生恩泽,接受邀请,特为报恩,前去邯郸城,协助公子逃离赵国,不想走至邺城,遇见强人,所有护卫皆被杀,剩下我和公子两人逃至河边。前有大河,后有杀手,以为此命休矣,不想河边有一木筏,危急时刻携带公子上了木筏,暂时安全,不想杀手一直尾随,不敢靠岸,在河中盘旋了很久。也许是幸运,突然水流加快,河面暴涨,虽然凶险,但却摆脱了追杀,以至于最后飘落到此。便在此遇见小哥。”

朱万短短几句话说明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这里面包涵的信息量甚是巨大,这和秦梦所读历史有些出入。据史记记载,赵姬母子是被赵国客客气气礼送回国,既然是礼送自然有大军护送,那么追杀之人少了就办不成事,人多的话就又成了战争。

想到这里秦梦故作好奇的问道:“你们多少人,现在就剩你们两人了?杀手人很多吗?”

朱万答道:“我们是秘密回秦,自然是乔装成行商,人也不多也就百十来位,我们分做三伙,二十人斥候,五十人中坚,用来保护公子,后三十人殿后。结果,没有一个斥候回来的,殿后者也没有一个来增援,我想都被干掉了。杀手估摸着有百十来号吧,把我们中坚人手团团包围,众兄弟死战才给我和公子一线逃命机会,如果没有木筏,我和公子早上黄泉了。”说着说着,朱万哭泣起来,捶胸顿足,大声吼叫着:“我的兄弟们,你们死的好惨啊!”

秦梦连忙劝解道:“朱叔,节哀,事情应从长计议,公子依然有性命威胁。”秦梦连忙抱住朱万,不想因朱万一时情绪激动把竹筏子给跺沉了,免得自己再喝一顿水,这个死法秦梦不想再来一遍。突然,秦梦感觉很怪,两个男人差不多都是裸身,抱住一起温热的体温传来传去,当然怪了。看着朱万强壮结实的臂膀很有美感,秦梦突然胃里翻滚,他在恶心自己,好吧,自己没有龙阳之癖。

朱万一看秦梦伏在木筏上,连忙清醒道:“小哥,莫怪,让你晕水了。”秦梦也顺势坐下休息会,亦可能是没有在水上的经历,也就难免晕水。秦梦突然想到了赵姬,莫非赵姬也已经罹难,那样这就和历史截然不同了,连忙问道:“公子的母亲是否也逃脱了追杀!”朱万心想,小小的孩,关心倒挺周全,不过也是,一般小孩都会想着母亲,便不在意的说道:“夫人没有跟随公子一同,夫人依然在邯郸。”

秦梦喘了一大口气,心想:“还好,还以为自己穿越过来就会改变历史进程,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连忙说道:“既然夫人没事,公子也没有事,这就是上天在护佑!”

这时小赵正开口道:“小哥哥,你的娘亲呢?”秦梦想绕了一圈,他身份的问题,还是没有绕过去。秦梦仔细看看赵正,注意到赵正说话的口音,和自己有几分相同,这也验证了他判断始皇帝的口音有中原腔调的正确性。

赵正母亲赵姬曾是吕不韦的妾,而吕不韦老家滑台离繁阳不足百里,在吕老板的熏陶之下,赵姬带有几分繁阳周边口音也就不足为奇。

而赵正又从小和母亲客居赵国,生活的环境又多是赵人,更重要的原因,秦国名将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国降卒后,赵人和秦人之仇不共戴天,从那以后赵正老爹逃走,只留下这对母子在赵国东躲西藏,家里如果有浓重秦音的人,估计不知道已经死过多少回了!由此推论可知秦始皇说话应带有几分河南口音!秦梦看着赵正,心里在激动,哥们儿,咱们还是半个老乡啊,看起来你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遥不可及,还是很接近地气的吗?秦梦在臆想,不过在刚才谈话中得知了自己所处的时代,所处的地方。那么一切他都可以编排的滴水不露。

秦梦微微闭眼,仰天长长叹息道:“我父母早已去世多年了,家里只留下我一个瞎了眼的奶奶相依为伴,幸亏有乡邻的帮衬,我和奶奶才活到现在,我自小体弱多病,也赖相邻照顾,相邻对我养育之恩就如再生父母,此生都无法报答了。我年纪渐大也有些力气了,希望能好好侍奉奶奶,哎呀,老天啊,你怎么如此残忍不仅冲走了奶奶,还冲走了我秦梦所有的相邻——随着秦梦的目光呆滞在河面上哭泣声起。

秦梦真的是入戏了,秦梦读史,每次看到黄河改道,就不忍读下去,因为每一次的黄河改道,下面都要铺满尸骸。千百年来黄河的尾巴在河南河北的大地上肆无忌惮的横扫着,留下无数的人间惨事。

黄河,卫河,漳河流经繁阳,黄河水位最高,一旦遇到雨水过多,就会黄河水侵袭卫河漳河导致卫河漳河决堤,祸害了两岸百姓。秦梦想这次情况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而今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在他与朱万和赵正谈话时,眼角余光老有白花花的物体飘过,只是当时精神过于集中而没有细想。这次秦梦没有再去主动回避,望着河水,河水漂浮的不全是枯枝败叶,时而会看到一具具已经发白的尸体,和木筏相撞击。秦梦后世的生活中哪里会见到这种场面。

也可能现在水流变缓了,看到的尸体更多了,赵正惊呆了,怯怯的看着河面上三三两两的尸体,身体有些颤抖。秦梦看尽了赵正的表情,连忙把赵正搂在胸前,下意识的安慰道:“不要看了,会做恶梦的!”

赵正轻轻点点头,很享受着靠在秦梦身上,立时秦梦有一种形象伟岸高大的错觉。这时朱万兴奋道:“前面是岸,我们有救了!”

随着朱万手指的方向,秦梦和赵正一同望去,果然发现有无数的人在岸上站立。

秦梦心中充满了期待,终于可以接触到两千年后的土地了。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一个只有秦国逐鹿的时代,自己的来到,会不会影响到历史的发展呢?秦梦看了看赵正,心里暗暗的对他说,三四年后,这个世界就是你的世界了!

秦梦又看了看朱万,朱万还是兴奋的翘望岸上,不由暗骂道:“还不赶紧收拾下,一看就是强人,满身的刀伤,被当成强盗给抓起来,到时候自己也得遭殃!”

看着朱万不自知的道:“朱叔,咱们收拾下吧,万一岸上有追杀你们的间隙到时候会生事端的。”朱万,哼了声,连忙拍拍自己的头道:“小哥,顾虑的周全,我是高兴过头了!”

朱万把搭在剑柄上的小衣服给了赵正,把大袍子自己穿上,记好腰带,梳隆了一下头发正了正方巾,接着又帮赵正收拾了一番,一切妥当。看看木筏上的利剑,叹了一声:“可惜了我这把流星剑了!”随手给抛入了水中。

秦梦也大感惋惜,那可是古剑啊,拿到后世拍卖,自己再不为一套房子发愁了。这时木筏已经飘到岸边,朱万才把火龙五彩白绒衣放到赵正的包袱里系好。朱万一个箭步就跨上了岸上土地,秦梦看着朱万衣服,满是破破烂烂的刀口,还有残留的斑斑血迹,心里就有不妥的感觉。

朱万岸上站稳后,伸手逐一把赵正和秦梦拉上了岸。站定后,朱万问秦梦道:“小哥岸上还有什么亲人没有?”秦梦道:“没有!”朱万又道:“要不,你就和我们一同吧,有我朱万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秦梦心想巴不得呢?这么快就混到了这个时代的权力中心,那是什么感觉啊!

秦梦痛快的答应道:“我的命都是朱叔和公子救的,自然一切都听从朱叔的安排!”其实秦梦也明白,朱万又一层意思没有说,如果把秦梦放到这里可能会泄露他们的行踪。这个秦梦倒不在乎,巴不得跟赵正走呢?朱万说道:“好,就此说定,天色已晚,我们找个客栈,住上一宿。”朱万说罢正要带两人离开。

章节目录 第5章 外生枝 只见这时候,来了一群人,众人簇拥着一个老者,花白胡须,头戴黑色方巾,身穿墨绿色长袍,左襟搭在右襟上,腰间系一黑色腰带,仪表堂堂,面容尽显慈祥,表情焦急不安,双手作揖问道:“壮士,你从哪里来?”

“啊!”秦梦不由自主的心里惊讶了一下,好熟悉的声音!朱万连忙弯腰回礼一揖回答道:“鄙人鲁国人士,常年来此跑买卖,俺是从卫水南岸渡口来,由于夜间赶路到的渡口,幸亏中间有一高地,早晨醒来时发现四边已经是汪洋一片了,渡口有一筏,看水势减缓,俺们才撑筏子过河,途中看见此两子在水中被困,顺道捎带一程。”

朱万手指向秦梦,随即向秦梦眨眨眼睛。秦梦的会意的点点头。没想到朱万编故事能力还挺强。老人更是一揖到底道:“感谢壮士不畏生死救我繁阳百姓。”老者说完长啸一声:“天要惩罚就惩罚我一人,与我繁阳百姓何干!”说完跪地掩面大哭。

哭声悲天,令人动容。老者哭泣不断嘴里不停叙述:“我西门安妄作西门豹老太公七世子孙,治水从不敢懈怠,谨记祖宗教诲,忧国忧民,保一方水土安康,怎到我这里,上不能报世代魏王恩泽,下不能救子民倒悬于水火,我一把老骨头留着也无用?”说着就要往水里跳。

让秦梦吃惊的是,没有想到历史上的名人西门豹,还有子孙在世,而且还在繁阳。西门豹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出现在小学教科书那位治理漳河智斗河伯的人物。

感情这是名门之后。看这风骨确也实至名归。“离老者最近的一名中年男子连忙阻拦道:“西门公,你可不能如此,这是天祸,非人力能所避,你一生治水,上对得起高祖,下对的起黎民。要治罪的话也该我繁阳守备郭非,你老保重身体,我等小辈还需依仗与你,太公可不能存轻生之意,繁阳四千户百姓还依仗太公再平水患。”

秦梦盘算道:“原来这人是繁阳的守备,看来西门公的威望很高。西门公这口音怎么就是这么亲切呢?如果闭上眼,不看众人的穿着,不看周围的环境,自己会觉得哪都没去,还在生他养他的那方熟悉不能再熟悉的故土上待着呢?

郭非口音就不是繁阳口音了,不过口音也很熟悉。”西门安对郭非说道:“你看还有幸存之人,能否多派人手沿路搜索,看是否还有幸存之人。另外就是打捞尸体,给逝者一个葬身之地。”

秦梦听老人说话似有责备之意。秦梦仔细观察郭非,身高不过七尺,却挺着一个大大的肚子,感觉就一酒囊饭袋之人。小眼睛,好似针线织的一道缝。脸蛋白中泛红,看来保养的不错。身穿暗红色长袍,汗已经浸湿了前胸一大片。

郭非小眼睛一乜斜,嘴角上翘道:“谨遵西门公教诲,在下这就去办!”说完转身离去,众人似乎也走了一大半。西门公一跺脚道:“气死我了,小子尸位素餐!”

朱万向西门安作揖道告别,带着秦梦和赵正向大道走去。秦梦回首,看见西门公在夕阳的映照下,投出一个长长的身影,有些单薄和悲壮。

大道上泥泞一片,秦梦的小脚踩上去泥水就没到了脚面,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深深脚印,秦梦很是不适应。朱万把赵正背在肩上,踩出的脚印更深。这此降水确实不小。

路上行人不断,都是拖家带口互相搀扶着,艰难的行走。地势稍高地方都被人占据,人人都在无奈的望着水面,死鱼般的眼神没有一丝精神。

一行三人,没有走多远便看见了刚才的郭非,此时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后面一群人费力的跟着。秦梦看到郭非向他们望了一眼,然后就拍马而走,留下后面的人在奋力追赶。

这样的路并没有走太久,就上了一个缓坡,这里地势较先前已经高了不少。地面土地也不像刚才稀烂。已经有村舍出现,偶尔还见青砖灰瓦的房舍。越往前走房屋密度越大,路上行人也越多。四门八方的人都汇聚到这条路上,彼此交谈着,感叹着,也有伤心落泪,也有呼天抢地的。

秦梦慢慢的注意到前方有一道黄黄的土墙,很长,望不见头,墙下面有条河流过,河水已经漫上了河沿。

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两人多高的土墙,皆有黄土夯成,不过倒也壮观威武。墙下的河应是护城河。秦梦判断河肯定深,跳肯定一般人也跳不过去。战国时候的城池也就这样,并没有出乎秦梦的预料。

一般说的三里之城七里之郭,这郭就是外城,抵御外来军队的入侵,城就是内城建在郭内,可以是中间或者四角皆有,一般是有身份的人住。战国时城池一般也就这样子,万把人。所以史记里面记载,秦今天夺了几座城,明天又夺了几座城,也就是这样的小城。

于此相比咸阳,大梁,邯郸就算是超级大城市了。三人已经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城门,城门由青石的城砖修成,红棕色兵服的甲士在城墙了望,了望口和城门中间,有两个篆体大字,秦梦认识,乃是繁阳二字。

秦梦一时心头激荡,转身间穿越千年,又来到了他的故乡。听着过往的人群里发出的乡音,感觉亲切又陌生。

一行三人刚踏过城门吊桥,到了城门洞中,只见过来两排甲士,直扑而来,瞬时就把他们围在了中间。甲士手持利戈,指向秦梦三人,杀气腾腾,秦梦被这一幕惊呆了,心中大感不妙。

朱万小声对秦梦和赵正说道:“千万不可暴露公子身份。”秦梦点点头,赵正搂紧了朱万的脖子。这是从城门里出来一匹马,马上坐一人。此人正是繁阳守备郭非。朱万连忙装着很害怕,颤颤巍巍的说:“大人,不知在下犯了什么罪行,劳甲士们动手。”

郭非眯着一条缝的眼睛,嘿嘿的说道:“鲁地行商?满身刀伤,这又何解释?”秦梦感觉的不妥,终于成了现实。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朱万不慌不忙的拱手作揖道:“大人明察,我确实是鲁地行商,只是路遇强人,殊死搏杀才捡回一条命!”

郭非用他那白白的胖手摸了摸下巴,说道:“我管你是不是路遇强人,把人拿下,押入大牢,稍后再审!”说着,几名甲士不由分说就把朱万压倒在地反手绑上了拇指粗细的绳子。这是朱万声嘶力竭的喊道:“大人冤枉啊!”

这时甲士把朱万身上的包袱拿了下来送到郭非跟前,郭非解开包袱看见秦梦的火龙五彩白绒衣,立时眼睛发直,好久才系上包袱向周围路人以及朱万一扬手道:“这就是证据!还不俯首认罪。”秦梦此时心中一万匹***呼啸而过,心里骂道:“这就是一个贪财小人,估计是在上岸的时候,如此扎眼的羽绒服让有心人惦记上了。”

秦梦连忙伏地拜倒道:“守备大人,朱叔确实救我兄弟于滔天大水之中,并且赠与我布兜遮羞。你不能冤枉了恩人啊!”

郭非道:“小子,你被奸细蒙蔽了,不怪你们,不过你穿的布兜留下作为证据,来人给小子取一套衣裳,再拿些吃食,让他们寻找他们亲人去吧!”

秦梦心里释然道:“只要自己和赵正自由脱了干系就好。”然后对朱万说道:“恩人,莫怕,大人一定不会冤枉好人。我带正儿一定找到母亲,再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说完对朱万挤挤眼睛。秦梦想朱万应该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吧!

朱万这时候挣扎着用饱含期望的眼神看着秦梦,点点头。这时候一个甲士拿一件衣服和几个黄黄的类似窝窝头一样的东西塞给了秦梦,秦梦利索的把布兜脱下来递给甲士,又麻溜的穿上甲士送来的衣裳,也顾不上不合身带来的不便,兜着那几个窝窝头拉着赵正就向城外走去,说了一句:“我们去城外找奶奶去。”

朱万也已被几个甲士架走了,但是秦梦能感受到朱万那灼灼的眼神。秦梦想着自己才穿越过来就连连招祸,现在身边竟带着未来的秦始皇,秦梦觉得太搞笑了。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秦梦无奈的想着,只能不断的给自己打气,走一步看一步。

章节目录 第6章 小善人 似乎赵正感受到了秦梦迷茫的情绪道:“小哥,你叫秦梦,莫非也是我秦国人。”

秦梦道:“天下姓秦的人很多,六国各处都有,以后你还会遇见一个叫秦舞阳的坏人,他也姓秦,却是燕国人。

赵正天真的道:“秦舞阳是坏人,我记住了!”秦梦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泄露天机,会不会神仙的惩罚。不过秦梦感觉老天一直再惩罚他,也就不多一件吧。秦梦看着赵正说道:“你以后是一个伟人,现在要坚强。我会帮你找到你母亲。”赵正道:“多谢,小哥!”

四只小脚一路行来,留下一串串脚印。秦梦看着小赵正心道:“哥们,该怎么帮你呢?真是难死我了!”他们两个人从城门出来一直顺着大道,向前走,天慢慢黑了起来,秦梦望着大路两旁高大的树木密集生长的荒草,顿生压抑之感,天色显得更加昏暗。

秦梦此时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无边的苍凉,为了缓解心头浓浓的惆怅,他随意问赵正道:“赵正,你想家吗?”秦梦确实想家了,想自己的母亲,想自己的父亲,想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思家的泪水从眼眶悄悄的流下来,无声的掉落到地上。这么大了,第一次因为想家而哭泣。秦梦感觉自己不像一个男人。

此时赵正很平静的说道:“我不想家,我只想大黄和小黄,大黄是小黄的母亲。是天底下最乖的狗。”秦梦震惊了,原来始皇帝是缺少母爱的一个人啊!接着秦梦又问道:“那你最想干什么一件什么样的事情呢?”赵正道:“我想把所有欺负我和我娘亲的人都杀掉!”

此刻,秦梦想家的思绪被这个回答彻底冲散了,秦梦呆住了心里震惊:“是什么样的屈辱,让这个仅仅九岁小孩有如此的仇恨呢?是否战国的人们自尊心都特么脆弱,只要稍微伤害了点尊严,就要需要血来洗涮呢?

这样看来秦始皇灭赵后,第一时间亲自跑到赵国,坑杀仇家的事情就容易理解了。秦梦同情之心大起。秦梦仰了一下头,看看天,心里道:“别老婆孩子热炕头了!自己现在可是在战国!多的是英雄,而非柔情,在这样多愁善感的话,指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

突然赵正抬头看见秦梦在望天便问道:“这个世上真的有神仙吗?”秦梦摇摇头很有深意的看着赵正说道:“可能有,也可能没有。”赵正忽闪着明亮的眼睛又追问道:“到底有没有呀?”秦梦微微叹气意味深沉地道:“我们凡人眼中的神仙,是否也如蝼蚁眼中的我们,我们也对于蝼蚁来说就如神仙对于我们,高不可攀,是否神仙之外还有神仙,那么神仙势必也有自己的国度,而众多的神仙在一起,他们还稀罕神仙吗?他们是不是会像我们一样谈论是否还有神仙?那么谁才是真正的神仙呢?”

赵正听的有些晕,秦梦讨论神仙问题已将发展成为了一个哲学问题,他在多想一些也会被绕进去。他们走的太累了,都还是光脚,看着前面地方有些灯光但却再也迈不出步了,实在是太累了。秦梦发现前面有一个大大的窝棚,这里地面还很干燥,就进了窝棚歇歇脚,里面黑漆漆的,他们害怕毒蛇之类的东西也就在窝棚口坐下了。

秦梦也是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确实有点饿了。秦梦把一个窝窝头给了赵正,赵正狼吞虎咽转眼就把窝头给吃掉了,秦梦看看窝头,硬硬的,放到嘴里咬了一口,犹如嚼蜡,嚼起来沙子被牙齿咬碎发出令人抓狂的噪音。真的没法子吃。

秦梦也知道,他所吃的窝头是黄米做的,相当于后世的馒头,在战国时期,这种黄米做的窝窝头就是主食,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贫困百姓,吃的都是这个。

秦梦特别想念自己以前最讨厌的馒头来了,尽管麦也是五谷之一,但那时候吃麦基本上都是整粒整粒煮着吃蒸着吃,咯吱咯吱的想想就头皮发麻。秦梦呲牙咧嘴的嚼着窝头。

不经意向里面看了一眼,顿时秦梦惊呆了,定神望里面,发现窝棚最里面抱膝坐着一排小孩。随着秦梦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一共七个小孩,小小的,像极了鸟窝里探头出来的小鸟。

他们一个个都紧紧的抱膝,惊疑不定的眼神看着秦梦和赵正,窝棚夹角处里有一个年纪较大点的男孩充其量也就和赵正相仿,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秦梦猜测他们是兄妹。

哥哥怀里的小女孩,眼睛一直盯着秦梦手中窝窝头,嘴巴不断的吸吮着,口水都留了好长好长。秦梦估计这个小妞妞饿了,就把手中另外一个窝窝头递给了女童,女童伸手接过窝窝头就狠狠的咬了一口,确实是饿极了。

其他小孩艳羡的看着女孩手里的窝窝,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梦手里的窝窝。吸溜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令人酸的一幕实在让秦梦受不了,看着他咬掉一口的窝头还有剩下的两个一同掰成了五块亲手分给其他小孩一人一块,孩子们接到手中后一口就给塞进嘴里,饿狼般的吞食着。

满屋里面都是吧唧吧唧吃窝窝头的声音,旁边抱女孩的哥哥,从女孩手中取下只吃了一口的窝头,掰下来一半,递到秦梦眼前,怯生生的看着我秦梦,小声的说了一句:“妹妹,吃半块就行了,这半块你吃吧!”

秦梦震惊了,一个也就八九岁的小孩就会替别人考虑了,估计小孩自己也想吃吧,甚有古时先贤风范,孔融让梨比之小孩让秦梦窝窝头也就逊色了,孔融那是吃饱了,这小孩想必是饿着肚子呢?

秦梦很是欣赏这个小男孩。听着小孩口音应该也是繁阳附近,便用他那浓重的繁阳口音套近乎道:“她是你妹妹吗?”男孩点点头,秦梦又接着问道“几岁了?”秦梦指着女童。哥哥还没有开口,没有就伸出一个手掌,曲下拇指,嘴里含糊不清的说:“我今年四岁了!”

那稚嫩天真的声音如天神重锤般敲击着秦梦的心脏,秦梦抬头看看屋顶,抑制自己随时流下的眼泪,搞不懂自己感情突然变的如此丰富,也许女童还不知自己所处的环境,觉得只要和哥哥在一起,那里就是家。更令人崩溃的是自己的哥哥也就八九岁!看来是磨难出孝子!

秦梦强压自己的感情,接着问男孩几岁,男孩九岁。秦梦看着男孩还伸着手要递给自己一半的窝窝头,对男孩说:“你吃吧,我不饿。“男孩没有伸回手的意思,秦梦就就用手把男孩的小手挡回去了,男孩看了一眼秦梦,就把窝头塞进去嘴里一大半,然后想到了什么又往回吐出了一大半,轻轻的咬了一小口。慢慢的咀嚼着。

这时候妹妹手中的半块窝头已经吃光,就把自己的还剩很多的窝头全给了妹妹。妹妹看了看哥哥,把窝窝头递到哥哥嘴边,哥哥轻咬了一下口,就对妹妹说:“我吃饱了,剩下的你都吃了吧。”妹妹天真的以为哥哥真的吃饱了。就开心的一股脑的把剩下的窝头全吃完。兄妹情深似海,偏偏发生在自己眼前,没有任何渲染夸张,如水般流过秦梦的心田,秦梦想大哭一场,他从一个九岁大的孩子身上,看到了人性的光芒,这里没有战国七雄的豪迈,没有火与剑的疯狂。只有作为人的卑微和无奈。秦梦突然间升起了守护他们的念头。

看看赵正,秦梦的头就大,怎么才能把自己心里面给朱万许下的承诺完成呢?孩子们吃完窝头,大概有劲了也活波多了。秦梦和他们聊的很合得来,小男孩提起父母就泪眼汪汪,原来是村里面恶霸欺负他们妈妈,让父亲撞上了,父亲和母亲都被打死后,还要把他们两个人给卖了,小男孩就带着妹妹从家里跑了出来。

秦梦感叹世界永远最不缺少悲情的戏码。小男孩的名字叫豆蛋,秦梦想估计这应该是小名吧。可爱的小女孩对秦梦说自己叫豆小妹。秦梦连忙抓住他的小手说道:“豆小妹,这厢有礼了。”惹得小孩子们都哄堂大笑。

小孩子只要能吃饱就会玩,好像永远没有烦恼。豆蛋又指着其他五个六七岁不等的小孩,说这些都是他这两天在路上捡来的。他们都是没有家的孩子,父母估计都在水灾中遇难了。

旁边的赵正听着这一切,默默的对秦梦说道:“以前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看来我错了。明天我们去找我母亲,把他们都带上,让他们有饭吃有衣穿。”

秦梦点点头,心想:“哥们儿,其实你心肠挺不错的。”其他小孩也都互相认识起来了,秦梦自然在孩子心目中成了头目了,不仅是吃了秦梦给的窝窝头,更因为在这里面秦梦更像他们的大哥哥或者是父亲。

现在这个季节正是蚊子肆虐的时候。秦梦真的是受不了,秦梦满身都是被蚊子叮出的红疙瘩,浑身火辣辣的,穿上袍子,热。脱下来,蚊子咬的不行。秦梦看着赵正,赵正倒很适应这一切。看来始皇帝小时候都没有自己娇生惯养。

众小孩看着秦梦一会站起来一会坐下去都很莫名。秦梦也纳闷了,蚊子怎么就只咬他,不咬其他小孩呢?秦梦知道折腾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了。秦梦是被渴醒的,梦里一直在找水,找到后却怎么也喝不到嘴里,最后急醒了。

看着旁边哈喇子流的满下巴都是的赵正,秦梦不禁笑出声来,这时候豆蛋揉着自己睡眼,看了看莫名大笑的秦梦。秦梦也注意到了豆蛋,小孩子长得虽瘦却有一双亮亮的眼睛,甚是惹人喜爱。

秦梦问他道:“你们喝水,都去哪!”豆蛋指了一下昨天发出亮光的地方说道:“我们都是去前面田妈妈家里喝!那里有口井,水可甜了比河里的水要好喝!”看来小孩子是没有少喝了河水。秦梦上次喝也是河水。差点没有淹死,怎能不记的河水的味道。

秦梦就对豆蛋说道:“那你能不能带我去啊?”豆蛋很高兴的答应道:“走吧,我也渴了,回来再给小妹带点水,估计他也渴了!”说着从草堆里拿出一个葫芦来,秦梦想这是好东西啊,出门必备的东西!

在豆蛋的带领下,秦梦很快来到了一处院落,院子由一个木头篱笆围城,里面有三家茅草屋,土坯构的墙,屋顶是竹子和茅草扎成的。院子被三间隔成了前后院前,篱笆门左侧有一口水井。豆蛋一指说道,就这里,我们进去喝水吧。

秦梦问豆蛋:“这家主人怎么样?豆蛋说:“田妈妈对我和小妹都特别好。”

章节目录 第7章 舂麦是个体力活 豆蛋还未说完,这时候从屋里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呵呵,豆蛋啊,又过来取水喝!”豆蛋回答道:“是啊,田妈妈,昨天一天都没见到你,想你了的,你去干嘛了?”

这时候屋里门打开了,出来一位妇人,秦梦一看不由的惊呼,美女。确实出乎意料,以为是一个四五十的老大妈呢?

秦梦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田妈妈,田妈妈三十左右白皙面庞带着笑意,有一双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微翘的朱唇,露出洁白的牙齿,鹅黄色的麻衣显露匀称的身形,虽有岁月在眼角留下深深的眼角纹,却更显成熟魅力。

田妈妈手里搬出来一个外方里圆的石槽,槽里放着一个木棒。把这个物体放到了地面上后抬起腰说道:“不是想我了吧,是想我家的好吃的吧,昨天也怪我,没给你们留吃的。”

豆蛋从我身边快步走到田妈妈身边,俯下身费力的拿起木棒往石槽里重重的捣,嘴里还喘着起说:“怎么样,田妈妈,舂的麦子,都卖完了吗?”田妈妈笑意盈盈的说:“卖完了,还不够卖的,比上次还多卖出了两个钱呢?

秦梦心里道,这个东西就是椿臼,用来舂米舂麦。田妈妈看见秦梦道:“这又是你新认识的小伙伴!”秦梦向前施礼道:“小子,家里被洪水冲没了,才沦落到了这里,口渴难耐,叨扰讨点水喝!”

田妈妈惊奇的看着秦梦道:“哎吆吆,还文绉绉的,听着口音也是本地人,你是哪个村的啊!”

昨天和豆蛋聊天时听说卫河和漳河汇集的那个地方叫二龙口,那里是决堤的地方,因此二龙口基本也让洪水冲没了。从此以后秦梦决定将那个地方当做自己的籍贯。秦梦想着以后如果要在战国混下去,必须得找一个实际存在的地方,但又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二龙口就具备了这两点。

秦梦答道:“我是二龙口人。”田妈妈脸色随即凝重,说道:“唉,命苦的人啊!”然后进屋去了拿出一个木瓢来递给秦梦。秦梦也不客气,从井里舀出一瓢水来咕嘟嘟就一气喝完了,喝的直打饱嗝。喝完之后又把豆蛋的葫芦给灌满了水。

田妈妈心疼着看豆蛋和秦梦道:“饿了吧?我去屋里给你们拿点吃的东西。”豆蛋一听有吃的,这口水就出来了,直流进石臼里。田妈妈看见他这丑样,笑道:“小馋鬼,够你吃的。”

不多时拿出两个拳头大的窝窝道:“快吃吧,这是今天我早晨做的快趁热吃,可好吃了,可是麦面的啊!”秦梦和豆蛋接过窝窝,豆蛋狼吞虎咽的就吃了起来,一面嚼着一面说道:“好吃,真好吃!”

秦梦连忙向田妈妈施礼感谢。放到嘴里咬了一口,也许自己真的饿了,感觉味道还可以,不过就是有点粘牙,这应该是没有用发酵粉的蒸馍吧。秦梦记的自己蒸馒头的时候把增白剂当成了发酵粉,结果出了一锅死面蒸馍,就是这样子的。

这个时代估计还没有用老面当酵母来发馍馍的吧?否则的话,也没人喜欢这么难吃的死面蒸馍了。秦梦也把一个死面馍馍给吃完了,这时突然想起了赵正,还没有吃东西,就向田妈妈说道:“我还有一个弟弟,能不能再给我一个!”

这时田妈妈从屋里拿出一个竹筐来,对豆蛋说,你去把这些都给他们分着吃了吧!”然后拿出一个给了秦梦道:“拿去让弟弟吃吧,以后饿了,渴了,就过来我这里。”

秦梦和豆蛋刚要扭身离开,就听见田妈妈对豆蛋道:“豆蛋,最近不要乱跑,昨日我听从北边来的亲戚说他们那里有人高价收购小男孩,都是你这样大小的孩子,被坏人把你给卖了。”豆蛋无所谓答应了一下,却引起了秦梦的注意!

不好,繁阳北边不就是赵正逃来的方向吗?只要豆蛋这样大小的孩子,而豆蛋和赵正大小差不多,莫非这是针对赵正。这杀手行动力也太强了吧。看来想去邯郸,不光是盘缠问题,还有安全问题。回去告诉赵正一下,起身出发得缓一缓。

秦梦和豆蛋回到窝棚时,赵正已经醒了,正在四下寻找秦梦,似乎又点着急还有点不安。秦梦伸手把死面做的馍馍递给赵正,赵正拿起馍馍问道:“小哥,你吃了吗?咱们一块吃吧!”说着用他那脏兮兮的小手把馍馍掰开,递给秦梦。

秦梦把赵正的手挡了回去说道:“我吃过,这个都是你的,很好吃的!”赵正欢喜的拿起馍馍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说:“真好吃!”看着赵正一个馍馍进肚,秦梦把水葫芦递过去,赵正接过然后仰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秦梦心想:“哥们儿啊,你的地位比三皇五帝还尊贵,现在也沦落到普通庶民了。其他小孩子听见赵正吃东西的声音,都麻溜的起来了。豆蛋看小孩子都醒来了,就把一竹筐馍馍分给了大家。

这时候秦梦才清楚的看到所有孩子除去豆小妹,还有四男一女。一个个蓬头垢面,都是光着身,肚皮干瘪着,瘦骨嶙峋,全身油渍麻花。配上这个随时都会倒的窝棚,这里简直就是丐帮分舵。

看着自己赤着脚,身上这套大袍子,分明就是丐帮帮主。这时候豆蛋过来,挨个向秦梦和赵正介绍道:“这个女孩是我和小妹河边钓鱼的时候捡到的,当时坐着一个大木盆飘了过来,我俩就叫她木盆妹妹。”

秦梦看着这个快被饿成皮包骨头的女孩,最多也就四岁那样子。豆蛋又指着另外一个孩子道:“他叫大头。”秦梦一看,小孩果然头大身子小,头发稀疏,而且发质发黄,典型的营养不良。

豆蛋又指着其中一个眼睛转来转去的小家伙说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被狗撵着跑,我拿石头把狗吓跑救了他。他说他叫狗剩。秦梦一看狗剩,想想名字也特别有意思,狗都嫌弃才活命的。

最后豆蛋指了指最后两个小孩说道:“他们是双胞兄弟,你看长的像吧!我们叫大蛋和二蛋。哥哥蛋眉角有颗红痣,弟弟则没有。”秦梦仔细一看果然大哥眉角有颗豆大的红痣,两兄弟酷似,不仔细辨别两兄弟就如一人。

豆蛋介绍完毕后就问秦梦:“大哥哥,你们叫什么名字?”秦梦心里着实佩服豆蛋的善良和无私。于是便开诚布公的说道:“我兄弟两人也非兄弟。”指指赵正道:”你叫他秦正吧,这是我救命恩人,是他在水上救了我,但是他家人却遇难了,他就跟着我了,等以后有机会了,我还是要把他送到他父母身边的,所以我们要在你这里多呆些时日。”

秦梦想给赵正起个秦正的名字倒也妥帖。

豆蛋很高兴道:“大哥哥,看你就是好人。”我们巴不得你留下来不走。豆蛋的一番话使秦梦心里暖暖的。等众小孩都吃完馍馍后,秦梦对大家说:“我叫秦梦,要和大家生活一些时日,遇到什么困难我们就一起解决,我比你们都大,一定把你们照顾好。”

小孩们都很高兴的围在秦梦身边转来转去,追逐打闹,好不开心。这时赵正脸色变沉,秦梦看到,把赵正拉到一边对他说:“公子,刚才我得知追杀你的人也已经来到此地,要重金悬赏你,你我要是这时候去邯郸找你娘亲,恐怕没有到邯郸,就会被别人发现抓走。另外我们身无分文,走到路上也会被饿死的,不如在此呆些时日,说不定你娘亲就会派人找我们。公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赵正好像听懂,点点头。秦梦想估计他不是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没有一丝任性,让人觉得出奇的冷静。看来这么哥们儿这么小就会审时度势,秦始皇威名看来也不是盖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不传之秘 秦梦和赵正又回到了人群中来了,看着小孩子们打闹嬉戏,没有了之前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心里也有几分安定。秦梦来到正给妹妹喂水的豆蛋身旁,开口问豆蛋道:“平常你们都吃什么?”

豆蛋指指远方道:“以前的时候我和小妹就去河里抓鱼吃,最近一段时间老下雨,河水就涨高了,田妈妈就告诫我们不要去河边了,那样就会被河水冲走就见不到妹妹了,我也就不敢去了。我捡到他们之后,我养的鱼这两天就吃完了,昨天饿了一天,田妈妈又没有在家。幸亏昨天你来了,我们不至于饿的肚子疼。”

秦梦已经被感动的两眼流泪,情不自禁的对豆蛋说道:“没关系,以后有我,保管让你们吃饱肚子。”秦梦又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田妈妈的?”

豆蛋道:“田妈妈一直就住在这里,听田妈妈说田爸爸去打仗了一直没有回来,田妈妈一直在等。其他人都称田妈妈为田氏。以前只有我和小妹两人时,田妈妈让我们去她家里住,我和小妹有时就住在她家,我捡到大头,狗剩,大蛋,二蛋,木盆后,害怕他们没人照顾就又跑回来住了。”

秦梦还是没有忍住眼泪,哗哗的流着,感慨豆蛋的义举。再看看和小伙伴玩耍的赵正,秦梦不经意就把豆蛋与赵正相比,豆蛋胸怀何其宽广,仁心仁德善良,丝毫不逊色那个一个未来的雄主。

秦梦对豆蛋说道:“我们去帮助田妈妈舂麦,你看好吗?”豆蛋说:“好啊,这样田妈妈卖的面就多了,我们就有馍馍吃了。”于是在秦梦和豆蛋的带领下七个孩子就去了田氏的院子。

秦梦放眼望去,看看远处一片片绿绿的庄稼,而田氏的院子处在一处高地之上,旁边都是高大的树木,繁盛的草地。秦梦倒没有发现其他人家,便问豆蛋道:“这里就只有田妈妈一家吗?”豆蛋道:“这里就只有田妈妈一家,往西二三里才有其他人家。

秦梦感叹战国地广人稀。秦时人口也就两千多万,哪比得上后世一个城市动不动就两千多万的人口。小家伙们来到田氏的院子,田氏正在把椿臼里捣好的麦面往一个小筐里倒。

田氏看见一群孩子,特别高兴,就招呼大家到院子来。挨个摸一摸每个人的头道:“太脏了,一会都过来洗洗澡,给我说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秦梦这时候开口道:“田妈妈,刚才吃了你蒸的馍馍,东西不能白吃,我们就商量来给你舂麦。”豆蛋附和着:“不能白吃,得干活。”其他小孩都望着田氏点头,如看见了自己的妈妈,眼神里充满了委屈。

田氏看到这一幕,心里感触很深,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强力抑制着自己,回头抹了一把眼泪,提高声调略带哭音的喊道:“真是懂事孩子!”大家伙就轮流着捣麦,秦梦看着还没有椿臼重的孩子们,就觉这场面滑稽。

出力最多的自然是秦梦,大汗淋漓。田氏看着秦梦不合身的长袍,就将秦梦叫过来,问询道:“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袍子,不过袍子还不太旧?料子也不错!”

秦梦故作憨厚道:“在逃灾的路上一个好心人给的。”田氏从西边侧屋出来,手里拿了条短裤子,递给了秦梦。说道:“你先穿上短裤,袍子我给你改改,咱们土里刨食的庄户人家穿不了这个长袍。我用这个给你们改几个围肚布兜,你愿意吗?”

秦梦连忙施礼道:“哪能不愿意,现在他们都是我的弟弟妹妹,以后我要照顾他们,让他们吃饱饭!”

田氏面有诧异的看着秦梦道:”小子,口气道不小了!”秦梦嘿嘿一笑,接过田氏手中的裤子,跑到屋外没人的地方脱下长袍换上短裤。拿上长袍跑回来递给了田氏。田氏准备好针头线脑,开始裁衣缝制。

秦梦回到院中开始舂麦,满身燥热,汗流浃背。其他小孩子,一开始还帮忙捣麦,到后来就在院子里嬉戏打闹了,小孩子天性使然,赵正也和他们玩的不亦乐乎。

田氏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大功告成。田氏将孩子们召集在一起,由秦梦的长袍改制出一件件兜兜,秦梦帮忙给每个孩子穿上。小孩子们满足的穿着一样的布兜,在院子里面尽情撒欢,互相追逐。秦梦心里生出丝丝的温暖。

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布兜,只有赵正穿着与众不同。露臂的短小褂以及合身的短裤,犹如鹤立鸡群,那么扎眼。秦梦感觉不妥,就对赵正说道:“公子,你这身打扮过于惹眼了,要不你也穿一件布兜。”

赵正竟能领会到秦梦的用意,就跑到田氏身边对田氏道:“田妈妈,我想穿和他们一样的兜兜。”撒娇般将自己的衣裳脱下让田氏给他缝制布兜。田氏满脸笑容无奈的道:“你这身衣服多好看啊,看起来就是大家公子,非要布兜,真是拿你没有办法。”田氏没有裁剪赵正的衣裳,而是在房中找了一块自己的衣服给赵正改做了一件布兜。

赵正穿上布兜融入进去和其他孩子别无二样,秦梦也就放心了。田氏看到孩子们期盼吃饭的眼神,说道:“都饿了吧!看你们表现的不错,我就给你们蒸馍馍吃。”小孩子听说还有吃的,个个欢喜。

秦梦想了解田氏是如何蒸馍,自告奋勇的要帮助田氏打下手。田氏欣然接受。田氏把今天舂的面粉在筛子上筛掉麦皮,留下了颗粒粗大面粉。早晨吃的馍馍是用这种颗粒粗大的面粉,秦梦就有了一个想法。如果用石磨磨制面粉,岂不是面粉更细,口感更好。但是田氏这里没有石磨,估计这个时代,石磨这种高科技估计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吧。

秦梦接触过石磨,知道石磨的原理就是两块平滑的石头刻上纹理增加摩擦力,颗粒状粮食就被磨成粉状。只要有大小合适的石头,制出石磨并不难。

只要由了石磨,麦成份的效率就提上去了,比舂麦省时省力。要是这样的话,田妈妈挣得的钱就会翻番,孩子们就可以吃饱饭了。秦梦又想到,现在这个时代还吃死面馒头,如果加入发酵粉,馍馍岂不是味道更胜一筹,如果卖蒸馍就比单纯的卖面粉利润更高。

想到这里就问田氏:“田妈妈,家里是否有没有用完的老面?”田氏一怔道:“你要老面干什么?一般都不会剩的,面多金贵了。”秦梦对田氏神秘的一笑道:“田妈妈告诉你一个做蒸馍的不传之秘。

这个秘方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千金不换,我奶奶曾近救过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这个人为了报答奶奶的救命之恩,就把这个秘方给奶奶说了。”

看着秦梦故弄玄虚的样子,田氏也好奇了:“是吗?什么秘方?”秦梦说道:“那小子就告诉田妈妈了,以后你蒸出来的馒头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馒头了。”

秦梦神情更加严肃的说:“田妈妈,一定不要告诉其他人,否者秘方泄露,大家就都知道了,到时候我们的蒸馍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田氏让秦梦说的更加好奇了,催出道:“小子快说,如果你的秘方能蒸出好吃的馒头,那么我们就能挣到足够我们吃饱的粮食了!”说着看了一眼外面的孩子们。

秦梦声音故作神秘道:“其实很简单,就是每次蒸馍馍的时候,留下几块生面,下次蒸馍馍的时候把他们泡进水里化软了,再放进面粉里,用水和面,然后再把面团放置一两个时辰,再蒸。这样出来的蒸馍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蒸馍!”

秦梦想了解田氏是如何蒸馍,自告奋勇的要帮助田氏打下手。田氏欣然接受。田氏把今天舂的面粉在筛子上筛掉麦皮,留下了颗粒粗大面粉。早晨吃的馍馍是用这种颗粒粗大的面粉。如果用石磨磨制面粉,岂不是面粉更细,口感更好。但是田氏这里没有石磨,估计这个时代,石磨这种高科技估计还没有被发明出来吧。

秦梦接触过石磨,知道石磨的原理就是两块平滑的石头刻上纹理增加摩擦力,颗粒状粮食就被磨成粉状。只要有大小合适的石头,制出石磨并不难。

只要由了石磨,麦成粉的效率就提上去了,比舂麦省时省力。要是这样的话,田妈妈挣得的钱就会翻番,孩子们就可以吃饱饭。秦梦又想到,现在这个时代还吃死面馍馍,如果加入发酵粉,馍馍岂不是味道更胜一筹,更重要的是卖蒸馍比卖面粉利润更高。

想到这里就问田氏:“田妈妈,家里是否有没用完的老面?”田氏一怔道:“你要老面干什么?一般都不会剩的,面多金贵了。”秦梦对田氏神秘的一笑道:“田妈妈告诉你一个做蒸馍的不传之秘。

这个秘方是奶奶告诉我的,千金不换,奶奶曾近救过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这个人为了报答奶奶的救命之恩,就把这个秘方给奶奶说了。”

看着秦梦故弄玄虚的样子,田氏也好奇道:“是吗?什么秘方?”秦梦说道:“那小子就告诉田妈妈,以后你蒸出来的馍馍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馍馍了。”

秦梦神情更加严肃的说:“田妈妈,一定不要告诉其他人,否者秘方泄露,大家就都知道了,到时候我们的蒸馍就没有什么特别的了。”

田氏让秦梦说的更加好奇了,催促道:“小子快说,如果你的秘方能蒸出好吃的馒头,那么我们就能挣到足够我们吃饱的粮食了!”说着看了一眼外面玩耍的孩子们。

秦梦故作神秘道:“其实很简单,就是每次蒸馍馍的时候,留下几块生面,下次蒸馍馍的时候把他们泡进水里化软了,再放进面粉里,用水和面,然后再把面团放置一两个时辰,再蒸。这样出来的蒸馍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蒸馍!”

田氏半信半疑道:“是吗?”秦梦笃定的点点头,不忘叮嘱田氏道:“这可是不传之秘,千万不可外泄。”

田氏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拍了一下头道:“你提醒我了,好像前几天有块面粉让我不小心掉进了灶台缝里,不知道是否发霉,还能用否?”

田氏便跑进灶房,灶台和墙壁中间有道缝,找来一根棍子,在里面划拉着,突然一块黄黄的坚硬无比的面团出现在眼前。然后问秦梦,这个能用吗?

秦梦也不知这块面是否被灶火烤熟,更不确定里面酵母的活性,别说道:“那就把它用水化软了,试试!”秦梦也期待这快面团可当酵母来用,这样就可以立马证实自己所言非虚,今天就可以吃到好的馍馍了。

田氏干活麻利之极,说干就干,面团很快和好,放在瓦盆里开始醒面。九个小孩和一个大人期待的围着瓦盆,秦梦觉的此情此景倍感温馨

章节目录 第9章 方便的不方便 秦梦腹中疼痛,看来要方便一下。询问了田氏,谁知田氏对着后院指了一下,递过来两块木片。秦梦莫名,也就接下。秦梦急急的向后面跑去。

顺着土坯墙来到了后院,院子很大,里面种着半院子桑树,茅草垛旁边是一个猪圈,里面臭烘烘的有头肥猪。猪圈旁边有一个碎石头垒成的茅厕,半人多高。

屎尿不等人,秦梦稀里哗的痛快一番。才注意到田氏给他的木片,看看茅厕上面插的也有形状相似的木片,秦梦恍然大悟,我的妈呀!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卫生纸啊!

秦梦刮了半天也没刮干净,真是受不了,以后能不穿越就别穿越,这就是在受折磨。秦梦一闭眼,撅着屁股在墙角蹭了几下。那叫一个酸爽,不知菊花是否受伤。

秦梦提起裤子,叉着腿,总是那么难受。这时候跑来,一只大黄狗,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吓的秦梦不敢轻举妄动。这时听见田氏喊了一声:“小子不要害怕,旺财不咬人。”

秦梦才放下点心,三间茅屋的后墙下面圈着一群鸡,沿着鸡圈慢慢的挪出了狗的活动范围,这才心里大定。来到三间房子正面,秦梦很好奇,就进了屋门。屋里面基本没有什么摆设,就有一个织机,西侧屋地面下铺着竹席,这应该是田氏的卧室。东侧屋是有木架搭起的蚕室,白白的蚕宝宝在啃食着桑叶,慵懒的蠕动着。

看来这个时代吃饭穿衣都是自给自足。午后的阳光,虽很强烈,但是被院里大树遮蔽掉了,风吹过,丝毫没有感觉太过炎热。

围着发面盆的孩子也都散去,秦梦有些困意,便和赵正找了一棵大树靠着休息。田氏将孩子们领到井边,挨个洗了一遍,之后带着孩子们到屋里休息去了。田氏进屋的时候不忘叮嘱秦梦看好面盆,不让夜猫糟蹋了。秦梦看着孩子们期盼的眼神,知道他们都惦记着吃馍馍呢?

湛蓝蓝的天空,不时几朵白云掠过,风儿在耳边亲昵,蝉儿在树尖忘情的唱歌。时间似乎静止了,篱笆围成的小院,古朴的茅草房,鸡犬之声相闻,没有桃花,有了桃花就是桃花源。

秦梦自言自语的说道:“如果没有互相攻伐,这就是天国。”赵正一个激灵爬起来,看着秦梦道:“小哥,你说这就是天国,莫非你去过天国,”秦梦惊讶的看着赵正道:“哥哥我,哪里去去过天国,能去天国的人都是死人。”

赵正哦一声又道:“阿婆曾经给我讲过,天国就是神仙居住地方。那里到处是粮食,树上接满了果子,地上跑满了鸡鸭,想吃什么就有什么,那里没有兵祸,没有生老病死。大家一起唱歌跳舞,永远的幸福,天国是不是这样?”

秦梦苦笑着心想,这小子怎么对神仙这么感兴趣,莫非真是天生的。赵正口中的阿婆估计也是底层受尽磨难的百姓,只有穷苦人才能想象出来如此仙境吧。不过这个阿婆的愿望灌输给未来的秦始皇,倒有几分正面教育意义!”

秦梦想了想也不知道怎么回答赵正,敷衍的说道:“可能阿婆说的是对的,停止攻伐,建立乐土,这就是一个天国。”秦梦没有兴趣和赵正讨论天国,建立怎么样的天国,是无数人咀嚼过的残渣,一个人一个构想,愿望催生欲望,在满足欲望的过程中,就出现了各种卑劣的手段,出现了无数人间悲剧,而欲望是没有止境,适可而止,就是最大的智慧。

秦梦凝望着赵正心道:“哥们,愿你当上国君后开创出一片前无古人的宏图,到时适可而止。”秦梦也知道这句话只是美好的愿望。始皇帝统一寰宇后,欲望的念头一天比一天疯狂,天空假如有外星飞船的话,估计也要打下来看看。

赵正迷离着双眼的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两人再没说话,秦梦只感觉眼皮沉重,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哇,太神奇了,秦家小子们,快起来,看看。”秦梦被这一声惊叫给吵醒了,揉揉眼睛,答道:“是不是膨胀起来,鼓鼓的,面团嫩嫩的。”

田妈妈更加惊喜喊道:“是啊,不错,就是这样子的,看来有你这个法子,以后妈妈就会挣更多的钱粮回来,给大家蒸大馍吃楼!”

小孩子们被田妈妈欣喜的喊叫吵醒了,一股脑爬起来冲出门外,又齐齐的围在面盆周围。小手指你戳一下,我戳一下,戳来点点的黑印。

田妈妈假怒道:“把你们的爪子都收好,谁在按一下,小心挨打。”赵正正要按最后一下,听到吼声,立即收回了小手。

秦梦懒散的走到面盆前,打着哈欠,看来一眼,面发的还不错,不忘戏谑的对田氏说到:“一定要保密啊!”

众小孩迷茫的看着秦梦和田妈妈,傻笑着,秦梦也莫名的笑了起来,小孩们也跟着一块笑。秦梦被这群小孩的憨态彻底逗乐了。

田妈妈大声喊道:“别傻乐了,都去准备柴火,生火,烧锅,蒸馍馍。”小孩们撒腿都往院外跑,嬉笑追赶着,好不热闹,后院的土狗,也莫名的狂叫着。

豆小妹和木盆拉着秦梦的手,邀他一起去外面拾柴火,秦梦看着他们黑乎乎的脸蛋,眉头一皱,不是刚洗过吗?怎么又脏了?来到井边,打了一木盆水,帮他们洗起脸来了。

秦梦看着孩子光脚的小脚被划破留下的伤疤,秦梦很是心疼。便去了灶台,问田氏家里有没有锯子,刨子,斧子之类工具。田氏疑惑的看着秦梦道:“你说的锯子,斧子家里倒有,刨子是什么东西?”

秦梦一手拿木头,一手拿比划着推,田氏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刨子。秦梦叹了口气估计这时候不叫这个名字,或者还没有发明出来。田氏正忙着揉馍馍,也没有时间听秦梦解释太多道:“你去蚕房墙跟看看,有没有你需要的东西。”

秦梦去了蚕房,看见墙角处有一个木柜子,打开木柜看见,里面不多的几件工具已经锈迹斑斑,凿子,铁锤,锯子旁边还有几把镰刀,就是没有刨子,不过有锯子凿子铁锤就行了。

秦梦连同箱子一起搬到了院子里。抬头看见灶台旁边有斧子,还有脖子般粗的半截木头,秦梦一股脑的都给搬到院子中间了。

估摸着小孩子脚板的尺寸,锯出大大小小不等的木板,用凿子在木板上凿出品字型的三个小洞,用镰刀把边缘刻出些弧度来,把木刺打磨光滑,找来两个麻绳,穿进品字型小洞里。一双人字拖就造好,秦梦很有成就感。

秦梦将小妹唤过来试试,小妹迫不及待地穿上,炫耀的走在院子里,心里那个美啊!木盆看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秦梦赶忙安慰道:“木盆别急,哥哥这就给你做。”

秦梦吸取做第一双木屐的经验,这次打小洞分上下两段,一段粗,一段细,这样子麻绳穿进木头孔,即平整又不易脱落。秦梦看着亲手做出的鞋子,有点小自豪,越来越佩服自己了。

秦梦忙活了好半天,一共打造出来十双木板鞋。拿出一双最大的号递给了正在烧火加柴的田氏。“田妈妈,你试试我做的木板鞋子,看是能否穿。”忙碌的田氏惊奇看着秦梦道:“木屐啊,好漂亮的木屐,秦小子,你真是心灵手巧。”

田氏对着这双散发出木香的新鞋,竟有些发呆,喃喃自语道:“这么漂亮的木屐,已经好多年没有穿过了,以前我那男人会做木屐,这么多年都过去,也没有音信,估计早已身死在战场上了吧!”说着眼泪啪哒哒直往下流。

章节目录 第10章 初恋的味道 秦梦看着面带梨花的田氏,于心不忍,安慰道:“田妈妈不要哭泣了,也许说不准田爸爸被困住了,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田氏抹去眼泪红着眼睛强自欢颜道:“人不大,挺会安慰人,看来你心眼就是多。”此时孩子都回来了,背负着大捆小捆的柴火,个个气喘吁吁,在井边喝水。

豆蛋无意间看到地上的一排木屐,惊呼道:“好漂亮的木屐啊!”田氏面容恢复了正常,对着孩子们说:“这是你们秦哥哥做的,漂亮吧,过来试试,以后走路就不怕扎着了。”孩子们都凑了过来,挑选着大小,很快一个个将木屐穿在脚上,欢快的互相炫耀着。这些可怜的孩子们,只要一点点,心里就满足。

秦梦递给赵正一双木屐,又抬抬自己脚让赵正看了看。“这没有软底的布鞋舒服,但是比光脚还是强多了,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哥们儿,你就是担大任的人,这点困难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赵正用他那稚嫩不乏坚韧的眼神好奇的回望了一眼秦梦,嘴里重复着“哥们儿”,想开口问这个“哥们儿”是什么称谓。就听见灶房的那边孩子们欢呼着,估计馍馍应该出锅了,两人也好奇的向灶台走去。

田氏掀开笼屉,白色的水蒸气蔓延在众人之间,犹如白云缠绕,雾气蒸腾,将田氏白皙的脸庞滋润的娇艳欲滴,富贵之相好似西天王母,众小孩穿着整齐的装束好似众仙童,秦梦对赵正手一指道:“这就是仙境!”赵正痴痴的望着,不知领悟到了什么。

随着白色蒸气袅袅散去,大家一起惊呼,秦梦带着赵正来到了笼屉旁,赵正也不由的惊呼出口:“世上还有如此的馍馍,表面光滑如白玉,丰满如酥胸。”

秦梦一惊,听到最后两个字竟然脸红了。这熊孩子,怎么这样无耻。看到大家的目光都盯着馍馍,偷眼看了看田氏,发现田氏并没有反应,估计没有在意,秦梦这才释怀。

秦昭襄王母亲芈月,也就是赵正的爷爷的奶奶。战国策曾记载她说过一段被后世津津乐道了两千年的话。

战国是个刚开化的时代,赵正说出如此的话也就不足为奇。秦梦又觉此话不妥,贫苦百姓家里哪里见过白玉,这不是更显赵正身份不同一般?

田氏全心都在一笼屉的馒头上,倒也无碍。孩子们很守规矩,没有田氏的允许,尽管大伙的哈喇子已经长长垂到地上,也没有一个孩子擅自动手拿蒸馍。一双布满茧子的大手轻轻点了点白嫩丰满的蒸馍,弹性极好,田氏眼波流转喃喃道:“太神奇了,柔软富有弹性,真像……”

秦梦当场晕倒,怎么一个个的都这般。秦梦摸摸自己发烫的脸庞,看看别人并无异样,人家一个寡妇,不介意在一群孩子面前说这些敏感词,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田氏看见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的秦梦,惊讶地问:“怎么了,蒸出来的馍馍不是这种效果吗?”秦梦连忙扶地起来道:“田妈妈,我是惊讶这次蒸出来到的馍馍比我奶奶蒸出来的任何一次都好。”

满脸兴奋的田氏找来竹筐,不等蒸馍凉些就迫不及待的将所有馍馍放进去。小孩子们的视线从笼屉转移到筐子里,田氏看着孩子们温柔的笑了,点了一下赵正的额头。“这里面属你最胖,还这么贪吃。”田氏说着拿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蒸馍给了赵正,然后每人发一个。最后递给秦梦一个,说道:“尝尝味道如何!”

秦梦真是饿了,也顾不得烫嘴,咬一口,连呼气冷却嘴里的馍馍。一股麦芽糖的甜味直冲大脑中枢,爽口不粘牙,真的绝品,怎么在后世自己都没有这种感受呢?秦梦想起一句台词:“世上最美味蒸馍,咬一口就是初恋的味道!”秦梦并没有想起初恋的味道而是想着能不能再吃一个。

秦梦抬头扫视了一下小孩们,发现他们手里蒸馍还没怎么吃,而是在舔舐,那个表情是多么销魂,就连赵正也是小口小口的咀嚼。看来他们特别珍惜手里这个蒸馍,好似吃完后再没有机会吃了。

田氏也是如此,秦梦感叹这个时代生产力的落后是多么令人吃惊。

众人品尝这个人间至美的珍馐佳肴时,院外篱笆外却站着一个虬髯大汉。虬髯大汉头发蓬松,裹着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方巾,上穿露臂污黑短褂,下穿短裤,衣服上的油渍闪烁着奇异的亮光,邋里邋遢,离人两丈外就能闻见身上发出的脑油味。

他也好奇地的看着院子里静止的一切,只有蒸馍袅袅的热气,能表明一切都还是活的。虬髯大汉往后退了几步,言语道:“没有错啊,这是田娘子家啊?”他看见了被孩子们围着的田氏,确定自己没有走错门户。

田氏也发现了大汉道:“樊大哥,来了,猪肉卖完了?”大汉露出憨厚的笑容嘿嘿道:“田娘子,家里何时来了这么多娃娃来,我还以为酒喝多了,走错了门户。”说着把手里提着的尺把长一指头宽的五花肉一亮又道:“想着田娘子估计也是多日不开荤了,特意留了一块来孝敬你的。”

田氏脸色微红道:“瞧你这老不正经,是不是又在谁家娘子门前碰了钉子,来老娘这里找回点场子呢?孩子们还不感谢樊叔叔给你们打牙祭?”

院子里的小孩眼神全被大汉手里的肉吸引了,楞了好半天。秦梦首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施礼道:“多谢樊叔!”这人疑惑的看了看秦梦道:“田娘子,什么时候凭空多出来这么多孩子呢?”

田氏用眼睛剜了一眼他道:“这是我和别人偷生的孩子,怎么样,没想到吧?”只见大汉表情尴尬嘿嘿一笑道:“那里,田娘子对田兄弟的忠诚在我繁阳地界上无人不知晓,我等卑贱之人安敢污蔑娘子。”

田氏爽朗的大笑道:“算你有眼,来尝尝我今日做的蒸馍,保管你吃了后,这辈子都不会说你那猪肉是天底下最香的美味。”田氏顺手递给他一个馍馍。

那人把肉挂到院子里一棵树枝子上,将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接过蒸馍,一口咬下去,眼睛差点没有掉出来,嘴里含含糊糊也知所的是啥。一整个馍馍转眼就进了肚子,田氏又递过来一个,那人还是一口就进肚了,就这样连吃四五个,最后眼巴巴的看着筐里最后一个馍。

田氏没好气的骂道:“饿死鬼投胎啊,家里十几口人也没有你一个人能吃,最后一个拿去吧。”那人不等田氏下手就已经伸手将馍塞进嘴里吃掉了。摸着肚皮打着哈哈道:”娘子别恼我,一会我给你舂面,保管舂的面让你明天卖不完。”

田氏又骂道:“老娘,有了这手艺,以后还用卖面吗?”那人胆怯的偷眼看着田氏道:“那是那是,田娘子自然说的对。”

小孩子们看着蒸馍都让这个虬髯大汉给吃完了,心里很失落,可怜的眼神盯着空空如也的筐子。秦梦也是心里暗骂,“老子才吃一个,还没有感觉了,就没有了。不过小孩们看看那人拿来的一条肉视线也就转移了。

田氏和那人嬉笑怒骂着,一下午的时光,那人帮着田氏舂了好多面。秦梦和田氏在屋里做了好多面块,用作酵母,晒干,放好,为以后发面用。这个过程只有田氏和秦梦在,那人几次想看一眼都被田氏骂了回去。秦梦听着他们的对话,以及向田氏打听便知道了那人的来历。

章节目录 第11章 石磨的发明 樊大同,外号大饭桶,家住离此二里外的紫竹林,靠替人杀猪为生,曾有一妻室,妻子死于难产,几年前和田氏丈夫一块被征入伍,樊大同受伤而归,据樊大同自己说,最后一次见到田大哥的时候,谈话时提及到如遇不测帮忙照顾一下田氏。退役会后后就经常帮助田氏干点农活,送些猪肉。

一旦处多了自然日久生情,樊大同便对田氏产生了爱慕,也就开始了死缠烂打,两人关系也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樊大同生就一副魁梧的身材,又有沙场见血的经历,在樊大同的威名下,三里五村的赖皮破落户倒也不敢招惹田氏。田氏也乐的少招惹些是非,彼此相处倒也融洽。

秦梦看樊大同面相也是正义之士,心里也不反感,竟有推波助澜成就他们好事的想法。在这个时代,田氏属于特例了,女子单独生活远比男人更加不易,田氏也许心中一直念念不忘自己的夫君,孤身寒窑几载,做到这个份上可以获得忠贞烈女的称号。

黄昏的时候,田氏大院比白天更加热闹。秦梦没有吃到想象中的猪肉炖粉条,田氏煮了一锅黄米粥,又把樊大同拿来的肉切去一半,剁成肉泥,放到黄米粥里,就这样一碗黄米肉粥出炉了。

田氏家里就两只木碗,田氏先让孩子先吃饭,秦梦加上赵正一共八个孩子轮流着用两只木碗,根本不用涮碗,包括赵正在内每个人都把木碗舔舐的油光发亮。赵正没出息的舔舐着木碗,秦梦惊讶,按这哥们儿的身家不至于吃饭像饿死鬼投胎吧?

赵正看着秦梦鄙夷的眼神道:“三天不吃肉,真是想死我了,不过瘾!”秦梦用手指嘘了一下示意不要暴露了身份。“三天不吃肉就成这样,哥们儿啊,我真是奇了怪来了,你是怎么统一的中国?”

下一秒,秦梦的吃相更加猥琐,自从来到这个世上,两天就吃了两个馍馍,肉香那不是盖的,勾起了肚子的馋虫,秦梦恨不得将木碗咬碎了,也不再嫌弃别的小孩子的口水了。看着不大的锅,秦梦忍痛放下了木碗,下面轮到田氏和樊大同来喝饭了。怪不得未来始皇吃相不雅,那都是饿出来的。秦梦不得不再次感叹这个时代的落后。

孩子们心满意足的抚摸着依然瘪瘪的肚子,豆蛋对秦梦说,这是他记事以来吃的最香的一碗饭。秦梦听后鼻子酸酸的。天黑了,樊大同走了。秦梦领着男孩子们去了窝棚休息,田氏把两个小妮子留了下来。

清脆的木屐声,伴随着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杂草丛生的乡间小路上。突然秦梦被什么绊了一跤,定睛一看,原来路上有一块一尺见方的石块,半露出了地面。秦梦初感恼怒,好像想到了什么,用手仔细摸了摸,方才转怒为喜。

秦梦用手扒去泥土,一块规则的石头就露了出来。秦梦又接连发现好多这样的石头,用力把石块搬开,发现下面还有同样的石头。秦梦兴奋的招呼小孩子们把这块地都给刨了一遍,发现了十来块大小一样的石头。

这对秦梦来说就好像自己刚想睡觉就有人递过来一个枕头那么顺心。秦梦把豆蛋叫过来,交代了几句,豆蛋领着大蛋二蛋走了,不多时三人各自拿着凿子,锤子,打火石来了。秦梦又让孩子们找了些柴火生起了一堆火。

秦梦选了两块表面平滑的石头,拿起凿子凿刻石头。秦梦也不是万能人,没用过凿子,自然心里没准,只好从火堆里抽出一个半燃的柴木棍,将需要凿掉的地方涂黑。

世间事都是一样只看到别人轻车熟路,而却不知别人付出的辛苦,轮到自己上手却是那么吃力。秦梦费力的用凿子刻凿着石块,累的满头大汗,还是不着要点,不是用力不均,就是用力过猛,凿的石头表面凹凸不平。

秦梦心里越着急,分寸越拿捏不准,有一块凿的还算马马虎虎,但到了最后关键部位时下手重了点,结果整个轴被敲掉了。孩子们由开始时好奇的围观,到现在也是耷拉着头,忙活了大半天一下子泄了气。

秦梦也力不由心,想着明天再来做,伸伸腿脚,扭扭酸痛的腰。柴火也快熄灭了,正要准备带着孩子到窝棚休息。却看到大头,拿起凿子,轻松自如的凿着画有炭黑的石头。大头娴熟地敲敲打打,不多时石块就被凿好。

秦梦惊讶道:“大头,你凿的真是太好了!”大头天真无邪的炫耀道:“我爷爷爸爸都是石匠,我从小就会!”秦梦大骂道:“熊孩子,早不吱声,让我瞎忙活大半夜,天黑时吃的饭早就消化干净了。”秦梦趴下身来仔细观察了大头做的活儿,纹路清晰,深浅均匀,比自己毫无章法的乱凿强了百倍。

秦梦欢呼着抱起大头向天空抛了几下,亲昵的对着大头的额头亲了一下,说道:“给你记大功一件,明天多奖励你两个蒸馍。”石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羞赧的看着秦梦,说道:“真的吗?”

“你只要能凿出我想要的东西来,以后你天天可以比别人多吃两个蒸馍。”接着秦梦向大头描述了他所要石头的具体样式。第一块石头要凿出来一个短轴,第二块石头要凿出来一个短套环,在有轴的这块石头上,竖着凿出来一个孔。再把两块石头接触面上凿出些花纹,以增加摩擦力。

可能是时代用词的差异,秦梦解释了老半天,大头终于明白了意思。大头很快按要求完成了任务。秦梦将两块石头合到一起来,一台粗糙的小石磨就成形了。旁边的睡意沉沉的小孩子们也全无睡意好奇的摆弄着石磨。秦梦用脚踩着石磨豪情万丈的对孩子们说道:“有了它,我们以后就不用饿肚子了。”

石磨得有推把,才好转动磨盘。看来是少一个安推把的石孔,又让大头在小石磨外壁上凿出一个深深的石孔来。秦梦随手在地上捡到根结实的木棍插进石孔,便推着小石磨转了两圈,像模像样虽有些设计疏漏,但原理大差不差。

秦梦满意的看着孩子们推着石磨转动,心里开心极了,明天就可以吃到细面蒸馍。天已半夜,秦梦聚拢孩子,自己抱一块磨盘,赵正和豆蛋抬一块磨盘,打道回府。刚到窝棚,秦梦就和孩子们瘫软到地。

秦梦累的气喘吁吁,依然豪情万丈地向大家描绘明天的幸福:“明天你们想吃多少蒸馍就有多少蒸馍。一定要让你吃到吐为止!”众小孩不敢思议看着秦梦歇斯底里的夸口。眼睛里都是期望,期望明天早到一会。孩子也热烈的讨论起能吃几个蒸馍来。有的说自己能吃五个,有的说能吃八个,讨论持续了很久,小家伙们才入睡。

第二天孩子们早早醒来,叽叽咋咋的还在延续着昨天睡前的讨论。秦梦对豆蛋和赵正道:“把昨天打磨好的石头和工具带上,我们去田妈妈哪里去,给她一个惊喜。”听到秦梦的吩咐,小家伙们,雄赳赳气昂昂的带上工具,便向田氏家奔去。

不多时,小家伙们推开田氏的篱笆门,在院子里找了一个木桩,把石磨放在上面。秦梦就准备拍田氏的屋门,正要拍的时候,门吱呀开了。田氏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道:“臭小子们,老远就听见你们来,饿了是吗!等着我,这就给你们忙活,一群小饿死鬼儿。”

秦梦并不答话,进到里屋在粮食垛子里,用升斗盛出半升麦来,转身来到小磨旁,将麦子倒入粮食漏口,开始转起石磨来。

田氏被两块石头嘎吱嘎吱不断发出的声音吸引了,一会面粉就从石盘中溢了出来,田氏惊奇的问道:“这是什么器物,这么快就将麦变成了面?”豆蛋对田氏不无表功的说道:”昨天秦哥哥要借凿子锤子,就是用来做这个东西。”秦梦对田氏得意的一笑道:“这个东西叫石磨,磨出的面又白又细。”

秦梦转了一会石磨,把上面的磨盘搬开,田氏见到石头上一层的面粉,用手抓了些,在手心不断揉搓。田氏脸露惊喜的看着秦梦道:“果然是又白又细,你是怎么想到做出这样神奇的器物。”

秦梦看着田氏高兴的样子竟有些不好意的说道:“哪里神奇啊,只不过将两块石头加工打凿一下而已!”田氏更加惊异的看着秦梦道:“你就是鲁班转世,到屋里来,我好好问问你!”

田氏不由分说将秦梦拉到了屋里,神秘兮兮的对秦梦急切问道:“快给我说,怎么做出来的?不要给我说又是你奶奶救了人,人家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又传授的秘法吧?”

秦梦看着田氏古怪的表情,羞赧的说道:“田妈妈,这个石磨不是我做出来的,而是大头凿出来的。”田氏更加疑惑,看着外面玩耍的大头,问道:“大头会凿石头?快仔细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为了打消田氏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念头,秦梦说自己昨夜被石头绊倒而搓碎了脚下的野果,恼怒之余,想到两块石头也可以磨碎麦子。便有了做石磨的想法。苦于自己不会凿刻,凿了半夜愣是凿不好,最后竟然是大头给凿刻好的。

田氏听着秦梦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不再觉得不可思议。又将大头叫了过来,询问了一番,爱怜的看着大头瘦弱的小身躯。秦梦将自己昨日也对孩子们的许诺说与了田氏。田氏乐不可支的看着石磨,对孩子们说道:“以后有了石磨,你们不仅每天可以吃饱饭,而且还有新衣服穿。”孩子们听见田氏的许诺,更是欢呼一片。

田氏心情异常亢奋,连忙对秦梦道:“咱们把石磨搬进屋里来,别让外人偷学了。”田氏迅速的就搬起一块磨盘向屋里奔去,秦梦无奈的搬起另外一块,顾不了石磨上的面粉洒了一地。

章节目录 第12章 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秦梦发现石磨存在几处缺陷,一是两块磨盘接触面大小一样,导致磨出的面粉溢洒出来,还要再次收集。另外石磨重量太轻,转起来时有点飘。看来还需再改进,相比椿臼,自己的石磨这些缺陷都不是缺陷,尽管费些事,但出的面粉细腻而且均匀。

田氏将石磨放在一张干净的草席上面,亲自下手磨麦子,一上午的时光半垛子麦子被磨完。田氏满意的用炊帚将草席上的面粉扫进簸箕里,又用筛子筛出麦麸,面粉更加纯白细腻。田氏看着家中大盆小盆盛满白花花的面粉,心里乐开了花,接连放手给大家蒸了两锅馍馍。

这一次孩子们彻底吃饱了,肚子都圆鼓鼓的。田氏害怕孩子吃撑了肚子,强制他们不能再吃,孩子们这才罢了口。田氏对着孩子们训导了半天,一定要让他们严守家里有个磨面法宝的秘密,对谁都不能说。

秦梦在旁边偷笑,看来古人更重视知识产权的保护。秦梦听到家里这个词,浑身热流激荡好不温暖。对于孩子们来说,难得重新有了家。自己也有了这么一大帮子弟弟妹妹,其中还有一个大的不能再大的人物。

中午的时候,田氏出去了一趟,回来时竟有樊大同,他推着田氏的独轮车。独轮车上装了很多东西。有好些木盆陶盆,几层的笼屉,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竹筐。小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搬着这些东西,秦梦怎么看都像一个个蚂蚁在搬家。

田氏向大家宣布以后不在卖面粉,而是改卖蒸馍。只要大家好好干活就有蒸馍吃,樊大同献媚地对田氏说:“秀娥,你就是能干,明日全繁阳城必定轰动。以后田家娘子的蒸馍,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下去,一年不到,你家就可以挣到堆积如山的粮食,看来这几间小屋子就装不下。我看要再盖几间房子了。”

秦梦这才知道田氏的名字叫秀娥,田氏瞪了樊大同一眼:“就你聪明无比,明天的事情谁也不知,能否卖得出去,我也心里没底,走一步看一步吧。”

钱币在古代中国早已出现,比如熟知的布币,刀币,圆钱,铜贝。当时各国货币不统一,各国都有不同的货币流通,比如布币流通于韩、赵、魏三国。刀币流通于于齐、燕、赵三国。圆钱流通于周王畿、秦国与赵、魏两国的沿黄河地区,铜流通于楚国。这些钱币一般使用与大宗交易。当时几个或者十几个刀币就可以买一头耕牛,可想这种钱币的价值是相当大。

但是在普通老百姓日常交易还是以物易物为主,粮食和丝帛就是首要的硬通货,直接就当做钱来使,很多时候比钱币要好使。田氏靠舂麦为生计,舂了半天出来一斤面也就换两斤麦子,如果蒸出来的馍馍味道受大家的喜欢,那么一斤馍馍至少能换两斤以上的麦子,这样的利润怎么不让一个徘徊在温饱线上的农妇浮想联翩呢?

田氏没有盖房子,而是给孩子们在院子角搭了两个窝棚。遮蔽风雨的窝棚大功告成,温柔的对孩子们说道:“秦梦,秦正,豆蛋,石头,豆小妹,木盆,狗剩,还有大蛋,小蛋。你们以后就不要出去住了,我们十个人就是一家人,我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我这辈子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一个妇道人家,竟然同时拥有了蒸馍的秘法和神奇的石磨。你说你们是不是我的福星?其中任何一项都可以作为立身之本,生计再无忧。你们个个聪明伶俐,乖巧懂事,上天赐予了我,我就要承担起应有的责任,你们以后不再是孤儿,我们就是休戚与共的一家人,我就应该好好的爱护照顾你们。以前我每天舂米舂到腰直不起来,就为了一口吃食,也没有胆量承诺让你们吃饱饭,现在好了,只要我们大家一块努力干活,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我无儿无女如果孩子们不嫌弃就认我做娘亲吧,我也会把你们看做亲生孩子来对待,你们愿意吗?”

孩子们听着田氏真情的诉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转。突然孩子们围上来大声哭喊着娘亲,就将田氏围在了中间。田氏肺腑之言确实感动了秦梦。对于这个和秦梦前生年纪差不多的妇人,娘亲这个称呼,秦梦始终喊不出口。被秦梦拥着的赵正,也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赵正突然挣开了秦梦,去拥抱田氏。秦梦心里想,这哥们儿,什么都不缺就是缺少母爱。

樊大同,听着田氏真情的告白,看着孩子们动情的呼唤,不禁流下两行浊泪。秦梦坏心眼一动,假装真情,恳求道:“樊叔叔,以后我们可不可以称呼你做爹爹?”一旁的正处于母爱泛滥的田氏,听到秦梦这样的请求,立时便没有了刚才贤妻良母的悲情,满脸通红。

樊大同也被秦梦这小子给僵住了,两只手无数可放,挠着头,嘿嘿的笑道:“这个我可做不了主,得看你们“娘亲”是否愿意?”樊大同将娘亲两字咬的特别响亮,秦梦也觉得樊不同还是有点小智慧。

田氏嗔怒着剜了一眼樊大同,说道:“别占老娘的便宜,找一个爹爹,我自然乐意,孩子们多一个亲人,就多一分疼爱。一码归一码,只要孩子们愿意,我不阻止,但是休想沾老娘半点便宜!”樊大同听到这样的训斥非但不怒,反而享受的露出两排白牙憨厚的傻笑。

这些孩子机灵的程度超乎想象,孩子们从田氏身边散去,来到了樊大同身边,一人一句爹爹的叫着,又从樊不同身边挪到田氏身边,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被孩子围到了一块。站在一边的秦梦趁机溜走,留下田氏和樊大同,豪爽干练的田氏似乎有些扭捏,对樊大同说道:“孩子们叫你个爹,乐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樊大同幸福的看着田氏,说道:“你这娘亲也当了,我这爹爹也当了,孩子们头一天进家门,总得要操办一席好饭菜吧!你们等着我,我当爹爹的要去给你弄条猪腿来,让你们这小子们,妮子们,解解馋,吃一顿丰盛的大餐,也是我当爹爹的一片心意。”

樊大同转身离去,向院外奔去。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樊大同肩扛着半扇猪腿回来了,孩子们乐开了花,欢呼雀跃的围在樊大同身边。田氏微笑着看了樊大同一眼,樊大同挺挺胸脯,向打了鸡血一样兴奋,抽出随身携带的牛耳尖刀,将猪腿三下五除二给收拾利落,扔进大锅里煮。天黑时,孩子们啃着骨头,吃着肉,那个惬意劲,怎么也不会想到前两日他们是一群无家可归饥肠辘辘的孤儿。

赵正拿着一块骨头,正用力吸食里面最香的骨髓。秦梦走了过来拍了下赵正的肩头,说道:“哥们儿,香吧!”秦梦也是吃饱了心情舒畅,看见赵正就想拉拉近乎,占个便宜,以后人家成了国君,就没有这种平等对话的机会了。

赵正抬头奇怪的看着秦梦,说道:“秦哥哥,你经常对我说‘哥们儿’,这个称谓听起来古怪,什么意思?”秦梦嘿嘿道:“这是我们村里的土话,就是好朋友的意思。”赵正又道:“哥们儿,今天太过瘾了,从来没有感觉过肉是这么香!”赵正小子学的倒挺快,秦梦又将自己手中的一块骨头给了赵正。

满满一锅肉都被孩子们吃了个底儿掉,个个喊着肚子撑的疼。樊大同向田氏告辞要回去了,田氏难得对樊大同温柔了一会,嘱咐他走夜路小心点。樊大同露出招牌式的傻笑,颠颠的走了。

章节目录 第13章 繁华的繁阳城 四更天,月明星稀,有风,天气凉爽。秦梦休息的不错,没有蚊子的骚扰,享受着清风拂面的惬意。秦梦却再也没有了睡意,靠着树坐了起来,看到满院子席地而睡的孩子们,睡姿各异,互相拧巴着,嘴里流的口水,让人忍俊不禁。

四下望去,院子里高大的树木呈现出令人压抑的轮廓,好似黑巨人静静的伫立,秦梦心中有些许落寞,轻轻在心中盘算,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已经三天,不想危机四伏,还让秦始皇给救了,还成了哥们,这都是哪跟哪,不知他的离去,对父母和妻儿是一种什么样的打击。秦梦越想越担忧,干脆不想了。

在这里一样要为吃饱肚子而努力,还好靠着后世的一些生活常识,至少现在有了个好好的开头。也不知朱万在繁阳城里怎么样,今天要随田氏去繁阳城里,看看能不能有点收获。

田氏房中灯光亮了起,秦梦小心翼翼的来到井边,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灌进嘴里,甘冽的井水浇灭了全身的燥热,甚是舒畅。接着打了一盆水,洗把脸,只是没有毛巾,也没有找到合适麻布擦拭,只好认它自然干去。

吱呀,田氏的房门开了,洒进院中一片的亮光。田氏端出醒好面的木盆,秦梦跟着过去帮忙。灶台旁摆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面盆,秦梦苦笑着,没办法谁让这个时代连大的一点的盆子也不好买,先这么凑合,等有时间给田氏做个大点的木盆。

田氏麻利的揉着面团,力争将馍馍做的尽善尽美,争取一炮在繁阳城打响。乖巧的孩子们听见了动静,看看还没有亮的天,也都起来,主动洗洗手,过来帮着揉馍馍。

赵正也没有睡懒觉,也乖乖的爬了起来,秦梦和赵正待着几天发现赵正真是一个乖孩子,没有富家公子的任性刁蛮,除了外在气质上与众不同,其他方面倒真的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不同。

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下,很快揉好了所有的面团,把面团放进高高的笼屉里,开始生火烧水,田氏唯恐火烧的不够旺,耽误了进城时间,不断的在灶里加柴,弄的好像火苗窜起好高,红彤彤一片,像是着了火灾。大人小孩齐忙活,直到天光大亮,还好一起准备妥当。

长条凳固定好独轮车,放上一个大大的竹筐,竹筐里面衬着填满蚕丝绒的白麻布面,放上冒着热乎气的大白馍馍,馍馍上面又盖了同样一层白麻布面。又在上面箍了一张芦苇席,用麻绳系紧了绑在独轮车上。

田氏仔细检查了一遍,看一切妥当,对秦梦说道:“出发!”孩子们也是期待的着将田氏和秦梦送到大路上。田氏叮嘱了孩子几句,让他们不要乱跑,在家里看家。尤其对豆蛋和赵正说注意安全。田氏推着独轮车上路了,秦梦在前面套上绳子拉着车。

秦梦扭头看了看赵正,会意的向他点了点头。赵正明白他的意思,昨晚秦梦向他说明了要探听一下朱万的情况。秦梦拉着车,田氏推着车,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繁阳城就出现了眼前。田氏从筐子里拿出两个馍馍递给了城门守卫,算是过路交的税吧。

过了城门洞,一轮靓丽的红日已经在东方升起,金色阳光下出现了一个新的世界。城中没有转相连注,山池玩好,穷尽雕丽的楼阁台榭。而是参差不齐,低矮破败,形制简单的蓬门荜户。

城中主干道两旁的房屋算是城里最好的建筑,不过也就是茅草杂糅进泥巴夯成的土墙加上青砖灰瓦筑就的前门脸。城中两条大街,向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延伸。

大街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商家店铺,小点的店铺是麻布做的幌子,大点的则是木匾。每家商铺出售的商品,也就那么一两样。不过总体售卖的货物倒也齐全,猪马牛羊皮,山货海珍,农具器械,玉器皮革,铜铁矿石,日常所需皆有。街上人头攒动,倒也热闹非凡。

两条大道相交的十字大街空地,就是最繁华的商物交换自由市场。十字大街周边是几座酒肆客栈,两层木制小楼在这城中最为显眼,市场中有刚屠的猪羊肉,也有牲口交易,更有插着茅草等待雇主挑选的奴隶买卖。更多的是推着独轮车亦或挑着担子的附近百姓,里面多是些果蔬,粮食,鸡蛋之类物品。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繁阳城之所谓繁者,实属不虚也。

秦梦在田氏的指引下来到一家卖肉的摊贩前停了下来。一人满脸虬髯,光着膀子,抡着劈刀,嘭嘭的剁着肉。秦梦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樊大同。偶然抬头看见田氏和秦梦,连忙放下手中的刀,把旁边人一赶,腾出一个不小的空地来,田氏将木条凳独从轮车上的卸下来支稳了车子。

樊大同大声招呼道:“快来看,快来尝尝,好看又好吃的蒸馍了,新秘方独家蒸制,比肉还好吃的蒸馍类!”樊大同高亢的叫卖声,加上田氏漂亮的小脸,刷的一下,吸引了好多人的注意,田氏掀开干净的麻布面,露出来热腾腾的大白馍,麦香味溢漫开来,确实让人食欲大振。田氏高喊道:“两斤麦子换一斤蒸馍,今天是我田氏第一天开张,买一斤送一斤喽,两斤麦子,两斤蒸馍,你一点也不亏,过了今天就是两斤换一斤喽,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喽!”

没有听错,这是秦梦昨晚教给田氏的促销手段。这时刚在樊大同摊上买完肉的一个中年男子,接话道:“田娘子不卖面了,改卖蒸馍了?今天我就捧捧你的场,给我来两斤,这是两斤麦子,你收好。”

田氏口齿极甜说道:“哎,是的王大哥,以后就不卖面了。那太谢谢你的好意了,谁让你是我家第一个顾客呢?我就再多送你一个蒸馍,你要觉的好吃就再来!”

那人接过田氏称过的蒸馍放进自带的篮子里,又顺手接过多送的蒸馍,掐了一口,放进嘴里。

那人连连点头,说道:“甜丝丝,爽口不粘牙,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蒸馍。”说着将剩下的蒸馍馍,三五下给吃进了肚子。又从篮子中拿出一兜麦子给了田氏,说道:“今天就要沾一下田娘子的光,再换两斤的蒸馍。田氏高兴的拿过麦子,过了称,倒进自己的麻袋,给那人称过两斤蒸馍。

这时人越聚越多,田氏拿出一个蒸馍掰成小块,递给观望的人,说道:“各位远来的朋友,近来的乡亲,你们先尝一尝,不好吃不要钱。”免费品尝,秦梦自信这种后世用烂的促销手段颇受这个时代人的喜爱。

果然不出所料,尝过这种新式蒸馍的顾客,无一例外的拿着粮食换蒸馍。不大一会,满满一竹筐蒸馍就卖了大半出去。

章节目录 第14章 再遇恩人 这时候从人群后来传出一个声音道:“田娘子,手下留情,剩下的我全买了!”

这不就是刚才第一个捧场的那人吗,那人护到田氏蒸馍筐前,说道:“田娘子你点还有多少,我好给你兑付粮食。”田氏听闻早已乐开了花,急忙称点了一下,还剩下五十多斤。

田氏对那人道:“王大哥,一共还剩五十一斤,你付我五十斤的麦子就行,多余的一近算是送给你的。”王姓中年男子并没有随从,更无随身扛着的粮食袋子。只见王姓男子从腰间取出麻绳系着的两个刀币,取下一个递给田氏,说道:“这是可以兑换五十斤上等黄米的刀币,田娘子你收好了。”

秦梦看着小小的一个刀币,真没有想到一个刀币购买力这么强。田氏欢喜的将刀币在衣襟上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握在手里。

那人对田氏说道:“我也是刚才快要到家时,碰见了守备大人,守备大人发现在下竹篮中的蒸馍,就尝了一个,守备大人甚是喜欢,就命在下多买些,生怕田娘子的蒸馍卖完,匆忙赶来,也没有推车,还要劳烦小哥送到前面守备府。”

秦梦心想,原来是守备府上的人,正想着探听消息,真是巧了。秦梦连忙把剩下的半筐蒸馍盖好,系上绳子,压上木条凳。这种独轮车笨重,不好操作,秦梦推起来颤颤巍巍,吃力的跟着中年人往前走去,田氏还在兴奋的攥着那枚刀币,抬头问了句:”秦小子,自己一个人推车行吗?”秦梦吱了声行,就走远了。

秦梦跟着那人向东走去,离十字街大约有一里多地的时候看到了繁阳的内城,内城城墙具是砖石所砌,城垛宽而高大,不过城墙城门皆无人把守,大街一直延伸进去。内城占据了繁阳城的不小的地方,最东头就是外城墙,内城和外城共用一个东城墙,东门外中有一个半圆形的瓮城。内城城墙远比外城墙夯土城墙结实百倍。

离东门没多远,一座孤零零的宅子耸立在那里,这也是秦梦迄今见到最有气派的豪宅,宅子正门开在繁阳的东西大街上,有穿着乌黑发亮盔甲的兵士把守,黑色的漆门高大而厚实,门前两尊张牙舞爪的石头貔貅,门大匾额上大书三个漂亮的梅花篆字:“守备府。”

秦梦和那人一路交流,才得知那人是守备府的木匠,为守备府杂役,打制一些日常所需的器械。王木匠没有带着秦梦进正门,而是在顺着守备府高大的院墙拐进了一个巷子,在巷子尽头有一个小门。

王木匠敲开小门,对开门的小厮说道:“路上遇见守备大人,大人品尝了老汉的吃食,特别喜欢,就命老汉多买些送到府上,大人一会回来就要品尝。”小厮打开小门让秦梦把车子推了进来。

秦梦跟着王木匠进到院中,这个院落都是低矮的土坯房,看来是下人住的院落。越过杂院,来到一个小花园,里面绿绿葱葱,院中有一水池,水池中荷叶连连,几朵盛开的白色莲花纯洁秀美,池中有座假山,雕刻收拾的及其精致。秦梦也不禁叹道方寸之间也能如此美丽,和这几天所见烂泥荒草以及嘈杂的市井形成了天上与地下的对比。

正对假山是一月亮门洞,门洞前有俩个小厮。老王正要带领秦梦进去,被两个小厮拦下道:“王木匠,今天大人吩咐了,外人一律不得进入守备府,您有所不知昨夜有贼人潜入守备府中,将牢房给烧毁了。大人暴怒,你看…”说着一指。

秦梦顺着手指的方向望去,几缕缭缭轻烟在已是焦黑的废墟上飘荡,已经看不出牢房的模样了,不知朱大叔是否有事。老王震惊的说道:“谁这么大的胆子,在守备府造次,府上可有人员伤亡?”其中一小厮摇头道:“府上倒没有大碍,只是可怜了牢房中一十三人皆被烧死!”

随后小厮跨出门洞,向花园墙跟处指了一下,说道:“人都在那停着呢?崔管家去拉车了,待会拉出去埋了。”秦梦顺着小厮的手指方向看到,一排被芦苇席盖着,只有脚露出在外的尸体。秦梦心一直往下沉,莫不会朱大叔在里面也已经遇难了?

王木匠带着几分同情叹了口气,便和一个小厮,抬着馍筐进去了。秦梦从假山前慢慢的晃悠到停尸处,挑开芦苇席,一个个的快速看过,嘴里念叨着,不是,不是……,再看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秦梦悬着的心,被重重击打了一下。不是别人,正是朱大叔,还是朱大叔豪气爽朗的脸庞,这是自己来到这个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怎么会忘记,秦梦呆住了。

心里有些悲痛,又有些无奈,见过一路上的漂尸,又见到自己恩人的尸体,感叹这个时代,人命就如草芥。一滴眼泪掉落到了朱万的脸上,朱万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秦梦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看了看,确实在动。用手指摸了一下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心情由冰凉开始升温,秦梦激动手有些发抖,朱大叔还没有死,秦梦心里狂喜。

秦梦听见王木匠和小厮已经来到月亮洞门口,秦梦立即放下芦苇席,快步来到三人面前,就看见两个小厮嘴里嚼着东西,王木匠道:“怎么样,这馍馍好吃吧!”小厮们点着头,嘴里含糊着:“这是我一辈子吃的最好吃的东西。”

王木匠哈哈大笑,指着秦梦道:“这小哥家里做出来的,恐怕以后他们家要发财了。”小厮看看秦梦道:“小哥,果真是你们家做出来的,那以后还要享你的口福了。”秦梦连忙道:“只要两位哥哥喜欢吃,尽管言语一声,我立马送到。”

秦梦看着他们一个蒸馍进了肚子,心中有了主意,表情肃穆的说道:“王大叔,两位小哥,我是否可以看看,这里面有没有我的一个故人,前几天被抓紧的守备府。”三人看着秦梦认真也严肃起来道:“小哥,请随便看吧!”三人都点了点头。

秦梦过去,又重新装样子看了一遍,到了最后朱万身前,秦梦趴下开始痛哭起来,嘴里絮叨着:“我的朱叔再次遇见你已是阴阳相隔了,可怜你们全家人都被大水淹死了,可怜啊!”秦梦随即对三个人道:“王大叔,两位哥哥,我是否可以把他拉走埋葬,也算是我报答了这位死去之人的一饭之恩,你们看行吗?”

王木匠很是同情的说道:“怎么不行啊?人死为大,应该及早入土为安,你直接拉走,也好让这可怜人有个归宿,到了忌日你也可祭奠一下算报答他的恩情了。”

秦梦心中大喜,很是感谢这个王木匠,便深深一施礼道:“王大叔,是小子的贵人,不是王大叔引我至此,恐怕他就是一个孤魂野鬼。多谢王大叔,以后小子一定报答王大叔的恩情。”秦梦小嘴说的王木匠心里暖乎乎。

王木匠帮着秦梦把朱万抬上了车子,又找了一芦苇席盖住,用绑竹筐的麻绳绑的结结实实,秦梦害怕推不好车子再把朱万摔下来了。秦梦指着竹筐和里面的麻布面,对王大叔说道:“吃食之物,不可沾上了晦气,待会我再来取。”

王木匠看着小小孩子想的倒挺周全,心生几分好感,对秦梦说道道:“不用客气,我正要去城西,捎上竹筐,送到田家娘子手上,到时你就不用再来于此了。”秦梦向王木匠点点头表示了感谢,便推着车向院外走去。

王木匠将秦梦直送到院外,看着秦梦单薄的身体,摇摇头道:“孩子也难为你,这么个小人推这么重的车子。要不是死人,我就帮你一把,小子去城东,离此不远有个乱坟茔找个地给他藏了吧。”

秦梦再此感谢了王木匠,运足力气推车,这可比来的时候推的半筐蒸馍沉的多。秦梦憋着劲一直把车子推出了东门,来到一个树林中,秦梦想放下木条凳,停下来歇息一下。

可以力气已经不济,车子一下子就翻倒在地,秦梦急忙看看朱万,万幸人没摔到。这才出了口气,手脚不断的发抖,这是用力过猛所致,独轮车子推起来太麻烦还要掌握平衡,秦梦能推到这里已经是他的极限。庆幸没有在半路翻车,秦梦喘了半天,才解开绳子,把朱万拖到一棵树下。

章节目录 第15章 有内鬼 朱万全身被炭火熏的黝黑,庆幸的是身上并没有烧伤。头发蓬松凌乱,方巾已不知去向,上身赤裸,先前绑缠伤口的布条也已不见,胸前背后却有了更多的伤口,皮肉模糊,向上翻翻着真是惨不忍睹,下身还是那条短裤,不过已是血迹斑斑。秦梦探探朱万的鼻息,比刚才有了些生气。估计朱万是被大火炭气所熏。

秦梦检查口鼻中,发现没有异物,便给朱万进行了心肺复苏操作,双手扣成十字形,用尽力气按压在朱万的胸膛上,运力连续猛压,经过一番折腾,秦梦已经累的不行,手脚颤抖,再也没了力气,就势倒在了地上。

突然,听见朱万一声咳嗽,秦梦顾不得疲惫,翻身起来查看朱万。只见朱万眼睛微微睁开,眼神涣散的环视了一下周遭。突的,眼睛亮了起来,惊奇的看着秦梦,气若游丝的说道:“秦小哥是你吗?是你救的我吗?公子是否安好?莫非我没有死?”

秦梦见朱万醒转,终于松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喜悦的泪水,激动的点点头,说道:“朱叔,你命大,没有死,公子也没有事,你放心好了!”

朱万想挣扎的站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最后还是无力的将头颓然的垂在地上,释然的长吐口气,说道:“公子没有事就好,我就对的起吕公的托付之情。”

看着朱万苍白的面容,秦梦生怕他再一次晕过去。跑到护城河边,脱下自己身上的布兜,沾湿了回来,将水拧进朱万干裂的嘴里。

来回两趟,朱万喝了水后气色明显改善,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些。秦梦挽起朱万的裤腿,看到双腿血肉模糊,惨状不忍直视。秦梦从朱万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得知。郭非将朱万绑到守备府之后,每天被刑讯逼供,要朱万承认他是细作,朱万知道这是郭非给他加一个罪名,无非想把他弄死,顺利成章的就将宝物占为己。朱万挺过了酷刑,一次次不说,昨晚又是一次逼供,审讯之人看他这硬骨头,也甚是恼怒,用刑过重,打折了朱万的双腿。被拖进牢房后,半夜就着火了。

守备府高墙大院,竟也有贼人闯入,除了牢房被烧既没有财物损失,也无人员伤亡,秦梦越想越觉蹊跷。如果是郭非要置朱万死地就没有必要大费周章,完全可以一刀结束朱万的性命,但目前可知郭非对于朱万的身份还是一无所知,此人无非就想霸占那件火龙五彩白绒衫。

秦梦突然将昨夜牢房被烧和城里索买八九岁孩童之事联系了起来,心中大惊。事情严重了,追杀赵正的之人定是知道了朱万在守备府大牢,这是要杀人灭口。他们为什么要这么急着下手呢?这些杀手又是些什么人呢?朱万已经暴露,自己和赵正是不是快要暴露了呢?

秦梦越想觉得越可怕,追杀赵正的这一次行动,制定的计划相当严密。从赵正行踪被泄露,到人手被敌人各个击破,一网打尽,可谓是处心积虑,谋划已久。赵国没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干,在自家的地盘上,赵国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做出行动。既然赵国没有理由这么干,那是谁干的呢?

答案往往是自己人!赵正先前的行踪泄露就足以说明身边有内鬼。如果这样的话,策划这一切的幕后推手就是隐藏在秦国的自己人。这也解释了火烧牢房的动机:杀人灭口,隐蔽身份。追杀并不是第一位的,确保身份不被暴露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看来,赵正赵正不论回秦国,还是返回邯郸,都是危机重重,杀机四伏。

秦梦将心中的隐忧简单的告知了朱万,朱万立时神情惊惧,闭目思索了良久,才说道:“秦小哥,思虑周详,不是你的提醒,后果不堪设想。”朱万苍白的嘴唇颤抖着接着说道:“秦小哥,没有你,我朱万早已死去,公子身份也已暴露,我朱万也是行走江湖之人,不曾想遭此大难,我死不足惜,但是辜负了恩公的重望,我无能啊!朱万说到此,突然呜咽起来,眼中泪如雨下,捶胸顿足。

这么一个英豪之士,挺过酷刑,不曾畏惧,却在劫后余生后情绪失控。秦梦连忙上前扶住朱万将他放稳,说道:“朱大叔万万不可气馁,小子本是朱大叔所救,没有朱大叔先救,怎有我机缘巧合在此遇见朱大叔,这都是朱大叔的福报。为今之计,就是要休要好身体,还要你带着公子回到他母亲身边。”

朱万听到此,也觉失态。缓缓的出了口气道:“我刚才想了想认识你的前后,才恍然发现秦小哥就是我朱万的福星。刚见到你时,就撕烂白云衫为我包扎伤口,当时还对你发了脾气,竟然不知其意,幸亏遵从了老神仙的安排,才逃此劫难!”

秦梦让被朱万说的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看着朱万,一时也不知他这话从何说起。此时朱万脸色泛起了微红,看进来精神好了点。

朱万看着秦梦问道:“那日,救你在水上时,你曾谈到赠你宝物老神仙曾经相识,是否?”秦梦听到朱万如此问,更感诧异,一个死里逃生之人,意识清醒之后首先问这种事情,真是太滑稽了,莫非是朱大叔做了个梦,里面有神仙,是神仙的几句话支撑他的意志不灭,才坚持到得救。

秦梦依然还记得当初自己编的这个故事,预留下了一句:数月不见的老者赠予的宝物。当时是想到了张良遇黄石老人的故事,也就想给自己也找传说中的隐士当老师,而且自己的老师还会托梦拯救弟子,外人听到这些传说,无形中就给自己增添好些神秘色彩,以后出仕做官在外面混岂不容易很多。

由于当时朱万只注意那件火龙五彩白绒衫,而没去详问老者的来历,而是自以为认当做了仙人。此时朱万再才提起来,确实让秦梦好奇。秦梦看着朱万灼灼的眼神,知道他想立刻得到自己的回答。

朱万此时精神突然振奋了起来,怎么都不像是一个刚从死亡线上爬出的人。秦梦很爽快的回答道:“是相识的,朱叔问此话有何意。”朱万精神更加亢奋,竟有想坐起来的冲动,只是身子太虚弱,抬了抬头又倒在了地上。这一举动吓秦梦一跳,以为这是将死之人回光返照。

章节目录 第16章 白云衫 秦梦连忙扶住朱万的头,摸摸呼吸,还算正常,这才放下心来。朱万可能刚才用力过猛了,气力明显不济。断断续续的表达了意思。朱万要秦梦说说老者的来历。看着朱万急切的眼神,秦梦就把以前编好的故事拿了出来。

从秦梦记事起,每年里总有一天,老者就会出现在河边的土丘前,添些新土,并且伫立良久。这样的事情接连好几年,有次秦梦好奇问了老者为何,老者神情肃穆告知秦梦,这是老母的亡坟,过来祭奠。此后秦梦也时不时的给坟丘添些新土。最后一次见到老者,老者对秦梦关照亡母的坟茔表示感谢。就驻留了半年有余,教自己认字,并讲述好多天下大事,将自己所学告知了秦梦。不想有一天老者离去,从此再未见过。只在发大水前晚,出现在了秦梦梦中。

秦梦看着朱万疑惑的眼神,说道:“朱叔,我和老者在一起的日子,总是感觉那么不真实,始终觉得自己一直在梦里,问起乡邻可否见过一位白发老者,乡邻都说不曾见过,但有时分明有乡党路过,这些事情也一直困扰着我,我向别人说起,人家都说我小孩胡说。我觉得是梦却非梦,怎么都搞不清楚。”秦梦说完也表现的很是迷茫。

朱万认真的听完秦梦的讲述,眼睛一眨不眨看着秦梦,悠悠说道:“小哥,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存在,昨夜我在牢房受刑昏死,被水接连泼醒,又接连被打晕,也不知何时,那些行刑之人离去。半夜牢房着火,烟气将我呛醒,火势很大,我呛咳难耐,随手将掉在地上的白云衫布条捂住了口鼻,这样好受许多。后来又慢慢晕了过去,醒来时就见到了你,如不是白云衫我早死多时。你说白发老人吩咐过,要将白云衫布条给受伤之人绑缚,莫不是那老者早已算出我必有劫难,又怎能让你如此做呢?你有仙缘,那老者就是老神仙,只因我救了你,仙人不忍我惨死也便救我一命。”

秦梦一听就明白了,朱万受刑被泼水,导致牢房积水,纯棉内衣吸水性好,放在嘴上呼吸自然可以过滤烟灰,这样就让朱万侥幸活了下来,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秦梦不由的感叹道:“这是仙人余恩,看来一切都被安排好了,没有守备府购买田妈妈的蒸馍,我怎能来到守备府,不来守备府怎能遇上朱叔,不遇上朱叔,怎能救下朱叔,朱叔好好养伤,有仙人庇护,一切都会化险为夷。!”

朱万眼神更亮了,仔细的看着秦梦。秦梦真的受不了这个大男人直勾勾眼神。秦梦急忙转移话题,说道:“朱叔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人,把你推走,我一个人确实推不动你了,等到了安全地方,我们在从长计议。”

朱万很欣赏的看着秦梦点点头。秦梦把独轮车留下,又返回到了城里,来到十字街市场,看见田氏一手里拎着的竹筐,一手里攥着那枚刀币,趾高气扬和樊大同说着话。

看着这两人秦梦心里就想笑,这两人真是前世的冤家。田氏看见秦梦空手来了,问道:“刚听王木匠说了,你遇见了逝去的故人,一个小孩家如何处理的了,我正和你爹爹商议过去寻你。”秦梦听到田氏的话语甚是温暖,尽管自己压根都没有承认这个娘亲和爹爹。

秦梦硬着头皮叫道:“田妈妈,确实小子一个人处理不好,这不过来想让樊爹爹,过去帮忙。”樊大同胸脯一挺,说道:“刚才就听王木匠夸赞,秦儿知恩图报,这等小事,爹爹定当全力以赴,没有二话。”秦梦心里暗骂,樊大同真会顺杆儿趴,自己这就成了人家的儿子。

不过秦梦依然心里感激田氏和樊大同,此时樊大同的一头肥猪也已卖完,只剩些下水,连同田氏的粮食皆被收拾在樊大同的独轮车上。田氏接过樊大同的车子,对秦梦和樊大同说道:“你们去忙吧,我去前面粮店再买些麦子,在家里等着你们,你们去吧!”

秦梦点点头便和樊大同出了城,两人急急的来到了东门外小树林中,秦梦向樊大同道:“樊爹爹,刚才周围人太多,不便实话相告,我的恩人命大,还有一口气,我人小推车推不远,所以才让你来帮忙,还希望爹爹保守这个秘密,如果守备府中人知道恩人没有死,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樊大同闻言表情也严肃起来,看了看闭目养神的朱万,叹道:“真是惨啊,秦儿,你放心,我知道事情的轻重。咱们赶紧把他送回家,好生养伤,否者再耽搁下来,人就保不住了。”

樊大同上来就架住朱万往车上拖,这时听见朱万痛苦的呻吟着。估计是碰着朱万骨折的双腿了。秦梦从树上掰下几根较粗些的树枝,掰掉树杈,将树枝绑缚在朱万小腿骨折处,秦梦有用手摸了一遍小腿骨折处,平滑无突出,觉得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秦梦记得前世踢球时曾小腿骨折,校医就是这样处理的。希望自己接对骨头,否则运气不好朱万就成了瘸子。

樊大同很是好奇,对秦梦问道:“秦儿,你还怎会接骨疗伤?”

秦梦和樊大同一起将朱万周上了车,秦梦不想给他解释过多,说道:“以前我摔住过腿,老郎中就这样给我医治的,我想恩人也是这种情况,姑且试一下。”樊大同仍然觉得很神奇。

关于用木棍做牵引矫正骨头,在中国悠远的医学史早有记载,秦梦觉得没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吧。用芦苇席将朱万裹上,接着又用麻绳绑好,秦梦觉得稳妥了,才让樊大同推车走起。

樊大同有力的臂膀,推起独轮车毫不费力。秦梦长长出了口气,这个时代靠的住的就是力量,看来以后要多锻炼身体。两人推着车绕开繁阳城,顶着烈日快速向田氏院子赶去。

到家之后两人满头大汗,也顾不得停歇半刻,将朱万搬到窝棚里,院子里的小孩,都欢喜的迎接秦梦的归来,发现却多了一个满身是伤的人。

赵正很惊讶的看着朱万,犹多日不见的亲人满眼都是泪,小赵正的表现完全是一个正常孩子的表现,赵正这表情让谁看了也会心里难受。秦梦小声安慰了一下赵正道:“哥们儿,别难过,朱叔很快就没事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赤脚医生 秦梦向樊大同询问附近有没有郎中。樊大同吃惊的说道:“小哥莫不是刚才在乱坟岗让鬼魂给魇着了,竟说胡话,我老樊长这么大就没有见过郎中,以前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繁阳城曾来过大神医扁鹊的弟子,再此行医数日,神医弟子走后,百姓队伍送了百里,我爷爷经常念叨这个盛大的场面。”

秦梦一拍脑门,是自己错了,以为这是在后世呢?现在自己所处的时代是战国,生活水平都是挣扎在温饱上,有了病基本就是靠扛,扛不过就只能等死。哪能遍地都有医生呢?医生这种职业多服务于王室,即使民间有医生,也是世袭,祖传。偶尔遇见大师级人物像扁鹊这样的神医才会收一两个弟子,哪能像孔子一收徒弟就是三千!

赤脚医生能到这个时代恐怕都是神医。秦梦不禁自喜,按自己掌握的医学知识来说也可以当半个赤脚医生,也就是半个这时代的神医。秦梦这才想到樊不同迷惑的眼神所表达的意思。

没有郎中也就不找了,自己来吧,按朱万的体质,扛过去炎症期的高烧估计也不是不能,再则处理得当未必会感染。秦梦看着樊大同无事可干,便想支走他。谁知道樊大同就是不走,秦梦说田妈妈需要人推车,他也不管,就待在秦梦旁边死活不走,秦梦无奈,就由他看。

秦梦吩咐情绪低沉的赵正烧开一锅水,生怕他做不好,又让豆蛋跟了去帮忙。秦梦打来一盆清水,让大头找来几块干净麻布,自己将朱万全身上下的污渍擦洗了一遍。

看着樊大同很专注的看着自己。秦梦笑道:“樊爹爹,我这可都是不传之秘,既然你看了,也无妨,就做我的弟子吧,先帮我换盆水来。”樊大同连忙应声重新打了盆清水来,傻笑着说道:“俺见秦小子第一眼就觉得你不一般,如今你依然气定神闲,好似已有把握,俺觉得奇怪,就想看个究竟。按俺的判断,你恩公的伤能治好很悬,以前战场上受伤的兄弟们比这轻多了,照样死得死,残的残。”

秦梦又将朱万全身身体小心擦拭几遍,看着盆中水不再浑浊,也就罢手。秦梦来到灶房看到水已经沸腾,找了一个干净的木盆盛出半盆来,又从灶房里面找出田氏置若珍宝的盐罐子,不断取盐放进盆里直到盐不在融化为止。水放凉后,秦梦开始给朱万擦拭伤口,递给朱万手中一个木棍,说道:“朱叔,你含着,待会会很疼的。”朱万很感激的看着秦梦点点头。秦梦给朱万一点点的用盐水擦拭伤口,朱万很配合一声都没哼,不过棍子几乎咬断。

秦梦将窝棚换些干燥的茅草,铺上了张芦苇席,给把朱万安顿好,又给朱万盛来半瓢凉开水,拿来一个蒸馍,让赵正喂给朱万吃。秦梦指使赵正干活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使唤未来的秦始皇,不禁有些得意。经过一番折腾朱万脸色明显好转。

樊大同在旁边看得仔细,,樊大同脸上表露出疑问,难得没有出声。秦梦觉得有必要将部分经过告诉樊大同,向他讲述自己怎么被朱万救上水来,到了岸后郭非怎么见物生念,将朱万诬陷为奸细,实施酷刑。牢房遭遇火灾,自己又碰巧送蒸馍,看到朱万。想将朱万埋葬,竟发现恩人命大没有死的遭遇。

樊大同听完义愤填膺,直骂郭非畜生不如,有机会一定要将郭非剥皮割肉,碎尸万段,情绪比秦梦还要激动。秦梦感叹道:“仗义多是屠狗辈。”

不多时,田氏推着樊大同的独轮车载着两袋子麦子回来了。田氏看见多了一个男人,很是惊讶。秦梦就又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田氏也是义气之人,牙根咬的吱吱作响。狠狠地对樊大同道:“大饭桶,听到没?这事可不能向你的狐朋狗友透漏半个字,否者的话,老娘一辈子不理你。”

樊大同很正经很严肃,说道:“娘子,真是小看我,我有那么不堪吗?”樊不同将“娘子”两字咬的甚是亲热,田氏知道他又占了自己便宜,也不计较。

田氏赶紧烧火做饭,熬了一锅黄米粥,又将那天没有吃完被腌渍起来的半条肉拿出来切碎放进去。粥熬好,给朱万端去半碗,朱万喝完肉粥后,脸上泛出些红晕,说话的气力也慢慢恢复了点。

朱万看着守候在旁边的赵正,轻轻的抚摸着赵正的小手,说道:“难为公子了,都是在下无能,辜负了吕恩人的重托,让公子受罪了。”自从上次城门分手,赵正重新见到朱万,好似几年未见,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又破镜重圆,看着这个曾多次救自己性命的大汉。赵正哭的稀里哗啦。

稀里哗啦的声音从小孩子嘴里也传了出来,孩子们再次喝到香喷喷的肉粥,自是高兴,谁也没有注意这里的一切。只有秦梦偷偷看着两人。

田氏心情很好,尽管今天都是按一斤麦子兑一斤馒头来卖,但是口碑出去了,销路也打开了。明天就能见到利润了。秦梦向田氏说了自己为洗恩人的伤口用了小半罐盐,田氏开始心疼,后来也释怀了,悠悠的说道:“秦儿,用了就用了,只要能救恩人的性命,用完了也没有关系。”

吃完饭后,大家又开始了准备工作,磨面,和面,捡柴火,忙的不亦乐乎。田氏开始抱怨,面盆太小了,一盆就和不了多少面,锅灶太小了,一锅盖不了几层笼屉就没有水汽了。又抱怨人手太少了,活都干不完。

秦梦在旁边看着田氏不停的使唤樊大同,心里的坏想法就出来了:“田妈妈,你知道咱家最缺的是什么吗?”田氏没有反应过来,疑惑道:“最缺什么?”秦梦道:“最缺樊爹爹啊,有了樊爹爹,灶小了,樊爹爹给砌个大的,盆小了,樊爹爹给做个大的,你说是不是啊?”

田氏听闻知道这是秦梦在戏耍她,假装生气道:“臭小子会消遣你田妈妈,该打!”上去就在秦梦脸蛋轻轻拧了下,羞红了脸去了里屋,樊大同感激的向秦梦憨笑。

秦梦上前凑过去道:“樊爹爹,我说的是真的,你该下聘礼娶我田妈妈了,男人吗,该出手时就出手。”樊大同面红耳赤道:“臭小子,看你田妈妈,掐的你轻。”说完一个巴掌拍到秦梦肩膀上,秦梦顿觉力沉千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樊大同哈哈一笑走了。秦梦好气又好笑的看着两人,嘀咕了一句:“不识好人心,活该你们单身!”

章节目录 第18章 哥们儿为你操碎了心 知了在树上疯狂的嘶鸣着,抗议着毒辣辣的太阳,高大的杨树难得的随着风儿摇曳。午睡刚刚醒来的秦梦,看到朱万泛红的脸色重新有了精神,心里无比的轻松。朱万看着这个寻常的农家小院,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欣喜。

此刻就他们两人在窝棚里休息,秦梦心有所思,说道:“朱叔,我们庆幸都还活着,那些神秘的杀手估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邯郸那边夫人估计也是着急万分,还是想法子早早安顿好赵正,是我们急需做的事情。”

朱万叹息道:“我也是心中着急,但无奈身有重伤,举步维艰,目前只有蛰伏,等我伤好,独自带着赵正上路,还是去咸阳吧,就算死在路上,也再不拖累小哥了。”

秦梦连忙接话道:“朱叔,哪里话,我秦梦人虽小,但大义却知,我绝不会丢下你和公子苟活,只是我觉的回邯郸,要比你去咸阳安全。杀手幕后之人,必是秦国之人,你想公子被杀之后谁受益最大?”

朱万望天思考了好半天道:“莫非小哥,是再说是这是秦王家里之事!”秦梦点点头道:“这就是我最担忧的地方,也许这就是真相,一旦牵涉到哪位公子即位的问题,那必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不死不休,越离秦国近,赵正越危险,只有大王知道了赵正的处境,才能保证公子的安全。我想说的就是如果一旦敌人发现了公子的行踪,宁可落入魏国或者赵国他们手中,也比落在黑衣人手中安全。凭借秦国的实力,赵魏两国都不敢擅开战事,长平之战才几年,赵国人依然心有余悸。赵正公子的身份如此特殊,以后就有可能是未来的国君,如果在魏国地盘上出了事,他们也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所以一旦我们危急,直接寻求魏国的帮助,他们还是乐意落这个好。”

朱万眼中闪烁着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孩子。朱万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情,秦梦看在眼里。秦梦替朱万把疑问提了出来:“朱大叔,你是不是在惊奇,为什么我一个黄口小儿,竟然分析如此多。”

朱万紧张的点点头,急切的想得到答案,对于他这个闯荡江湖的老手都未必了解的事情,竟然被一个舞勺之年的小子分析的如此透彻,确实是出人意料,对于秦梦的身份更加迷惑不解。朱万的好奇心被提起来了,点头如啄米的应诺。急切的问道:“小哥你说,我真的太好奇。”

秦梦故作迷茫的说道:“先前给朱叔提过我和老者的奇缘,我始终想不清楚发大水那晚,那到底是梦,还是真实,看着老者留下的宝物,还有他留下的叮嘱,才发现不是梦,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来到我的身边。朱叔,你说他不会真的是神仙吧?还有最近只要我一思考问题,就会想起老者给我讲过的故事以及一些道理,不自主的就形成了想法。这些想法我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万又开始他灼灼的眼神望着秦梦,这眼神里面带有几分恭敬,几分羡慕,几分崇拜。好久才说道:“老者就是仙人,他这是点化你开窍。”秦梦依然装着很天真的看着朱万。

朱万接着说道:“我现在也是迷迷糊糊,如不是我死里逃生,切身感受到这一切,怎么都不敢置信。小哥迷迷糊糊自然也正常,不知由此际遇。除了仙人,又有什么能解释通呢?”

秦梦神秘的对朱万小声说道:“此话出我口,听你耳,不要与第三人说,我无意于庙堂之高,只想江湖之远,我不想别人对我奇奇怪怪的猜测。”

朱万立马面容恭敬道:“小哥你就是仙人弟子,救我几次性命,大恩难报,觉不会向别人透漏半个字。”秦梦连忙惶恐,不敢当。朱万又道:“我本鲁地一江湖草莽之人,此行受恩人之托,没想到艰险无比,朱某不为功名钱财,就为报答吕公的大恩,如果小哥帮我了却此事,也算帮我报了大恩,定当全心追随仙人子弟,愿当犬马。”

秦梦从小树林回来,心中就有了顾虑,一直琢磨这个事,救了朱万后,虽然一时轻松,但第六感告诉他,更大危险说不定已经快到来了,如果黑衣人真的发现了他们,他们又该去哪里去寻求庇护呢?知道赵正最后的结局是被赵国礼遇护送回国,秦梦求助魏国和赵国军方势力的想法就产生了。至少赵正不会不明不白的消失。这才思虑好理由,告诉朱万自己的破题之道。

看着朱万好不怀疑的表情,秦梦心里的忐忑才算平静了下来。一旦赵正危险,他想找郭非来帮助,但觉得此人视财如命,靠不住。何况又和朱万结下了这么大的仇恨。不到万不得还是不能找郭非。

看到醒来的赵正,秦梦心里念叨道:“哥们儿为你操碎了心!”

陆续孩子的都醒来,喧闹之声又起,看着孩子们欢快的玩耍,秦梦也把盘算放到了心里。

日子就这样恬淡无奇的过着,朱万一天天的恢复元气,卫河里的水已经退去,留下数里的污泥地,乡间野外无家可归的人却越来越多。

秦梦又找了些更大的石头,设计出了更有效率的磨盘,田氏的蒸馍生意越来越红火,刚一到繁阳城市场场就被哄抢而光。田氏自然高兴,秦梦和孩子们也每天忙碌,这几日晚上,秦梦一直领着孩子们在大树根下踅摸,孩子们欢声笑语,点起篝火,将摸黑找到的知了龟串在树枝上,然后在火上炙烤,直到知了龟变红变亮,散发出诱人的肉香,小孩子们一口一个,吃的不亦乐乎。

田氏早就注意到了,第一天的时候孩子们让田氏尝,田氏觉得挺吓人,就没敢吃。此后,香味飘来就勾起了田氏的馋虫,但孩子们以为田妈妈不喜欢吃,也就不再让她了。

秦梦看着田氏吞咽口水表情,也觉好笑。就递给她一串,说道:“孩子们让你,你不吃,这不让你了,却想吃了吧?你尝尝,保管你吃了还想吃。”田氏接过串子,扭过头去,先是慢慢的吃,到后来一口一个,转眼一串就没有了,真是大快朵颐了。

章节目录 第19章 神一样的对手与猪一样的队友 秦梦问过孩子们为什么以前没有想到吃呢?孩子们回答说,这些东西,长着大而明的眼睛还会变身,看着就害怕,哪里还敢吃啊?在这时代生产力的落后,鬼神之说尤为流行,普通人有几个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呢?而后世的人,却以为什么都了解,结果什么都敢吃,一点对大自然的敬畏都没有,同样也招来了灾祸。

田氏把一串知了龟消灭干净,仍觉得意犹未尽。秦梦得意的笑了,提议再去找些,田氏急切的就答应了。秦梦带着田氏在林中一路摸去,真还找到不少。两人抬头发现离篝火已远,害怕遇见野狗野狼,便要回去。

田氏突然低声喊了一句:“秦儿…”秦梦以为田氏碰到蛇鼠之类活物,就探下腰去观察。这时田氏又低声道:“别动,有人来了。”田氏顺势和秦梦一同趴到草丛中。秦梦果然注意到前方有几个黑影,好像在窃窃私语什么。

秦梦和田氏屏住呼吸,前方几人猫着身,鬼鬼祟祟。几人来到秦梦和田氏几丈之外,幸亏有草丛的遮掩,并没有发现秦梦他俩。

只听一人低沉的说道:“就是这户人家,有九个小孩,其中两个年纪约莫在八九岁。白天我们来这里,害怕打草惊蛇,就没有靠近,待会我们往前走走,您确认一下是否是我们要找的孩子。”旁边一人微微点点头。

随即几人身形极快的消失了秦梦和田氏的眼前。秦梦听到这里,手里已经攥出冷汗,知道大事不好了,赵正踪迹恐怕已被察觉。秦梦和田氏四目相对,等过了良久,田氏对秦梦道:“说话的人不是本地口音!”

秦梦当然知道,这个年代交通不便,村野乡夫行不过百里,哪里知道天下各地的口音呢?秦梦听出那人口音是荥阳,成皋,一带的口音,秦梦没有说透,点点头道:“他们定是贼人,大概是过来踩点,偷孩子的吧!不是现在八九岁男童可以兑五百斤粮食了吗?”

秦梦这两日在城中听有此传闻,也觉得很是担心。田氏怒骂着挨千刀的贼人,一边对秦梦说道:“家里有个男人,还是瘸腿的,万一他们硬来如何是好,你偷偷回去,带着孩子到屋中躲好,不要开门,我去紫竹林找你樊爹爹。你樊爹爹,好歹也是战场上厮杀过,几个小贼应该不在话下。”说完把今天摸到的知了龟倒给了秦梦,慢慢起身向西疾奔而去。

秦梦不得不佩服田氏临危不乱的定力,秦梦也悄悄起身,将知了龟兜起来。向篝火的方向猛跑。来到了孩子们篝火旁,悄悄的对豆蛋和赵正说了几句,然后他们追逐着快跑进了屋中,其他孩子在院子里玩耍了一会,不多时也进了窝棚。

秦梦见到朱万,小声将刚才的情况述说了一遍。朱万脸色剧变,额头上渗满了汗水,表情很是着急,双手捶地恨自己有心无力。秦梦轻声安慰道:“朱叔莫急,这些人也是白天发现的,晚上叫人过来辨认,如果他们没有见到公子,势必也不会轻举妄动,现在我们只要让豆蛋和赵正不露面,他们就会一直观察,拖得一时半刻,田妈妈就会把救兵找来,到时他们想强来,也会忌惮。”

朱万紧张之色稍有和缓,秦梦对朱万说道:“朱叔你一定不要出声,否则你一旦暴露,他们就确定了公子在此。到时候他们必定会不顾一切的行动。”朱万重重的点了点头。

秦梦随即又想到什么,说道:“樊大叔一人来倒无妨,要是邀几人前来,我就有些担忧了,来了之后,是否让他们更加怀疑,到时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强行辨认呢?”

朱万瞪着大大的眼睛,着急的抓头发,无奈一时也想不出主意。秦梦看到此景,又宽慰朱万道:“也可能是我的多虑,如果一夜没事的话,我们明天就进城,直接和郭非摊牌,寻求他的帮助。”

朱万觉得此时只能这么办,故而表示听从秦梦的安排。秦梦说这番话也是在缓解朱万的焦虑。秦梦隐约感觉这批人行动力特别强,从先前的得到赵正的行踪,再进行路上劫杀,安排的本已完美,只是天意让朱万获得一扁舟,从逃脱一时。再到火烧牢房要置朱万于死地,大量收购求买八九岁的孩子,最后竟然找到了这里来。

秦梦不得不感叹这批人的行动力,也不免担忧起来,这批人会不会单刀直入,直取目标,这样赵正就真的危险了。这些人都是谁呢?他们又是谁派来的呢?秦梦本想这会不会是个乌龙,外面这些人是不是赵姬发现赵正被劫杀,而派出来的人呢?

秦梦想想朱万所说被追杀的过程,立马就否定了。这绝不可能是赵姬或者吕不韦的人。估计赵姬还想着儿子已经快到咸阳了吧,或者才发现了异样。那幕后主使又是谁呢?史书里面可没有于此相关的记录。

正在秦梦苦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后院的土狗狂吠起来。秦梦心想不好,站起了身看着后院的篱笆,为首的是田氏和樊大同,他们俩后面带着四个壮小伙。秦梦觉得此举有打草惊蛇之嫌,不过见带来的人多,也算壮了点声势,倒也松了一口气。

篱笆门吱呀被田氏推开,樊大同手里拎着两个坛子,后面几个壮硕的后生手里也拿着不同的东西。樊大同大大咧咧的对后面几个人说道:“把吃食给你田大嫂送过去,给小娃们分些,留下点我们下酒,今天就此守候,看哪个贼人敢来。”

秦梦听樊大同这豪迈的话语,心里不免着急,一直向他努嘴,示意他小声点,可气的是樊大同丝毫没有觉察。秦梦也是无奈。

樊大同向秦梦炫耀道:“这些后生拳脚功夫了得,除了我,没有人能比的。”田氏在旁边鄙夷道:“不吹嘘能死啊,你就少说两句吧!”秦梦跑到朱万的窝棚坐在窝棚口,防止这些人和朱万答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樊大同便在院子中找了个树桩子坐下,搬来一木桌,拿来几只木碗,开始喝酒行拳猜媒。樊大同让秦梦上桌,秦梦没理他,他也觉无趣,也没有强求。田氏带着孩子们都进了屋,院子里就留下秦梦守着朱万,以及樊大同和几个后生。

秦梦几次劝说,樊大同少喝点,樊大同不以为意。一直喝到天光渐亮,樊大同已是大醉。樊不同觉得一夜无事,便也觉得无事,踉踉跄跄来到秦梦躺着的窝棚,大咧咧的问道:“朱兄弟,伤势可好,是否可以走路了。”

秦梦立马从睡梦中惊醒,大感不妙。秦梦连忙向樊大同做嘘的手势。酒意正浓的樊大同那能注意这些,竟然一个趔趄将窝棚撞塌了。

秦梦心想坏事了,那些人如果没有走的话,此时就算彻底暴露了。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秦梦没有心思责备樊不同的鲁莽,连忙用茅草将朱万覆盖好,一阵阵后怕涌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20章 坏人办了好事 就在这个时候田氏也已醒来,起来要生火蒸馒头,看着樊大同醉酒,训斥道:“请你过来,看家护院,你倒好,喝醉了,真是没出息。没你的事了,你去一边找地方睡去吧。”樊大同酒意似乎稍醒,红着脸找了棵树歪倒在上,不多时呼噜声起,再看带来的那几个后生也都东倒西歪睡在地上。

尽管天色大亮,秦梦丝毫没有轻松之意,反而心中更加惶恐,时时刻刻感觉危险要来了。竖起耳朵觉得篱笆墙外面草丛里嗖嗖的响声不断,突然后院的大狗在歇斯底里的狂叫,秦梦隐约看到几个黑影在草丛中大树后。秦梦此时此景倍感压抑,呼吸不畅几乎快要窒息,空气似乎凝固了,时间似乎静止了,始终觉得要大难临头。

突然从大道的方向传来的马蹄声,打破了这种窒息。不多时两匹马向院子方向疾驰而来,马后面跟着一两大车载着十几个兵士。直冲田氏院门而来。秦梦顿时浑身放松,莫非真是神人相助。

两匹马在篱笆门前勒住,下来两人,其中一人秦梦认识,正是那天守备府的王木匠,另一人倒不认识。王木匠来到篱笆门前面色羞赧的喊道:“田家娘子,这位是守备府的崔四崔管家,今天我们奉守备大人的意思,邀你去做客。”

田氏一听当时愣住了,觉得自己一介村妇,哪里来的这么大面子,心里自然有些疑惑,连忙将两人请进院中道:“王大哥就是我的贵人,快到屋里来,喝口水。”

这时旁边崔管家乜斜着本来就不大眼睛,揪着八字胡,说道:“你就是盛名远播的田家娘子啊,我家守备早想看看其人了,都说你美如花,人称馍馍西施。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

田氏并无觉得不妥,爽朗的笑道:“崔管家,抬爱愚妇了,我就是位低贱村妇,哪里敢登堂入室,我还要抓紧蒸馍馍,一会还要去城里售卖,你们代我向守备大人致谢,改日定当到府上拜谢。”

秦梦也心存疑惑,“天还没有大亮,哪有这样请人做客的?”忙起身向王木匠施礼道:“我替田妈妈感谢守备大人对田妈妈的厚爱。”王木匠不敢对视秦梦的眼睛,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崔管家看着院中樊大同喝完酒的坛子,又看看歪在一边树下的醉汉,皱了皱眉头道:“听说田娘子依然孤身一人,至今无再嫁人是否?”田氏越听越觉得蹊跷道:“妾身丈夫沙场上未归,不知生死,到现在不曾嫁人,管家大人问这是何意?”

崔管家阴笑道:“那就好,那就好,你日后也无需做馍馍,昨日守备大人做梦,梦见吃你家的蒸馍,余香回味不觉,觉得要是能有你这么一位巧手佳人作伴,每日就能吃上热乎乎宣腾腾的蒸馍,这不一早就让我向你提亲。田娘子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让守备大人纡尊降贵纳你做妾,以后你就不用为生计操劳了。不知娘子是否欢喜的很?”

田氏听完,脸色旋即变红直至发青,怒斥道:“还有天理王法在,我夫君为国尽忠,还有军功爵位,守备大人怎能如此羞辱我一介女子?”

崔管家依然皮笑肉不笑,说道:“娘子不要气恼,这可是别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你怎能如此不识抬举!”说着脸色阴沉道:“臭娘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带上马车。”

秦梦听完也是火冒三丈,这个郭非和自己是不是有仇,只要是自己有恩的人,他都要予取予夺。但是理智告诉他,郭非并不是致命危险,相反郭非此来非但不是祸事相反却救了赵正。这一点秦梦不得不承认,守备大人强抢民妇,却变成了见义勇为的出手相助,实在是太可笑,竟帮了自己大忙。最危险的还是隐藏在暗处的杀手,趁此机会和郭非搭上联络也不错。

秦梦主意打定,赶紧上前,笑脸对崔管家,说道:“大人,你别生气,这姻缘之事都是顺着来,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守备大人那是多么尊贵的身份,攀上这么姻缘是多么荣耀,你先稍等一下,我去劝劝田妈妈,”

崔管家惊喜的看着冒出来的这个半大小子,尽管年纪小,说话倒讨自己喜欢,便对秦梦说道:“你这小子,眼力倒不错啊!那就让你劝一劝,别让老子等太久,兄弟们耐心都是有限的!”

秦梦连声称是,转身把田氏带进屋里。田氏看着秦梦奴颜婢膝的样,气就不打一处来道:“秦儿,没想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算是妈妈瞎了眼。”

秦梦连忙向田氏跪倒道:“今日求田妈妈救我们所有人的命!”田氏更加糊涂了,把秦梦拽了起来。问道:“把话说清楚,我下嫁不下嫁于你们何干,又与这满院之人的性命何干?”

秦梦连忙说道:“请原谅我对你的隐瞒。”然后秦梦指了一下赵正,说道:“他其实不是我弟弟,估计你应该早就觉察到了,他的穿着,他的口音,还有他平时的言行举止,田妈妈应该觉得和其他孩子有所不同吧?”

田氏点点头,秦梦又道:“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一个王子,他是秦国国君的公子,我救的朱叔就是一路护送他的护卫,他们一路遭到劫杀,全部一百多人,死的就剩朱叔一人。那天发大水,他们救了我,并告知了他们的身份。昨夜我们遇见的那些操着外地口音的歹人其实他们是冲着秦国公子而来,他们一路过来寻来就是要杀人灭口。刚才守备府的人没有来的时候,是不是大狗在狂吠,樊大叔刚才醉酒,不小心暴露了朱大叔的身份了,此后我看见他们身影蠢蠢欲动,要不是守备府的人来,他们恐怕已经下手,如果下手的话,我们一院子人都要被杀死!”

田氏的表情一开始是迷茫,再是惊讶,然后是震惊,最后就成了惊愕!她不敢置信的看看赵正,有又看看睡在地上草席子上的七八个孩子,觉得有些害怕,茫然不知所措。

秦梦又接着说道:“田妈妈,你现在做的就是将赵正和朱叔带到城中去。只要他们一走,我们就是安全!”田氏表情依然是惊愕不已,胸脯起伏不定,秦梦明显感觉她极度恐惧。

良久,田氏弱弱的说了句:“好吧,看着这孩子这么可怜,我就带他一起走!”秦梦又叮嘱道:“田妈妈见到守备大人之后立即将赵正和朱叔的的身份告知他,他一旦知道此事,就知道该怎么办。赵正和朱叔的性命也就安全了,到时候守备大人就不会再对您有什么非分之想。”

田氏经过短暂的惊慌后逐渐镇定起来,这时候崔管家开始喊道:“田娘子,怎么样了,想通了吗?这么好的事,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田氏从门里出来,冷着脸对他说道:“去就去,不过我要带两个人走!”

崔管家小眼睛一亮,睁大了些,惊喜道:“还带两个人呢,你带十个人到守备府都行,只害怕进的去,出不来喽!”田氏厉声道:“这就不用你操心。”

此时屋中的秦梦对赵正严肃的说道:“哥们儿,我们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外面环伺着杀手,一不小心小命就不保了,让你和田妈妈去守备府,你需要向守备郭非亮明你的身份,这样我们还有保命的机会。”

赵正面色虽然紧张,但还是很认真的把秦梦的话听了进去,点了点头。这是田氏重新打量了一遍赵正,拉住赵正的手,便出了屋门,到了院中又对崔管家指了一下倒塌的窝棚。

崔管家一看乱七八糟的草铺下面露着一双脚。连忙叫人把草铺挪开,看到了朱万当时就笑了:“哟嗨,这不是那鲁地商贩吗?明明被被火烧死了,怎么就又活了,真是奇事!都带走,回去好好审审到底怎么回事!”

在一旁的王木匠也吓了一跳,看看跑过来的秦梦,正在清理朱万身上的杂草,没有做声。秦梦趁机简要的告知他,周围杀手可能要行动,自己迫不得要田氏向守备郭非透漏赵正身份。朱万握紧了拳头绷了绷自己还未痊愈的双腿,只是愤恼的点点头。

朱万被清理出来,几个士卒将他抬上马车,田氏带着赵正也上了马车。崔管家转头骑上马带着马车离去,王木匠面有羞愧的看了一眼秦梦,也随即离去。

章节目录 第21章 围观 众人走后,秦梦舀了一瓢井水浇到樊大同头上,樊大同被水激醒,带有几分酒意,迷茫的看着秦梦,大吼质问秦梦为何如此无礼。秦梦嘿嘿的冷笑道:“快去追吧,你心仪已久的田家娘子,被守备郭非给抢走了,你要是不在乎就当我没有说过。”

樊大同不敢置信的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快快给我说来!”秦梦道:“别让我解释了,你去追吧,还能追到,刚走,还没走多远。”秦梦感叹了一句:“醉酒误事啊!”

秦梦对樊大同酒后失态真是无语,外号大饭桶,果真名不虚传。秦梦后怕连连,如果郭非抢亲的人再晚来一会,大家可能都已经归西了。从这个角度来讲郭非的恶行救了满院子的人。

秦梦也再次佩服潜伏在树林草丛中的杀手,他们锲而不舍,执行任务绝对专业。樊大同,樊大同将带来的几个后生接连拍醒,踉踉跄跄就向大道追去。秦梦觉得此地不易久留,带上七个孩子,也跟着离开了。

突然,草丛中闪出几个人影,为首的一人道:“狗守备,关键时刻过来捣乱,那天真应该一把火将守备府全烧了。”随即几个黑影消失在树林中。

秦梦带着孩子们跑的太慢,樊不同也跑没影儿了,大家跑的上气不接下气,都跑不动的时候。看见两匹马和一辆马车停在路中间,马车上赵正和朱万相互搀扶着坐着,再无旁人。马车后面却是尘土滚滚,尘土下面围着不少人。

秦梦领着孩子钻进人群,这才看到,崔管家指挥一群人在殴打樊大同,田氏死命的抱住一人的大腿,要阻止那人踢踹朱万。樊大同已是满身血迹躺在地上,几个跟随樊大同的后生也是被打的惨叫连连。

秦梦真心不想看到樊大同被打成这样子,只是当时气愤樊大同坏了事,才用话激了他。事已如此,秦梦心中反倒有些内疚。清晨已有不少要去城里赶集的百姓,看到有热闹,纷纷围拢过来观看。围观人群看着嚣张跋扈的郭非狗奴们,心里个个为樊大同担心。

秦梦发现此时的百姓正义感很强,人群里不乏抱不平者指指点点,大骂守备大人无恶不作,畜生不如,占张家地,抢李家闺女,奴役百姓,为自己谋利。崔管家恶狠狠的看着众人道:“休要聒噪,信不信连你们一块打了。”人群一时寂静下来。

这时秦梦带着的小孩子们,看到平日里经常憨笑可掬,老是带些肉食的樊大同被人打的满脸血污,也不由的害怕,大哭起来。秦梦向豆蛋一使眼色,豆蛋会意,哭的更加凶了。

这时沉闷的人群,又开始了谴责之声,不畏**之人大有人在,看着郭非狗奴如此欺凌弱小,抢掠民妇,心中之不忿又起。人群中纷纷附和。人人提起郭非,大有生吞活剥,吃肉喝血之恨。

秦梦想要就是制造声势,声势越大,知道的人就越多,郭非越不好掩盖。人群中有一个人对樊不同说道:“老樊,还不快跑,跑去城里找西门公,让他帮你主持公道。”

崔四听到有人管闲事,厌恶看看出主意之人,欲要伸手打人,围观百姓并不惧怕,个个满脸愤慨之色。崔四心中也有些怯弱,举起的手,也不禁放了下来。恶狠狠的说道:“哪来的臭虫,还找西门公,就是找魏王也没用。信不信我捏死你,这里没有你的事,再出言今天非把你弄死。”

说话那人也有些畏惧崔四的恫吓,也怯怯的不做声了。崔四看着人越聚越多,就对手下人喝道:“今天就饶这些不知死活东西一条小命。我们走。”说着死拖硬拽的就要把田氏往马车拖。田氏泪眼汪汪的看着一动不动的樊大同,田氏拼命的挣扎想挣脱看看樊大同怎么样了。

秦梦自己单薄的身板也无能为力,突然想想西门公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突然想到,西门公不就是那天上岸时自称七世西门豹之后的白发老者吗?这个倒提醒了秦梦。随即对跟随樊大同的几个后生说道:“你们几位哥哥,谁知道西门公的家,去一个向西门公求救。”

几个后生觉得秦梦的注意不错,其中一人拖着被打伤的身子,一瘸一拐的向繁阳城的方向跑去。秦梦现在心里想的就是拖在他们后面,一路哭,一边追,制造这个事情的影响面,好让城里人都知道这个事情,这样的话郭非就有所顾忌。

秦梦抱着这种想法,就是不嫌事大,呜呜咽咽哭道:“我本在大水灾中被恩人就了一命,没想到守备将恩人诬陷成奸细,只为把恩人的宝物占为己有。而今我等被田妈妈收养,刚刚过了两天好日子,繁阳守备郭非,又要霸占田氏,强抢民妇,以后让我们这些孤儿怎么活啊!”

随后又看向豆蛋,豆蛋会意,孩子们哭又起。这时秦梦突然听见一声音,声音婉转清脆,犹如百灵鸟之鸣,沁人心扉,听之如食甘饴。

“父亲,为何还不动手,拿下那些恶人,我本就是行侠天下之人,有何顾虑。”

秦梦抬眼看去周围,见说话者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旁边站立着一位三十多岁的壮汉,壮汉眼看前方,手准确的拉住了小姑娘握着剑柄的手,小声说道:“莫急,再等一下。”

壮汉短衣襟小打扮,头系黑方巾,面色微黑,眼角上挑不怒自威,腰间佩一柄黑牛皮的剑鞘的长剑。女孩,面如白玉,白芷若凝,明眸善睐,高鼻梁,一双樱桃小嘴。头系绿丝绦,瀑布一般的黑发倾泻而下,气质高雅,又有桀骜不驯之态。

小小美女啊,这是迄今穿越而来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

秦梦注意到男子所看之处,不知何时多出几匹雄壮宽厚的马来,马旁三人,其中四十多岁中年人最为惹眼,面如冠玉,黑巾裹扎的发髻一丝不乱,两缕青丝飘逸在耳旁,气质雍容高贵,脸部轮廓自然柔和,短须髯更显的此人成熟稳重。

另外两人比此人就逊色多了,全身油腻,一看就是市井之人。不过马后却有一彪形大汉,五大三粗,犹如张飞重生,李逵在世。秦梦忘了,这是在战国,后两位几百年上千年后才会出现。

章节目录 第22章 盖聂与魏无忌 围观的百姓纷纷叫好,掌声雷动,震慑了崔四带来的一班恶棍。小姑娘婷婷而立,拍了拍手里并没有的灰尘,爽朗的嘿嘿大笑着。

这时田氏已经跑下马车,抱住了不省人事的樊大同,呼喊着樊大同的名字。狗奴们都爬了起来,心里有了准备,就又扑了上来。这时候一旁观战的姑娘父亲,突然跃起,啪啪几声响后,一圈狗奴皆被踹翻倒地。

秦梦没有看清整个过程,就已经结束,男子绝对是武林高手。在车上的朱万也露出钦佩的目光,众人被男子的出手惊呆,人群陷入了一片寂静,只听见恶奴们的呻吟声。突然人群骚动,如雷般的掌声再次响起。不知是谁踹了下面狗奴一脚,群情激愤,乱脚就上去了。

这时男子阻止猛打落水狗的围观群众,连连说道:“大家住手!听我说两句。”众人好不容易收住心中的愤怒,停手望向好汉。

好汉看着地上众恶奴,皆是满地打滚,上前查看,并没有死于非命之人,轻轻释然道:“大家痛打这为恶乡里之人,是应该的,我也不惧怕,但是可知这些人有被打死的话,我等可以一走了之,但却把灾祸嫁给给这孤儿寡母的身上。这样就不是我父女二人救人的初衷,望大家能够理解。”

众人这才真正罢手,纷纷赞叹壮士的高义。有人就说:“壮士赶紧走吧,你身手再了得,怎抵守备手中上千甲士。”群中之人也摇头叹息,都开始替这位出手相助的大侠着急起来。

秦梦看到此人伸手如此了得,大大佩服,心里就想贴上去,身边要是多出这么一个武林高手,幕后的杀手也会顾忌,赵正就会安全。如是这样想,秦梦便领着七个孩子,跪倒在这父女两人面前,说道:“恩人,大恩不言谢,我带着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有我们的田妈妈谢谢你了。只是你救了我们一时却救不了我们一世,为了不拖累大侠,还是快走吧,大侠尊姓大名家住何方,如果我们逃过此劫难,日后定当去府上定当牛做马,回报恩情。”

大侠眼睛带着笑意的看着秦梦,这时小姑娘怒道:“我爹既然出手,就会管到底,何须远遁。”秦梦就想要这样的结果,连忙接着套近乎,问道:“多谢姐姐救命之恩,我秦梦此生原作牛做马,供姐姐使唤,请问姐姐如何称呼?”

小娘子眼睛向上瞅着,红着脸道:“谁要你做牛做马了,我们盖家干的就是行侠天下之事。”

姓盖,秦梦大惊,他知道,这时代有个叫盖聂的游侠,在史书上出现过,莫非今天自己碰到了有战国第一剑美称的盖聂家人。

秦梦喜上眉梢,连忙问道:“那么是否可告知令尊名讳,好让我们兄弟姊妹们,每日三炷香为恩人祈福!”这时姑娘父亲爽朗的大笑道:“这些都是小事,不需挂齿,我叫盖聂,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说着指了指下面郭非的狗奴们。

“你们去告诉郭非,今天我是替天行道教训了你们,如果他不服的话,让他过来,我还在这里等着他,绝不走。”

秦梦一听,心想不能这么巧吧,这就是传说中的剑圣,这下不仅不用担心郭非而且也不用担心暗处的杀手了。不禁看着马车上的赵正,心里感叹道:“哥们儿,你运气不错,碰上了绝世高手了!”

崔四听话音可以走了,连忙爬起身来骑上一匹马就跑了。这时在后面的王木匠已是满脸通红,对田氏羞愧的说道:“田娘子,都是在下,一时糊涂才跟他们,找到你家,我无非就想保住自己的营生,我羞愧难当,守备府这个木匠不干也罢,我受不了乡邻们戳自己脊梁骨啊,你们也赶快收拾一下逃去吧。”说完骑上马也走了。身后十几名恶奴,看见马车上有人,未敢赶那辆马车,便仓皇而逃了。

王木匠一直以来的表现和现在这番话,秦梦可以看出王木匠也是一个禀性善良之人。这次跟来也是被裹挟而来,秦梦心里并不怨他,反倒对他更有几分敬重。

盖聂俯下身去,看了看樊大同的伤势,发现并没有大碍,只是一些皮外伤,估计是被打晕了过去,掐了掐樊大同的人中,不多时就醒转过来。

樊大同看看田氏悠悠的说道:”我这是在哪里啊?你不会也随我一起来到了阴曹地府了吧?”田氏呸了他一口,狠狠拧了他一把,不过搂着樊不同的双手并没有放开。这一幕却引起了周围百姓的起哄。

田氏羞的满脸通红,向盖聂轻轻万福,说道:“多谢恩公救我孤儿寡母于危难之中,恩公还是速速离开这里为好。我和孩子们也出去躲一躲。”

盖聂轻轻的欠了下身算是还礼,说道:“妹子,无需多礼,我本江湖人,路不平,我来铲,王侯君卿不管的事情我自然要去管。”

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那相貌不凡的美年男子,美年男子俊俏的面容随即有些僵硬。这些都被秦梦看到眼里,心里猜度着盖聂应该知道对方身份,而且这人身份也必定不一般。

美年男子这时向盖聂走过来,身体深深一弓双手作揖,说道:“久仰盖大侠威名,今日救人于危难之中义薄云天,燕赵第一侠士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刚刚在下本想出手相助,只是门客告知您就是盖大侠,恕我失礼,在下只想看看盖大侠是否出手,我魏无忌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失礼,失礼。”

魏无忌这个名字,秦梦再熟悉不过了,眼前这个雍容高贵的美男子,就是战国四公子中最富盛名,曾经窃符救赵,率领五国军队打败秦国大将蒙骜的信陵君魏无忌!真是大感意外。

秦梦认为今天算是开了眼,一下子就见到了史书中最具传奇色彩的两位人物。有了信陵君,就不用和郭非接触了,以信陵君的政治头脑,不会不知道赵正身份的特殊性吧。秦梦心中突然就轻松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23章 鬼谷子先师 史书中并没有信陵君的年龄记载,秦梦分析他的年龄也就是三四十岁,毕竟干窃符救赵这种事情就是冲动之举,冲动之事干的最多的年龄段,也就是义气方刚的年纪,二十到三十之间。魏无忌窃完魏安厘王的兵符之后,彻底惹怒了自己的王兄,也就不敢回大梁,不得以定居在邯郸,这已经过来七年,看来年龄也就四十左右。

魏无忌这番话确实是很坦诚,做为魏国的二号人物,且影响力远达其它五国且如此谦卑,确实不易。看来四大公子之首的美誉也不是吹出来的。

盖聂连忙也是一施礼,说道:“素闻公子贤达,曾在邯郸见过公子尊容,所以识得公子,刚才在下也存有同样的心思不想被小女子抢了先,再下失礼了。”说完也是一躬到地。

魏无忌恬淡的笑道:“小娘子果然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我们这些须眉啊!”说完爽朗的笑道:“离故国日久,心生思家之念,今日便从邯郸偷偷出来,看看我魏国的风土人情,以缓解我思念故土的焦虑。身上也没有带什么像样的东西,不过我这里有一块自己带了多年的紫玉,就送给姑娘,算是长者的见面礼吧。”

说着就将身上的一块紫玉解了下来递给盖聂。秦梦在旁边只张嘴不出声的嘟囔道:“魏无忌好名声看来是这样来的,一见面就送礼物收买人心,这名声能差到哪里去呢?”

盖聂惊奇的望着秦梦,秦梦觉察盖到聂再看自己。“不对吧,自己只是嘟囔一下,自己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他的眼神像是知道自己的想法。”

盖聂道:“公子这是多礼了,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礼物,让小孩子给你丢了去,岂不是对不起公子的一片心意,这个东西确实不能要。”

魏无忌道:“无妨,宝剑英雄持,良玉美人佩吗,这么美丽的姑娘也不多我这件拙品。”

盖聂没有婆婆妈妈的推来让去,而是将紫玉递给了自己姑娘,说道:“倩儿,还不感谢无忌公子的盛情美意。”盖倩轻轻万福道:“多谢公子馈赠美玉。”

秦梦以为侠女应该视金钱如粪土,没想到盖倩把玩起来没完了,甚是喜欢。魏无忌自然乐意人家对自己馈赠的东西这么喜欢,接着说道:“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倩儿,好名字,人如其名也。”

盖倩在几个恶人面前都没有丝毫胆怯,此时竟然脸红了。秦梦想到,莫非这无忌公子看上了小娘子,在这里开始了拉关系套近乎,看来信陵君也脱不了俗。

秦梦也无意多猜测,自己的事情还得赶紧办,刚才说魏无忌想故国了,就偷偷跑来了赵国隔壁的繁阳,这说明他还要回去,得抓住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把赵正送走,有盖氏父女,就不害怕暗处的杀手。

秦梦想到这里向魏无忌深深一作揖,说道:“您就是威名远播的信陵君魏无忌吗?”魏无忌很是得意连小孩子都知道自己的大名,点点头说道:“是的,正是在下,这些虚名都是世人抬爱,过奖了。”

秦梦看着魏无忌表面低调实则得意的脸色,又向前进一步,小声说道:“公子,我有机密之事,关系魏国安危,要与公子说,可否移步!”

魏无忌有些吃惊,眼前这个农家小子,其貌不扬,但是气度从容,言语精练,不知这个小孩子是何来历,能有什么事情。犹豫不定时,已随着秦梦离开了人群。

魏无忌后面连同铁塔大汉在内的三人紧跟过来,魏无忌道:“他们是我最亲信之人,小哥有事无妨直说。”秦梦用眼神注意到三人袖中似有利器,秦梦又一施礼,说道:“小子,繁阳人士,前些天大水之中获那两人相救。”秦梦指了一下马车上的赵正和朱万。

“幸亏两人相救才得一活命,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那八九岁小童,乃是秦国公子正,现在他们处于危险之中,好像有人在追杀他俩,所以特告知公子,希望能将二人带回邯郸,已圆我报恩之心。”

魏无忌听罢,脸色惊异,又重新向秦梦确定了一遍,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魏无忌很严肃的看着秦梦,说道:“此时事关重大,希望小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秦梦就将自己怎么在水上被救,怎么被郭非看到火龙五彩白绒衫心而生贪念,朱万差一点被火烧死,自己正好遇见,以及昨晚杀手已经发现赵正踪迹,今天郭非抢田氏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魏无忌越听越惊奇,说道:“看来小哥也是不凡之人!恕我眼拙了,此时我已知晓,你尽可放心,我定会把秦国公子送回到邯郸归还给他母亲。只是我很好奇,仙人相貌如何,仙人又与你如何相处,那火龙五彩白绒衣宝物又是什么样。”

秦梦真的受不了,现在这个时代人对仙人如此的痴迷,本想绕开这个节,但是自己的羽绒服确实绕不开,想让魏无忌彻底放心帮助赵正,也将自己的神话故事向魏无忌说一遍。

秦梦故作迷茫道:“我和老者相处的时候只感觉他大概的样子,确不曾注意过他长什么样,虽然那次在我梦中出现,清醒时他已经不在,老者和我交谈就是为了感谢我添土之举,我也没有干过其他什么事情,始终迷迷糊糊。但是随着看到一次老人,我就觉得自己明白好些东西。素知公子博学,你能给我解惑吗?”

秦梦向魏无忌说这么多,不仅是解释羽绒服的来历,更想将自己身份塑造成高人亲传弟子。有意将老者向隐士鬼谷子身上引。

战国最传奇的人物是鬼谷子,名叫王诩,史记曾记载其弟子四人孙膑,庞涓,苏秦,张仪。另外后世传记小说里更有商鞅,吕不韦,计然,尉缭,徐福等等凡是有点成绩的人物都成了鬼谷子老师的弟子。

而鬼谷子乃卫国人,繁阳也曾是卫国之地,鬼谷子老师又以孝道着称于世,沾点边就黏糊黏糊,自己也不明说,即使哪天鬼谷子老师站了出来,也不怨自己,因为自己压根就没明确说过。

秦梦如意算盘没有白打,魏无忌说道:“莫非你遇见的老者就是收天下奇才而教之的鬼谷子先师!“秦梦心里暗笑却装出迷糊的表情道:”鬼谷子先师是谁啊?我不知道!”

魏无忌疑惑的摇头,说道:“我也曾四处寻找先师,可惜的是,怎么也没有寻到,老先生如在世也已经一百多岁,据传也已成仙,如今出此奇事,也只有先师才能做到,看来小哥有此仙缘,真是羡煞我等。”

章节目录 第24章 弱秦之策 魏无忌又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了秦梦一遍,这种眼神看得秦梦心里直发毛。突然,魏无忌微笑着似有深意的说道:“小子好相貌,天庭饱满,地阔方圆,眉角有棱,头顶尖骨,乃是大福大旺之相,只是眼角上挑,必遭小人嫉妒,须有贵人相助,日后方成不世功业,不知小子可愿投我门下?”

秦梦一听,心里暗自腹诽道:“忽悠,纯属忽悠,看我是个人才,就直说,还来这种套路,门下三千食客,看来你不缺粮食,见谁就拉谁,要说贵人,我哥们儿赵正绝对没有比他更贵的人了,你这一套和街摊算命如出一辙,本人也听多了。我不着你的道儿。”

秦梦心中虽这样想,但表现出来诚惶诚恐样子,连忙答道:“小子何德何能,不吝公子赞赏,但是我还有七个孤儿弟妹要我抚养,不能追随公子左右。等我抚养弟妹长大,再去公子门下。”

魏无忌有些惊愕,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仁义,照顾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孤儿,脸上浮上了少许敬佩之意。叹了口气,说道:“我也是寄人篱下之人,门客也非以前那样趋之如骛了,也好,你先在家乡慢慢长大,我会关照与你。”魏无忌接着又对秦梦问道:“你如何看待秦国公子被追杀之事?”

秦梦不想魏无忌竟然问起了这么一个问题,看来他心中并没有把自己看做一个无知小儿。秦梦并不做作,也没有韬光养晦,装疯卖傻。而是胸有成竹神态老练的回答道:“据小子分析秦国公子被追杀之事,既非赵国所谓,也非他国所为,而是秦国宫闱夺嫡内斗而已。”

魏无忌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怔怔的看着秦梦,嘴里喃喃道:“小子果然是高人弟子,一言中的,十三四岁的年纪,就有如此眼力,真是超出无忌的意料,莫非老者真是鬼谷子先师。”

魏无忌接着又试探的问秦梦道:“按你想法,应如何处理此事呢?”

秦梦在魏无忌问第一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想到他会接着问这个问题。秦梦从容的答道:“我想将赵正送回邯郸,这也是我的本意,不仅报答救命之恩,也免除了公子死于我魏地带来的刀兵之祸。这样做会带来一个意向不到的好处,估计公子心中也有了计谋?”

秦梦也不知道魏无忌是否真如传说中的智计百出,还是自己道听途说了,不过都没有关系,因为这样的说话方式,还是回来要自己来解答。

果然不出所料,魏无忌果然惊讶的咦了声问道:“小子先说说这一好处是什么,看于我的是否一致?”

秦梦绕这么一个大圈子,而没有直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无非就是想保赵正周全,顺利回国。秦梦笑道:“这也是小子的一点拙见,天马行空的话,还望公子莫笑。”

魏无忌笑着对秦梦点点头,似有鼓励之意。秦梦说道:“秦国此时处于百年中最慌乱的时期,两任国君相继离世,带来的政局震荡,不亚于六国攻秦,新君即位,万事不稳,势必不会轻举妄动,如今秦国公子就在我魏国国手上,如果我们仅仅把公子当做质子来看,放在魏国或者赵国,无非就是一牵制,如今我们知道秦公子被劫杀的内幕,何不做个随水人情,将秦国公子礼送回国,让他们去争王位,说不定这就是一个弱秦的良策。”

秦梦说完,魏无忌不禁连声赞叹:“好主意,不亏为先师弟子,具苏秦张仪之才,我只是想将公子送回秦国能落个短期安定的局面,倒没有你小子想的这么深远,真是佩服。”

秦梦镇定自若,看到自己要的效果也得到了,便谦虚弯腰施礼,连称不敢当。如果秦梦告知魏无忌,这个九岁的小童以后就是平灭六国的秦始皇,魏无忌会不会为自己今天的举动悔恨千年呢?

众人看着秦梦和无忌聊的甚是投机,也觉惊异。秦梦觉得应该让赵正和朱万应当知晓魏无忌的身份,以及一块商量一下他们回去的安排。

秦梦领着魏无忌来到了马车旁,对赵正和朱万介绍了信陵君的身份。也许真是信陵君的名声广布,赵正颇有敬佩之意,朱万更是放心。

秦梦很奇怪,这个时代不论两国打的多么狠,你死我活,甚至是灭国之战,不管双方是否停战,只要不是在战场上,高层权贵也会叙旧攀亲,表面也会其乐融融。以前是敌将的,只要投降了,就当自己人一样对待,以前是别国大臣的,只要投奔过来,依然高官显爵,大加重用,一点都不会怀疑。这让前线卖命的小兵小卒情何以堪呢?被愚弄多了,底层的士卒也就心凉了,新的时代也就快来了。

就在秦梦摇头叹息时,前方滚滚尘烟席卷而来,前面一标人马,骑兵先到步兵尾随。为首的正是郭非,在马上傲视前方之人,颇有几分威武。围观的人群,胆小谨慎者慌忙离去。留下之人寥寥无几,好奇大胆之人也在数步外树林中探头窥视,都想看看下面的剧情怎么进行。

郭非距离众人好几步时勒住缰绳,往人群中观看。此时信陵君在和赵正朱万攀谈,并不不去理会郭非。崔四从也尾随而来到了郭非身旁,跳下了马,捂着被盖倩戳破的腮帮子,指着前面镇定自若的盖氏父女,颇有点狗仗人势的味道,大嚷道:“守备大人就是这两个刁民欺负了小的们,望大人做主。”

田氏和樊大同还有孩子们都围拢到了马车前,盖氏父女巍然站在人前。郭非看这二人并无惧色,面色更加愤怒,应声吼道:“大胆贼人,还不快点俯首受绑,还要大人亲自捉拿不成?”

没人理他,盖小姐轻蔑的眼神瞧着他,眼神中满是讥讽嘲笑。郭非怒不可遏,正要下令动手抓人,从后面军伍中疾驰来了一匹小驴。驴子上坐一位白发老者,长髯飘逸,虽沾染尘土,但气度依然不凡,驴子很快来到郭非跟前。

紧随之后又跑来一人,这人便是樊大同的后生。后生跑进了人群,看着大家无碍这才大口喘着气。樊大同也已被搀扶了起来,看见后生归来,樊大同虎背熊腰的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以表达感激的之情。

只听西门安道:“郭非,你不要如此欺压良善,我今天就在这里挡着,真要抓人,就从我身上踩过去。魏王在此也会给我几分薄面,你来繁阳这几年,不修政事,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人心尽失,势必又一天会遭受魏王的降罪,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郭非怒道:“你一个老朽休得指手画脚,魏王对你早已厌恶透顶,跟随信陵君窃符救赵,早已失信于魏王了,就是将你五马分尸,魏王心里只是痛快,绝不会对我有半分责怪。快快让开,否则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西门安依然岿然不动,大有视死如归的气概。西门安吼道:“亲兵,将后面两个贼人拿下,敢阻挡者格杀勿论!”只见后面骑兵向左右让开,从后面跑出一排甲士,手持兵戟上来就要围住盖氏父女。

秦梦见魏无忌向两个随从说道:“将郭非擒住。”左右两人相貌平平,低眉顺眼。不想两人忽如狡兔一跃而起,转眼就来到郭非跟前,一手就将郭非拉于马下,一人拧住郭非的胳膊,一人从袖中拿出利刃放在郭非脖颈。

章节目录 第25章 信陵君的手段 魏无忌极其潇洒的从人群后面转到前面,对西门安深深施礼,说道:“弟子不才,让老师受累了,多年不见,老师身体可安健?”

西门安定睛凝视魏无忌顿很久,突然西门安满含眼泪,苍老的面颊有些抽搐,哽咽着说道:“无忌?是公子无忌?真的是我弟子吗?老朽以为有生之年再也见不到你,真是太好了。”老头确认了眼前之人就是自己最得意的弟子,竟然抱着魏无忌痛哭失声。

魏无忌看着眼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似乎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年幼时的谆谆教诲浮现在眼前,启蒙幼学教会了无忌怜爱百姓以国为重。这位老师并没有教给他经天纬地的绝世之学,就是这最真诚最人性的灌输,为他日后立身扬名打下了最牢固的基础。随着自己的长大,身边的老师也不断变换,似乎这位默默无闻的长者的形象早已模糊,但当无忌看见那浸满泪水老眼,过往的一切都又回来了。

魏无忌也是发自肺腑的感叹,离国几载,熟悉的人还是那么亲近,一时也是泪流满面。两人抱头痛哭,似乎身边一切事情都不曾存在也未曾发生。

秦梦曾对魏无忌种种拉拢人心之术不以为然,没想到魏无忌确实出自真心,给没想到这老头竟然是魏无忌的老师,背景就是不一般。如此之人竟在繁阳小城中赋闲在家,看来西门安的落寞还是受了魏无忌窃符救赵的牵连。

良久,魏无忌慢慢扶住西门安,安慰道:“老师莫要悲伤,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老师你还要保重身体,这繁阳城还要你来主持。”说着轻轻拍了拍西门安消瘦的臂膀。

西门安也收住了失控的情绪,对魏无忌说道:“无忌你的作为,为师深感骄傲,尽管有些做法得罪了君上,但这都不妨碍你赤子忠心。你就是我魏国的依靠,有你在,百姓就能安居乐业,有你在诸侯就不敢加兵于我大魏!”

魏无忌很是恭敬的对西门安深深一躬,说道:“这些都是老师你的教导,是弟子应该做的,为国为家也只能这样做了,其他都是世人的溢美之词,弟子不敢当,老师谬赞深感惭愧,荣等弟子处理完眼前之事,你我师徒二人再好好叙谈一番。”

众人看着师徒情深这一幕,也满满的都是感动,纷纷赞叹信陵君的重情守义之名非虚!

魏无忌来到郭非跟前,绕着他转了一圈,脸上阴沉和刚才和善之色天壤之别,厉声训斥道:“郭非,你可辜负了我一片期望,昔年你落难投到我门下,我敬重你的才学,推荐你来边地,只希望你能秣兵厉马,守好边城,不想你却改换门庭,舍我而去,这也罢,我也知自己失势,并不怪你,奈何你却献面首蛊惑君上,我无忌这几年虽不在国中,你当我不知?”

郭非被两人按着头,很是辛苦,几次努力的抬头,已经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此时也已满脸虚汗,浑身颤抖,刚才也已听出此人就是无忌公子,只想抬头确认。

魏无忌一挥手,押着郭非的两人松开了手,郭非这才如释重负,双手着地痛哭流涕连连叩头,说道:“在下一时失了心智,才做出了离公子而去的荒唐之事,请公子念我家中妻儿老母饶我一命!”

魏无忌冷笑道:“几年不见,只知道你声色犬马,没想到你竟变的如此肥胖不堪,我王兄将繁阳城如此重镇交与你,你又怎能骑马上阵,守卫家国呢?今日我来繁阳本不是为动你而来,只是散散心,纾解思家之情,谁让你这么不开眼,就让我碰上了,既然天意如此,你就不要废话了,我问你,你所获火龙五彩白绒衣,现在在哪里?”

郭非大吃一惊,万万没有想到魏无忌开口就问这个宝物,真是让郭非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郭非其实小算盘打的很精,只要自己不落入魏无忌之手,改日向魏王献上此宝,还可以东山在起,魏无忌又不在朝中又奈他如何。

郭非自忖既然这样,撕破脸皮又如何,何况这里还是繁阳城,毕竟自己也经营了这么多年,身边还有重兵,虽说魏无忌是魏王亲弟弟,不敢直接下杀手,但是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谁有奈得了自己,想到这里,刚才疼哭流涕的颓废表情一扫而光,眼露凶光,突然站起向亲兵队伍中跑去。

魏无忌的两名随从本想动手,却被魏无忌用目光制止了。跑进亲兵队伍的郭非也不是刚才跪倒在地的可怜模样,而是厉声道:“田荣听命,拿下叛贼信陵君,交与魏王,算你大功一件。”

不想魏无忌依然镇定自若,冷冷看着亲兵队伍中的郭非。对这突然变故,秦梦本是替魏无忌捏一把,但见他如此云淡风轻也就放下心来。

亲兵队伍中为首的甲士拔出长剑,郭非本以为此人会向魏无忌扑去,不曾想到锐利冰寒的剑刃却架在了自己脖子上。不仅郭非目瞪口呆,在场所有人都是惊诧不已。

只有魏无忌,爽朗的大笑,魏无忌冷冷又对郭非道:“本想给你一次生的机会,没想到你心肠倒真毒辣,其他不要想了,拿出宝物来,让你痛快一死,不诛连你的家人。否则的话,一个不留。”郭非听到这里,身体如筛糠,不能自已,重新跪倒向魏无忌乞求饶命。

夹在郭非和魏无忌中间的崔四,在这片刻之间,比别人更深刻的体验到了剧情跌宕起伏的刺激。由绝望到翻盘,再有翻盘到绝望,崔四复杂的心理变化精彩的呈现在了他的脸上。

刚才准备动手的甲士,随着田荣的剑落在了郭非的肩上也停止了动作,崔四知道这次郭非彻底死定了,连忙谄笑着对魏无忌说道:“公子,请饶小人一条狗命,我知道五彩衣在何处!”

郭非看着崔四这卑鄙面孔恨得目眦欲裂。魏无忌看都没看崔四一眼,对身后大汉说道:“此奸佞小人也,拉出去拍死。”只见后面黑塔大汉,从马上取下一只灯笼大小的铜锤,一手拽着崔四,一手提锤,来到路旁草丛里。

众人只听到一声闷响,只见大片的草地已经染成红色。秦梦大骇,魏无忌如此谦谦君子,杀起人来竟没有一点犹豫。

魏无忌又冷冷的对郭非说道:“看到了吗?小人就是这样的嘴脸,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仆从。不要说起你也曾是我的门客,我以此为羞辱。说吧,火龙五彩白绒衫在哪里,给你一个痛快。”

这时从后面军伍中飚驰过来三匹马,旋即到了魏无忌跟前,三人下马,为首衣着看似一将军,抱拳行礼道:“公子恕罪,赵行来迟,让公子受惊了。”

魏无忌道:“好,赵行你和田荣以后就辅佐西门公好好守卫繁阳城吧。不出几天调令就会来到,我不曾来过这里,你们也不曾见过我。”

秦梦听着魏无忌如此轻描淡写的就将事情处理干净,不得不佩服信陵君的政治实力。怨不得魏王愿意听信诬陷之言,排挤自己的胞弟。

面色惨白如纸的郭非,从怀中的取出一把钥匙,手抖动不已,说道:“这是我卧室壁画暗格的钥匙,宝贝就在其中!”魏无忌身边一人接过钥匙。

魏无忌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身旁两个人和黑塔汉子说道:“你们带着郭非去城里取出宝物,给他来个痛快,然后速速回来。”

这时田荣,收起长剑,向魏无忌施礼,说道:“田荣见过公子!”魏无忌搀扶起田荣,对其很是满意,说道:“做的不错,你回去吧,协助赵行暂代繁阳一切事物,等调令下来,你们自行安排。”田荣应了声诺便退下了,走到时候还没有忘记将崔四的尸体带走。

章节目录 第26章 田氏的小算盘 刚才避的远远的民众不知何时围了上来,无不拍手称快,仰视魏无忌,更有好事者奔跑着四处传颂信陵君的雷霆手段。魏无忌搀扶着老师,来到田氏和樊大同身边,说道:“田娘子,以后和孩子们可以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惧怕郭非恶人。”

田氏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深知眼前俊美男子绝非一般官吏,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感谢。魏无忌在旁看到樊大同满脸血污,不禁感叹道:“国难见忠臣,日久见人心,你俩伉俪情深,着实让人艳羡!”

秦梦看到了田氏满脸的羞涩之情,樊大同只在一旁傻笑,心里对樊大同的鲁莽之举也不再挂怀,反而对他不顾生死维护田氏感动不己,早有撮合他俩之意,这个时机倒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于是向前对田氏和樊大同说道:“樊爹爹,经此一时你俩感情更深,不如就娶了田妈妈吧,否则那天再有郭非王非者抢夺田妈妈,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遇见盖大侠和无忌公子了。”

魏无忌和盖聂也觉此事很有意思,便听秦梦述说樊大同对田氏一往情深的情史,更是极力撮合两人。田氏已经没有了平时好爽大方的气概了,樊大同更是傻笑不止。魏无忌看出两人心思便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看妾有意,郎情深,择日不如撞日,我和西门公,还有盖大侠就做你们这个媒,把好事给办了,你们可愿意。”

樊大同在旁边乐的大嘴都咧到了耳朵跟,田氏依然满脸通红,低头摆弄着衣摆。魏无忌更觉好笑,站在田氏跟前道:“田娘子,你可愿意?”

田氏经历此事倒也和樊不同患难与共了一会,自己知道家里没有一个男人,日后日子孤儿寡母确实不好过,加之以前对樊大同的情意,自然也愿意,毕竟守寡这么多年,一时到也没有勇气捅开这层窗户纸。

听到贵人的追问,也就不再忸怩,对着魏无忌深施一礼,说道:“多谢贵人的月老之意,我妇道人家谨遵贵人之意,不过愚妇有一要求,不知樊家哥哥是否愿意?”

秦梦这牙根都酸倒了,这些天和田氏相处头一遭听到称呼樊大同为樊家哥哥。一旁的樊大同都傻掉了,秦梦捅了捅樊大同,樊大同这才回过来神。连忙对田娘子屈身拱手,献媚的回答道:“秀娥,别说一个要求了,十个要求都没有问题,我老樊即使当上门女婿也没有二话。”

众人看着樊大同憨厚的模样一阵起哄,只听田氏依然面对着魏无忌眼斜着樊大同说道:“我自小失去父亲也无其他亲人,家中唯一母亲体弱多病,亏有田大哥不弃,照顾多年直至送终归葬,愚妇时常感念先夫的情意,迟迟不愿改嫁,我对樊家哥哥这么多年的照顾也都记在心中,心里也是多有感动,为了感念先夫也为了不辜负贵人的一片热心,我只想改嫁不改门。”

魏无忌听了这一番话,明白了田氏的意思,田氏改嫁可以,但是依然要住在这个家,称呼依然是田氏。魏无忌哈哈一笑倒也钦佩田氏的忠贞。不过秦梦却听出了她的意思来,田氏这要在家里当一把手,田氏的心思也够细密,自己说了算,这样就可以照顾这些孩子们,她也知道樊大同偶尔也会犯混,自己要是不当这个家的话,心里确实没有底。

樊大同在旁边晃着满头包的大脑袋,念叨着:“改嫁不改门!”是什么意思。秦梦探到他身边小声的对樊不同说道:“樊爹爹,还不答应,田妈妈意思是说,她嫁给你后,一切都要听她的,住她家。”

樊大同哈哈一笑,对田氏尴尬的说道:“秀娥,你说啥就是啥,当上门女婿俺都愿意,别说这条件了。”

旁边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田氏也及其不好意思,狠狠对樊不同说道:“没让你当上门女婿,以后咱们有了孩子还是姓你的姓。”

成功撮合了一对新人,魏无忌心情大好,很是高兴的对田氏说道:“听说你家蒸出来的馍馍已经名扬天下了,我从邯郸一路而来,路上之人都在谈论你家的蒸馍,此次而来也为了能吃上一口这人间美味。”

然后又对盖氏父女说道:“盖聂兄是否品尝过?”盖聂在路上也听闻繁阳城最近出来的田氏蒸馍味道一绝,不过也没有吃过。

田氏在旁边听自己恩人们谈论自己家的蒸馍,更是受宠若惊,连连谦虚,当即邀请魏无忌众人一块回到家中,要亲自给大家蒸制。田氏虽然摸不清这位美男子到底是多大的官,但是此人的气场确实强大,一个眼神就能支配住一个人。

田氏将樊大同搀扶上了马车,连同几个小孩子也欢欢喜喜的上了马车,田氏扭转马车带领众人向家中的方向赶去。秦梦伴随在西门安魏无忌盖氏父女身边,秦梦注意到刚才随赵行来的两人却留了下来,后面尾不远处随着十几人,应该也是魏无忌的人,估计刚才这些人就混在百姓中,只是自己没有注意到。

魏无忌对西门安盖聂介绍了身边这两人,一人姓毛,一人姓薛,都是自己在邯郸结识的门客。秦梦倒想起了史记记载魏无忌结识了一个毛姓的赌徒,和一个薛姓的酒鬼,莫非这就是那两人。

魏无忌和西门安盖聂闲聊,秦梦这才得知,赵行和田荣具是无忌公子早已安排下的门客。魏无忌出走邯郸后,大概郭非觉得魏无忌失势,会连累到自己,也就有了二意,摆脱了魏无忌,直接效忠了魏王。公子人虽不在国中,但人脉依旧完好,觉察出郭非的异动,便提早做了安排,以防不测。

繁阳城是赵国通往魏国的重要门户,在窃符救赵之前,魏无忌就特意安排郭非做了这里一城守备。这个守备之职并不多有,按照当时普遍官职,一城一邑也就是个县令,魏无忌向自己王兄陈述了繁阳城的重要战略地位,魏王才特意设置了守备一职,不受郡府辖制,直接向魏王负责。

章节目录 第27章 馍馍奇缘 盖倩无聊的跟在父亲身后,秦梦觉察到,跑到前面马车上对豆小妹嘀咕了一会。豆小妹对前面盖倩,奶声奶气喊道:“倩儿姐姐,能不能做我们姐姐呀?有了你这么厉害的姐姐,我们以后再也不受别人的欺负了。”

盖倩看着豆小妹清澈的眼眸,突然觉的这个脏兮兮的小女孩好可怜,不禁心中涌出了无限的怜悯之心。疾步走向前来,看着天真的孩子们,轻轻的抚摸着豆小妹蓬松的头发。不无温柔的说道:“我当然愿意了,以后我保护你们,不再受人欺负。”

秦梦在旁边得意的奸笑,看来盖倩颇有侠女心肠,心中对这个无比漂亮的姑娘多出了些亲近。盖倩顺势跃上了马车,抱着豆小妹,颇有小大人的风范。盖倩撇了秦梦一眼,觉得这个年纪相仿的少年似乎很不一般。

魏无忌对西门安说道:“老师是否尝过田氏的吃食?”西门安道:“确实让家人买过一次,之后再去买经常是空手而归。吃过一次,其他吃食索然无味,田氏蒸馍确实是人间极品。听说这几天田氏的蒸馍还到城中就被早已等候这里的商贾大户截住抢购一空了,还有甚者因为没有抢到蒸馍几次群殴。老夫我就不再凑热闹了。”西门安说完哈哈大笑。

魏无忌道:“前一日,我在邯郸时,有一门客进献给我一个蒸馍,我吃了之后久久不能忘怀,更加思念故乡了,昨日兴起就和客卿们出来,偷偷怀念一下故土。谁知到了繁阳城竟然碰见这么一档子事,还救了田氏,看来是老天有意安排啊!”

秦梦在后面车上他们的谈话,不觉好笑,没想到自己带来的蒸馍还和战国四大公子之一的魏无忌搭上了这么一段奇缘。

魏无忌指了一下秦梦,对两人问道:“老师和盖兄对此子有何感观?”盖聂微微一笑道:“我观此子不简单,遇郭非家奴施暴而不乱,遣人找西门公求救可说是处理机智,最拿手的就是“哭”,这一哭牵动了围观百姓同情之心,引起了你我等的注意。最令我不解的是他竟然能看出你身份的不一般,还可以与公子不卑不亢的答对,尽显此子成熟稳重见识广博。”

西门安在旁附和道:“此子也和我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并没有太注意,他就是那天发大水被人救起的小子。老夫也好奇是什么事情吸引了公子和此子说了那么长时间。”

魏无忌爽朗的一笑道:“不错,此子非一般人耳,老师向来有择天下英才而教之的想法,此子绝不可错过。另外你们看车子上另一个孩子,你们知道此子是谁吗?”

两人摇头不知,魏无忌又道:“此子乃是秦国新君的公子正!”两人听了之后大吃一惊,齐声问道:“听闻秦国质子应在邯郸,怎么来到了魏地?”魏无忌又一声大笑道:“这就是天意,一个蒸馍将我召之此地,原来真正的事情是让我办此大事。”

两人莫名看着无忌,无忌不再深说,两人也没有再去探究。伴随着孩子们的欢笑,众人来到了田氏的家中。田氏将朱万樊大同安置好后,旋即将昨日醒好的面,和好,揉好,就上锅开始蒸馍了。

田氏趁机将秦梦叫到灶台旁边,满腹疑惑的问道:“秦儿,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究竟是何人?随意就将守备大人的管家击杀,看你和他聊那么久,你是否认识他呢?”

秦梦看着田氏疑惑的表情,嘿嘿笑道:“你知道君上魏王吗?”田氏点点头,秦梦接着说道:“他就是魏王的弟弟信陵君。”田氏呆了半天,嘴里囔囔道:“死鬼啊,死鬼,你在地下怎么都不会想到我们家会来如此尊贵的客人。”手里更加用心的添柴加薪。

魏无忌将身边两人派到赵正身边,以确保赵正的安全。秦梦看魏无忌办事如此周到,也就放心许多。不多时,热气腾腾的馍馍就出笼了,孩子们雀跃的围在笼屉旁边。田氏撵走孩子,找来家中最干净的竹筐盛满一筐蒸馍,端到魏无忌西门安盖聂所坐的木桌之上。

魏无忌平易近人,丝毫没有架子,谦让了一下旁边的西门安和盖聂,就拿起一个吃了。田氏又将蒸馍分于魏无忌带来的随从,特意拿来一个小竹筐给盖倩送了一小筐。剩下的才给了秦梦和孩子们吃。满院无人说话,都在吧唧吧唧的嚼着蒸馍。

魏无忌吃完一个后食欲大开,也没有了君子风度,大口大口的吃食着,一面吃一面连连赞叹。旁边的田氏一直观察着贵人的表情,心里甚是欣慰。魏无忌抬头向田氏笑笑道:“田家娘子,今天吃了你这美食,晚上举行婚庆仪式的时候,我得拿出像样的礼物来,否则我就对不住如此美味呢?”

魏无忌开玩笑的对田氏调侃,又问道:“刚才看见你和的面质为何如此细腻?为什么平常家的蒸馍,吃起来没有你家的爽口呢?要是有你为我大魏边地守军做饭,岂不是士气大震,个个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田氏双手不断在围裙上抹擦着,眼睛看着远处和孩子嬉闹的秦梦,似乎欲言又止。魏无忌道:“是否和那小子有关?”说着手招呼了一下秦梦,将他唤道自己身旁。对秦梦问道:“小子,这个馍馍是不是出自你手啊?你快快如实招来。”

秦梦狡黠的笑道:“这个秘密其实很简单,只是我要说出来之后,谁都会做出像田妈妈一样的蒸馍来,到时我们这些孩子可要挨饿了!”

秦梦心里却想,你们不出点专利转让费就想从我这里得到法子,没那么简单。盖聂在旁边似有深意的笑着。魏无忌却明白了秦梦的意思,说道:“臭小子,心眼倒很多,你说出来,我一定补偿你们,让你们这些孩子以后衣食无忧。”

秦梦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什么补偿?”魏无忌起身拍了一下秦梦道:“你小子,就想着你弟弟妹妹的事了,天底下还有很多的像你一样的孤儿,大魏黄米产量本就不多,麦子却出产甚多,但是椿麦又费力费气,整粒的麦子口感又不好,所以导致了黍贵麦贱,每年都要去赵秦齐购买大批的黄米。如果有了你这个法子,岂不是我魏国国力大大增强。到时候我向魏王表你功绩,赏赐自然少不你的。”

章节目录 第28章 小始皇的危机 五谷,古时候就是稻,黍,粟,麦,豆。稻就是我们说的米,战国时基本上产在长江以南,因为路途的原因,中原的主食一般就是另外四种,其中尤以黍即黄米为主,粟,就是小米,严格的说也是黍的一种。另外就是麦和豆。而麦如果变成面粉的话需要舂臼成面,这对于生产力落后的战国来说价钱就贵了,而直接蒸麦粒来食却没有黄米好吃,这就导致了黍贵麦贱。秦梦自然了解战国的粮食构成。

面粉添加了酵母,做出的馍馍自然要比死面好吃,秦梦对放带有酵母菌的老面这个秘密,到是不在乎,他更在乎是对石磨的推广,这几天没事的时候,他就打听是不是有石磨这种工具,结果别人都没有听说过,这才暗暗欣喜。

秦梦现在所想无非自己先富起来,再找时机献出去挣把大钱,同时也造福了民众。既然信陵君都考虑到了国家战略层面,自己也没有理由不趁机敲一下竹杠。

秦梦想到这里,说道:“公子,您是我和田妈妈即所有孩子们的救命恩人。这么大的恩情,小小的一个蒸馍之法是无论如何是报答不了的,我只是和公子开个玩笑而已。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秦梦说完招呼豆蛋过来,进了田氏屋里,将小磨盘搬了出来,放在木桌之上。三人好奇的看看,不知所谓。秦梦拿来一些麦子倒入石磨上口,然后让豆蛋磨了起来,不一会白白的面粉就从石磨中溢了出来。三人顿感神奇,连连称奇。

秦梦心中得意表面平静,说道:“这个东西叫石磨,磨出的面又快又细,这要比石臼舂麦快上十几倍,公子这可比蒸馍之法是不是更能提升我魏国的国力?”

魏无忌好奇的推着磨,白花花的面就洒下了磨盘,又将石磨搬开来仔细看了看,表情惊异的说道:“如此简易的方法怎么就没有人想出来呢?看来此子真是高人弟子啊!”

秦梦接着说道:“我那天夜里走路不慎被一颗野果绊倒,野果被我蹉碎,才突发灵感,由此想法,我并不会凿石,石磨做出来并不是我一人之功而是此子的手艺才做出的。”秦梦招手将石头唤道信陵君身旁。魏无忌仔细看着石头道:“这个石磨是你凿刻出来的吗?”

石头怯生生的躲在秦梦身后。秦梦笑笑向魏无忌解释道:“孩子胆小,但却是石刻天才。他是豆蛋在路上捡到的孤儿。屋里面还有一个改进过的,更大的石磨,公子如果有兴趣可以去屋中一观。”魏无忌表情更加惊奇道:“快,带我一观。”

田氏领着众人进屋,只见一个比外面大两三倍的石磨。三人更加惊讶,魏无忌连声赞叹,此来不虚!大声道:“我要向王兄写信,大大表赏你们,这是不世之功。”就在这时外面向魏无忌禀告去繁阳城的三人复命回来。

魏无忌更是高兴的领着众人走出屋外。只见一人托着一个包袱单腿跪地向魏无忌呈献。魏无忌接过包袱打开,只见一件色彩艳丽的羽绒服呈现在了眼前。

魏无忌两眼发光,里里外外的抚摸了半天,直叹巧夺天工,天衣无缝,神仙宝物。秦梦看到赵正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心里想:“这件宝物我是答应给他的,如果我现在不交代清楚,这哥们儿,要是日后记挂起此事的话,会说我贪图富贵巴结高枝,以后我还怎么混呢?”

秦梦本着宁得罪魏无忌不能得罪秦始皇的想法,说道:“这件宝物我本已经送于赵正公子,来感谢公子主仆的救命之恩,只是被守备给夺了去,现在又被公子找了回来,就凭公子处置。”

秦梦觉得自己这话很不地道,看着魏无忌爱不释手的模样也于心不忍,也管不了这么多,把这个难题推给魏无忌,看他怎么处理吧。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对这件宝物爱羡不已,此时魏无忌听道秦梦如是说,好似吞了只苍蝇,那么难受,吐又不好吐。大家也都盯住了魏无忌,魏无忌一时也僵住了。

不想,赵正却恭敬的说道:“不是信陵君救我主仆性命,我俩早已被人杀害,既然此物出自魏国,又被公子复得,那么就说明此物天命是魏国之宝,我等不敢染指,请公子收下。”

秦梦真的没有想到小小的赵正能当机立断说出如此透彻之言,实在是惊叹赵正的处事能力。看来未来的始皇果然不是凡人。魏无忌听此言手上一震,说道:那里,那里,既然此物早已有主,就应当属于公子,我魏国不会做夺人所爱之事。”说着脸色沉了下来,将衣服递给了赵正。

赵正要还给魏无忌的时候,魏无忌也已离开。小孩子们围绕着这件五彩衣服翻弄着。秦梦听道魏无忌对西门安道:“此子能舍别人不舍之物,看来小小公子见识不凡,他若日后成为秦国国君岂不成我六国大患。”

秦梦听到大骇,对魏无忌的眼力着实佩服,赵正尽管心有韬略毕竟还是年少无知,隐隐觉得魏无忌已有杀机。秦梦着实为赵正捏了把汗,得替赵正弥补过去。

这时樊大同颤颤巍巍的从窝棚里出来,看来已经伤势已经恢复过来点,便向盖聂和魏无忌,西门安,跪拜答谢。秦梦趁这个机会,把赵正叫到一旁对他说道:“哥们儿,你刚才说的话有可能引起了魏无忌的猜忌,说不定要惹来杀身之祸了,你得赶快弥补,消去他更深一步的想法。”

赵正惊愕的眼神和他稳重的举止明显与他九岁的年龄不相称。赵正并没有太多的惊慌,而是深深向秦梦以礼道:“小哥,我该如何是好!”秦梦故作轻松一笑道:“也不用过于慌张,你要做一个表面有礼貌的孩子,骨子里面要表现出贪婪,无礼,莽撞来,你可会?”

赵正想了想道:“那要如何做呢?”秦梦指指正在围着火龙五彩衣穿试的豆蛋,说道:“去,把豆蛋打哭,然后你就将火龙五彩白绒衫死命的收好,表现出你暴戾乖张,不懂事的个性来,让宝物一刻都不离身,你可明白我的用意!”

章节目录 第29章 影帝与歌神 赵正点点头,会意了秦梦的意思。便转身进了孩子群里,不多时,豆蛋大哭,大头也被推倒坐地哇哇大哭,赵正死命的抱着衣服不放手,不多时就吸进了大人的目光。

田氏连忙来劝,这时秦梦也上去了,上去就训斥赵正,述说他不知道爱护和自己同患难的朋友,赵正更是和自己怒骂,秦梦心里却笑了,没想到始皇没做皇帝时已是影帝。秦梦带着孩子不和赵正玩了,赵正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了院子里。

秦梦自从穿越而来就考虑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历史会不会随自己而改变,如果历史改变了,那以后的世界也会变化,那自己所住的霸王镇是不是还存在,作为个体的自己又是从哪里来的呢?秦梦思考完得出的结论就是自己不会改变历史,只有历史不改变,两千后才会有自己,有了自己才会机缘巧合的穿越而来。那么如果眼前的这个赵正不幸死掉,会不会出现一个替身?就像自己读过的寻秦记那样,岂不是要再认识一遍秦始皇,还要又花不少气力去重新接触。秦梦还是希望赵正平平安安的回到邯郸,在平平安安的回到咸阳去,这样老熟人再见面,什么都好说。

秦梦的思绪飞翔千万里,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将他拉回到了现实中来。秦梦抬头看到原来是盖聂。盖聂神秘的看了秦梦一眼道:“小子,好眼力,好判断,好主意。”一连三个好把秦梦给说楞了。

这时候秦梦就感觉浑身冷汗涔涔,这人是人是鬼莫非能听到我和赵正说的话来。秦梦故作不知问道:“盖大侠说的什么,小子怎么一点也不明白呢?”

盖聂并不解释反而笑道:“你无需隐瞒与我,明人不做暗事,我们墨家绝技中有一项不传之秘,就是唇语。我观人口开口合便可猜其意八九。所以无需瞒我,我也不会泄露你的秘密。”秦梦一听顿时惊讶,这世上果真有真么奇异之士,他还是墨门子弟,能得到这项不传绝技看来在墨门中的地位必不低。

秦梦一时无言,不知不觉就跟盖聂走出了院外,来到了一处高地。盖聂道:“我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既能和仙人在梦中相会,又能凿出石磨来,不见你对身外之物有太多的留念,这足可见你非一般村野小子。我最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帮助秦国公子,又为何那么看重秦国公子。”

秦梦真是感觉这个时代的精英果然个个都不一般,看来以后自己要夹起尾巴,否则不知什么时候小命就不知又去到哪里了?

秦梦想着历史中对盖聂点点滴滴的记载,今日又见盖氏父女古道热肠的侠义情怀,心中也有了计较道:“盖大侠如何看天下纷争?”

盖聂微笑道:“没想到小子还会反问与我,我本墨门中人自然秉承兼爱天下的宗旨,反对战争,反对征伐。”秦梦接着道:“天下大势也已形成,秦强六国弱,想让百姓少遭罪,就需要有强者结束这一局面,我认为秦国是最有可能办到的。我看秦国小公子智慧过人,定能实现这一雄图伟业。盖大侠你是救一人,还是要救天下呢?你是希望七国战争再纷争数百年,还是尽快结束这种乱局呢?”

盖聂听到秦梦铿锵有力的回答震惊了,万万没有想打从这个十几岁孩子嘴里说出这么深刻的道理来。盖聂沉默了好久道:“受教了,没想到你能有如此见地,盖某佩服。”

说完盖聂拔出长剑,剑光一闪照耀在秦梦的脸上,晃的他睁不开眼睛。不会要杀人灭口吧,看来自己确实是锋芒过早暴露。等了好久,睁开眼睛,就见盖聂在草丛中劈砍点刺,剑走龙蛇,越来越快,周围草叶树叶皆被斩断,如天女散花落英缤纷,中间亮剑如一条白练穿插其中,真是妙不可言。

秦梦也不知不觉的看呆了,想起了一首歌来。

我剑何去何从

爱与恨情难独钟

我刀划破长空

是与非懂也不懂

我醉一片朦胧

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

生与死一切成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

一切都随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

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

我哭泪洒心中

悲与欢苍天捉弄

我笑我狂我疯

天与地风起云涌

我醉一片朦胧

恩和怨是幻是空

我醒一场春梦

生与死一切成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恨不能相逢

爱也匆匆恨也匆匆

一切都随风

狂笑一声长叹一声

快活一生悲哀一生

谁与我生死与共

秦梦不知不觉从一开始的低声吟唱到后来的卖力狂吼,似乎又找到了在KTV当麦霸的感觉,一曲唱罢满头大汗淋漓。

这是盖聂也掐了个剑诀收剑凝视秦梦。秦梦抬头已发现不知何时,盖倩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大大的眼睛极其崇拜的望着自己。

秦梦连忙施礼道:“失礼,失礼,看见令尊绝世剑法由心而发,不自觉的就附和一曲了!”

盖倩给了秦梦一甜蜜的微笑道:“臭小子,这是什么曲子,音调怪怪的,我从来没有听到过,不过很有意境,能否教教小女子,我也想学这首曲子。”

这时盖聂也来到了身边道:“秦家小子,此曲从何学来,颇有飘逸洒脱绝尘出世之意境!”秦梦狡黠的笑了笑又想起了自己臆造出的梦中仙人道:“我在梦中时,常听老者低音唱诵,不知不觉就会了!”

盖氏父女颇感好奇,又向秦梦追问老者来历。秦梦不得不又将自己和老者的奇缘,给父女两人重复了一遍。盖倩艳羡的看着秦梦,盖聂也惊异好久,颇觉不敢置信。盖聂道:“那肯定是世外高人,你是否看见老者展示剑艺。

秦梦道:“老者说剑的最高境界就是手中无剑,剑由心生。在下也不明白老者的意思,也就无追问。”这是盖聂喃喃道:“手中无剑,剑由心生。确实是练剑的最高境界,我再练三百年也恐不能及,真是高人。”

秦梦对盖倩也颇有好感,借此亲近,了解了解侠女的日常生活心里想法也不错。秦梦干咳了几下来吸引盖倩,说道:“你不要一句一个臭小子的叫,我有名字好不好,以后你可以叫我秦梦,这样的曲子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学会的,如果我教于你了,岂不是我就成了你的师父,这样不就沾你便宜了吗?不如这样可好,我教你曲子,你教我几招剑法,这样谁也不吃亏,可好!”

盖倩高傲的看着秦梦,眼睛向上翻了翻道:“你倒是不吃亏的人儿,我家剑法天下一绝,别人想学,我定不肯教,既然我要学你的曲子,那就破例一次,教你几招,如果你学不好,可不能怪我没有认真教啊!秦梦,这个名字听起来还不错。”小姑娘答应了,秦梦自然欣喜。

章节目录 第30章 昏礼 盖聂恢复了常态,看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小人唱曲练剑,倒也觉得有趣。不多时,豆蛋气喘嘘嘘跑来,看到了秦梦,说道:“秦哥哥,田妈妈找你好一阵了,家里都闹翻天了,让你去樊爹爹家里取来聘礼,黄昏时举行婚礼。“

秦梦心中好奇,立时停止了歌唱,对盖倩恭敬的一揖说道:“倩儿姑娘,今天就到此,我们要回去看看田妈妈和樊爹爹的成亲,你也来吧,肯定热闹。”盖倩学习这首有趣的歌曲正在兴头上,不想秦梦不教了,很是扫兴,脸色不悦,愤懑的说道:“哼,再嫁再娶有什么好看的,无聊的紧,你们先去吧,我和爹爹随后再去。”

盖倩回过脸去,拿着剑比划着,嘴里吟唱着刚学到的:我剑何去何从。盖聂似有歉意的向秦梦点了点头。秦梦向盖聂拱手告辞,随着豆蛋回到了院中。

刚一进院,田氏火急火燎的对秦梦道:“秦儿,你去哪里了?好找你半天,快跟着你樊爹爹去他家里取回聘礼!莫要耽搁,快去快回。”田氏和樊大同将几个后生召唤郭磊,仔细吩咐他们要请的亲朋好友,这几人便去告知他们相熟之人,邀请黄昏时分过来参加婚礼。

秦梦好奇这个时代婚礼是怎么举行,更好奇二婚又是怎么样。秦梦跟着樊大同向外走去,这时看见魏无忌和西门安在大树底下聊的正欢也就没有打扰。

一路秦梦向樊大同询问了婚礼如何进行,结果很是令秦梦失望,这个时代的婚礼真的太过简单,连后世的生日宴都不及。

这个年代的婚礼没有后世的浮夸喜庆,一切以周礼中的六礼为准。

一礼纳采,就是男方向女方提亲。二礼问名,那时小女子的名字外人自然不知,只能请媒人问出来名字,生辰八字。三礼纳吉,知道了生辰八字找人批一下,两人八字相合就可订婚。四礼纳征,新郎准备彩礼。五礼请期,定下婚礼日期。六礼亲迎,新郎架着马车迎接新娘子。

樊大同和田氏的婚礼本是水到渠成,有了魏无忌这个贵人做媒,自然一切从简,一二三礼就不必麻烦,四礼是必须的,按田氏的小算盘,从此以后樊大同从头到脚都是她的私人财物。五礼,选日子自然就是今天。六礼也免了,说好的改嫁不改门,樊大同也不用驾着马车来迎娶田氏,形式也就如上门女婿,在女家办就行了。

田氏让秦梦跟着樊大同回去可以毫不客气说,就是搬家。秦梦二世为人,难得碰上一个这样有主见的妇人当干娘,自然乐得逍遥。

二里多地,一转眼就到了的樊大同的屋舍。清风拂过,沙沙作响,虽是烈日当头,却有凉意环绕。樊大同独院,也是篱笆的围墙,院中一间土坯茅草房,房前一个石台,石台血污遍地,苍蝇满地,秦梦掩着口鼻腥臊之味刺鼻难闻,这是樊大同家的杀猪台。

屋后就是沙沙声的来源,一片茂密的竹林,林密幽静,竹子个个挺拔,竹皮却是深紫,鸟儿在里面嬉戏,轻轻的竹叶摇曳着,眼前一片清新,真是好美丽的景色。

秦梦看着樊大同因兴奋而充血的大红脑袋,真难为了这片紫竹林的优雅别致。樊大同来到一棵大树下,抛开了一个小坑,从里面取出一只陶罐,拿出两只长长的刀币,在自己身上擦拭干净,递给了秦梦道:“秦儿,你收好了,这是我毕生的积蓄,就这么多了,算是纳征,给了田妈妈吧。”

秦梦看着樊大同似有委屈又有不舍,深表同情,樊大同也即将进入为藏私房钱而使出浑身解数行列的男人,心中生出怜悯之意,好心提醒道:“樊爹爹,你真舍得吗?你不留一个做私房钱吗?”

樊大同瞪着牛眼,试探的问道:“臭小子,莫不是你田妈妈让你试探我的吧?”樊大同似有心动,而后一叹,说道:“也罢,留一个又何用,不过也会吃酒用掉,都给你们吧,也算我做爹爹的一片心意吧。”

这一时刻,樊大同的决绝好似英雄侠士,秦梦不禁为先前自己对樊大同的恼怒觉得有些歉意。樊大同将两个刀币递给了秦梦后,就在院中,脱下短裤,脱掉断褂。秦梦不忍直视,转身去了竹林。

哗哗的冲洗声完毕,樊大同进了屋门,过了好长时间,再出来时,形象大为改观,嫣然就是一个英俊魁梧风流倜傥的型男。

樊大同发髻高挽,黑色方巾裹束,干净的面容,高鼻梁,大眼睛,满脸的虬髯,配上一身干净得体的黑中泛红的长袍。尽显威武不凡之态。

秦梦不禁感叹道,人配衣裳马配鞍,好帅气的樊大同。人逢喜事精神爽,月到中秋分外明,樊不同兴高采烈的从院后赶出一头肥猪来,对着秦梦说道:“秦儿,和我一起走嘞,带上这个畜生,迎娶你田妈妈呦!”

秦梦也被樊不同的喜庆感染,心情极好的一路往回赶,一路上直夸耀樊大同的帅气。

在秦梦的眼中这个婚礼一点也不像个婚礼,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婚礼。由于后世的演变,如今婚礼举行都选择中午之前。婚礼的婚字来源于黄昏的昏,黄昏寓意日月交替,阴阳交融,古人认为黄昏是个吉时,这个时候举行仪式自然吉祥。院中樊大同几个后生也已归来,还有好些乡里乡亲对田氏和樊大同恭贺道喜,院内没有喧闹,静谧温馨,只有霞光流云,映衬出了今天的喜庆。

田氏也梳妆了一番,不过和平常也差不多,只是换了一身和樊大同的长袍相似的黑色长襟,一样是黑色略带赤红,下衣是一条土黄泛红的女裤,这种穿着契合了天地玄黄之意,应该就是此时的习俗。

新娘子没有后世凤冠霞帔的装扮,也没有大红盖头,婚礼场面更是安静有序,豆蛋贡献了自己装水的葫芦,樊大同用牛耳尖刀,将葫芦劈开两半,倒满了喜酒,两人在魏无忌的主持下,一人喝了半瓢酒。葫芦瓜瓤味苦,新人一块喝酒寓意以后的日子要同甘共苦,这个仪式也演变为后世的交杯酒。

两人随后吃了口猪肉,仪式便完了。下面就是田氏和樊大同象征性的进入了洞房。没人喝彩,没人闹洞房,一切还是如此安静,此时秦梦才领会到盖倩说的没意思,那真是没意思的紧。

樊大同没有体验到春宵一刻值千金的人生大喜,很快就被田氏撵了出来,樊大同憨厚的大笑着和院中的客人们寒暄攀谈。孩子们高兴的疯了,又饱饱的吃了一次肉,这头樊大同赶来的大肥猪为将喜庆热闹献出了一切。

章节目录 第31章 哥们儿保重 天色渐晚,乡邻亲朋也都向新人告辞离去,院子点起不少的火把,照的大院明亮一片。白天见过的赵行田荣搬来大大小小的箱子,放置在了院中,秦梦偷眼发现里面都是各种各样的钱币珠宝,也不乏黄白之物,这都是郭非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

魏无忌没有取要,而是一并交给了西门安。西门安一直再为救济大水失去家园的难民,而食不甘味,这一下算是解了燃眉之急。老头瘦削的面容满是欣喜之色,感谢魏无忌的话说了一箩筐。魏无忌看着这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为民生操劳而显得憔悴,不禁又怜又惜,说道:“老师一定要保重身体,繁阳灾民为数不少,但老师还需要掌管繁阳城各项事物,千万不可因操劳而累垮了身体。”

西门安听到公子贴心的关怀,心里也满是温暖。魏无忌又对老师说道:“留下一些钱粮,送给田氏秦梦母子,也好补偿他们所献蒸馍之法和石磨技艺。其他一律都有老师赈济灾民吧。关于郭非之事,我会私下运作,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报于王兄知道,没有朝堂的旨意过来之前,老师还请代领繁阳守备,掌管繁阳一邑。刚才门客禀报,四下有好些身份不明之人,我看他们还是冲着秦国公子而来,此地不宜久留,我明日就回邯郸。”西门安点头应允。

接下来魏无忌又向赵行田荣交代了些事情,赵行田荣留下二百多甲士,和西门安告辞,抬着箱子打到回城。魏无忌将赵正安排自己身边,院子搭起一个大大的行军帷帐。随着帷帐的搭起,一股军营的森严压抑之气也随之生成,繁阳城中的二百甲士将田氏小院围的风雨不透,帷帐外面又有十几名魏无忌的亲随门客。

忙着帮田氏和樊大同打下手的秦梦,看到此景也就放下心来,看来哥们儿赵正遇见魏无忌算是遇对人了。秦梦正忙着和面的时候,魏无忌的随从黑塔汉子来了,说是公子有请田氏一家子到帐中叙事。三人放下手中活计,来到大帐内,帐中也已安排了一大一小两张铺盖,魏无忌确实想的周到,也害怕赵正有个什么闪失。同时,朱万也被抬入进帐。小赵正没有和大家打招呼而是垂立在魏无忌身边,嫣然就是一个乖乖孩儿。

魏无忌将自己明天就返回邯郸的决定告诉了大家,其实秦梦最希望魏无忌快点离开繁阳,听到这个决定,心情格外舒畅,夜长梦多,谁知道外面杀手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劫杀赵正。

魏无忌很抱歉的对樊大同夫妻两人说道:“在下有幸,做了二位的媒人,只是新人刚拜天地,就要拆散你们俩确实于心不忍,可惜随行没有携带女眷,更害怕另找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所以在下想让田氏一路照顾秦国公子,不知道樊壮士可否愿意?”

两人哪里遇见过身份如此高贵之人,说话竟然这么平易近人,一点也没有架子,而且还是商量的口吻,身份的悬殊,让田氏和樊不同感动不已,樊大同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唯有感激涕零。

临走的时候,魏无忌递给秦梦一袋子钱币,里面各式各样的货币都有,沉甸甸的,估计少有一二十斤,魏无忌微笑着对秦梦道:“这是我对你的补偿,你先拿下,说不定以后还有赏赐,想干事业的话,去寻我便是了!”秦梦听着魏无忌轻描淡写的话语,心里也着实佩服信陵君为人处世的手段。

秦梦千恩万谢虚意应承了一番,偷眼看了看赵正,赵正递了秦梦一个眼神,那是让秦梦一切放心的意思。朱万的伤势还在恢复,长时间行路对腿伤不利,朱万不再跟随赵正了。

几人告辞离开大帐后,秦梦安慰了朱万几句,让他放宽心,该做的都做了,碰上信陵君是最好的结果,以后等着赵正回到邯郸后传来好消息吧。

秦梦将一袋子钱币让樊大同拎回到了田氏的房中。田氏将钱币倒在竹席上,一个个归类摆放,查点了好久,又在地上画下各种符号,累的满头大汗,最后抱住了秦梦,欢呼雀跃压低声音说道:“秦儿,你不仅是家里的福星,而且还是我们的财神,你知道吗?这些钱币足可以买到一二十头耕牛,上万担的粮食。”

田氏的热情拥抱简直就是灾难,软乎乎的胸脯贴着秦梦的脸,几乎窒息,秦梦推开田氏大口喘气,田氏也觉失态,不觉好笑。樊大同嘿嘿大笑道:“小子让你沾我家婆娘的便宜,活该找的!”秦梦心里好气,骂道:“你们新两口这还没洞房,就开始穿一条裤子,欺负我一孩子。

田氏看到秦梦满脸通红,也不知是刚才窒息所致还是真的恼怒。连忙向秦梦不好意思的道歉道:“秦儿,莫怪田妈妈,都是妈妈太过高兴,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一时忘记了轻重。秦儿,你主意多,你说我们怎么处置这么一大笔钱?”

秦梦也是苦恼,没钱时,想着有钱,突然弄出了这么多钱来,又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起了白天樊大同的藏钱的办法,脸色随之露出坏笑,看了看樊大同,又看了看田氏,说道:“目前,我们也不需要这么多钱,还是藏起来,什么时候用,什么时候拿出来。樊爹爹藏钱最拿手,田妈妈你问樊爹爹就行了,这里没有我什么事情了,你们随便!”

秦梦生怕田氏激动起来,让自己再次窒息,离开是非之地为妙,跑出门外时便听到樊不同悲惨的呼喊声……

夜已深,院里睡的到处都是人,呼噜声响了一夜。

随着天光放亮,院中的人们也陆续醒来,院子外面西门安领了一哨为数不少的人马,应是魏无忌早有安排,田氏早早起来给大家蒸了好些馍馍,都吃好了。魏无忌在帐中调遣人马安排事宜。

魏无忌将秦梦唤道身旁道:“秦小子,既然你不便跟随老夫,老夫就不勉强了,你所言非虚,秦国公子身处险情,刚才我手下之人确实发现几个可疑的韩国商贩,结果都是死士,捉到之后,就服毒自尽了,这事关重大,我调集了繁阳城内几百甲士,确保万一。你的石磨,我拿走了。事不宜迟我们出发了!”

秦梦发现这个大帅哥,也有婆婆妈妈的一面,事无巨细的给自己交代一番,颇有受宠若惊之感。更觉这么一个大人物,没有必要对自己这个毛头小子如此礼遇,心中倍感温暖,挤出几点眼泪,表表衷心,说些愿为公子赴汤蹈火死而后已的话,这种套路还是要演上一遍。否则魏大公子的独角戏岂不演砸了!

魏无忌向盖氏父女告别,得知他们要去濮阳,并非同路,颇感失望,满满的重才爱才之意,颇让盖氏父女动容。闲话续了一大篇。

赵正走向马车的时候对秦梦说了句:“哥们儿,多保重,后会有期。”秦梦递给赵正一个不舍的眼神,并没说话,这种场合不需要言语,一切都在不言中,也不知道此次遭遇能在赵正心中留下什么深刻记忆,自己这个外来人,会对他日后的作为产生什么影响。这些都不去深究了,难得彻底轻松一下,哥们儿,你终于走了,担惊受怕的日子真不好过。希望你以后想起这段经历,别忘了这个纯情的眼神就好。

田氏收拾好随身的东西,也颇有荣光的跟着魏无忌的人马走,走的时候,不忘叮嘱樊大同,秦梦看好家。秦梦故作离别的伤感,恋恋不舍的将他们送到大道上。魏无忌向大家豪迈的一挥手,朗声说道:“老师多多保重,别忘了好好教导秦梦这孩子,盖兄就此别过,珍重!”说完潇洒飘逸的一转身,对身旁铁塔汉吩咐道:”朱亥,前面探路,我们走!”

魏无忌拨转马头,迅捷的穿过前面的步兵方阵,消失在了众人视线中。原来铁塔汉子就是朱亥,真是名不虚传。看见尘土慢慢散尽,秦梦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对赵正祝福道:“一路顺风,哥们儿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章节目录 第32章 樊家罐肠 大家回来,院中少了赵正和田氏,家里突然就安静下来了,孩子们朝夕相处的田妈妈,突然离开,心里不免有些寂寥。秦梦自然也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首先见到的人就是赵正,加上这十几天已经习惯了为赵正操心,这小子一走心里空落落,不免有些落寞。

朱万看到大家回来,对秦梦问道:“公子,走了?”秦梦点点头,朱万脸上似乎也流露出离别的伤感。望望天,对秦梦说道:“这下我终于可以放心了,我们可以死里逃生,事情能这么顺利都赖小哥出力,等我身体康健了,我朱万一定要拜你三拜。”

秦梦明白朱万的感激之情,赵正走了心情竟突然不好了,没有和朱万扯车轱辘报恩的话,而是想一个人安静一会,简单的安慰朱万几句安心养伤,转身就去了院外。

秦梦也觉有意思,心里为什么一下子就空落落。来到这个时代,一直都处在时时紧绷的状态,如今什么都好,赵正走了,也有钱了,忧虑也没有了,也不用为吃饱饭而发愁,一下子没有了奋斗的目标,就没有了存在感,所以心中就会惆怅寂寞,看来自己要重新找些事情做了。

突然有人唤自己的名字,秦梦抬头望见是老头西门安,秦梦紧走几步来到了他面前。秦梦对西门安很是尊敬的躬身施礼。西门公打量了秦梦一番,摸着秦梦的头问道:“小子今年多大了?”

秦梦感受到老者手掌的温柔,好似前生自己的父亲,不禁有些心中激荡。到底多大也说不清楚,想了想还是说自己十四岁吧,毕竟大一岁早当家。

西门安慈祥的面容满是笑意,又说道:“小子的言语老成,办事稳重不像十四,倒像四十,无忌公子走的时候,想让我收你当学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

秦梦巴不得在繁阳城找个靠山呢,省得被人欺负。连忙就向西门公恭恭敬敬的磕了仨头道:“蒙老师不弃,收下我做弟子,以后定当听从老师教导。”西门安老头并没有扶起秦梦而是说:“今日先收下你三个拜师礼,明日给老师准备好束修,我在家中等你。”西门安说完,转身骑上小毛驴和赵行田荣一干人等走了。

这束修就事古时候拜师要给老师送的见面礼,一只鸡,一条肉,一袋米,只要你有,什么都行,这就算是收学费了。秦梦起身抹去眉头上的土,不觉失笑老头还挺逗。这束修该怎么给老头准备呢?

不知什么时候,樊大同的两个后生赶来一头猪,说是今天王家办喜事,需要猪肉,要樊大同杀了。三人齐力将猪四蹄绑好,抬上昨日新搭的石台,樊大同拿起刀来,麻利的一刀捅进二师兄的脖颈,血哗哗的流到下面的木盆里,这时心中骤然有了主意。

孩子们看着那猪疯狂挣扎发出最后的悲鸣直至死透了才围近了。孩子们逞能的捅捅死猪的眼睛拽拽猪的耳朵办个鬼脸。樊大同熟练的拿起牛耳尖刀,刨开肚子,此时一堆黄白之物涌了出来。肠子被拽出来要扔进后院喂狗,被秦梦拦住要了去。

樊大同很是不解道:“秦儿,你要这等污秽之物作甚。”秦梦故作神秘一笑道:“樊爹爹,我今天要给传授一招发家良计,你就等着吧。”

秦梦又将一盆猪血要了过去。秦梦用了十几盆水才将肠子从里到外洗干净,确定已经没有了污秽之物后,将半升面粉倒入猪血搅拌均匀,放了点盐巴,又将洗净的肠子截成两尺多长,用麻绳将肠子一头打结,找来一宽口细尖的漏斗,在豆蛋和孩子的帮助下将猪血灌入肠中,将口扎好确保里面猪血不洒。然后又放入大锅中蒸,秦梦还时不时的拿针给上面扎眼,好将里面蒸汽排出,确保肠体不被撑破。

好一阵忙活终于出锅了,秦梦找来大竹筐将这些肠子盛了出来。不知盖氏父女何时来到身边,樊大同带来的后生也都注意这里好久了。看见东西出锅,都好奇的围了上来。樊大同也已把整头猪收拾完毕,伸伸懒腰走了过来,和众人围观。

秦梦面有得意,说道:“待会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保管你们吃了一次还想吃第二次。”前几天在集市上竟有商贩卖大蒜,无蒜不欢的秦梦毫不犹豫得用馍馍换了不多大蒜来,为此还遭到田氏的不解的白眼,田氏抱怨这东西辣的不行,而且还特别贵,也不知怎么食用。秦梦没有理会田氏,想着以后怎么利用大蒜来发财,没想到大蒜这么早就传进了中土,传说是张骞出使西域才有的大蒜,看来传说还是不够精确。

秦梦让豆蛋在石臼里捣了不少的大蒜,秦梦拿出一个蒸好的罐肠,用刀切成薄薄的片放入碗中。又将捣好的蒜泥盛到大盆里,从井中舀来半票凉水冲入蒜泥中,放了些盐,又将田氏从不肯多用的芝麻油葫芦提了出去来,想起昨日沉沉的钱袋子,咱也是有钱人了,就狠狠的倒了不少。立时掺合着蒜味的芝麻香气四处飘逸开来。孩子们闻见香味,口水滴滴答答直流。

秦梦得意至极的将盛有罐肠片的碗中倒入蒜汁,浇一碗就被抢一碗,直到秦梦喊道,先让盖大侠和小女侠先吃,孩子们才停手。似乎是他们也饿了,好像多日没吃饭似的,津津有味的狂吃。

秦梦发现还没有轮到自己尝尝就没有了,不得不再捣一回蒜,再切几条罐肠,结果还是没有轮到自己吃,看着剩的没有几条的罐肠,秦梦恼了吼道:“不能再吃了,这是明天我要拜师送给西门公的束修!”

孩子们吃的也差不多了,坐在地上的伤势未好朱万嘴巴依然砸吧着问道:“秦兄弟,这种吃食叫什么呢?这么美味?”秦梦道:“这是繁阳特产小吃罐肠,不仅可以用蒜汁调着吃,而且可以油煎着吃,尤其油煎出硬焦儿,那更美味十倍。”

秦梦脑中突然闪现每次回到家,爸妈就会亲自下手做好罐肠,等着自己来吃的幸福场景,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了。这时候樊大同看到了道:“怎么了秦小子让蒜给呛着了,你说是咱们这儿的特产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里杀猪的祖师爷!”

秦梦知道自己嘴误嘿嘿道:樊叔你说好吃吗?”樊大同犹未尽喝着蒜汁,回答道:“绝对美味,再没有比这个过瘾的了!”秦梦嘿嘿一笑道:“这就行了,以后这就是繁阳的特产小吃,你服还是不服?刚才我答应送你一个惊喜,这就送于你,既然东西都出自你猪的脚料,便叫它樊家罐肠,好了!你就可以和田妈妈平起平坐,她有田氏馍馍,你有樊家罐肠,你运气好,幸亏田妈妈不在,你可以将名号打响了,这样门当户对,你也可以堂堂正正的当起大丈夫,樊爹爹可愿意?”

章节目录 第33章 吕不韦的仗义 田氏就是樊大同的软肋,樊大同眼泪汪汪的说道:“秦儿的恩情,我樊大同怎么报答呢?”看着樊大同真是感激涕零,秦梦也不敢儿戏道:“什么报答不报答,没有你和田妈妈的收留,我们这些兄妹早不知在哪里饿死了!又何况我们都是一家人,樊爹爹再这样说,就是见外,不得再提!”

盖倩看着樊大同憨厚的表情,噗嗤笑了出来。随即引起孩子们莫名的大笑。樊大同也颇有尴尬,将收拾完的猪,交与后生给主家送去。

这时候盖倩凑到秦梦身边道:“喂,没想到你弄出的吃食都是天下美味!真是小看你小子了,不过你小子也就这点本事了吧,没有一点英雄气,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秦梦被盖倩的后半句给噎了。

好半天才顺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女子开放程度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好了吧,自己实际足以当你爸了,小妮子还处于后世崇拜偶像阶段,我就不和你计较了。秦梦想着也不觉哑然失笑道:“倩倩,你说喜欢什么样的类型?”

秦梦一个倩倩把盖倩羞的满脸通红,怒道:“那有这么叫人女孩子家名字的,说着就要把拔剑刺秦梦。”秦梦吓了一跳。这时盖聂叫住,训斥盖倩道:“你本是江湖儿女,有何必和世俗一般见识。我看秦梦叫你倩倩两字,重叠起来更加好听。”

盖倩随即脸色缓和下来,轻轻嘟囔着倩倩两字。秦梦傻了,原来那时候名字还没有叠字这一说吗?豆蛋带领着孩子们收拾碗筷,樊大同的后生已将一头猪放上独轮车推走了。

秦梦将田氏的卧房收拾了一下,对盖氏父女说道:“盖大侠如果不急于行路的话,就在家里住下。”盖聂点点头道:“也好,这两日我还要去拜会一些好友,那就叨扰大家了!”樊大同连忙接话道:“盖大侠,说这话就见外了,昨日让你们父女二人睡在院中也已失礼,你可是我们的大恩人,不可这样说了。”

家中主妇走了,但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盖氏父女出门访友去了,樊大同和秦梦商量一番,还是觉得不能因为有钱了就坐吃等死,还得继续家里的营生,樊大同到城中又购来些麦子,孩子们又开始推磨磨面,秦梦指导下和樊大同一块和面发面。

夜晚时,盖氏父女回来休息,樊大同自己和孩子们一个窝棚,秦梦和朱万挤在一起。夜已深,秦梦看着皎洁的星空,祝福着赵正安全到达赵姬的身边,虽是心中放心不少,但没有接到赵正真正平安的消息还是有些担忧,长长的叹了口气。

朱万小声的问道:“还在担心公子!”秦梦点点头,朱万又道:“这也是最好选择了,没有你,我主仆两人估计早已身死,你不必牵挂了,我已给公子说了,他若安全给稍个信回来,我就解脱了,如果公子有了意外,我也无脸苟活,对不起吕恩公。只盼公子早来消息。”

秦梦很好奇朱万受过吕不韦什么大恩,让他如此忠心,就问道:“朱叔,你口中的吕恩公是何人,对你又有何恩情呢,让你如此赤诚相待呢?”

朱万口中的恩公果然是吕不韦,接下来朱万讲述了一个故事:朱万年轻的时候在濮阳与吕不韦相识,一时成了莫逆之交,只因朱万在鲁国伤了人,进了大牢,留下朱万妻子和三个孩子,朱万妻子靠织布维持生计,不想朱氏的布从来不愁卖而且价钱不错,就这样几年,朱万回来,方知这一切都是吕大老板幕后所为,自然感激涕零。

吕老板也知朱万乃忠义之士,便捎信过去,邀朱万到邯郸来。朱万是个实在人,为报答吕老板,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这故事怎么这么耳熟呢?感情是吕老板首创。秦梦深深的佩服吕大老板仗义之举,而且做的如此艺术。真的佩服吕不韦的手段高明。

秦梦问朱万为何不做吕不韦的门客。朱万道:“坐牢出来后,本就喜欢游侠之事的我,得到了一位老师的教诲,这位师父教导我真正的侠者,扶危济困,急人之所急,不图名利,不奉权贵,隐于草莽之间。”秦梦好好感动,没想到战国奇葩辈出,从一个现代人眼里来看,比小说还要虚构,但是听着朱万诚挚的宣言,它就是切切实实存在着。好吧,服了你了,战国!

秦梦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的,再睁开眼睛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该起来做饭,照顾七个小孩的吃饭问题,还有一个伤员,两个大侠,指望樊大同,只能是饿死。来到这个新世界后,秦梦就没有了睡懒觉的欲望,真是不可思议。

不过仔细分析过后,就没有什么好奇之处。天一黑,没事可做,就开始睡觉,白天本来就干了一天活,还是体力活,躺倒立马就睡着,这样睡眠自然充足,另外就是连个软和床都没有,茅草凉席,硬硬的地面,蚊子满身咬,这种环境,只要是正常人,醒了就不会再睡。

秦梦开始喜欢上这种生活,这样的时代,什么都没有,竟然会喜欢这种单调如一的生活,这才是不可思议,看来一切没有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而是习惯和不习惯的问题。

秦梦早晨起来进了后院鸡窝摸索出十几个鸡蛋来,加上前一天田氏收集的十几个,秦梦估摸可以让孩子吃个饱。将田氏炼制的白花花的猪油罐子搬出来,把大铁锅架上了灶台,生起火,挖了一块油,不一会哧哧就化成了水,开始煎鸡蛋,一通忙活,伴随着鸡蛋的香味飘向四野,大狗狂叫不止,似乎也奈不住馋虫的勾引。

秦梦重新清理了大锅,做了一锅白面瘦肉粥。看着一切告成,心里颇有成就感。

不知盖倩何时来到了院中木桌旁,手指捏着一片煎鸡蛋,嘴里鼓鼓囊囊吃着一个。秦梦低头一看,可怜自己费半天时间煎制的鸡蛋只剩下了一半,立马虎口夺食将剩下一半鸡蛋连着木碗搂到怀中。手指着盖倩道:“你,你,你,一个小女子胃口这么大,不阻止你,还想都吃完不成!”

盖倩撇了秦梦一眼,嗔怒道:“小家子气,本姑娘救你们与危难之中,吃你点东西,看把你心疼的。老鳖一,我不吃了不行吗?去给本恩人盛碗饭去。”盖倩无赖的表情,秦梦也觉的是自己小家子气了。

确实是盖倩先出的手,也救了大家,让恩人多吃点更是无话可说。秦梦好笑又好气,竟也乖乖给盖倩盛来一碗饭,恭恭敬敬的端到她的面前。

章节目录 第34章 与众不同的束修 盖倩气定神闲的笑纳了,喝完后拍着肚皮,说道:“今日都是你害的,吃这么饱,还怎么练功。”姑娘的强词夺理,秦梦无语了,这是女侠和自己套近乎的一种独特方式吧。秦梦连忙装作诚惶诚恐的模样,说道:“女侠,都是小的罪过,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盖倩神秘的一笑道:“再唱一遍昨天那首曲,再教教我,我就原谅了你!”秦梦看着这个明眸善睐的小美女,怎么忍心拒绝呢?

秦梦将樊大同叫醒,让他照顾孩子和朱万吃饭。便和盖倩出了院子,在昨日高地,秦梦又唱了一遍刀剑如梦,盖倩觉得听着不过瘾,接连又让秦梦唱了几遍,最后盖倩竟然踩着节奏练起剑来。

飘逸的身姿,犹如一条白练,行云如水游走于青草绿树间,秦梦唱了几遍,口感舌燥,无法再唱。

盖倩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开始兑现自己的承诺,教秦梦练剑,只可惜秦梦入门太慢,一个拿剑的姿势练了半天,盖倩直骂笨猪。盖倩握着自己的手,摆正姿势,秦梦突然感觉此情此景越来越暧昧,是才子佳人吗?感受身边小女子吐气如兰的气质,看看自己土的掉渣的布兜,短短的马裤,黑黑的脚丫子,沾满泥土的木屐,这也太寒酸了,真如青蛙配天鹅!

经过盖倩的一番教导,秦梦拿剑出剑的姿势终于能看过眼了。东方的日头已经普洒下万道金光。想起了今天还没有蒸馍,便收剑回院了。

到了院中,孩子们已经起来了,快活的吃着煎鸡蛋,哧溜哧溜喝着秦梦做的肉粥,却还未见盖聂出来,秦梦有些奇怪,问起了盖倩。才知盖聂天未亮已经起身,拜会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了。

秦梦洗了洗脸,擦了擦身子,换了一双田氏编的软底草鞋,

院子门口篱笆外来了一群人,大约有一二十号人,秦梦以为又出什么事情了,樊大同赶忙上前,一问才知。这些都是为购买田氏的蒸馍而来。一连两天都没见田氏到城中卖馍,这些人才寻到家里来。樊大同给大家解释了原因,大家很是失望,以为田氏蒸馍被贵人请去了,以后再也无法吃到这人间极品,不觉扫兴,边想回去。

不想秦梦对大家说道:“虽然田妈妈有事离开几天,但我们也会蒸制出一模一样的馍馍来,大家稍等片刻,我们这就开火蒸制。”这样骚动的人群才停止,秦梦,樊大同,孩子们,都开始忙活起来,盖倩也觉得好玩,也揉起了面团。

不多时一锅馍馍就熟了,蒸熟的馍馍大小不一,幸亏不是论个来卖,七八笼屉,这少说也有二三十斤,没想到最先来买的两个人,一口气都给分完了,换来五六十斤麦子。他们两人是高高兴兴的走了,留下的人不愿意了,生怕今天会空手而归。秦梦看此情景,为了使每个人都能买点回去,对下面的人进行了限购。

秦梦统计出的结果,让他好生欢喜,能跑来找到家的买主自然不会是一两斤,大都是一二十斤,家中或有红白喜事,或是贵客来访,也有酒店茶肆,高门大户。昨日磨出的面也就一百来斤,蒸出馍馍带上水分也就一百五十来斤,卖出去已经三十斤。剩下的一百来斤,给下面的人平分了,一人也就领走五六斤馍馍。

大家都不很满意,不过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秦梦又对大家说:“今天实在抱歉,没有准备这么多面,如果大家想需要蒸馍的话,今天在我这里登记一下,明天一早就过来取。这样你们就不用白跑一趟了。”大家一听自然欢喜,留下姓名,所需斤两,便散了。

樊大同喜气洋洋的查收了换来的麦子,心里美滋滋的,一直夸耀秦梦的经营之道。秦梦却是明白虽有信陵君给自己补偿,但是坐吃山空,蒸馍的营生还要继续。

日头已经老高,还有和西门安相约的拜师之礼,不可再耽搁。这个年代幸亏没有钟表,做任何事都不必按时按点,正好适应了秦梦懒散随意的性格。

秦梦向樊大同说了声,就将昨日做好的罐肠从地窖中取了出来。闻了闻,味道没有变化,这才放心,又取了些大蒜。这就独自往城里奔去,没想到盖倩非要陪着自己去,秦梦自然愿意美女相伴。

一路上因洪灾无家可归,而随意搭起的窝棚,比前几日少了许多。到了城门口,发现城门边上,不知何时搭起了几间草棚,每个草棚里面都有一个大锅熬着稠稠的黄米,灾民排起长长的队伍,端着各式各样的器具,正在有序领粥。一个白发老者指挥着守城的甲士分发热粥,这人不是旁人,而是西门安。

秦梦连忙跑到西门安面前施礼,西门安抬头一看是秦梦,笑意盈盈道:“小子来了,我等你好久了。你先在一边等候,我吩咐一下,这就随你进城。”

秦梦在旁边等了一会,耳朵里都是称颂西门安慈悲心怀,救民于水火,施政以德,不愧为西门豹之后。西门安处理完事情后,随同秦梦和盖倩回到了家中。

秦梦打量西门安的宅邸,除了一个比较大气的院门,里面也就是一个二进院,房子青砖青瓦和一般稍有资财之家别无二样。里面除了一个老家人外,并没有其他佣人。西门安将秦梦盖倩领进里院正堂,一条石制的茶几摆在正门,茶几正上方一副先人画像,画像下一个黑檀木灵牌,上书几个大篆字,秦梦琢磨了半天才看出来:西门公豹之位。

秦梦将罐肠双手奉上,“这是昨日小子,亲自做的特色美味,名曰罐肠,作为束修奉上,希望老师笑纳。”西门安接过筐子看着白白鼓鼓的肠皮,甚是稀奇,问询怎么吃法。

秦梦将怎么吃,给西门安详细说了一通,西门安更觉好奇,害怕自己做不好,就让秦梦现在就给自己做一碗出来。秦梦欣然同意,正合他意,旁人做的话,害怕做不好,损了罐肠的美味。秦梦看了看旁边欲留口水的盖倩,大方的做了两碗。

西门安看到直流口水的盖倩,笑着说道:“你小女子莫非也想拜老朽为师?还是想吃另外一碗呢?”盖倩轻轻万福,说道:“小女只是好奇这拜师,觉得肯定好玩吧,就跟着秦梦过来看看热闹而已。如果爷爷吃不完两碗,小女子可以代劳!”西门安看着这亭亭玉立,娇嫩如花,赏心悦目,说起话来却语出惊人的乖巧女子,自然喜欢,哈哈大笑道:“欢迎欢迎,这碗就由你代劳了!”

盖倩就一吃货,三下就吃完了,等了半天,西门安才算吃完,夸奖道:“小子弄的不错,满嘴生津,辣辣香香的甚是过瘾,这也是为师收到的最别致的束修。”

章节目录 第35章 异族女子 西门安询问秦梦是否学过识字,秦梦直接回答没有,后世描摹过一些字帖,但是来这一段时间,几乎就成了文盲,大街上的招牌,篆体的还能分辨出来,其他的字体,就好像简笔画,基本上不认识。

战国文字纷繁复杂,当时秦,楚,齐,三晋,燕,各用各的文字,三晋,就是韩,赵,魏。由于各国书写的随意简化,导致形体结构极为混乱。也就形成了巨大差异,不论哪国文字都源于殷商时的金文,所以只要学会一国文字,仔细分辨下,都可以触类旁通。

西门安讲述了各国文字的特点,其中以三晋文字最为流行,要求秦梦先从三晋的文字学起。西门安授课从认字开始,这倒出乎秦梦的意料,以为西门安见到自己后要考校一番天下大势的看法。

既然学习认字,不如将家中七个孩子都叫过来一块学,一个也是教,一群也是教,料想西门老头会同意这一提议,秦梦便说道:“先圣孔丘曰有教无类,收天下子弟共教之,便得七十二贤,老师何不将适龄儿童一块聚之而教呢?我家中的弟弟妹妹也可以学些才学。”

西门安沉默了,也许在西门安的思想中,从来没有认为贩夫走卒的孩子可以教化,毕竟在那个时代,学习文化是极其奢侈的事情。只有贵族世家的孩子,学习才是名正言顺,理所当然。

西门安长长一声叹道:“老夫虽以儒家学子自居,但从未舍身置地为贫贱子弟考虑过,老夫听你这个娃娃一席话,却受益匪浅,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这样看,小子也是我的老师!”

秦梦连连自谦不敢当。老头又说道:“老夫为你小小之人,有颗悲悯之心而欣喜,从这一点来说,你非一般凡人,不愧让信陵君连连称奇,说你是仙人弟子,看这心怀胸襟,简直超凡脱俗,为师都自愧不如。”

秦梦心里道,不会这么严重吧,教一个人也是教,教一群也是教的,用这么夸张,上升到胸怀道德的层面吗?秦梦真是理解不了这个时代人的头脑。秦梦和西门安谦让互夸了半天,最后终于定下了章程,以后每双日西门安就去田氏家中去教习孩子们学习。

秦梦从西门安这里拿走些启蒙的书简,先温习下,等着双日后再听西门安的详细教授。

这时西门安有客来访,西门就告辞离去。看着盖倩无趣的样子,秦梦向她扮了一个鬼脸道:“不如我领你去城中逛一逛如何?”盖倩兴致立起,双手欢呼。

秦梦和盖倩来到繁阳城中,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各式各样的店铺,也觉新奇,这也是秦梦第一次在城中闲逛,以前都是推着沉沉的独轮车,也没有多余的心思看这城中的繁华。

两人溜达着来到十字街一处两层楼的酒肆前,只见人头攒动,人人都在向里面观望,两人也踮脚向人群里观望。酒肆前搭有一高台,高台上面依次排列着几个衣着青衫青裤的少女,个个面色苍白,眼神呆滞。不过掩饰不了这些女子清丽的面庞,其中一个还是碧眼黄发的异族女子。

高鼻梁,身材高大,紧身的青衫遮不住丰满的酥胸,露出白花花的一片,吸引了下面好色之徒的阵阵唏嘘口哨,下面观看的各色人等,垂涎三尺,丑态毕现。秦梦看到女子圆圆的屁股,顿感浑身燥热。盖倩看了一眼面红耳赤,连忙捂住秦梦的眼睛,羞赧的嚷道:“非礼勿视!”没想到侠女脸皮也这么薄。

急急地将秦梦拉出人群,台上叫卖竞价声也就越来越远。秦梦心忖道,这就是奴隶交易吧。那异域女子又是哪里人呢?盖倩气呼呼的对秦梦道:“你小子眼睛都掉出来,有什么好看的,西域女子你没有见过啊,大惊小怪。”

秦梦道:“西域女子?我真是第一次见,我说怎么和咱们长的不一样呢?”盖倩道:“我们赵地边地,时有这样的女子,现在看着好似绵羊,跟着他们男人越过边地城墙,她们就换了一副模样,抢我们粮食,掠我们牲畜,见人就掳走。我们俘虏了她们,还要养着她们,一个人吃我们三人的粮食,还不会纺纱织布,只有将他们贩运到内地,才能卖个好价钱。”秦梦这才明白,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匈奴女人。

两人不知不觉闲聊着就出了城,向家里走去。到了家中后,只见孩子们都在忙碌。樊大同从屋里出来,满头都是汗,估计在屋里推磨。樊大同很高兴秦梦回来了,大声喊道:“秦儿,你回来了,拜师怎么样,束修西门安老师满意吗?”

秦梦将双日西门安过来教孩子们学字的事说了一遍,樊大同欣喜感叹:“哎呦,这可了不得了,这以后说不准我们家里就会出几个官吏缙绅,这可是我们家祖坟冒青烟的好造化。”樊大同恨不得自己小几岁,跟从西门安学习。秦梦从樊大同羡慕的眼神可以看出这个年代知识的可贵。

秦梦也开始忙活起来了,他离开的时候,接到的明日蒸馍订单就有一百多斤,如果明天还如今天一样火的生意,他们这几个人真是忙不过来了。秦梦让孩子们捡拾柴火,这个活远比推磨轻松的多。

盖倩一会推磨,一会和面,兴趣盎然,忙得不亦乐乎,盖倩在秦梦眼中的形象慢慢崩塌了,盖倩出场时是冷峻神秘的大侠风范,现在却成了一个贪玩调皮的小吃货,找个偶像崇拜怎么这么难呢?

家里大多的事情还是樊大同秦梦挑的大梁,秦梦腰酸背疼,咬牙坚持和着大盆里的面,到第二盆时,实在是太累了,双臂无力坐在地上连连喘气。

秦梦想起了一个法子,以前小时候去镇东头李大爷家买馍,看到他们全家人脱了鞋在白白的面上光脚跳舞。从那以后秦梦三个月不吃馍馍,现在想起没有机械的年代,踩面还是可以大大提高生产效率。

会心一笑,秦梦将小孩子们叫了过来,让他们洗干净手脚,到木盆里踩面。孩子们哪里见过这么好玩的事情,都玩疯了。盖倩见到这个情况,几乎昏厥,指着面又指着蒸馍,大声道:“你们太恶心了,竟用脚和面,以后我再也不吃馍馍了。”

秦梦鄙视的看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对她说:“还愣着干嘛?脱了鞋子一块玩吧。”盖倩丝毫不以为忤,觉得这个臭小子的主意不错。盖倩也找了个大木盆站里面,欢跳着,脚下软软的,踩的不亦乐乎,性起之余,不忘拿剑挥舞着。从远处看好似仙女踩着一块白**毯在云中飞行。

章节目录 第36章 偶遇鲁仲连 家中所有的面盆都用上了,面也都瓷实,秦梦将每个木盆上搭上湿麻布,放到屋子里醒面。在院子里养伤的朱万,听见孩子们欢乐的笑语,似乎也受到了感染。他试着拄着一根丈许的木棍,扶着一棵大树,竟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

秦梦害怕他跌倒,上来就搀扶住了朱万,“朱叔啊,你慢点,想挪动的时候给我们说一声,我们在你旁边也好照看你!”朱万流露出感激的眼神,叹道:“久病床前无孝子,难得这么长时间让你不离不弃,这种恩义激荡我心怀,以后必当以命相许。”

秦梦最听不得这个,还是要寒暄几番,这样大家彼此才过瘾。秦梦对朱万道:“朱叔莫要如此说,你的师门不就传承行侠仗义像**一样不留名吗,我这又算的了什么呢?”朱万道:“**,何须人也,他也和我们师门宗旨一样吗?那有机会一定要结交一番。”

秦梦口误,立马扯谎弥补道:“我和奶奶在村里,过不下去的时候,经常有些人帮助我们,他们留名都是**,说**就是他们这些人的称谓。”朱万感叹道“看来我们师门以后也没有必要张口闭口自诩为民行道,大公无私,真是羞愧难当,看来同道中人遍天下。”秦梦心里好笑,不忘叮嘱朱万几句不要着急,慢慢养着,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天已黑了下来,就见盖聂领着一个人回来。盖聂一进院子就让秦梦给客人准备些吃食来。秦梦连忙端来一筐刚出锅的蒸馍,来到了他们跟前。就听盖聂道:“连子前辈,你的高义,我素来佩服,为何此次周室危局,你却丝毫不关心呢?”

那人道:“鲁仲连不为个人私利,而为天下百姓,我十七离家四处求学,留下孤妻独守空房,二十三岁留下未满月的孩子,为救楚王解郢都之围亲赴楚地,结果晚了一步,郢都被白起攻破,烧了夷陵,国君跑到陈地。此后我余生始终为天下苍生奔走,却不想,有次回家,才发现儿子已经长大,妻子也已经苍老,父母坟头长满蒿草。儿子侧目与我,妻子爱理不理。此时我才知道对他们亏欠太多了。儿子在别人跟前都不说我是他父亲,更别提以父为荣。和儿子长谈了一次,儿子告诉我,他最羡慕就是邻居家的小子,因为他父亲虽是一介农夫但却始终伴随儿子左右,尽管自己父亲有纵横天下的口舌,有令人称道的传奇,但是对于他们母子却如陌生人一般。我听到儿子的心声,倍感惭愧,天下这么大,我能管的下来吗,只想着余生陪他们,尽一下做父亲的责任。”

这个自称鲁仲连的人,说道重情处也已声音哽咽。秦梦连忙将热气腾腾的馍馍放在了木桌之上。盖聂借此打破尴尬,说道:“连子前辈,这就是我请你过来品尝的美食,也饿了一天了,快尝一个,看我所言是否有虚?”

那人收住情绪,拿起馍馍尝了一口,连声称道,不虚,不虚。秦梦突然想到鲁仲连是谁了。鲁仲连,齐国人,曾在信陵君窃符救赵的故事中出现过,他在里面是游说信陵君,争取到了信陵君来解邯郸之围。

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义不帝秦。鲁仲连成功劝说魏赵两国国君不要因为秦国的强势而称臣,结果秦军被迫后退五十里。解了邯郸之围后平原君要大大封赏,没想到这位老兄一句:我救赵不为钱财,而是为城中百姓,说完飘然离去。

秦梦不禁问道:“您就是鲁仲连前辈?替赵国解邯郸之围后分文不去的鲁仲连?”鲁仲连微微一笑道:“小子,听说过在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以讹传讹,不能当真。”秦梦道:“愿听先生详说。”

鲁仲连很有好感的看了看秦梦,接着说道:“当时也是为了邯郸几十万城中百姓,不至于到了最后成了人间地狱,易子而食,烧骨取暖。至于说平原君赐我千金却只是说说而已,当时是邯郸城内差不多一片废墟了,哪里还有千金,要是给我,我自然不会辞让。至于不当高官却是有的。我素来就是闲云野鹤之人,不喜欢拘束。”说完后不禁大笑起来。

朱万听着热闹,也拄着棍子,来到桌前,秦梦连忙将朱万扶了过来。三人互相认识了后,颇为投缘。这时鲁仲连道:“秦国新君,励志图新,周室势微,诸侯纷乱,自顾无暇,势必会被秦国拿下。天下唯有强秦,进取之心不怠,天下恐危已,我观各诸侯声色犬马,不思进取,心替忧之,只苦了天下百姓了。”

盖聂和朱万也为天下百姓而担忧,秦梦很是佩服鲁仲连对局势分析的准确,不由的叹了一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三人同时看着秦梦。鲁仲连惊奇的看着秦梦,道重复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好小子,此话,精辟入里,恕老夫眼拙了。”

鲁仲连道:“小子,今年多大了,师从何人?”秦梦暗掐了自己一把,都是怨自己多嘴,还要重新说一遍自己的身世。不过倒好,有盖聂和朱万在身边作解释,秦梦也没有怎么重复自己编的那套说辞,只是在旁边点头称道。

鲁仲连连称奇哉。三人畅聊了很久,秦梦也陪着听了很久,鲁仲连对各国局势分析的条理清晰,大大增加了秦梦对这个时代的了解。秦梦白天干活太多,有点乏了,来到窝棚,看见樊大同早已睡下,磨出几百斤的面粉,不累才怪,自己也倒下睡去。

秦梦一觉醒来,雄鸡鸣叫连连,东方朝霞已起。秦梦和樊大同一块将昨晚醒好的面,蒸了出来。大人小孩也都起来了。这时盖氏父女和鲁仲连取了一些馍馍,给秦梦留下了一些钱币,他们要告辞离去。秦梦颇有些失落,尤其看见盖倩那靓丽的身影。

盖倩也有些不舍道:“我和父亲随仲连伯伯要去濮阳,今日就告辞,日后再路过繁阳,还会来找你。秦梦,我们以后再见。”

秦梦头一次听盖倩这么正式称呼自己的名字,很是不适应,尽管有些不舍,但也故作潇洒道:“多带点蒸馍,路上饿了吃,以后想吃了再回来,濮阳离繁阳还是很近。”盖倩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似有怨艾,转身走了

章节目录 第37章 当个奴隶主 樊大同领着孩子们,搀扶着朱万将他们三人送到大路上,挥手告别,盖倩头也不会的走了。三人走远,朱万才笑道:“秦小子,你怎么不给盖家小娘子留点念想呢?人家好像很失望!”秦梦迷糊道:“朱叔不要戏耍小子,倩儿姑娘怎能看上我这个愣头小子呢?”朱万道:“小子,你还是嫩啊,你朱叔是过来人,人家姑娘对你有意了。”旁边樊大同也在一旁帮腔道:“我以为秦儿,聪明伶俐,没想到对此时倒是一窍不通。”

秦梦也是过来人,怎么都没有发现有半点迹象,两人调侃着进了院,豆蛋从屋里跑了出来,拿着一块紫玉,正是那天魏无忌送给盖倩的那块。朱万连连叹道:“你看,你看,人家将信物都送于了你,还不是对你有意了!”

秦梦想说:“我勒个去,估计是忘了吧,要是盖倩对自己有好感,怎么一点迹象都摸不到呢?难道这个时代姑娘的心思要靠猜吗?猜中了幸运,猜不中就会被暴打,这也太难了吧。”

秦梦还是认为这是樊大同和朱万故意取乐自己,便拿上紫玉跑出追,追了好远,也没有见人影,只好回来。这时候家门也已被上门取馍馍的人堵上了。

这次来的人比昨日还要多,秦梦按着薄利多销的原则,还是依以前的定价,并承诺不会涨价,一斤馍馍换两斤麦子。过来购买馍馍的人也觉田家很有信用,直夸樊大同和秦梦小哥不贪心。很快昨天晚上蒸的一些馍和今天早晨蒸的馍都部销售一空。还是有很多人来到时就已售空。

秦梦还是昨天的办法,实行预定,想买的没有买到的,把粮食放下,明天直接取馍馍。就这样,光预定的粮食又收了二三百斤。不仅樊大同头大,秦梦也烦恼,就算把樊大同累的手脚抽筋,一天也磨不了三五百斤的麦子,孩子们再喜欢踩面玩,也受不了这种劳动强度。

这时代一切都是手动,看来要招人手啊!秦梦将这个想法给樊大同说了说。樊大同很是同意,表示一切听小哥的安排。看着堆积的小山的麦子,直夸秦梦是陶朱公再世。秦梦心里道:“自己也成了陶朱公,后世那么多姓马的商业精英又该怎么称呼。”

秦梦想到城门口那么多无家可归的人,心中有了主意,带着豆蛋,便到了城门口。看见老师西门安,将自己的来意说了一遍。西门安看了一眼秦梦问道:“小子,你准备活用还是死用?”秦梦听了不觉疑惑,不明白活用和死用有什么区别。

西门安解释了一番,秦梦才明白。原来活用相当于后世的灵活用工,干一天给一天的工钱,死用相当于终身雇佣,说白了就是奴隶买卖。秦梦不想自己转眼就成了奴隶主,这和自己所接受的价值观严重冲突。秦梦想了想决定选择活用,这个自己能接受。

秦梦看见好多形只影单的妇孺,并没有见到他们的男人,便向西门安问询,老头长叹一声。秦梦才知,这些妇人的男人多已死去,不是在洪水中淹死,就是打仗战死。秦梦本是同情这些妇孺,要西门安选些这种妇人。不想西门安大怒,秦梦问清了缘由,才知道是自己的错。

秦梦选择的活用,就是只用妇人,按当时给的工钱,也就能养活妇人自己,最多养活一个孩子,那么一家中至少会有两个以上的孩子,秦梦这样做了,就会逼着他们卖掉多余的儿女,秦梦听了也不觉自己是在作孽。

秦梦解释好半天,西门安才明白了秦梦的本意。西门安对秦梦讲,妇人们始终怕主家有天会反悔,始终不得安心,既然你出那么优厚的待遇,还不如买断他们,让她们彻底放心。秦梦也明白了老师的慈悲心肠,无奈就当这个奴隶主吧。

西门安乐呵呵拿出了名册选了十个家室清楚的寡妇,带到秦梦跟前道:“小子,你看这些妇人,年龄都在三十左右,家世清白,正值壮年,干活麻利,也就有三四个孩子,不知你还看得过去。”

秦梦一听三四个孩子不觉头大,加起来就有三四十个孩子,自己当这个大头也不能便宜了西门安老头,别嘿嘿笑道:“希望老师授课的时候也带上她们的孩子可好?”西门安楞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骂了声秦梦臭小子。

秦梦选定了这些人后,向老师致谢,西门安让手下小吏书写了十枚竹简,自己作保,就算是签订了卖身契,递给了秦梦。秦梦领着十个妇人,在其他灾民艳羡的眼神中,离开了城门,浩浩荡荡拖着四十多号孩子就回到了家中。

这场面蔚为壮观,把朱万樊大同吓的确实不轻。秦梦解释了缘由,说了是自己老师的主意,樊大同也点头同意,只是担忧蒸馍的生意能不能养活这么多人。

秦梦向这些妇人介绍了要干的活计,并许了让所有孩子都吃饱的承诺,另外又告知妇人们月底可以多拿五斤麦子月例,如果盈余多的话,还可以多发。妇人们领着自己的孩子们跪倒一地,个个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呼声震天,欣慰自己遇见了大善人。在一旁的朱万樊大同也感动的不得了,眼神中流露出对秦梦如此大手笔的佩服。

秦梦想是不是给这些妇人的待遇是不是给高了,看着这些妇人个个骨架高大却面黄肌瘦,孩子群中不乏像大头,豆蛋,小妹这样的孩子,也觉得可怜,也不再想月例给高与否。樊大同将这些妇人带到了院外空地上,指挥他们搭下窝棚,就算是临时居所。

将她们的孩子安置好了,招呼她们洗脸洗手。樊大同将刚出锅的蒸馍,分给她们吃,结果她们个个都不吃,要留给外面孩子吃,樊大同不免心里发酸,向秦梦请示怎么办,秦梦也觉好笑。

对樊大同说道:“樊爹爹,你是家里户主,怎么问起小子了,这样弄的俺都不好意思了。”樊大同尴尬道:“俺也没有遇见过这种场面,想你小子主意多吗?”秦梦也没有客气,便对樊大同道:“看小子怎么处理!”

秦梦说完,便来到妇人们跟前,知道她们这是想把馍馍留给孩子吃,个个有气无力的,不吃饭干活,万一晕倒,到时候还要自己出手。秦梦想到这里,假装生气道:“头天干活,一人吃两个馍馍,不需藏着,通通吃完,一旦发现立马开除,等你们吃完了,再给你们一人两个,让孩子先垫下肚子,等咱们忙完,剩下的馍馍,让你们还有孩子们放开来吃。”众妇人一听,满脸流泪,再次跪倒感谢秦梦。

章节目录 第38章 扩大生产 秦梦看着十来个妇人在自己身前跪了一片,心里不是滋味,毕竟后世多年平等怜悯的观念深入了自己骨头里,不过也有丝丝的上位者的虚荣。朱万樊大同听着秦梦豪迈话语,不禁称道。

秦梦将将这些妇人安排三组,一组磨面,一组和面,一组拾柴劈柴。秦梦分工明确,干起活来自然也快,三组轮流,没有天黑,预定的二三百斤粮食加上今天收的一二百多斤麦子都被磨成了面粉。同时一锅锅的蒸馍被蒸了出来,上门买蒸馍的客人也络绎不绝。随着天色渐晚,送走最后一个客人。下面蒸出来的馍馍,全部让这些妇人带走了。

不想这些妇人带着孩子们又回来了,她们这是要感谢恩人的收留之意,秦梦莞尔一笑,知道她们的感动,将樊大同推到了妇人和孩子们面前,介绍樊大同是这家的主人,女主人过些天才回来。妇人们互相庆贺着碰到这么慷慨的东家,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秦梦看着这些勤劳质朴的妇人,心里更是怜惜,得让她们还有她们的孩子们稳定下来以后顿顿吃上饱饭。这些妇人帮着樊大同秦梦将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把最后一盆面和上,也就去了外面休息。

秦梦将蒸好没吃完的馒头放到竹筐里,盖上丝被放妥了,关上屋门,自己又偷偷的捞出些面做了好多面块,作为老面当做酵母来用,这一切让樊大同发现了。秦梦也没有想瞒樊大同,就给樊大同说了。

樊大同恍然大悟,说道:“这就是秘法,我说你总是偷偷摸摸的将老面块磨碎了放入面中呢,原来是这个道理。”秦梦道:“这也已不是什么秘法了,魏无忌公子给咱的钱,那就是这个换来的,这个日后也无需再隐瞒了,想着保密几天是想让外面的妇孺孩子多吃几天饱饭。”樊大同甚是同意。

秦梦做完这些后,来到院中看到朱万还没有休息。朱万道:“小哥给这些妇人们的待遇可真优厚,顶得上卖身的壮年男子了,小哥真是慈悲心怀,朱万又领教了。”确实证实了自己出的价高了,秦梦嘿嘿一笑道:“没什么,朱叔,咱们也是贫困出身,现在我们能挣钱,自然也要这些妇人多拿些,换成朱叔估计也会如此。”

朱万不语,看着星空道:“不知我家娘子和三个孩子是不是也能吃饱?”秦梦道:“朱叔,等你伤势好了,将婶婶和弟弟们接来吧?以后伤好了是不是又要去管天下不平之事呢?”

朱万一时语噎道:“那日鲁仲连前辈说的一席话,正捅到我心里,我对妻子和孩子确实亏欠太多了,世间事事,我想去管,又能管几桩呢?如果小哥不弃,等我伤好了,就将贱内接过来给你打打下手,混顿饱饭吃。”

秦梦连忙道:“朱叔就不要羞愧小子了,小子的命是你救的,你将婶婶接过来,我只当侍奉自己的母亲,弟弟们就是我的弟弟。朱叔也是大慈悲之人,有吕大恩人那样的位高权重的人,不去投奔,却屈居于乡野,管些不平之事,朱叔才是我敬仰之人!”秦梦这一番马屁拍的,朱万呵呵笑纳。

秦梦太疲乏了,尽管睡着茅草,蚊子哼哼的骚扰,不多时鼾声就起来了。太阳还是照常升起,田氏大院依然一派热闹景象。一早就有很多人,过来取昨天预订的馍馍,新来的客人不断,结果昨日发的面,蒸出的几大筐馍馍,还是被抢购一空。

更有甚者出现了一个特大订单,一次就要兑换一二百斤,这是城里有个大户家里办喜事,特意订购。秦梦和樊大同忙着称量麦子置换馍馍脚不沾地,朱万也拄着拐来回挪动,喜笑颜开,不亦乐乎。

秦梦见到今天生意的火爆,觉得养活十个妇人以及几十个孩子还是没有问题。人手有了,不过家里的设备却跟不上了。现在家里只有一个灶台,一套笼屉,一个磨盘。自然产量就跟不上去。必须地扩大生产,扩大规模。

想和田氏商量了再说,也不知道田氏什么时候回来,如果信陵君将自己的蒸馍方法和石磨告知天下,到时自己再去扩大生产就晚了,也就没有了先发优势,必须赶到天下人知道前尽快实施。

人手还是不够,不仅要有女劳力,还要有男劳力,尤其是石匠之类的工种更是大量需要。一旦馍馍被普及了,这个石磨制造还有一定的门槛,另外就是搬石头,砌灶台的事情也需要男人来做的,这都需要男劳力了。

天黑下来后,在卖完最后一个蒸馍后,秦梦想找樊大同商量,结果樊大同从中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无奈只好跑到朱万跟前,说了自己打算进一步扩大生产的计划,朱万很是赞同,没有异议。

秦梦其实担忧的不是自己的计划,而是担忧自己就是一个小孩,如果被有歹人盯上了,一院子除了樊大同是个全乎的男人,朱万又瘸了腿,其他都是妇孺,不说杀人抢劫,就是把院子里的粮食给偷盗一空,或者失火也够自己受的。

朱万也想到了这个隐忧,秦梦和朱万想了好久的对策,也没有拿出一个明确的章程来。这是只见樊大同耷兴高采烈的领着两个后生推着三辆小车进来。车上装满了几大筐也已做好的白皮罐肠。秦梦不禁想起下午时,有个后生说樊叔需要一些白面,秦梦也没有在意,就让他从家里提走半袋磨好的白面。没想到樊大同是用来做罐肠。

樊大同看到满院子堆的麦子,很是满意。樊大同就向秦梦说了这半天和后生们一连杀了十几头猪,忙到天黑才算收工。秦梦奇怪道:“怎么回事,那家这么有钱,一次杀了这么多猪。”

樊大同道:“别提了,自从水灾过后,猪就一直死,昨天死的最多,四邻八乡的猪都抬到我家里,几个后生忙不完,就让我帮着杀,我推脱不了,这才回的家里。看来以后他们也没有猪可杀了,这次基本上左右村镇能杀的都杀了,以后他们吃饭糊口还是个问题。”

秦梦问道:“你的后生是不是没事可做了?如果没地方去来咱家,咱家里正好缺壮劳力,搬搬石头,砌砌灶台什么的,樊爹爹你看怎么样?”

樊大同一听大喜道:“好啊,今日杀完猪之后,大家都还寻思着干点什么活好呢?今年地里庄稼让大水这么一泡,一冲,自然收成也不好,我还寻思着怎么让他们过这个冬天呢?小子,你可帮他们大忙了!”

秦梦指了下车上的大筐道:“樊爹爹,这些罐肠都是你做的,做的真不错啊。”樊大同嘿嘿一笑道:“还不是跟着你比葫芦画瓢吗,今天我们随便吃,剩下的我们让明天过来买蒸馍的客人品尝一下,到时候他们定说好吃,必定会买走些,我的樊家罐肠的名头不就火了吗?”

樊大同简直就是一个奇才,瞬间就把自己的品尝营销,活学活用发挥了出来,秦梦不禁佩服樊大同粗中有细。秦梦指了指院中的粮食道:“你明天就让你的后生们搬过来吧,家里每天进来的粮食挺多的,害怕出个意外,就需要樊爹爹费心指挥他们看家护院吧。”

樊大同眉开眼笑道:“秦儿,考虑的周全,我本想和你商量,没想到你想到我前头来了,我的后生过来,没有二话。”秦梦将了樊大同一句道:“樊爹爹可得管好他们可不能贪杯了!”樊大同听此话羞愧难当道:“自从因为上次我喝酒醉,没有守护好你田妈妈,我已经发誓此生再不沾一滴酒了!”

秦梦一吐舌头心里道:“真的假的,不过有此决心,也表明了樊大同对那天醉酒的悔恨。”秦梦道:“樊爹爹,一直想问你家中还有其他人吗?”樊大同道“没有,家里就我一个人了,前几年父母去世,不争气的媳妇也撒手人寰,爹爹独自一人,幸遇上你田妈妈。”

晚上,樊大同将灌制好的罐肠上锅蒸熟后,做好蒜汁,让那些妇人们帮忙做出了几十碗来,大人小孩都吃的不亦乐乎。樊家罐肠的名气首先在这些妇孺中间打响了。

章节目录 第39章 商业计划 第二日,家里依然热闹非凡,西门安骑着毛驴来到了院中,这次老头身后还跟随着俩个兵卒。西门安看着院子中热火朝天的大生产,络绎不绝的客人,面上露出惊喜之色。

见到秦梦指挥妇人们抬着一袋袋的麦子更是诧异道:“小子,怎么弄来这么多粮食,你这里的粮食比繁阳粮仓的粮食都要多了,今日老夫过来,本想派个人给你说,改日再来对你们授课,但想着第一次老夫就要失信于你,这不是我做老师做出的事情,就亲自跑一趟给你说一声,由于无家可归的难民需要安置,交给其他人又不放心,所以都是我亲历亲为,还希望小子体谅老夫的难处。”说完之后西门安就长吁短叹。

秦梦安慰道:“授课之事早一天晚一天都无妨,最重要的是安置好因为水灾而受难的乡亲,这个秦梦自然能理解,老师不必挂心,派个人说一声就是了。”

西门安为救济百姓,将繁阳的粮仓都给掏空了,从郭非哪里得来的浮财也再慢慢减少,想了一些办法将一部分灾民,安置在城中大户,无奈流离失所的人太多,根本安置不下来,这个季节秋粮还没有下来,即使下来也是大面积减产,难民吃饭都是一个大问题。

秦梦看着这个慈祥的老头,发愁的百爪挠心也是于心不忍,便对西门安道:“老师如果粮食不够,弟子这里你可以取走个二三百斤,维持一下也行的。”

西门安看着秦梦诚挚的样子直摇头道:“解决不了什么问题,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啊,筹粮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就算有个上千石粮食,也解决不了这些难民的生计问题啊。他们的庄稼基本被洪水冲没,等水过去,留下的也是一片淤泥之地,今年看来是无法耕种了。熬过开春,到粮食收获这段时间又是半年。,少粮食能填补这个窟窿啊。”

秦梦听着西门安的唠叨一时也没有办法,只能在旁边长吁短叹。西门安悠悠的叹道:“吃饭的人太多,需要干的活却少啊!如果这千把难民都能像这些民妇们像你一样安排就好了。”

这句话提醒了秦梦,秦梦想到要扩大规模,但自己想扩大的规模无非就是多增加几个灶,几个笼屉,几个石磨而已。如果自己将手工馍馍的这个小作坊做成一个大产业的话,不说是三五十人,就是三五百人也不够啊。

西门安在旁边喝着凉水吃着馍馍,秦梦突然灵感大爆发,脑子里飞快的动着,秦梦在旁边呆住了,以为自己妨碍了秦梦做事,就要告辞回去,继续处理难民的事情。

这时醒过来神的秦梦拉住了西门安的手,说道:“老师,别走,弟子想到一个计策,你看能不能解决成千的难民。”秦梦就将老师拉到院外高地树林中,讲述了自己想到的商业计划。

秦梦分析了手工蒸馍是一个劳动密集型的产业,需要大量的人手,而馍馍经过自己的改良之后,成为了畅销的主食,将麦磨成面这又解决了魏地麦贱黍贵的问题。如果将这些难民简单培训后就可以以几个人为一伙,从事这种小作坊生产,推向其他地方,既推广了馍馍的新蒸法,又解决了这些难民的生计,为国为民都是福利。

西门安听到一拍大腿道:“真是好办法,小子不愧受过仙人的指点。只可惜要将你的独门秘方传播天下了。老夫要为繁阳无家可归的百姓谢你的大公无私,以天下为己任。”

老头说着就向秦梦拱手弯腰,秦梦连忙制止了西门安道:“老师,你说着就羞愧弟子了,信陵公子也已给了我补偿,秘方也就不是什么我独家的秘方了,这只是我的大概想法,老师你听我说完!”

秦梦接着更仔细的叙述了一番,西门安听完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接着秦梦又听到了别人说自己是朱陶公转世。

秦梦的商业计划是这样子,培训人员蒸馒头是第一步,培训好之好,给他们提供生产工具,以及适当的本钱,然后分配他们去其他城邑,根据城邑大小决定派出人员的多寡,他们这些人如果不舍的故土。熬过今年冬天,想回来就回来,也许他们感觉这个比种地要好的话,也可继续下去。如果馍馍卖的不错的话,可以在蒸馍作坊附近建立磨房供应他们的面粉也可以对外磨面。这一套下来既解决了难民的吃饭问题,还找了一个稳定的活计。

这第二步就是大量制造石磨盘,不仅可以配置到自己的磨房中,而且也可以出售。由于石磨的笨重自然需要找石料,还要运输,另外还需要石匠雕刻,只石磨一项需要的人手就不比小作坊少,另外通过卖馍馍衍生出来的,竹筐编制,笼屉制造,铁锅打制,柴薪供给等等,这些活计哪个不需要人手。

西门安听着秦梦滔滔不绝描绘的巨大蓝图,心情更是激动,脸上散发着青春的光彩,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秦梦吐沫横飞,越说灵感越多。突然西门安止住秦梦叙述,颓废的说道:“秦小子,如果将这个计划向朝堂表奏的话,会遇见重重的阻力,一时半会也不会批复,相反其他县邑会认为我们在推卸包袱,此时难办?”

秦梦一时也愣住了,自己没有考虑这么多,什么事情只要牵涉到了官场证据,就生出了很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会猜度事情的用意,本是一件极其积德的好事,到最后不知道弄成什么样子。再说西门安背后的信陵君也有很多潜在敌视对手,如果这样大张旗鼓的提出方案,势必引起朝堂争论,时间拖个三五个月,最后受害的还是我繁阳百姓。

其实秦梦本意也没有想通过官方渠道去实行,如果朝堂上通过了,秦梦更多的是害怕此举过于招摇,俗话说树大招风,只要西门安点下头,钱财,人力,物资,繁阳城都可以办到。

秦梦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句话,西门安也很赞同秦梦的见解。刚才的颓然重新被振奋取代,说道:“老夫也有此考虑,魏国朝堂做事拖拉,只为名声而不给民实惠,如果等大梁的批复,我们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更有可能会被有心人利用受到攻击。不如我们就偷偷先做了再说。”

章节目录 第40章 计划实施 秦梦和西门安商量琢磨了很久,这时候城中来了个甲士,说城里有要事要找西门安,秦梦陪着西门安走上了大路,西门安接过士卒手中的毛驴缰绳,回头对秦梦道:“既然是你提出来,你就着手操办吧,今天把章程给描述详细,事不宜迟,说办就办。需要什么尽管给我言语一声,这两个士卒,我给你留下,供你驱使。”西门安向两个士卒交代了一番,这才随着刚才那甲士向繁阳城的方向奔去。

西门安留下的两个士卒很是恭敬,秦梦将他们两人安置好了,自己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重新筹划自己手工摸的伟大商业计划。这个计划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但是繁阳周边都有那些城和乡邑自己却是一抹黑,这个还需要樊大同和朱万的帮忙。

秦梦回到院子中,看见樊大同向过来买馍的顾客推销他的樊家罐肠,也就没有打扰他,朱万一个人百无聊赖的扶着大树转圈,秦梦就把朱万搀扶到没人的地方,将自己和西门安商量的宏图大业一点没有隐瞒都说了。

朱万惊的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梦道:“小子日后定要比吕不韦富有千倍。秦梦很平静的接受了奉承,心里想这就是毛毛雨了!

秦梦虚心请教了朱万对繁阳周围较大城镇的分布情况,心中算是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以繁阳为中心方圆一百里有内黄,滑台,戚城,临漳,酸枣城,胙城,汤阴等县邑,繁阳二百里内有濮阳,马陵,邺城,桂陵,朝歌,平阳等城镇,三百里就有邯郸,大梁,定陶,这些超级大都市。

秦梦想了解这千把灾民的基本情况,年龄,性别,家庭情况,受灾程度等等。这个就需西门安提供了。另外秦梦还比较顾虑现在的人会不会远离家乡,有没有后世人下海经商的魄力。另外就是路途上会不会有拦路抢劫,也就是山大王之类的。

朱万的一句,人都快饿死了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就解除了秦梦大部分的顾虑,秦梦也觉的是这个道理。给这些远去的谋生的人,配备一台小石磨,一口锅,一套笼屉基本就解决了一家人的生存问题,更有可能这些人靠此还能发家致富了。

最关键的还是繁阳基地的供应充足,粮食,物料,石磨,这些才是基础。如果这些灾民能有几个富有开拓精神的完全可以去邯郸,大梁这些大城市发展,在自己的帮助下建几座大型的磨面房还是没有问题。秦梦把事情想顺了,更觉此办法可行性极高。秦梦和朱万商量着就把这些计划完成的七七八八。

事到如今,最关键的就是大量的培训蒸馍的熟练工,以及大量赶制小型石磨,编制笼屉和竹筐。秦梦心中主意已定,心情就舒畅起来,招呼院中妇人们抓紧完成明天工作。

到了中午,樊大同的几个后生来了,抓紧砌了几个灶台,又去城中铁匠铺订购回来几口大锅和几十张新笼屉。磨刀不误砍柴工,果然不错,家伙物什准备齐全后出馍率大大增强。这时石磨出面就成了一个短板。

秦梦本想着待会去城里一趟和西门安老先生谈谈自己的成熟的计划。没想到忙完事情的老先生马不停蹄就又过来了。秦梦将心中成竹的想法给西门安说了,老先生对秦梦的高效和面面俱到赞不绝口。

西门安手中拿出一份灾民名册。一共一千二百多人。壮年男子也就五百不到,六百多妇人,一百多老人。里面都是成人却没有孩子。秦梦想到一个可怕的是事情:易子而食。西门安随即补充道,一千五百个孩子没在统计之内。这才打消了秦梦邪恶的想法。

秦梦随即将朱万和樊大同也叫了过来一块商量办法和措施。四人一直商量到深夜,饿了就吃个馍馍喝点凉水。秦梦不忍心西门安这么大年龄喝凉水,就下灶房给老先生做了一碗鸡蛋羹。

西门安很开心的享用,最后直到鸡叫二更,章程才最终定了下来。首先,确定你家庭为单位,亲戚相邻结伙的原则,人多的去大点的县城,人少就去小点的县城,孩子小的去近一点的地方,孩子大的去远一点的县城。如果有人去更远一些的县城,自然鼓励,想去邯郸大梁或者是更远的临淄咸阳这些大城市多发盘缠物资给予帮助。留下鳏寡孤独者,在繁阳从事,竹筐编制,笼屉制造,石磨雕凿,挑选几十号人进行编组进行物资输送。这样算下来,外出者四百户,留下来的也就一百户就好解决了。

第二,召集石匠雕刻小磨,召集铁匠打制锅具,召集巧手妇人编制竹筐笼屉。第三就是秦梦进行蒸馍培训。上面工作完成后就是安排这些人外出下海。提供的粮食是西门安的事情。西门安还是要求要快,这两三千张嘴真是一个可怕的无底洞。西门安负责动员外出灾民,秦梦和朱万负责培训技术,樊大同安排人员准备物资。四人觉得没有什么补充了,就散会了,秦梦安排西门安在屋中休息。

第二天天不亮,西门安就去城门口动员灾民,百姓们听到西门公要给他们谋个生计,又听说是最新的蒸馍技术,这种蒸馍一直是听闻,作为灾民哪有机会一尝美味呢?个个争先,唯恐不让自己出去。

西门安很顺利按照户籍所在地和制定的原则进行了初步筛选,先将适合外出的挑选出来,又将这些外出的人员分成四十五组,每组二十多人。根据每组的情况确定要去的地方。西门安最后确定后,发现安排的地方已经在繁阳三四百里外。邯郸大梁皆都在其中。

西门安将四十五组各挑两人,派到田氏院中向秦梦学习蒸馍技术。另一路樊大同带着西门公的指示,召集城中的铁匠定做了五十个铁锅,集中篾匠定做了五十套笼屉,和若干大小竹筐,最后樊大同带着召集来的五六个石匠来到田氏院子。

章节目录 第41章 和氏璧 石匠们看到石磨后,个个惊叹不已,弯身仔细研究,好像遇见了奇珍异宝一样,良久,石匠们叹了一声,一辈子也没有想到这么简单法子。樊大同嘿嘿一笑对几个石匠说道:“这个法子就这么简单,不过你们想学走,必须给我带出五个人徒弟来,教会他们凿刻功夫,而且再凿刻出五十套小石磨。这样你们就可以学走这个石磨的法子了,绝不追究。”

这个法子就是滚滚而来的钱财,几个石匠哪里不晓得这个利害。连声称诺,保证一定教会樊大同的五个后生。这个主意也是秦梦给樊大同出的。秦梦将蒸馍产业的核心归于石磨,有了石磨才能大量出产面粉,谁掌握了石磨的凿刻谁就能先挣到第一桶金。

樊大同本想自己学呢可看着自己粗笨的手指也就罢了,将好事留给了自己的后生。这五个后生,其中三个是他大哥家的孩子,大哥去世的早。留下了三个侄儿跟着樊大同杀猪。另外两个却是自己死去妻子的侄儿,五人都是樊大同带出来的杀猪好手,估计学凿刻也不在话下吧。

里面一个姓卞的老石匠,问道:“我能否知道,这是何人作品?”樊大同一听,来了自豪感,将大头领了过来,一指这个六岁的娃娃道:“老卞,看见你吗?就是我家这小子。”

大头怯怯的看着老石匠惊讶的表情,老石匠不敢置信的说道:“小娃娃,真是你所为,你父母是谁?”大头很好奇看着老石匠道:“我父亲,叫喜,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我和爸爸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才来到了这里,结果爸爸被大水冲走了!“大头说完又哭泣起来了。

老石匠轻轻的爱抚着大头的头,大石磨雕刻技法时曾相识。听到石头父亲叫喜,又听到石头的口音这么熟悉。老石匠突然紧紧的抱住大头,放声哭泣起来。院中妇人和秦梦也来到屋门口,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情况。

卞老石匠讲述了大头的身世,卞石匠本是楚国彭城人,家中排行老二,年轻的时候流落到繁阳,一直做石匠,后来见到家乡人,这才和大哥取得联系。前不久得到大侄子要过来看望自己的书信,没想到今天竟无意看到自家熟悉的祖传凿工,更没有想到是自家孙子所凿,喜极而泣。

秦梦看着抱在一起大哭的爷孙两,心里为大头高兴,大头有了亲人了。老人嘟嘟囔囔的说道:“孩子,我是你二爷爷,以后你就有家了,你也有姓氏了,你我的祖宗都是卞和!”

卞和并不太有名,而是他所献宝玉却很有名,这块宝玉就是大名鼎鼎和氏璧,蔺相如完璧归赵的璧就是和氏璧,后来秦始皇得到,将和氏璧作为传国玉玺,刻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从此以后谁拥有就代表谁是真命天子。这块璧时隐时现出现在中国历史的长河里。秦梦也想不通的是,蔺相如保护的和氏璧是薄而中间有孔的一块玉,到了秦始皇手里就变成了一方玉石呢?

卞和是一个倒霉的人,为了向两代楚王献宝,结果两次分别被砍去左右脚,大概是感动了上天,第三代楚王终于识得宝玉。原来这爷孙就是发现和氏璧之人卞和的后代。

石匠心情平复后问秦梦:“我孙儿虽有祖传的凿刻之功,却没有这简单实用的设计之功,请问这出自谁人之手。秦梦微微一笑道:“是小子我,一时兴起才想起的这个法子,没有大头的帮助,一切都是想法,这功劳都是石头的。”

卞石匠看着小小少年,说话沉稳,一点不居功自傲,甚是喜欢。秦梦又道:“收留大头之人不是我,而是豆蛋!”随即将豆蛋喊了过来,秦梦连同豆蛋捡到五个无家可归孩子的事情讲给了卞石匠。老石匠听后,眼泪汪汪看着八九岁的豆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轻轻摸摸豆蛋的头,秦梦受不了这么煽情的场面转身离开了。

西门安领来一百多人站在田氏院中,就等秦梦传授蒸馍技法。秦梦来到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压一压心中的紧张。两句就将蒸馍的技巧全部说了出来,下面一百多号人包括昨日那十个妇人脸上满是惊讶不敢置信的表情,原来就这么简单。大家感慨没想到的同时,对这个十三四岁少年的胸怀也大大敬佩。

秦梦弯弯腰向下面众人施礼,接着说道:“我也是和你们一样,都是大水中的幸存者,没有田妈妈的收留,我也恐怕饿死在了路边。同是繁阳百姓,自然不能看到你们挨饿,只希望日后我们繁阳百姓不论到了那里都能互爱互助,共度难关。小子,因为深受西门公的恩德,故将蒸馍之法和石磨一并相赠,也希望你们日后发达了见到受苦受难的乡亲们给一口吃食。”

下面众人听到秦梦至情至理的叙说,每个人心里都是感佩这小少年的高义,纷纷跪倒行礼。秦梦连忙阻止,一个个搀扶起。这才一百多号人的跪拜,秦梦就感觉有点飘了,好似已经变成了世间的主宰,这种虚荣之感特别美,看来行善之事做多了容易上瘾。

也是从这时候起,秦梦小小少年的名声,从这些百姓口中传了出去,先前过来的十个妇人是这里面的信息源。她们传颂秦家小子如何慷慨,如何见不得人受苦受难,又是如何不辞辛苦拉扯七个孤儿,竟然还救了一个贵公子,连带着田氏都去享福了。秦梦听着夸大其词的编排,不由心中有几分满足。

秦梦接下给他们讲述了如何下海捞金。比如到了各自去处后,碰到商业林立却没有自己立锥之地,那么就从沿街叫卖开始。如果一开始没有展开蒸馍生意的粮食本钱,可以找高门大户,给他们磨面,从小积累本钱。城中如果物价太高,没有地方可以安身,那么就在城外搭窝棚。

开展生产之初肯定会遇见各种不顺,这些都是暂时的。一句话积蓄本钱,慢慢干起。蒸馍的秘法和发放的小磨盘,只要这两样东西不泄露不典卖,终会守到成功那天。

秦梦口沫横飞,最后说道:“如果你们一旦稳定下来了,挣的钱粮也就越来越多,到时候可以多开几家蒸馍店,到时候如果物资不够,当地采买不了,请记住家乡这里是你们最大的靠山。我们这里会凿刻更大出面更多的磨盘。不过各位乡亲们富裕了也不要忘记回报家乡,因为这里还有鳏寡孤独。”

秦梦讲完了,下面受灾的乡邻也听的入神了,个个思绪飘向远方,每个人勾画发家致富的前景,他们去外面闯世界挣钱的信心更加坚定。众人回过神来,也纷纷对着西门公秦梦弯腰行礼。发誓自己发达后绝不忘西门公,秦家小子,以及所有繁阳乡亲们。

章节目录 第42章 下海去了 院子中开始忙碌起来,每组人轮流着学习和面,揉面,一锅锅的蒸馍也都蒸了出来,这些人吃掉一些,留下馍馍也实在太多了,估计今天过来购买蒸馍的顾客不用预定。

傍晚时西门安看了一下过来培训的人,询问他们学的怎么样了。其实只要是家中做饭的妇人都会,只是放老面,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而已。

众人跃跃欲试的急切心理,西门安看到眼里,自然很是满意。就等明日铁锅笼屉竹磨盘筐是否能够筹备齐全。西门安向四十五组分配了各小组要去的县邑城镇,圈定了经营地域,众人也都毫无异议接受了安排。西门安宣布明天准备一天,后天出发。大家欢呼雀跃,众人抱着下海发财的美好憧憬纷纷离去。

这时却有一组人家找到西门安,要求要去咸阳。西门安了解了情况,原来这组人都是一个人村上的人,领头的是一个老者,几个壮年后生,几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和几个妇人,一些孩子。他们之所以去咸阳,因为村上的一些后生前几年征召入伍,一次战事中被秦军俘虏,后来村里面传来消息,被俘虏的后生都在咸阳做工。这些年失去男人的妻儿父母一直想去找找他们的心愿,正值此机会,他们才得偿所愿。西门安深感同情当场同意。

西门安处理完琐事后向秦梦告别离去,要去给这么多人开具路引。这个工作量确实不小,够西门安老头忙活的了。

第二日,樊大同领着人已经将铁锅,笼屉,竹筐,准备齐全,小号石磨也已经凿刻完毕。西门安也已将众人的口粮准备好运来道了大院中。在田氏院众人又操练了一天,秦梦看着众人也已熟练,心中大安。

秦梦家中所有麦子都磨成了面粉,当日蒸出来的馍馍一部分卖掉外,其余的蒸馍都收集了起来,大约有上千斤蒸馍。秦梦想着明日将这些蒸馍送给即将远去讨生活的乡亲们,也算是自己对故土乡亲的一点心意。

秦梦检查了各项准备情况,发现没有什么不妥后,就带着樊大同去了城中。一打听才知西门安和手下小吏一直忙活填写路引竹简已经一天一夜,秦梦见到西门安时,平日里精神矍铄的老头子,满脸疲惫。

西门安见到秦梦很是高兴,问询了那边人员技术和物资准备情况,秦梦一一答复。西门安听了很是满意,长长出了口气道:“这也是我繁阳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背井离乡,不过欣慰的是他们这是去讨生活,说不定每个人回到家乡的时候荷包已经满满的了。老夫也很荣幸遇见了你这位少年天才,想出了这么石破天惊的好办法。幸甚,幸甚之哉!”

秦梦依然平静的将功劳踢给了西门安,说道:“都是老师,心忧百姓,不为私利,感召弟子,这都是弟子力所能及之事,怎敢不尽心,恐对不住老师一片诚挚之心。”两人互谦了半天。秦梦又谈到乡民出去后的善后措施。

西门安对秦梦道:“这个老夫已经考虑到了,把剩下来的壮劳力和一部分妇人组织起,时刻准备应付远去乡民遇见的突发问题。哪里器具缺少,就去哪里支援,如果哪里人手不够亦可补充。直至他们稳定有了立身之地。我们这里准备的器具,他们一旦盈利,我们就可发售,这样我们也就有了收入,用这部分钱粮照顾留守繁阳城中的孤寡老幼。”

秦梦点点头表示同意。秦梦道:“小子为表示对远行乡亲的心意,准备了千斤蒸馍,希望老师明日发给乡亲,路上不至于挨饿。”西门安浑浊的眼睛闪烁着激动的泪花,说道:“秦梦你仁心仁德,天地可见,我繁阳能有汝子,真是幸事。千斤蒸馍老夫收下,不过老夫用千斤粮食来换。我已聚集了城内德高大户,捐献了三四千斤口粮,加上之前从郭非哪里获得的钱粮,这些钱粮粮足够四十多队人马路上的口粮,以及生产的本钱了。以后用得着你的时候老夫自然会向你伸手。”

西门安老头本打算明天来一场送行仪式,结果被秦梦婉言否决了。秦梦说道:“这有些不妥,本来我们的财力就捉襟见肘,再让更多已被安置的乡民知道,他们也会加入远行的队伍,这对我们更是不小的压力,另外就是害怕此时闹大,会让附近县邑县令大人生出嫉妒老师的之心,风言风语对老师不利。西门安也点点头表示自己没有考察周全。西门安和秦梦约定明日一早到田家一起送别灾民。

第二天天还未亮,东边朦胧些亮光。凉风袭面,大路两旁已经占满了人群。西门安从田氏院中出来,身后跟随的一众民夫,身上背负着大大小小的器具,铁锅,笼屉,石磨。樊大同将一个简易木桌放到人群前方,找来一个木桩,西门安便坐在上面,拿出名册唱一个名,过来一组队伍,身旁小吏发出路引,随后分发了出行的钱粮。队伍里感激的拜谢了西门安后就转身远行。

天光大亮,所有器具,钱粮,路引分发完毕。西门安对最后一组队伍没有长篇大论,只是叮嘱路上保重。西门安站立在大路中间目送所有灾民远去。

灾民们都兴高采烈挑着担子,向留在家中的老弱幼小轻松的告别,去远方追寻他们发家致富的梦想。这倒出乎秦梦的意料,以为离别的场面是期期艾艾,生离死别的哭上一通。秦梦转念又想到在故土呆着就是饿死,现在每个人都有了一个前路繁华的梦想,换成自己也会欢呼雀跃,不管成与不CD会试一试。

一伙一伙受灾乡民携家带口奔向四面八方,走了很远很远还像伫立大路上的西门安挥手致谢,西门安也都一一还礼,直到所有人走尽,就剩下少数壮年和大多留守的老弱及很多妇女孩子。

西门安终于长长叹了口气,心里大定,疲惫的脸庞也舒展开来。接下来西门安又将几百号走不了灾民,安排了几处地方,抑或教他们学习编竹蔑的手艺,抑或准备他们搬运石头,抑或让他们打制铁具。最后聚集了一百多号壮年劳力作为运输队后勤队,分成十小队,已被急用。

秦梦和西门安,樊大同以及在院子里练习走路的朱万,看到了小院子也已成了狼藉一片,木制的篱笆也已经被挤得东倒西歪。西门安歉意的说了两句,秦梦倒没有在意,心里想着早该给田氏翻盖一下院子了。西门安过于疲劳,就在田氏屋中休息。

章节目录 第43章 烂泥与金子 秦梦向樊大同透露了想翻盖院子的想法,樊大同当即表示赞成。大嘴巴的樊大同这就四处寻找泥瓦匠,周围还未散去的灾民听说了,纷纷要求出力帮忙,樊大同更是乐开了,也不知何时自己的威望变得如此之高。秦梦指挥樊大同的几个后生接受了西门安送来的千把斤麦子。朱万拄着木棍,感叹几天就挣了这么多资财。

樊大同回身找到秦梦商量,新宅院如何翻盖。秦梦点了点家中人员,发现家里人口激增,算上购买的十个妇人和她们三十几个孩子,加上七个孩子,樊大同和田氏,算上自己,如果朱万一家再来,岂不是家中人口将近六十,赶上一个小庄子的规模。看来盖宅院之事需要详细谋划一番。

樊大同听到秦梦的盘算,也没想到,自己的身份已经发生了变化,从一开始的光棍汉子变成拥有几十人的大户老爷,好似在梦中,真是不可思议。樊大同说道:“这事也莫急,筹划几天,找几个有经验的工匠,一起商量,刚碰到一个砖匠说,他们所在砖窑也被冲没了,那可是繁阳方圆百里最大的砖瓦窑了,看来要盖砖瓦结构的是没门,还只能盖土坯房了。”

秦梦听到砖窑,不觉有了些想法,秦梦放下手中的活计,拉着樊大同向外走去,樊大同也不知秦梦抽的什么风,一直跟着走到了河堤。两人站在一处高地,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大水退去的烂泥滩。

秦梦回头问向后面不知所以的樊大同,“樊爹爹,你眼中看到了什么?”樊大同更是疑惑道,“你小子没病吧,这不都是烂泥吗?”秦梦嘿嘿一笑,“你眼中的烂泥,是我眼中的金子。”樊大同哑口,但是转念一想,这小子肯定又有什么主意了,便贴上去,献媚道:”快说,让你樊爹爹听听你的想法。”

“这淤泥不就是现成的土坯吗?我们寻些熟知烧砖技术的工匠,趁着河水刚退,打成砖坯,然后烧制不就是现成的砖吗?另外大灾过去,多少房屋被冲塌,正是需要砖瓦,我们组织人力大干一番,滚滚而来的不就是金子了吗?”樊大同对秦梦的生财之道佩服的五体投地之时,秦梦担忧的问道:“这河滩之地是谁家的呢?不是自家的地,还是空欢喜。”

樊大同倒开始觉得秦梦这句话问得有点白痴了,嗤笑着对秦梦说道:“看你这么伶俐,怎么到这事上糊涂了,河滩之地,又不能种庄稼,地都是有主,不过这主人都是王侯将相家,繁阳城郭非倒台,现在最大就是你老师,自然由他老人家说了算。”

秦梦听樊大同这样说,心中的疑虑打消,就想着回去跟西门安老头商量自己的这一计划。樊大同比秦梦更兴奋,一路谈着怎么样盖砖瓦窑,便到了家中,樊大同便去寻找先前碰到的那位砖匠。

院外又聚集了很多人,西门安被围在了中间,秦梦一打听才知道,这些都是灾民,刚得知自己错过了远行发财的机会,心里不平,希望西门公能给安排个吃饭的活计。

西门公神态疲惫,说话不清,这多大半是被给闹醒的。秦梦心疼的看着西门安道:“老师就不要管了,让学生来处理吧。”西门安看道秦梦来了,也就大咧咧的放心去睡去了。这些难民有二十来个,他们见到是个十三四岁的毛头小子,穿着和一般孩子无二,都觉得甚是不靠谱。

灾民们一边抱怨西门安,一边看着秦梦。他们这是以貌取人了,唤来豆蛋,从灶房里取来两大筐蒸馍,放到了众人面前,一鞠躬客气的说道:“各位乡亲,不要着急,先吃了这蒸馍,待会有劲干活。”秦梦说完便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家中干活的几个妇人看到,其中一个年纪最长,大家都称呼她为顾大嫂。说道:“你们这些人啊,真没有眼力劲,这就是秦家小子,西门安得意门生,能解决几千号人吃饭问题的高人弟子,让你们吃,你们就吃,吃饱了,自然就给你们安排了活计!”

这些人窃窃私语,望着秦梦的背影,这就是将自己的蒸馍秘法随便就传人的高人弟子?人人愧疚自己有眼无珠。这些灾民确实十几天来没有吃到过饱饭,腮帮子一甩,大槽牙开动,盛馍馍的竹筐瞬间就见了底。

樊大同将砖匠带到秦梦跟前,砖匠五十多岁,本名刘黄,人称刘砖头。秦梦向老汉谈起烧砖建窑的事情,刘黄老汉吐沫横飞,水灾前曾经一直在官窑干,不想大水一来,砖窑砖窑就没有了,很多老工匠也葬身水中,自夸自己名字起得好,留在了黄土地上,没被大水冲走,和自己的家人一路西来,便来到了繁阳,对于建窑烧砖闭着眼睛都是轻车熟路。

秦梦向他说明了自己要建窑烧砖,要请他当窑头,刘黄老汉惊讶的张不开口。秦梦微微笑道,小子没有说假:“先给你二十几个人,管吃饱,等烧出砖来,挣来钱来,再给每个人发工钱。”

幸亏那个年代,没有工钱,能找到个吃饱的活计,都是上天的恩赐。

刘黄对秦梦说道:“河道淤泥就是最好的制砖土坯,繁阳城西三十里处有成片的树林,那里树木高大,耐得住烧!”刘黄所说正合心意,西三十里还有森林,秦梦惊叹这个时代还有大量无人的烟的森林,难以想象。在后世印象中,这一带都是耕地。秦梦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这是战国,总人口不过两千万。

秦梦对刘黄道:“土坯,木柴,人手都有了,那你就操办此时吧,趁着现成的淤泥,赶紧制作土坯,家里面还紧着用呢?”秦梦向樊大同说道刚才过来一些灾民,这人手算是齐了。樊大同兴匆匆的领着刘黄带上院中的灾民去了河边。

秦梦经过这么一通折腾,闲下来时,浑身酸软,这两三天的操劳一下子爆发了,眼皮总想打架。于是就在院外找了一个的树荫躺了下来,不知不觉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秦梦始终觉有人在呼唤自己的名字,努力的睁开眼睛,一看是豆蛋。

章节目录 第44章 哥们多谢 豆蛋满脸兴奋之色,急切的拉起秦梦,“秦哥哥,田妈妈回来了,四处找你,怎么也找不到你。快去看看吧!”秦梦站起身就往院中狂奔,他是想第一时间得到赵正是否平安到达邯郸的消息。

秦梦老远就看见院中乱哄哄的一片,田妈妈和西门安说着什么,哈哈大笑好开心的样子。田氏见秦梦跑了过来,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秦梦搂进怀里,田氏亲昵的抚摸着秦梦的头。

秦梦真的害怕了,上次差点就窒息,尽管自己心里并不单纯,但也没想着吃田氏的豆腐。连忙挣脱,向田氏施礼,欢迎她回家。再见到的田氏已经和走的时候大不一样,一身锦衣绸缎,发饰一看就是经过悉心梳理过,还别说田氏真有贵妇人的派头。

田妈妈看着秦梦惊讶的眼神,表情有些不自在,开口埋怨道:“秦儿,你去哪里了,妈妈寻你好半天,让我好等,离开这几日心中最牵挂的就是你,快看秦国公子给你赠送的礼物。”

院中有两口一大一小的箱子,箱子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黑漆刷制的檀木箱子,散发出沁人心肺的幽香,沉重结实,只说这两口箱子就价值不菲。两个箱子旁边站立四个彪形大汉,魁梧有力,高高的胸脯,站在院中如鹤立鸡群,一看就是赳赳武夫。

朱万懒散的靠着树,向秦梦笑了笑。秦梦从他轻松的表情中看出了赵正那边一切顺利。田妈妈把两个箱子打开,大箱子里面全是各色的织锦,色泽艳丽,手感光滑,一看就是上等货色。小箱子里面乱七八糟的一堆式大号布币刀币,玉器,珠宝,还有黄橙橙的金子。

院子中所有孩子和妇人都看呆了,此生他们都没有见过如此光洁顺滑的丝锦,更别提满箱子的财宝。秦梦倒没有在意这些财物,他更想知道田氏此去邯郸的所见所闻,以及亲耳听到赵正平安回到他母亲身边,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便问出口。

秦梦环顾一下四周,除去那四个武夫,基本上都是家里人。还不错,没有外人,至少这么多钱财不会招来觊觎之心。这时一个面相稚嫩的武夫出来向秦梦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声如洪钟说道:“你可是秦梦,秦家小哥?”秦梦没有防备,突然被吓的一怔,慌忙按住心神,点了点头。

武夫从怀中抽出一条绢帛,双手递给秦梦,说道:“我家公子让我转告他已平安回到娘亲身边,让你放心,这是我家公子让我交于你的亲笔书信。”秦梦接过白色绢帛,还未打开观看。武夫又对秦梦抱拳施礼,接着来了转圈揖,说道:“公子交代的事情也已办完,我们告辞了!”

秦梦和田氏相送,到了大路上,两名壮汉牵着六匹马早已等候,那武夫再次向秦梦和田氏别过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声带着山东口音的陕西腔:“我们走!”其余五人条件反射般立正抱拳回应道:“诺,少主!”翻身上马,马踏飞燕,绝尘而去。

六人六骑却跑出了万马奔腾的气势,如风雷般消失在了大道上。这些当是秦国剽悍的军士,管中窥豹,秦军虎贲当是如此。相较之下繁阳城中甲士就是绵羊。

秦梦此时并没有急于回到院中,而是拉住了田氏,小声的问询了此次回邯郸的前后细节。似乎田氏一直沉浸在锦衣还乡的兴奋里。秦梦看着痴迷的田氏,在她胳膊上狠狠掐了把。田氏这才发应过来,不觉有些失态。

田氏得意荣光之色尽显,不无炫耀的讲述了这几日的经历。路上有繁阳城中几百甲士的护卫,到达赵魏边界时分了手,魏无忌将田氏和赵正带进邯郸城后,一天后才见到了赵正的母亲。赵母得知自己儿子平安而归后喜极而泣,田氏就被当做最尊贵的客人招待了一翻,赵正母亲赵姬将自己的衣物分与田氏穿戴,亲手给田氏梳妆打扮,走的时候还赠送了礼物,就是院中两大箱子财物。

经过讲完,田氏依然沉浸所受隆遇之中不可自拔,摇头自语:“那么大的一个秦国王后竟然一点架子都没有,还为我亲自梳发,赠予我衣物,要不是家中有你们这些孩子们,我都不想回来了。”

赵正在繁阳停留这小半个月,赵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恐凶多吉少,没想到田氏将自己儿子送了回来,喜极而泣那是自然流露。母以子贵,没有了赵正,赵姬也就什么都没有了,对田氏的恩遇自然也是发自真心。

魏无忌并没有第一时间将赵正送到赵姬身边,表明魏无忌和赵国高层定是商量计较一番,达成了共识,希望他们是按照自己向魏无忌贡献的弱秦之策来实施,这样赵正被礼遇回国才符合史书所记载。秦梦心中明朗,对赵正最后一丝担心牵挂也彻彻底底放下了。

秦梦有时也会问自己,秦始皇这么大的人物,与自己何干,即便是未来穿越过来,也就比正常古人多了些见识,多了解些历史进程而已。按照先前分析的时空穿梭原理,自己是丝毫改变不了历史的进程,跟何况史书中压根没有秦梦这个名字。历史的车轮依然按着它既定的轨道前行,自己就是一个旁观者,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被车轮碾压过去,消失在这本不该出现的历史长河中。

秦梦对赵正的担心大概是因为对秦始皇的熟悉,对整部二十四史中人物的了解,他排第二,那就没有人排第一。始皇的功过是非,虽已尘封两千多年,但还是不断的被人一遍遍的提起。骊山脚下的皇陵依然闪烁着让世人觊觎的光彩,气势威严的秦俑让无数游人遐想千年前的雄姿,一道万里长城记录了汉民族多少的荣辱。正是这个小孩,这个救了自己命的小孩缔造了这些。此时世间之人,秦梦也就最为熟悉最为了解这个小孩,自然也就牵挂担心。

秦梦打开手中的绢帛,一尺见方的白色丝帕赫然四个梅花篆字:“哥们多谢!”

章节目录 第45章 田氏的多疑 秦梦不觉失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会拉关系,没有客套,没有寒暄。就四个字!简单明了的四个大字!一下就把身份地位的隔阂消除了,看来不亲近赵正这小子都难!

田氏看见秦梦又是发呆又是傻笑,不禁扯过绢帛看了看,就几个字,也不认识,无趣的重新塞给了秦梦,神秘而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秦儿,我看这次赵公子送的财物比上次魏公子送的价值还要高,你看咱们怎么处理?”

田氏也是问道了秦梦的心里,这多的财物,也不知道价值几何,肯定不菲。幸亏没有外人,都是自家仆役和孩子知道,不过这也难免说漏了嘴,招来不必要的灾祸来。这是赵姬所送,就是感谢所有帮助过赵正的人。那么这些财物应该平分给,朱万,田氏,西门安,和自己。秦梦说了自己心中的想法,田氏点头夸赞秦梦想得周全,表示自己没有出什么力,就不参与平分了。

谦让客套,在中国人的圈子里已经形成了文化,躲都躲不开,明知道是怎样的结局还要谦让客套一番,否则就不符合礼仪之邦的处事标准,尽管每个人都明知,都讨厌,还是要硬着头皮一起演一遍,这样大家才觉得高兴,才觉得满意。秦梦就害怕互相之间的客套谦让,不关是否真心假意。

田氏一番话倒把秦梦惊着了,没想到田氏的风格很高,至少表面绝不是一个贪财的人。秦梦还是耐着性子将田氏功劳夸大了说一遍。

“田妈妈,莫要谦让,没有你及时将赵公子和朱叔带离险境,恐怕我们早已遇害,事后信陵君魏公子抓到的死士,就可见当时是多么凶险,没有你的慷慨献身,哪会碰见盖大侠还有魏公子接力帮助,你要是说没有出力,小子万万不同意,不用在谦让了,田妈妈你的首功是跑不了的。既然西门公在此,让他拿个主意吧!”

田氏被秦梦吹捧的有些脸红,也没有再谦让,点头同意了。

两人进了院子,将朱万和西门公请到屋中商量。西门公考虑了良久道:“这些是秦国公子感谢你们的礼物,我的想法是分成三份,朱壮士一份,田氏一份,秦小哥一份,老朽在里面没有什么功劳就免了吧。”不出秦梦所料,西门安果然是这个说法。

朱万也谦让道:“我的那份就免了,性命是秦小哥救的,我怎能贪这意外之财呢?”朱万直摇头,“我看这样分吧西门公一份,田氏一份,秦小哥一份。”

还是一样的套路,秦梦也觉得很有必要重说一遍:“我承蒙朱大叔的救命之恩,老师的热心解难,田妈妈的临危不惧,我还小更不能要这些财货,我看还是分给西门公和田妈妈朱大叔把。”接着田氏又推辞一遍,这成了车轮大战,每个人都是谦谦君子,都是视金钱如粪土之辈。

西门公也觉得一个简单问题怎么变成了一个难题,觉察到大家目光都看着他,众望所归之下,想了想说道:“老夫就忝为长辈,出一个主意如何,大家看如何?”三人表示听从西门公的安排。

西门安说道:“尽管家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奴仆,但是也难免漏出口风来,遭受贼人觊觎,给家里惹来灾祸。不如我今天都带走,对仆役们说是赵公子送于我的,事后我再将这些财物核算出钱粮来,我留下四成当做救济照顾灾民之所用,你们三人一份两成。知道你们三人都是大忠大义之人,就不要推辞,老夫就这样决定了。”

秦梦见过西门安不畏生死阻止郭非抓人,自然相信老头的人品,另外西门安的安排很是不错,尽管外面妇人也都是自家的仆役,但相处时日尚短,个中人等的品行都还不知晓,家中又巨财,小心为妙。朱万和田氏也都纷纷点头赞同。

回到院中时,樊大同和他几个后生也被大蛋兄弟寻了回来,看见房前美艳如花的田氏,惊呆住了。西门安没有允许樊大同发呆多长时间,就将他唤住,对他和几个后生说道:“大同,把这两箱秦国公子送于老夫的礼物,放上马车,护送我放回繁阳城中。”

三人皆知老头用意,樊大同眼睛好似挂在了田氏身上,怎么都不舍得移开,田氏笑靥如花的看了樊大同一眼,温柔的说道:“当家的,快帮助西门公运去城中,快去快回。”樊大同只觉得浑身酥软,哈喇子都差点流了出来,憨笑的拉着先前抢亲的马车随西门安离去。

樊大同随西门安离去后,秦梦便将这几天所做之事说与田氏,又将顾大嫂等数十妇人做了引见。田氏乐见家里添丁进口,田氏一席锦衣颇有女主的风范,向众妇人致谢:“多日不在家中,有劳各位姐妹照顾,你我都是贫苦出身,日后都是一家人,还望同心协力把日子越过越红火。”田氏说完后,原地楞了会神,脸色笑容逐渐散去。

田氏一别几日,回来后举止也落落大方,丝毫没有久贫乍富的颐指气使。毫无征兆下,田氏轻轻的拧起秦梦的耳朵,秦梦龇牙咧嘴不知所以然,只能顺从的跟着进了屋。这是抽的什么风,本来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拧耳朵呢?秦梦夸张的揉着耳朵,连连呻吟着,本想假装发怒,但抬眼看见田氏面色阴沉,也就作罢。

田氏语气生硬的说道:“秦儿你到底是什么人?自从你来到家中,我就把你看做无家可归的孤儿,可怜你,收留与你,我也始终把你当做自己的孩侄来对待。你献蒸馍奇方,凿刻石磨神器,我就认为你天性聪慧,并没有多想你的身世,那日你与魏公子交谈甚欢,我就有些疑惑,什么样的孩子,能有如此的见识,见到一国王叔丝毫没有胆怯,反而不卑不亢,救我于淫威之下,令魏公子送秦国公子回去,更想不到的是你竟然一下子解决了数千灾民的生计问题,秦小子,我问你,田妈妈对你如何?你是不是还有更多的事情瞒着我?你莫不也是位公子,也是因为遇难才隐于野?”

田氏竟然怀疑起秦梦的来历,甚至猜测是隐居避难的王子,田氏想象力真够丰富。秦梦想了想,田氏有这个疑虑也是情有可原,谁让田氏这几天经历了太多太多超乎想象的事情呢?被抢亲,遇大侠,国叔做媒,护送秦国公子,受秦国王后亲自梳妆。一个村妇做梦都不会梦见的事情,都让她遇上了。再者田氏也不知秦梦梦遇仙人的故事。猜测秦梦向她隐瞒真正身份,也属正常想象。

章节目录 第46章 投资眼光 秦梦每次解释自己出身头就大,真是麻烦,秦梦万不得已又说了一遍。谁知田氏还追着不放了,压根就不相信仙人这一说,秦梦真是无语,田氏继续逼问秦梦身上的卓绝的见识哪里来?

秦梦无奈,居住在中原腹地的百姓,见识少,所接触奇异自然现象也少,从而对神仙一说就没有那么迷信,田氏一直反问怎么自己不做梦遇见仙人呢?朱万行走江湖,魏无忌头脑复杂,自己编造的神神鬼鬼的故事他们自己就会将不通情理的地方想开想顺。而田氏这样的妇人就不一样了,她的脑筋是直的,要是拐弯想让她猜意思,那就难了,得直来直去,她一下子理解了,就不会再纠缠问个没完没了。

秦梦反夸田氏睿智,没有将自己编排的故事信以为真。接着秦梦就直接告诉田氏,自己家附近有个隐士,隐士和自己熟络后,便将毕生所学传授与己,半年前隐士师父离世,水灾之后便到了家里来了。秦梦将故事简化的一点都不精彩了,田氏反而理解了。

秦梦很委屈看着田氏,说道:“田妈妈,都是秦儿的错,没有告诉你,曾经和一位高人相处的时日,我也从未离开过家,遇见事情也就随心做了,我也并非哪国的公子,我就是一个野小子,我这浓厚的乡音,还能假的了吗?”

田氏的脸色和缓过来说道:“臭小子,你直接说,我不就信了,为何这样玄乎其神的骗人?你有这么一段奇缘,怎么早不给妈妈说,让妈妈误会你,从你做的这些事来看,你的成熟老练,一般大人都难及。以前我就想过你肯定受过名师高人的栽培,果然不出所料,此次去了趟邯郸,遇见了赵公子,也就将你往贵人的身份上想了,千万别怪妈妈好奇心重,一家人在一起就应该明明白白。”

秦梦见田氏疑虑已去,便打趣道:“田妈妈,这是遇见贵人多了,想得也多了,直把我一个毛头小子想成了贵族王孙,秦儿领教了,佩服,佩服!”

田氏的脸有些微红,估计也是对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有些懊悔。秦梦突然觉得,田氏要是向别人尤其是西门安老头说起这个事情来,两个版本岂不穿帮,尽管自己可以一笑搪塞过去,但难免说不清道不明,多费口舌,烦不胜烦。秦梦想到此神情严肃的小声对田氏道:“田妈妈,一定要给小子保密,我这位隐士师父说他有仇人,恐危及弟子,不让我泄露从师之事半个字,希望妈妈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田氏看秦梦如此严肃,自然对自己的鲁莽之举颇不好意思,田氏很诚挚的点点头并承诺保守秘密。田氏心中疑惑已解,秦梦也就放下心来,将建窑烧砖准备翻盖新屋院的计划合盘托出,田氏自然乐得找不到北了,田氏又恢复了躁动,抓着秦梦的肩膀,一直高兴的晃来晃去,

秦梦受不了田氏的热情,想拔腿就跑,不想被田氏叫住,田氏将屋中凉席掀起,露出茅草,茅草下面,黄土地面下竟然有一块木板,木板下面是一个罐子,田氏搬出罐子重重的放在秦梦面前,说道:“秦儿,这是魏公子给咱们的钱财,都在这里,用建窑烧砖肯定需要钱,你就拿去用吧,你很有商贾之道,交与你我也放心,日后家中财计之事都由你来做主。”

秦梦望着田氏,心里有些感动,没想到一个刚从温饱线上过来的农妇,竟有如此胸怀,舍得将得到手的巨额财富托付于人,这种投资的魄力,放到后世的风投也不如。秦梦将钱罐推向田氏一方,叮嘱她将钱罐藏好。并说明此次建窑烧砖都是就地取材不需太大开销。

秦梦见田氏又疑惑,就将在河边选址的细节告知了田氏,田氏大喜连连夸赞秦梦。秦梦被夸的麻木了,只是随意谦虚一下。秦梦和田氏谈了很久,从宅院建造谈到家中人口的剧增,田氏也不免有些担忧,蒸馍的秘方那么多人都已经知道了,被扩展开来也就不远了,日后蒸馍的生意势必会大大折扣,家中这么多人,如何是好呢?

秦梦也想过这个问题,随着蒸馍的普及,这个行当也会从一开始的奢侈尝鲜的暴利行业变成了居家过日子必需的微利行业。以后只能是慢慢降价,直到和居家蒸馍的成本差不多,就算到底了。

田氏蒸馍的目标顾客也会慢慢变少,这都是后话,趁着蒸馍的法子还没有传开,石磨的应用也不普及,一时也不会出现竞争者,必须在繁阳城中开上一家店铺,打出田氏蒸馍的名气,有了这种先入为主的优势,即便日后蒸馍普及,田氏蒸馍的依然是正宗,这样生意也坏不到哪里去。

秦梦担忧起那么多外出的繁阳灾民来,看来他们想长长久久靠蒸馍获取暴利也是不太现实。本来就是救急之策,也没有必要想那么长远,走一步算一步吧。

田氏很是赞同秦梦的分析,也觉得有必要在城中开间铺子,来养活家里这么多人。此时已到黄昏,田氏连日来的行路,也觉疲乏连打哈欠,秦梦见此,就留田氏在屋中休息,告辞离开。

妇人们在院中都忙着自己的活计,朱万翘首望着屋门,看来朱万有话要说。秦梦来到朱万身边,朱万扶着秦梦的肩头,欣喜之意流露,眼中也有激动的泪花,感叹说道:“公子派来之人,也和我说了,公子也已平安,遭此劫难,以后行事定会倍加小心,护得公子周全。这下我们都可以彻底放心了。”

秦梦也是唏嘘不已,到了这个世上,竟首先就碰到了未来的秦始皇,真是难得机缘,赵正这一遭确实凶险,九死一生来形容一点也不过,朱万能保命也确属不易,秦梦安慰朱万道:“这也是朱叔行侠仗义,行善积德,老天护佑。”

赵正派来的武夫,此次不光为护送礼金而来,更重要的是想接朱万回去,毕竟赵正的性命是朱万拼死救下。但却被朱万拒绝了,吕不韦的恩情也已报答,朱万也无意追求高门显爵。可以说朱万现在彻底轻松,只想身上伤势痊愈,早日和妻儿过上平淡的生活。秦梦看到朱万惦念家中妻儿,他的伤势痊愈还需不少时日,既然一切都平定下来,干脆就派其他人去接朱万的妻儿过来。秦梦说道:“咱们前些日子说定的将婶婶和弟弟们接过来的事,我看还是早日着手,你身体康复还需时日,不如我和樊爹爹商量让他寻些人来去把婶婶弟弟们接过来吧,朱叔你看如何!”

章节目录 第47章 朱万的奇葩要求 朱万眼中有感激之色,说道:“秦小子,你我一见如故,又都有相救公子的机缘,在下的命也是你几次救下,你慈悲心怀,大公无私,又得仙人点化,日后必定了不得,这几日我一直观察你,生财之道信手拈来,商贾奇计层出不穷。所以朱叔也有一个不情之请,那就是我想让几个犬子拜你为师,跟你在一起,必定可以学到不少本事,日后就不用为生计发愁,不知道朱叔的这一请求可否过分?”

秦梦听完,顿时愣住了,没想到朱万真能想出这样的奇葩要求,自己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身边跟着几个满嘴叫老师的孩子,自己无论如何一时接受不了。转念一想朱万这样做也是为了拉近和自己的关系。

秦梦按捺心中的好笑,问道:“朱叔,你也太看得起小子了,我就是抖个机灵,取些巧而已,哪里配的上当人家老师啊?这可折煞小子了,弟弟们来了,可以一块接受西门公的教导,岂不更好。”朱万竟有些脸红说道:“学习些识字读书也是必要,我的请求是向你学习商贾之道,秦小子,朱叔给你说心里话,这次一路来死的人太多了,真是不想让孩子们重走我的老路,行侠仗义固然风光,但是命却只有一条,我希望孩子们能平安到老,我以前也是贩夫走卒,做过些小生意,不过那是我看不起商贾,却羡慕游侠,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后,心境就变,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来的实在。”

秦梦听到朱万真情的讲述,立时明白了朱万的用意,秦梦说道:“朱叔就是我的亲叔,弟弟们自然就是我的弟弟,只要我会的东西一定倾囊相赠,不过拜师这些客套就不用了,否则我真不好意思在你面前称侄儿了。”

朱万看秦梦确实也答应下来,也就不在为师徒虚礼而客套。就等樊大同回来,和他商量此事。秦梦希望朱万留在自己身边,必定一同经历过生死,感情深厚不必说,更重要的是朱万江湖经验丰富做事老道,不是樊大同可比,自己要是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进而发展,必需得有几个真心助力。

院中只有朱万一个男人,秦梦看出朱万呆的憋闷,就提议到外面溜溜。秦梦搀扶着朱万慢悠悠的向河道的方向走去。路上秦梦把自己建窑烧砖的计划给朱万说了,朱万眼珠一开始瞪的很大,慢慢平静下来,幽幽的说道:“我该早就习惯,秦小子的计谋百出了!”

日头已经偏西,红红的圆日,照耀着河滩,刘黄带领着人正在夯土筑窑,个个满头大汗。见到秦梦领着朱万过来,刘黄满手黄泥来到了秦梦跟前,卑微的弯腰作揖。秦梦看着这个头发黑白相间的老者,有点不适应。连忙搀直了刘黄,很不好意思的说道:“刘爷爷,你莫要这么客气,我一个小子是不敢当你的大礼,以后不需如此多礼。”刘黄憨厚的笑笑,觉得这个娃娃人小却懂情理。

刘黄讲述了自己的工作安排,先修好窑体,同时进行砖坯制作,再派人去三十外砍伐树木,刘黄一直说窑建到这里真是最佳的选址,现成的土坯,方便的河道,树木不用陆运,至今顺河而下,半天就能到。另外烧制好砖后可以利用河道直接运输,省时省力,砖瓦成本必然低廉。

秦梦觉得刘黄很具才干,起初选址的便利,都被他看到了,秦梦相当满意。有了此人,省去自己不少精力,由他放手去做,自己只需派发钱粮,统筹安排就行了。秦梦不忘鼓励,刘黄乐呵呵的离去。

秦梦对朱万道:“咱们这个窑建好之后,自家盖房的砖瓦就有了,日后利用河道砖瓦生意会发展的更远。”朱万白痴的点头,眼神充满了无限的崇拜。

黄昏时,樊大同回来了。秦梦便领着他进屋见了田氏,说起自己有意将恩人朱万妻儿接过来的想法,夫妻两人没有二话,说接就接。樊大同派出了自己侄儿樊江外甥吕弘两人,向朱万要了地址书信,准备好盘缠翌日出发。

樊大同早已按捺不住要和田氏单独相处的冲动,撵走了话还没有说完的秦梦,关上屋门。

秦梦的恶趣味来了,偷偷溜到窗户下面,想听听樊大同和田氏的私密之话,不想后面的樊江吕弘也跟来,这两人十七八岁生的高大威猛,弯着腰也高出窗台半截。樊大同转身出了门,来到三人身后,一人一脚就跟踢跑了,樊大同憨笑着骂了几声,转身又进了屋。

三人也嘻嘻哈哈的跑开了,秦梦向两人又嘱托一番接朱万妻儿的事宜,让他们多带盘缠。两人也颇为敬重比他俩矮一头的秦梦,连连拍胸脯,表示路上一定小心,保证事情办的完美。

人一但忙碌起来,胡思乱想的念头就少了,来到这个时代多日,秦梦也从思念亲人的苦情中摆脱了出来。田氏自从从邯郸回来后,见人就不忘夸耀一番,自己见过的大场面。看见秦梦乱遭遭的头发,污渍满身的烂衫,田氏一个劲的责备自己做妈妈的失职。到集市中用家里十几斤的蒸馍换来了一些布料,连着秦梦等几个孩子一人做了一身新衣服。又给每个孩子定制了一双软底的麻布鞋。

人配衣裳马配鞍,一点也不虚,秦梦穿上了田氏缝制的合身长袍,配上鞋子,头发也长了,勉强可以在头顶挽起一个发髻。映入井水的身影,秦梦不禁啧啧自己现在也是一个地地道道古人。孩子们也焕然一新,兴高采烈地追逐玩耍,直让那些妇人们带来的孩子们羡慕不已。

西门安这几日也没有过来,估计忙活着将丝锦和宝玉兑换成钱财的事情。撒出去的蒸馍淘金队,也都传回来了消息,基本上都找到地方安顿了下来,不出百里的小分队也已派人过来寻求更大的石磨,需要更多的笼屉,更大的铁锅。他们所在的地方这些器具不容易寻来,少数有的话价钱也是极贵,西门安不方便找到,只能来到田氏的庄院子找到了秦梦。

秦梦脚不沾地忙得焦头烂额,四处奔走,紫竹林的编蔑作坊,城中的铁匠们也都搬出了城外在河边新组建了铁器作坊,由卞石匠领导的石磨作坊也在田氏后院日夜不停的赶制着。凡是来过来需求扩大生产的蒸馍作坊,秦梦都一一记下地址,东西筹备齐全就及时派遣运输分队送去。一批队伍送走,一批队伍就满载着粮食回来。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多孔砖 田氏也在城中繁华十字街处的黄金地段寻到一个铺子,家里蒸好馍就运至城中,有等不及的就直接来到家中购馍。秦梦担忧的蒸馍方法外泄的事情倒没有发生,估计人人都保守这个简单的秘密,看来自己对这个时代真的还不够了解。

几日都未曾来河边砖窑看过。上次来的时候刘黄已经筑就了一个比坟头大不了多少的窑体,很是令秦梦失望,相比后世的土砖窑就是;篮球比兵乓球的体量。木柴燃烧的不持久性,煤炭的未普及,决定了只能是小窑,这样火候才容易控制。

时代进步的最重要标志是,用火达到的温度。石器时代就是刀耕火种,只要点起一把火就可以跑了。到了青铜时代,人们就可以利用火达到一千摄氏度以上的温度,铜的熔点是一千多度多一点。铁的熔点是一千五,所以人类的铁器时代到来就要晚。

中午时分,烈日当头,人们不停忙碌,河边空地上又多了好几处小窑,到处是凉晒的大大的砖坯,斧头劈柴的声音不绝于耳,一些小窑上面窜出高高的火苗,刘黄不停的招呼手下往其中一座小窑上浇水。见到秦梦过来,刘黄跑了过来,向秦梦打过招呼,介绍窑上的进度。

“少主家,你看这座砖窑已经烧制完毕,浇水冷却后,就可以出砖了。”刘黄指着还冒着白色烟气的砖窑说道。真是难为刘黄这么大岁数,顶着烈日跑来跑去。生怕老人家中暑,秦梦将刘黄让到树荫下面。

估计刘黄急于表功,没在树荫下呆多久,又跑到窑前指挥人手浇了好一阵子水。白色烟气散尽,刘黄亲自扒开窑前封土,急速的用厚厚麻布垫着拎出一块青砖来,浸入水桶,不多时搬到了秦梦面前。

这青砖也太大了,是后世红砖的五六块大,足有十来斤重,真的把秦梦雷到了,这是用来建房子的,又不是来修城墙的,有必要搞这么大吗?要不这个时代到处是茅草的土坯夯墙吗?不过这种砖建出来的房子,结实,牢靠,祖孙三代住下来没一点问题。

一般百姓家真用不起砖,也就土房子讲究过一辈子吧,秦梦想起后世的红砖多是多孔砖,烧制时间短,成本低廉。战国末年,烽烟四起,战乱不断,到时候人没了,要那么结实耐用的房子又何用,再说多孔砖也未必那么不堪一用,本着菩萨心肠,秦梦决定有必要给这个时代做出些贡献。要想更多人住上砖瓦房,就有必要改一下。

秦梦拿定自己的主意,接下来大加赞赏了一番刘黄的工作成绩,话锋一转说道:“刘爷爷,小子听说过一种砖,大小如成人脚掌,里面是空心的,或者是有孔的,不知道您老见过吗?”刘黄很是好奇,说道:“恕小老儿见识鄙陋,砖要是空心或者是有孔的还能结实吗?愿听少主家详说。”

这个问题在后世就不是个问题,砖是多孔的砖并不影响砖的承重,再说这个时代也无需建造高楼,要想让刘黄明白这个道理还真需要一些手段。

秦梦见到了堆积如上的劈柴,从中寻来几根圆木先是排列密集的牢牢插进泥中,放上一块木板让刘黄坐下,接着从里面抽出两三根来,再让刘黄坐。刘黄被秦梦弄的也是摸不着头脑,两次坐下起来也没有什么差别。

秦梦问道:“刘爷爷,你这两次坐可否稳当,有何异样?”刘黄木讷的摇头道:“两次一样,都稳稳的,这和砖有什么关系呢?”秦梦微笑道:“这就是空心砖和有孔砖的原理。你看我第二次拿去了三根,一点也不影响稳定性,如果将砖里面均匀取出些泥来,是否也和这些木桩一样结实呢?”刘黄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不过还是有疑惑说道:“是不错,多两根少两根不影响稳定,但是要让砖空心怎么能掌握住这个均匀的度呢?”

秦梦哈哈一笑道:“这就需要请木匠打造一些模具出来,刘爷爷你先忙着,我回家一趟!”秦梦说完,没有等刘黄明白过来,转身就向家里的方向跑去。

秦梦到了家中,叫上樊大同,去了城里。秦梦提起做模具的时候就想到了一个人,王木匠。虽说上次抢人之事,是王木匠带的路,但田氏并不恼恨与他,也知他是出于无奈,提起他,就会对他的木匠手艺赞不绝口。

在繁阳城内七拐八拐,最后在一家小胡同里,找到了王木匠的家。未敲门前就听见里面刀削斧凿的声音,樊大同拍门,“王大哥在家吗?”里面出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子,光着脊梁,手里拿着锯子,一看就是在做木匠活。秦梦樊大同跨进门中,就见王木匠赤着上身聚精会神的凿刻一组榫卯,头也未抬喊道:“班儿,谁啊?”

秦梦先答话道:“王大叔,我是田娘子家小子,不知还记得我否?”王木匠突然听到秦梦的声音,刀凿哐嘡落地,眼睛直直的看着两人。秦梦见势,连走几步,帮忙把刀凿拾起来,递与王木匠手中,依然笑着说道:“王大叔,上次多蒙你出手相助,我的恩人朱叔才侥幸从鬼门关逃脱,一直不敢前来,就是害怕给你惹上麻烦,如今郭非罪有应得,我便冒昧登门感谢。”

秦梦说完,大礼参拜,王木匠万万没想到小小的人儿上来就磕头,一点也不提抢亲之事,王木匠顿时惊讶莫名,脸胀的通红,连忙搀扶起秦梦,羞愧难当的说道:“小子,休要这样说,那日之事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得知田娘子逢凶化吉遇见贵人,我这心里才好受一些,都是崔四那厮哄骗,以为他只是要请田家娘子做几天厨娘,没想到一时铸就大错,差点害了你们,羞愧我这张老脸了!”

看得出来王木匠本性就是一个好人,这些懊悔确实发自肺腑,丝毫没有做作,秦梦和樊大同共同搀扶起来早已坐在地上的王木匠,连声安慰,知道他是出于无奈,田娘子也没有放到心上,要不怎会到家中拜访。一番劝解过后,王木匠将秦梦樊大同让进屋中。

章节目录 第49章 模具 秦梦樊大同席地而坐,那个叫班儿的孩子搬来一个小木桌,放了一些小青果,秦梦拿起一个,也不知是否用水洗过,反正那个年代没有农药,吃了一口,甜甜的,好似后世的青苹果。再想吃第二个到时候,发现木桌上一个也没有了,没出息的樊大同,就要将最后一个往嘴里放,看见秦梦看他,也觉得不好意思傻笑道:“秦儿,不好意思,樊爹爹一时兴起,忘了你了。”秦梦没好气的从他手中夺去。

王木匠换上了一身薄麻布的深衣,也表示对客人的尊敬,席地而坐,寒暄一番,这才聊到正题。秦梦将来意向王木匠说明,并且仔细描述自己需要模具,王木匠忙不迭的当场就要制作秦梦所需物什。秦梦以为要向王木匠多说几遍,没想到王木匠随即就明白了。

秦梦跟着王木匠起身来到院中,一眼见到王木匠的工具箱,就知道这是一个专业的木匠,墨线,标尺,锯,小尖刀,凿,木锉刀,木锤,木砂纸,削刀,还有一下没有见过的东西,简直就是一个百宝箱。

王木匠一番忙活之后就拿出了成品,一块木板上面突兀着几个大小高低相等空心的木管。秦梦抬眼发现王家有块刚浇过水的菜地,于是拿着模具倒扣在地面上,拔出的时,地上就留下了六个圆圆的孔。秦梦大喜,正是自己想要的模具,如果再次使用的话,空心木楔里的泥却不好出来。

这里的一切设计都是为了使用,纸上谈兵,不如到工地上亲身实践,发现毛病可以立即完善,看着离天黑还早,秦梦诚邀王木匠到砖窑工地上试验。王木匠放下手中活计,向儿子交代一番,收拾工具便随着秦梦樊大同来到了砖窑工地。

秦梦再次过来,来到刚要晾晒砖坯的场地,将改良过的模具盖将下去再拔出时,完好的大砖坯上就出现了六个相间均匀大小一样的圆孔。秦梦很是满意,刘黄看见齐齐的圆孔顿时也明白了过来。烧砖多些人工程序倒不怕,就害怕需要大量的木柴,实心砖烧制消耗木柴不少,耗时更长,这多孔砖烧制自然就大大节省了木柴,用时自然会短。

不过刘黄没有赞同秦梦的小砖,脚掌宽的小砖势必要用双砖叠加铺盖,没有大砖铺就的墙体稳固牢靠。秦梦想了想觉得刘黄说得很有道理,这个时代没有水泥,都是石灰黄土的粘合物。费时费力的把大砖拆成六块小砖,不如大青砖来的省工省力稳固牢靠。

秦梦考虑到现在的人们一时接受不了多孔砖,会质疑多孔砖的结实性,便又提议空心木管依照砖坯的高度去短一些,这样砖就不会透,另一头再堵上一截,这样砖看起来就和普通大砖一样,质量却轻了不少。

刘黄觉得秦梦提议很妙,表示这不难,无非做砖坯的时候多一道工序,做好砖坯后要晾晒几天,到时候实心砖和空心砖仅凭肉眼看就分不出了。

秦梦将自己的想法和王木匠说了一番,王木匠随即依照砖坯的模具大小制作出两套模具,这两套是套在一起,外面的自然就是去泥用的打孔模具,里面这套就是去泥模具。去泥模具和打孔模具不仔细分辨好似一样,区别就在一个空心,一个实心,实心木管插进空心木管里,泥土就被顶了出来。

秦梦上下套弄着,不住的夸奖着王木匠巧夺天工的手艺,没想到王木匠还是一个害羞的人,满脸通红。经过仔仔细细的探讨,终于把制作空心多孔砖的模具打造了出来,秦梦还人性的话的提议将模具两边制作出了手握的把手。

刘黄也试验了几次觉得甚是好用,又将制作砖坯的模具让王木匠改进了一下,也多两个把手,这就比以前效率高多了。

以前霸王镇上有家砖窑,秦梦这一切的设想都源于不经意的一瞥。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可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和刘黄商量着先烧制一批出来,看看质量如何,如不完善再进行完善。本是信心满满的刘黄很是欣赏自己少主家的成熟稳重,便也答应了。

王木匠又做了几套模具,这时天已经擦黑,估计城门也已关上了,秦梦和樊大同邀请王木匠到家中休息,王木匠有些拘谨,秦梦看穿了王木匠的心思,估计是害怕看到田氏。秦梦和樊大同连拉带扯的才将王木匠拉到了家里。

田氏爽朗的笑声消除了王木匠的尴尬,秦梦将朱万引见给了王木匠,朱万也知那日多亏王木匠好心一句话才活一命,颤颤巍巍的全然不顾还未痊愈的双腿,手中木棍离手倒地,就要纳头便拜。

王木匠手疾眼快立马就搀扶住了,说道:“壮士不敢当,都是秦家小哥仗义,在下安敢承受!”王木匠心有悲悯之意,直叹郭非造孽,看见朱万所拄棍子,不觉皱眉,找来合适的木料,很快一副手拐就被王木匠打造出来。

秦梦看到这副手拐有些单薄,也就是棍子的基础上多了一个把手,长度到达朱万大腿处。秦梦将后世木拐的型制给王木匠描述了一番,王木匠惊奇道:“这个我怎么就没有想过呢?我家先祖曾说过孙膑当年双腿残废时曾重赏召集天下能人,才想出我这副拐来,要是早些时日遇见小哥我家岂不要公侯万代了!”

秦梦不敢置信,也就手拐上的基础多了一个日字形的构件,加高了长度到达肩膀处,就这么简单,难道古人就没有想到过吗?想来想去,觉得有一个理由可以解释:思维定势。提起拐就是手拐,加高几尺就不是拐。是固定思维困扰了世人,而非科技或者生产力不发达的原因,想起后世黑色电风扇的故事,秦梦莞尔一笑,人类自从发明电风扇一直都是黑色,从未试图改变,人们认为电风扇天生就应该是黑色,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进行了改变,人们才惊叹道,原来其他颜色的电风扇也是电风扇。

王木匠随便吃了几口田氏盛情招待的饭食,便又借着灯光,制作出来一副新式拐杖来,朱万试试,很是顺意,本来腿伤恢复的就不错,加上朱万练武出身,身体底子好,两臂有力,熟练后不多时就可以当步如飞,朱万千恩万谢了一番,王木匠很不好意思。

从此王木匠职业生涯里多出了一项独创设计,为了表示对秦梦的谢意,接下来几天里,吃住都在田氏家中,并把儿子王班唤来,一起帮忙建房子。

章节目录 第50章 秦砖汉瓦 刘黄负责的砖窑,很快就烧出了第一批空心砖,用重锤敲打后,新型砖墙体和青砖筑就的墙体差别不大,但空心砖烧制所用时间和木柴却不及实心青砖的一半。这样成本就大大降了下来,空心砖的价钱不及实心砖的一半。刘黄擅自做主,为了怕世人误会砖窑以次充好,也为了区分开来两种砖,就将制作空心砖坯的模具打上了标记。

秦梦很是欣赏刘黄考虑事情的周全,搬起一块空心砖掂量了下,不错,一样的结实耐用,不仔细分辨,这就是一块实心砖。低头看去,一个巴掌大的篆字刻在砖角,仔细分辨后,秦梦大吃一惊指着刘黄道:“你,你……”

砖上一个“秦”字,怎不叫秦梦吃惊,没想到刘黄把秦梦的姓氏雕刻在了模具上。如果这种砖流行下来,那后世所称的“秦砖汉瓦”中的“秦砖”,压根就和秦国或者秦朝没有半毛的关系。秦梦不禁又哈哈大笑起来,刘黄再旁边吃惊的看着这个有点失心疯的半大小孩儿。秦梦也觉失态,来忙解释道:“刘爷爷,你羞煞小子了,怎么能用小子的姓氏做标记呢?”

刘黄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是发明新砖工匠应有的殊荣,日后流行起来,天下众人提起你的名字都会念及你的恩泽,惠及子孙,我刘黄干了一辈子砖匠,都没有你这样的荣光,少主家,你真不愧为人人口中相传的仙人弟子啊!”

秦梦看着刘黄艳羡的神色,心头不觉有了恶作剧的念头,挨近刘黄小声说道:“刘爷爷,我确实是神仙弟子,老神仙曾近嘱咐过我,谁要是帮你完成了空心砖,一定要把新型瓦送于其人,我谨遵仙命,这就将这种瓦告知刘爷爷。”

秦梦更是故弄玄虚,将刘黄拉倒一处僻静所在,看看四下无人,示意刘黄附耳过来,刘黄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乖乖低头。秦梦说道:“此事你知我知神仙知道,不可六耳知道,神仙让我对你说,有砖必有瓦,谁做第一个瓦头有字有画之人,福寿绵延,子孙蒙荫,切记切记。”秦梦说完,飘然离去,只留下呆呆发愣的刘黄。

刘黄不断的回味秦梦这句话,突然像小孩子一样,满地撒欢,嘴里喃喃自语:“这么简单,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臭小子,还糊弄你家大爷爷,骗鬼去吧!”

老头自然不信秦梦借来的神仙之语,不过他深知这个创意会给他带来何等的荣光,做第一个在瓦当上刻字画画的工匠,也许就是老头工匠生涯最高荣誉,足可让后世子孙炫耀。

秦梦在城里看到房上瓦当都是光面,聊天的时候也问了些人,都说没有听说过瓦头上有字或画的,这才知道此时还没有出现后世雕刻的“长乐未央”的汉瓦。

这些时日的相处,秦梦敬重刘黄老头做事的勤勉,知道他不缺智慧而是缺少一个创意,秦砖既然出现,秦梦也乐见“刘瓦”的出现,刘瓦变成“汉瓦”,也非不可能。繁阳的刘黄在不知不觉中就决定了历史的方向,不知沛县的刘邦是否感应到些什么,大概六七岁的刘邦此时还在撒尿和泥的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田氏的院子总是人来人往,秦梦也忙的脚不沾地。远去谋生的乡民们,无一例外的带来了好消息,他们都安定了下来,由于这种新式的蒸馍技法备受各地食客的喜欢,挣到的粮食不仅满足了他们每天的口粮,而且多有盈余。这些盈余就被运了回来,换取更多的物资,来扩大各自的作坊。

由于西门安要管理繁阳城的事务,一时无暇,秦梦自然就成了总联络人。每一拨过来寻求扩大生产的乡民,秦梦无一例外的满足他们的需求,只是石磨的打制却成了短板。繁阳城周边合适的石料都被用完了,只能派后勤队去百里之外寻找石料。

卞石匠和大头相认后,更是把田家当成了自己的家,每日手把手的教大头凿刻技法,卞石匠本就是孤苦伶仃的一个匠人,有了这个孙子后,心中就有了对生活的期盼,大头也比以前开朗快乐了许多。其他孩子也受到了卞石匠的关爱,可爱慈祥的老头被一群孩子整日围着喊爷爷,这种场面让人心中温暖。

西门安终于来了,带来了分好的钱财。之所以用时这么长,是因为赵正所赠的丝绢非普通丝绢,制作精细,用料考究,具是秦国王侯所用,非一般大户所能买,西门安利用自己在大梁的关系,悉数卖给了魏国公卿,换成了大量钱币。

西门安来到屋里,召来朱万田氏以及秦梦,讲述了自己兑换钱币的经过,说道:“繁阳水患,留下无数鳏寡孤独幼小,这些都需要钱财,老夫就留下了四成,其他六成我也分好,大概每人都能分到五十金。”跟随西门安一同来的老家人,指挥几个小厮抬来一个普通木箱,几人走后,老家人打开木箱提出三个买袋来。

秦梦并不清楚五十斤钱币价值几何,只见田氏眼睛发直不敢置信,就算是朱万这样忠义之士听到这个数字身子也是一震。西门安捻着胡须看着三人的表情,面带微笑似有深意的对秦梦点点头。

秦梦并非第一次听说五十金,古代的金就是铜,五十金就是五十斤的铜钱。商鞅变法故事里曾出现过一次五十金。

“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己。乃立三仗之木于国都市南门,募民有能徙置北门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复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辄予五十金。以明不欺。”

吕不韦列传中记载,“吕不韦者,阳翟大贾人也。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吕大老板用五百金赠予子楚以交宾客,再用五百金收买华阳夫人他姐。

有这两个例子,秦梦怎会不理解朱田二人的惊讶呢?加起来西门安留存的,赵正赵姬母子赠予的钱财竟有二百五十金,相当于吕老板四分之一的身家。看来赵正的命就是值钱,赵姬出手真是大方。

朱万开口说道:“秦家小哥的救命之恩以及这些天来田家大嫂的照顾,无论如何这些钱我都不能拿。”田氏也是推让坚决不受,这种推来推去的局面又发生了。秦梦不堪忍受,于是起身恭恭敬敬向三人一同施礼,说道:“田妈妈和朱叔,作为晚辈,我深知你们大仁大义,这些钱财不值一提,但这也是赵正公子对我们的谢意,我们坚决不受的话,就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章节目录 第51章 新式学堂 秦梦说的很是中肯,田氏和朱万不约而同点点头。朱万首先说道:“蒙田大嫂不弃,过几日我家妻儿也会和我团聚,我总不能在这里白吃白住,咱们砖窑也需要钱财投入,我的两成就算入伙。”

秦梦眼前一亮,朱万很有投资眼光,已经看出了砖窑的前途,不过窑上一天也就需上百斤的粮食,有蒸馍的收入,应付就足够了,用不了这么多钱入伙。秦梦明白朱万的言下之意,这是要和自己搭伙一起做生意。

秦梦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将这笔钱用于做更大的事业,只是碍于自己是个小孩,人小言轻,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尽管朱万和田氏非一般贪财之辈,只是人心莫测,还是分了为好。现在朱万提起了此事,秦梦心中的宏图便又生成。

西门安听到砖窑之事,不由眼中好奇显露,咦了一声。秦梦不等西门安问,便先起身施礼说道:“老师,您这几日忙,弟子也没来得及向你汇报,也就是这些天才做的事情。你也知道,河道水退去,利用淤泥制砖,上游又有大片树林作为现成的木柴,为了方便自家盖房用砖,所以弟子一时兴起就建了这个砖窑。”

西门安惊奇不已,“你小子,趁老夫不在这几日,弄出这么大的事来,真是让为师的不知说什么好,快说说来,日后如何运作砖窑,于民是否得利?”

在西门安眼中只要一切有利于民的事情他都赞同,他都支持。秦梦哪里能放过这个找靠山的机会,便将砖窑的壮丽前途说了一番,初具规模后就可以大量安排流民,增加繁阳城的赋税,另外又将空心砖的优势大谈一番,成本的大大降低就给了很多百姓住上砖瓦房的机会。

西门安兴致盎然的听完,大腿一拍,说道:“好小子,今年灾民都安排的差不多了,截留下的四成也用不完,我拿出两成来入伙,我的要求简单,只要保本就行,收益多少都无所谓,你们挣的多久分我些,以后遇上灾荒年份乡民们也好有个依靠。”

秦梦万万没有想到西门安也要入伙,现在砖窑还没有成熟,一年挣多少钱,自己心里都没有底。朱万一直向自己使眼色要求答应。有了西门安的加盟,就有了官方背景,做起事来就方便多了。这个时代只要有了资本,加上自己后世学来的经营之道,想着不挣钱都难。

一旁的田氏也插言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这钱本来都是托秦儿福而来,我也没什么要求,都交与秦儿一起打理。”

秦梦没想到这笔庞大的资金悉数都有自己掌控,瞬间就成了资本大鳄,这种感觉有点飘。但是看看自己稚嫩的双手,恐也无力守护这笔钱,纵有伟大的宏图,也是慢慢展开,这个阶段还是韬光养晦的好。

想到这里秦梦向大家施礼道:“各位长辈,也太看得起小子了,我的这些皮毛商贾之道纯属小聪明,不足挂齿,砖窑一时也用不了这么多钱,这么多钱都有我来掌握,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也对不起大家,来日方长,以后不乏更好的商机。我也不能推了你们的好意,砖窑以后有了收益自然有你们一份,老师,朱叔,田妈妈,你看可好?”

屋中四人商量了好久,最后确定,这笔钱各自保管,以后凡是秦梦做出的生意,大家都有一份。西门安走之前对大家说道:“老夫这有些倚老卖老了,硬插一刀,为了避免日后没有钱财救济百姓的事情再次发生,我还是要厚着脸皮沾秦小子这个财神的光,改日老夫定把钱财送来。”

老头走后,三人看着三袋子钱币发愁,真是不知道如何处置,朱万没有取走一个钱,交给田氏,连同秦梦的钱币一起埋进了屋中地下。秦梦离开屋子后,不忘看看田氏居住的草屋,感叹这里简直就是一金库!

来往繁阳城的行商过客,在不经意间发现田氏大院变成了一个忙碌的工地,曾经三间茅屋已经消失,木篱笆的围墙也不复存在,一排排的青砖灰瓦构造的房子慢慢出现在这个荒芜不堪的地方。人们在猜测好奇之中,这个地方已由一户人家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村落。

田氏樊大同的名声响遍了十里八乡,村中最大的院落就是他们的家,院子三层,中间是田氏和樊大同的住所,头院是秦梦和孩子们的院子,后院是田家仆役的居所,两丈多高的院墙将原来猪圈桑林圈了进去。田氏大院两侧还有两户砖瓦院落,一个是朱万的新家,一个是砖窑工匠刘黄的家。上百户半砖半土的茅草房围绕他们辐射开来,这些都是依附砖窑过活的灾民。

田氏大院西两里,原来樊大同的家,已经变成了一处特别漂亮的瓦房,四间通透,高挑的屋梁,窗户很大,里面有一排排的树干打造的长条桌子,木桩锯成的凳子,处处都都透露着怪异。墙上镶着两块薄薄的白石板,白石板下面是一个半尺高的讲台,讲台上面放着一个盛满水的木桶,木桶边挂着一只大号的毛笔。

讲台上白发老者拿起毛笔蘸上水,在白石板上写下了大大的四个字“家国天下”。“孩子们,有家才有国,有国才能兼济天下,适逢礼乐崩坏,各国战乱不断,你我能在这三尺宁静之地相聚实属难得,今天就学写这个四个字,希望你们珍惜这难得的学习机会。”

老者就是西门安,面对下面济济一堂的孩子们,老者第一次授课有些激动,唠唠叨叨说了一箩筐,临近中午才写了这四个字出来。秦梦坐在头排第一位,自然就是这个学堂的学长。学堂外面站满了家长,他们似乎比里面的孩子还要激动,虽已立秋,但酷热未减,个个脸上都挂满了汗水,不知疲乏的看着学堂里自家的孩儿们。

他们似乎认为有这种受教育的机会,自己的祖坟就会冒青烟,自家孩儿离王侯公卿就不远了,望子成龙的强烈欲望,秦梦感觉不安。今日授课已完,秦梦护送西门安走出学堂,外面家长向他俩致以真诚的感谢,秦梦代老师一一回应,秦梦不是小鸡,也学不来小鸡啄米的功夫,只觉得眼前天晕地转,好不容易撑到了家,秦梦便倒在了自己卧床上。

章节目录 第52章 游侠朱家 随后跟来的西门安慈祥的笑着道:“小子,看来日后你在繁阳的声望一定会强过为师,难得再你的要求下为师也干了一会有教无类的大功业,一直给为师保密的学堂果然与众不同,也只有你才能想出如此奇异的学堂。”

秦梦也觉这样躺在床上过于失礼,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向西门安恭恭敬敬施礼道:“小子,从小也是吃乡邻百家饭长大,也是感念繁阳父老活命之恩,做些小事回报而已,名声再大也是老师教育有方!”

西门安哈哈大笑:“就你小子油嘴滑舌,会哄老夫开心。只可惜不能当饥,快与老夫弄碗樊家罐肠来,我已经馋的不得了了!”没想到西门安老头也有幽默风趣的时候,秦梦连声喏道,就跑去了。

樊家罐肠已经和田氏蒸馍齐名了,见面呼唤“大饭桶”的熟人越来越少,似乎好几日都未听到过了,樊大同走在路上颇有些不习惯,樊家主的名号却此起彼伏的被叫起。

田氏已经具备几分大户妇人的气质,一席青白色的深衣长袖勾勒出完美的曲线,嘴里骂着樊大同又不知去哪里闲逛,手中不停给豆小妹梳理小辫子,木盆在小桌子上津津有味的吃着樊家罐肠。秦梦跑进屋来,“田妈妈,刚才顾大嫂说最后两碗罐肠被你端了过来,是吗?”

“是我,我想着西门老先生一定会吃的,特意给你端了过来,咱们家仆役没大没小越来越不像话,我要是不端过来,一会准会没有,桌子上的你端走吧!”田氏咬住手中木梳,手指一指对秦梦说道。

秦梦轻轻拧了拧桌子旁边的木盆的小脸,又给豆小妹扮了个鬼脸,旋即端起碗。“谢谢田妈妈,家里就属田妈妈最贴心!”话落人已跑没影了。

前院西门安吃的津津有味,两碗下肚打着饱嗝,嘴里呜咽道:“我记得罐肠是你为送束修特意而做,怎么就变成他樊大同的招牌了?秦梦呵呵道:“樊爹爹每日生活在田妈妈的阴影之下,我于心不忍,别送给了他。”西门安也哈哈取笑樊大同。

豆蛋像是被狗撵了着急忙慌跑过来,拉着秦梦道:“秦哥哥,西门爷爷,救我……我家的仇人寻上我了,我怕……”豆蛋脸色苍白,平时说话流利现在却是结结巴巴,看来确实吓的不轻。

秦梦连忙拉紧豆蛋的手,安慰道:“莫怕,豆蛋,哥哥给你做主,西门爷爷在此看哪个敢造次,带我看看。”豆蛋死活不敢出家门,手指着门外,“他们就在外面……”

秦梦无奈只好留豆蛋在房中,自己和西门安奔出家门,只见外面鸡飞狗跳,尘土飞扬,前面一大帮仆役,后头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手拿短棍,鼻孔朝天,一看就是狗仗人势之徒。

与这班人对峙的正是朱万,朱万腿伤基本恢复,短衣襟小打扮,手拿长剑自有一番侠士风范,身后也站着十几个庄丁。这些都是新招募的护村队庄丁,朱万就是新任队长,手里拿的长剑是昔日在竹筏上抛进水中的宝剑。

前些日子,樊江吕弘将朱万妻儿接了回来,正赶上朱万新房子落成,秦梦为祝贺朱万新家的乔迁之喜,特意偷偷招募人手,指出丢剑的大概位置。开出一天五斤粮食,找到宝剑再奖五十斤粮食的巨额悬赏。重赏之下效率高,不到两天就将宝剑寻回。

朱万搬新家的时候特意送上宝剑,朱万惊喜万分。欢喜之余要让三个儿子当即拜秦梦为师,朱万大儿子和秦梦年纪差不多,但却比秦梦高了一个头,体型庞大。秦梦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这样的弟子,没想到朱万大儿子很不高兴说道:“咋地,你看不起我朱家,做你弟子你还不乐意了,要不是你救过俺爹的命,俺才懒得理你呢?”

秦梦觉得这师父当的,有些有上贼船的味道,不接受你做弟子,那是想和你平辈论关系,没想沾你便宜,这也扯不到看不起你老子和整个朱家的份上。既然非要当这个弟子,那就收了你,看你闹出那样?

朱万大儿子领着两位兄弟伏地就拜,喊道:“老大朱家,老二朱和,老三朱兴今日拜秦子为师,事事听从师父教诲绝不反悔。”

秦梦望着朱家老大惊讶道:“你叫什么?”朱万大儿子也被秦梦的惊讶眼神问呆了。本能回应道:“我就叫朱家。”秦梦脱口而出道:“你就是游侠列传中的游侠朱家?”朱家更加惊奇道:“秦子师父怎么知道俺喜欢做游侠?”

史记游侠列传中有记载,朱家者,与刘邦同时代,鲁地人士,喜侠闻,救豪杰数百人,曾暗地里帮助一诺千金的季布脱困,但季布发达后却不曾相报。

家乡都是鲁地,名字也一样,看着说话豪气冲天的模样,估计错不了,秦梦嘿嘿直笑没想到朱万家风相传,到了儿子这一代,会将大侠风范做到记载千年的正史里。

秦梦哈哈大笑,虽然矮了朱家半头,却气场强大,对着朱万道:“朱叔,我喜欢你家大儿,以后你就让他跟着我,我定会把他当亲弟弟看待。”

正在和那伙人对峙的朱万见秦梦和西门安来了,随即收了长剑,向西门安施礼,向秦梦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人到了庄子上就到处搜寻,也不知道他们找什么?到了这里才被我拦住,问他们话,还如此无礼。”

西门安并未看见后面那人,只是向前一步对前面这些人呵斥道:“敢问来人,为何要私闯民宅,你们眼中还有王法礼仪否?”

后面横肉男子眼睛都不瞅西门安一眼,很是无礼道:“老头闪开,在这繁阳地界还没有敢拦我之人!”

一个卑躬屈膝的仆役,来到男子跟前道:“主家,小人以脑袋担保,那奴隶就是跑进了这家宅院里,绝对没错,看错了我将眼珠抠出来让你当泡踩!”

章节目录 第53章 再遇异族女子 这个称作“主家”的横肉男子莫非就是逼死豆蛋父母的恶霸,刚才豆蛋慌张害怕的表情已经告诉秦梦就是此人。秦梦头顶骤然升起一道杀气,阴沉着脸喝道:“休得无礼,这是繁阳守备西门公。”

那人这才稍微看了一眼西门安道:“老匹夫,还没有死啊,不过你的死期也不远矣!哪来的黄毛小子在这里聒噪,不想死得难看的话就给我让开。”

秦梦被那人的气势镇住了,什么样的人竟敢直骂西门安呢?不是疯子就是真有实力。刚开始西门安瘦削的脸蛋上肌肉乱颤,他在强忍愤怒,等西门安看到后面那人后,脸色随即恢复如常,竟陪笑道:“原来是主婿,小老儿这项有礼了,不知晋卿到这农家小院来是为何呀?”

西门安的表现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何时起刚正不阿的西门安也如此献媚,众人大跌眼镜,一旁的朱万也泄了气。秦梦更是好奇这个被西门安称作晋卿的主婿有何背景。

那人看见西门安向自己服软,鼻孔哼了声,说道:“看你老小子面上,我就答你一句,府上奴隶逃跑,贱仆看见跑进这个院落。”

西门安向秦梦使了一个眼色,秦梦明白,连忙后退几步溜进院中,西门安又道:“晋卿好些时日未见,越发富态了,一向可好,不知你家奴隶是男是女,老夫一直在院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人。”

西门安现在的问话纯属拖延时间,想让秦梦趁机将豆蛋藏好,那人傲慢的都不睁眼瞧西门安一眼,而是带着人就冲进了田氏宅院,朱万本想拦一下,看见了西门安的眼色,也未行动,放一行恶奴进了院中。

秦梦进了院,奔进院中将豆蛋往后院里带,把豆蛋藏进了后院窨井里。秦梦急急忙忙就要往前面赶,突然不经意发现猪圈茅草垛边上露出一边衣角,秦梦扒开草垛,一张由于恐惧显得越发苍白的美丽脸庞出现在眼前,丰满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呼吸忽上忽下,这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异族女子。这女子怎么如此眼熟,秦梦想起正是前些时候和盖倩一同在繁阳城见到的被竞价贩卖的女奴隶。秦梦心头一松,看来外面那帮人不是来找豆蛋兄妹。

异族女子泪汪汪的眼睛看着秦梦,楚楚可怜,让人怜爱,眼神充满了寻找帮助的祈求。寡妇居住的院落传来阵阵翻找呵斥的声音,女子浑身发抖,似乎感觉到末日即将来临。秦梦看了一眼这个异族美女,没有多想,本能的拉起她进了草垛后面的猪圈。

猪圈里有一个粪坑,秦梦扯下头上的方巾递给女子,示意她跳进去。污秽不堪的粪便让女子有些犹豫,一股股的恶臭直冲面门,嘈杂的叫骂也越来越近,最后女子还是接下了秦梦手中的方巾,毅然决然的跳了进去,粪水没过女子修长的大腿直到腰间,女子长吸一口气捂上口鼻,探下身去,头已埋进粪水里。

同时外面寻人的仆役们也进来了。这些人看见装模作样系袍带的秦梦,见无异样,也都解开腰带撒起了尿来,嘴里骂骂咧咧的抱怨这个奴隶害苦了他们,从天不亮就追,追到现在才有机会方便。

从窨井地方传来阵阵欢呼,很显然他们这是发现了豆蛋,秦梦知道他们寻找的目标是异族女子而非豆蛋,也就不担心了。

撒尿的仆役们急急忙忙离开猪圈,秦梦也随着他们出来,后面有朱万带着的一帮人等紧随其后。秦梦小声向朱万说道:“朱叔他们找的是一个女奴隶而非豆蛋,不过那人也是豆蛋的仇人,不知会否认了出来,对豆蛋来个斩草除根。”

朱万手握长剑,脸带杀气道:“秦小子,你放心,见机行事,实在不行豁出我的性命也要保全豆蛋。”

阴窨被打开了,里面的豆蛋被拖了出来,恐惧笼罩了豆蛋,哇哇的大哭不止手脚颤抖。朱万看见自己家二子朱和,上去就一脚怒叱道:“王八犊子,这又是你办的恶事,把弟弟关到这里。”旋即朱和就被跺趴到地上了,十来岁的朱和莫名其妙挨了一脚满头的委屈无处述说,也嚎啕大哭起来。田氏趁机将豆蛋和朱和拉起揽进怀里安慰。

秦梦捡起一截青砖,递给旁边的朱家,示意他扔出墙外树林里。朱家会意,趁大家不注意,双臂一较劲,砖头飞出扑通落进草丛里,秦梦趁机喊道:“外面有人。”

满脸横肉的那人见整个院子都被翻了过来,一无所获,正值失望时,忽听见动静,想带人翻墙头,只是墙头太高,不得已又向前门奔去。

家中众人也跟着那些恶仆们离去,秦梦旋即回到猪圈,看见粪坑里久久没有动静,以为女子出了意外,上前探视,轻声呼唤:“出来吧,他们走了。”秦梦也不知女子能否听懂汉话,不想那女子突然起身,粪水溅了秦梦满脸。

女子用手抹去眼上的污秽,从粪坑里爬了上来,定睛一看刚救自己的少年满脸污秽狼狈不堪,女子顿时如受惊鹌鹑般涩涩发抖。秦梦有些恼火,抹去脸上臭烘烘的粪水道:“看来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是有道理的。”

没想到女子竟然听明白了秦梦的意思,一口蹩脚的汉话说道:“多谢小恩公搭救,虽然你沾染了我带起的污秽,但是你的心灵如同天上的白云和山上的白雪一样圣洁,天神会护佑你一辈子。”

秦梦心头的不悦一下子就散了,两句话竟把他说楞了,秦梦一时也不知如何对答。转身来到猪圈水缸处,濯了几把水,脸上才算清爽些。女子也跟了过来,解去身上黏糊呼呼的深衣长袍,拿起缸中水瓢不断往身上头上浇水,从一开始的遍体污黄,一点点的显露出身体的白皙,好一阵忙活,身上才算干净。

凹凸有致的胴体,丰满如玉的肌肤,秀美乌黑的青丝,秦梦傻了呆了,如木桩站立在那里,只觉得下体燥热难耐,鼻子里好似有鼻涕流出,秦梦下意识抹了下鼻子,抬手一看,我勒个去,鼻血。

章节目录 第54章 晋鄙是个倒霉蛋 尴尬至极,秦梦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等着啊,给你找件衣服去!”捂着鼻子就向中院奔去,还好家里人都去了前院,院中空无一人。在水井边用凉水激了激流血的鼻子,血止了后,秦梦来到房间,找来一件田氏的长衣,又马不停蹄的赶回去。

此刻女子也已经冲洗完毕,似乎也觉得刚才有些孟浪,怯生生的躲在水缸后面,满脸绯红的探着头。秦梦将长衣抛给女子,背过去身,等着女子穿好衣服。

尽管背着身,秦梦眼前脑海总是挥之不去的春光,看来今晚梦里剧情定会是****秦梦鄙视自己,年轻时对****也是颇有研究,也是种过地,结过果的过来人,今天竟在一个异族小女子面前流鼻血,真想找个地缝扎进去。

生硬的腔调又起,“小恩公,转过身来吧,衣服穿好了!”秦梦收回龌蹉的思绪,回过身来。田氏的衣服颇为宽大,暂时遮住了女子曼妙的身姿。女子双膝跪地,右手压左手,举到眉眼处,头伏地。很诚挚的说道:“谢小恩公的搭救之恩,臧卓雅此生铭记于心。”

异族女子虽口音生硬些,但举手投足间可知她熟知中原礼仪。秦梦惊讶之余,连忙还礼,示意女子起来说话。女子起身过程中依然高举双手,直到站定,手才放下。这个标准的稽首礼,秦梦未必做的标准,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秦梦道:“我叫秦梦,刚才事情紧急才出如此下策,希望姑娘莫怪。”秦梦抽抽鼻子,尽管臧卓娅已经将一缸水用掉,但身上依然有味,这种味道不经过两三天每天几次的洗澡是去不掉的。秦梦出此下策也全非偶然。新房没盖之前,秦梦一日晚间上茅厕,不想脚滑跌入里面。田氏樊大同为此开心了好几天,英明神武的秦少家主,也有出糗的时候。

从那之后,秦梦也就对一般的污秽之物不再敏感,觉得掉里面也就那么回事,没有想象的那么恐怖不堪。不过对于青春少女能果敢的跳下去确属不易,一般女子宁愿被抓回去也不会跳。这也表明臧卓娅的决断力非一般中原女子可比。

为了缓解臧卓娅心里的紧张,秦梦将自己掉进粪坑之事当做玩笑说了,逗得美女捧腹大笑。一番交谈后两人就熟络了。臧卓娅来自草原,古怪的地名秦梦也不明白,只晓得她是在家中时,深夜遇一伙马贼劫掠,全家被杀,马贼看她姿色不错,就转手贩卖到了中原,之所以会汉话和中原礼仪,而是入中原后人牙子所教。问起为何要逃跑时,臧卓娅美丽阳光的脸庞呈现出无比的恐惧之色。

臧卓娅身体开始颤抖,情绪失控,呜咽的说道:“秦,你们中原诸国皆称礼仪之邦,说我们草原民族是蛮夷之族,但我们蛮夷之族也不会无缘无故以杀人取乐,这样做会受到天神的惩罚,祸及全族。可是那人不仅以杀人取乐,而且还是在我眼前虐杀两个比我小的姐妹……”

秦梦无法想象她见到了什么?可以肯定是,那是一个远超野兽争食的血腥恐怖场面。臧卓娅浑身战栗,美丽的容颜已失去青春的爽朗和阳光,秦梦不忍再揭她那不堪回首的回忆,忽然听到院中热闹起来,人们回来了。秦梦拖着浑身瘫软的臧卓娅,来到了窨井边,对她说道:“有人来了,你先在里面躲藏一下,我看看情况。”

秦梦指引着她躲进窨井里,为其盖好盖子。来到了前院自己房中,只见西门安一脸沮丧坐在床上,听见秦梦进来也没有反应。秦梦也无奈守立在身旁。良久,西门安瘦削的脸庞对秦梦挤出一丝笑容,长长一声叹息,絮絮叨叨说了一番。

战国时期尊称别人一般后面都带个“卿”字。那人姓晋,西门安称呼他为晋卿,表示友好尊重。主婿就是公主的女婿称作主婿,也就是所谓的东床驸马。不过那个时代虽有驸马的称谓,但指向不同。

古代几匹马共同驾一辆车,辕马之外的马都称之为“附”,《说文马部》中有:附,副马也。段玉裁注:副者贰也,非正驾车皆为副马。汉武帝设驸马都尉,掌管皇帝车马的官职。由于这个职位关乎皇帝的安危和体面,多是俊秀才干亲近之人,汉以后多有公主夫婿担当,慢慢的驸马就成了皇帝女婿的代名词。

连西门安见了都要虚与委蛇的这人叫晋布,封五百户于繁阳西三十里的豆陵,也就是豆蛋的家乡。晋布是晋家的主家,是魏王的女婿,又是魏王妃帛姬的哥哥,这些都不是他身份如此显赫的根源。他的一切荣华都来自其父的福祉。他老子掌管魏国兵马十几载,号称嚄唶宿将,故旧门生不计其数。只可惜最后落个倒霉蛋的下场。

他老子就是晋鄙,对魏安厘王忠心无二,邯郸之围时,奉魏王命令迟迟不前解救邯郸,谁知半路杀出一个信陵君,魏无忌窃符救赵,接受兵权时,晋鄙起疑,信陵君无奈才令朱亥锤杀之。

西门安话中满是对屈死晋鄙的同情之意,虽也知道晋布横行乡里为恶一方,但有魏王念他老子功勋以及对他晋家的愧疚一直纵容,朝中虽有正直忠义大夫知其暴行却也无能为力。

秦梦听完西门安一番话,也就理解了西门安前后截然不同的表现。毕竟晋家势大,非是家道中衰的西门安老贵族能惹得起的人。那么田氏的宅院又算的了什么,就是晋布点把火烧了也是白烧,若不是西门安在此,说不定晋布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秦梦想及至此也觉得后怕,刚才朱万与晋布的对峙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西门安又道:“郭非此人能在繁阳城,很大程度依赖晋家的势力,所以老夫多次上疏也是无果而终,似乎最近晋家的影响力有所增强,这都拜郭非举荐晋家的门客所赐。”

章节目录 第55章 龙阳君 秦梦咦了声,想起信陵君说过郭非曾献面首祸乱魏王,不由对西门安道:“老师所说莫不是郭非所献男宠是晋家门客?”

西门安点点头,面有欣赏之意看着秦梦,说道:“正是,那人就是晋布门客,窃符救赵后,虽是如姬帮助了信陵君盗得兵符,但魏王丝毫不怪如姬,故而恩宠不减,魏王帛姬就是晋布的妹妹一直怀恨如姬,得知魏王喜面好男色,告知自家大哥,没想到晋布门下正有一美男,晋布便和郭非勾连进献了面首,如姬也因此失宠。”

好一部宫斗大片,刺激至极,不仅有女色还有男色,权力勾结,宿仇恩怨,纷繁复杂,真是精彩。秦梦想想魏安厘王确实喜欢男宠,人人调侃的龙阳之好,就是出自现在的魏王。莫不是那个晋布的门客就是龙阳君。

秦梦特别期望见一见这个不仅迷倒万千闺秀,而且还让男人不禁心动的龙阳君。没有多加考虑对西门安道:“老师,这个面首莫不是龙阳君?”

西门安皱了下眉头,疑惑的看着秦梦道:“魏地只有信陵君,以及卫元君,老夫还未听闻有一个龙阳君,小子何处此问?”

这一问倒让秦梦僵住了,莫不是史书有误,还是魏王还未封君,秦梦连忙圆话道:“弟子在茶座酒肆听闻此人叫龙阳俊,俊美的俊,也是我繁阳人士。”秦梦故意强调俊字,即使以后此人封成龙阳君,也好不突兀。谁让人家叫龙阳俊这个名字呢?如果真是史书出入更是无妨。

西门安嘿嘿一笑道:“咱们繁阳百姓老喜欢把出风头的事情往自家头上栽,真是无知小民,不过男宠到底叫什么名字,家乡何处这些都无从知晓,晋布非无能之辈,自然不会让对手得到他的底细,加以利用。”秦梦自然知道这个对手就是信陵君魏无忌。

西门安说道此处精神更加萎靡,长吁短叹道:“秦梦,你没有跟从无忌公子是对的,朝堂之上纷争不断,魏王又非良主,优柔寡断,贪图美色,猜忌公子。而公子宅心仁厚,没有染指王位的一丝想法,故而时时避嫌,未免会牺牲手下跟随之士,故而无忌公子日渐势微。前些时日无忌公子给老夫书信都一一坦言……”

信陵君杀郭非之后,编造了一个这样的故事来应付自己的王兄魏王。繁阳守备郭非收受秦国间细宝物,暗中结交秦国,欲在适当时机投向秦王,不过被副手赵行发觉端倪,郭非里应外合协助秦国质子逃离赵地,不想却被巡游家乡的信陵君碰上,信陵君当即阻止又将秦国质子送回邯郸,不想郭非畏罪自杀,只能将罪证火龙五彩白绒衣宝物呈现给魏王。由繁阳副守备赵行上疏,并表奏了繁阳田氏发明石磨工具,贡献蒸馍秘法之事,希望魏王给予赏赐。事情编造的天衣无缝,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这些奏折石沉大海,迟迟没有回复。

秦梦听完西门安的讲述,不禁对信陵君编造的故事连连称奇,真是天衣无缝,黑白颠倒,是非混淆,看来魏无忌的才华真不是徒有虚名,手下门客实力真是强悍,指鹿为马的小儿伎俩就弱爆了。看来战国凶险,想害一个人,可以让人永不翻身,秦梦不禁倒吸凉气。

西门安看见秦梦脸色大变,颓废的表情强挤出些笑容道:“其实这些都是绝密,老夫不该向你透露,你毕竟是一个心底善良的孩子,过早让你接触这些黑暗,本不是我初衷,只是世道险恶,你又是一个难得一遇的好弟子,为师将这些告诉你只希望你能透彻了解魏国时局,你又如此聪慧,有了为师的提醒,你遇事就会考虑周全,这样你就会走的更远。”

秦梦看着老者脸上深深的皱纹,没有了上午讲课时的意气风发,只是对老头瞬间的苍老而心疼,对他毫无保留教诲的感激,秦梦不由眼中含泪双膝跪地,双手齐眉,现学现用恭恭敬敬一个稽首大礼。西门安连忙将秦梦扶起来,抹去秦梦脸上挂着的泪水。

谁知秦梦又跪倒说道:“弟子又给你惹祸了!”秦梦本想独自解决收留臧卓娅之事,等风声过后偷偷将她送离。没想到晋家如此势大,再不敢掉以轻心,事情一旦泄露会给田家上下几十口人惹来杀身之祸,想及至此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西门安本来舒展的眉头,顿时又皱了起来,沉默良久,喃喃道:“我弟子侠义慈悲心肠,为师深感荣幸,虽是蛮夷奴隶之辈,在你眼里亦然平等,为师有你弟子幸甚!此事虽是义举,但藏匿奴隶犹如入室盗牛,我虽知情由,如果晋家抓住把柄,不仅你受牢狱之灾,田家上上下下都要受到牵连,我看谨慎为好,事不宜迟带为师过去看看。”

正要带着西门安向后院去,朱万进来向西门安施礼道:“老先生,晋家未有找到他们逃逸的家奴,已经离去。”秦梦似有话对朱万道,看了看西门安,西门安会意点点头。秦梦也就将救人之事对朱万说了。

朱万凛然正气道:“小子做的好,就应这样做,扶危济困方显男儿本色,换做我老朱也会这样做,秦小子做了就做了,没有必要过于惊慌,虽说我们不过卑贱草民,但这方圆几里的百姓谁没受过秦小子的恩义,退一万步讲,事情果真暴露,晋家捏住把柄,我们还可以硬拼一番,实在不行我们可以一走了之。虽说晋家势大,也就这一亩三分地上能呈个威风,去了别处他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朱万身上散发出无限的浩然正气,将秦梦满脑的恐慌驱散。大丈夫就应该活出气势来,整日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是大功德,害怕个鸟啊,自己来到这个世上,本来一无所有,现在有了些身家,混成了小奴隶主,做起事来反倒畏首畏尾。

无恒业者是祸乱之源,这句话确实是颠之不破的至理。人有了身外之物后,顾虑就多起来,很容易做个安分守己的良民。一旦到处都是一无所有的流民,天下就该大乱,他们能失去的都失去了,唯有用最后的性命来搏一搏。

章节目录 第56章 将救人进行到底 秦梦发现西门安一席话语就能影响自己的思想,前生的生活过于安逸平淡,人生阅历还是太少,心中的底气还是太弱,自己终究不是一个舍得灭国破家而干大事的人,不过西门安的话也没错,毕竟一大家子人,都是才安定下来的苦命妇孺,怎能因为自己的一时仁慈让他们再次流离呢?

秦梦考虑周全后还是认为忍一时为上策,对朱万和西门安道:“小子也非是怕事之人,念及田家上下都是妇孺,不能让她们因我仁慈而受牵累,小子觉得为今之计最好送那女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保得全家安宁。”

西门安很是欣慰,小小少年老成持重,没有因为意气而刚愎自用。朱万也觉得自己过于极端,所思所虑竟没有眼前这个少年全面,脸色微红道:“朱叔也是一时意气,险些连累无辜之人,秦贤侄稳重,老朱受教了。”三人达成了共识,为避免节外生枝,尽快将臧卓娅送离繁阳。

不过这却为难了秦梦,既然救了人家小女子,总该负责到底,要不送人家回草原老家,要不重新给她找个主人。想到这里还是应该征询一下女子的意见。

朱万和秦梦来到后院窨井处,西门安留在外面望风。这种考虑是有深意,最坏的打算一旦女子被晋家抓回,招出协助之人,不至于牵涉到西门安身上。朱万人高马大,满脸胡子,身上佩剑,臧卓娅见多了一个陌生男人,开始有些紧张,秦梦见状安慰道:“你不要害怕,他是好人,是过来帮助你的。”秦梦直言晋家势大,又问及她日后打算。

臧卓娅听完后满脸惊惧之色,哀哀戚戚道:“我是草原女儿,但全家几十口人悉数遭难,再无亲人,本想做一辈子奴隶来报答小恩公的救命之恩,但现在看来自己没有这样的福气,反而连累到了小恩公全家。我不能再麻烦恩公了,等天黑下来,我就离开,流浪天涯,被抓回去,我也绝不会牵连恩公,如果天神的护佑,就让一个好人家收留了我。”

臧卓娅说到最后已经哭泣起来,梨花带雨,让人怜爱。这就是聪明的女子,虽是拒绝帮助,其实是寻求帮助。秦梦怎么不明白臧卓娅的小心思。为了安慰她,秦梦降低身段,称呼臧卓娅为姐姐。这已经不是什么难事,秦梦已经适应了自己小孩的身份。“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们是不会抛下你不管,会重新给你找个善良人家。请相信我!”

秦梦真诚的眼神,让臧卓娅感受到了安全。臧卓娅又回到窨井里,秦梦朱万西门安离开重新回到屋中商议对策。秦梦眼巴巴看着两人,希望两人给臧卓娅找个出路,自己是没招,来到这个时代,认识的人都在田氏庄上,远在邯郸的赵正自然指望不上,只能看他俩了。

西门安摇头道:“这个事情确实棘手,老夫所识亲朋故友皆是魏地,给此女子找个好人家倒不难,难就难在她是一个异族女子,时间一长风声就会出来,晋家之人定会知道,老夫实在没有能力安排。”

朱万接话道:“那就把他安排在陶丘,那里是齐楚魏交界之地,千里之外的胡商也多来此地贸易,一个胡女出现在那里,一点都不起眼,陶丘距繁阳三四百里,又非魏地,更重要的是那里我熟悉,别说让那胡女子进个好人家做个奴婢,就是嫁于好人家都不成问题。”

西门安开怀大笑道:“那就好,如果真能这样,朱壮士也算做下一桩好姻缘,秦小子也算帮人帮到底,功德圆满了。”秦梦很是高兴这个难题解决了,下面自然要考虑何时,如何,谁,送臧卓娅走。

晋家四处寻人未果,说不定会再来搜一次田家,这个后果谁都不敢排除,看来还是尽快,最好今晚就送她走,如何就简单了,自家窑上运砖的船只都是现成,顺卫水直下一夜就到达濮阳,这就出了晋家的势力范围,也就再无忧虑了。这个时节雨水较少,卫水平和,虽是夜间行船但安全问题并不大。

关于谁护送,自然由朱万护送,秦梦也要求随行,秦梦自从来到繁阳城后,远行不过十里,早就有想出去走走看看的冲动,只是一直没有借口而已,今天这个机会怎能错过。秦梦道:“我看此事就我们三人知道,田妈妈樊爹爹就不要告诉他们,免得知道的人多反而容易生出事端,我既然救下这个异族女子,就要救到底,此行就我和朱叔两人,老师你看如何?”

西门安手捻胡须点点头表示同意。西门安没有打算回城,有自己在这里坐守,晋布如再来也不敢过于放肆。秦梦找到田氏夫妇,谎称要去濮阳看看,在那里建一个砖瓦中转货场。两人丝毫没有觉察异样,樊大同也想跟着去,秦梦怕马屁道:“家里石磨凿刻,分配,运输,都需要樊爹爹坐镇统筹,那些在外混生计的乡亲们现在最期盼的就是将小磨换成大磨,樊爹爹可是家里家主,顶梁柱。离了你怎么能行呢?”

樊大同很是受用,呵呵大笑,樊大同慢动作一脚蹬了过来,秦梦早已防备,就势滚出房门,两人动作行云流水自然之极,外人看来以为真在打斗。殊不知这是朱万教授两人的对决技艺,两人关系虽是父子却更像兄弟,经常戏耍玩闹,两人之间这种场面经常上演,互相配合的不亦乐乎。

外出淘金的繁阳灾民们,在各自地盘都是财源滚滚,小磨盘已经完全不能满足他们的生产需求,距离繁阳城最远的小队都已派人要求更换大点的石磨。这些外出的乡民,不仅解决了自己的吃饭问题,而且将盈余粮食运回来,供养家中留守老人和孩子。樊大同的五个后生,在卞石匠的教导下,技艺日趋精进。只是凿刻出来的石磨一直供不应求,最大难题就是合适石料不好寻找。繁阳方圆百里并无石山,如果去远些地方开山劈石的话,成本就太高,何况非短时间所能完成,而石磨所用石料量,也非巨大,派人四处寻找零星石料也就是最好的办法。

田氏宅院落成后,刘黄主持的砖窑也开始对外售卖,由于砖窑交通便利,成本低廉,顾客不仅有受灾的高门大户,竟还有一般的小康之家,刘黄惊喜不已。一连又扩建了几座砖窑,依然供不应求。就连百里之外的濮阳城都有用户前来预订,濮阳处于齐楚魏的交界处,河道方便,秦梦也有意在那里设立一个砖窑厂。本来就曾向田氏和樊大同说过,此次外出,用这个借口倒也合宜。

章节目录 第57章 黄河之殇 入夜风高月明,大大小小的砖窑,依然向外喷着火焰,一大两小,三个身影来到河边,岸边早已备下一条舢板,在月夜映照下可以辨出青灰麻布搭就的船帷,两个小人跃上船板,魁梧的身影解下船绳,用力将船推向河中,顺势跳到船头,撑起船桨,顺着河流向东而去。

“姐姐,你大可放心,此去百里,到了孔圣人故地,又是朱叔的老家,晋家再想找到你,是比登天还难,姐姐你就放心在船中安歇。”

清冷的月光洒进船舱,女子长长的睫毛,似挂有晶莹的宝石,湛蓝的眼睛一张一合间,风情万种,摄人心魂。

“秦,你就是雪山草原赐予我的保护神,让我逃脱了魔爪,既然你称我姐姐,卓娅就把你当做我的亲阿弟,让圣洁的月亮神做个见证,此生不负,来日定当厚报!”

臧卓娅劫后余生喜极而泣,双手拦住秦梦的脑袋,朱唇贴上秦梦额头,一个火热的吻就印上去了,满眼泪水落在秦梦脸上,炽热的鼻息喷在秦梦的耳边。

由于是坐在船里,卓娅突如起来的一抱,秦梦慌了神重心不稳倒在了船板上。臧卓娅整个人就压在了秦梦身上,船舱里的气氛充满了暧昧,软软的酥胸在秦梦胸前不断起伏,少女固有的体香秦梦没有闻到,只觉她身上残留的大粪味直呛鼻子,秦梦有些受不了,欲要呕吐。连忙将臧卓娅推开,爬出舱外,哗的一声,离家刚吃的饭食一股脑都吐进了河里。

朱万立在船头,停下手中划桨的动作,蹲下身拍着秦梦的后背小声在耳边对秦梦道:“小子啊,你这是晕船还是受不了那胡女子身上的臭味,蛮族番邦,未有开化看来一点也没错……”

朱万说话声音较平时已经小了很多,但河面及其安静,船不过丈许,臧卓娅自然听到,秦梦眼神阻止朱万继续说下去,连忙接话道:“朱叔,你还不知道我吗,向来就晕船,和姐姐身上味道没有关系。”

天上水中两轮明月映衬下,秦梦抬头的一刹那,似乎看到臧卓娅的带有笑容的脸,没有羞恼之色,没有自卑之意,笑容充满了高贵和自信。这种神色也是一闪而过,也许是自己看走了眼。卓娅随即也从船仓中爬了出来,很不好意思的看着秦梦,小声说道:“阿弟,你真会说话,我身上确实很臭,朱叔叔,我熏着你了,让你受苦了!”

秦梦很是惊讶臧卓娅的反应,除了蹩脚的口音和异于中原的面貌外,她的行为举止处事方法更像一个地道的中原人。朱万哈哈笑道:“胡女子倒挺会说话,我老朱只是和少主家开开玩笑而已,你女子也不要多想,老朱以人品来定人的香臭,纵使王侯公卿,只要戕害百姓,就是一摊臭狗屎,我就要管,就要把它铲除。”朱万掷地有声,英雄侠义之气尽显。

不论华夏还是蛮夷对英雄的渴望都是一样,女子更是如此,臧卓娅崇拜的眼神痴痴的看着朱万,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光逐渐黯淡下来,转而凝望明月,似有无限的哀愁。

朱万有些兴奋的对秦梦道:“秦小子,看那个方向!”秦梦看向朱万手指的方向,只见前方河道逐渐宽阔起来,北面也有一条河交汇而来,河水流速加快。这里就是当初两人相识的地方,二龙口,漳水由北而来和卫水相汇于此,形成了一条更宽的河,名曰卫漳河,注入黄河。

二龙口,只是秦梦编造出来的家乡,真正被救的具体位置离此也不会太远,大水茫茫,朱万也不能确定在哪里救下的秦梦,只能以秦梦所说为准。秦梦闲暇之时还特意过来看了看,想找出些端倪来,却是失望而归,大水过后一切都是浅水烂泥,一无所获。秦梦思绪纷飞,这个地方肯定有它神秘的一面,只是不得要领。

秦梦只能无奈的摇摇头,朱万以为秦梦再思念故去的亲人,不再说话,用桨静静地把握行船的方向,快到两河交汇处时,秦梦才进了船舱,船走的很快,逐渐放慢,直到听见朱万划桨的喘息声。

秦梦再次探头出来,只见河面更加宽广,前方不远处,似有万马奔腾声,朱万道:“我们该靠岸了,前面就是大河了。”

大河就是黄河,历史上黄河几次变道,每次变道走向都不一样,黄河水凶猛,遇河必夺,漳河卫河都穿不过去,只能汇于其中,现在的黄河北上入渤海,到了汉武帝时黄河在濮阳西南瓠子决口,再次向南摆动,决水东南经巨野泽,由泗水入淮河。

王莽新朝三年黄河再次决口北上经山东入海。此后黄河消停了近千年,隋唐盛世得益,歌颂黄河的诗篇不胜枚举。黄河改道冲击出来大量肥沃耕地,滋养了华夏民族。可是到了宋后尤其是明清黄河又开始肆虐,沿岸百姓流离失所,饿殍盈坑,饥民相望于野,其惨景远非电影一九四儿的轻描淡写。

有光绪中牟秀才娄跻寿《石桥决口纪实》一首为证:

黄河溃长堤,浊浪齐涌出。

飞奔向东南,水头高数尺。

惊慌片时间,村落忽焉失。

一派水流声,迅如万马逸。

长林露树梢,急淄见浮尸。

水势抱城来,中牟成泽国。

分屯各城门,时时惧冲决。

人心乱如麻,西城已崩裂。

欲逃未有船,眼看生路绝。

东关地势高,齐集关庙侧。

纷纭无数人,拥挤不嫌窄。

城内余数家,危亡在旦夕。

平地皆出泉,四方水洋溢。

柴米无路通,焦愁见于色。

频覆浪中舟,往来虑不测。

时闻风怒号,中情殊惊怯。

登城四望遥,长天与水接。

坟冢逐水翻,沟渠顿雍塞。

嗟此一方民,同时罹洁劫。

倘无速合龙,万姓无遗孑。

秦梦心怀天下,为古人伤悲,虽有长河落日圆的壮丽诗篇,怎能消弭前些时日亲眼所见长河满飘尸的人间惨剧,只有明月寄托生者的哀思。

章节目录 第58章 老子可当咒语 朱万撑浆靠岸,将小船藏匿于芦苇荡中,三人下船,河上一夜漂行,秦梦上岸发现腿脚发软,大概坐船过久,身体有些不适。朱万随口说道:“秦小子自小也是在河边长大,怎你对水性一点不通。”

秦梦面有尴尬,朱万无意戳中了秦梦的秘密。秦梦四处张望掩饰脸上的僵硬,面色故作悲伤回答道:“村上时有凫水小儿溺死,奶奶从小耳提面命不得小水,小子也就谨遵了她老人家的教训。”

秦梦回答得体,朱万听秦梦语气悲伤,便换话题道:“前方是黄河阳邵渡口,再过半个时辰,天就大亮,我们就可以渡河,河对岸就是濮阳地界,再南行,一天就到了濮阳城,到时我们就可以顺濮水直达鲁地。”

由于一夜行船很是顺利,故而朱万语气轻松,再过两日就会将臧卓娅安顿妥当,一切神不知鬼不觉,好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秦梦揪着的心也放下不少。

突然从西面大道上飞驰几匹马来,直向渡口而去。三人本来轻松的心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莫不是晋布派来搜寻臧卓娅的人马?朱万将两人安排到路边树林,独自到渡口探查情况。良久,朱万面带愁容而回。

刚才那些人马确实是晋家之人,他们留下一个人转而向下个渡口而去。看来这次晋布下了血本,一定要抓到这个异族女子。对于晋家来说,一个异族女子,无依无靠都可以在眼皮子底下逃跑,晋家的脸面何存。人找不到,岂不是说实力不行,还如何在魏国的政治舞台纵横捭阖。

臧卓娅明亮的眼神立时暗了下来,秦梦也躺在草地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上的草叶子,朱万连连捶树发泄心中不快,看来连夜将臧卓娅送出来是对的,晋布还会带人去搜田家可能性是很大的。

黄河上面水流湍急,下面暗流纵横,一般人是没有能力渡河,河上本没有渡口,而是有了经验丰富的撑船老艄公,才有了渡口。可以这样说,哪里有艄公,哪里就是渡口。然而艄公人数有限,还是亭长任命,自然和官府相同。贸然找个艄公恐怕不妥,朱万和秦梦商量无果后,发狠重重一击道:“实在不行,将那守在渡口的仆役收拾了!”

就算此时晋家仆役不慎失足落水,但臧卓娅目标过于明显,艄公即使当时并不阻拦,然事后再禀报亭长,到时行踪已经泄露,晋布正是无处使力之时,得到这个消息,必定全力以赴,不出半日就能追上。

晋家快骑沿河都已有了安排,去其他渡口也属徒劳,臧卓娅面貌过于异样,绕远道行路,时日已久更加容易暴露。此时黄河竟成了横亘三人前行路上的天堑。三人无计可施,坐在树林中百爪挠心坐立不安。朱万怒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如何是好?”

困在林中一连三日,秦梦和朱万轮流到渡口探查情况,又到阳邵村中打探艄公底细,想了无数个办法都无功而返,身上所带口粮明日也将吃完。急的秦梦朱万满嘴起泡,臧卓娅也无心吃东西,白皙的脸庞尽显憔悴消瘦。

黄昏时分,林中来了一伙村民,抬进来一具棺材。放好之后,有人将棺材周围放上一圈柴火,挨个点着,棺材正位处,放上了香台祭祀,随着一声清脆的銮铃声响,两个身穿兽皮,好似野人,蹦将出来。一株双手都搂不过来的大树后,三人也在好奇的看着这一切。

秦梦问道:“这是要干什么?”朱万无精打采的靠倚在树上,说道:“莫不是是村上张家大户,媳妇难产而死,下午去时家中就乱成了一团麻,听乡邻说陈家十代单传,如今到了他这代,更是子嗣艰难,已过不惑之年,膝下无子,终于老天开恩,新娶的这房媳妇今日临盆,眼看家中后继有人,不想却难产。”

秦梦又道:“人既然已死,就该入土为安,大家围在这里跳大神是何故?”秦梦已能看清那两人穿着,金黄的豹皮做成的短衣短裤很是扎眼,脸上都有面具,面具刻画狰狞面貌令人生畏,头戴白色羽毛扎就的冠帽,冠帽之上插着三根长长的雉鸡翎。两人穿着一样,但手中器物却不一样,一人胸前挂鼓静立敲鼓,另一人一手拿小灵旗挥舞不已,一手拿铃铛上下摇晃,绕着火堆疯狂跳跃,看来是巫师。

场面肃穆,村民都远远看着。巫师口中念念有词,秦梦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仔细分辨原来是《道德经》里头一篇头几句。秦梦觉得太好玩了,这都能成神咒,老子要知道自己大作成了咒语不知有何感想。

秦梦问朱万道:“人既然已死,就该入土为安,围在这里跳大神是何故?”朱万压低声音,脸上正色道:“妇人之死因为难产,腹中胎儿前生与妇人必有缘孽,不愿出世,才死在腹中,家中有桃符镇妖辟邪,冤魂无法出去,只能移到野外。人既然已死,就该让她们化解宿怨,来生就可以喜乐平安。”

秦梦表面恭敬受教,心里鄙视无知。很快法式做完,两个巫师领着乡民急急离开,火堆也慢慢熄灭,林中又恢复了寂静。秦梦看见了棺材,心头狂喜,想起后世抗日剧中,经常有用棺材,混匿过城的桥段,计上心头。秦梦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两人听,臧卓娅一个草原女子自然对棺材压根就没有忌讳的概念。朱万却不同,极力反对,认为这样是对死者最大的不敬,会惹来脏东西。

朱万描绘了一番鬼魂附身生不如死的惨状,天已全黑,林中还有一具棺材,四周黑暗似乎凝固,朱万突然闭口,林中死一般寂静,突然咕咕鸟叫鸣几声,咕咕咕…,刺破黑暗,穿越天际,在林中回荡,三人更觉诡异,大气都不敢出。

章节目录 第59章 孙二娘的蒙汗药 突然听到:吱呀,吱呀…,声音虽然微弱,但穿透能力极强,好似从地下传来,屏气倾听这个奇异的声响。时断时续,此时气氛更加压抑,秦梦浑身汗毛都树了起来,朱万紧握宝剑,臧卓娅紧抱双膝。

秦梦身边就是手持利剑的朱万,自然不会相信鬼神之说,壮着胆子,捡起脚边石头投向黑皮棺材,“咚”,清脆的一声撞击过后,吱呀吱呀的声音陡然消失,又过了一会,这种声音又起。声音可以确定来自棺材。秦梦和朱万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小声说道:“棺材!”两人蹑手蹑脚来到棺材处,臧卓娅抬头看两人离去,连忙起身,紧跟随其后,秦梦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是怕黑。

朱万推了下棺材盖,盖子往前移了下,棺材并未钉棺。

打开棺材是个忌讳,朱万犹豫了好久,最终恐惧战胜了好奇。三人又回到大树后面,不多时,吱呀吱呀声又起,秦梦刚才就想推开棺盖一探究竟,只是碍于朱万长辈身份才未动手。声音又起,秦梦好奇心更甚,不再多想,直接跑过去,用力推掉棺盖,棺盖掉地后砸在熄灭的灰烬之上,点点火星散开,引燃旁边地上干草。

秦梦找来一把干树枝,将其点燃,照向棺材里,一个肚皮高耸的孕妇躺在其中,全身无衣。棺内并无多余陪葬品,只有一层厚厚的麦子铺在棺底,估计这也是当地古怪风俗,仔细探查后发现麦子里面竟然有几只小老鼠,声音是由小老鼠们抓挠棺木产生。秦梦恍然大悟,虚惊一场,真相大白,便索然无趣。

臧卓娅觉得秦梦胆子挺大,也委身而来,看到秦梦手指的老鼠,诧然失笑,朱万也过来观看,竟也哈哈大笑。就在朱万笑时,孕妇肚皮微微跳了下,秦梦以为是眼花,接连肚皮又动了几下,秦梦手指移向肚皮向两人说道:“快看,肚子在动!”

两人也发现了异状,目瞪口呆,莫不是刚才笑出声来惊扰了魂灵。很明显是腹中胎儿在活动,秦梦也觉奇怪,按后世科学经验来说,母体死亡后,血液流动也就静止,体内血液只能维持胎儿几分钟存活。不算之前时间,仅跳大神都有一炷香的时间,胎儿无可能幸免。如果胎儿活着的话,孕妇也一定没死。

朱万也意识到胎儿可能还活着,不再顾及所谓忌讳,用剑将棺材一侧的木板和底盖连接处撬开,朱万双手一用力竟将一侧木板掰了下来。棺材里小老鼠四处奔逃,朱万靠近一步,蹲下身子,撕下身上长袍一角,用麻布裹住长剑中间部位,看来是想将长剑当短剑来用。

秦梦不知朱万要干什么,便询问。朱万一边缠布条,一边答话道:“娘亲已经死了,但是腹中胎儿却还活着,我要救她。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事情,母马死了,就将母马肚子抛开,小马就可存活。如今我也要试一试。”秦梦听闻脸色大惊,连忙阻止道:“朱叔且慢,让我探查一二,你再下手不迟!”

朱万上次腿伤得以痊愈全赖秦梦救治得当,秦梦在朱万心中地位也如半个扁鹊,朱万起身让开,秦梦仔细观察孕妇脸色,面色红晕,全身肤色也属正常,只是有羊水流出,用手探探鼻息,竟然有微弱呼吸,趴下听听孕妇心脏,也有心跳,身上体温也属正常,秦梦也觉奇怪,明明还有生命体征,为何就要装进棺材,弃之荒野。

朱万进秦梦探查一番,眉头紧锁,便想急于知道结果。秦梦独自喃喃道:“孕妇面色红晕,也有呼吸,心跳也正常,为何昏迷不醒呢?”朱万听到接过秦梦手中火把,仔细又看了一番孕妇,恍然道:“这是中了风茄儿之毒。如何唤都不济于事,只能等她自然醒来。”

“何为风茄花之毒?”秦梦问道。朱万道:“妇人鼻息散发奇异香味,我一闻就知,定是此花,此生差一点就毁在此花之上,绝不会错。”朱万笃定的话语,秦梦一点不怀疑他的判断。风茄花这种花也是头次听说,秦梦无计可施,只能用葫芦里的凉水激下妇人头脑,可是一点效果也没有,妇人依旧昏迷。

朱万叹息道:“没用的,这种花毒性很强,不到时辰不会醒,这种花来自百越蛮族,没想到几年间就流行天下,放于酒中,使人昏迷,便于杀人劫财,如今手段更加龌蹉,竟想要妇人长久昏迷,致胎儿死于腹中,卑鄙手段。”

秦梦惊呼一声:“什么?”放于酒中,使人昏迷,那不就是孙二娘用的所谓蒙汗药。蒙汗药还有一个洋气的名字:曼陀罗花,水浒里孙二娘做人肉包子必备调料。秦梦庆幸,幸亏当时看的水浒版本有注解,两次提到解药方子下面都是注释:解药就是甘草汁。也不知道书上知识是否靠谱只好照办,小时候奶奶一咳嗽,秦梦就去河堤采撷甘草回来,为奶奶止咳。如今甘草到处都有,尤其是这片树林空地上尤为茂盛。

秦梦扯来大把的甘草,塞进葫芦里,找来一根细木棍不断捣着,不多时半葫芦草汁就制了出来。将甘草汁灌进妇人口中,书上注释不虚,药效果然神奇,不多时,妇人竟然醒转过来,茫然的看着周遭。

好时间才反应过来,哎呀一声惊呼,眼睛胆怯的看着秦梦三人,四周又是漆黑一片,顿时抱头大叫,不过孕妇没叫几声,就开始痛苦呻吟,看来要分娩了。孕妇表情痛苦万分,朱万和臧卓娅手足无措,秦梦还属冷静,连忙吩咐朱万烧些热水来,又命臧卓娅给孕妇披了一件朱万的短褂。

秦梦也非妇科医生出身,只是影视剧看得多了,也知道大概流程,尤其儿子出生时,在产房守护媳妇十八个小时,一切都历历在目。秦梦在祈求上天眷顾这位孕妇,希望孩子不要调皮,顺顺当当的生产。

章节目录 第60章 接生 火把照耀下,妇人表情复杂,恐惧,痛苦,害羞,无奈皆有,似乎很是排斥面前的少年,其实妇人也就十七八的模样,秦梦进一步,妇人就退一点,秦梦无奈,灵机一动大声说道:“我乃天上神仙,玉皇大帝,如来佛,观音菩萨,太乙真人,太上老君,齐天大圣,天蓬元帅派来的童子,此次而来就是救你性命,保你母子平安。”

秦梦没想到妇人被这一席话给镇住了,妇人眼光充满了希望,不再排斥。秦梦将火把递给了臧卓娅,示意孕妇保持放松,将棺材板上的粮食清理干净,又将所带衣物全数垫在孕妇背下。

“放松,全身放松,双腿放开,吐气,吸气,用力……”

秦梦此时虽然表现的镇定自若,其实内心已经火烧房子了。谁知道这个孕妇的胎位是否恰当。万一来个撗位,或者是屁股先出来,头卡住了,到时候怎么办?真想打个120,就算能打通,可这里荒郊野外,也没有一个明显标记,急救车也来不到。孕妇的下体已经有羊水流出,无奈孕妇实在是没有力气,奄奄一息的躺着,确实配合不了秦梦的指令。

秦梦也是头大,估计是饿的时间太久,体力不济,翻了下包袱,还有最后的一个蒸馍,给了产妇,分娩的疼痛让她机械性的抽搐,并不去吃这个蒸馍,秦梦无奈,再一次厉声道:“这是仙馍,快吃掉,吃掉后,你就有了力气,孩子和你都能活命。”

不知是母爱的力量还是确实饿了,产妇吃掉了蒸馍,秦梦又给产妇灌了些水。过了一会,产妇有了些力气。秦梦再次命令道:“听我口令,慢慢长吸气,吐气,用尽全身力气……”

随着几次配合,妇人也都踩在点上。秦梦满头大汗,也顾不得男女又别,探手进去已能触及到小孩毛发,谢天谢地,真是老天保佑,孩子头朝下。秦梦精神立即亢奋道:“再加把力气,已经看到孩子的头了,用力吸气,吐气,配合用力……”

随着产妇的一声嘶喊,孩子的头终于出来,秦梦此时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将拖拽着婴儿,生怕伤着这个小生命的胳膊腿。谢天谢地孩子终于出来了,是一个带把儿的。“朱叔,快来拖住孩子,莫动。”朱万配合默契的接过孩子。秦梦迅速将准备好的麻线,扎紧孩子脐带,取出朱万的长剑,在火上燎了下,递给朱万,顺势又接过孩子。又对朱万道:“朱叔斩断脐带!”

秦梦给脐带留出一指宽的距离,示意朱万动手,朱万手腕轻轻一动,脐带脱落。新生命彻底脱离母体,朱万见孩子脸色青紫,顿时大骇道:“怎么是死孩子!”

秦梦并不理会朱万,倒提着孩子,轻轻拍打孩子屁股,可能是下手轻,一直没有反应,无意间发现朱万和臧卓娅以及孩子他妈愤怒的看着自己。再迟疑就要遭众怒了,狠狠一巴掌下去,终于换来孩子一声啼哭。秦梦将孩子还回,妇人亲呢的看着怀中的宝贝,似乎忘记周遭一切。

秦梦穿越后成功转行妇产科医生,满满的成就感,轻松下来才琢磨出并非自己功劳,而是产妇生产的先天条件好,妇人遭遇暗害,蒙汗药使她长睡,不知疼痛,醒来却浑身无力,只能慢慢分娩。这情况正符合医院大夫叮嘱的临产六字箴言:睡、忍痛、慢临盆。

秦梦去河边洗手洗脸回来时,臧卓娅负责清洁妇人婴儿,突然厉声惊呼,扯住秦梦,秦梦也以为出了什么产后大出血之类的并发症,立时赶到妇人跟前,原来是胎盘脱离,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事。秦梦云淡风轻道:“无事,此乃胎盘,人一出生就会脱落属于正常情况。”

朱万虽知秦梦精通医术,但朱万怎么也不会想到秦梦还会接生,吃惊之余就是佩服之至,神仙弟子,果然无所不精,无所不知。直叹妇人真是好运气,碰上了秦梦。看来秦梦就是一个大福星,见谁,谁有福,自己要跟紧了。

臧卓娅为妇人擦拭好身体,又将临行时秦梦搜刮田氏的衣物,帮妇人穿上,虽知有些紧身,只能将就穿。

妇人搂着怀中的已经睡去的孩子,开口说道:“多谢几位仙人的救命之恩……”还未说下去,秦梦首先噗嗤笑了出来,朱万和臧卓娅也嗤嗤的笑了出来,一开始三人忍着,再接着实在是忍不住,只能哈哈大笑起来。

妇人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一开口,神仙就狂笑不知,颇为纳闷,良久,三人笑罢。秦梦看到妇人迷茫的眼神,顿时觉的这样很是失礼。便躬身施礼道:“姐姐,莫怪我们三人失礼,我们其实并不是神仙,只是当时事情紧急,为让你顺利生产,只能出此下策。”

妇人面色尴尬颇为不好意思,便垂下了头。秦梦很是好奇妇人的身事,便问道:“姐姐,家是哪里,为何被装进这棺材扔到了这荒郊野外?”

妇人双眉紧锁,好像再极力回忆什么,喃喃的说道:“妾身也不知,只记得之前夫人递给我一碗补药,喝下不久就睡着了,只觉得睡的可沉,好像睡了好几天,睁开眼就见到三位恩人,还想请恩人替我解惑?”

补药,蒙汗药,夫人,十代单传,子嗣艰难。秦梦分明从这里看到一部精彩的妻妾争斗剧来。秦梦说道:“我们三人赶路,看见林中有跳大神,便过来一看究竟,刚来到他们就走了,发现棺中有动静这才发现你未死,便出手相救,现在你母子平安,不知你家住哪里,我们好送你回家。”

妇人聪明伶俐,非一般愚钝之人,经此变故,自然猜度出几分原因来。妇人满脸委屈道:“妾身看来有家不能回,嫡庶之争差点害了我母子的命,夫家我是不敢回,还望三位恩公能去前面庄上寻找我家兄长过来。”

人生地不熟,又是黑夜,如何能找到她兄长家,这不是大难题吗?妇人体虚无力,无法行走,秦梦看棺材底板倒不失为一块担架,便和朱万商量,朱万彻底将棺材大卸八块,三人抬着产妇就出了阴森的树林。

妇人娘家姓唐,父母早亡,留下兄妹相依为命,日子一直过比较拮据,长兄喜欢黄老之术,四处游历,对妹妹的终身大事一直没有放到心上,在家中叔伯的说合下,唐氏上年嫁入陈家做了妾室。

章节目录 第61章 四位老友 陈家本是大门大户,陈家主家陈鸣,年过不惑,曾在卫国侍奉卫怀君,适逢家母过世,陈鸣崇尚孝道,以儒学立身,便辞官回家为老母守丧。

既然陈鸣师从孔孟,自当礼仪治家,怎会出现如此卑劣之事,不仅秦梦想不通,朱万也颇对陈家主家鄙夷。在唐氏的指引下,唐氏娘家很快就到了,庄上也就几户人家,都是有院无门的茅草土坯房院落,屋墙都是一色黄土墙。

唐家柴门虚掩,家中无人,朱万无奈摇头,抬着唐氏直进房门。在唐氏指引下秦梦点上油灯,眼前顿时一亮,三间茅草房,屋里陈设简单,但却干净敞亮。不知何时起,臧卓娅满脸黑灰,竟也省去她胡女的身份惹来的麻烦。三人齐心协力将唐氏安置到床榻之上,秦梦和朱万不便靠近,一切都有臧卓娅忙活,小妮子可能是草原上飞马疾驰习惯了,现在做些家务伺候一下人都是毛手毛脚顾头不顾尾。

秦梦在油灯前无聊的拨弄着灯芯,突然屋门吱呀一声响,一个年轻书生跛着脚迎着秦梦走过来,男子面容俊朗,气质优雅,秦梦三人顿时一愣。

“兄长,你怎么才回来?”唐氏一句饱含委屈的问话打破了局面。年轻书生抬眼看见床榻之上人正是自己小妹,还怀抱一个沉睡婴儿,顿时扑倒床前询问,今夜何故跑回家来。唐氏经历生死,饱受委屈,今见亲人顿时大哭起来。

书生楞到此地,秦梦上前施礼,述说救人经历,又将唐氏中毒一事一并告知。书生当即凑近唐氏,用鼻子嗅嗅,顿时怒发冲冠,文气而又有内敛的神情立时变的狰狞,书生握紧拳头,暗暗发力好久。好一阵才平复,对朱万和秦梦拱手一礼道:“果然是风茄花之毒,在下唐秉,小妹幸遇三位,才捡拾一命,否则就成野狼野狗腹中之食,请受在下一拜。”朱万秦梦连忙搀扶,对唐秉连称不敢当。

三人喧哗声大了些,惊动了婴儿,孩子便大哭起来,一时弄得唐氏手忙脚乱,急的都要哭了。唐秉看此情况,对朱万告辞一会去请个长辈过来帮忙照看婴孩。唐秉出去未多时,很快便带回一个老妇人。“哎呀呀,小燕子这是怎么啦?哎呦,小娃子生的如此俊俏,那挨千刀的陈家怎么就舍得把你母子赶出来?明天我和兄长带上你叔伯一定为你讨个公道回来!”

秦梦并不关心他们明天的是否能讨回公道,也不好奇大宅门里妻妾的争风吃醋。只盘算着明天三人何去何从,臧卓娅如何安排?正在此时唐秉来到三人面前道:“恩人们,就留在家中多住几日,让我们兄妹一表感激之情!”

朱万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看着秦梦,秦梦道:“我们确实有急事在身,不能久留,只想今晚就渡河?不知唐卿能否帮在下找来行船的艄公?”

秦梦的回答很是巧妙,即表明不能久待之意,又单刀直入让唐秉帮忙。他们并非要大晚上行船渡河,而是透过这句问话来看唐家是否认得艄公,如果认得,那么过河一事就有些希望。如果唐家确实没有能力帮忙,他们就另想办法,或者再回繁阳,或者绕到其他地方,反正此地是无法再待。

唐秉俊朗的面容,满脸笑意道:“三位恩公放心好了,这又有何难,自古便有大河之上夜晚有饕餮等候吃人的传说,这纯属无稽之谈,我有三位老友,一身行船本事,大海万里波涛也曾较量过,夜过大河更是没有问题,你们全都放心,今夜定当让你们过河。”

三人听唐秉说完,眼前一亮,顿时心里轻松,心里好奇他的三位老友。唐秉又一恭敬施礼道:“一直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何方高人,日后也好多来往?”

朱万道:“唐兄弟,在下朱万,老家鲁地陶丘人士,我们叔侄三人久居繁阳城,昨日听闻大哥身染恶疾,这才日夜兼程希望能让孩子见其父一面!”

朱万人太实在,这编瞎话将自己大哥都贡献了出来。唐秉微微一皱眉,连忙安慰道:“恩人莫要着急,我这就去恳求我那几位老友出手帮助。”

唐秉没过多久就回来,对朱万一行三人道:“恩公请随我来!”三人摸黑跟着唐秉,出了庄子不多时看到一处高岗,本来夜间阴天不见月亮,不知哪来的一股大风吹散了空中的云彩,皎洁皓月当空,只见有三人立在高岗上,背影高大,手拿三足酒爵相互敬酒,风起裙起,飘然洒脱自是一派高人模样。

唐秉爽朗笑道:“三位老友,这就是救我小妹之人,我与你们引荐。”朱万上前见过唐秉的老友,四人年龄差不多都是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意气风发,眼神明亮。方脸长须的名叫崔广,圆脸短须的名叫吴实,白净脸的名叫周术。

方脸长须的崔广首先向朱万一拱手微笑道:“即是我兄台恩公就是我们三人恩公,我也是略懂些医术,不知阁下用的什么方子解得风茄花之毒?”

朱万只能尴尬笑道:“阁下误会了,在下不懂医术,这是在下侄儿所为!”说完施礼招呼身后秦梦向前。

秦梦向前走了几步,又近了些距离看到三人,谁知在月光中,三人面貌尽收眼底,令秦梦不敢恭维,他们三人长的确实太喜人。崔广一大一小两只眼睛,还是斗鸡眼,一撮短山羊胡更衬托出对眼的滑稽。吴实脑门处有一个核桃模样的瘤子,年纪轻轻就秃脑门,后脑的头发也是稀疏不堪,勉强扎起一个小辫来,圆圆的脸庞事实令人喜爱。周术脸白,有点酒糟鼻,身子微胖,笑面孔,如果带个小礼帽的话,就是一小丑。看来四人里面就属唐秉相貌英俊,不过这名字倒有点意思,糖饼还糖包呢?

秦梦实在想笑,但是三人举止得当,神态安然。秦梦也只能强压心中笑意,不去看三人相貌,以晚辈自居,恭敬向三人深躬,拱手道:“甘草的浓汁可解风茄花之毒。”

章节目录 第62章 夜渡黄河 崔广听闻当即手捻短须,一大一小两黑眼仁似乎重叠到一起,脸色兴奋说道:“甘草,国老神药,补气益中,祛邪扶正,清热解毒,正是风茄花的克药,用的妙哉,我也是最近几年才得知世上出了风茄花这种毒花,努力找寻解药,却从未考虑到处都能找到的甘草来试验!多谢小哥赐教!”说完就下了高坡,去下面草地寻来一根甘草,旋即又回来,气喘吁吁的对秦梦道:“小哥是如何知道,此草能解毒?”

秦梦拱手作揖道:“小子我,曾遇见过一个精通歧黄之术的隐士经常会使用地里的甘草给别人治病,今夜之事也是事出突然,就想起甘草一试。”不看广告看疗效,经过亲自验证,自然确定水浒传的注解,甘草是解药看来没有错,秦梦并不想和此人探讨过多甘草药性药理,对于中医中药也是一知半解,最多是个爱好,而自己最想知道的是他们如何送人过河。

崔广意犹未尽,接着又追问了几句关于隐士的情况,都被秦梦摇头语焉不详大发了。崔广也只能叹气摇头,很是遗憾错过结识一位医道圣手。

秦梦见吴实一直眯缝着眼看着自己,手里不停的掐指盘算,好似后世云游江湖的算命先生。突然双眼睁大,迷茫的问道:“小哥,你可是闰年闰月闰日出生?”这一问确实把秦梦问呆了,秦梦反问吴先生是何意?吴实眉头拧着很紧说道:“我今日摇了一卦,卦象显示只有两人,却不想是三人来此,所以在下复盘回忆了一番,按伏羲八卦周天之数得到的结论还是两人,自小道出师以来,还从未算错过一二,唯一解释就是你是三闰之数!”

秦梦听此一说,汗毛倒立,不禁为吴实的占卜之术叫好。自己本来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而是穿越而来,竟然让他蒙上了。秦梦也只能故作无知说道:“小子自小父母双亡,由盲眼奶奶抚养长大,生日具体哪天奶奶也不知道,所以小子也无从得知。”

吴实听了解释,嘴里才微微长吁口气,“我以为是在下技艺不精,万没想到小哥命格竟如此奇异,在下也只能汪洋兴叹,不知能否在我有生之年破解小哥的命格?”

一旁的周术囔囔着鼻子憨声憨气道:“你们两人不要如此墨迹,世间只事,不可太过追究,追究太清就逆经叛道了。我最近考究殷商历史,得出盘庚西迁,就是因为内乱和水患,而非洹上是龙脉之地能延二百年殷商气数。帝辛也就是我们说的商纣王,却非历史记载的那样无道残暴,肆意胡为,相反却是力挽狂澜的有位之君,却不幸失败而已。”周术接着又说道:“学问医术异象我们都可以改日再聊,莫让几位恩公等急,事不宜迟,趁着月夜,我们四位老友再来一次四仙过河,说实话多日不在河中游戏有点技痒。”

唐秉跟着三人豪爽大笑,也随声附和道:“周兄,此话正和我意,我们再来一次东海驯龙。”四人此时的气势不亚于盖世豪杰,朱万很是羡慕,便问道何是“东海驯龙”。

唐秉有点不好意思的解释起来:唐秉喜欢道家之学,游走天下,在吴越之地结识三位好友,经常一起探讨天下万物,实时变局,人文地貌,行走于荒原绝壁,山川大河之间,因此练就一身乘风破浪,攀援绝地,会当凌绝顶的技艺。这“东海驯龙”便是在海上练就的乘风驾船之术。

秦梦听完四老友的事迹,很是羡慕,这下心里也有了底,他们既敢挑战惊涛骇浪,行走万里海波,那么区区的几里黄河又算得了什么呢?

四人没有大意,反而更加谨慎。唐秉领着他们来到黄河边上一处芦苇荡旁,从里面拽出来四艘小船来。平时他们都是分开划船,各玩各的,只是今天要带三人过河又是黑夜,黄河河面不仅水流湍急而且暗流复杂,自能将四叶小舟连在一起,一人撑一角,将朱万秦梦臧卓娅用绳子连在一起,一人给了一段圆木,以备不测翻船时使用。

秦梦看到四人安排的妥妥帖帖,前前后后都给考虑的万无一失,打心眼里佩服四人才干。七人齐力将绑好的四舟推入河中,随即七人跳上船去,秦梦三人被安置在大舟中心。初到河上,还算平稳,谁知一阵急流就被冲进了河中,四人喊着号子,相互配合。急流时顺势划桨,漩涡时逆势用力摆脱旋转。大风大浪时趴在船上不动。

在秦梦后世记忆里黄河总是断流和低水位,但此时水流湍急,只能趴着,不敢站立,眼望四处都是茫茫水面,时而像脱缰的野马,时而又像脱线的风筝,风高浪急,阵阵河水打到身上,凉风一吹牙齿打颤,眩晕恶心,这才是真正的晕船。朱万还好,秦梦和臧卓娅呕吐连连。

秦梦死命的抓着小船上的缰绳,后面的臧卓娅似乎无处着力,只能熊抱秦梦,全身紧贴着秦梦的后背。秦梦很是享受,感受着富有弹性的双乳上下颠簸带来的揉搓,不过一阵阵呕吐过后,后背传来的阵阵温暖,黏糊糊一片,惬意全消,实在难受。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四人的号子紧促起来,同时又奋力划桨,不多时船已经平稳下来。唐秉道:“恩公们,前面就是岸,准备好登岸吧!”三人听闻,立时强打精神,起来张望,果然看见岸上片片芦苇。

唐秉寻了一处便于登岸的地点,七人一起上了岸,钉了木桩,拴住船绳。秦梦三人上了岸就瘫倒在地,他们是因为晕船,唐秉崔广他们四个是因为此行确实太费力气,也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秦梦睁开眼看看旁边一只眼大一只眼小的崔广,甚是觉得此人滑稽。不禁笑出声来,崔广并没睁眼,而是眉毛一挑哼了一声:“小子,是否再觉得老夫眼睛滑稽而笑?”秦梦一时支支吾吾也不知如何回答。

章节目录 第63章 收徒要实力 崔广立时坐了起来,俯身在秦梦耳边,耳语道:“小子,我看这里属你狡猾,刚才老夫眼角一扫,见你满脸销魂之色,便知你心里有鬼,不知那胡女子的俗胸是否销魂?休要隐瞒,快点如实告诉我等你们的真实来历?”

崔广淫邪的笑容,只是为了避免揭穿秦梦朱万的谎话带来的尴尬而已。适才臧卓娅脸上的黑灰被河水冲去,月光下白皙的异族脸庞尽露,秦梦也不能全当不知,被人戳到羞处,只能硬着头皮翻身站起,向崔广和唐秉等四人一一作揖道:“崔先生,唐先生,周吴两先生莫怪,都是小子的错,让朱叔向你们隐瞒我们真是意图……”

秦梦将如何救下臧卓娅,晋家又如何势大,自己和朱万如何准备将臧卓娅送到陶丘以摆脱晋布搜寻的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接着又说道到了渡口又遇晋家仆役把守,无奈在林中等了三天,巧救唐秉妹妹,这才遇上四位先生帮忙渡河。秦梦最后致歉说明,隐瞒真相只怕节外生枝。

其余三人听罢唏嘘不已,都为秦梦和朱万的义举赞叹。崔广道:“小子,你眼中倒没有华夷之分,生灵平等,这一点确实难得。老夫也很是佩服。”

秦梦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滑稽的崔广,实在生不起半点敬重之意,又想起他适才点到自己羞处,还自称老夫,顿时凑近崔广耳边戏谑道:“先生你才多大,就老夫自诩,既然你也有生灵平等的修为,就把这个胡女收了做妾室好了。”

秦梦说完呵呵大笑,就躲到了唐秉身后。崔万怒骂道:“小子,果然狡猾,戏谑老夫,看我追上你拧烂你的屁股。”一旁吴实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嘿嘿直笑道:“老崔估计不行了,家里有了一个母老虎,这一山岂能容二虎。”周术也插口道:“我看老崔之意不在女人,你我何时见过他和谁这般亲近,他这是想将秦小子收进门下,老崔你说我说的可对?”

正在追逐秦梦的崔广,听到周术此言,立时停住了脚步。大笑道:“周兄最明白我的意思,我看这小子聪慧过人,是堪教化之才,在下心动不已。”秦梦初听也很得意,没想到自己挺受人待见。

这个时代是不是有点本事的人都好为人师,也不知崔广有何本事,自己两世为人,一般学识恐怕没人能及自己了。要是换做吴实,学学手相面相算卦只类,自己也许还有点兴趣。崔广这个名字很是普通,似乎在秦梦记忆里没有印象,估计也是自恃清高之人。也敢收我当徒弟,难道孔子的三人行必有我师他都没听过。

秦梦从心底里就对这几个其貌不扬的人开始轻视,便也停住了脚步,倚小卖小假装淘气撒娇说道:“崔先生,你好可爱,想当我老师,首先说说你有什么本事?”

崔广咦的一声更是惊奇道:“小子还挺刁钻古怪,我最为擅长治病救人,军事谋略,其他天文地理,庄稼农事,儒道墨也略知一二,不知这些能否入你小子法眼?”

秦梦听到不禁好笑,要说医学常识估计扁鹊来了也不是自己对手,从小看着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题材的电视剧长大,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三国演义,烂熟于心,军事谋略更是信心百倍。

秦梦装作玩世不恭,看着笑容可掬的崔广道:“崔先生恐是自以为是了,要说小子,唯一不用学的就是治病救人和军事谋略,要拜你为师学些天文地理庄稼农事倒还可以。”

不仅崔广震惊,就连其余三人也大骇,睁大眼睛看着大言不惭的少年。秦梦没有等四人反应过来,首先说道:“治病救人,等我去陶丘回来,咱们一较高下,关于军事谋略现在我们就可以一较长短。”

崔广惊愕的张着嘴巴,怀疑这番话是否出自眼前这个小少年。另三年见此,起哄起来道:“崔兄看你如何应对,想收弟子,没想到还吃了人家的闭门羹。”

崔广脸色微红,不过依然很有自信的对视着小少年,说道:“怎么较量,小子请说,我接招就是。”

秦梦面带微笑不慌不忙说道:“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句话处于孙子兵法。你可知道?”

崔广正眼都不看秦梦道:“当代乱世,崇尚兵法,一般文士家里都藏有一两本孙子兵书,实属平常。”

《孙子兵法》据说是孙武所写,传下来十三篇,当时献给吴王时,并未得到重视,直到战国七国逐鹿,这部六千字的经书才得到世人追捧。秦梦问此话,是想向崔广求证自己所知是否为真。如果兵法还是秘籍的话,自己随便拿出两段就够他们惊讶半天,如果情况属实,那也好办。

秦梦胸有成竹,面有笑意,微微点头道:“那么小子就想以此书作来做个考校,咱们两人就说一说读此书得来的阐发和总结?”

崔广面有得意,气定神闲道:“小子,这真是大言不惭,对此书,我老崔已经倒背如流,那阐发也是一大堆。兵法十三篇,第一篇《计篇》讲述战前庙堂上估计胜算把握,第二篇《作战篇》讲述战前动员,第三篇《谋攻篇》讲开战之前尽量用非战争手段取得胜利,第四……”

崔广口沫横飞,头头是道讲述了一遍六千字的孙子兵法的具体内容,无非加些很普通的见解而已。

秦梦躺在地上,好像睡着了,崔广讲完,也没有见秦梦有所反应,实在没忍住,上前不耐烦的踢了踢秦梦道:“我讲完了,该你了,你只要能把头三篇背下来就算你赢。”

秦梦懒洋洋的坐起,似有讽刺之意嘿嘿一笑道:“死记硬背是赵括,纸上谈兵终是浅。将军带兵不可无兵法,也不可拘泥于兵法,百胜将军不一定熟谙兵书,但他一定要会活用兵法。我下面要说的都是不传之秘,比太公兵法,孙武兵法,都要玄只更玄,真人不说假话,这些并非我亲身感悟,而是得之高人传授,为了表示对高人的教诲敬意,我只讲一点。”

秦梦这几句开场说的确实漂亮,将几人吸引住了,都是二十出头的才俊,虽有游历四方的见闻,但对军阵战法也都是从别人口中或书中得到,知之有限,很是想知道这位高人传授给秦梦的秘籍。

章节目录 第64章 三十六计横空出世 《孙子兵法》可推演出六计,胜战计、敌战计、攻战计、混战计、并战计、败战计,六计者每计又可推演出六计,一共三十六计耳。我只说第一计胜战计的前三计。第一计,备周则意怠,常见则不疑,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太阳,太阴。第二计,共敌不如分敌,敌阳不如敌阴。第三计,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以《损》推演。这三计又分别叫瞒天过海,围魏救赵,借刀杀人。三十六的原文秦梦也仅知道前三句,多一句也背不下来。剩下三十多计的也就记住了一些成语故事。这已经足够用了,简单的几句话已经挑起了四人的极大兴趣。

吴实啧啧称奇道:“佩服,佩服,竟将《易经》演化进了兵法中去,看来你说的高人对易数也一定有研究。小子快快说来师从何人?”

周术道:“围魏救赵,这个典故我知晓,不知瞒天过海,和借刀杀人又出自哪里?”

唐秉扶住秦梦仔细观察一番道:“小子由此秘籍,以后定当驰骋天下,马上封君。”

崔广不断重复围魏救赵四个字,好似魔怔了,道:“概括的真好,尽然将老师最辉煌的战绩用四个字概括了下来。老师定当会以围魏救赵而名垂千古。”

崔广哈哈大笑道:“我崔广,一直自视清高,为老师而荣耀,不想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见到高人弟子,相形见绌,实在是惭愧!我还有何脸面好为人师呢?”

秦梦小大人般迈着步子来到崔广面前,轻轻拍拍了他的肩膀道:“老崔你何必如此,咱们一块学习一块进步多好,何必拘于世俗,孔子都说,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当当我老师,我当当你老师,不是更好吗?“

秦梦说完,四下寂静,云淡风轻的一番话将四人都说楞了,过了良久崔广才反应过来,双手将秦梦高高举起道:“小子,老老实实告诉我,你到底师从何人?再不说,我老崔把你扔进河里!”

崔广气急败坏,一点文士风范也没有了,秦梦看到自己打压效果已经显现,不可再逞强炫耀,便连连示弱告罪,恳求崔广放自己下来。崔广转了两圈,才将秦梦放到地上,秦梦着地,顿时感觉天旋地转,踉跄着向众人施礼道:“小子也是一时孟浪,得罪了崔先生,望崔老夫子大人大量,不和小子计较。”

秦梦将至少不下三遍的故事又讲了一遍,朱万也在旁边很是为秦梦自豪,时不时的插话帮腔,不忘将石磨,蒸馍,空心砖,补充进里面。在场四人表情由开始的好奇,慢慢变得唏嘘,再到后来的艳羡。秦梦讲完,四人便陷入了沉思。突然四人异口同声道:“白发老者莫非就是隐居云梦泽之地的鬼谷子先师。”

秦梦也没想到自己编造的故事会带来这么惊异的后果,自己可是什么都没有说,随你们猜度去吧!

崔广突然面南大跪长揖,泪流满面道:“师父,弟子今日遇见了师祖的关门弟子,师祖还是如你所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今师祖也已成仙,弟子如有缘定可见到。到时弟子定会转述恩师对师祖的思念之情,你老再天之灵可以安慰了!”

崔广跪完苍天,转会身来又迎着秦梦跪去,这可把秦梦吓得不轻。“崔广拜见小师叔!”

秦梦一头雾水,鬼谷仙师徒弟众多,自己怎就成了关门弟子了,而且这里还冒出来一个长相如此奇葩的徒侄。

秦梦搀扶着崔广让他起来,谁知崔广一改面上笑意,面色庄重道:“昔年,我八岁时就跟随师父,师父传我兵法战策,时时在东海之边感念师祖教化之恩,我十五那年师父离我而去。这时师父才告知他就是威震天下的孙膑,他的师父就是神秘莫测的鬼谷先师。刚才的较量让我顿失信心,有辱师父教诲多年,不过得知小师叔奇异经历,我并无懊恼,你是师祖亲自传授的关门弟子,修为学识自然要比我们高上许多,这就不算有辱师门。”

崔广悲剧了,本来是收弟子,到了最后竟然认了一个师叔出来。秦梦连连否认不敢当这个小师叔,崔广滑稽的模样顿时严厉起来:“小师叔,你现在就是这个世上我最亲近的长辈,以后一定要追随左右,你小不知,只有鬼谷先师才能总结出如此精辟的兵法来。”

秦梦哭笑不得,再如此推脱下来就到天亮了,吴实还想听易经在接下来的三十三计原文里的运用,周术也想知道瞒天过海和借刀杀人的典故来历。这些都被崔广给回绝了。非要跟随秦梦一同去陶丘,秦梦托辞不掉,只能默许他跟随。

吴实和周术也想跟着走,崔广道:“本想留下帮助唐兄处理令妹之事,谁知今日机缘巧合遇见小师叔,如不跟随就太失礼,陶丘也非远地,十天半月就会回来,有两位老友帮助唐兄,我就可以放心走了,说着就拱手告别,拉着秦梦往前奔去。”

唐秉哈哈大笑,吴周两人一直大骂崔广脸皮厚。崔广并不理会,大眼睛一挤,傻笑而去。

一行四人沿着河堤,终于找到一条通向南去的大道。天光大亮时已经到了顿丘城外。

一夜的行路确实疲乏不堪,只好在城外歇息。崔广一路上就没闲着,仔细问询师祖音容相貌,以及教授的学问,不过都让秦梦一一搪塞过去。崔广一直不死心,拐弯抹角打听三十六计全部内容。

秦梦被他嬉皮笑脸的神情弄的苦笑不得,便在他耳边说道:“你要是在这么烦我,我就要用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来对付你了!”

崔广嘴里不停默念:“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妙,实在妙,好计策!”

秦梦无暇理会崔广,实在是累,倒下就睡着了!醒来时已经红霞满天,饥肠辘辘,睁眼时,只见崔广笑眯眯看着自己,手里用树叶托着几个白白的蒸馍,在自己眼前晃悠。

“蒸馍,还是热得,老崔你确实用心了,那小师叔就不客气了?”秦梦刚要下手取一个来吃,没想到崔广退后一步,大小眼眯起来,贱贱的坏笑道:“一计,换一个馍!”

崔广贱笑的模样,秦梦就想抽他,这人就是蹬鼻子上脸,故意冷落他,不再去看蒸馍,面容冷峻佯装生气道:“你也敢说和我同门,我们师门秘籍就如此轻贱,才值一馍,万金都不卖,你这是丢我们鬼谷门的脸,我也不吃,哪凉快你待哪去。”

章节目录 第65章 戚城 崔广虽是大小眼,但眼力不错知是秦梦故意挖苦,当即又上前陪笑道:“哪里,小师叔,我这是开个小玩笑,您老吃着,我去河边给你打点水。”

秦梦吃着蒸馍,身边只有臧卓娅在酣睡,朱万也不知去了哪里。看来顿丘城内这家蒸馍作坊的手艺相当不错,也不枉费自己的一番心血,只可惜身边有这个拖油瓶,顿丘城是去不得了,这家蒸馍生意应该不错,如果自己此时去了这家蒸馍作坊,会不会被认出来,以自己伟大功绩,他们定会把自己当做上宾招待吧。

秦梦露着牙傻笑连连,臧卓娅被馍香勾起了馋虫,也睁开眼醒来,饿了一天,肠子都在打鼓,眼巴巴的看着秦梦手里的蒸馍。秦梦便分给了她几个。

不多时朱万和崔广一同回来,崔广殷勤的递上水葫芦,秦梦也没和他客气,大咧咧接了过来,朱万道:“我刚才去了前面不远的顿丘城,探查了咱们繁阳乡民的蒸馍作坊,是颜六指那伙人,前些时日来家里才换的大磨盘,见到我后,非要热情款待,我推脱有要事要办,走的的时候给了一大包袱的蒸馍,他们生意确实不错,都快成这里富裕大户了,还要再城东再开家分号,颜六指嘴里一直念叨你给他们这些快饿死之人带来的福气。”

颜六指,秦梦依稀记得,手指是六个指头,前些时日确实来到田家换了一口大磨,没想到他在顿丘。秦梦突然发现安置这些灾民竟给自己带来了一大好处:外出行走,不用带干粮。只要是大一点城邑,自己大咧咧来到蒸馍作坊,主人就会热情招待,这种感觉真爽。

黄昏时分,夕阳照耀下,脱出四个长长的影子,崔广清清嗓子吟唱道: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崔广相貌虽然滑稽,但是嗓音富有磁性,抑扬顿挫,自有一番韵味。一曲吟罢,秦梦也隐约听出此曲出自诗经。崔广贱贱的向秦梦献媚道:“世上女子唯有卫女最为多情美丽,小师叔听完此曲可有意找一卫女作为伉俪,相守到老。“

秦梦不接他的话茬,并非讨厌崔广的黏糊,而是受不了他这种热情。说实话崔广人幽默不失礼仪,多才多艺,地名典故张口就来,有他在身边,一路上见识长了不少。

黑夜行路,没有了崔广插科打诨,那就太无趣。行至半夜,到达一处城阙。朱万道:“秦小子,这就是你曾问过我的戚城。“

秦梦借着月光,看到远远的城楼几点火光闪烁,城前有一高台,三人多高,长宽有三四十步,台上零星插着几个破败不堪的旗子。

秦梦对一旁的崔广道:“这就是会盟台吧!”

崔广抿了抿小胡子,清清嗓道:“昔日卫国以君子之道立于诸侯,曾是周天下诸侯中的老大,后来的春秋五霸都是小弟,以后势微但天下各路诸侯还是会盟多于卫地,而在戚城就有七次。只可惜后来太子蒯聩两次乱卫,卫国就开始走下坡路了,不断贬身份,从诸侯到君,时至今日,魏囚杀怀君,立主婿元君,卫国早已名存实亡也。”

这些秦梦都了解,唯一就想听听过于关于卫国美女南子的故事。便向崔广作揖道:“小子受教了,崔子博闻广记,佩服!不知蒯聩是如何两次乱卫,卫灵公夫人南子后来又如何了?”

崔广听到秦梦向自己请教,兴奋不已道:“太子蒯聩头次谋害南子未遂,逃到晋国避难,十多年后潜入戚城,与其子辄卫出公争国。蒯聩勾结外甥孔悝,当时卫国国君卫出公辄被迫出逃鲁国,蒯聩自立为庄公,南子就被杀了。”

崔广又叹道:“蒯聩乱卫皆因南子,南子本是宋国公主,优雅风骚,生性淫荡,就连孔子都要勾引一番,卫灵公不以为耻,反以为容,知而纵容,实在是奇葩之国君。不过这也成就了一个大儒的名声。”崔广说着一指前方的大土丘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孔子最得意弟子子路的坟茔。”

秦梦望去果然见会盟台前有一高高的土堆,有碑文曰:子路坟。子路名仲由,孔门十哲之一,是卫出公的邑宰,为救出公而惨死在与蒯聩的甲士的厮杀中,被剁成肉泥,葬于此处。

朱万扼腕叹息道:“俺素来佩服子路,正衣冠而死。”一旁的臧卓娅听的出神小声道:“那南子究竟生的如何美丽?就连孔子也会动心。”

两人说话声音很大,盖住了臧卓娅的声音。确实不错论语里确有: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但是这句话并不是说孔子动心,而是说南子名声不好,孔子见她了,子路很是不高兴,孔子大发感叹,世人不能接受,美貌和品德老天不会同时赐予一个人身上。

南子人美但却淫荡,和儒家思想中的完美女人不符,连卫灵公都能容忍,淫荡在那个时代又算的了什么?不过也是一种独特的风雅而已。这小女从莫非还读过论语,只是不解其意而已。秦梦心里只是浅浅的疑惑。

崔广嗓门过大,朱万突然嘘了一声,提醒众人莫要太大声,惊扰了守城甲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四人不语加紧步伐向前赶路。

深夜,微风,树叶沙沙作响声,风过后,就是一片的寂静,大地在沉睡。一缕缕桂花清香飘然而来,由浅及浓,那种甜蜜无语言表,似是情窦初开时男女的互相爱慕,甜蜜而又浓烈,沁人心腑,令人不可自拔。只见前方高岗之上到处都是影影绰绰的低矮桂树。月光如水洒在遍地落花之上,香气更加浓郁。到了这里,犹如闯入仙境,四人无语,只有贪婪的呼吸声。

一夜的行路,都已疲乏,四人铺下携带的席子就地而卧,此时,此地,明月作伴,花香环绕,真是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

章节目录 第66章 寒泉冈 一轮朝日升起,一前一后,两位十二三岁身着华裳的小女子,挎着小竹篮翩然而至,好似两只蝴蝶飞入花丛中。手里拿着镊子之类的东西,采撷树上的桂花。小女子们忽然发现林中竟然有一个少年人,鼾声如雷,嘴里淌着口水,连忙用丝帕遮住口鼻,向后退去,脸色渐现恼意。

其中一个女子用脚踢踢睡在最边上的秦梦,秦梦迷迷糊糊醒来,揉着眼睛看到两个精致的小丫头,很是稀奇。秦梦本想问那家的姑娘如此俊俏,不想两个丫头,恼怒呵斥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赶快起来,离开此地,否则让我家阿姊知道一定会打断你的狗腿。”

好霸气啊!动不动就能打断别人狗腿的女子,是何等模样,秦梦有些好奇的品赏这两个嬉皮能肉的小丫头。两丫头看见面前这个小少年,不仅不害怕,相反却脸露笑意。小丫头更是恼怒不堪。

年纪较大点的丫头说道:“你…你…怎么还笑我们,你信不信,我用竹夹子把你眼珠夹出来当泡踩。”秦梦故作害怕模样,答非所问道:“好怕怕呀,你们为何要用夹子采花,而不是用手呢?”

小点的丫头嘟着嘴道:“阿姊告诉我们,桂花本是天上广寒宫仙物,遗落凡间,采撷桂花,直接用手,便沾染上凡间汗臭,做出来的桂花糕就不好吃了。”

她家阿姊如此讲究真是难得的好奇,秦梦如是想,便想打听她们是谁家的孩子。远处的朱万,听见了这边动静,也赶了过来。朱万连连向两位女子拱手施礼道:“两位小娘子,我们是不小心误入桂花林,莫要生气我们这就离开。”

秦梦被朱万一手拉起,一手卷起竹席,接连又将不远处的崔广和臧卓娅拍了起来,一同向林外走去。

这片高岗名曰寒泉冈,诗云:“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随着诗经的传颂,这里便有寒泉之思一说,此后便有家中子女多来此地缅怀母亲,已解思亲之情。

前两年楚国侵鲁,危及左氏城,左氏城本是魏国太史左襄的封地,左氏城要保,恐要和楚国开战,魏王思前想后,为对付秦国,便也就放弃了左氏城。左襄本是左丘明之后,熟知各国史事,魏王得之委任太史,左氏城丢失,左氏家庙尽毁,魏王得知左襄是个大孝子为了补偿,便赐寒泉冈方圆十里作为封地。

朱万接着说道:“左襄也是魏王主婿,有一女,据说貌美如花,超凡脱俗,甚得左襄喜爱,便将封地给了此女。常听民间传闻此女酷爱花草,不喜在大梁居住,便来到了这寒泉冈,昨夜过于乏累没有注意这是何地,今见两个小女子穿着华贵,口出不凡,便想起这是左太史封地,我们有错在先,误入别人封地,一旦闹将开来,打断我们双腿都是轻的,我们有事在身不已节外生枝。你说呢秦小子?”

朱万一番介绍,秦梦点头赞同,四人误入太史桂花园,有错在先,自己本就是贱民,势力相差悬殊,心中纵有千万个不平衡,也得按势力说事。朱万接着道:“前方不远就是濮水,我们可以坐船直下陶丘,一天即到。”

濮水,由西而来,到达濮阳后又分两条支流,其中南支流经陶丘注入大野泽。由于水流较小,河上游船穿梭如织。朱万年轻时经常往来河上,故对这里很是熟悉。四人长途的行路,个个蓬头垢面,满身灰尘,和乞丐也差不多,难怪两个小女子如此嫌弃。

四人一路向东行去,随着距离寒泉冈越远,桂花诱人的香气也就越淡,秦梦踟蹰不前竟对这幽香的桂花恋恋不舍,回到繁阳城里也要种上一片,金秋之际香气也会溢满四野。

几日的奔波确实是对秦梦身体和身心的挑战,也无心多想,只想将臧卓娅这个姑奶奶赶紧安置好,好人做到底还真是一件累活。繁阳距离陶丘也就三四百里,快马也就一两天就可到,回到后世三四个小时的车程,没想到却走了四五天,而且也才走了一半。没想到晋家出动几匹快马就能封锁渡口,要想平安活着,权贵真是不能招惹,好人也不能滥做。

秦梦深知此时正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几次的变革之一,但无奈自己是一个现代人,长期享受和平安定,已经安逸惯了,骨子里也缺少积极进取的雄心霸志,只想过平安喜乐的日子,并不喜欢残酷的争斗,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不惹事,偏偏事往身上凑。被困阳邵渡口树林三天里,秦梦为自己以后的人生道路想了好多条路,唯独没有逐鹿中原,称霸一方的想法。

人生百年过眼烟云,秦皇汉武都有大志,开疆扩土,无非想做一个旷世帝王,留下万古基业让儿孙享福,秦梦感觉单从这点来说,古人就比自己有心,自己坐上了皇帝之位估计也是昏君懒君,宠爱皇后,宠溺皇子,优柔寡断,妇人之仁,最终导致天下大乱。

天下至尊,千古一帝也非一般人有命能做,自己就是一个平庸的老百姓,读史书时虽有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凌云壮志,但不论前生今世自己接触的人都是,如父母般一样,卑微生存的小老百姓。奴役他们,换来身前身后功名富贵,这个秦梦确实无法接受。

几个月前的大水灾还历历在目,田氏庄上经历生离死别的灾民也才稍稍平复惊恐。他们都是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高居庙堂之上的王孙贵族不曾为他们打算,只有奴役,没有了利用价值,遇上大灾荒年份就是舍弃。

秦梦不喜欢争斗,不喜欢流血,不喜欢阴谋,不喜欢奴役,只是喜欢简单,喜欢和平,喜欢平静,喜欢无忧无愁的生活。虽然心怀慈悲,曾有拯救天下苍生之志,但今日救一女子都大费周章,再想救天下黎民已是有心无力。管不了那么多就想做一个安分自私的小百姓。

眼前时而出现可爱的豆小妹,吃胖了的木盆,有了爷爷的大头,不再削瘦的大小蛋,古灵精怪的狗剩,还有刀子嘴豆腐心的田氏,憨憨的樊大同,以及领着一群孩子的那十户寡妇。这些人也是土里刨食之人。他们无法掌握命运,只是水中青萍,随波逐流。日子不会如此一番风顺,遇见危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他们有什么可以凭借呢?

这里没有东方红太阳升,有的只是饿殍盈城,死尸盈野,命如草芥,生灵涂炭的战乱黑云。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才是生存之道。这种懒惰自私不思进取无为而治的心态,在这个时代要不得。享受片刻的安逸,会带来无穷的悔恨。在这个时代生存必须要有实力,否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趁着现在自己年纪还小,无人注意,扎扎实实的做些功课,已被以后不时之需。

章节目录 第67章 卫君祈福放生 四人东行,看见一条清澈的大河,水面如镜,两边片片桑林,整齐划一,耕地阡陌交通,农家小院散落其中,袅袅炊烟悠然飘散,孩童追逐,鸡狗打架,一副桃源美画展于眼前,这哪里是桑间濮上图?没有看见一对男女幽会其中,更没有看见**风气盛行,秦梦实在是不解,好生生的一个成语,到后来就成了贬义词了,桑间濮上和荒淫嬉戏对等了,这就是赤裸裸对卫地人民富有安居乐业彻头彻尾的红眼病以及嫉妒。庄子就曾垂钓于濮水,宁做一只闲云野鹤,也不做庙堂供奉的神龟,可见濮地的魅力。

朱万眉头紧紧皱起,原本大小船只穿梭其上,今天却不见一扁舟。再往前走两岸百姓也多起来,翘首凝望,似是等待什么人。越靠近濮阳城的方向人越多。秦梦看了一眼朱万,朱万摇头,又看了一眼崔广,崔广也是摇头。找人打听,才知今日是卫君替自己娘亲祈福放生,船只一律被禁通行,放生完毕后恢复如常。

崔广嘿嘿笑道:“小师叔,你可知上任卫君为何谥号为“怀”?秦梦这个倒不知道,示意他讲下去。崔广道:“卫怀君有乃父卫嗣君之遗风。卫嗣君治国严明,有大志,卧薪尝胆,为避免各国猜忌,两次自贬,有出自卫国势微的原因,更多是卫嗣君凝聚力量振兴卫国。怀君即位更是如此,对外亲近秦楚以制衡齐魏,在外交上制造平衡,对内节省民力,招揽四方人才,树立卫国君子之风,已延卫国气数,怀德念祖是谓怀也。”

崔广瞪着一大一小的眼睛摇头道:“只可惜了,现在卫君只是隐没百年的卫氏一族的旁支,被人利用,竟也数典忘祖,愧做卫康叔之后,将卫怀君骗至大梁囚杀。”

《史记》记载,嗣君四十二年卒,子怀君立,怀君三十一年,朝魏,魏囚杀怀君。魏更立嗣君弟,是为元君,魏王婿,故魏立之。

秦梦一直有疑问,卫元君是嗣君弟弟,那么他即位时年纪最小也要七十三岁年纪,魏王要这么大的女婿也够难为的。听崔广一句旁支,这个疑问就解了,不说年龄,按辈分来说,是卫嗣君他弟就算是卫嗣君他叔都会有。秦梦多年的不解心中已解,自然高兴,真诚对崔广拱手表示受教。崔广笑的很是得意,模样更加猥琐。

濮水河面最窄处有一座木桥。木桥裸露出白花花内皮,桥头两侧站满了身披盔甲手拿长戟的甲士,护卫此桥,看来这是特意为卫君放生祈福而建的新桥。木桥前面各有一段向河里突出的栈桥,这里是一个渡口,为方便上下客而搭建。栈桥上已经挤满了百姓,岸边也是人群,到处人声鼎沸。秦梦很是好奇卫国王族的风貌,想看的仔细些,便往岸边挤了挤。

太阳已经到了头顶,只见一队仪仗徐徐而来,百十来人,一律身穿土色的深衣,手持长条竹竿,杆上挂着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鲤鱼,随着风儿飞扬,这些并非真正的鲤鱼而是画在丝帛上的图案。钟鼓齐鸣,金锣开道,中间是一行华盖马车,后面一二百手持戈戟的甲士。

到了桥头,队伍停下,打头的马车里,下来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穿华丽衣饰。随之其他马车上雍容华贵的贵妇人鱼贯而下,顿时在这碧水蓝天中多了一道美丽风景,众人拱卫着卫君来到木桥之上,司仪官高声唱道:“卫地百姓拜见封君!”随着高亢的声音落地,在场所有百姓都跪倒拜见卫君。一时喧闹的场面静了下来。

“公子,你不可以胡来,我父亲让我陪你看看热闹,并没有让你擅自行动。”熟悉的声音,依然还是那么动听,盖倩的音容相貌就浮现在秦梦眼前,是她,绝对没错。秦梦四处寻找这个声音的主人但是无果,百姓们只是象征性的跪拜一下而已。

卫元君缓步走上木桥,身边舍人捧着一个木盆过来,卫元君从木盆里搬一个两尺大小的龟,托举着,面西长拜。司仪官手捧帛书唱念道:“先祖司寇,受封于卫,梓材有作,八百余载,成锡厥器,夷加其爵。暨武能修,从文始约。诗美归燕,传矜石碏。皮冠射鸿,乘轩使盟。子孙不孝,国势渐微。殚精竭虑,为续祭祀,祈求天地,国泰民安。”

司仪念罢,卫元君起身,面向所有百姓拱了下手,对身边司仪官说了几句。司仪官又打开一张帛书,念道:“卫地百性,孤子南真,乃嗣君之弟,怀君之叔,怀君撒手西去,留下濮阳之累,卫地乃四野征战之地,侄儿子嗣尚小,孤一并承担。借为母祈福放生之际,希望卫地百姓于孤齐心戮力守好家园。”

卫元君没有亲自念,而是站在一旁听司仪念完,这点秦梦就比较费解,莫非这个时代还有找播音员代替讲话的规矩?卫元君,氏子南,原来名字叫真,好记指南针。子南真拿来吊筐将大龟放入筐中,垂下桥去,浸入水中,龟见水便灵敏的游开,不多时就不见了踪影。卫君放生过后,姬妾佳丽,也上了木桥,拿出随身携带的生鱼,鳖,龟,抛入河中。

桥上卫元君,由身边侍者簇拥着正要下桥上岸。就在他抬脚之际,忽然桥下,斧凿之声铿然而起。咣咣几下,桥已倾斜。子南真也知情势不妙,当即飞奔上岸,本来他的位置离岸就近,几步之余就到了岸。不过身后的重装佳丽们就没有这么幸运,不少都落入水中,卫君喊道:“保保保…护护…魏姬…“卫君子南真不知过于紧张,还是有口吃,不过结合刚才桥上的一番表现,秦梦猜测卫元君是个口吃患者。卫元君一句话没有说完,岸上人群中一个普通百姓模样之人,手拿长剑的直向子南真奔来。

章节目录 第68章 杀手 子南真身后侍者,立时从袖筒中露出利刃,守护在他身边,岸上甲士也一并护住了子南真。这名杀手出手不凡,一剑之下斩伤两人,力道凶猛至极,甲士为保子南真,贴身甲士只用长戟隔离,而不进攻,随着一道道人墙组成的护卫,杀手再无机会靠近子南真。此时木桥彻底倾覆,一些没有掉进河的贵妇人,也只能死命抓着木桥围栏。岸上卫君的甲士,也有条不紊的分出一些人来救落水的卫君姬妾。斧凿声又起,突然栈桥木桩断裂,一时间栈桥之上落水者无数。

一个彪形大汉赤着膀子,手拎两柄巨斧从栈桥下爬了出来,岸上甲士顿时发现,蜂拥而上,大汉便被团团围住,压制在岸边。岸上护卫子南真的甲士没有主动进攻,而是采取守势紧紧护着卫君。长剑杀手身法敏捷,剑道沉稳,倒也游刃有余。岸边大汉却已身受创伤,只有挥挡之力,已无进取之心。大汉高呼:“殷兄,今日取不了子南真的狗命,改日再来,殷兄你先撤,护好公子周全延续先君子嗣!”

随着后来的甲士加入围攻,殷姓男子此时也连连后退,和子南真的距离越拉越大。一声长哨之声响起,殷姓男子有些犹豫,又有些不舍,重重一跺脚向后急跃而去。

远处来了一人五骑一面疾奔而来,一面打着长哨。秦梦望去只见马上之人,头戴斗笠,身材匀称,气度恢弘,稳如泰山高坐马上。人群队伍中一男一女两个少年正在跑向马匹,殷姓壮士也跑了过去,他们摘下马背上的斗笠带上,翻身上马呼啸而去。虽有斗笠遮住了面容,但是秦梦和朱万还是认得这就是盖聂,后面那位少女就是盖倩。

岸边的赤膊壮士深受重伤,体力不支,被长戟挑入河中,留下片片血迹,慢慢变淡直至消失不见。围攻甲士本想下河去寻尸体,只见岸上早已受惊的围观百姓,四散奔逃,人群中不时传来,“怀君公子角已攻下濮阳城…”

在众甲士护卫下子南真气定神闲,此时听见人群里的高呼,也不禁有些慌了神,急忙命人查看自己姬妾。这时落水的姬妾基本上都已经被救上岸。甲士将魏姬带到子南真面前后,也不管其他之人的生死,全部拖入马车之中。带着人马向濮阳城奔去。

城门失火殃及鱼池,栈桥上看热闹的百姓可遭罪不少,栈桥塌陷,落水者不计气数。岸上百姓遭遇此变故,早已六神无主,哪里还有见义勇为者,个个都在蜂拥上岸,会水的落水百姓也仓皇爬上河岸随着人群逃去。不会水者就在河里扑通连连。崔广一看事情不妙便跃入水中救人,朱万也跟着跳入水。

河里救人的还有一位壮士,秦梦已经陆续从他手里拉上十来个人上岸,男子三十多岁,黑脸剑眉生的仪表堂堂。听口音应该是濮阳人士。三人的一通忙活,落水的二三十人悉数被救起,因为救的及时,落水者虽然灌了不少河水,但是上岸一阵呕吐大多都无事。

被救起之人纷纷向黑脸汉子致谢,称呼他为汲卿。水里已经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折木漂浮。汲卿却未上岸,而是向河深处游去,看着方向正是用斧大汉坠河的地方。他不断潜入河中,这样几次过后,终于见他,一手托了大汉脑袋,一手拼命划水,向河岸游来。黑脸男子刚才接连救人,气力耗尽大半,又几次潜入水中,此时气力明显不济,只见托着大汉脑袋的手越来越低,马上要再次落入水中时,朱万崔广游到男子身边,朱万将人接下,崔广助力汲卿游上岸来。

大汉被抬上岸来后,不想刚被救下的落水百姓就落荒而逃。岸上也就孤零零剩下了四男一女一尸体。黑脸汉子躬身一鞠,向朱万崔广表示感谢道:“多谢两位壮士出手相求我濮阳百姓,在下汲泽,蒙受卫君三世恩泽,富甲乃先君家臣,今日收尸也算尽了同臣之义,这会招来卫君责罚,为了不连累各位,望各位早早离开吧。”

秦梦听到他的介绍,便开口问道:“侍奉卫君是否只有你一家姓汲?”汲泽被这个小孩的问话惊呆了,其他几人也对秦梦所问有些嘀咕。不过朱万知道秦梦此问必有目的。汲泽随即回答道:“卫君臣子只有我一家汲姓而且还是单传,先父前年病故,又无子嗣,在下不才卫地朝堂也只有我一人姓汲,不知小义士问此有何意?”

秦梦听闻汲姓就想起史记中有篇汲郑列传,有一个叫汲黯的社稷之臣,自称汲家世代享受卫国国君恩宠,到他这已经七世了。这样推算出来汲黯可能是汲泽的玄孙。既然子孙都有留存看来替刺客收尸也非灭门大罪,秦梦问此就想确定姓汲的有几家,如果至此一家,不介意自己好人做到底,反正没有什么大危险。

汲泽倒实在,爷孙三代都交代了,看来替刺客收尸,未必就有杀身之祸,竟无子嗣,那么就更不必担心。汲泽日子还长着呢?主谋都无事,自己四人更无需担心。但汲泽的问话还是要回答,秦梦想了想答道:“先师曾近对我提起,曾受濮阳汲家恩惠,如当碰上一定要替师父报答,故此问,这样看来先师所说汲家也就是你家,请受小子一礼。”秦梦随即弓腰施礼。

汲泽挠头不知所云,更不知自家祖上做了什么好事,人家问此是为了确定师父的恩人。既然如此更不该让人家趟浑水。便进一步相劝几人速速离开。

秦梦已知结局,心中大定,更是云淡风轻,一点也不领汲泽的好意,汲泽一时急的直跺脚。秦梦探下身去,摸摸了富甲的鼻息,发现已经没有了呼吸,富甲高高的肚子说明剑戟伤并非致命伤。秦梦又用耳朵听听心脏发现也没有了动静。

章节目录 第69章 心脏复苏与人工呼吸 一旁的崔广也同时如此探查了一番,摇头叹息,此人已归西。秦梦从自己身上撕下些布条,包扎住富甲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回头神秘的向朱万做了一个双手交叉反手向下的动作,朱万随即明白,上前一步先将富甲反扣在单膝上怕打背部,富甲腹中河水瞬时呕吐出来,朱万又将富甲平放,半跪着骑在他身上,开始按压他的心脏。一开始朱万并未敢使力。秦梦在旁边说道:“朱叔使大力,肋骨断了没关系,能不能救活,就看你了。”

朱万曾经在火灾后被秦梦救醒,意识有些模糊的记忆,事后和秦梦聊天,秦梦便传授了朱万心脏复苏和人工的呼吸的操作方法,由于朱万亲身经历过,对秦梦所教绝无二话,经常模拟练习。

没想到此次派上用场,朱万手上力道骤增,在富甲胸前按压。崔广也精通医道,对此也是大为惊讶,更别提汲泽,一时僵住。接下来的举动,就更加令人惊世骇俗,朱万捏住富甲的鼻子开始了嘴对嘴的人工呼吸。

汲泽一时也不知所措,只是连连掩面,质问秦梦道:“小子,壮士这是做什么,人已死,为何要糟践尸体。”富甲落河,到被救上岸也不过几分钟时间,如果幸运的话,他被救活的希望还是挺大。他们自然不懂得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之法,让他明白道理估计也得从十天八个月的解释。秦梦自然懒的解释,便厉声道:“汲大叔莫要着急,这是先师救人治病之道,想要富壮士活命,你就莫要多言,静静观看。”汲泽一时也被秦梦的厉色呵斥镇住,崔广支着的耳朵旋即也抽了回来。

朱万刚做完一轮心脏复苏和人工呼吸,接着要做下一轮,不想后背之上瞬间火烧一样剧痛,像是鞭子抽在肉皮之上,一时不知所措,正欲停手回身探查究竟,不想被秦梦呵斥道:“朱叔关键时刻,千万不可分心。”

朱万听见秦梦惨声连连,只是牢记秦梦吩咐不敢回头,继续心肺操作。朱万做完第二轮急救操作后,后面已经乱成一片,有崔广汲泽的相劝声,还有一个陌生女子的清脆斥骂声,同时也有臧卓娅蹩脚的回骂声,朱万真的太好奇,每次想回头看一眼,秦梦都要喊一句,朱叔莫要分心。

朱万正要做第三轮急救时,只见富甲眼皮动了几下,接着发出几声闷咳声。朱万兴奋的跳将起来,高呼:“活了,活了。”回头看到,秦梦和一个女子滚在地上,秦梦衣服上血迹斑斑,女子拿着一条马鞭子,拼命推搡着压在她身上的秦梦。臧卓娅也在一旁摁住女子的双脚。

这事发也突然,也不知什么时候起,一个黄白深衣的俊俏公子坐在一匹枣红色小马上,静静看着这一切。秦梦一帮人等都在聚精会神的观看朱万抢救富甲,眼角好像有这么一个人,女子听完汲泽问话后,就拿着马鞭怒不可遏的抽向朱万。

秦梦应急反应低着头便冲了上去,接连几鞭子挨到身上,火辣辣的疼。秦梦暴脾气上来,也不顾疼痛双手抱着头扑倒上这个疯子,公子也没有注意秦梦如此不要命,顺势就被秦梦扯下马来,秦梦便和这个身上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的公子翻滚在了地上。

秦梦双手擒住俊俏公子的双手,脸着落在公子胸前,只感到一团软软的东西贴在脸上。秦梦突然浑身一震。原来是个母的,女扮男装而已。

这个假公子也是突然一惊,面色红涨一片。突然朱万欢呼一声,秦梦便趁机松开了手,急忙赶来帮忙的臧卓娅扶起秦梦,眼角已经浸满了泪水,爱怜的抚摸秦梦的伤处。假公子一骨碌爬起来,来到富甲身前观看,只见富甲微微睁开眼睛,虚弱的看着周围几人。秦梦看见富甲醒来顿时底气充足,转身怒视这个真女子。

男扮女装身穿黄白锦衣的女子浑身沾满了黄土,看见满身血印子的秦梦,顿时眼中充满了歉意。女子十五六岁的年华,却有着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满头秀发乱作一团。尽管已经男装打扮也掩盖不了俏丽脱俗的气质。秦梦正要厉声训斥,四目相交时,秦梦愣怔住了,一种久违的心动油然而起,身上疼痛也顿时消失。

女子长相并非沉鱼落雁,美貌不可方物,秦梦一眼看见,似曾相识,很想说一句,我们在哪里见过。也许这就是心动,灵魂深处情窦初开时久违的记忆,人永远是这样,第一次会刻进骨子里,也许是遗憾使然,得不到的永远是最美。一辈子一次的心动。人面桃花笑春风,心底里的沉静总会被不经意挑出层层涟漪,并非贪慕美丽,也非没有得到的不甘,只是符合了曾经记忆的烙印。怀旧,念情,是人脆弱心灵最美好的品质。人之常情而已,每个人都有的一种心结。

虽然心动,仅也是一瞬间的美好,也许此人非彼人,现实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来供人们重拾记忆。秦梦念此,也就回到了眼前现实,但依然有几分亲近之意说道:“公子,莫误会,这是在治病救人,在下也是一时鲁莽冲撞了兄台,还请赎罪。”女子本来也是胸中气闷,欲要发作,但见这个乞丐般的小少年,举止优雅,说话轻柔,连受几鞭子依然和气,也一时语塞。

女子将右手握着的鞭子,卷了几圈强作蛮横说道:“本公子来河边多时,见各位是义士,下水救人,刚开始很是钦佩,不想到了后来这位壮士做出如此惊世骇目之举,竟然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做出侮辱尸体之事,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才不问青红皂白,乱打一气,看来是我误会你们了。”

姑娘刚说完,从身后老远一驾马车飞驰而来,马车后面还有几个青衣长袍的家丁。马车一停,就从里面跳下来两个小丫头,当即上前一左一右拦住秦梦,两个小人看见秦梦就气恼不堪道:“臭小子,怎么又在这里碰见你,你竟敢如此无礼直视我家阿姊,不……是我家公子,公子绝不能放过他,他就是私闯我们家桂花园之人。”

章节目录 第70章 女扮男装 真是太巧,竟遇见早晨那两个厉害小丫头。难道身前这个泼辣蛮横的姑娘就是左太史千金。秦梦就纳闷了,这也太扯了吧,太史就是一文官,跟在魏王屁股后面记录起居言行的史官,也算的上书香门第。母亲又是魏王女儿,是公主,这修养举止也应优雅内敛。但眼前这女子骑马挥鞭打人,确定就是爱花养花的寒泉冈封地的主人?

霸道的小丫头也觉得自己说漏嘴了,便退到女子身后。姑娘脸色便有些怒意,低声训斥道:“芍药牡丹,好了不用再说。”两个小丫头察言观色发现主人动真火了,也就乖乖站立身后。

随后马车上又下来一位五十上下的妇人,不多时后落在马车后面的家丁仆役也跟了上来,妇人也紧跑几步气喘吁吁来到女子跟前道:“少主家,刚才老妪听闻这里有刺客行刺卫君,便紧赶慢追了上来,还是没能截住少主家,都是我们办事不利,身上有没有伤着?我们还是快快回家为好,万一有点散失,老妪可承受不起。”

老妪发现了地上之人,连忙挡在姑娘之前,高呼保护少主家。这番关怀,更吸引了在场众人的眼光,姑娘脸色红涨怒意更甚。

地上被救活的富甲,呼吸已经正常,脸色也已红润下来,不过身上的包扎的伤口却往外渗血。汲泽也没想到会把人救活,心中倍感欣慰,但愁云却上了眉头。下河捞尸和下河救刺客,一个可以说是出于义气,一个可以说是同党。一样的义举,结果却不同,产生的罪责也就相差悬殊。

秦梦看见汲泽在为难,又见众人环卫下的假公子满面绯红。秦梦立时计上心头,忍着身上的痛,微微一笑对姑娘说道:“公子,虽说是误会,但出自公子一片公义之心,我很荣幸与公子结识,在下秦梦,繁阳人士,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姑娘还未反应,那老妪就手叉水桶腰,鼻孔朝天,恶狠狠的怒叱道:“啊,呸,一个叫花子儿,还大言不惭结交我家少主家,你真是白日做梦,告诉你吧,我们少主家可是魏王外孙,七公主独…子,左太史嫡…子,寒泉冈少主,你一个低贱庶民有这个资格吗?……”妇人估计还未习惯称呼女扮男装的少主家为公子,说到男女处就会顿一下。

姑娘打断了老妪,“严妈妈,你不要无理,先退下!”接着轻轻一拱手,故意虎着嗓子对秦梦说道:“不好意思,见笑了,在下姓左名清,既然无事,这就告辞……。”左清满脸通红,以表明尴尬之极,想尽量脱离此地。

秦梦哪能这么轻易放她走,不等她说完抢着说道;“公子莫走,公子要走了此人也就死了。地上之人就是刺杀卫君的刺客,他是富术子孙,富术是卫嗣君的肱骨之臣,又辅佐怀君多年,怀君之死不明不白,富甲挺身而出为怀君子嗣鸣不平,干了卫地老百姓想干而没有干的事情。想必公子也知道卫君内斗之事吧?我等都是卑贱草民,公子也是热心侠义之人,有你做主,定会继承乃父秉笔直书风范给我们一个满意结果。”

太史也是颇有分量的官职,秉笔直书,劝谏魏王。秦梦抱着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有意将左太史一方拉入这个乱局中,卫元君是主婿,左太史也是主婿,实力相当这事就好办多了。

秦梦其实已经猜出了此次刺杀的几分内情,盖聂盖倩和鲁仲连来濮阳是为卫怀君的公子也就是子南角而来。而这次刺杀并没有得到盖倩父女的同意,子南角擅自决定导致刺杀失败。一通暗示性解决方法加溜须拍马阿谀奉承,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如何应付得了。

姑娘听完秦梦一番话后,觉得很有道理,加之丢人丢到家了,想尽快离开此地。便佯装豪迈说道:“小兄弟说的对,放心吧,”说完便命手下仆役将富甲抬上马车,然后自己骑上枣红小马领着一帮仆役家丁离开河边。

秦梦心情轻松的望着左清离去,汲泽刚才见秦梦谈吐不凡,更是对朱万起死回生之术大加赞叹,盛意邀请正在收拾行囊的四人到家中做客,不想被拒绝。北面呼啸驰来一匹小枣红马,左清去而复返,五人又一同站住。

左清老远勒马站住,女王范十足的勾勾手指示意秦梦过来。秦梦哪能拒绝,恨不得贴上去。左清狡黠一笑,低头看看胸前两只红手印,装作大人腔调说道:“小子,看你邋里邋遢,没想到你口才不错,而且演技上乘,差点被你无辜纯洁的眼神欺骗了。”左清又低了低头,凑在秦梦耳边小声说道:“小子,沾了本姑娘便宜就想这样溜走,”

秦梦万万没想到左清还会再回头来算账,从心底里秦梦也想黏糊黏糊,只是任务在身,现在身份地位差距又如此之大,实在没有资本和人家一个郡主又是太史千金搞暧昧。秦梦故作吃惊不忘装可怜道:“公子,在下听不懂你说的什么?还是希望公子饶了我们吧,在下身上数条鞭痕,还在流血。”

左清清脆的笑道:“呵呵,没想到你小子,嘴挺硬,还会装可怜,这越来越让我对你好奇,我也大度一回,今日你沾我便宜之事就算了,不再对你追究,先前听你说精通救人治病之道,家中祖母身体最近一直不适,你随我进府,诊治一下将功补过吧。”

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命令,秦梦乐呵呵的一副奴才嘴脸,就喜欢被虐的媚相,几乎卑躬屈膝想表示遵从。但发现臧卓娅鄙夷的眼光看着自己,眼神里竟有几分妒意,便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办,不可再生事端,便推辞不去。

左清当即不悦,顺着秦梦回望的眼神也看到了臧卓娅,面上有些欢笑道:“小子,那是你的女奴吧,看来你的眼光不错,我家中的胡女奴隶都没有你的漂亮,我给你买了,多出钱粮,出的钱粮足以让你找个好人家娶个正经媳妇,这蛮夷化外之地的女子,可不敢传递香火,否则你家祖宗在天之灵是不会安息。”左清说完哈哈大笑,好想遇见多么滑稽的事情一样开心之极。

秦梦知道只是她在戏弄嘲讽自己,寻个胡人女子当做妻室传递烟火,这是被人看不起的事情,和被挖祖坟的羞辱性差不多。那时中国人民,以文明礼仪之邦自居,孔子都讲过,狄夷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一向都以仁者自居的圣人都歧视狄夷,可想胡人地位如何,基本上就不算人,民间更是以娶个胡人之妻为辱。

秦梦倒没有他们如此的优越感,如今华夏子民不过千万,疆域不过两千年后的十分之一,现在所称的蛮夷戎狄再不久的将来都会成为我华夏的一员,千百年的民族大融合,谁又能说的清,纯正的华夏民族血统在哪里呢?厚此薄彼,搞地域歧视实在不应该,秦梦不介意找个洋媳妇,听说那样后代基因更优良。

章节目录 第71章 人贩子 当左清说他家里也有胡女时,秦梦心里就欢喜,一个胡女很是扎眼,如果将臧卓娅放进一群胡女里,那就顺眼平常了。外国人惊叹国人黄皮肤黑眼睛都是一个摸样时,国人也同时惊异无从区分番邦之人面孔,看来脸盲症是普遍存在的。

晋家再有本事,看见一群胡女也是头大。如果把臧卓娅放在左清家里,岂不比突兀一人安置臧卓娅更为合适稳妥。既然想把臧卓娅托付给左清,干脆就承认她的姑娘身份,也省的多有羁绊。

左清大笑不止,良久才止住笑声,竟然发现马下少年稳重有礼双眼含笑看着自己,丝毫没有羞恼之意。左清一时也没了取笑秦梦的兴致,只听秦梦问道:“左姑娘如果想要这个胡女奴隶,我就送给你如何?”

左清一时被秦梦看似没头脑的问题给问楞了,左清脸上笑意尽去,以为这个少年再说笑,正色看着秦梦道:“此话不知是否当真,一个胡女奴隶价值不菲,你舍得吗?我看你们三人风尘仆仆,随身又有一个胡女在左右,难道你们不是燕赵之地做奴隶买卖的人牙子?”

没想到自己竟然变成了令人不齿的人贩子,这次轮到秦梦大笑连连,用手指指着自己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看我像是人牙子,还是他们两个像呢?”

左清见秦梦张狂的笑样儿就知道自己猜度错误,朱万崔广见秦梦畅怀大笑又指向他们,不禁也跟来,莫名的看着秦梦。

秦梦止住笑声,对朱万和崔广说道:“朱叔,老崔,人家说我们三人是贩卖胡女的人牙子,我这才放声大笑,朱叔仪表堂堂浩然正气绝然不像,姑娘误会我们可能是因为老崔你这副诙谐的面孔吧?”

崔广一本正经道:“我很丑,我知道,我的授业恩师就曾告诫我,人丑不好找媳妇,如果想找到好媳妇,就该多读书,这样就会娶到漂亮媳妇,我这样做了,结果娶了一个比我还丑读书比我还多的媳妇。”

秦梦朱万被崔广的话语逗的更加不可收拾,直笑的心肝脾肺乱颤,马上的左清也噗嗤笑了出来,诙谐幽默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左清仔细打量了一番崔广,随即对面前这位大小眼之人眼神也有了几分恭敬。秦梦借此机会,对左清推荐道:“左姑娘那我们就说定了,人你领走分文不取,只希望你善待与她。另外这位崔先生学于名师,精通岐黄之道,医术自然不错!”

崔广朱万齐呼:“姑娘!”两人眼睛睁得大大,皆是错愕不止。后面的汲泽和臧卓娅也跟了过来。臧卓娅并不惊讶似乎早已知道。

秦梦又向朱万崔广解释道:“朱叔,老崔,我看我们就没必要再去陶丘了,左姑娘有意接纳卓娅姑娘,太史府上也有胡人女子,我看这个去处不错,你们说呢?”

朱万崔广点头赞同,臧卓娅也听到他们的谈话,表情有些落寞,更有些不舍,本就是水上浮萍,只要不落入晋家魔窟,哪里都行。

秦梦看见她的眼圈似乎发红,安慰道:“姐姐,没关系,繁阳离此也就百十里,有空我就会来看你。”

左清听闻秦梦确实不是在说笑,似有话要问,欲言又止,拨转马头道:“那我们就说好了,不过我也不会让你们折本,姑娘刚才几鞭子确实让你吃了苦头,家里有上好的金疮药,你和他们一同随我来,到我封地寒泉冈停留歇息一番吧。”

左清温暖贴心的关怀,听得秦梦心头热乎乎,不再是先前刁蛮任性的丫头,似乎一瞬间变了个人。

秦梦看了看汲泽道:“汲先生,你要不和我们一同前去,看看富甲壮士的伤情。”汲泽更是有此之意,本就对秦梦一行猜测不透,也有意结交,只是刚才他们要顺河而下,正在遗憾之际,得此建议哪还有不同意。

左清刚拨转了马头,只见严妈妈在马车上探出身来,指挥车夫赶来,车厢后一众人等也是气喘嘘嘘,手里的手帕无奈的空甩,嚷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急死我了,快回家吧,这里不太平。”

左清也不理会严妈妈的抱怨,打马向前,喊道:“牡丹芍药留下,照顾好那几人,他们都是我请到府里替祖母看病的贵客。莫要怠慢,我先走一步。”

严妈妈看着左清又要打马飞奔,催促牡丹芍药道:“你们两个丫头片子快快下车,按少主吩咐行事。我还要追着少主,免得再惹事端。”

牡丹芍药两个小姑娘差不多是被严妈妈推下马的,身体前倾,眼看就要趴到在地了,朱万伸手搀扶住了两个小丫头。想起先前自己对人家的恶脸色,脸色发红不好意的看了朱万和秦梦一眼。

左家的几个家丁也拉了下来,一行人等向寒泉冈走去,落在队伍最后是秦梦朱万和臧卓娅,秦梦对臧卓娅安慰道:“姐姐,左清她们家也有和你一样的胡人女子,你到了他们家或许能找到同乡,这样也不至于过于思家,所以我改变主意,不将你送往陶丘了,如果有人问起你的来历,你就说是人牙子将你带来,只可惜人牙子过大河时不幸落水,幸亏遇见我俩将你救下,左家阿姊看上了你,才进了左太史家。”

臧卓娅此时眼眶含泪,无奈的点头。短短几日的相识,经历了种种曲折和磨难,似乎彼此之间都已成了老朋友,无尽的不舍与无奈。

朱万在旁边说道:“我们少主家就是一个福人,谁和他结缘就是满满的福气,卓娅姑娘你是幸运,竟然可以从晋家逃离,还成功逃到了卫地,这是多大的福分吧,只要你不提过往逃脱被救之事,别人也无从知晓,你就可以安心在左家生活。”

朱万说这话也是再次提醒臧卓娅一旦被别人识出,一定不要牵连秦梦以及田氏一家。臧卓娅似乎听出了朱万的言外之意,擦了把眼泪说道:“朱叔,相处几日你好似我的叔父一般,你的恩情,卓娅此生也不会忘记,你们帮我太多了,我此生都不见的能报答一二,如果我有一天再被晋家发现,至死也不会牵连阿弟,此刻我只想跑到草原上,在最高的山峰上放飞最美丽的鸟儿,向长生天带去我最美好的祝福。”

章节目录 第72章 牡丹芍药 秦梦道:“姐姐,如果你在中原实在待的不舒服,可以和我说,我有了能力后,送你回草原。”

臧卓娅听闻,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哗哗淌在她娇嫩白皙的面颊上,双手挥舞决绝道:“不要,不要……”

臧卓娅随即觉察到自己情绪的失控,用手擦去面上的泪水,补充道:“不用了,这已经够麻烦你们了,这种恩情此生已难报,更不敢奢求其他,姐姐此生难忘,今生有你这个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阿弟足矣。”

在秦梦眼中臧卓娅就是一个可爱的小女孩,此时尽显可怜和无助,秦梦驻步双手打开,给了臧卓娅一个大大的拥抱。

臧卓娅也被秦梦雄浑的气场罩住了,乖乖的向前抱住了秦梦,感觉怪怪的。虽然年龄差着两岁,但身高却高出了秦梦一头。下巴正好放在秦梦的头顶,闭上眼感受着秦梦小手轻拍后背,无尽的温暖涌上了心头,这是无家可归后经历的最温暖的关爱,抱着的虽是少年小孩,但身上的气息最阳刚沉稳,臧卓娅心里也说不出的什么原因一下子就安定坦然了。

秦梦只想着快快长大,只想给予这个流落异乡的小女孩一些安慰鼓励,没想到嘴和鼻子此时被臧卓娅紧紧贴在胸前,呼吸不畅,拍打臧卓娅是想让她不要抱那么紧,遭受过田氏的折磨倒还算是轻的,几天来的奔波汗臭,臧卓娅身上还有一股羊骚的狐臭,真是莫大的折磨。

朱万对两人的举止颇有异议,虽是卫风濮地,有些靡靡之风,但这两人也太过了吧。朱万咳嗽了几声,招来了崔广的大小眼的注视,啧啧称赞道:“小师叔果然行事大胆,有狂人野士的豪迈,人生之道能不拘于世俗,难得!”

秦梦听到推开了臧卓娅,畅快的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突然觉得里面夹杂着几分清香,没错!就是桂花的清香。越往前,香气越浓,又来到这个世外仙境,秦梦贪婪的享受着难得的桂花香。

大路蜿蜒伸向了远方,一条岔道进入了翠绿挺拔的树林。夜晚的寒泉冈是位红烛映照身穿轻纱,幻影迷离的闺秀,白日的寒泉冈却是青春靓丽阳光活泼的少女。一个年代久远的界碑龙飞凤舞篆刻几个大字:寒泉冈。

随着左家的家丁进入寒泉冈,两旁不同的树木层叠展开。金秋时节,两旁果树硕果累累,粉红的桃儿娇艳欲滴,黄澄澄的杏儿,红的发紫的李子,青红相间的枣子。一片果香浓郁之气。层林尽染,漫江碧透,色彩多姿,蓝天白云下令人心旷神怡。

在这色彩艳丽的果树中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秦梦不禁掬起一捧水来喝下,顿时清冽甘甜。朱万崔广也对寒泉冈的风景连声称道,一旁的两个小丫头满脸着急催促之色,看着秦梦这些下里巴人。

秦梦想要洗脸,大点的丫头实在着急,说道:“唉,你还不快起身赶路,阿姊会等着急的,前面不远就是左家府院,后院有泉眼,你们可以尽情洗漱。”小丫头没有称呼臭小子,就是最大的客气了,秦梦心知有意为难一下这个小丫头,故装作没听到,也不睁眼看她一眼,依旧不忙的掬起水来洗了把脸。

小丫头只能跺脚干生气,无奈又见秦梦脱鞋,这才跑到秦梦身边对秦梦说道:“唉,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阿姊都等急了。”秦梦道:“关我何事?”小丫头急的跺脚,眼泪都要掉了下来。

秦梦见此也不忍再难为小丫头,穿上鞋子,甩下沾水的手,嘿嘿对小丫头一笑道:“你叫牡丹吗?”看见丫头生气撇开了头,秦梦更觉好笑道:“小丫头,气性不小,告诉我是否,我就起身行路。”

大点的丫头似乎还在生气,一时场面僵住了,小点的丫头见势,机灵的跑到秦梦身边,满脸尴尬说道:“小哥哥,你猜对了,她叫牡丹,我叫芍药。名字都是阿姊给我取的。”秦梦很是喜欢芍药的机灵,憨湘云醉眠芍药裀的芍药,国色天香值千金的牡丹,都是花中极品。秦梦不再戏逗牡丹,起身领着几人继续向前走去。

芍药弯腰轻轻以礼,算是对秦梦的感谢,面容虽是稚嫩,但举止稳重,发髻梳的干净利落玉面桃花红唇开启道:“小哥哥,你不知我们寒泉冈方圆十里,都是我家的封地,这里本来就是大片的果树花树,阿姊来了之后找人整修了一番,比之前更加规矩,前面不远就是府上,这座院子今年开春才修好,正好坐落在寒泉冈上。寒泉冈的泉眼也是神奇,三伏骄阳如火的天里,泉水依然冰冷刺骨,三九天里泉水却温暖如春,你说奇怪吗?”

秦梦微微带笑看着芍药小嘴伶俐的数说,不知不觉眼前就出现了一座府邸。秦梦抬眼望去,有些失望,大门竟然没有田氏宅院建的气派。虽也是青砖灰瓦的建筑,但看着却有些寒酸。沿坡而建可以看清左府有三层的院落构成,墙角依然留有修造时的工料,看来落成也没多久。宅子大门虽显普通,但门楣匾额的太史宅邸四个大字却苍劲挺拔,青砖修砌的围墙有些低矮。大门两侧倒也干净整洁,但两侧院墙却搭着不少的窝棚,竟然有些贫民窟的感觉。

似乎芍药看出了秦梦的疑问,开口道:“小哥哥,两侧窝棚都有人家居住,他们都是水灾逃荒而来的百姓,当时听说西面好些地方被大水淹没,他们家园被冲垮,能吃的都吃了,无以为继,只能在我们府上接受施舍,幸好寒泉冈上有很多瓜果梨枣。有了这个便利,他们摘取些以此为营生,去城邑里换些粮食回来,倒也在这里定居了下来,阿姊心底善良从不曾驱赶,相反却常常接济。这些灾民已经少多了,大水来哪几天寒泉冈周围都是人,本来用作府邸建设的钱粮都被阿姊救济了灾民。眼看太史府上的存粮也要告罄时,灾民却去了繁阳,阿姊这才松了口气,事后打听才知道繁阳城出了一个大善人,一下子解决了好几千人的生计,没想到干出这么大的事情却是一个……。”

章节目录 第73章 血崩之症 秦梦越听小姑娘讲述越觉得有意思,当听到繁阳城里出了一个大善人时,便想到了自己身上,不禁喜形于色,插话道:“没想到是一个小少年吧?”秦梦一句话,没有得到想要的效果,相反芍药姑娘奇怪的看着秦梦,一旁一直不语的牡丹这时撅嘴道:“哪里是小少年啊!而是一个失去丈夫收留了一帮妇孺的寡妇!”

秦梦当即哑然失笑,原来自己压根就没有出现在故事里,仔细思量了下,却非灾民道听途说,自己在整件事情里都是幕后推手,几千之人见过自己之人仅是学习蒸馍秘法的一二百人,但每次讲话都以田家自居,这样功劳自然就落在了田氏和老头子西门安身上了,一旁的朱万眼中含笑暗自唏嘘。

秦梦也随即附和道:“两位姑娘讲的不错,确实繁阳有此善人。芍药接话道:“阿姊时常提起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妇人,阿姊又不方便远行,百姓时常称颂妇人义举,阿姊也开始仰慕,很是遗憾未能相识,如果你们识得这个善人的话,还请小哥哥带个话,让那繁阳的大善人来寒泉冈一叙。”

田氏如果听闻百里之外有位太史千金魏国郡主已经仰慕日久不知今夜还能入眠否?不过田氏也没有那么不济,田氏见过秦国王后,也算是开过眼界的人物。秦梦嘿嘿直笑,笑的两个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

左清从门里出来,此刻也已焕然一新,粉色女儿装,俏丽典雅,落落大方。左清跨出门来优雅之态便荡然无存,不等小丫头开口,火急火燎的训斥道:“让你们照顾好贵客,可没让你们如此拖沓。”两个小丫头似乎早已经摸透了主人的脾气,小绵羊般恭顺低头施礼。左清也不再生气说道:“好了一旁退下。”

左清上前一步恭敬的向朱万崔广行礼语气急促道:“小女自然懂得待客之道,如今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此次在河边遇上几位也是冥冥注定,我本来就是要去濮阳城遍寻名医圣手,不想卫君遭刺,估计城中也不能去了。今晨走时祖母表情还属稳定,可回来时却愈发严重,祖母几日一直身体有恙,也找了不少大夫,都没有功效?只能求助两位了。”

左清进一步将朱万和崔广拉离了人群,似乎有意避开秦梦。朱万听了一阵后,双手抱歉施礼说道:“实在对不起,在下就是一个粗人,哪里懂得岐黄之术,剑伤刀伤这些红伤,在下还能应付一二。左姑娘,在下非谦虚实在无能为力,不能延误了老妇人病情。”朱万说完便退了回来。

秦梦听闻好奇,只想窥听一二,没想到让左清恶狠狠的眼神瞪住了。崔广回望一下秦梦,无奈被左清拉进了中院堂室里。秦梦几人被安排在了厅堂里等候,朱万在耳边嘀咕了一阵,秦梦这才了解了缘由。

左太史父亲一妻三妾,老夫人没有生养,左襄亲母和夫人情如姐妹,为了让左襄成为左家嫡子,左襄年幼就被过继给大夫人。只从亲母过世,左襄更加孝敬老夫人。老夫人身体一直有恙,最近一年越发严重。朱万犹豫再三才勉为其难的道出了病情,原来是女人特有之症,经血不止。

秦梦哦的一声,才知道左清为什么要避着自己这个毛头小子了。不多时崔广双手摊开无奈道:“老夫人事情不妙,老崔也是学识有限,没有好的办法,也只能开些养气固本的寻常方子。”崔广坐在秦梦身旁小声道:“左家祖母,找我们就是急病乱投医了,对我等也没有报太大希望,里面太史公大人刚从大梁赶回,还带了几个国医妙手,方子也试了不少,始终不见好。妇人闭经后血崩之症,老崔也见过几例,也曾寻访同行寻求解决之道,不过至今一无所获。”

秦梦眼前一亮,关于止血这个事情还真知道一二,不知道哪个科普频道里讲过一集,一个年过八旬的老患者在各大医院都看了,小肠始终流血不止,病危通知都下了八次。结果家属也是抱着试试态度,从亲戚那里得到一个偏方:伏龙肝化水服用。奇迹发生了,血很快止住了,老人身体也康复了。专家解释了伏龙肝的一番药理,不禁适用于泄泻而且还对女人月经血崩也有奇效。

之所以秦梦记住了是因为这个伏龙肝这个药名过于洋气,秦梦多关注了一会,结果就记在了心里。伏龙肝是中医里的一味药材,其实就是农村生火做饭所用土灶里的灶土。这个灶土属灶心土,药效最好,灶心土就是砌灶台时和锅底接触的那圈土。

这一切都是听说,虽有些理论依据,但伏龙肝是否对左家老夫人之症,秦梦还真不敢确信,那也只能试一试,全当碰运气吧。秦梦想罢微微一笑道:“老崔,你去请左姑娘到此来一趟,我有事对她交代。“

崔广只从富甲被救醒后,他在医道上的几分优越感也荡然无存了,乖乖进了里室将左清带到秦梦面前。秦梦严肃道:“左姑娘,你家祖母病情我已经知晓,在下曾受一位高人指点略懂一些救人之法,不过我要亲自看上一看老祖母。”

秦梦看看左清似乎有些犹豫的眼神,自信满满指指身上血迹未干的鞭痕说道:“抓紧时间吧,医病救人不可用世俗眼光。”左清也似乎被秦梦的气场给折服了,带着秦梦进了中院内室。

只见屋内站满了人,一个屏风将人挡住,左清带着秦梦进了屏风隔起的卧室。卧室里面人就少了,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妪隔着帷帐伺候在病人身前,两个发须皆白的老者和一个俊秀文士守立身旁。

秦梦并不答话,待老妪取下老人家身下带血的麻布,从帷帐里出来,秦梦便来到病榻前,挑开帷帐,一个年纪五十多岁,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满脸苍白,有气无力的眯着眼睛躺在床上。

秦梦上前,轻轻摸了一下老夫人的额头,撑开老人的半眯的眼皮,秦梦装模作样,两指搭在老者手臂处,竟然号起脉来,老夫人哼了一声有了反应,秦梦在耳边大声呼唤道:“奶奶,你坚持一下,没有什么大碍,喝下我这副祖传秘方定报你药到病除。”老人努力睁睁眼,随即又闭上了眼。

章节目录 第74章 禅师与小青年 秦梦装模做样一番就是在造势,适当的心理暗示,对病人的病情会有意向不到的效果。有些病人经常嚷着失眠,医生拿些维生素当做安定药,病人服下也会很快入睡。如果简简单单说出药方,端来一碗药汤来,左老夫人势必没有这样一番折腾后对药效的期望值高。

秦梦高声说罢,全然无视旁边老者和中年文士奇怪的眼神,随即领着左清来到屋外。秦梦道:“祖母的病情,我已看过,在下正有此疑难杂症之解,不过这也要看祖母的造化,服下此药如能挺过今晚,性命就算无碍。”

废话!这都是江湖游医治病的套路,人体能有多少血,那能经得起一晚流。说此话就是给自己找个退路,蒙对了算是医术高明,没蒙对,算是病人气数已尽,老天要收你,和我无关。

“哎呀”一声,秦梦蹦起老高,左清杏目圆睁满脸希望道:“臭小子,快快说来!”否则本姑娘还要拧你,秦梦揉着胳臂上的疼处,秦梦无奈快速讲述了一遍,左清又重复一遍:“灶心土,灶龄越老越好!”秦梦点头。

左清如风般招呼几个家丁仆役,骑上小红马就向府外奔去,连声呵斥后面已经飞奔起来的家丁。秦梦在左府也吩咐牡丹芍药两个丫头准备来擀面饮水器具。不多时左清满脸黑黑的就回来了,大马金刀的将一包袱灶土摆在了秦梦面前道:“这是寒泉冈丁老妪家的灶土,此灶十年,不知可行。”

秦梦本想故弄玄虚一把,闻见香汗蒸腾,只见左清满脸汗水一双急迫的眼神,秦梦也就不忍。找出一块合适的灶土打碎了碾制粉末倒入盛由温水的器具里,等大颗粒的土沉下去,就将上层略黄水的倒出,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也不知说些什么,递给了左清示意她可以让祖母服下。

秦梦嘴里念念有词只是祈求这个方子管用,也不知何时崔广见也来到了中院,跟在了秦梦身后,等左清离开后,崔广凑近秦梦身边道:“小师叔这也是师祖传下来的方子,最后的咒语是什么意思?”

再没有见到左家祖母病情好转之前,还是不宜把话说得太满。秦梦看了看虚心请教的崔广一脸高深莫测的道:“乾坤旋转,日月交替,乃阴阳也,女人属坤阴,此病乃常年阴气所致,阳气不足,因而血门空虚,病邪一旦入体,血门敞开,此乃最为凶险之症。坤本有土组成,土属阴,但灶心土日夜不停煅烧,阴气去尽,进而被日积月累的阳火之气填充,虽然载满阳气,但又属坤的一部分,因而药性温和,中和病体阴性,故而灶心土是最佳克药。”

一旁的崔广瞪着一大一小的眼睛,一直点头称是,又听秦梦说道:“不过唯一不确定的就是左家老祖母始得病灶时,是否超过十年,如果时间过久,灶心土十年阳气也未必能克制体内阴气啊!但愿老人家福大命大吧!”

看来读点阴阳五行之书,还是不错的。至少再给人家讲些药性之类的东西,说出口的话还是有几分玄妙之处。崔广深深一礼,诚挚说道:“多谢小师叔教诲,老崔受益匪浅,徒侄还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秦梦一听起他要请教就头大,这些微末伎俩,开头说几句还像回事,被问多了老底就被揭穿了!

秦梦硬着头皮,故作轻松道:“老崔你尽管问,可能有些我也不见有你精通,我们互相交流吧!”既然自己不是全能,也得谦虚些,这样反而会给人一高深的印象。崔广道:“师叔,谦虚了,能学到师祖九牛一毛都是神医圣手,老崔唯一不明白的就是为何要用水来化服这些灶土,土既然是火的载体,水火又相克,岂不是将灶心土里的阳火之气消耗殆尽?”

这问题,让秦梦苦笑不得,此时也无语,只觉得被问的蛋疼,无意识的探进裤裆里顺了顺。秦梦闭上眼不想看见崔广一脸认真好学的滑稽样,免得忍不出大笑一番惹得左家上下怒目。

崔广等了好久,秦梦都是这番模样,不禁说道:“我明白了,小师叔。刚才你手探进裤裆是想告诉我,这是师祖绝密相传,就如裤裆里那活儿,不可外泄是吧。”

我勒个去,秦梦卟的一声,差点笑出声来。这还真是禅师和小青年的战国版。看着崔广一脸认真样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都是扯蛋惹的祸……”说完捂上嘴巴,一个箭步窜出厅堂,到了外面没人的地方使劲笑,但又不敢过于大声,这个痛苦劲,无语言表,笑的浑身无力,笑的满地打滚。

笑毕,还好无人,否则的话,就会成了左家上下的公敌。秦梦勉强挺起了身,这时崔广追了过来,说道:“小师叔,左太史有请您到老夫人卧室。”崔广表情严肃,莫名其妙的看着嘴角还有笑意的秦梦。秦梦此时觉得崔广一脸无辜,心中更加可笑,不过碍于左家的肃穆,强压笑意。捂着肚子跟着崔广来到内室,内室鸦雀无声,屋内一众人等都齐刷刷的看着秦梦。

秦梦对这种压抑的气氛有些不适,心道莫非老夫人病情恶化。秦梦几步绕开屏风直奔卧室,来到床榻只见左老夫人面色已有改善非先前那么苍白,呼吸也较先前均匀了些。中年文士见秦梦进来,当即拉住了秦梦,情绪激动的上下打量这个浑身汗臭味,头发蓬松,衣服破烂不堪的少年小子,此人有些疑惑的道:“小子,你就是鬼谷先师关门弟子?”

秦梦猜的没错的话此人就是是左丘明之后,魏国太史左襄,当今魏王主婿,左清父亲。估计崔广已经把自己从师高人之事给左襄讲了。不过这个事情可以让别人随意猜测,但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的认识,不论学识还是见识都是在广度上占优,却谈不上深度上的优势。

秦梦当即稽首大礼参拜左襄,答道:“见过左公,这些都是人言相传,我也不曾认识鬼谷先师,更也不知道他是何人。只是每次将自己奇遇讲给别人听的时候,别人就说我是遇见了鬼谷先师,我也无奈不知当否承认?”

左襄热情的拉起秦梦的手来,向屏风外走去,直到出了内室,左襄这才兴奋的说道:“当得,当得,就凭今日你出手医治老母,已经力压群芳,国都岐黄三位高手的两位都在寒舍,今日过后你定会名扬天下。刚才观察老母流血已止,面色也恢复了些,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

章节目录 第75章 扁鹊弟子 这是个就麻烦了,后续也不能一天三遍喝土吧。既然有国医圣手在左太史府上,自己何必逞强充大呢?这是运气好,才蒙对,后面调理更加重要,如果操作不善,前功尽弃也未尝不会发生。人还是要谦虚,适当适合谦虚是不会错的。

秦梦又对着左襄施礼道:“左公,也太看得起我这个黄口小儿了,我献此方,也是高人所赠,在下却非行医治病之人,此次都是老祖母慈悲心善打动了老天,也是国都的两位杏林高手做下的基础,正好被小子赶上,这个功劳绝非我一人,接下来如何调理老祖母身体,小子不懂也不敢乱治。”

秦梦和左襄交谈的时候两个白须老者也从里面出来,一脸不敢置信的目光打量秦梦。一个老者说道:“刚才你和左太史之言,我两人都已听到,不过别人都说那高人是鬼谷先师,我就有些不同意了。鬼谷先师,精通奇门遁甲,行军布阵,治国安邦之道,但从未听说他精通医道。你适才所用治病救人之法具是我家先师所传望闻问切之法。真是太奇怪了,要说这世上医学修为之人没有我俩不识得的,真是怪哉!”

另一个白须老者说道:“小子,你先前和那人谈论的灶心土的药理,我们也窃闻,本不想听,但是讲的确实精辟,周易乾坤之道,阴阳五行之术,丝丝相扣,确实妙哉。看来你不仅博学而且为人低调,一点没有居功自豪,得意洋洋之态,孺子可教也?不知小子是否有意精进医术,又知小子姓秦和先师同姓同祖,真是难得啊!”

秦梦有点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个耄耋之年的老者,不知所云。左襄一旁解释道:“小子好运气啊,看来是子豹公看上你,想让你做他的弟子啊!子豹公和子阳公具是秦公越人的嫡传弟子,今年都九十高龄,门下弟子也都遍布天下了!”

这下秦梦算是明白了,原来这两位皓首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扁鹊又名秦越人的传人,难怪和自己套近乎说是同祖呢?刚才的望闻问切也是人家师父首创,自己纯属就是剽窃。

要说拜名师学习医术,自然是好事,这个时代无论王侯将相,还是贫民百姓,唯一得罪不起的就是妙手回春的医生。这要是在这个时代当一名医生来,凭借自己生活经验和科学知识,短时间脱颖而也非难事,身份地位随之抬升,不仅可以闻达于魏国,还可以游走各国,受世人敬仰,得诸侯赏赐,此生荣耀如此,还有何不满足呢?

但转念一想名传千古的扁鹊岂非也是如此,但最后结局却招人嫉妒死于暗杀。虽是名人,但命运却不由自己,医者可以救人,但危机时刻却无能为力,可叹一代医道宗师死于非命。

现在自己在繁阳活的也很滋润,吃喝不愁,也受世人敬仰,生活的舒适能消磨一个人对危险的敏感。未来几十年内,征伐不断,人口将会大量锐减,十室九空。秦梦不能确定自己始终做命运的主人,更不认为自己身后那些孤儿寡母能比自己更加有能力?做一个单纯的医者,即使一个医术名扬天下的医者,也是消除不了心中的惶恐。

秦梦几日都在考虑如何能超脱于乱世,保得自己和身边之人平安。想起了赵正,想起了魏无忌。现在离赵正登基称王还有三年,离他亲政还有十二年,离他统一天下还有三十年。仅凭对他的搭救之恩,要想保全田家上下确属天方夜谭。信陵君虽是招揽四方英才的贤士,自己虽受他青睐,一旦投奔,那也算是卖身,魏无忌虽是政治明星,但政治生涯好像也快到尽头了。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看来要想在这个时代活的有尊严,活的时间长,还得靠自己啊。

转念想这么多,还是要回答二老的问题,装傻充楞历来是秦梦的拿手好戏,对左襄兴奋之色一点没有反应,卖萌装可爱对老者说道:“老爷爷,小子不喜欢到处背着竹篓上山采药,更不喜欢背那些古里古怪的药方子,我只想到处玩玩,如果哪天我玩烦了,想学医道时再去找你们,还行吗?”

两个老头有些惋惜,又有些好笑,无奈的摇头,面容充满了慈祥拉着秦梦到院中墙根之处,小声的问道:“小子,你说你的家在繁阳二龙口?家中还有其他人吗?”

秦梦突然觉得两人向问似有深意,便又述说了自己的身世,为了防止两人刨根问底,只说从小被瞎眼奶奶养大,从小父母就离世。奶奶也很少提起自己父母的事情,接着今年一场大水,奶奶就被冲走了。

两个老人长吁一声,子阳公说道:“小子,看你相貌和我们恩师有些相似之处,你有所不知,恩师一生为天下病人疾苦而奔走,曾在邯郸附近与一村姑成家,后来生下一子,后来由于战乱,便和母子失去了联系。此后三四十年里,恩师都颇为遗憾,只能视我等为其子,聊以慰藉。”

老人说到这里,浑浊的眼底出现了泪花接着说道:“我等弟子也借行医四处打探只可惜一直没有结果。恩师救人无数,可惜膝下子嗣都已早逝,不能传其衣钵,真是遗憾至极。恩师已经去世六十载,如果恩师后人还在的话,也应该和我等年纪差不多,膝下也应有四世孙和五世孙了。”

子豹公也叹息一声:“小子,一见你,就感觉投缘,你小子就是鬼机灵一个,本想让你接替我们的衣钵,但你并无此意,想必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老头子也不勉强,这块木牌你拿着,什么时候想学了,就拿此到大梁太医苑找我们。”

秦梦好奇的接过一个小手大小的木牌,精致光滑,应该是这个时代的名片之类的东西吧。秦梦听这两个老头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片,也觉好笑,自己怎就和一代神医秦越人扯了关系,竟然在相貌上有几分相似,也许是年老想念师父了。

秦梦看着两位老者苍老消瘦的体型,不禁有几分感动,深深施礼,千恩万谢,突然想起崔广那滑稽的容貌,便对两位老者说道:“小子还真认识一个人,底子也不差,如果您二位收了此人当弟子,每天解闷逗乐让你们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76章 生命的顽强 秦梦说完,将崔广叫了过来,正要向两位长者施礼参拜,不想两位老者呵呵大笑,胡子乱颤。崔广瞪着雌雄眼迷茫的看着两个老头。子豹公停住笑声说道:“小子,莫不是子越公的传人吧。”前两年偶遇子越,他说收了一位可造之材只是长相特殊,今见小子和他描叙一般无二。”

崔广欣喜惊讶道:“莫不是二位就是师叔子豹公和子阳公,恕弟子眼拙没能认出师叔。我和恩师相识于沂蒙山里,老师见我可堪造就,收了我做了徒儿,前两年师父又云游天下四处行医救人,再无音讯,不知恩师身体是否康健,现在何处?”

子阳子豹两个白发老翁,遇见同门徒儿,心里欣喜不禁笑逐颜开,又见旁边左襄有些着急,这才收了话题道:“你师父安好,来日方长,当下急务还是得给老夫人制定好调理将养身子的方子来。”

左襄这才脸色缓和,笑容迎面。不多时两位老者商量了多时开出了些滋阴补虚的药方出来,崔广拿来让秦梦看看,秦梦也不知他们所云,只能点头

事情安排妥当后,左襄将让人领着秦梦和崔广到后院客房洗漱换衣准备晚宴盛情招待一番。两人跟着家丁下去了,经过后院时,看到了严妈妈盛坐的马车,马车边角有血滴地下,秦梦觉得诡异,向领路的家丁示意了下,家丁也觉诡异便上前打开了车帘。

马车内横躺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面容熟悉,秦梦怎能不认得。崔广吃惊道:“富甲,怎么还在这里!”秦梦摸摸富甲的鼻息,还好,鼻息尚存,估计富甲感觉有人,昏迷中嘴唇蠕动,秦梦贴耳倾听,原来是富甲想喝水,全身包扎的布条也都被血浸染了,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富甲体质不错,换成其他人,早就因失血过多,一命呜呼了。此时富甲还有意识,人还能救。

秦梦和崔广对视一眼道:“老崔啊,看来富甲命真大,硬挺到现在,左家上下都忙活老祖母的事情,谁还有心管一个刺客呢?都是我们疏忽,忘记追问左清,看来女子办事不牢靠啊!我们得赶紧给他重新包扎伤口,好生调养,否则不死人也会废。”

这也是一条生命,竟然被当做阿猫阿狗,遗弃在了车上。大概是回家后左家老夫人病情恶化,大家慌了手脚,大家蜂拥而去伺候老夫人,别的事谁还去关注,车上躺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将死的刺客,自然被人遗忘。秦梦想想事出有因,但毕竟是条生命,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秦梦脸色严肃,紧皱眉头,立时吩咐身边家丁将左清唤来。家丁年纪也在三十左右,要比崔广老成一些。看见车上有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本来就惊愕不已,这时听见秦梦竟然要求将太史府上的千金大小姐如唤丫鬟一般找过来,更觉不可思议。本来看似精明能干的家丁也被眼前这个稚嫩少年强硬的话语惊呆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崔广见此,立时说道:“小师叔,莫着急,我这就去前院,找些止血的金疮药回来,顺便将那左清请过来。”崔广飞奔而去。

秦梦看着眼前木纳的家丁,也意识到自己说话出了问题。这个时代左家是王侯,自己是贱民。这里身份的差距堪比鸿沟不可逾越,田间耕种的陈涉曾说过,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想改变这个差距,只能交付生命去造反。可见地位差距如何之大。

人人平等的价值观,已经深入骨髓,不是穿越就可以丢掉的。秦梦知道自己失言无奈笑了笑,向面前家丁微笑施礼道:“还请这位大叔,给伤者取来一些水来。”家丁明白了过来,转身端来半瓢清水来。

秦梦在家丁的帮助下抬起富甲的上半身,灌进了半瓢水去。这时崔广也回来了,身后还有朱万汲泽臧卓娅一班人。这些人和秦梦同时接到左府家丁的安排到后院歇息,所以相差也就前后脚的功夫。崔广将手中包扎伤口的上好麻布递给了秦梦,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洁白小瓷瓶来,视若珍宝的对秦梦说道:“这是子豹子阳两位师叔所给滇西羌人特有的金疮药,千金不换,有了此药富甲性命无忧矣!”

搞什么神秘?秦梦夺过精致小药瓶,瓶口未开就已经闻到浓浓的三七味道。真是难得,竟然是云南白药。秦梦当即解下先前给富家包扎的伤口,先找流血多的伤口,敷上药粉,重新包扎,一通忙活下,富甲变成了一个大粽子,血是止住了。

不过富甲依然面色苍白,看来需要补充营养,也不知这滇西羌人千金不换的金疮药能否媲美后世白药,富甲受伤确实太重,更无消毒手段,伤口发炎在所难免,势必晚上高烧,只能祈求老天保佑。

秦梦感叹富甲命大,岸上没被砍死,水里没淹死,车上没耗死,富甲就是猪坚强,不死鸟,真不希望他死在最后时刻,坚强的生命总是令人敬重。秦梦将富甲安排进了自己的客房,又将汲泽和臧卓娅领到了房内,和朱万崔广一行人等讨论怎么倒班照看富甲。

汲泽抱拳深深向秦梦崔广作揖,感谢救富甲之命。汲泽唏嘘一片,感叹富甲命大,自嘲自己也是卫君家臣,相形见绌,无脸见先祖。秦梦只能安慰汲泽心中存义,待时而发也不失为君子良臣。

这时过来十几个左府家丁,有男有女,有小厮有侍女。秦梦抬眼望去,领头的竟然是严妈妈,对秦梦一行人等深施一礼道:“刚才家人来报,确是老妪疏忽,将伤者遗留在车里,幸而小恩公发现的及时没有酿成大祸,老妪真是老糊涂罪过大了,刚才太史公虽已责罚过,但老妪依然要到小恩公再次领受责罚。”

只见严妈妈垂首向秦梦弯腰致歉,这倒让秦梦浑身不适。言辞确实诚恳,刚才的布满也就烟消云散了。秦梦扶住严妈妈道:“小子不敢当,家里出了老夫人之事,小子还带人叨扰,是小子的错,和严妈妈无关,快快起来,你这是折煞我也。”

秦梦也没有想到左府的危机处理能力很强,崔广说了几句,左襄就能做出安排,确实出乎了秦梦的意料。虽说秦梦救了老夫人,但毕竟是一个毛头小子,无身份无地位,左府如此抬举确实令人受宠若惊。

严妈妈起身对领秦梦过来的那位家丁说道:“老吴啊,你也是家里老人,太史公已经吩咐下,要好好照顾小恩公和一班义士,我留下几人听你招呼,务必做到待客周全。”严妈妈接着向秦梦告辞离去。

老吴双手垂立送走了严妈妈,指挥留下的家丁,到后院准备沐浴之所需,看见秦梦所穿破破烂烂,交代一个家丁,准备一些衣物。秦梦侧眼观看老吴做事井井有条,看来也是一个干练之人。

章节目录 第77章 风流贵公子 泉水叮咚作响,一丈见方的深潭,石砌的潭壁布满了青苔,尽显岁月的沧桑。寒泉冈最高处竟然有如此神奇泉眼,顺坡形成溪流。左府后院占地很大,树木苍翠,溪流蜿蜒,夯土围成的院墙被树木遮挡看不见尽头。

四个大木盆一字排开,帷帐围住。在这寒泉冈上,秦梦四人洗起了日光浴。旁边小厮不断加柴烧水,又将热水不断的加入四人所在木盆,周身的温暖,耳边悦耳的泉声,此时此刻尽是无限惬意,几日来的奔波劳苦都被热水淹没。

崔广略带磁性的嗓音婉转凄凄然唱道:

凯风自南,吹彼棘心。棘心夭夭,母氏劬劳。

凯风自南,吹彼棘薪。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爰有寒泉,在浚之下。有子七人,母氏劳苦。

睍睆黄鸟,载好其音。有子七人,莫慰母心。

这个曲子出自《诗经》中的《国风邶风凯风》。寒泉冈因此曲而有名,朱万汲泽在旁边附和一起唱。秦梦虽然后世也解析过此曲,但当时并无一丝感觉,此刻从崔广口中吟唱出来,却涤荡了心灵。啊,老母日夜操劳,虽有暖风徐徐,黄鹂啼鸣,却不能慰藉已逝老母牵挂七个孩儿的心。

一曲唱吧,秦梦眼泪流淌出来,想起自己的父母,此生谁料,心在后世,人在先秦。呜呼,只能不断将木盆中的水打湿面庞,将思念放进心里。

秦梦已无心洗将下去,起身后身旁伺候的小厮送来的柔软麻布,擦拭了全身,又用子阳子豹两位老者所赠金疮药涂抹了身上的鞭痕,这才穿上左府提供的衣裳。衣料确实讲究,丝滑贴身。上衣两件,内穿的纯白丝绸,外穿青色深衣,白色的丝绢所作的裤子,也是没有裆。这些在繁阳的时候,田氏也曾给秦梦作了几套,不过秦梦老嫌弃穿着麻烦也就没穿几次,这次看来是不穿不行了。

一旁姓吴的家丁伺候秦梦穿衣,说道:“小恩公,真是好福气,这是我家小公子衣着,前两天刚做出来,小公子和你年纪相仿,高矮差不多,不过没有在此,而是在大梁府上,牡丹姑娘特意拿来让小哥穿上。

秦梦摸摸衣物的材料确实丝滑柔软,比起以前田氏为自己准备的好上百倍,穿在身上轻身舒适。腰间腰带也不知什么皮子的结实细腻。秦梦穿戴完毕,上来几个年纪二十左右的侍女给秦梦梳理头发,秦梦哪里受过这种待遇,最多也就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轮到了自己,竟然浑身不适,如临大敌,浑身起鸡皮,还好小女子们个个低眉顺目,面露笑意,省去了不少尴尬。

发饰整理完毕,浅蓝方巾裹在发髻上,倒影映在潭水里,一个翩翩公子的模样出现在了水里。崔广,朱万啧啧艳羡。汲泽称道:“好一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啊!”秦梦抬眼望去几人也换了新衣,个个容光焕发,连忙抬手谦虚道:“汲先生也是文士风流啊!”

人靠衣装马靠鞍,自古不变的真理。秦梦在繁阳时接触都是平头百姓刚过温饱,哪里讲究衣着服饰,短裤短衫穿着身上甚是方便和人打成一片,偶尔见一见西门安时才穿着一下深衣长袍,几个月下来也就习惯了。时间和环境并不能消磨秦梦上辈子所具有的书生文气,不想穿上这一身华服锦裳儒雅的气质脱颖而出。

脚上裹上缠脚布蹬上软底丝绦鞋,几个侍女们拿来手掌大小香炉,里面冒起袅袅青烟,围住秦梦,将勾人魂魄的香气熏在秦梦身上,顿时如在雾中,迷离不已。富贵之家果然和温饱线的百姓之家不可相提并论,讲究果然不少,好久一番折腾才罢,秦梦一袭新衣,满身香气,走起路来就觉得有些飘,很是不适应这突然而至的富贵生活。

几个小厮将木桶里的水倒进了溪流里,窄窄的溪流徒然有了几道波浪,崔广在旁嘿嘿笑道:“小师叔,你可知先前饮用的溪水说不定就是左府哪位家丁濯脚洗衣的脏水?哈哈……”秦梦听闻随之大笑解嘲,掩盖这身打扮的不适。

四人回到后院富甲所在客房,一直在里面等候的臧卓娅见到秦梦,不觉目瞪口呆,大感惊讶,臧卓娅脸色红晕飞升,双目游离摆弄着自己手指道:“阿弟,不想你长的如此俊美,这得思煞多少怀春少女!”

秦梦不想臧卓娅如此夸奖,脸上发烧。是真的吗?好长时间没有照过镜子了,田氏祖传几代的铜镜模糊不堪,还不如井里的倒影清晰。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曾经急切想知道自己相貌有何变化,见过水里倒影后,也就放心了,还如前世中学时代的模样,普通无奇。

一身华服真的如此神奇吗?前世时,从小到大都未曾受过老师同学的特意关注,只因长相过于平常。直到大学认识了自己的初恋女友,才第一次听到不一样的评价:你长的很普通,但却很耐看。一句话一辈子的铭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相貌是男女相识的敲门砖,相识相知后,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不知左清见到自己会不会也如此说。屋里昏迷的富甲一声嘶吼打断了秦梦的飘思。秦梦心里骂了自己几句,不时刻挂念妻儿,却依然想起初恋的青涩,做人不能这样吧!

富甲面色依旧苍白,不过较先前已大有改善,臧卓娅不再观看秦梦,拿起手中布帕擦去富甲满头的大汗。秦梦伸手摸了摸富甲的额头,滚烫滚烫,全身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包扎的伤口有几处依然在流血,一旁的崔广解开布条,只见血肉模糊,皮肉向外翻卷着,撒上的金疮药都被冲走了。

秦梦向崔广投去问询的目光,催广道:“这些伤口过大,一时半刻也长合不到一起,只能多用伤药涂抹,再用布条扎紧。也没有太好办法。”

章节目录 第78章 缝合手术 富甲开始发烧,应该是伤口沾水,引起发炎,凶险自必多说,这年代也没有特效抗生素,只能依靠自身体质对抗,但这些翻卷的伤口,是不容易愈合。想尽快康复,还必须进行伤口缝合。秦梦思考了一下,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当一次外科医生。随即吩咐身旁左府吴姓家丁打来一盆开水,找来几枚大小不一的绣花针还有一些细线以及剪刀。只留下崔广,其他人都被撵出门外,避免富甲感染更多细菌。

秦梦关上门来,点上屋里油灯,开始穿针引线。崔广甚是奇怪,天还不黑,点什么灯,眼睛一直打量秦梦,似乎想要秦梦一个解释。秦梦并不多言,冲洗了富甲身上一处伤口,将针在灯上燎一下,就开始在富甲身上做针线活,富甲已经昏迷,对疼痛毫无反应,这样倒方便了秦梦的操作。

秦梦做针线活也没有多少经验,更何况在人身上缝线,凭借前世拥有的生活经验,不知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超乎想象的大,什么都敢尝试一下。秦梦拙手拙脚将一处一指长的伤口缝合了起来,干完活后,满头大汗,什么事情看似简单,但亲自实践了,就会觉得没那么简单,歪七扭八的针脚,实在看不下去,幸亏没有对比,就没有优劣。

秦梦对一旁聚精会神观看的崔广道:“老崔啊,这是咱们鬼谷先师的不传之秘,你也不是外人,我就不瞒你了,下面你就按我所作,你照做一遍,也算我们相处这两天,小师叔送你的见面礼吧!”这一幕很诡异,小少年言谈举止和年龄一点也不符,崔广也被秦梦超强的气场折服了,丝毫没有意识年龄倒置的诧异。

崔广受宠若惊当即要大礼参拜秦梦,秦梦道:“老崔别啰嗦,快快上手!”崔广很是机敏,看一遍就知道了重点。用水冲一下伤口,在将绣花针在灯上消下毒,然后就开始缝合伤口。做出的活那更是不堪目睹,看来崔广野外生存技巧里的针线活需要勤加练习。

崔广很有成就感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其余不易长合的伤口,也都一一缝合了。再次敷上金疮药就容易多了,崔广啧啧称奇,为何自己就不曾想着用针线缝一下不易长合的伤口呢?目光投向秦梦,眼中尽是佩服好奇之意。

崔广洗完手后,亲热的凑到秦梦跟前,一脸小贱样,嘻嘻哈哈说道:“小师叔,老崔算是服气了,经过今天一天,再不敢在你面前自诩医术有所造诣。富甲落水已经没气,在我看来已经死了,但却被你救活,左家老夫人血崩之症子阳子豹师叔都无能为力,却被你一方灶心土给止了血,富甲身上皮开肉绽没想到你会用绣花针给缝上,这样利于伤口愈合的简单办法我怎么都不曾尝试,小师叔,你真不愧是鬼谷先师的关门弟子,老崔佩服之至。”

秦梦听闻崔广一番赞许,不禁哑然失笑,这些都是日常积攒的生活常识,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变成了医道圣手。秦梦又检查了一遍富甲身上其他较轻的伤口,又重新上了一次金疮药。看一切都忙碌完毕,这才打开房门,让外面好奇窥探的朱万等一班人进来。

没想到朱万臧卓娅吴姓家丁闪身两旁,左襄领着两个精神矍铄满头白发的老者迎了上来。个子低些的子豹公呵呵说道:“秦家小子,你为何关门啊!”个子魁梧的子阳公说道:“肯定有门道,快快告诉我俩老贼!”老而不死为贼也,出自《论语》,这是老人自谦的称谓。

秦梦心里颇为喜欢这两个眉眼慈祥的老者,便如实告知。两个老者连声称奇,以前也遇过伤口撕裂过大的患者,却不曾想到有如此简单方法,为此也耽搁了好多能救过来的伤者,老人不禁唏嘘不已。。子豹老人指指富甲伤口处的麻线,问道:“这些线你准备如何处置呢?”

职业的就是专业,老头子不愧行医数十载,一眼就看到了症结,麻线势必不会和肉长到一起,时间长了还易发炎生脓。秦梦答道:“过几日伤口长合好些时,自然要将麻线剪除,这个您老不必担忧。”子豹公欣喜点点头道:“看来小子,内外医术都不错啊,刚才听起左清姑娘讲述河边救人之事,老朽很是新奇,世上还真出现了起死复生之事,特地过来看看,以求解惑。”

秦梦连连施礼,谦虚的表示不敢当,两位老者都是行医一生的内行,简单糊弄一下,更容易招来更多疑问需要解释,那样就等于自己刨坑往里面跳。看来让老人满意,只能老老实实解释一番心脏工作的原理。

心脏的跳动,带动了血液的流动,提供了全身各个细胞新陈代谢的氧气,心脏骤停导致血液流动停止,如果及时回复心脏跳动还可挽回生命。嘴对嘴吹起,给予肺部足够的氧气用来维持身体重要器官用氧需求,以等到可以自主呼吸。

秦梦讲完这席话来,子阳子豹俩个老人惊异莫名,崔广也匪夷所思,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了。听完和没听一样,丝毫不知所以然。什么血压,氧气,肺泡,莫名其妙。

秦梦有意卖弄一番接着说道:“这些都是高人梦中相告,讲的实在过于复杂,小子也就记住十之一二。”子阳子豹,眼睛发亮,叹息道:“老朽,自以为行医数载无所不通,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十之一二,已经让我们坠入云里雾里,那位高人的医术修为深不可知,令人惊骇。虽然我俩不甚清楚所云,但我们也能听得出这番解释自有体系。老朽受教了。”

两个如此年纪之人,竟然双手拱手向秦梦施礼。秦梦当然不可托大,当即深深弯腰还礼道:“小子只是偶遇世外高人,只知些皮毛而已,何足挂齿,在您二位老祖宗面前,就是板门弄斧了。”

章节目录 第79章 宴席 左襄一旁说道:“看来富甲刺杀卫君一事,也非坏事,至少给我们提供了相会的机缘,既来之则安之,来到我寒泉冈别院就安心住下,来日方长,我们尽可以从容相叙。老母病情已经大为改观,还望秦小哥多住两日,老母病愈再走可好?出手相救之恩,左府定当厚报。”

秦梦心想,自己没有要走的意思,巴不得留下不走,你家闺女我还没有彻底了解怎能轻易离去?但是嘴上却说道:“太史公客气了,微末之功何足挂齿,本想着明日就离去,但和老夫人一见如故,想起了我的祖母,处境生情,小子真想留在老夫人身边,回味昔年奶奶的温暖。”

秦梦演技略有浮夸,但丝毫不影响煽情的效果。左襄眼睛似有泪水,拉住秦梦的手道:“天下为孝最大,小子可教,如不嫌弃,就将我母当做你祖母吧!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老夫人心里也会高兴!”左襄语气真挚,同时向子阳子豹点头称许,接着又说道:“大家也辛苦了,两位老太公也随我赶了一天的路,左某心中甚是不安,准备了些酒宴聊表心意,请各位移驾前厅。”

臧卓娅日后要留在左府,不方便出席宴请,秦梦将臧卓娅留在了客房。并将富甲托付给吴家丁,让他时时擦拭富甲发烫的身体不至于因为发烧而昏厥,秦梦被两个老者和左府主人左襄簇拥着去了前厅。前厅是左府宴请宾客的地方,是头道院子的客厅。众人来到前厅,左府的仆役已经安排好所需。

此时天色已经发暗,宽敞的厅堂已经点满了数排油灯,也不知油灯燃烧的油是什么油,味道清香,比田氏家中油灯味道好闻多了。

秦梦第一次出席这么高规格的宴席,颇为新奇。来到这个时代,从一开始的食不果腹,到后来顿顿蒸馍,甚至还有猪肉,鱼肉等。不知不觉田家已经进入了土豪的行列,窑上新来的劳力听说都艳羡不已,感叹那得几世修来的福分才能过上这种生活。

山珍海味吃多了也会腻,更关键的是每天不是山珍海味,而是白白的馍馍。秦梦慢慢的食欲不振,开始怀念醋溜白菜,酸辣土豆丝,等等一些家常炒菜,进而有些抱怨,田氏在耳朵旁告诫秦梦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此后田氏也尝试做些花样吃食来。

让秦梦大跌眼睛的是每次都是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粥羹,普通的猪肉,羊肉,鸡肉,有些时候也不知道是什么肉,有次吃完,随便问了田氏,田氏平淡无奇回答:肉芽菜。噗!秦梦呕吐不止,大概三天前未消化的食物都吐了出来。胃里空空如也,一连三天都没有食欲,这三天来秦梦感觉无比的孤独,想回家,想念家中的做菜难吃至极的梅梅老婆。

田氏家的日常吃食已经在繁阳数得着了,其他贫苦百姓家依然每日喝稀饭,吃硬硬的麦粒。人生的快乐不仅来自于获得,更多还是内心的满足。秦梦也想过到铁匠铺子打造一个小铁锅出来,方便炒些菜出来,让田家上上下下品尝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表现的过于优秀突出,并不是一件过于明智的事情,所以很多想法都掩藏了起来。入乡随俗,和这里的人一同体验这个时代的乐趣。

左府宴会,确实已经很上档次了,不过也跳不出这个时代的发展水平。三腿的小鼎密密麻麻排列大厅一角,每个小鼎下面堆着炭火,里面煮的都是各种各样的肉,有猪肉,羊肉,鸡肉,鸭肉,还有狗肉,鱼肉,还有熊掌。虽说质朴,但肉香飘溢,确实是实实在在的硬菜。

客人席地而坐,席子做工也很细致,干净整洁,每个人身前一张小桌,上面有些瓜果梨桃之类的水果,一枚三足酒爵,一壶雕刻饕餮纹路的青铜酒壶。大厅上位三张小桌,那是子阳子豹左襄的席位。大厅一侧有一排编钟,和曾侯乙墓出土的编钟相似,不过数量却稀少些。编钟前有四排四人一排的鼓乐演奏队伍,正在擦拭各种奇形怪状的乐器。

众人入席,左襄这才挥手示意乐队开始演奏,侍女用小瓷碗为客人分盛来小鼎所煮的肉食,负责倒酒侍女为客人满上酒水。秦梦抬眼望去,宴厅有四间房子大小,客人就秦梦朱万崔广汲泽左襄子阳子豹七个人。酒爵里浑浊不堪的黄酒,还有些热气。

左襄首先举杯向两旁子阳子豹敬酒,然后又向秦梦一等人举杯,说道:“诸位,都是为了我家老母奔波而来,满饮此杯酒!”秦梦也学着崔广朱万等双手举杯,其他人都是一饮而尽,只有秦梦轻轻品了一口。说实话这个时代酒真不敢恭维,口味还不如后世料酒。一小口下去秦梦眼前一亮,左府的酒有股桂花香味,确实和繁阳城里酒肆售卖的酒味道不一样。

只听左襄说道:“这是小女亲自制作的桂花酒,不知各位是否喜欢?”子阳公道:“令千金,确实多才多艺,没想到酿出如此美酒,老朽今日有口福了!”子豹公附和道:“也只有左太史的家风能培育出如此兰质慧心的女子来,老朽也去过不少高门深宅,只有你左府礼乐排场依然遵循周礼的四佾十六人的规制。天子八佾,诸侯六佾,大夫四佾,如今这些都成了历史,礼乐崩坏,除了你已无人遵循这些旧礼了,魏王如今也是十人一排的方阵,晋布家大梁的府邸甚至出现了十六人一排的规制,令人瞠目。”

秦梦听见谈及晋家,不由提耳凝神倾听,关于所谓“八佾”多多少少也知道是关于礼仪规制的,论语中有句,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魏王才十佾,晋家都敢十六佾,真是嚣张至极。

左襄听见子豹公如是说,也不禁一愣,神情严峻道:“此事发生于何时,因何故宴请,又有何人见证,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定当在史书上记上一笔!子阳公哈哈一笑道:“子豹兄,你不该多嘴扫了大家兴致,雅语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下里巴人说出头的椽子先烂,都一个意思,晋家所作所为必会招来报应。”

章节目录 第80章 献曲 正在品尝桂花酒的秦梦,听三人语气,很是欣喜,原来都是一个战线的战友,现在只要是对晋家不满的都是自己的朋友,臧卓娅在这里也算是安全。秦梦不禁脸色露出笑意。

左襄看到秦梦如此表情,干咳一声道:“小恩公,一直没有机会相问,你们为何来到濮阳,是路过还是有事要办?”

官者处于权谋漩涡中心,能保持一颗赤子之心者多被打倒,留下来者,多是权谋老手,尤其是高位者,更会演戏,堂上一套,底下一套。白日高堂表廉洁,夜晚床头数银子。仗义多是屠狗辈,良心泯灭多官人。当政者不讲义气,一切都以实际利益出发,臧卓娅之事秦梦不打算对左襄实话相告,必定对左太史还不甚了解。

秦梦起身躬身施礼道:“太史公,莫要称呼我小恩公了,小子承受不起。小子繁阳人士,本是要去陶丘,过濮水时,偶遇卫君祈福,想不到河边突然变故,便救了刺客富甲,这才机缘巧合结识了你家阿姊,这才来到了贵府。”

秦梦向左襄引荐了汲泽,汲泽自我介绍了一番,最后说道:“富甲和我都曾是怀君的家臣,出于情分才下水为其收尸,万幸的是富甲命大没死,蒙受左姑娘收留,这才来到左府,给太史公添麻烦了!”

汲泽早就想捅破此事,只是大家嘴上不说而已。富甲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几人救了一个刺客,仔细追究下来都脱不了干系。卫君子南真是魏国势力最大的封君,拥有濮阳方圆五十里封地,继承祖上恩德,可以配备五百甲士,百辆战车。幸亏遇上了左清,否则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刺客谁又敢收留呢?

包括子阳子豹两位老者都在凝望左襄,乐班也正好演奏完一篇,厅内顿时安静下来,左襄知道大家的期许,清清嗓子道:“诸位不要担心富甲壮士,更不要担心自己所作所为会招来麻烦,卫君子南真所作所为我也是知道一些内情,在下的薄面他还是会给,等富甲壮士伤势好转,我给他们调和一下。”

左襄的答复还是很有担当,但人心隔肚皮,作为一个局外人,又怎能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呢?但此时已经不错了,至少左襄没有将富甲立即推出去。就听见外面一声女儿家的轻咳,左襄换上了满脸笑意道:“小女左清善弹筝,下面显丑给大家助下酒兴!”子阳子豹击手叫好,秦梦也在下面起哄鼓噪。

左清仪态端庄的来到大厅中,一袭粉红长袍,雍容华贵,俏丽脱俗,似九天玄女降落凡尘,在秦梦眼中光芒万丈。身后有侍女抱着一面紫檀木的筝,家丁抬上矮几,侍女将木筝放好。又在桌前布置好蒲团。左清屈身跪坐,正好面对秦梦。

此刻在灯光照耀下左清显得温婉贤淑,一点也没有蛮横泼辣的样子。左清颔首向上手的子阳子豹以及父亲致礼,皓齿红唇轻启说道:“小女子,素来得祖母的疼爱,祖母生病,多日不见好,我便在心里许下愿望,祖母病好当为医者弹曲一首。”

秦梦看得清楚,左清确实费了不少功夫打扮,红红的脸蛋用的腮红水粉不少而显得过于艳红,黑眉凸显那是描眉过度,嘴唇过于鲜艳胭脂用多了缘故。秦梦很是遗憾,不如素颜的左清美丽清新。

这些时日来秦梦未曾接触丝竹,清脆悦耳的琴弦撩拨开来,犹如三月不食肉,顿时满嘴香溢,耳边清新。随着曲声,心灵飞荡,好似飘上白云之巅,遁入静谧大山,流水潺潺,虫鸣鸟叫,但是到了后来慢慢的似乎由明快转向低沉,物极必反,静到极点,寂而生寥,似哀似怨,有些闺中少女待嫁的幽怨。

秦梦闭眼体会音乐带来的享受,一曲已毕,大家也都在回味其中韵味。左清偷眼观看对面,灯光影影倬倬中的秦梦,华衣锦服,有一种独有的书生气质,衣冠楚楚,尽显潇洒飘逸。不过看见少年郎一副闭目享受的样子,左清心中就升起一股火气,这换了一身皮的穷小子一点也没有拘束之意,好似在自己家中一样闲适。左清不免有些嘀咕,臭小子到底真懂还是假懂,想想先前扭打在地上,明明知道自己女儿身,沾了便宜,还一本正经装的若无其事,左清想到此,牙根气的就痒痒。左清银铃般一笑,满是讥讽秦梦之意道:“小子,看你模样似乎很懂丝竹之道,不知你从本姑娘曲中听到些什么?还是已经睡着了!”

秦梦并无不悦,笑嘻嘻的看着左清鄙夷的眼光。左襄见此,连忙出言道:“小义士,莫见怪,小女子,被我娇惯坏了,言语不逊,莫要和她一般见识!”秦梦如大人般,不接左清话,而是向左襄点头回复道:“太史公,敬请放心,小子度量宏达,不会与一般女子计较,但左姑娘怎是一般女子呢?所以我还是相当计较的?”

秦梦说完俏皮话,左清面红耳赤道:“臭小子,你一身破衣烂衫,不是本姑娘亲自吩咐,哪有你一身华服,你就是油嘴滑舌之徒!”

秦梦没想到衣服是左清亲自吩咐仆役给自己送来,心中顿生一丝暖意,没想到这个脾气暴躁的姑娘还有细心的一面。秦梦心中欢喜,自然不怒不愠,面带微笑对左清道:“在下,并非油嘴滑舌之徒,也非不懂丝竹之妙之人,刚才姑娘的曲子确实意境高远!”

左清又追问道:“意境高远?那你倒是说说如何意境高远?”秦梦神态自若的看着左清,知道她这是故意为难自己,此女子心高气傲,喜欢压人一头,这样她心里才舒服。

几根琴弦能弹出意境,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久而久之人琴合一,一拨一弄皆是心中情感外露。左清十五六岁的姑娘,此时境界料想也到不了这个程度,不过从名师临摹弹奏而已。说你意境高远不过客套一下,弹出来的音符又非莫尔斯密码有规律可循,曲子千人听了有千种理解。不过左清弹奏这种清幽舒缓的古曲,正可做古风歌曲伴奏音乐,现在古风类的歌曲搭配起来毫无违和突兀感,秦梦此时有一种想唱歌的冲动。

秦梦眼角夹起一丝坏笑,气定神闲清清嗓子道:“意境高远,又岂能三言两语说清,要不这样,左姑娘,可否重弹一曲,我附歌一首如何?”上手出的子阳子豹两位老者乐呵呵的看着两个少年针锋相对,左襄也含笑不语。身边的崔广朱万却起哄道:“好!好!太好了!好主意!”

左清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挨过自己几鞭子,貌似粗鄙不堪的小少年,说起话办起事老成稳重,一点和他的身高年龄不符,脸上总是充满自信的笑容,令人神秘莫测。左清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之人,也有讨厌,憎恶,但从未有过一个人,她会如此迫切的希望看到他出丑,但潜意识又似乎希望这个小子能表现的与众不同,左清心中有些迷惘,不知自己此时为何有这么样的心态。

左清并无答话,重新坐好,双手伏在木筝之上,秦梦将整杯桂花酒灌进肚里,潇洒起身离席,有模有样的清清嗓子。然后示意左清先弹,十几个节拍过后,秦梦才切入曲子,低声吟唱道:

墨已入水,渡一池青花

揽五分红霞,采竹回家

悠悠风来,埋一地桑麻

一身袈裟,把相思放下

十里桃花,待嫁的年华

凤冠的珍珠,挽进头发

檀香拂过,玉镯弄轻纱

空留一盏,芽色的清茶

倘若我心中的山水,你眼中都看到

我便一步一莲花祈祷

怎知那浮生一片草,岁月催人老

风月花鸟,一笑尘缘了

章节目录 第81章 又见鲁仲连 这首《半壶纱》,是秦梦最喜欢的歌曲。没想到唱出来和着左清的筝音相当契合。歌词大意,秦梦也是听了半年之久之后才晓得,不过要得就是这种效果,在座诸位要是一遍都能听明白大意,那才叫匪夷所思。

歌曲里很多词汇这个时代还没有出现,不过这并不妨碍歌曲和筝音完美结合产生出来的意境。诗经距此也有八百年,崔广一路而来吟唱不少,朱万尽管不理解其意,但依然痴迷的和着节拍击节。想必这首来自两千年后的歌曲,在座每个听众也是云里雾里。

这次秦梦大放歌喉,总算过了把瘾,可不是清唱,而是有了伴奏,唱起来也就有了感觉,多少天都没有如此痛快的感觉。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这独特的唱法给吸引了,两位老人听完也好似年轻了许多,脸上红光熠熠,不知是酒意使然,还是青春回头。左太史静静的品尝里面十里桃花的美景。

此时大厅里画面有些诡异,两个半大小孩,一人弹奏,一人吟唱,唱着一首大家从未听的歌曲,但每个人好似沉浸在了其中。曲停歌罢,大家好像意犹未尽,赞叹琴音和谐,人间怎会有如此美妙独特的歌曲。

这首歌本是女子所唱,为了表现歌曲的柔美,秦梦唱得过于低沉,此时嗓子可能过度使用,声音有些沙哑。崔广向前问道:“小师叔这首歌从哪里学来?里面袈裟作何解?一步一莲花又如何解释?十里桃花,待嫁的年华里面“的”字是何意?”崔广听力超乎想象,简直可以用过耳不忘来形容,秦梦暗自叫苦,这后世的普通话也能听明白,而且记忆力也好,唱过一遍就能记住歌词,真是奇才啊!

秦梦不想解释过多,以免自己挖坑埋自己,哑着嗓子道:“老崔,这个我也不知道,这是先师经常吟唱的一首歌曲,我也是听多了才会吟唱,你多多琢磨,弄明白意思一定要给我讲解啊!”一句话没说完,秦梦嗓子已经沙哑不堪,声音那么刺耳,很是不舒服,连忙自斟自饮一杯桂花酒润润嗓子,可能刚才唱歌伤着了声带。

崔广恩了一声,瞪着大小眼,面露坏笑道:“这首诗歌风格无比怪异,里面词意我也弄不明白,但我隐约听出了女子怀春之意,莫非你这是暗示左家娘子所弹曲子有思春之意!”

左清似乎还未从歌声里走出来,愣愣的反复哼唱着,“十里桃花,待嫁的年华”,尽管不理解词意但是能感觉出歌曲的美丽意境,这时秦梦难听的嗓音将左清拉回了现实。望着对面秦梦,眼中没了起初的鄙夷之色,而是欣赏佩服之意,但崔广肆意的说笑一字不拉的灌进了左清耳朵。当时脸色绯红,灯光闪跳,倒也无人注意。

这时门外传来马嘶驻蹄的声音,随之左府家丁来到大厅,到左襄身边耳语几句。左襄脸色一震说道:“各位失陪一下,有贵客来访,我去迎上一迎。”左清趁机向父亲告退,慌忙离座,生怕对面秦梦看出自己尴尬之色来,眼神复杂的看了秦梦一眼,轻悄悄离开了宴席厅。

不多时左府家丁带来五个人,三个成年人两个少年一共五个人。左襄弯腰向为首长须老者欠身施礼道:“鲁公莅临寒舍,蓬荜生辉,在下倍感荣幸。”秦梦望去五人,门口处灯光最为明亮,一眼看见为首之人,大吃一惊,这不就是盖聂那天带到田氏院中的鲁仲连吗?后面四人正是白天见到的盖聂父女以及那个少年和殷姓刺客!秦梦还以为他们早已遁走他地了,没想到他们还敢回来。

鲁仲连连自谦道:“老朽过来冒昧打扰,实在不该,不过事情紧急,自能出此下计。”然后指着身后少年小声对左襄说道:“此子,就是卫怀君子嗣,子南角,今日刺杀子南真之事想必左公也已听说。我本已打算带着公子角,远离濮阳,只是在路上听闻,卫君家臣富甲被府上家人救起,这才冒昧打扰将富甲一并带走。不知左公可否行此方便?”

左襄很是客气道:“鲁公,这是羞煞在下,昔日曾在稷下学宫学于你的门下,你我也有师徒的情分,这些微末之事晚辈怎敢托大。富甲之人确实在我府上,不过人你恐怖带不走!”

两人谈话声音时大时小,但灯光映衬下,两人表情看得清楚。左襄说完,鲁仲连眉头紧锁,身后殷姓汉子握紧了剑柄,盖聂也下意识的看了看手中的剑。

左襄似乎觉察了几人的紧张反应,哈哈一笑道:“鲁公,误会了,富甲带不走是因为他身上伤势实在太重,非要强行离开,恐怕凶多吉少。在我府上还可以保全性命。既然来了,就在寒舍吃点饭食,在下向来钦佩鲁公仁义,多有结交之意,今日卫君遭刺之事在下也听说了。既然卫君无恙,在下认为就可以坐下来谈一谈解除误会,必定公子角和卫君子南真源出一家吗?”

鲁仲连脸色放缓,对左襄拱手道:“今日一见左公,看来传言非虚,魏国朝堂之上也就你一位直言诤臣了。今日我们都是落难逃命之人,是人都想和我撇清关系,没想到左公如此盛情,那我们就不好推辞了,说实话我们一行也跑了一路,着实饿了,那就叨扰了!”左襄畅快大笑道:“哪里,鲁公请都请不到,这是我的荣幸,相请不如偶遇,正好舍下也有几位朋友,估计你也认得!”

鲁仲连抬眼看到上手席位上的子阳子豹两位老者,跨步惊骇失声道:“在下鲁仲连,见过子阳子豹两位老前辈,多有失礼,莫要见怪。看来富甲能保住性命多亏二位神医啊!”鲁仲连谦卑的一躬及地向两位老者行礼。

子阳面带慈祥的微笑道:“连子,我们上回见面还是秦国铁壁合围邯郸时,你当年风采老夫依然历历在目,解救了数十万邯郸百姓免遭荼毒,功莫大焉啊!

鲁仲连再次点头作揖道:“子阳老前辈过奖了,那年你八十多岁高龄,身在老家临淄不远千里赶到邯郸,召集弟子百人,医治战场伤病,为此活命者不计其数,这种大德小子怎敢相比。”子豹听闻哈哈大笑道:“连子口才还是如此了得,让我俩老头子听着就舒服!”不过你这次说错了,救富甲之人非我们,而是另有其人。”左襄在一旁附和道:“子豹太公所言非虚!其实从水里救下富甲壮士的也非我左府之人!”

上面谈话秦梦都听到,鲁仲连和子阳子豹认识,更没想到子阳子豹两位年龄八十的老者,竟率弟子数百人,组织起了红十字会战争救援医疗小组,不仅年高,而且德邵,着实令人佩服。

鲁仲连惊异的咦了声,环绕了厅中,除了十几人的乐队,那就是四个衣着光鲜的宾客,里面还有一位少年贵公子。只是天已黑,油灯跳跃也未认出秦梦来。

章节目录 第82章 叙旧 刚才秦梦还抱着旁观者的态度来看左襄如何处理此事,没想到包括子阳子豹在内似乎都没有沾惹麻烦的顾虑,这样一来也从侧面看到了卫元君子南真影响力并没想象的大。秦梦之所以一直未敢向前打招呼的原因,是因为心里有顾虑,自己没有盖聂的绝世武功,也没有鲁仲连的人脉,贸然和他们相认,一旦他们走了,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受到牵连如何是好?

既然左太史都不介意招惹是非,自己也就无需太多顾虑,此时左襄已经转身面对秦梦四人,准备向鲁仲连引荐正真救富家之人。秦梦起身离席来到鲁仲连跟前哑着嗓子道:“见过连子前辈,不知一别数月是否记得小子。”不等鲁仲连反应过来,又向前跨了一步,走到盖聂身前,双膝跪地稽首道:“见过盖恩公,一别数月甚是挂念。”

秦梦还以为盖聂会顺势将自己扶起来,没想到盖聂有些迟疑,楞了几秒钟,向前弯腰扶起秦梦道:“在下记忆里未曾在濮阳地界出手帮助过人!”

秦梦已经和几个月前大不一样了,个头也长高了,身子也壮实了,这里又是濮阳,一身贵公子打扮,还是晚上,秦梦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最关键是低着头,看不见正脸。就算盖聂识人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但一时半刻也不见得猜到秦梦身上。

秦梦已想到鲁仲连未必记起自己,毕竟是一面之缘,但盖聂未能认出自己来就有些失望,一代剑圣怎能如此呢?后世传说神乎其神,怎么也和普通人一样。此刻秦梦心中有些得意,剑圣已掉下神坛。盖聂相扶秦梦并不抬头,而是接着低头又向盖倩拱手礼道:“想必倩倩,也把我给遗忘了吧!”

冷若冰霜的盖倩此时也是双眼迷茫,不知身前这个少年是谁,不过此人肯定认得自己,否则不会叫出自己的芳名,而且还是叠字叫法,盖倩突然想到什么,欢呼道:“啊呀,我知道你是谁了……”随即声音小不可闻,似乎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个教自己唱古怪又好听歌曲的臭小子,但声音不是这样粗大沙哑,如公鸭嗓般。他也不会来濮阳,还一身锦衣华裳。盖倩低下头想仔细看看面前少年,没想到少年手里捧出一块紫玉来。秦梦此行就想着能否遇上盖倩父女,所以就将这块紫玉随身带以便遇上盖倩相归还。

盖倩又“啊”了一声,喊道:“臭小子,是你啊,你怎么会在这里?”盖倩对秦梦说完,一反常态,上前就抱住了秦梦一起跳跃,秦梦这时才抬起头来,狡黠一笑逗趣道:“不错,看来煎鸡蛋没让你白吃,算你有良心,还记得我。”

盖倩撅起了小嘴,似有打趣的意味道:“这是濮阳,你又穿着如此富贵,个头还长高不少,嗓子也变声了,还以为那家的赘婿,我哪敢随意相认!”秦梦瞥一眼盖倩身旁的少年,这才注意到少年年纪和自己差不多,面相清秀白皙,不过他的眼神里似乎有几分嫉妒。

适才满厅堂的严肃紧张之气一下子被两个少年少女爽朗的笑声激活了。盖聂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对鲁仲连说道:“鲁老前辈,这小子就是繁阳田氏家中那位少年!”鲁仲连这才记起。朱万也起身离席来到盖聂身前弯腰抱手施礼道:“恩公多日不见,可好啊,在下朱万,昔日腿折之人,不知恩公还记得否?”盖聂当即抱住朱万双手道:“朱兄莫要多礼,盖某怎会忘记!”

汲泽也起身过来,见到盖倩身旁少年,趴在地上哭泣道:“家臣汲泽,辜负世代卫君厚恩,辜负公子啊!”公子角见到汲泽哭泣心中也有些伤感,带着哭音搀扶起汲泽道:“汲卿莫要自责,卫地上下都受子南真控制,汲卿能辞官不做,就是对先父最大的慰藉,我还要感谢你从水里救了富甲,汲卿快快起身,莫要哭泣。”

秦梦一旁观看,没想到子南角这番话还挺有人主风范,秦梦也不由佩服眼前少年。子南角满含泪水搀扶起汲泽,君臣相拥而泣的场面并没有破坏盖倩的好心情,见到了秦梦极其熟络的和秦梦聊了起来,银铃脆耳的笑声不断。

一旁的鲁仲连向左襄和子阳子豹引荐了盖聂,盖聂向三人抱拳道:“在下盖聂,久仰太史公和两位老神医的大名,今日得缘一见此生无悔。”左襄和两位老者惊异的看着盖聂道:“阁下就是威震燕赵之地的豪侠盖聂,失敬失敬。”双方寒暄一番。

盖聂向主人家讲述了前些时日在繁阳和秦梦相识的经过,自然也就将繁阳守备郭非强抢田氏以及信陵君出手相救的事情说了出来。左襄听完面有惊讶之色,连忙将秦梦换到身边道:“小子,你就是世人所传大善人田氏的家子?”

秦梦听左襄语气,只对田氏颇为赞赏,看来他也并不知道里面详情。秦梦深谙低调做人的好处,懒得为虚名而争。呵呵一笑道:“田氏正是我家养母,小子命好,快要饿死的时候被田妈妈收留,才苟且到了今天。“

左襄兴奋不已,招手唤来两个家丁道:“快将善人之子的桌席,搬到我身边,时常听到有人讲述繁阳田氏的善举,却不曾碰见识得田氏之人,想在史书记录此事却时常犯难。”盖聂在旁边笑而不语。

鲁仲连接着又着重介绍了一番子南角,左襄拉起子南角的手说道:“怀君体恤濮阳百姓,节用爱人,使民以时,怀君故去百姓自然怀念,但有了不该有的想法,就成了灾祸,今日之事于孝道来说你做的无话可说,但从祖宗基业上做得未免鲁莽了,希望公子听我一句劝,该放手就放手吧!”

子南角面色苍白,嘴唇有些颤抖道:“多谢太史公教导,鲁公也责备于我了,小子也已明白错在何处。”左襄看看鲁仲连,欣慰的点点头,招呼了他们入席。

章节目录 第83章 左氏城 子南角并未入席,而是向左襄施礼道:“小子想看看家臣富甲的伤势,不知太史公可否应允?”左襄爽快的答应了子南角的请求,颇为赞许道:“公子你小小年纪就知关爱家臣真是难得!要是你继承了封君,想必也是一位好卫君。”

一旁的殷姓汉子对子南角说道:“公子让我随你一起去吧,今日丢下富甲兄,心中很是愧疚,殷众想留在富甲身边亲自照顾!”左襄说道:“去吧,他身边正需要一个贴己之人照顾。”子南角点点赞同,又向鲁仲连知会了一声,面色已有疲倦之意的鲁仲连慢悠悠的说道:“应该去看看!”子南角便和殷众随着左襄唤来的侍女出了大厅。

厅上宾客都已入座,左府的侍女为诸位杯中斟满了桂花酒,左襄举杯邀大家共饮。秦梦坐在左襄旁边,此时视角开阔,厅内众人状况一目了然。大家饮完,杯未放稳,突然从门口处突然窜进来一个黑衣人。门口处守卫的家丁觉察时,黑衣人已经来到鲁仲连身边,俯首低语。左府家丁大声责问:“何人?”,声音还未落下,黑衣人一晃飞奔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除去那声呼喊,好像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主人位置上的左襄自然看见了这一切,挥手示意跨进门来的家丁退去。此时鲁仲连含笑作揖道:“太史公,失礼了,弟子莽撞,多多包涵,弟子来报卫君子南真带领二百甲士出了濮阳城在赶来寒泉冈的路上,估计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鲁仲连对子南真的监控竟到了如此地步,从黑衣人犀利的身手来看,鲁仲连身份绝不简单,背后实力甚是强大。绝非史书记载的只凭三寸不烂之舌就可以说动赵王义不帝秦的所谓热心人士。

史书多记载何人何时干了何事,而不交代人物背景,动机,过程,故而历史就多了很多演绎。秦梦多年读史书养成了发问思考的好习惯,为何历史名人总能横空出世,为何历史名人想见谁就能见到谁,为何历史名人总是形象高大。秦梦费劲思考半天竟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这才是历史,而非小说。

事情交代的过于清楚未必是真正的历史,而事情简单到只有结果的那才是历史。历史又是人来书写,人自然有好恶憎恨,最后写出来的东西到底是历史还是小说,只有历史才知道。

鲁仲连接着说道:“左公,你说此事如何为好呢?”左襄含笑不语,屏退厅中的乐人和侍女,起身离席来到鲁仲连桌前,这才哈哈笑着回答道:“想必鲁公未必只为带走公子角家臣富甲而来寒舍的吧?”

鲁仲连也起身面露笑意望着左襄道:“左公果然智慧超人,鄙人来此,确非只为富甲一人,左公来自左氏城,很久以前左氏城既非楚国,也非魏国,而是卫国之地,这样算起来左家和富甲殷众一样都曾为卫君家臣。左氏家族历来讲求不忘根本,忠义立世,在下正是因此,才来府上寻求左公的帮助。”

昔年卫嗣君的时候,卫国确实拥有左氏城,史记记载,一名逃犯跑到了魏王那里,卫嗣君对此事不依不饶,一定要将逃犯抓回来,在卫国受完惩罚才行。只是逃犯精通医术又得了魏王看重,魏王不肯放。卫嗣君出价五十金,魏王依然不允,卫嗣君又提出愿拿出一座左氏城来交换,卫臣就劝解卫君不要意气用事,卫嗣君就讲,卫国虽小但一定要严明法治,逃犯逃走,一定要追索回来,一座左氏城不够可以出十座像左氏城一样的城。最后魏王感动卫君治国有方,分文不取,将逃犯送回了卫国。

秦梦知道这个历史小故事,既然左襄来自左氏城,那左家以前也应在卫国任职。那么左襄的先辈也像富甲和殷众的先辈富术殷顺且一样都是卫君的家臣,左襄自然就和卫国有脱不开的关系。左襄下面的话证实了秦梦的推断。

左襄面色严肃,面相东方作揖一拜道:“左氏城是我左家宗族家庙所在,自然不会忘却,世代受卫君恩泽。不过卫国衰落的实在太快,两代国君,从诸侯自贬为君,彻底变成了魏国的附庸。我过世的亲母就是卫嗣君之女,只是母亲出身卑贱,逝去又早,子南氏宗亲估计也已忘记这份血缘了吧!”

鲁仲连听完,平静的面容荡起了一丝笑容,随即归于平静,拱手向左襄说道:“左公何不早说,这样算来左公还是卫嗣君外孙,怀君外甥,公子角的亲表兄,公子角相见没有相认,实乃最大的失礼之处,真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那这样说来,我此次过来求你帮忙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你的分内之事!”

左襄接着说道:“鲁公,见外了,子南角的事自然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怀君困在大梁,我是知道的,我们见了一面。怀君感叹自古君王无孝悌,都是为了权柄征伐不断,不说天下,就说卫国,子弑父,弟弑兄,何其多!王室贵胄之间多是争斗。子南角还在濮阳,万一新君即位,公子角性命堪忧。只是怀君身在囹圄,无力回天。只是请求我,看在舅甥的份上,照顾一下子南角,我便答应了。只是私下寻找子南角,却发现他已消失的无影无踪,看到鲁公,我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两人说话在场众人都听到了,朱万不由赞叹道:“遇事不慌,鲁仲连真乃大丈夫也!”鲁仲连一点也没有着急逃命的意思,反倒和左襄谈笑风生。两人一问一答间包括秦梦都明白了鲁仲连帮助子南角的缘由。

鲁仲连年轻时周游列国,结果如果平常人一样碰了满鼻子灰,正当抑郁消沉时来到了卫国濮阳,唯独怀君对鲁仲连颇为看重,待为上卿,两人一见如故,首次见面就谈了一天一夜,毫不疲倦。

怀君知道卫国势微只想着自保,鲁仲连崇尚仁爱,不喜征伐,希望天下维持现状。两人有了共同话题,谈起话来就颇为投缘。鲁仲连和怀君朝夕相处两年有余,便结下了深厚的情意。

只是卫国太小,仅一城之地,无法实现鲁仲连的抱负,卫君明白鲁仲连才学,最后两人含泪分别。鲁仲连讲述这段经历时,满眼泪水,大有士为知己者死的意味。秦梦作为一个现代人,很难体会这种感情。

章节目录 第84章 卫嗣迷局 鲁仲连与怀君的友谊保持了几十年,后来长平之战后,邯郸被围,世人皆知,鲁仲连为了邯郸苍生,游说赵魏两国义不帝秦。但里面也有私心,秦军围困邯郸时,鲁仲连首先想到是卫国的安危。邯郸一旦被攻陷,将危及魏国,魏国一旦危急,首当其冲被秦国拿下的就是卫国,当时还是卫怀君在位,鲁仲连不忍看见这种局面,便做了天下皆知的义举。

魏国城池不断被秦国蚕食,尤其这两年最为严峻,自然钱粮税赋向卫国摊派就多。卫国在卫昭公就已经是魏国的附庸,距今已有一百五十多年。但从未像现在如此这般受命于魏国,魏国所要求的税赋已经远远超出卫国的能力范畴。秦国奉行远交近攻的外交战略,对魏国直接刀兵相见,而对一城之地的卫国却是拉拢收买,希望卫国能成为秦国的附庸国,作为内应策应秦国外交或者军事。卫怀君心动,几次和秦国使者接触。不料怀君所为被魏国细作发现,魏王这才除去卫怀君,立子南真为卫君。

子南真一支并不是卫嗣君一脉,而是孔子访卫时,看不惯卫灵公宠妾南子的公子蒯聩一脉。公子蒯聩作了卫庄公,他的儿子卫庄公到魏地避难,即位三年不到就被弑杀,此后卫国陷入内斗,两年两个国君死于非命,到了第六年时,卫国群臣想起了还在魏地避难的卫庄公,便将他请回来复位。七年后卫庄公病死,庄公之子即位,结果又被卫庄公叔叔卫悼公抢去,卫庄公之子只好重新逃回魏地。此后二百年来,卫庄公一支就在魏地定居下来了,繁衍生息成了魏国大族,到了如今就是子南真当家。

魏王看到了子南真的政治影响力,便将自己一个女儿许配给了他。魏王发现怀君将要背叛魏国投向秦国,便将怀君诱骗进了大梁,囚杀而死,之后扶植卫庄公后裔子南真做了卫君。

鲁仲连感叹道:“天道循环,没想到二百年后卫国君主还是顺了过来,卫国宗亲也都知晓,子南真当卫君,在宗族血脉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凭借魏王的支持,很快就站稳了脚跟。老夫知道怀君遇害后,马不停蹄命弟子们将公子角隐藏了起来,准备伺机而动,观察了两年,发现子南真循规蹈矩,倒也看不出失德的地方,无奈老夫一时疏忽,子南角擅自行事,险酿大祸。”

鲁仲连接着又讲述如何替公子角收拾烂摊子。怀君公子角认为卫元君为了谋求卫国封君,而挑拨魏王和卫怀君的关系,将父亲怀君杀了。怀君臣属里殷富两家,一直对怀君忠心不二,一同和鲁仲连参与保护公子角。子南真上台重新启用了被怀君贬斥的绁家和挈家,同时贬斥了和殷家富家相近的臣属。这更引起了殷众和富甲的仇恨,公子角又每天都寻思着替父亲报仇,三人一拍即合,趁卫君祈福放生之际行刺子南真。

昨日鲁仲连和盖聂外出未归,今日一早得到弟子回禀,公子角有刺杀子南真的计划。鲁仲连在濮阳期间寻访故人,发现卫国臣属已经接受了子南真,包括和殷富两家走的近的一些被贬斥的臣属都又重新启用。一听到子南角要刺杀子南真,鲁仲连心里就感觉不妙,隐约感觉刺杀之事会泄露。

鲁仲连马不停蹄赶到濮水时,仪式将要开始。鲁仲连临机决断,两手准备。吩咐手下弟子,一部分混迹于看热闹的百姓中,一但刺杀失败,在人群里高呼:公子角已经占领了濮阳城。这样做是为了扰乱子南真军心,使其无心追捕刺客,好让公子角脱身。

另一部分赶去濮阳城下,宣扬卫怀君如何惨死于子南真之手,公子角已经替父报仇杀死了子南真,希望城上甲士出城迎接公子角即位。城中子南真的心腹势必会派人去看个究竟,如果刺杀成功,这样做可以使据守濮阳城的甲士产生心里动摇,进而分化瓦解他们,引起内斗。子南角就可以振臂一呼得到怀君旧属的支持。如果刺杀失败,子南真肯定会得到消息,知道城中人心涣散。一座城,几名刺客,孰轻孰重,自不用说,子南真定会回师濮阳城,安定人心,子南角也就容易脱身。

鲁仲连为了子南角万无一失,最后派遣身手了得的盖聂殿后,如果事情陷入胶着,盖聂就要亲自上阵,杀入敌阵救下子南角,事情按鲁仲连设想发展,盖聂并未上阵厮杀,只是出马了。这才有了秦梦看到的盖聂一骑五马豪华阵容,只可惜富甲深陷重围掉进了水里。

盖聂一行四人和鲁仲连回合后,本来打算一路向西去子南角姥姥家野王之地避难,没想到鲁仲连弟子来报,富甲没有死,被人救起,又被左家马车拉走了。子南角懊悔擅自行动,要求将富甲接来,一同逃亡。

这正是鲁仲连冒昧来访左府的原因,另外更主要的目的想通过左襄,向子南真说和,希望双方不要相互报复,争斗不止,只要卫君子南真答应,子南角就隐居野王,不再踏进濮阳一步。

《史记》记载:鲁仲连者,齐人也,好奇伟俶傥之画策。好,擅长。奇伟俶傥,奇异宏伟卓异不凡。画策,计谋。

秦梦没有亲眼见到鲁仲连义不帝秦,智退数十万秦军的宏伟谋略,但眼前为公子角脱难之事,鲁仲连擅长谋划奇异宏伟卓异的计谋,当之无愧。看来太史公司马迁所言不虚。

秦梦佩服鲁仲连计谋超群之时,也对鲁仲连手下的弟子们好奇起来,还有一代剑圣追随左右,似乎朋友,又像晚辈。鲁仲连到底是什么背景?

厅中所坐包括耄耋之年的子阳子豹以及十几岁的孩子秦梦盖倩似乎都忘记这是宴会,目光在鲁仲连和左襄身上交替逡巡,王侯君卿之间鲜为人知的争斗秘闻抓住了每个人的好奇心。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鲁仲连依然谈笑风生,神情自若,似乎忘记了危险的迫近。不知卫君子南真带着二百甲士饿虎扑食般赶来见到如此场景,有何感想呢?

章节目录 第85章 尚黑墨家 此时子南角面无表情的回到宴厅,子南角向上座的左襄作揖致谢,然后默默的来到鲁仲连身边,摇摇头说道:“富甲身受重伤,高烧不退,昏迷不醒。”鲁仲连点点头,示意他坐在身边,子南角心情很是低落,好似一个无家的孩子落寞迷茫。鲁仲连慈祥抚摸着子南角的后脑勺,叹气道:“公子,这次你可要记住,这是鲁莽行事所付出的代价,做大事者应当谋定而后动,不可意气用事。”子南角低头,恭顺的点点头。

这时刚才闯入宴会厅那个黑衣人,再次闯入进来。单膝跪地和鲁仲连耳语交流了几句,随即离开。门口的左府家丁再次眼睛直楞楞看看黑影消失的地方。鲁仲连旁边的子南角应是听见他们所说内容,脸色大变,眼神有些敌意的看着对面的左襄。

鲁仲连再次向左襄抱拳致歉,但话语似乎较先前生硬了些,说道:“弟子来报,子南真一行人也已来到寒泉冈下,估计半柱香的时间就会到达太史府上。不知太史公如何办呢?”

左襄似乎觉察出了鲁仲连的反常,脸色坦然,爽朗大笑道:“鲁公,看来你是多疑了,我寒泉冈府里前前后后没有一个身手了得的家丁,和你墨家高手比不了。他们都是我左家土生土长的奴隶,只会伺候人,不曾学习功夫,不会有人去拦下你的隐者,更不会有人能拦得住你的隐者。所以鲁公也不必再让你的弟子试探我左府的虚实。”

鲁仲连面无表情的看着左襄,左襄接着又说道:“濮阳地界只有卫君和我府上有如此气派的马车,小女救人自然瞒不了人,卫君来我府上要人,也理所当然。鲁公要是怀疑我向卫君通报富甲在我府上,那就是小看在下了。今日老母大病,全府上下都慌了手脚,竟然将富甲壮士遗忘在了马车里半个时辰,要不是秦梦小义士及时发现,恐怕富甲会流干血而死。对于此事我已经责罚过家里奴婢了。”

鲁仲连依旧面无表情,子南角鼻子一哼,语气轻蔑的说道:“为何你家管家会出现在子南真的队伍里?”左襄听闻脸色惊异,随即想到什么,大笑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谁知这时从窗外鱼跃而进几条黑影,手持白练般的利剑护在了子南角和鲁仲连左右。

突然起来的变故,让秦梦惊呆了,看来鲁仲连果然有背景。朱万手握剑柄迅速挪到秦梦身边,小声说道:“只有尚黑墨家才有隐者,看来这位鲁公来头不小呀!待会打起来时,秦小子莫要慌张,有朱叔在,定会护你周全。”隐者?是什么人物?尚黑墨家?这墨家还分着好几家了吗?鲁仲连到底是什么身份,竟然如此神秘!不过拍桌为号和摔杯为号,这种古装电视剧的弱智情节还真让自己碰上了,真是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害死个人啊!

崔广瞪着大小眼睛警惕看着对峙,站起身来小步伐也迅速挪到秦梦身边道:“真想不到,何时房前屋后埋伏了这么多人,看来小师叔认识的这位老者大有来头啊,小师叔莫怕,待会乱刀之下,我变成了肉泥也会护着你!”秦梦心中确实被突如起来的变故吓蒙圈了,腿有些发颤,前生今世哪里见过这个场面,这要是火并起来,刀剑无言把自己剁了岂不冤死了。不过身边两人的举动确实令秦梦很是感动。

上座的左襄站了起来,随着破窗的声音,顿时也呆住了,笑容在脸上僵住了,迷茫的看着刚才用力过猛有些微痛的手掌,随即明白过来了,大笑道:“误会,鲁公莫要惊慌,都是在下的错,老母病情没有好转,秦小义士还未来时,管家就说卫君府邸来一位方士,云游四方,见识广博,大有神通,便想去濮阳城将人请过来为老夫人治病。不想管家前脚走,秦小义士后脚就来了,还献上秘方,老夫人命才保住。左某一时高兴,便什么都忘了,也不曾派人追回管家,鲁公千万莫要误会!”

大厅中只有鲁仲连一方手持刀剑,左府一方并没有动静,这已经说明左襄并未做手脚。鲁仲连哪里看不出来,脸色缓和了下来。子阳子豹两位老者坐在席上,岿然不动,捋着胡子看事态发展,子阳见此面带笑容向鲁仲连劝解道:“连子莫要误会,我俩老贼可以作证,今日一直伴在左右,太史公从没有令人不齿之举动。”

秦梦也相信这多半是一个误会,但事无绝对,人心难测,左襄也是今日才见到,虽然感观不错,但也不敢打保票因为什么利益纠葛就不会派人去送个信什么的。子阳子豹两个老先生出来做保,就说明左襄确实没有这样做。

秦梦也知道,不论子阳子豹作保,还是自己帮腔,都无法确实证实左府的管家到底去卫君哪里做什么。不过厅中的鲁仲连一方人多,控制住左襄也不在话下,观左襄言行不像说慌。

鲁仲连挥了挥手,这些适才破窗而入的黑衣人又鱼跃而出。鲁仲连面容又恢复了笑容,对旁边子南角道:“小子,莫要无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然后拱手施礼道:“子阳子豹公莫怪,左公也莫怪,我素来相信左公为人,但行走诸侯间养成草木皆兵的习惯,常备弟子在暗处,都怪老朽了,让你们虚惊一场,我自罚一杯。”

鲁仲连双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缓身站起,拉起旁边的子南角走向大厅中央,对子南角道:“角儿,你可知左太史和你有何渊源?”子南角摇头满脸迷茫。鲁仲连接着说道:“你先行一个大礼,我再详细给你叙说!”子南角无奈,只好依鲁仲连说言,面向左襄跪地稽首。

上位的左襄已经重新就坐,面带笑容看着子南角,坦然接受了子南角的大礼。鲁仲连道:“角儿,左太史亲母是姑母,左太史自然就是你兄长,你说这个大礼是否该行?”

子南角面露惊异之色,不知如何接话。左襄已经起身来到子南角的身边,拉起了少年的手道:“我母是你父的小妹,我自然就是你的姑表哥,家母过世的早,自然被人遗忘,更因为你还小,没有人向你提起过,所以你不知!你父亲临终时曾经托付与我照顾你,只是被鲁公抢先了,所以未能兑现你父的承诺,心中有愧!”

章节目录 第86章 卫君口吃 看来子南角也是聪明之人,接着又跪地向左襄拜了三拜,左襄将子南角搀扶起来道:“虽然此次刺杀失败,但愚兄见你如此有为,心里也倍感欣慰。但是这终非明智之举,子南真并非你父之死的祸首。即使子南真被你刺杀得手,但君位依然和你无关,更有甚者,魏王会直接取消你们卫人的封君,你也会被追杀至黄泉,这些都不是我们愿意见到的!鲁公明智,希望讲和,我认为确应如此!不过管家与子南真一同前来,确实令人生疑,为了避免再生猜忌,请鲁公和我一同相迎子南真!”

子南角回头看看鲁仲连,鲁仲连手捻须髯笑道:“左公果然是光明磊落之人,先前在下确实存了小人之心,真是惭愧,既然求助左公说和,自然再无怀疑之心。即使左公不说,我也想伴左公左右,亲身见一见卫君子南真,以便确定子南真是否真有诚意与我们讲和!”

左襄听完后有些尴尬道:“在下说话欠考虑,再次引起了误会,本是想着解除猜疑,但却让鲁公陷入了小人之心的境地,非我之意!鲁公大度,自不会和我计较,此后之事唯你马首是瞻!”

鲁仲连听罢,面露感动之色,紧紧握住左襄双手,颤声道:“左公君子也,胸怀大度,能容别人不能容,今日鲁某受教了!”说完深深弯腰向左襄一礼。

后面的子阳对子豹啧啧称赞道:“左襄果然是磊落光明的君子,我们旁观者清,左公处处为别人着想,鲁公也是宽广之人,同时也亏两人见多识广,办事稳重,否则的话,两个小肚鸡肠之人遇上今日之局面,必会疑神疑鬼,相互猜忌,进而坏了事。”

左府管家与子南真同来,鲁仲连有理由怀疑左襄为了少生事端,早早将富甲之事通报给子南真。鲁仲连的防人之心,以及弟子两次无礼闯入宴厅,都足以使左襄心中不悦。如果邀鲁仲连一同前去是左襄的虚虚实实之计的话,他的目的只是为了试探鲁仲连是否真的用人不疑,那么鲁仲连的答复必定会让左襄失望。鲁仲连先前已经误会左襄,如果左襄小心眼,想试探一下鲁仲连是否真如口中说说,只能得到失望,答复表明鲁仲连依然不信任左襄,左襄有理由认为自己一片诚心受到猜忌,进而心生怨恨。如果此时从中作梗,那么就像子阳子豹公所说,一定会坏事。

屋中之人突然感到大地的在颤动,应该是子南真的人马到了,闭着眼睛都知道应是重兵护卫。窗外传来三长两短几声鸟鸣,应该是传递讯息的暗号,鲁仲连向盖聂似有深意的看了一眼,盖聂上前一步将子南角请回到席位上了。随着外面马嘶连连之声,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五尺短汉,风风火火疾奔来到宴会厅,一个箭步就跪在左襄面前惶恐的喊道:“太史公,老仆此去耗时甚久心中恐慌不安,不知老夫人病情如何了?”

太史公扶起老仆,帮其整理了一下蓬松的发髻,面带微笑说道:“老福哥,你回来就好了,老夫人有贵人相救,病情稳定,已经无碍莫要过于担心!”

老福哥就是左府的管家左福,老仆听到老夫人的病情稳定,脸色焦急之色尽去,四下环绕一圈,看到宴会大厅多了好多自己走时未有之宾客,料想这里面就有主家说的贵人,便向四下之人谦卑友好的点头致礼。

左福向左襄说道:“太史公,老仆一路风驰到了濮阳城,没想到四门紧闭,这一打听才知道,卫君今日遇险,我向城中守卫禀明来意,过了一两个时辰,城门才开,老仆直接到了卫君府邸,卫君听闻老仆所请,甚是为老夫人病情着急,便令云游的方士立即赶回来,不过老仆刚到城门口,卫君就率领一众甲士赶了上来,表示要亲自探望一下老夫人的病情。老仆便和卫君一同前来了,老仆现行一步告知主家,估计卫君已经等候在门外了。”

左襄点头很是满意老仆的一席话,这席话自然摆脱了自家通风报信的嫌疑。左襄沉稳大度向身后鲁仲连平和微笑,说道:“有劳鲁公亲自迎接一下卫君可好?”鲁仲连双手向左襄施礼道:“惭愧,左公大度不和鲁某见识,今日欠左公一个人情,改日一定补上。”鲁仲连豪气的说完,向左襄做了一个先请的手势,此时后面的盖聂也贴了上来。

秦梦在朱万和崔广的簇拥下,跟着左襄出了厅门,来到院门处。黑夜中一轮半月挂在天际,门前整齐威武的骑兵行列,马上骑士盔甲俱全,手持长矛,令人不寒而栗。骑兵队伍见有人出来,散开一条道来,从里面鱼贯而出一队步兵甲士,整齐有序的站立在骑兵之前。只见里面有一辆马车,马车下来一位身穿黑色深衣,头缠黑色方巾的儒雅年轻公子。

年轻公子疾走几步来到左襄跟前,弯腰施礼道:“妹婿…子南真…见过姐…夫,不知…老…夫人病情如何,听…管家…所说,甚是…凶险,正巧…云游…天下的徐…虞人在府上停留,小婿…特…地带来查看老夫人…病情!”

子南真说完秦梦终于长吁一口气,曾在濮水祈福之时就猜测子南真语言表达能力有障碍,果然被自己言中。尽管口吃,但子南真并没有表现的着急,眼神四处打量左襄身旁之人。

左襄热情的搀扶住子南真,满脸感动之色,不管子南真是否出自真心来探望老夫人,这份礼数是无可挑剔的。两人的渊源在于他们都是主婿。都有一个共同的老丈人。左襄常年在国都,平日基本没有来往。但今日左府管家都已经来到府邸,子南真跑一趟也算不上突兀,毕竟还有连襟亲戚关系。左襄语气很是热情道:“有劳贤弟费心,家母现在已无大碍,听闻卫君今日遭刺,没能探望,失礼了!”左襄环手簇拥着子南真,接着说道:“来了就好,到家里详叙!”

章节目录 第87章 卫多君子 子南真带来的随行贴身甲士紧跟上来将他们两与其他人隔开。鲁仲连秦梦等就被排挤到了队伍之后,一个穿着利落,干瘦干瘦的白须老者,跟在了甲士之后。秦梦瞟了一眼这人,估计这就是子南真口里说的徐虞人,穿着质朴,灰白短衣,黑色短裤,身上有一个褡裢,鼓鼓囊囊装满了东西,老远就能闻见身上有一股怪怪的味道。

左襄拉着子南真来到中院客厅,左府仆役已将客厅上下点满了油灯,一片通明,恍如白昼。左襄安排子南真在客厅正位小茶几前席地而坐。几名贴身甲士站立子南真周围,来的骑士也都下马进府包围了中院。子南真表情淡然,好似今日身上并未发生遇刺之事。鲁仲连盖聂秦梦朱万崔广被安排到了客厅下手位的茶几处坐下。

秦梦从来没有这么遭罪的跪坐这么长时间,浑身酸痛,很想盘腿坐着歇一会,真是受不了,要是回到繁阳后一定要让王木匠打制几把小凳子来,或者小马夹,以后出来的时候随身携带,就地安坐。旁人都跪着,只有自己是坐着,想想都拉风。

左襄和子南真坐下后,左府仆役上来茶水。子南真环视了周遭情况,将大部分贴身甲士撤去,只留下两个心腹。子南真和左襄谈话时,眼神不时的瞟向少年人秦梦。子南真磕磕巴巴低声向左襄说了好半天,左襄这才明白子南真此来也是为了富甲而来。

子南真完全知道此次行刺是子南角和家臣所为,也知道幕后有鲁仲连支持。不论卫怀君,还是他子南真,以及子南角都是卫康叔一脉,八百年家庙不倒,子嗣不断,实属不易,天下纷争,周天子的七十诸侯到如今已经没有几家尚存,他不希望出现同族相戮祸延子孙的悲剧,他要让步,不惜让出卫国封君的位子,求得卫地安宁。

子南真之所以今夜赶来左府,自然得到消息富甲没死,寒泉冈左府所救。子南真来此就是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濮阳城中自己看似掌控一切,不过是表面现象,里面暗流涌动,各家势力犬牙交错。富殷两家虽然下野但势力亦在,绁挈两家自然希望全盘掌握卫地上下。绁挈两家不是没有可能向未死的富甲补上两刀,以挑起富殷两家的对子南真的仇恨,他们正好可以被重用,进而坐收渔翁之利。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的发生,子南真只好亲自前来保护富甲,希望通过富甲传递自己的善意,通过富甲向子南角说明自己并非杀死怀君的祸首,自己不过也是一枚棋子而已,通过富甲向鲁仲连传递自己想让双方冷静下来,停止争斗,坐下来谈一谈的意愿。

左襄和子南真两人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说话声音较小,有些话听的并不清晰,但这并不妨碍盖聂解读唇语。鲁仲连锊着胡须颇为惬意的听着盖聂的翻译,觉得是时机表明身份了,便起身向子南真走去。

子南真的两个贴身甲士见此,手握剑柄护住子南真。鲁仲连见此便停住了脚步,弯腰向子南真见礼道:“老朽鲁仲连见过卫君,今日之事都是小老儿一时疏忽,才酿成大祸,希望君上责罚在下!”

左襄插话道:“贤弟赎罪,愚兄早想介绍鲁仲连与你相识,只是不明贤弟心意,未敢轻易引荐。”子南真想对左襄说什么,摇摇头便闭了嘴。

子南真听闻鲁仲连名姓时,瞳孔放大,精神为之一振,挥手让两个贴身甲士散开。面带笑容看着谦卑的鲁仲连道:“鲁…老…先生,寡人久…仰你的…大名…”寡人在这个时代并不少,只要是一个封君就可以自称为寡人。适才子南真和左襄只说几句话就耗了半柱香的时间,这要是和鲁仲连搭上话,不知今夜能否将问题谈完。

只要轮到子南真说话秦梦就有种想撞墙的冲动,可是还要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秦梦无奈四下观望以便转移烦躁的心情。不经意间发现客厅一角有笔墨书简。顿时心头畅快了许多,站起身来取来笔墨和书简放在了子南真桌子前。

客厅之上都是大人,一个少年甚是惹人注意,本来子南真就对秦梦的出现甚是好奇,他这么跑来跑去,怎不引起厅上众人注意。崔广小声嘀咕道:“小师叔心窍果然玲珑。”子南真见到桌子上的笔墨书简,眼睛发亮,面露感激之色,直至目送秦梦回到座位上。

子南真拿起笔来沾上墨汁,在空白书简上写道:“鲁先生大名如雷贯耳,智计百出无人能敌,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此次行刺必不是先生主谋,否者以先生智计,寡人早死多时!先生没有远遁足见先生坦荡,寡人敬佩还来不及,哪里会责罚!”

左襄也看了一眼刚坐下的秦梦,赞许的点点头,然后高声念起子南真所写内容。鲁仲连听闻鞠躬施礼道:“依老朽行走天下所见闻,君上不论在胸怀,还是在谋略,都是天下佼佼者。适才听到君上与左公的一席对话,心中顿生敬意,天下不缺有为之君,只缺仁慈之君,老朽为卫地百姓贺。能有你这么一位仁慈的君上而高兴。今日之事幸亏老天护佑卫君,否则老朽九死难辞其咎。”鲁仲连说完跪地稽首。

白发苍苍的老者,佝偻着背,脸型瘦削,颇让人于心不忍。可以看得出来,鲁仲连这是真心向子南真谢罪。子南真慌忙起身搀扶起来鲁仲连说道:“先生…不可…”然后将鲁仲连拉到了自己的坐席之上。自己跪坐到一旁。

鲁仲连手握着子南真的手臂情真意切说道:“老朽护卫公子角非为了争夺君位,而是感念怀君知遇之恩,怀君惨死,自然考虑有人会对公子角下杀手,这才将公子隐匿起来。卫君即位两年来,濮阳一地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老朽深有感受,也时常劝解公子角不必执念。不想今日公子角擅自行事,在下有脱不开的责任,听闻富甲被救,这才来到太史府上,一为接走富甲,二是通过太史公向卫君传递和解之意。不想卫君今夜也到了此地,老朽心念卫君仁义,不吐不快。”

子南真听完手笔急书道:“寡人素知先生对我卫国多有恩情,自然不会为子南角的一时鲁莽而怨恨先生,也不会和子南角一般见识,只希望和子南角化干戈为玉帛,共同维护宗室尊荣,做先祖卫康叔的好子嗣。”

鲁仲连再次握住子南真的手连声说道:“没想到,没想到,老夫几十年以人性恶来揣测人心,不想今日也有马失前蹄之时。真是卫多君子,其国无患啊!”谈和是双方利益最大化,自然互相恭维,无话不谈,一片祥和,相谈甚欢,似乎白日里的刀光剑影未曾有过。

章节目录 第88章 朱砂 左襄作为调解人见事情如此顺利自然高兴。便将前院宴厅中的子阳子豹以及子南角等人请了过来,子南真颇为谦虚的向子阳子豹施一晚辈礼,没有自称寡人,而是自称小子写道:“小子久闻两位太公起死回生的医术,前些时日曾派人去大梁邀请两位为老母看病,不巧的是太公外出云游,至今家仆还在大梁府上等候,不想在这里偶遇,子南真喜出望外。”

子阳子豹向子南真解释说他们两位最近时日一直没在大梁,而是云游到了外黄,碰巧左襄知道他们的行踪,便经过外黄邀请他们一同来到了寒泉冈封地。两位老人颇为关怀的询问了子南真母亲的病情,听完述说,神色凝重表示明日就去濮阳城中为其母诊治。

子南真和子阳子豹寒暄完后,转身面向子南角,亲切的摸了摸子南角的头,坐下来写道:“为父报仇其心可嘉,但做事还需周详,你我同气连枝,卫国名存实亡,封君之位只是虚名,寡人并不眷恋,你长大了寡人自然让给你。莫要再干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子南角脸色微红,矜持的点点头。两人年纪相差十来岁,接着论起辈分来,没想到子南角还要称呼子南真为爷爷,大家在欢笑中解除了误会。

子南角见到汲泽,拍怕他的肩膀,本想写两句,但书简空白已被用完,无奈,吭吭哧哧半天才说明白,卫地濮阳需要像汲泽这样的贤人治理,希望他能过来为仕。汲泽辞官也属一时激愤,并不了解实情,今晚亲身所听所见和道听途说之事大相径庭,因此彻底改变了对卫君子南真的看法,当即表示愿意为卫效力。

左襄本想重开宴席,热情款待子南真,被子南真拒绝了。子南真临走的时候看望了一眼还在昏睡的左家老夫人。正好碰到守护老夫人的左清,颇为亲热的看着左清,“啊”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两字:“好看”,心中纵有绚丽辞藻,就是表达不出,只能徒增笑料,子南真有些尴尬的闭上了嘴,再不多说一个字,子南真离开老夫人卧房后,里面传来左清牡丹芍药低沉压抑的笑声来。

子南真礼貌性向左襄了解了一番老夫人的治病过程,当听说是人群里这位少年时,子南真惊奇至极。拉起秦梦了解半天,所谓高人传艺秦梦轻车熟路又讲了一遍,子南真颇有兴致的听完,啧啧艳羡。谎话重复一百次就会变成真理,戈培尔是对的。秦梦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故事,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位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似乎在对自己笑。

徐虞人面带微笑,并未太多惊讶的听着秦梦的故事。子南真扭头发现淡定的徐虞人,便将他拉到身边向左襄以及众人引荐,着重交代徐方士是他不远千里从龙虎山请过来,只为老母炼制益寿延年的丹药。子南真希望徐方士加快炼丹进度,同时承诺炼出来的丹药一定给左家老夫人送来一些。

左襄向子南真致谢,表示不用,却没想到子南真较起劲来,非要执意给老夫人送来,左襄无法忍受子南真一句话结巴半天,也只好欣然同意,面有难色的看了看子南真身后的徐方士。徐虞人似看出左襄对丹药治病怀疑之意,伸手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来,对左襄道:“太史公想必有心悸失眠,多梦乏累,精神不济之烦扰吧?瓷瓶中正是此症的良药!”徐虞人语气笃定不等左襄答话就将瓷瓶塞给了左襄。

左襄家学渊源,老祖宗左秋明就崇拜孔子,自然崇尚儒学,对一些怪力乱神都是敬而远之,方士所炼长生不老金丹,自然不信。子南真向其介绍徐虞人时,左襄倒未重视,但当听完徐虞人说出他的病症时,脸露惊异之色,正色看向徐虞人,下意识的收下药瓶。

左襄满脸迷惑的问道:“先生是如何知道在下的症结?徐虞人道:”鄙人通过观色,闻味,查气,便可知太史公症结。”左襄连声称奇,向徐虞人施礼表示谢意。徐虞人又道:“太史公切忌不可多食,一日三服,每次取指甲盖大小的药粉冲入水中服食,三天后症状尽除。”

秦梦在人群里含笑不语,左襄本就是黑眼圈,一看就是长期缺乏睡眠,太史的工作性质又是伴君如伴虎的高危职业,精力自然透支,失眠多梦,心悸乏累那是在正常不过。方士者游走天下,自然见识广博,一语中的让左襄心生佩服实属小伎俩。不知练成的丹药人吃了会如何,看来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左老夫人。

众人的目光都被徐虞人高超的医术吸引了,左襄将手里的瓷瓶拧开倒在手掌中些,红红的药粉甚是醒目,子豹捻须髯道:“徐方士果然技高一筹,通过望闻就可探知病症,老夫佩服之至,这瓷瓶里可否是丹砂?”徐虞人谦虚一笑道:“两位前辈好眼力确实朱砂之物。”子阳点头道:“朱砂治心悸梦多者药到病除。”

秦梦听闻朱砂两字,心头一震。朱砂这玩意是修道成仙居家必备良品。虽然后世今生秦梦没有亲身接触过,但却不妨碍对它的了解。朱砂少用确有立竿见影镇静安神的功效,短时间使人精神为之振奋,感觉好似年轻几岁,但长期少量服用会使人慢性中毒身体各器官逐渐衰竭,如果是大剂量服用直接就会身亡。

朱砂之所以有毒,那是因为它的主要成分是汞化物。朱砂煅烧可以练出水银,在经过密闭的丹炉煅烧又可转化为汞化物。这就是朱砂的神奇之处,自然也就成了方士们炼制丹药必备的原料,再加上醋,盐,铅,金,银等一些佐料,成品后的丹药名副其实就是“金丹”。

战国时代最有权势之人莫过于大大小小的诸侯国的那些大王们,然而此时他们不是死于外部征伐,就是亡于内部争权,他们王位始终处于危机之中,自然无暇追求长生不老。此时懂得修炼金丹的方士还是稀有职业,但谁又能料到二三十年后,修道成仙蔚然成风,天下方士蠢蠢欲动,造就了徐福千王之王的美誉,这些推手自然就是秦始皇。

章节目录 第89章 大梁蒸馍热 秦梦突然想起徐虞人也姓徐,他应该不会就是徐福吧?距离徐福行骗秦始皇还有三四十年,那时徐虞人也应是百岁干瘪老头了。如果徐虞人那时不死,以一个百岁老人现身说法忽悠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之药的话,换做秦梦自己也会相信。

不过这里证明了一个事情,那就是方士们炼出的仙丹或者金丹确实没法吃,否则的话秦始皇也不至于派人到海外寻找仙草。朱砂的价值不仅仅在于炼丹,最广泛的用途是用于墓葬。朱砂煅烧经过蒸馏可以提出液态汞也就是水银,水银注入尸体可以防腐,注入墓室形成毒雾可以防盗。不过要从朱砂里提纯水银那就耗费颇大,非一般王侯君卿可以肆意使用。

左襄再三挽留子南真留下到客厅饮宴,都被回绝了,子南真结巴半天才表达完意思,其一家中母亲身体有恙,其二所带人马为数不少,这要一顿下来,估计明日左府再无存粮。

子南真最后哈哈一笑,来到秦梦身边颇为顺溜的说道:“好办法!”看来子南真结巴也是有规律,只说两三个字倒不结巴。徐虞人跟着子南真从秦梦身边走过,多打量了秦梦几眼。左府上下差不多都出来相送,子南真再次向众人告辞,鲁仲连向前一步来到将要上马车的子南真的面前再次施礼道:“君上慢行,在下和公子角在左府会留些时日,等富甲伤势好些,就和殷富两家一同护佑公子到野王隐居,从此以后不会问卫国之事!”

子南真扶住鲁仲连的手道:“先生…辛苦…,改日…寡人…给公子角…多送钱财。”鲁仲连此话是让子南真彻底放心,免得在左府多停留的几日,闲言碎语传入子南真耳中再生枝节。虽有弟子护卫子南角,但卫地濮阳,子南真才是老大。

左清也在门口送别之列,陡然发现秦梦和一个美艳冷峻的少女嘻嘻闹闹,不觉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表情不屑的看了秦梦一眼,转身离去了。

左襄领着众人重新回到宴会厅,子阳子豹两位耄耋老人,岁月不饶人,体力不支被左府仆役送入内院中休息去了。内院即中院,是主人家安寝的院子,不仅因为两位是长者缘故,左襄也有考虑,老夫人一旦有事两位老先生可以随时出手诊治。

鲁仲连满饮一杯向左襄诚挚道谢,感佩太史公胸怀宽广。子南真和子南角的事情圆满解决,左襄甚是高兴,拿起酒爵一饮而尽。无事一身轻,左襄接下来便和鲁仲连五湖四海神侃一番,不知不觉话题就跑到了身边秦梦身上。

左襄向身边秦梦问道:“秦小子,快快给老夫讲讲繁阳田氏如何救济那么多灾民,越详细越好。”这件事压根和田氏没多大关系,主要还是西门安的功劳。秦梦如实叙述,只是开头加了一些田氏催人泪下宁饿自己不饿孩子们的感人事迹。强调了西门安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为灾民谋出路,对自己只是一带而过。一旁的朱万眼神灼灼的看着秦梦,脸上尽显佩服之意。

左襄听完感叹道:“西门公慈爱敬事,不愧为忠良之后,只可惜魏主不明!”魏主即现在的魏王魏圉,历史称谓魏安厘王,也就是左襄的老丈人。秦梦听左襄如此说来倒未太在意,但左襄接下来唠唠叨叨的一番话,却令秦梦心里有了阴影。

太史一职虽无实权,但却是一个要职。由于要记录君王起居言行,自然就长陪君王身边,朝堂大小之事无所不知,正因为有此便利,左襄门第就成了权贵探听消息的去处。左襄得到老母病重消息,连夜赶到寒泉冈之前,魏王在他面前大发雷霆,下达王命撤销西门安临时守备之职,任命晋布为繁阳县令,当即命令驿马即可前去繁阳宣旨。

事情回到三个月前,赵行上疏奏明魏王,郭非私下结交秦人细作,结果被信陵君发现,事情败露畏罪自杀。这件事情魏王本来是不信郭非会如此做的,但赵国国君遣使送来感谢书信,褒奖魏无忌在繁阳擒获了欲要逃回咸阳的秦国质子正。随同赵使前来大梁的信陵君门客还带来了一件秦人行贿郭非的宝物,五彩白绒火龙衫。人证物证都有,魏圉不得不信。

魏王发现五彩白绒火龙衫果然是宝物,轻薄无比,但穿在身上一会就回大汗淋淋。秦梦偷着笑,五月天站着不动都会出汗。魏圉身边美人看见魏王试穿火龙衫忍俊不禁。臃肿的身躯穿上色彩鲜亮的火龙衫像个圆球,魏王也觉滑稽听闻嘲笑不怒反乐,难得见美人一笑倾城,便将衣服给了美人试穿,没想到美人穿在身上却大小合适,灯光照耀映衬下美人霞光万丈,楚楚动人,惹得魏王春心荡漾,暧昧无比的挑起美人俊俏的面庞……

左襄接着说道:“接着魏王便将宝物赐给了美人,没想到第二日美人穿上宝衣在后宫招摇一番,接着美人晕倒,太医诊断中暑,没想到魏王更生怜爱,觉得美人为取悦寡人,不息自损身体,感动的魏王老泪纵横,当即赐美人为封君,食邑五百户,封地二十里!一时激起千层浪,后宫佳丽为此争风吃醋大起,以致众姬妾在魏王面前哭闹不止,也有大夫上直谏魏王有悖天地阴阳之道,弹劾新封君龙阳君迷惑王上!魏王一时头大!彻底无暇思考郭非之死真伪,自然忽视了魏无忌在里面起什么作用,便默认赵行所上奏疏由西门安代行守备之职。”

“什么美人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后世人尽皆知的龙阳君?不会这么巧吧,耽美界的两位人物因为我的羽绒服,产生了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天啊!我这是造孽啊!”秦梦心中感叹造化弄人,千年来令君子不齿的龙阳之好竟有自己的推波助澜。

左襄接着又讲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大梁蒸馍热”。魏王注意力都放在了龙阳君身上,自然奏疏中提及赏赐村妇田氏之事也被忽视,蒸馍秘法和石磨工具的推广一时也被堙没在了书简中,但好吃的蒸馍却没有被湮没。

一伙繁阳灾民不知何时来到大梁蒸制馍馍贩卖,从一开始走街串巷的叫卖,接着开成小铺面,后来又变成大铺面,一时全城热卖。平民百姓只能摇头叹息,非富贵之家无缘品尝,大梁街头再无乞丐,都转行做了黄牛。同时魏国朝堂上也兴起一股蒸馍热。不论官职大小,朝堂见面就问候:今天买到了吗?

章节目录 第90章 繁阳危局 前些天魏国长大夫归档奏疏时偶然发现一卷奏疏里竟记录着蒸馍秘法和石磨工具的制造和利用,顿时如获至宝,当即命令家中仆役按方打制石磨,按方蒸馍,结果所出笼的蒸馍和街市所贩卖的蒸馍一样香甜,这时困扰国都千百吃货的蒸馍秘法才终昭然于世。

长大夫奏禀魏王,魏王也觉新奇,时常听闻后宫佳丽私下讨论大梁街市贩卖的蒸馍如何美味,当时并无在意,只想不过是下贱之人的吃食。听闻长大夫所言,便命人去街市中买回来了一个蒸馍尝吃,没想到爽口甜香,美味无比。

魏王心中大喜,正准备赏赐繁阳田氏,不想冤死的晋鄙,其之子晋布的奏疏来了。里面弹劾西门安祸害繁阳罪状数条,偌大一个三千户的繁阳竟然变成了两千户,千余户之人都被西门安化成流民分流到其他县邑,晋布又详说了郭非之死都是西门安伙同信陵君一手策划的阴谋。

魏王听完,顿时确定了心中的疑团,仔细想来确实如此,当时怒不可遏,当即下命晋布取代西门安,同时也要将赵行抓回大梁详加拷问。当日信陵君光天化日锤杀郭非管家崔四,在场者目击者甚多,没有传进大梁朝堂那是没有渠道,晋鄙封地豆陵距繁阳不远,百姓饭后谈资必定回传入晋布耳中,秦梦早就料到此事早晚会真相大白。

田氏本该得到的赏赐也因此取消了,秦梦眉头紧皱,非是为了赏赐成泡影,而是想到晋布会因此事,憎恨田家。秦梦想尽快通知老师西门安,让他做好准备,大梁距离繁阳也不过三四百里之路,昨夜加今天王命驿马早已达到,纵使自己快马加鞭为时已晚。左襄似乎看出了秦梦担忧之色,说道:“小子莫要牵挂,信陵君虽然人在邯郸但朝堂影响力依然强大,估计消息早已收到,相信赵行相关之人也会遁逃。”

秦梦听闻心里稍稍安宁一点,不过心中还是觉得什么地方不妥。秦梦向左襄表明,明日想起身回家,告辞之意一出口就被左襄严厉的驳回,非要秦梦住到老夫人痊愈,并拍着胸脯保证西门安无大碍,秦梦无奈一时也没有好的托辞,只能不提回家之事。

酒宴众人都已劳累一天,吃到此时也无心再吃。秦梦用刀子插了一只熊掌,心事重重的翻来覆去,塞在嘴里也不知道什么味道,看看盘中的鱼肉,谁说鱼和熊掌不可得兼!这要是后世,如此这样做,岂不要在铁窗中反思悔过。这个时代熊比人多,到处都是未开垦的荒地,宋朝的时候有武松景阳冈打虎,不知这熊掌是不是出自寒泉冈上。

左襄连声哈欠,身体也十分疲乏,宴席也就散了。接着唤来仆役为鲁仲连一行安排了客房,便分道各自休息去了。秦梦汲泽四人跟着鲁仲连一行人去了后院客房。

秦梦心中一直在盘算晋布接手繁阳后如何作为,但耳边却听见崔广不住的吸溜着嘴巴,很是烦人。秦梦瞪了崔广一眼,崔广无视,用自己黑呼呼的大手塞进嘴里掏牙缝里的肉丝,嘴里说道:“这是老崔这么多年吃过的最丰盛的宴席,也不知道左府是怎么做出来的,味道美妙至极。”

白花花的肥肉,整个宴会厅上就属崔广吃得多。由于过于油腻,秦梦也只是吃了一块,其余的都被崔广给端走了。崔广见肉如命,秦梦对此无语。崔广接着伸手拍向秦梦肩头道:“小师叔,怎么了,心里好像有事?”

秦梦鄙夷看看他满是口水的手,并不理会他,而是晃晃肩头挣脱他的双手。一旁的朱万明白秦梦的所担忧,便对崔广挤挤眼睛道:“老崔,你刚才只记着往嘴里刨肉吃了,刚才左太史所言你没听清楚吧!”

老崔瞪着大小眼道:“老崔虽是忙着吃肉,但耳朵也没闲着,左太史所言自然全部听到。不过老崔就不明白小师叔为何烦恼重重?”秦梦也在反问自己为何如此敏感,为何如此担忧,只能摇头,可能自己还是历事过少,定力不够。朱万说道:“老崔,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秦小哥心思细腻,料事长远,小哥觉得不妥的事情肯定会出大问题,这是我朱万追随小哥这么长时间琢磨出来的经验。”

秦梦听闻哑然失笑,对朱万道:“朱叔莫要这么抬举小子,小子只是觉得晋布弹劾之事和臧卓娅逃离晋府之事有些关联,一旦西门公罢职,虽说西门公名望甚大,但也不敢肯定晋布会不会对西门公下黑手,更不确定他会不会惦记上田家,毕竟郭非之死和田家有莫大的干系。”

朱万眼睛瞪的老大,试探着问道:“左太史一片好意,也打了保证,你明天非要回家,多少有点惊弓之鸟之意,也逆了人家一番好意,不如秦小子就先留下住几天。明日我一早就赶回繁阳,也就百十里,骑马两三个时辰就能赶会。你放心住下,晋布也不敢胡作非为,即使晋布敢胡来,以太史公如此欣赏西门公以及你田妈妈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秦梦点头,朱万思虑周详所言极是,也可能是自己想的过于复杂,晋布未必有如此心机,自己认为田家有危险实属杞人忧天,此地距离繁阳不过百里,家中如有事发生朱万当天就能告知,秦梦想完将所有顾虑都抛开,故作释怀,大笑两声,然后对朱万说道:“朱万,就你能了解我的心思,明日你先回家一趟,给田妈妈报个平安,你再回来接我。”破嗓子发出的笑声吸引了前面鲁仲连驻步。

鲁仲连凝望秦梦,等秦梦走近了,颇为郑重道:“小哥,一直没有机会感谢你出手相救富甲之恩,老夫失礼了!”说完就要弯腰抱拳。

秦梦连忙扶住鲁仲连道:“连子先生你说的是哪里的话,人命大事怎能见而不救,小子向来感佩你老的仁义大德,这可折煞小子了!”

一旁的盖倩嘻嘻道:“太公莫要将这小子捧上天了,数月不见个头也长高了些,嗓子也变成了公鸭嗓,想必他那活儿也已长粗好多,太公要是真想感谢,不如送他一个好婆娘,让他成家好了!”

秦梦这些时日在田家,那些寡妇时常也会当着他的面说一些露骨的话来,都是生养过的农妇,倒也不太注意。没想到眼前如此钟秀的江湖侠女出言粗鄙不堪,丝毫不避讳世俗,此话一出,秦梦虽是有过生儿育女经验的老男人,脸上也不免发烫。

秦梦抖抖腿,确实发现裤裆空落落的,这才明白宴席之上为何要跪坐。看来自己找王木匠打造小板凳,小马扎的想法不可行。人前这么一坐,那可是彻底走光了。想起《史记》这么一部皇皇巨着里面公然记录着三个字:“大阴人”,此人每日挺着那活儿人前显摆可以转动车轱辘。那么盖倩说些粗话也就正常不过了。

章节目录 第91章 表白 鲁仲连哈哈大笑,拍着秦梦的肩膀道:“好,好,好,等你再长大些,我一定给你说一门好姻缘。”说完亲切的拉起秦梦的手向里走去。到了后院,左福满脸歉意的告知秦梦四人,家里从没有来过这么多人,事前也无准备,床榻睡具都不够,劳烦两人相互挤挤。无奈朱万和秦梦一同,崔广和汲泽挤在一起。他们三人都去收拾各自留在房中的衣物去了。

只有秦梦随着鲁仲连一行四人首先探望了沉睡的富甲。左府家丁老吴,看见秦梦来了,恭敬的向前施礼道:“小恩公,你回来了,我按照你的吩咐不断用水擦拭身体,伤者迷迷糊糊要过几次水喝,大多的时间都在昏睡。”坐在床头另端的殷众,也起身向秦梦深深的一施礼。

秦梦看看老吴拿着的湿麻布,再看看富甲已经变得干净的身体,对老吴办事很是满意。秦梦弯腰用手探摸了富甲额头,依然滚烫,端着油灯观察气色,发现面色已经泛起了红晕。秦梦又重新解开伤口,看愈合情况,针脚线如一条黑黑的蚰蜒般伸展开来,吓坏了身后的子南角。

秦梦又重新为富甲上了一遍药粉,看着已经见底的瓷瓶甚是惋惜,看来想留点自己用是不成了,突然想起白药内外服都行,瓷瓶壁上的药粉也不能浪费了,秦梦兑入少许开水,摇晃半天,掰开富甲的嘴给他喂了进去。

众人眼光都聚集在了富甲伤口缝线处,房中竟一时无声。鲁仲连看着少年干净利索的给富甲包扎伤口,丝毫不在意衣服沾蹭上血渍。鲁仲连颇为赞许的说道:“秦小哥费心劳力,全然不顾惜身上华服沾染的污渍,真是令老夫感动。”

秦梦并未在意鲁仲连神情,依然替富甲包扎伤口,低着头嘿嘿一笑道:“老先生言重了,不过一件衣服而已,哪能和病人相比,说实话这衣服小子穿在身上浑身难受,不如我的短衣短裤舒服。”

鲁仲连刹那神情一震随即满脸笑意道:“小哥高义,适才与左太史谈论的田氏老夫自愧不如。”秦梦依然低头,客气的向鲁仲连谦虚的回了几句,将最后的伤口包扎完毕,直起身来,腰酸背疼顿时感觉全身疲惫。看着夜已深,秦梦便向鲁仲连盖聂告辞离去。

鲁仲连将秦梦送去门外,没想到盖倩却从门里溜了出来。抓住秦梦的肩头道:“臭小子,数月不见变得英俊潇洒了不少,人靠衣裳马靠鞍,看来一点也没错。你教人家的歌曲太过难记,早就忘得剩下了半句,不知人家教你的几招剑法你有没有练习啊!”

燕赵美女扭捏起来,似有一股邯郸学步的意味,秦梦浑身起鸡皮疙瘩,看见盖倩俊俏的眼眉似有羞涩之意,心里莫名的想发笑,这算不算是一种表白呢?

不管是奴隶时代末期的战国,还是以后文明开化的时代,情窦初开的少女们都会喜欢身边有能力的男孩,视他们为心中的英雄。秦梦身上多出来两千多年的见识,自然无人能比,知识就是力量,是没错的。

平时我们觉察不出来,那是因为我们周遭之人掌握的知识大多相当,每人所拥有的能力大差不差,由此忽视了知识的力量,久而久之知识变的平淡无奇,其实每一条看似平淡无奇的生活经验,都是我们先辈们积累数年或者数百年总结出来的知识。

盖倩随他爹也算是闯荡武林多年,见过的人物也算甚多,只有秦梦与人相异。老练成熟的言谈举止,卓异风流的才华,颇为鲁仲连称道的仁义。君子鄙夷的庖厨之道,他却不以为耻,反而造福了千百流离失所之人。身上迷雾缠绕,似有仙缘,又重来都不曾以此为傲,这些优点是其他同龄少年甚至大他许多的英雄才俊身上所没有的。

一向自恃清高的盖倩也不知何时起就喜欢上了这个矮自己一头的小子,练剑时会不由自主想起他奇特美妙超越红尘的歌声,想起教他练剑手手相触的往昔。吃饭时会想起那日清晨吃过的鸡蛋,长这么大从未吃过如此鲜嫩美味的鸡蛋,也不知那人是如何做出来的。

本来遗留在田家魏无忌所赠的紫玉盖倩并未想着再找回,但心头总有那人挥之不去的身影,倒期望起那人有一天还给她,今日见到这人,竟梦想成真,还高兴的抱起他蹦了起来。但也不知道那人心中有没有想她,出于小女子的狡黠,盖倩话一出口脸上泛起红晕,娇羞不已。

臧卓娅这个大包袱终于可以卸掉了,秦梦也因她有了着落而大卸心劲,连日来的奔波劳累集中爆发了,尽管有夜空皎洁的半月衬托此时的良宵美景,但秦梦真的无意和盖倩暧昧,只想休息睡觉。

这时一个左府女婢从旁边客房出来,款款向他们两人走来。到了近前,秦梦这才发现原来是臧卓娅,一身左府女婢装束更衬胡女的媚态。

臧卓娅看见眼神闪烁的盖倩,又见挠头四下张望的秦梦,似乎预想到了适才暧昧。大大方方挽起了秦梦的手臂,用僵硬的中原强调说道:“阿弟,今夜由阿姐伺候你入寝!”秦梦听闻,似乎一道惊雷炸在脑袋上,心想你这个胡女弄啥哩?

盖倩定睛看到眼前胡女,顿时想起和秦梦闲逛繁阳城那次看见的那个令男人垂涎三尺的胡女。盖倩下意识做出拔剑的动作,不想剑却留在了房中,一时羞恼,俊俏的面容似乎涂抹的过多腮红。秦梦看见盖倩手握成拳,觉得事情不妙,当即要向盖倩解释。不想臧卓娅抢先向盖倩轻身施礼道:“姑娘,你莫见怪,奴婢是秦小恩人在路上所救的奴隶,素以姐弟相称。”

臧卓娅言语流利,丝毫没有陌生感,接着拉起盖倩的手道:“阿妹,想必你就是秦小恩人的心上人吧!阿弟平日里时常拿出这块紫玉把玩,呵护备至,奴婢当时就想肯定是阿弟心仪姑娘的一方信物,不想今日见到阿妹竟如此美丽,婢子都替阿弟高兴。今日能遇见,也应回屋详谈啊!”这句话说完盖倩转怒为喜,只见盖倩面露羞涩,竟如丝毫反抗之力随着臧卓娅去了他的客房。

秦梦刚才的疲惫之意,被臧卓娅一吓,消失的无影无踪。秦梦这才想起盖倩追出时手中拿有紫玉,这块紫玉这些时日一直在自己身上揣着,害怕丢失,故而时常拿出来看看,好几次被臧卓娅看见。臧卓娅有此判断这是信物倒无奇,但臧卓娅一眼分辨出盖倩手中紫玉属同一块,那么这相当犀利眼力就令人惊叹不已了!难道在草原上天高地阔任驰骋的胡女视力方面具备天生优势?秦梦对此迷茫,实在搞不懂这是怎么一回事。

秦梦愣在原地良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银铃般笑声,秦梦扭头只见月光映衬下,一席白锦深衣,落落大方的站立着一个少女。

左清!

秦梦脑子已经完全短路,三个女人一台戏,尽管互相都不认识,也能演绎出一部大戏来。看来她已经来了有一会儿,秦梦很清楚左清是想看自己怎么回答盖倩的表白。难道适才臧卓娅看出了里面的端倪?所作是为自己解围?

秦梦收回思绪,故作镇定自若转过身来,嗓音嘶哑说道:“左姑娘这厢有礼,不知有何事劳烦亲自来一趟!”左清眼神高傲的看看低她一头的秦梦道:“没想到你这个臭小子,年纪小小还挺招女子喜欢,你的胡女我已经收下了,你在我们左府这些日子,由她伺候你,记住本姑娘不会沾你便宜,钱财不会少你的,可不要打她的主意啊!”

这是羞辱,秦梦心中平静并不为所激,面露羞愤之意,故作气呼呼之态摆出结束谈话之势向左清作揖施礼道:“左姑娘,在下知道了,如没有事情,请回吧!”

左清听闻笑道:“哈哈,嘻嘻,没想到你脸皮挺薄,好了不逗你玩了,我过来是奉老祖母命令请你过往一叙。”秦梦惊奇道:“醒了?”左清答道:“借你的吉,奶奶醒来就说做了一个梦,梦见见了一个少年在奈何桥拉住了她!”

奈何桥?与奈何桥相关的有黄泉路,鬼门关,彼岸花,忘川河,孟婆汤。四下看去房后树木黑影绰绰,秦梦后背此时凉飕飕的,感觉有些瘆人。大小姐亲自来请,已是莫大的荣幸!秦梦看着美丽动人的左清,心里也不知就想被她虐!便随左清去了中院。

老夫人的病折腾了左府上下好几日,今夜终于消停了。天空中的半月时隐时现穿梭在云彩间,左府一片漆黑,子夜时分,大家都已睡熟。不过只有后院的寒泉还在叮咚作响,潭中泉水已满,溢出的水形成潺潺溪流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两个身影伫立于潭边,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按你所说此子有仁爱之心,如行医必是扁鹊,如行商必为范蠡,如出仕必为商鞅,如做大匠必为公输班,如做墨者必定兼济天下,你如此看好他,不知是否明了他的出身?”另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回答道:“等弟子将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好,将会对他进行深入的探究……”

寒泉急涌,只闻水声。

章节目录 第92章 赘婿 翌日清晨秋高清爽,左府上下充满了轻松喜悦的气氛,客房里的鲁仲连也早早起来,在院中闲适漫步。秦梦伸着懒腰从屋中出来,大口呼吸室外芬芳的桂花香气。鲁仲连恰巧来到秦梦身边,一夜的休息疲惫之色尽去,满脸慈祥的看着秦梦道:“秦小哥,听闻昨夜左老夫人为你说了一门亲事,却被你拒绝了,何故啊?”

秦梦脱口而出道:“告非也!”鲁仲连凝神注视秦梦不知其所言。秦梦也知失言连忙解释道:“这是小子村中老人们的口头禅,老天的意思!鲁仲连脸露得意之色很与他平时的沉稳不符。

秦梦暗骂道:“看来自己是被史书记载给蒙骗了,一个伟岸高大的形象就此倒塌。鲁仲连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丫丫的就是一听墙根的特务头子。你面露得意之色以为我不知是向我炫耀吗?看来昨日向子南真谦卑内疚义正词严的表态有待商榷!”

昨夜左清将秦梦请到内院,进到里屋就见老夫人已经睁开了眼睛,白皙饱满的脸庞也恢复血色,一双满带鱼尾纹的大眼睛,依然显现年轻时的美貌与高贵。

白日那位老妇人见左襄和秦梦来到,便小心的将老夫人扶坐起来,为其身下垫了一床被褥。老夫人伸出依然细腻的手,和蔼的将秦梦拉到床榻前,示意秦梦坐在她的身旁,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孩儿,你是老妪的福星,我的身体一直不好,今日最为严重,浑身无力就想躺着,虽然躺着但脑子一直没闲着,都在回想过往岁月中的事情,也不知何时就睡着了,一睡着就做梦!

梦见老妪一人四处流荡,突然就来到了一座石桥,我想这里是哪?四下张望发现桥上有一个亭子,亭子里有一个老婆婆在煮汤,微笑着向我招手,我正想过去之时,一个满脸红光的少年小子拉住了我,不断呼唤我。

当时口中饥渴,觉得那少年甚是讨厌,好不容易那少年走了,再去寻亭中卖汤的老妇人已经不见了,只见桥上刻有三个字:奈何桥。转身却发现小清端了一碗汤喂进了我嘴中,实在是口渴难耐,一股气喝完,顿觉全身舒服,接着又睡去了,再次醒来就看见姬离和左清守在了老妪身边了,将梦中所闻讲于她们听了。”

老夫人看看站立的左清和那老妇人,秦梦这才注意到这位叫姬离的老妇人。气质雍容华贵,面容虽有皱纹,但也白皙姣好,这就和先前过来致歉的严妈妈形成了强烈对比,都是一个府里的仆役差别就怎么这么大呢?秦梦心中疑惑。

左老夫人接着说道:“姬离告诉了我这种迷糊状态已经一天一夜了,甚是凶险,左太史星夜赶来,子阳子豹公见此都束手无策。不想出现了一个小娃娃,进来望闻问切一番,呼喊你多时,然后开方抓药,谁料药到病除。姬离对你满口夸赞之词,说那梦中的少年就是你!老妪也好奇,便想见你一见!”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秦梦自然谦虚一番,老人家就喜欢刨根问底,问问秦梦家乡何处,家中有何亲人,医术哪里学得,又如何来到左府的。老夫人双手握着秦梦,颇为爱怜的看着秦梦,听秦梦悲惨身世时汩汩落泪,听秦梦奇遇学艺时满脸欢喜,一股久违的温暖回荡在秦梦的心田。秦梦觉得老夫人很像自己的母亲,但感觉又像过世多年的奶奶。

秦梦难听的嗓子遭来了左清无数的白眼,左清起先以为秦梦故意捣蛋便出言训斥道:“能不能正常说话,今夜唱歌的时候,嗓子好好的,还不是这样子的吧!”秦梦无辜的眼神看着凶神恶煞的左清。

老夫人连忙先左清瞪了过去,慈爱的说道:“清儿,勿要无礼,梦儿这是要长大啊!男儿一旦变声完毕就可以顶门立户成为真正的男人了,看来老妪还能吃到梦儿的喜酒。”

听到秦梦耳中甚是酥麻,“梦儿”的称呼老夫人脱口而出,看来老夫人已经把自己当做家中孩子看待,一丝丝的暖流直冲秦梦头顶。左清嗔怪不已,似有嫉妒的眼神看着秦梦。

姬离接话说道:“老姐姐此话差矣,别说喜酒,就是满月酒,或者是他儿子的喜酒你都能吃到。”左老夫人当即被逗乐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姬离道:“离妹,你看梦儿这孩子怎么样?无家无靠的多可怜,要不你就收下这孩子作为贤孙婿!”

姬离听完眉心隐隐有一股黑气,叹气道:“老姐姐说得也是,这个事情我也该考虑了,不孝子直到今日也只有膝下这一女,偌大家业还需要她来继承。我是喜欢梦儿这孩子,不知人家小子是怎么想的?”

秦梦听完一脸黑气,两个老人在这里你一句我一句,就这样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敲定了,还是“赘婿”,情何以堪啊!只见左清满脸得意之色,语气颇为讥讽道:“秦小郎君,不知你该如何选择,我家姝妹可是大美人,父亲又是家值千金的大商贾,小子心动了吗?”

秦梦听完哭笑不得,也不知姬离富家到底何许人也!左老夫人颇为热心的解说,适才的疑惑这才解除。秦梦听闻老夫人是鲁国公主,当场错愕,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公主真多!姬离就是老人从小的侍女,感情深厚,一个月前听闻老夫人身体有恙,便从夫家赶来伺候老主。

姬离他们家世代为奴,从小服侍跟随公主,姬离体贴乖巧,深得老夫人喜欢,到了姬离出嫁的年龄,老夫人尽管不舍,还是给姬离找了一个大富之家嫁为主妇。婚后姬离生有一子,此后便再也无生养,得知夫家几代都是这种情况,无奈也只能如此。

谁知儿子娶妻后,头胎竟是个孙女,从此以后十几年家中再无添丁,整日感叹子孙不孝!找来巫医神婆无数,得出结论是风水不好,最后举家搬迁到宋国故地外黄,孙子依然没有生出来,但却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富贾,姬离老妇人也只能认命,今日老夫人所说赘婿之事也早有考虑。

左老夫人介绍完后,便冷场了,三人都盯着秦梦,希望他来表态。秦梦眼睛盯着左清,心中叫苦,要是左老夫人让自己做左家的赘婿,自己还会考虑一番。但要去外黄,舍去繁阳所有熟悉的人,为了千金家产,做人家上门女婿,除非脑袋抽筋,才会做出这样的抉择。

章节目录 第93章 四大墨门 秦梦弯腰向老夫人和姬离老妇人致歉道:“二老的好意,小子今生不敢忘,只是家中还有七个命运一样孤苦的弟妹,曾经困难之时共分一个窝窝,那时小子就发誓一生相守绝不抛弃。小子哪能独享富贵,这良心不忍啊!”

一番动情描述加上夸张演技,倒把左老夫人感动的再次流泪。接着又一番探究,秦梦不得已说出了田氏收留孩子们之事,自然又追到田氏救济灾民之事上了。左清惊异的看着秦梦道:“你认识那人人称道的繁阳大善人田氏妇人?”

秦梦也颇为自豪的点点头,左清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再次问道:“那人人都追捧的美食蒸馍也是出自你们家?”秦梦再次颇为得意的点点头说道:“蒸馍秘方本是我家秘方,是我感恩田妈妈收留之恩,这才传于田妈妈的!”

左清张着红唇想问却未问,秦梦见此颇为潇洒的弹弹衣袍上并没有的灰尘,也不看左清说道:“田氏蒸馍之所以好吃,全在于加了一块老面,并非密不可传,秘方早已呈给了大梁朝堂,只可惜魏王搁置不用,这个我也没有办法。”左清一时无言。

不知不觉一个多时辰就过去了,看见老夫人也已疲惫,秦梦向左老夫人告辞,离开之时对左清道:“左姑娘好奇蒸馍秘方,明日我去濮阳城中一趟为你取些发面的老面,再取些石磨磨制的面粉,亲自为你蒸一笼馍馍如何?”

左清鄙夷的看了一眼秦梦,咣的关上了院门。秦梦不无得意的挥手道:“莫送!”秦梦回到客房见屋内盖倩和臧卓娅已经好的像一个人似得,太不可思议了,结果被撵了出去,无奈只能和朱万共处一室,遭受他如雷般鼾声的轰炸,不过还好天未亮,朱万就起身回繁阳去了。

今日醒来第一个人就碰到鲁仲连,感情鲁仲连散步是假,等着自己是真,昨夜老夫人屋里没有外人,连婢女都没有,如此私密之事鲁仲连竟然如此快就知晓,除了趴墙根偷听,没有其他解释。秦梦惊恐之余不免猜度尚黑墨门是怎样的组织?怎么就和他们祖师爷墨子高大伟岸光明正义的形象有如此之大的差异呢?不过秦梦眼中露出的失望之色,彻底将心中那个神一般存在鲁仲连埋葬了!

鲁仲连面色坦然,似笑非笑道:“看来小子对老夫所为很是失望!听墙根非君子之所为,我本人也以此为耻,但有句话说的好,干大事又岂能拘小节!昨夜让门下弟子如此,也只是想引起你对我们墨门的兴趣。”

秦梦狐疑的看着鲁仲连心想:“这个时代有些才学的人都想聚天下英才而教之!不会鲁仲连要让我拜他为师吧!那么拜完师后,自己也就算加入了中国历史上最早的黑帮。这以后打打杀杀的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爹生娘养活到现在不容易,还是惜命的好。”

墨门向来神秘,虽不清楚鲁仲连在尚黑墨门任何职,但可以猜测地位绝对不会低,能结识鲁仲连这样大佬,秦梦觉得也算是自己草民生涯的荣幸。历史中大名鼎鼎的鲁仲连,已经变得复杂多面。不过如此看得起自己,秦梦心中油然升起几分千里马遇伯乐的感慨!秦梦向鲁仲连躬身一礼试探的问道:“连子前辈所言似有深意,小子人小,理解不透,连子前辈不妨直说?”

鲁仲连急忙搀扶起秦梦,爱怜的重新打量了一遍眼前的少年。这才手捻须髯说道:“小子果然聪慧过人,那老朽就不再兜圈子了!”鲁仲连滔滔不绝只讲的吐沫横飞,最终目的还是招人入伙。

墨门起源墨家,祖师爷墨翟,世人皆称墨子,为墨门第一任掌门人,不过墨门内部称之谓巨子。第二任巨子是墨翟得意门徒禽滑里,到了第三任巨子孟胜,不想参与进了楚王夺位的内乱中去了,巨子孟胜为了一个义字和墨门一百八十个精锐兄弟一同战死,临危之际将巨子之位传给了宋国的田襄子。

随着巨子孟胜的慷慨就义,墨门从此实力大减,田襄子也无力重振墨门昔日的辉煌。天下诸子百家,又回到了以儒称大的时代,“孔席墨突”也成了过往,墨门幸存的元老也只能空叹墨门和孔门势均力敌的辉煌不再。

留在天下各地的墨门弟子慢慢发展,形成了四个较大的分支,逐步形成了独立的东西南北四派,落于东方齐国的称之谓尚青墨门又叫齐墨,扎根楚国的称之谓尚赤墨门又叫楚墨,燕赵之地的称之谓尚黑墨门,迁徙于秦国的称之谓尚白墨门秦墨,中原故地原有的老墨门却衰落了下去。

随着宋国势微,老墨门日渐衰落,巨子田襄子在时还可以勉强维持运转,田襄子去世后,巨子更替频繁,宋国灭国使老墨门彻底失去了存在的基础,老墨门再也无力领导其他四派。而其他四派却日益强大起来,墨门号令本来出自老墨门一家,可后来力量一消一涨间,天下各派墨门便各为号令。

秦梦插话问道:“那么连子前辈属于尚黑墨门了?”鲁仲连点头继续说道:“不错,我属于尚黑墨门,实力最为雄厚,其中就有昨日你见过的隐者,隐者是我墨门门徒中的精英中的精英,身怀五行遁术,善于利用不同的环境,隐蔽行踪,遁逃无迹。”秦梦越听越觉得神奇,不知隐者的五行遁术如何施展。

鲁仲连见秦梦神色认真,心中大感宽慰,接着说道:“我尚黑墨门全面继承了墨家先师的衣钵,而齐秦楚其他三派只是传承了墨门部分要义。

齐墨相夫氏继承了先师墨翟的兼爱非攻思想,多以辩论为主,齐墨门徒游历各国,只为讲授墨家的兼爱思想,反对武力。

秦墨相里氏继承了先师墨翟尚贤尚同节用主张,秦墨门徒专研百工技艺辅佐秦王致力于统一天下。

楚墨邓陵氏传承了先师墨翟非乐非命的精粹,楚墨门徒行侠天下,与黎民共疾苦管天下不平之事。

而我尚黑一派也是最近十几年才发展壮大起来,这都得益于我师父墨门十代巨子侯公。三十年前宋国被诸国瓜分,师父见大事一去,便将墨门弟子隐匿与三晋之中,师父待我如亲子,将老墨门能力卓异的弟子都给了我尚黑墨门,我派日益声威,师父的母派却越来越小,老墨门如今名存实亡只剩吾师一人矣。

正是师父侯公细心呵护才成就了如今尚黑墨门的辉煌,饮水不忘思源,师父最大的期望就是想重建墨家当年的伟业,可惜老夫天资愚钝,空费岁月,多年无有建树,勉强守成而已。我日渐老去,多感力不从心,为今也只能将这个希望寄托在年轻弟子身上。门内弟子多是偏才,不堪大用。今日老夫再次遇上你,眼前一亮心中欢喜,对你所作所为甚是欣赏,便有意收你入门,希望能为墨门的复兴注入新的生机,以上句句是老夫心里话,不知小子是否愿意加入我尚黑墨门?”

章节目录 第94章 帝星晦暗 墨门非官方组织,秦始皇一统天下后着重打击的黑社会团体,这个行当属于夕阳行业。每个人都有一个侠客梦,秦梦也不例外,也很向往快意恩仇的侠客生活,墨门这里有,而且还是有组织的,多么大的诱惑。只可惜自己不会武功,行哪门子的侠呢?看着鲁仲连单薄的身影,穿着和一般市井贩夫无二,秦梦知道墨家向来讲求节用,自己要是答应了岂不要过苦行僧的生活?

秦梦觉得还是考虑一下为好,不论哪种组织进时容易退时难,万一跟错了人,跟成了像墨门第三代巨子孟胜一样,为了“义”领着一二百弟兄一起赴死的领导,那就死的冤了,自己的命运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来得靠谱一些。

秦梦打好主意回答道:“连子前辈,恕小子无礼,小子家里还有一群和小子一样的孤儿,他们都还指望着我混口饭吃,所以小子没有多余的精力和你游走天下拯救苍生!”

鲁仲连似乎知道最后的结局,脸色平静说道:“你先不用急于答复我,我墨门选才看的是人的品质!天下之人多为利,墨家并非因为孟胜一役而衰落,而是墨门讲求克己为人,粗衣恶食,砥砺苦行,这与人心喜逸爱荣相冲突,故墨门弟子非大志之士不可为也!

先师墨翟的兼爱讲求爱戴每一个身边的人,而世人不愿吃自己兼爱的苦,却情愿享受别人兼爱的福。这就决定了我们墨门的子弟要心甘情愿的为别人付出,不图一丝回报!我一世为人通过两次的接触可以看出你小子有几分我墨门的精髓,纵使你不加入我墨门,也会为天下苍生谋来不少福利的。”

鲁仲连一席话讲得真好,秦梦差点眼泪就要落下来。天空中飞掠一群群快乐的小鸟,白云蓝天下是那么自由惬意。鲁仲连一脸大义,拯救苍生疾苦的使命出自他口似乎名正言顺。不过秦梦还是不为所动,后世成功学的洗脑经历的多了,这些激昂澎湃的壮志只能换来心中的冷笑,历史车轮不断前行,世人的苦难才刚刚开始。杀伐征战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停止。

秦梦看着远去的鸟儿,心中为他们的自由而快乐,一夜的休息并未消去鲁仲连脸上的疲惫,身形枯槁是他为苍生奔波的见证。秦梦不由长长叹息道:“连子前辈想为世人铺就一条少灾少难的平坦大道,世人又有谁知道前辈的用心呢?涛涛洪流过后平坦大道又何能幸免!西秦步伐不止,东周公苟延残喘,不也被灭国,成皋荥阳两地进入秦国之手,天下何能幸免。”

秦梦只是有感而发,鲁仲连不禁瞠目结舌道:“东周巩邑三天前才被吕不韦领兵平灭,成皋荥阳两地才落入秦人之手,小子如何知晓的?”

秦梦听闻不觉失言,还以为这个事情早就发生过了,只想拿出来说一下天下趋势而已,没想到差点泄露天机,这要是提前说了岂不令鲁仲连更加吃惊。秦梦急中生智道:“小子略懂天文,前些时日听连子前辈讲过秦国围攻东周,便留意起天象,前两天小子行夜路,见西方升起一颗大星,闪烁熠熠,而原来帝星晦暗无光,小子就推算出了东周五百年气数已尽,西方出新主。”

鲁仲连惊诧的看看秦梦,再看看天空,神情有些迷茫。秦梦趁这个机会向鲁仲连施礼道:“前辈所说句句至理名言,小子受教了,既然前辈并不以忤,小子就放心了,小子还有事要忙,暂且失陪了!”不等鲁仲连反应过来,便向崔广汲泽的房间走去。

秦梦早晨醒来就想着去濮阳城一趟,看看是谁在濮阳经营蒸馍生意,向繁阳老乡要些老面和一些面粉回来,以便完成昨夜对左清夸下的承诺,尽管人家不屑一顾,做人还是要言出必行的。不想被鲁仲连给截了去,耽误了大半个时辰,做拯救世界的超人也要让身边人吃饱肚子吧。

汲泽崔广起床多时,见鲁仲连和秦梦在院中说话,便没有上前打扰,席地而坐吃着左府送来的早饭。秦梦进来时见两人手中拿筷子争抢最后一块类似糕点的东西。本来汲泽给秦梦的印象是文质彬彬,礼数周到之人,不想也会为一块糕点和人憋气较力。

秦梦上前将盘中最后一块糕点放进了嘴里,笑着说道:“汲先生怎么一夜间竟也被老崔带成了狷狂之士!”汲泽哑言失笑道:“秦小义士见笑了,适才一盘桂花糕,都被老崔给吃了,看见他吃的津津有味,也想吃一块,不想老崔竟和我玩起来逗筷箸的游戏来!”

“嗯,真不错,清香甜蜜,爽口松软,不错!”秦梦一面嚼着一面品评着。崔广呵呵大笑道:“确实不错,老崔都没有吃够,趁着老汲不注意,我就一个劲的吃,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呵呵……,最后一块还被小师叔吃了,看来你老汲没有口福啊!”秦梦发现崔广的脸皮厚如城墙,对于美食之类的东西,从不与人谦让,就差把肚皮割开往里面放。秦梦笑道:“老崔啊,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托生啊!一盘糕点有必要这么不讲风度吗?我那屋里左府仆役们肯定也送了些,你去取来一块吃吧!”

未等秦梦说完,崔广就闪身出去了,不多时崔广回来,手里那了两个黑乎乎的窝窝,笑着进了屋,说道:“小师叔啊,看来左家对你不薄啊,害怕你吃不饱,竟给你房中送了一筐硬如石头的馍馍。”

秦梦取回崔广手中的窝窝,一种久违的感觉迎上心头,这种窝窝不就是初来这个世上时,郭非手下甲士送于自己的吃食吗?秦梦不禁笑了起来,掰下一口来,放到口中,回忆起和赵正豆蛋他们几人黑夜中在窝棚里分吃几个窝窝的事来,历历在目,犹如昨夜发生,心头不禁有几分酸楚。

左府孝悌之家,秦梦仅待一晚,便可知左公待人宽厚,家风正直,仆役们断不会偷换主人待客的吃食,看来这里面有深意啊!秦梦想及于此一双高傲不屑的眼睛便浮现在了秦梦脑海。秦梦对汲泽和崔广说道:“看来是人家左府千金不想吃这硬硬的馍馍了!那好,我就帮他将濮阳城里蒸馍作坊给搬过来。”

章节目录 第95章 飙车 两个大人眼神灼灼的看着一个小孩,口气如此大,令人吃惊。秦梦微微一笑,便走出了门,找来吴姓仆役要来一辆马车,三人便驾着车出了大门,向东驶去。

秦梦一个现代人,马都不常见,何谈驾驶马车。周礼讲究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读书人必学科目。这“御”就是驾驶马车的技艺。而两人又是士人,自然会驾马车。谁来当司机,崔广和汲泽却争执起来,汲泽自从辞官回家已经两年没有俸禄了,家中马车也早就变卖了,多日不驾车有些手痒。两人争执中,秦梦听崔广之意想炫耀一番自己高超的御术。崔广水上行船的功夫不含糊,便想看一下他驾驭马车有何出彩。

两人争持不下,秦梦便笑着说道:“汲先生,咱们就看一下老崔的御术有何高明之处,如果确实出众咱就不说什么了,如果一般而已,我俩就要羞辱他一番,可好?”汲泽听闻,哈哈一笑,觉得甚是有趣,便上了车厢,将缰绳交给了崔广。

崔广接过缰绳做了一个很夸张的勒马动作,引来马长啸一声,拉动车子奔驰在大路上了。车厢内只闻马蹄声越来越急,崔广回头对车厢内喊道:“抓好车厢,下面是单轮飞骑,保持好姿势别动!”马车如飞,崔广驾车给人不踏实的感觉,秦梦也只能老实抓好车厢,突然感觉身子向一边倾斜。幸好是向车厢里侧倾斜,这要是向车门一侧倾斜,恐怕就会将车内人甩出去,秦梦可以感觉到马车现在是一个轱辘在行驶。

汲泽神色轻松,挑开车帘,只见路边树木杂草嗖然后退,崔广呵斥挥鞭声,不绝于耳。秦梦很不习惯这种一旦抓不紧把手,就要飞出车厢外的感觉。不过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随着车轮嘎吱落地,车速慢了下来,崔广长吁一声,马车站住。崔广面带兴奋之色回头对车里人说道:“怎么样,没有让两位失望吧!不是害怕车子不牢固,还会给你们展示一下左右轮交替飞骑。”

崔广这是不折不扣的飙车不良青年,汲泽鼻子出气,很是不屑说道:“我以为你有什么绝技,不就是单轮行车吗?这个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独步濮阳无有对手。只是人老了,不再做些无聊之事,如果你不服,改日我们赛一场如何?”

崔广听闻汲泽挑战,大小眼中更是充满不屑之色,说道:“听你吹吧,这项技术我可以行走十里而不倒,你能做到吗?平地赛车多无趣。你要是有种的话,我们来一场壕沟翻越,行进取物,并排双马挂双厢,你可敢?”

汲泽的斗志被挑了起来,看着崔广挑衅的表情,有些恼怒,满脸通红道:“有何不敢,你有种敢比驾车过一尺宽一丈长的独木桥?”这出乎秦梦所料,没想到这个时代,日常驾驶的马车,都有这么多花样玩法,一点也不亚于后世的赛车赛。

大概汲泽所说的这种驾车过独木桥的玩法有些难度,崔广小眼瞪得溜圆,迟疑了片刻,这才又叉腰昂头道:“那有何不敢,一尺宽两丈长的独木我都试过!”

秦梦听着两人斗嘴甚是觉得有趣,这不就是后世争强好胜二缺青年的活生生写照吗?虽然昨日救人之时他们都是而立之年的正义之士,但今天表现却是玩心正大的无聊青年。两人也不知何时注意到秦梦诡异的笑容,打住了斗嘴,好奇的看着秦梦,不禁哈哈大笑。汲泽对崔广说道:“老崔你我都这把年龄还争强好斗,还不如十四五岁的秦小哥稳重无争,你不觉惭愧吗!”

崔广也笑道:“老汲,此话差矣,小师叔看似年龄虽小,但有仙缘。你可听说天上一日,世上一年!”汲泽神色凝重道:“自然听过!”崔广接着说道:“你不会想吗?小师叔说不定和先师相处的时日不在人间,而是在天上。这样算来,你说小师叔到底多大了?”

秦梦听完心中惊诧,不想今日所作所为给崔广留下这么丰富的想象空间,也只难为了崔广,竟有如此奇思妙想。秦梦抬眼望去,路边两旁树木密集,车子停靠处,一颗桃树挂满了硕大的桃子,秦梦见到此景,心中欣喜,有了猴子摘桃的欲望。也懒得听两人闲扯,便跳下车来,跑到树前,顺手便要摘下一个娇艳欲滴的桃子。

就在此时,秦梦看见一根树枝粗的木棍,抽在手上,疼痛感传遍全身,手上便又缩了回去。哎呀一声,将崔广和汲泽的吸引了过来。秦梦双手攥在一起,只觉得生疼生疼,心想这谁下手狠重。秦梦抬眼这才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矮自己半头的小子,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赤裸着上身,屁股上缠着一条污秽不堪的兜裆布。棕黑色的皮肤,狠厉的眼神正瞪着秦梦!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责问秦梦道:“这是我家的桃树,不告而取是谓偷!”秦梦一时也无语,可不是?自己所为就是小偷!秦梦看着眼前和豆蛋大小的孩子,心中的怒火也就消散了。秦梦对小童说道:“在下有错在先,不知这是有主之地!小兄弟莫怪!”

汲泽见此疾步赶来责问那童子道:“野小子,胆子倒不小,这里哪里是你家的桃树,方圆十里都是太史府之地,你可知冒犯了太史府上的贵客了!”

那小子倔强的看着汲泽,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崔广见了,上去拉起秦梦的手,看了看,确实红彤彤的一片。崔广一大一小两眼怒瞪向那小子,没想到小子见状直挺挺瞪着崔广,一点也无害怕之意,不过手里的棍子握得更紧了!

这时一个妇人的声音从里面穿了出来:“庆儿,你与何人说话?”

伴着声音从桃林中走出来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弯着腰,围裙里兜着一些桃子,面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之态。抬眼看见那小童手拿的木棍,以及崔广揉一面吹秦梦的手儿一面怒目威逼,便知道儿子闯了祸,又见三人穿着不凡,面上更是惶恐,对那小童说道:“庆儿,你怎么就是不让为娘省心呢?是不是又惹祸了?”然后上前护住了那小童。

章节目录 第96章 护犊之情 由于说话过于激动便引起了不断的咳嗽。妇人的腰更弯了,两手拽着围裙对三人祈求道:“我孤儿寡母寻亲不着,才沦落到此地。贱妇前些时日又生了一场大病,听说太史公爱民如子,这才到了寒泉冈上认领了一亩多的桃林,维持我母子二人的生计,我家小儿如得罪了三位高士,请将怒气撒到贱妇身上吧,千万不要伤害我的孩儿!”

母爱大如天,妇人久病,中气不足,悲鸣的哀求早已令秦梦心生同情。秦梦压根也没想着怎么着那小童,妇人的悲鸣声荡气回肠,世间最无私的护犊之情令人动容!

她们虽然生活艰苦,但这个叫庆儿的小子却比自己以及豆蛋他们都幸运的多,至少身边有母亲陪伴,而豆蛋他们依然孤苦伶仃。秦梦挣脱崔广的揉吹,又将崔广的头扭了回来,说道:“老崔,不要吓唬人家小童,他娘亲心中已经恐惧不堪了。孤儿寡母的多可怜,老崔你身上带钱了吗?我昨天换衣服钱财都留在了客房!”

崔广双手一摊,表示身无分文!崔广也早有存着想看看秦梦一文不带如何从濮阳城带回来想要的东西的心思!汲泽听闻连忙将手伸进衣袍口袋,拿出来几枚铜钱,递给了秦梦。

秦梦又将铜钱递给那妇人道:“姨姨,小子没有要责罚小兄弟的意思,适才都是误会,小子想吃树上的桃子,也没有相询便要摘一个来吃,不想让小兄弟误会,都是我的错,这些钱你拿着,算我买你的桃子吧。”

妇人哪里见过如此谦卑仁慈的富贵少年,本是一个流落他乡的贱民,哪里配得上一个衣着华丽公子的致歉。妇人怎么看不出儿子打了人家,本来心中认为免不了要受身边两位仆役的殴打,不想却出现了想都想不到的结局。

妇人痛哭流涕,双膝跪下,只是大哭,那黝黑的小童瞪着一双倔强的大眼睛看着三人。场面就这样定格下来,秦梦也没有料到自己一片好心竟惹起了妇人嚎啕大哭,递出的手也僵持住了!

妇人哭了一会,这才连连向秦梦叩头说道:“小贵人,贱妇不敢收,真的不敢收,这要是让太史府上知道我得罪了贵客,这以后还怎么在这里安稳呆下去?桃子贵人随便吃,钱我们不敢收!”

妇人从围裙中挑出两个最饱满的桃子递给了秦梦,秦梦接下桃子,顺手递给了崔广,示意妇人起身,没想到妇人重新伏地而跪,任凭秦梦如何相劝就是不起。秦梦试图上前拉起妇人满是老膙的手,接触刹那一股冰凉刺骨的寒意从妇人手上传来,再看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妇人确实病的不轻。

秦梦无奈,将铜钱塞进妇人手里,妇人坚决不受,抬手又还给了秦梦,秦梦再次示意妇人站起说话,谁知妇人头更低了。依然不起。

秦梦隐隐觉得,周围树林中草木窸窣作响,偶尔有人低语。秦梦细听,声音随即消失。估计旁边周围流民看热闹的不少。秦梦也无奈,放到后世此种场景如被拍成照片,好事者传上网去,那就有标题党写成:富家大少依仗权势肆意凌辱孤儿寡母!

密密丛丛的桃树后面,也不知暗地有多少眼睛看着这一切,不明真相的群众会诅咒自己,说不定还有侠义之士二话不说给自己一剑,到时已经冤死找谁说理吧!还是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想帮这对母子,日后有的是机会。想到这里,秦梦将铜钱硬塞进妇人手里,转身便向马车走去。

崔广啃着桃子,也跟着秦梦上了马车,汲泽将桃子递给了秦梦,让后跳上马车,轻勒缰绳,驾驾几声,催动老马不缓不急的向城里驶去。

崔广说道:“小师叔修为确实不一般,挨了一棍子依然不愠不怒,反而同情起那孤儿寡母。估计圣人门徒儒生都做不到你这样子,小师叔,这桃子确实不错,味道鲜美多汁,你尝尝!”

秦梦一面桃子在崔广衣角上擦擦,一面平静的说道:“看见他们孤儿寡母我便想起了我和奶奶相依为命的不容易,你说我还会生气吗?”

崔广收去脸上的贱笑,正经的点头表示同意。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发现秦梦在自己衣角上刚擦拭完桃毛,想躲避已经晚了,只能故作委屈道:“小师叔,你不能如此欺负弟子吧!现在弟子都浑身刺痒了,您对莫不相识之人都慈悲心怀,怎么对我如此狠心。”难道这也是你所说的三十六中的一计?”

秦梦咬了一口桃子,果然味美甘甜,坏笑的看着崔广的贱样道:“小师叔,这是报复你刚才炫耀车技,差点让我呕吐!不过也不会白让你受我委屈,刚才和你说话趁你分心,来擦拭桃毛,这是师爷所传三十六计中的一计,传授给你吧!”

崔广听闻,大喜过望,凑到秦梦跟前,小眼瞅着车厢外驾车的汲泽,小声对秦梦说道:“小师叔小声些,莫让外人听取。快快告诉老崔!”

秦梦看看崔广顾左右而言他对崔广说道:“老崔,你看那妇人是不是伤寒之病未愈,如果这样拖下去的话,说不定还能整出个肺炎什么的,到时候就麻烦了,你看看有什么好的方子没有,给她开一方?”

“啊,肺炎!小师叔,你说慢些,在下愚钝,不知所言!”崔广面露着急之色问道。秦梦也是说顺口了,当即解释道:“肺炎就是痨病,咳嗽时间长了会咯血浑身高烧不退,直至通气不便。”

崔广这才点头道:“大概这也是祖师爷给你传授的独门绝学吧!你这样说老崔就明白了!老崔也观察了那妇人确实伤寒入体,畏风畏冷,现在病才侵入肌理开几幅要还能调理过来,等咱回来了给她开几幅药,这个你就放心吧,小师叔快说,这一计是什么计?”

秦梦看着崔广急切的眼神,便不在为难他,语气轻松诙谐道:“声东击西之计,好了如今你已经学会我五计了,以你的聪明,三十六计学到手就是孙武再生了,小师叔不敢给你讲太多,害怕你会骄傲自满不可一世!”

崔广一大一小的眼睛,故作委屈欲哭之意,却抱手一揖郑重其事道:“谢小师叔传我不传之秘籍!”秦梦很是喜欢崔广这点,看似不拘细节,实则心细如发。

章节目录 第97章 濮阳 濮阳,卫国都城。

如今卫国只有濮阳一城之地,但上溯八百年卫国也是诸侯中的大哥,周平王东迁时还曾出兵帮助周王室平戎狄。不过世事变迁,没想到之后狄人入侵卫国,国破家亡,只剩下五千遗民。

春秋好盟主小白帮其复国,卫国才又缓过劲来。之后卫国几次迁国,先后建都于朝歌,楚丘,帝丘,野王。最后在卫成公时才定都濮阳,距今已有三百七十多年。

汲泽驾驶马车已经来到城前。三里之城,七里之郭,放在春秋时代算是大城,如今即便繁阳这般小城都是如此规模。秦梦撩开车帘探身看去,皇皇一座城,出现在视线内。此城非繁阳小城可比,方方正正,自有一股历经沧桑而散发威严之气。

城高两丈,城外有护城河,只是城墙不再是繁阳城那般夯土城墙,而是大靑条石构筑的城墙,城墙严丝合缝,看似坚不可摧。城墙无限向城门两边延伸开来,城墙之上有甲士巡视。马车驶近了,这才发现,迎面城墙突兀出一块来。

城门处有甲士把守,两边行人行色匆匆。汲泽驾驶马车经过甲士时,秦梦发现守卫向汲泽欠身施礼,汲泽点点头便从城门而入。秦梦这才发现濮阳的西门是一个瓮城,瓮城空旷,百步见方,四壁高耸,顿有压抑之感。

汲泽策马穿过瓮城进入城内,汲泽回头对车厢里的崔广和秦梦说道:“两位可来过濮阳城。”秦梦摇头。

汲泽接着说道:“濮阳城,外郭东西长十四里,南北宽十四里,东北角有内城,内城方圆七里。内城和外城间有方圆七里的集市,集市规模之大秦国咸阳齐国临淄之市亦不能相比,乃是七国商贾云集交流之地,四海蛮夷汇通之所,胡人匈奴也多来此为其王室换置财货。普天下只有陶邑与我濮阳相提并论,卫陶二地向来被各国垂涎,不过今时今日都归魏所有了。”

陶邑,即定陶,不就是朱万所说的陶丘吗?朱万不是说那里是三国交界之处吗?不是不归魏国管吗?何时成了魏国的城邑?秦梦带着疑问问道:“汲先生,陶丘何时也成了魏国的城邑了?”

汲泽道:“陶丘本是唐尧古都,周武王封其六弟于此称谓曹,两百多年前宋灭曹,陶丘易手于宋,三十多年前宋被齐联手魏楚灭掉,秦国国相魏冉看准三国忙于瓜分宋国无暇之时趁机派兵占据了陶丘,更名为秦国陶郡。

几年前长平之战,赵国命悬一线之时,魏公子信陵君出手相助解除了邯郸之围。魏王趁机从秦人手中夺取了陶丘,至此魏国拥有了天下两座堪比国都的大城,每年税赋何止万金。”

秦梦这才全然明白,只怪平时读史不够细,朱万那时在鲁地坐牢,自然不知外面时局变化。不过也从一个侧面折射出战国之所以谓战国,强者凌弱,弱者灭亡,互相征伐,战乱不断。

秦梦向汲泽道:“多谢汲先生解惑,小子一直还认为陶丘归楚或者齐呢!”汲泽接着说道:“秦兄弟,你有所不知,陶丘尽管归魏王所有,但是里面商贾云集,势力交织纵横,魏王也非一手遮天,就像我濮阳城,虽是魏王之城,但城里各国势力相互绞缠,纷乱复杂。如遇战事魏王振臂一呼响应募捐者最多十之一二。商贾之便在于循环往复,商贾之惠在于利益均沾,商贾之道在于贸易自由,如用强力犹如杀鸡取卵,得不偿失也!”

秦梦听完不由连连点头,汲泽所言一语中的,商业的根本在于自由贸易,没有了自由,到处都是你抢我夺,谁还出门做生意?没想到汲泽还挺懂经济,倒令秦梦吃惊不小。

濮阳城果然非繁阳城能比,马车驶过之处到处是一排排青砖灰瓦的宅院,里面尽管也有破落户,不过依然也可以看到当年的富贵。马车沿着一条宽阔的街道向前行驶,街道两旁酒肆舍馆遍立。

汲泽扭头对秦梦说道:“秦兄弟,这条东西长的六轨大道经过市场大门,直通内城,内城里有汲某的家,不如我们先到寒舍歇息片刻再来市场采购东西如何?”

秦梦怎不知汲泽的一片好意,三人身上一个铜钱没有,逛市场也是白逛。秦梦问道:“汲先生,不知城中哪里卖有蒸馍?”汲泽答道:“前些时候听老母述说,濮阳城出了一家作坊,蒸出的馍馍香甜可口,汲某也尝了确实不错。售卖场所好像就在市场里!”秦梦笑道:“那就好,我们先去市场里看看再说!”

汲泽诧异的回头看看秦梦,似乎欲言又止,又打马向前。崔广笑道:“小师叔,你这又准备做甚,身无分文,莫非还想当掉衣服换购货物!”秦梦并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嘴脸。

马车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够六个马车并排走的大道,已经变得拥挤不堪,车流如织,路上行人多是带有货物,运货物的工具也是多种多样,车载马驮,独轮推车,扁担肩挑,也有身背竹筐的,更有徒手肩扛,头顶的。

这些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前进,大路两边的房屋慢慢的豪奢起来,雕梁画栋的两层小楼上酒肆招牌迎风招展,红楼舍馆传出莺歌燕舞来,路旁有各式杂耍,玩意,斗鸡,走犬。秦梦惊叹道:真是一幅战国版的清明上河图啊!

走着走着,人流突然转向,人们眼前豁然开朗,大道路南已无房舍,巍峨的宫殿群映入了眼帘,前面应该就是卫君世代居住的内城。大道向南凹进去足有半里之路,便见前面丈许高的围墙圈出好大一片地来。中间一丈多高的黑漆大门正对门前东西大道,怒目圆睁,血口獠牙的两尊神兽守卫着大门,大门上有匾额大书三个篆字:濮阳市。

自古筑城都是为了保卫国君,造郭是为了安居百姓。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套建设都城的标准,有“城”有“郭”后,便要有“市”。这里的“市”,是市场之思。贸易交换之所,物资汇通之地。而建“市”也是有标准的,《周礼》曾记载“面朝后市”。朝是国君的朝堂,也就是宫城。也就是说建设都城要遵循前面是宫城,后面是市场的原则。

濮阳市这座庞然大市,透过大门一眼望不尽头,房屋鳞次栉比,空余之地都是黑压压的人头,喧闹之声直冲云霄,长长的围墙跟下蹲满了各色人等,濮阳的繁华不用再说,仅次一处就可顶上一座万户城邑。

大门远处有片空地停满了大小差异的马车,拴马桩上系着满是灰尘的骏马高骑,独轮车以及各式各样的挑担工具充塞其中。汲泽将马车赶到空地处,三人便下了车。

章节目录 第98章 濮阳市 三人还未站定,门口处一个身穿黑色深衣的执鞭中年老汉,向这里看来,汲泽正巧也看见了他,那人神情紧张的小跑迎了上来,拉住汲泽小声问道:“贤侄是你啊?昨日听闻是你救了富甲,可否属实,富甲人怎么样了,子南真没有为难你吧?”汲泽微笑道:“富叔,你就放心吧!富甲现在在左太史寒泉冈封地内养伤呢,幸亏得到及时救治再保住一条小命!”

老汉长叹一口气道:“汲贤侄,真是多谢你救了富甲一命,否则我富氏嫡长一门香火就断了!”汲泽拍拍老汉肩膀道:“真正救下富甲的是这位小兄弟!”汲泽将秦梦引荐给了老汉。

这位富姓老汉,自是富家之人。曾是怀君肱骨大臣富术的家仆,名叫富驹。老汉听闻面前少年竟有起死回生的医术,惊诧之余便要施大礼叩谢秦梦。秦梦架起富驹的胳膊,连忙阻止。富驹人高马大,秦梦托着有些吃力,呲牙咧嘴表情痛苦。

富驹觉察到了秦梦的不适,便不在坚持,一改刚才小心紧张之色道:“小恩公你救了富甲,就是我富家上下一百八十多口的大恩人,这里环境纷乱,容我向司市请个假,汲贤侄一定要带小恩公随我到家中一坐。”

汲泽疑问道:“富叔,适才看见你执鞭而立,还以为亲自下来体察胥吏们的辛苦?看来你先前任职的司市是降了职!”

富驹苦笑道:“贤侄,你还不知道吗?只要是和富家有关的人,都被贬斥了,幸亏我富驹经营濮阳市多年,没有比我更为熟悉里面门道之人了,卫君少府怕赋税锐减,这才委以我司暴之职协助新来司市管理市场,否则我现在也赋闲在家了。”

一辆马车要向这边停靠,差点撞上了正在说话的富驹。富驹怒斥驾车的车夫,车夫当即下马跪地谢罪道:“贱仆冒犯了司市大夫,请司市大人息怒,不和贱仆一般见识!”富驹吼了一声:“快滚,停你的马车去,老子早就不是什么司市大夫了!”

然后回头对汲泽秦梦说道:“贤侄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们随我来,到里面歇息一下!”富驹牵着秦梦的小手,穿过人来人往的大门,挤进了市场内。

大门一侧靠墙处有一排房子,房门大多虚掩着,每个门上钉着一个木牌,写有字。头间大是两间为一大间,门上木牌刻有司市两字,其他房子都是一间的,依次刻着泉府,质人、廛人、胥师、贾师、司暴、司稽、胥、肆长。富驹领着三人进了中间一间刻有司暴两字的房子里。房内一席一矮桌,矮桌上摆满了好些吃食,还有刺鼻的酸酒味。

富驹挥挥衣袖赶走桌子上乱哄哄的苍蝇,从矮桌上捡起一条未吃的鸡腿递给秦梦。秦梦受不了富驹如此这般盛情,更多是嫌弃乱哄哄的苍蝇,便推辞道:“昨日在太史公府上吃的肉食至今也没有消化,小子吃不了!”秦梦捡起桌子上一个红红的李子,接着在太面前一晃说道:“小子就吃这个吧!”

富驹很受用秦梦的活泼随意,呵呵笑道:“老夫就喜欢你这样洒脱的后生小子,来来来,我们四人一同坐下,畅饮一番可好?”此时秦梦看见汲泽递了一个眼神,是在征求他的意思。富驹挺着胖乎乎的肚子,脸蛋红彤彤的,一看就是一位酒迷糊,这要是和他喝起酒来,那就没玩没了,估计今天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秦梦想及于此故作亲热之态道:“富叔,小子不能久待呀,今日特地是为了找我繁阳的乡党而来,为得是要些蒸馍工具来答谢左太史的款待。再说早晨出来的急,未曾给富甲壮士换药,中午之前还得回去,这可耽搁不得!”

秦梦如此一说富驹自然能分出轻重缓急来,富驹便不在强留,说道:“还是你们的事情要紧,汲贤侄你有了空闲时间一定要带着小恩公到家里来,让我们聊表谢意。”汲泽回答道:“富叔,无需挂怀,来日方长,公子角和卫君已经讲和了,富家老夫人少夫人可去寒泉冈探望!”

富驹听闻,大腿一拍道:“此话当真?”汲泽再次点头,简明说了一番昨夜子南真来到左府和公子角言归于好的经过。富驹脸上泛着红光直呼:“我得赶快告诉老夫人去!让老夫人也缓缓多日悬着的心,你们三人也不要进去瞎逛了,我遣人把他们掌柜的叫到此处!”

秦梦很好奇此时的商业市场具体是个什么样,便执意前去。富驹无奈道:“那你们可要照顾好自己,小心莫要跌倒,发生踩踏意外,我这儿每年可死不少人的!,

富驹跑到外面喊来一个胥吏,交代一下让其领着汲泽秦梦崔广三人去寻蒸馍作坊。他要向司市大夫告假,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在外面东躲西藏的老夫人去。

富驹唤来的这个胥吏,原来是一个俊俏少年,年纪在十五六岁左右,双目有神,见到汲泽作揖道:“汲先生,多日不见,不知可好,学生有礼了!”汲泽道:“桑小子,一年不见,长这么高了,什么时候在这里寻了一个差事?”胥吏小子说道:“也是托先生的威名,才找了一个如此轻松的差事……”

小胥吏一面说话,一面带路,话未说完,便被洪水般的人流淹没了,秦梦也被强大的人流裹挟着,在里面随波逐流,似乎不用迈动步子,就可以前行。

市场内分成三大块,东边区域是两层楼的砖瓦房舍,中间区域也是人头最为密集的区域,这里平房商铺区,市场西边处是露天摊位。市场内尽管人头攒动,但给人感觉整齐有序。南北纵列的商铺出售着各式各样的货物,产品门类应有尽有,非繁阳小城所能比。

两层楼的商铺装修考究,雕镂的门楣,丝绢衬底的货台。门口插着各式的帜幌,龙飞凤舞的书写着各国的文字:兖州漆,青州丝,徐州珠,扬州贝,荆州砂,豫州纤,梁州玉,雍州琅。九州之地的特产皆被囊括。

平房商铺占据了大半市场区域,大小不一的商铺内,经营的货物各不相同,商铺内站台的活计们也形形色色,男女老少皆有,着装可看出华夷,粗犷彪悍,文质瘦弱皆有之。商铺内货物琳琅满目有五谷杂粮,绫罗绸缎,车马配饰,家具陶瓷,农耕工具,矿产资源,名贵木材,奇珍异宝,甚至还是刀戈剑戟。

露天摊位上多是各行各业百姓临时出售的货物。猎户带来的各式皮革,渔民采集的鱼虾鳖龟之物,农户收获的各色粮食,家里出产的家禽牲畜,以及自家纺织的丝帛麻布葛布。也有贩卖幼小儿童,成年奴隶的。

三个区域,三个层次的货物涵盖了社会各阶层所需。视线所及皆是一片繁华热闹,有身份有地位的商贾,在闲谈品茗中,一掷千金便谈妥了大宗货物。亦有脖颈之上挂着沉重钱串子的乡绅土豪,来此闲逛,挑选心仪物件。更多的是那些来自山南海北互通有无低价进高价出转去贸易差价的商贩。看来汲泽所言非虚,“濮阳市”果然繁华无比堪当国际商贸中心!

章节目录 第99章 郦道 处在人流自主行进模式中的秦梦等三人发现前方有家商铺,这里人流更加密集,商铺没有招牌字号,只见门前挤满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这些人手里举着粮食口袋的,也有提着铜钱串子的,更有抱着布匹绢帛的。人声鼎沸,相互推搡着,也不知他们在抢购什么?

小胥吏大声对秦梦三人喊道:“这户就是你们要找的繁阳蒸馍作坊,以前的来此买馍的人要比现在还要多,他们家门框都被挤掉过几次,招牌字号也不能幸免,这样的事情反复几次,店主也无奈,索性什么的不挂了,大概人们都尝过鲜也就不再稀罕了,这人才少多了,不过就这样也令周围邻里羡煞不已!”

秦梦万万没想到蒸馍的生意能火爆到如此地步,只见里面雾气缭绕,人头攒动,大概是新出锅的一笼蒸馍吧!小胥吏引着三人绕过前门脸来到门店后门,秦梦这才发现市场内的商铺大多是前店后院。后门处的人也有不少,但比之洪流般的人群这里算是世外荒原。

小胥吏小声向汲泽秦梦解释道:“这些都是城里勋贵们家里的仆役,已经向店家提前打好了招呼,能优先取来做好的蒸馍,这些人背后的家主谁也惹不起,嘴巴歪一歪就令店家混不下去。还好店主见识广,知道如何他们相处,多半这些蒸馍都是白送与这些仆役们。”

后院的小门敞开着的,这些三五成群的仆役们,看见来了四个人,便不耐烦的说道:“买蒸馍的去前面挤去,别来这里搅和。爷爷们都等了老半天了!”正巧里面传来一声“出锅了”的吆喝,这些仆役们便不再理会他们,争先恐后的向里挤去。

秦梦透过小门向里看去,院子深三丈有余。院中有一是石墩,石墩之上有一盘闲置的石磨,磨上赫然刻有一个田字。这些成人一抱勉强可以抱住的石磨,秦梦对此在熟悉不过,石磨自然出自田家,不过看这生硬笨拙的凿工应该出自樊大同的几个后生之手。石磨上放有码满馍坯的笼屉。

妇人们熟练的揉搓面团,成形后放到面前一张两丈有余的案板上。另一边院墙处四个灶台一字排开,下面大火熊熊燃烧,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阵阵热浪。笼屉码的高过院墙,向外冒着腾腾热气。

刚才聚集门口的那些仆役们围在一口刚熄了火的灶台前。两个大汉各自上了一架人字形梯子,骑坐之上,将最上层笼屉合力抬了下来递给下面接着的两个妇人。这架发明没多长时日的人形梯子确实很方便,两个大汉如使臂指,竟能骑着来回行走。王木匠也因此风光无限,他已赫然成了繁阳小城木匠同行中的翘楚。

转眼间比墙头还高的笼屉就被卸了下来,一个专门点数的年轻妇人便开始向那些等候多时的仆役们兑付所需蒸馍。空突突的大锅上,又被重新加满了水,妇人们麻利的抬上装满生馍坯的笼屉,一排新码好的笼屉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下面两个妇人接着又揉搓馍坯去了。两个大汉也合起梯子,转向另外一口锅去了。

这一切行云流水的般的配合,秦梦很是满意,这就是他所传授的流水工作法,有条不紊,分工明确,效率极高。其中一爬梯子的汉子来到门口处的大锅前,登上梯子查看蒸馍几分熟时,突然发现了已经进门来的小胥吏,便慌忙下了梯子,向小胥吏施礼道:“贱民,见过桑头,不知桑头有何差遣!”

小胥吏恭敬的回礼微笑道:“郦叔莫要多礼,小子只是领路的,后面几位贵人才是专程来找你的。”小胥吏指向门口处秦梦三人。大汉眼神迷离的看了门口良久,两个大人皆不认识,为看得仔细些不由自主跨前几步,突然注意到个子最小的秦梦,不禁欢呼道:“秦小恩公,是你啊!”

秦梦对这个热情的问候,很是满意,因为这声欢呼里面充满了无限的感恩。大汉秦梦也认得,他是繁阳地界上一个叫泊口的小村里的人,那里本是漳河的一个渡口,住着十来户村民,大水来时将村中一切都给冲没了。

幸运是他们水性都不差,成年壮劳力幸存的比较多。西门安又见他们为人机灵,做事周到,这才分配他们来到了濮阳城。大汉姓郦名道,为人豪爽,挣来的钱财没少接济其他灾民。秦梦记忆犹新他们是第一个用上大石磨的作坊,也是第一个大副盈利并且还上欠账的灾民。

秦梦笑道:“郦大叔,一向可好啊,有好长时间我们不见了。小子今日来访看到你这里生意兴隆,财源广进,心里很是高兴啊!”

郦道拱手施礼道:“果然是恩公啊!多日不见个头长高了不少,竟一时没有认出来,真是惭愧。生意兴隆也是恩公给予的,吃水不忘打井人,恩公之德,郦姓全族都不会忘记!小恩公来此怎么事先不派个人给郦某带句话,也好让我有个准备。关上一天门,好好招待恩公一番!”

郦道说话很讨人喜欢,比繁阳其他乡民要圆滑些,秦梦正色道:“郦叔我们不是外人,小子就直接说了,这次来到濮阳,小子机缘巧合之下成了寒泉冈左太史的坐上客,和太史谈话中得知了我们有危机。此次过来,就是想告诉郦叔,咱们蒸馍作坊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咱们得未雨绸缪!”

郦道变色道:“什么?”秦梦说道:“郦叔,你没有听错,好日子不多了。这里不是谈话之地,后面还有人等着我?今日前来我是要向你借一些老面,一台小石磨,以及一个伙计,到寒泉冈上太史府上传授蒸馍技巧的。”

郦道看看秦梦指指自己说道:“恩公你看我如何,我随你去是否可以?”秦梦道:“郦叔,这怎么可以呢?这不耽误你的生意了吗?”

郦道说道:“天下的钱粮是挣不完的,如今恩公有事让帮忙,就是关门歇业,赴汤蹈火,郦道在所不辞!”秦梦笑道:“郦叔言重了,你离开耽误生意,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不过也好,我正好给你讲讲我们的危机,以及破解之道!”

章节目录 第100章 身份有别 郦道说道:“小恩公处处为我们考虑,实在感动不已,我离开一时半场没关系的,不是还有我兄弟郦二在吗?恩公就不要为这个挂怀了!”

秦梦向里面的郦二点点头,郦二楞了片刻,礼貌的点头回应。郦道见此急了,一把将郦二拉过来,说道:“二蛋,你怎么回事,脑子都让猪给拱了吗?这是教我们蒸馍秘技的秦小恩公,还不行礼!”

郦二恍然大悟,当即要行礼,被秦梦拉住说道:“郦二叔,莫要多礼,小子如今变化很大,个头也高了些,未认出小子也是自然。”郦二呵呵笑道化解了尴尬。

这时郦道突然对院子里忙活的一干人等喊道:“大家停一停,我给你们介绍一位贵客,这就是我时常给你们提起到的田家大子秦小恩公,你们都说离开繁阳那日没有注意到小恩公,甚是遗憾,今天你们可以一睹恩公的尊容了!”

一群手上拿着白面或者脸上净是黑灰的妇人还有汉子们,满是好奇之色的来到秦梦面前,啧啧感谢之言不绝余耳,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妪握住了秦梦的小手说道:“哎呦小子,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干出了如此了不得事了,以后肯定也是位圣人。

老妪时常听我儿提起你,说你仙童降落凡间,有一颗慈悲悯人之心,将自己家中的谋生绝技拿出,白白给了我们这些受苦受难的贱民,这样的大义,几人能做到!

老妪时常耳提面命道儿,要记着小恩公一辈子的好,要用一辈子报答!孩子啊,奶奶也听闻你命苦,自小也是吃百家饭长大,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去了那是去享福去了,小子莫要悲痛,以后想奶奶了,就来家里,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老妪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没了,但质朴之言出于本心,秦梦自然明了,耐心的去感受一个陌生老人的关爱之意,觉得这也是一种快乐。

一旁的郦道却有些不耐烦说道:“娘,你那车轱辘话,就不要对小恩公说,恩公好人有好报,如今这一身装束明显就是王侯君卿之态,恩公这次过来也是为了帮我们这些泊口的乡民再次度过危机,恩公有事在身,孩儿也要随恩公去个一两日。”

郦道又将郦二喊到身边小声说道:“老二,我要去城西寒泉冈一两日,家里你就操着心,把咱家不用的那盘小石磨取出来,再取些老面块!”

老妪被提醒,连忙向秦梦致歉说道:“老妪嘴碎,小子莫往心里去,不过老妪的一片心意那自然是实打实的。”秦梦接触到老妪粗糙的大手,又见两鬓斑白,焦黄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秦梦的心抽搐了一下。不禁想起了异世中的母亲,爱屋及乌,除了温暖,哪还能有什么讨厌?

秦梦说道:“奶奶,这些都是小子应该做的,我们都是饮一江水的乡亲们,你们过不下去了,我能不帮一下吗?小子奶奶生前也是靠着乡亲们才把我养大,她也时常告诉我记得乡党的恩情,以后有能力了一定报答。今天小子这样做就是对我死去奶奶最大的告慰!尽管我身穿锦衣华服,但小子的一颗赤子之心时刻会惦念繁阳乡亲们的!”

老人家听完,老泪纵横,惹得身边家人以及那些取蒸馍还未走的仆役们也不禁唏嘘不已。老妪稳定了一下情绪,握紧了秦梦的小手说道:“小子,以后定是至情至理的圣人,那一身衣裳自然割不断我们繁阳人的乡情,老妪看你也有要事在身,就不叨扰你了,小子多保重,有时间经常过来坐坐!”

秦梦向老妪深深一礼,看见郦二已经准备好了所需,郦道接过扛在肩上,便向院内老小告辞,老妪领着一帮人将秦梦几人送出门外,直至几人汇入人流,老妪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濮阳市有四门,一行四人在桑头的带领下从不太拥挤的的西门出来。秦梦终于长出了口气,这里哪是市场交易,简直是人间炼狱,富驹所言经常死人也就容易理解了。

桑小胥吏帮着汲泽将马车赶到大道上,便向汲泽告别回去了。秦梦向郦道介绍道:“郦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汲先生,曾是卫君家臣,这位是老崔,和我有同门之谊!汲先生,老崔,这是我繁阳乡党,郦道郦大叔,日后还望汲先生多多照应他一下!”

郦道听着小少年云淡风轻的介绍,不禁感服的五体投地,怎么也想不到昔日里的村野小子,如今锦衣华服,还结交了如此一位权贵。自己一个村野贱民能缘见到卫君的家臣,真是莫大荣幸,还有一个虽长相滑稽但气度不凡充满智慧的同门,郦道当即便下跪向汲泽崔广施礼。

秦梦对郦道这一举动有些莫名,听见郦道口中的贱民自称。秦梦才突然意识到是自己根深蒂固的平等观念使然。这个时期,贱民和士人本就是天壤之别,国君家臣那是权贵,身份高不可攀。秦梦无非凭借丰富的生活经验瞎打胡蒙,救活富甲,治好左老夫人,这才有了和左太史汲泽公子角,鲁仲连平等对话的机会。

秦梦想到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礼拜过谁了!这一切竟让自己忘记了身份有别。疏漏!很大的疏忽!要不是今日见到郦道扑倒跪地,还意识不到这个问题。想想当初朱万未受伤时对赵正的恭敬程度!秦梦开始觉得自己和赵正勾肩搭背确实有些过分了。要想讨人喜欢,还是有必要计较一下身份出身。

汲泽将郦道搀扶起来,邀他上车,汲泽对秦梦说道:“秦兄弟前面过了内城门,没多远就是在下寒舍,请到家里坐坐认个门户,以后方便过来做客!另外老母近几日略受风寒,还请你和老崔看看。”

崔广笑道:“老汲,莫要多礼,一句的话的事情,何必如此多礼,既然到了贵府,我们就叨扰一番。”三人进了车厢,汲泽前面驾车,秦梦一坐上车来顿觉浑身惬意,一边的崔广也大为放松的瘫坐在地。

秦梦对郦道说道:“郦叔,这濮阳市每天都这么拥挤,你们能受得了吗?”郦道嘿嘿笑道:“恩公有所不知,濮阳市分旺集和背集,每五天一旺集,其余都是背集,恩公赶巧今日正是旺集,如是背集市场就松闲多了。”

突然听闻外面呼叫,郦道撩开车帘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小男童,捧着一个包袱追着马车,郦道跳下车来,男孩喊道:“爹!这是我娘给你路上准备的蒸馍和衣服。”郦道接过包袱道:“爹收下了,商儿快回去吧!”

等自家孩儿离去了,郦道重新上了车。秦梦道:“郦叔,那是你家孩儿?”郦道回答道:“那是我家二子,他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妹妹,老大在陈留老家,两个小妹都还小被留在了繁阳!”

秦梦不禁问道:“郦叔老家不是繁阳?”郦道说道:“恩公有所不知,我们村上的皆是军仆之人,十几年前赵魏打了场仗,仗打完了我们就留下了!老家还有宗族祠堂,家里有位老太公,有些学识,便将老大放在了老家,希望长大能成才!”秦梦叹气道:“一家人因为生活所迫,被分的支离破碎,实在令人难受!”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文昌星君 马车没走几步就穿过了内城门,沿着内城街道没走多远,就停在了一处大宅门前。宅子院墙高大,门楣气派。几人跟随汲泽踏上门阶,直接推门而入。众人跨进了汲家,便感受到了冷清。似乎前院没有人,这是一个三进的庭院,汲泽将秦梦三人带入了二道院正堂。

汲泽邀请三人坐下,喊道:“秀姝,有客人来了,上茶!”好半天没有回音,汲泽无奈,站起身来,出了正堂向后院边走边喊:“秀姝,娘,你们在家吗?”汲泽的喊声越来越小,直至停止。

秦梦向堂外望去,院内有两棵高大的楸树,长得枝繁叶茂,树高过屋顶,遮盖住了整个院落,地上落满了楸树的残花和楸果,院子墙根处除了两口缸底长满苔藓的水缸外,再无他物。正堂屋舍内显得有些阴暗潮湿,大概是楸树遮挡所致。

秦梦跪坐在正堂之中,闻见一股潮霉味,脚下所坐竹席,已经破旧不堪,屋内陈设简朴,墙角处可见发绿的苔藓。正堂窗处有张矮几,窗边一侧摆有一张很大的木架子。屋舍内唯有这里最为亮堂,整个院落唯有这里没有树枝遮挡,透过窗外可见一片湛蓝的天空。高大宽长的架子从上到下有十几层,上面都码满了竹简。

秦梦站起身来来到架子前,发现这些书简,有些竹简表面光滑黑亮,有些竹简绳子断裂,也有竹简是被结实葛布所装束。矮几上放有一卷未完待写的书简,旁边砚台上的墨早已风干,笔架上的毛笔也已被风吹落地上。

秦梦捡起地上毛笔,放于笔架之上,捧起桌上书简读道:“余读管子多有感慨,管仲世所谓贤臣,然先圣孔子小之,余不同也。管子设轻重鱼盐之利,徼山海之业,以赡贫穷,禄贤能,以朝诸侯,为国为民皆利尔。然管子勿使四民杂处,余不苟同焉。四民者,士农工商也。商贾者通济有无,百工者擅长利器也,农者衣食父母也。士者,文为儒,武为侠,虽可定国安邦以利四方。然勿使四民来往,百工不知农工所需,农者结余无处兑换,商贾不解三者所急,士者不晓国力几何,焉能富民强国……”

这是一篇《管子》的读后感,对先贤管子的主张有赞同有反对,赞同他对水里出产的鱼盐以及山中出产的金银铜铁等物征税,反对管子对百姓约束关于严格,这样不利于社会各阶层的合理流动。秦梦很是赞同汲泽的这些观点。

世事物极必反,过于自由的市场经济会带来严重的经济危机,而严格的国家调控会带来严重的社会问题。如何把握这个度,就需要聪明的政治家来考虑这个事情了,令秦梦深恶痛绝的高房价,绝对是不正常的,上市公司如果风行靠变卖房产来扭亏为盈,那么实体经济还能持久吗?

秦梦在神游天外时,汲泽提着一个陶罐,手里拿了几个瓷碗进来。尴尬的向众人笑道:“老母和内人今日没在家中,应是出外串门去了,家道中落,家徒四壁让诸位见笑了!”秦梦放下手中书简,迎上几步接过汲泽手中瓷碗,笑道:“汲先生这是自谦了,虽然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但先生这满橱书简皆是先贤智慧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子曰:何陋之有?

崔广拍手喝道:“好,小师叔文采斐然,口出成章,令人闻之如食肥肉!”汲泽也放下手中陶罐,惊讶的看着秦梦道:“咦,没想到秦小兄弟这文采了得,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十个字竟真的将我这陋室刻画的跃然纸上,汲某佩服之至!”

一旁的郦道,虽不明白辞赋,但也从旁听出了秦梦有才,也加入拍马行列道:“我们繁阳百姓感佩秦小恩公恩义皆称之为文昌星下落凡间,救我繁阳百姓于饥馑之中,传我百姓蒸馍技法,于星夜雕凿石磨省时省力,惠及于民。”

秦梦初次听闻别人如此这么夸奖自己,竟然有些不自然,脸也不知怎么红了起来,连忙向郦道作揖道:“郦叔,休要在人前不着边际的夸耀小子,小子不敢当!”

没想到这激起了汲泽和崔广的好奇,两人同时咦了声,汲泽给郦道倒满了一碗水问道:“你说什么?蒸馍技法,石磨都是出自秦兄弟之手?”

郦道哪里享受过一个卫君家臣亲自斟茶倒水,慌忙的不知所措,也只好继续夸耀秦梦来掩饰心中的惶恐!昨日在左府宴席上,秦梦并未说明这些都是他的功劳,而是一把都推到了田氏身上,今天郦道将事情从头到尾讲述一遍。两人发现里面压根没有田氏一毛钱的事,不仅骇然道:“没想到秦兄弟虚怀若谷,不为名利到如此地步!”

秦梦觉得郦道表述的有些夸张:秦家小哥出生那晚风雨大作,夜闪霹雳,天空开阖,原来是文昌星君下凡游玩,十天后天帝召集群仙上朝,却发现唯独缺少文昌星君。

天帝便派神仙在三界内寻找,结果在繁阳二龙口发现了文昌星君附身的孩童,天上一天地上一年,那秦家小哥也已十岁,仙人想将文昌星君带回天庭,竟发现文昌星君深受重伤失去了神仙意识。

仙人多次使用法力将文昌星君唤醒结果都失败了,这样又过了四年,有天,神仙惊动了酣睡中的两条恶龙,恶龙想毁灭伤害文昌星君的证据,便想淹死文昌君附身的秦家小童。神仙为救文昌君便和恶龙大战三百回合,最后终于杀死了那两条恶龙,同时文昌君神仙记忆恢复了些,但遗憾的是文昌君下凡时间太久沾染了过多人间的凡尘,无法再回到上天去,只能留在人间。

自然那场洪灾就是今夏的大洪水,但秦家小哥从此充满了智慧,无论走到哪里头顶都有一片祥云。郦道口沫横飞,似乎亲眼所见,所言斩钉截铁,不容人不信。

郦道讲神话传说讲的惟妙惟肖,细节之处也都丰满无比:秦家小哥的奶奶本来人不瞎,孙子出生那天儿子要过河去对岸请稳婆,结果河中二龙魔性大发便要吃了过河的秦郎。

正巧被下凡的文昌星君看见,文昌星君便出手相救,文昌君没想到二龙口有两条法力高强的恶龙,出手相助反被二龙先出手所伤,文昌君身受重伤,只能自保,便投胎于秦家媳妇腹中胎儿身上,结果秦家媳妇将孩子生出来后,便死了。

这一切都被秦家老奶奶所看到,文昌君投胎时发出的亮光,闪瞎了老奶奶的双眼。秦家老奶奶受此惊吓,从此以后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不过始终告诫孙子莫要下水。二龙无法出水,自然动不了岸上的秦家小子。幸亏有二龙口的乡亲们的帮衬,秦家小子和老奶奶相依为命才未被饿死。

文昌星君附身的秦家小子,自然感念乡亲们的大感,只是二龙肆虐的大水灾让二龙口的乡亲们都死了,文昌君悲痛欲绝,只能将恩情报答到每一位繁阳百姓身上。

秦梦听闻郦道所言,都惊呆了,原来自己的身上的故事竟如此传奇,自己怎么也未听人说起来呢?这里面肯定有樊大同田氏朱万的原始材料,否则的话不会如此贴合自己的讲述。他们自然知道这些都是胡编乱邹出来,自然不信,自然不会和秦梦说这些无稽之谈,秦梦想想便释然了。

汲泽崔广盯着秦梦看了良久,眼神森森令秦梦很不自然。秦梦便开玩笑道:“乡野村妇村夫之言,你们也相信啊,你们出去看看我头顶有无祥云?”

崔广带着一副贱笑无聊至极的来到窗前抬头看天。

刚才湛蓝的天空此时竟有一块白云空悠悠的在飘荡。

秦梦百口莫辩,只能任凭三人发挥想象讨论传奇故事。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姓氏起源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大家闲聊之中得知,汲泽祖上在卫嗣君即位时就已经是卫君的家臣,那时汲家担任卫国内府这一显职,内府对内征收税赋,对外贸易交流。就连享誉天下的濮阳市也有汲家一手把持。

由于汲家和嗣君宠臣挈泄两家走的近,结果怀君继承王位,殷富两家掌了权,汲家便被排挤出了权力核心,只是委以汲家闲职,此后汲家虽也是卫君家臣,但和往日的辉煌却天壤之别。

到了汲泽父亲这代时,政治上也已成熟的怀君鉴于汲家世代对经营之道颇有心得,便让汲泽之父做了太宰手下的一名少庶子负责税赋的征收,这里面也有富家的推荐之功。父亲过世后,汲泽接班没几年,怀君就被魏王囚杀。汲泽感念世代卫君对汲家的恩德,在新君即位时便辞官回了家。

汲家世代家风清廉,从未有为己谋取私利过,故而家底贫瘠,两年的光阴,已经坐吃山空了。原来家中不多的仆役婢女也遣散让其自谋生路去了。汲泽曾有一妻,身体一直不好,上一年不幸去世,去世前托付陪嫁过来的婢女秀姝做汲泽的妾室继续照顾夫君。现在汲家也就汲母,秀姝三人!

汲家和富家倒有些亲戚干系,汲泽亡妻出自富家庶子一脉,也就是说汲泽是富家的女婿,这门亲事是汲父为感谢富家的推荐之恩而表示的亲近之意。有了这层关系,汲泽重掌卫君的内府也是有希望的,因为富家的夫人多是卫君的公主,自然汲泽也就是自己人了,可惜此卫君非彼卫君。秦梦想来富甲不辞生死刺杀子南真就容易理解了,估摸着富甲应该是子南角的大舅哥吧!

华夏是个神奇之地,如是三里五乡,攀谈起来,不出三人,必有亲戚。方圆三五十里者,攀谈起来三代之内,必定也有渊源。方圆三五百里者,同姓同氏者追究起来,必也是一个祖先。华夏大地上近千年来的人类繁衍,犹如石子落水激荡出的层层涟漪,不论扩散多远都能找出最先的策源点,这个策源点就是姓氏。

先有姓后有氏,中华文明最璀璨的瑰宝就是汉字。姓者,看字知意,女生,女人生也。同姓就表示来自同一个母体。人是群居动物,一个部落有很多族群构成,这些族群便以姓来区分。原始社会生产力决定了先有母系社会,后有父系社会。

母系社会族群发展缓慢。这是女性生理特性决定,女人一生也就繁育十几个孩子,族群人口增长自然缓慢。到了父系社会后,男性族群首领,想尽办法壮大族群,不断的抢掠弱小族群的女人,来繁衍后代。一个强壮男子一年可以繁育上百个后代。

这样族群便越来越大,大到不得不分家,分出去的族群便以各自领袖的名字来命名。这样的族群越来越多,形成了更多的部落。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不同的族群以及不同的部落开始交流融合。大家互相认识时,便报出最初的母姓,再说后来族群的父姓,这便是姓氏的来源。

几百几千年后,人类繁衍的更为庞大,最初的母姓便不再提起,直至淡忘。只有那些氏族中的嫡子嫡孙们为了表明血统的高贵,一直沿用母姓。百家姓里面带女子边的姓氏都是华夏最古老的姓氏。

华夏之地由部落形成国家后,姓更成了久远的历史,庶民们便以先辈氏族所居之地的地名,水名,山名,以及从事职业,官职,所封爵位为姓。姓氏便合为一体,随着大秦帝国的覆灭,老牌的贵族便彻底消亡,远古的姓便再无人继绝了。

一个尚没有正式名字,名叫刘三的地痞,却得了天下。人家虽是混混但却实在,自知出身平民,也不去伪造千年前或万年前那象征高贵的母系姓氏,直接姓刘氏,要比八百年后的那个叫李二,却认一个姓老名聃毫不相干之人为祖来的光明磊落。

从此华夏之地的姓和氏彻底不分,姓就是氏,氏就是姓,成千上百的姓氏流传了几千年,每一个姓氏都有一段独特的历史,人可以四海流动,但每个姓氏背后的历史却被一直传承。每一个华夏子孙荣耀于自身的有根有基,而非青萍飘零迷茫不知。因为每个姓氏都可以追根溯源到千年前的祖先。

四人相谈甚欢时,一个老人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泽儿,是你回来了吗?”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着着急急跨进院来,汲泽起身下去相迎。

老夫人饱含温情的说道:“你这挨千刀的小子,昨日你没有回来,着实为你担忧,不过秀秀打听来的消息说,你昨日救了不少濮阳乡民,然后就跟着左府的马车走了,老娘也才放了点心!”

老夫人又接着说道:“刚才在路上碰上你姑丈,聊天的时候谈到卫君宫殿发生了蹊跷之事,卫君所请来的真人替母炼了半年有余的金丹竟不翼而飞,这可急坏了卫君,宫内如今闹得已是鸡飞狗跳!

虽卫君之位来路不正,但卫君孝悌濮阳上下无人不知,也怪老天不眷顾卫君,昨天遭刺杀,今天又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啊,娘怕你祸及与你,你还是不要再家中待了,到城外去你舅舅家住上几日吧,免得横生事端!为娘可是日盼夜盼你为汲家增丁添口生啊!”

老夫人说到这里,面生悲愁之色,突然抬头发现正堂内有三个外人,不由停止唠叨,向屋中人说道:“人老了,就是喜欢唠叨,老妪失礼了,没见到家中有客人,怠慢了几位贵客,老妪这就给贵客上茶去。”

秦梦跨出屋去,向汲母稽首一礼说道:“晚辈小子,见过老夫人!”汲母很是热情的搀扶起秦梦以及后面跟出来的崔广和郦道。汲泽上前向汲母介绍道:“娘,这是昨日和孩儿一同救人的几位义士,他们不仅是侠义之士,而且还是杏林高手,此次儿特意请他们到家中为娘诊治多年的顽疾。”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楸树 汲母听闻眼前一亮,又重新打量了面前的两大一小三人。但怎么看,都让你难以相信这三人里会有年高德劭的医者。面前少年倒是眉清目秀可惜年龄不对,另一个面容憨厚黝黑的壮年,一身土黄色的短衣短裳一看就知是庄稼人。另个一个青年人气质上倒有些书生气,不过一大一小的两只眼睛,加一撮小胡子,如此滑稽之相倒令人不敢恭维。

汲泽看出了母亲的迟疑,便向母亲介绍秦梦道:“娘,你看着这位气质雍容的小哥,虽年少,但经历却传奇。昨日,儿将富甲救上岸时,人已经没气了,就是这位小哥略施技艺,便让他起死还阳了。左家老夫人之病,号称扁鹊在世的神医秦越人,他的亲传弟子子阳子豹两位太公都无能为力,结果这位小哥略施小计就将老夫人的命从奈何桥边拉了回来。”

汲泽很平静的述说昨日所见所闻,话语及其平实。尽管所说具是实事,但秦梦怎会不晓得,连救两人都是侥幸,可谓险中又险。富甲迟个一时半刻捞上来,纵使肋骨压坏,也休想心肺复舒。左老夫人得救纯属押对了偏方,否则也是一命呜呼。

秦梦直觉得面红耳赤,嘶哑着公鸭嗓子向汲泽拱手施礼道:“汲先生严重了,这些都是碰巧而已,要论医术,还是我这位同门师侄造诣深厚,小子只会一些不入流的旁门左道。”

人前装样,受罪的是心,本来秦梦的心理素质就不好,再这么装下去,非要患上心律失常。秦梦长吐一口气,这实话实说心里就是舒服。天知道汲母身上是什么疑难杂症,到时抓耳挠腮的犯难,不如做个人情顺手推给崔广。

崔广听秦梦夸耀不觉当时在汲泽面前提起腰来,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对汲泽说道:“汲兄,我们让老夫人到厅堂坐下,在下好好为令慈诊查一番可好?”秦梦听着语气,似乎崔广这是向汲泽炫耀才华。

汲泽白了得志的崔广一眼,一旁的汲母一边卷起袖子让秦梦和崔广观看一边说道:“看你年纪小小的,没想到倒如此谦虚,还有一位这么年长的师侄,老妪见识了。也不用去厅堂问诊,老妪这身病也找了不少大夫看过,都无济于事。你俩看,就是这四肢关节处的毛病,一年四季胃寒怕冷,稍微变天就会疼痛麻木,阴雨天尤为阴冷,很多大夫都说我这是年轻时坐月子被风刮了,风邪入里所致。”

秦梦这才注意到汲母比旁人多穿了一套里衣,手指关节变形严重,各个关节处红肿粗大,这是典型的关节炎的症状。病人年轻时大量机械单调性劳作加上恶劣的外在环境所致。对于此症秦梦再为熟悉不过,父亲就被这种病痛困扰了多年。久病成良医,病人的家属也能成良医,医学上称作退行性的关节病。

秦梦眼睛一亮,轻松自信之色聚集在眉间含情脉脉的看着崔广。崔广徒然感觉秦梦的眼神重似千金,凝神思索一下说道:“老夫人您这种痹症当属外邪入侵,肝肾亏虚,经络不通所致,小子也是学艺不精没有确实有效的法子,让您见笑了。”

崔广说完,看向秦梦,秦梦向他点点头,然后对汲泽母子说道:“以小子所知,这种痹症确实没有良方治愈,让汲先生失望了!”

汲泽和汲母一同叹息,汲母说道:“也难为你们这些后生了,老妪也见怪不怪了,既然远来就是我家贵客,你们先在屋中坐下,我先为你们重新打壶请水,你们歇息片刻,我再给你们准备些吃食!”

汲母进屋取走空陶罐,向后院走了。秦梦回头对汲泽说道:“汲先生,日头已经正中了,我们该回左太史府了,再晚的话,晚上天黑之前便吃不上蒸馍,这就让小子食言了!此时濮阳城是个是非之地,你也和我们一同回去可好?”

汲泽迟疑了一下,便应允了,疾步走向后院告知母亲一声。秦梦抬头看看满院遮蔽的楸树树叶,又用脚蹉蹉地上的楸荚果,然后指向缸底的绿苔,对崔广说道:“老崔,如果将楸树树枝砍去,让阳光撒进原来,岂不阳气上升,绿苔之物还能存否,地上楸果本是活血化瘀,去湿止痛的良药,丢了满院岂不可惜?”

崔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盯盯的看着秦梦,突然大小眼齐睁,一拍脑袋道:“小师叔,提醒的极是,老夫人得此病症,虽是产后风邪入体所致,但却和汲府阴冷潮湿的环境有莫大的关系。痹症虽不可治愈,但可改善。我知砍去树枝让阳气充溢,抵消体内的阴寒之气。但不知这楸树荚果如何使用,是煎服内用还是蒸敷外用呢?弟子愚钝,第一次听说楸树荚果也可药用,望师叔告知!”

崔广瞪着大小不一的眼睛,甚是恳切的请教秦梦问题。也将“小”字去掉直接称呼师叔,他竟然自称弟子,这可是头次!秦梦大呼过瘾,一个想做别人师父的人,没几日间竟心悦诚服的成了别人弟子,真是令人笑掉大牙了。

秦梦压抑心中的自豪之气,抬头看天,故作一副深高莫测之态,慢慢悠悠说道:“你当牢记,这是我派先师自创的独门秘方。取同等分量的楸树荚果,树皮,树叶,大火熬制小半个时辰,放至烫手不伤手之时,浸泡四肢疼痛部位一日三次,一次一炷香的时间。坚持七天,便可见效,疼痛麻木感减轻,如能常年坚持,病症自然控制。”

这是镇上老中医开的方子,父亲用过效果挺好,只泡了一两月,身上不疼了就停了,偶尔变天时节老毛病会发作。如果平常时坚持每日泡手泡脚,下雨下雪天也不会关节疼痛。家中的一棵楸树如今也被折的光秃秃的。

秦梦不懂药材药性药理,只是想想每日用热水浸泡或热敷关节疼痛处也会减轻疼痛的。汲泽家里确实太过潮湿,这也是汲母得关节炎的一个原因,保不齐汲泽年纪大了也会犯同样的病。

章节目录 第104章 男人之隐 一旁的郦道听到,当即默念数遍秦梦所言,见秦梦看他,便嘿嘿一笑道:“恩公,你有所不知,我老娘我媳妇也有这个毛病,回去给他们治治,省得天冷的时候每日呻吟。”

秦梦听了心中感叹道,来到这个世上,别的事没正经干几件,行医救人倒干了不下四五件了。虽然每次都是侥幸救治,但成就感油然而起,看来古人常说不为良相就为良医只有一番道理在其中。

崔广没有平日的戏谑之意,很是恭敬的对秦梦说道:“多谢小师叔传道,老崔定会牢记,我们今日帮汲泽砍树还是改日呢?”

秦梦刚才倒想这个问题,抬头看看这两株参天大树,也觉得是个问题,这要是砍的话,到天黑未必能收拾好,那么昨日给左清许的承诺算是自食其言。这要是不砍的话,似乎和自己一贯仁爱之风不符。难题!讨美人欢心还是要仁爱呢?心中暗骂老崔,净出难题。

郦道一旁插话道:“俺看你们都是书生都没干过这种粗活,这么大的树枝,你每个一两日是砍不完的,还有就是你们读书人说的那个什么工什么器,得去濮阳市上购上几把锋利大斧头,才能干着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语出《论语?卫灵公》: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秦梦暗骂自己,这学问学到狗肚子里了,这么简单完美的推辞都没想到,还不如一个土里刨食儿的白丁,羞愧。

郦道此言令人高看,秦梦道:“郦叔,也是多学之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郦叔说的对,这个我们就从长计议,改日再来帮助汲先生整理房舍。”

崔广听完,更是对他打击甚大,狠狠一拍脑袋,平时自诩的智计百出,不知今日怎么卡壳了。

这样一来自然要向汲家多跑几趟,和汲泽拉关系建交情也就水到渠成。今日秦梦见识了了繁华无比濮阳市后,便有了在此货殖天下的冲动。日后要在濮阳经商,少不了汲泽的帮助。

很快汲母和汲泽又疾奔了过来,汲母热情的握着秦梦的手儿说道:“小子,怎么如此着急,这眼看就当午了,留下吃了饭在走也不迟吗?”

秦梦恭敬的向汲母致歉道:“小子,真得回去,也不知左老夫人病情是否还有反复,富甲伤情也不知如何了,这些事都牵挂小子的心,老夫人你说救人不得救到底?”汲母握紧秦梦的手很是感慨。秦梦接着说道:“适才也看了老夫人的顽疾,刚才我和老崔商量出一个方子也许会改善您老人家的病症,你姑且一试。”

秦梦向崔广示意,崔广没有了平日的贱样,颇为郑重的说道:“我也号称精通岐黄之术,在师叔面前再不敢提,这个方子也是师叔所出,只是碍于我的情面,害怕伤我的心,才让我说来,小师叔爱我,老崔真真的感受到了!”

秦梦颇不习惯崔广,如此郑重其事的发表感言,干咳两声对崔广骂道:“好了老崔,说正题,老夫人都等急了,谁会爱你这雌雄眼呢?”崔广听了呵呵笑了起来,真令秦梦不解,人至贱则无敌,一点没错。

崔广将刚才秦梦所说又重复了一遍,汲泽听了很是同意院子里阴湿过重一说。不过汲泽执意请人代伐,崔广秦梦等执意要出力,最后汲泽拗不过崔广也只能同意明日买了上手的家伙什,再来动手。

秦梦对汲母说道:“老夫人,您今日就试它一试,看看效果,今日我让汲先生和我们一块回左府,正好要蒸制宣腾腾的蒸馍,明日给你多带些,也算补偿今日空手来府的失礼,你看如何?”

老夫人听闻,眼睛明亮,问道:“可是那濮阳市那人山人海排队的繁阳蒸馍?”秦梦一指郦道道:“您没说错,就是他家的作坊!”郦道嘿嘿一笑道:“老夫人,正是鄙人的作坊,其实蒸馍技法很是简单,老夫人如想学,改日我过来教教你,保管半天功夫你也能蒸出我那样的蒸馍!”

老夫人面有七分欢喜三分难为情之色,喃喃说道:“这可不好,这是你家的生财之道,让我学了去,岂不是断人财路,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秦梦笑道:“老夫人没关系的你尽管学去,这蒸馍的方法早晚也会普及的,您早也就一时三刻而已!明日我们再来,把院子给你拾掇光明来,再亲自传你蒸馍之法!”

秦梦一面和汲母说话,一面就走出了汲府。打开门来时正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要进门,汲泽尴尬一笑道:“秀姝你回来啊?”名叫秀姝的妇人向众人颔首以礼,然后对汲泽说道:“妾身去集市买了些粮食回来,郎君你这又要出去吗?不留客人吃了午饭再走吗?”

秦梦三人向汲泽内人还了礼,老夫人接过手里竹筐,颇有些尴尬之色对秦梦崔广说道:“二位贵人,不知能否圆老妪抱上孙子的梦……”

汲母话没说完,汲泽当即双臂打开将老母和内人揽进了门里,然后迅速的关上们,对门喊道:“娘,你先回家试试秦小哥的方子,儿明天就回来了,秀姝照顾好娘!”汲泽说完满脸通红一片,拉着秦梦,揽着崔广的手强行推上了车厢,等三人都进了车厢,汲泽便跳上车去,执鞭喝道:“驾!驾!驾!”一骑绝尘向西驰去,只听到打开门的汲母向汲泽喊道:“你这挨千刀的小畜生,就是不让我省心……”

车厢里压抑很久的笑声终于爆发了,崔广笑得最是肆无忌惮。问道:“老汲说说你有什么男人之隐情况,看看老弟有没有法子帮你!”汲泽颇为不好意思,并不答话,闷头驾车向外城驶去。

此时日头也已升上中天,估摸着中午时分了。想让左清中午吃上蒸制的热馍看来是不可能了,也只能等到晚上了。过了濮阳市人多拥挤的地方,汲泽便打马想向城外飞去。

穿过西城门时在翁城里与一队车马迎头相碰,城门狭小,只能等着对方过完才能过。不想碰上一看,原来也是左府的车马,为首持鞭御马者正是左府管家左福。秦梦汲泽连忙下车高呼:“左管家,您这是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扮尸 左府管家左福当即勒马停住,对秦梦喊道:“小恩公,老仆正寻你来着?还好在这里碰见你,未误卫君请托,实属侥幸。”

车帘打开,里面两个精神矍铄的皓首露了出来,正是子阳子豹公,子阳公首先开口笑道:“小子啊,老夫一早就派人去寻你,听闻你要将濮阳城里受世人追捧的蒸馍作坊给左府置办来,老朽就颇为好奇,本想哪也不去,在家等你佳音?倒不成想,卫君着急忙慌的遣人来请!说是他家老母旧病复发,昏厥了过去!

老朽这才催马赶到了这濮阳城,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算你小子幸运,否则的话你回到左府,还得重返回来,卫君可是点名让你小子过去!好了不说了,赶路要紧,你和我崔师侄一同前去!遇见疑难杂症也好互相商量一番!”

秦梦万万没想到,自己为救一个胡女而背井离乡,一路上倒成了行医治病的赤脚大夫。不仅和鲁仲连盖聂再次相逢,而且还结识了魏国太史左襄以及濮阳这片地儿上的王:卫元君子南真。心中多少有些忐忑,不过要想做大事,首先得结交几个有实力有分量的朋友,子南真就不错。

秦梦昨日成功救治了富甲和左老夫人,势必让子南真大呼一个少年有如此医术令人惊讶。加上昨日突发急智送上笔墨书简解他尴尬之围,卫君子南真怎能想不到这个少年小子呢?子南真老母昏厥一事十有八九和汲母所说金丹失窃有关。

秦梦乍闻,便觉得此事和鲁仲连的尚黑墨门脱不开的干系,但细想来以鲁仲连的为人,应该不会干这等龌蹉之事。毕竟老鲁也是彪炳史册的正面人物,出手解邯郸之围,救得了数十万百姓于水深火热中。秦梦摇摇头,大概昨日鲁仲连派人偷听墙根造成了巨大心里阴影面积所致吧!不论墨门是否参与其中,出了此等之事,子南真首先怀疑鲁仲连。

不过这事出得也好,自己正愁没有机会接触子南真呢?如果能和子南真结交上,心中那个筹划已久的宏伟商业计划多少就有了些实现的希望。子南真母亲所患必是疑难杂症,以子南真战国封君级别的身份,想必早已为此访遍天下名医。如今此去,有子阳子豹两位医界泰斗顶缸,即便治不了他妈的病,与自己一个少年小子又有何干呢?

秦梦想罢,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回头对汲泽郦道说道:“汲先生,要不劳烦你驾车带着郦道先回左府?郦道叔你到了左家,先蒸几笼屉馍馍出来,让左府上上下下都品尝一番,也好长长我们繁阳人的脸!”汲泽应了声诺,郦道摩拳擦掌兴奋的欲欲跃试拍着胸脯保证,蒸出来的馍馍一定要惊掉左府上上下下的大牙!

“惊掉大牙”,秦梦想笑掉大牙!无暇和他们谈笑,跳下了车,和崔广上了子阳子豹那辆马车。左福打马行车向城内驶去。

左福所驾这辆马车远比刚才汲泽驾驶那辆豪华的多,梨木做的车毂坚而实,青铜铸造的整体车厢,高挑的犀牛皮华盖,蓬松软和的蒲团。坐在里面甚是舒服,秦梦顿觉身份尊贵了许多。车里还有一个少年,年龄和秦梦相仿,应是子阳子豹公的弟子,怀里捧着一个两尺见方的黑檀木药箱。

车厢大而舒适,坐五个人一点不嫌拥挤。子豹公先开口道:“秦小子,你怎么看方士所炼金丹呢?”秦梦听闻,下意识就想喷出三个字:瞎扯淡。不过转念一想,人越老越怕死,焉知这两位老者没有存有长生不老的念头?多给人家留点念想,也算积德吧。

秦梦抓住子豹所问纰漏,嬉皮笑脸诡答道:“回太公的话,小子从没有见过金丹,更不知怎么看,是横看,竖看,俯看,仰看呢?”子豹公,听闻秦梦无厘头的回答,倒不以怪,反而捋着须髯面露笑意。不过他们身后那少年却沉不住气,讥讽秦梦道:“枉两位太公如此看好你,今日一开口竟令人啼笑皆非!”那少年似乎言犹未尽,鼻子里又重重哼了一声。

子阳公扭过头,拉长腔调对他和蔼的说了声:“无且,莫要无礼!”秦梦看少年气呼呼的样子,并不生气倒觉得很有趣。子阳公接着说道:“世间万物,浴火重生者有几?人乃血肉之躯,吞金者死,老朽几十年也曾多次试验,未尝见过大火之中能出什么柔软可食之物。想必小子也是智人,故意用此话试探老朽吗?”

秦梦嘿嘿一笑道:“太公果然智慧,小子也是逗二老一乐,世人多痴迷于长生不老,对此深信不已,唯独太公能保留一份清醒。曾经和小子相伴几年的高人师父,也曾制了一个鼎炉,每日烟雾缭绕,小子那时不解,就问高人师父这是作何之用?师父不语。

多日后,师父砸碎鼎炉,说道,此道误人,从此以后再不见他生火烧炉。直到师父要舍我而去时,才语重心长的解释了以往炼制金丹的事情,告诫我莫要相信世上能炼出长生不老的金丹,那只能徒伤性命而已!”

既然子阳子豹公都是贤明之人,不信炼丹之术,秦梦不介意借神仙师父之口声援他们一把,毕竟这个时代能有一股不信仙丹的清流实属难得。子阳子豹听罢,当即神色飞扬,甚是兴奋,大声说道:“孺子可教也!不愧和先师同姓秦氏也!”秦梦瞥了一眼那出言不逊的少年,他似乎撅着嘴,好像对秦梦所说不以为然。

秦梦又接着说道:“师父也说了,醋盐,胡粉,朱砂炼制而成的金丹之物虽然害人,但那不断改进的炼丹之术却造福了天下苍生百姓。比如有的方士专研出提高鼎炉火候的方法,这个方法就可以应用在冶炼业中。火候的提升可提高铁器的产量,农者购买铁器所需钱粮就会减少,那么百姓手里就多一分糊口的粮食,天下就少饿死一个人!两位太公你们说是个道理吗?”

两个老者听后,平静微笑下面,掩饰不住的激动,他们捋胡须的频率却再加快。车内静默良久,车外左福赶马策鞭之声震耳欲聋。

子豹开口对子阳说道:“阳兄,是否觉得我们真的老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高人先师教出来的弟子果然语出惊人。你我能看得如此深远?”

子阳说道:“我已这么大的岁数了,从没如此佩服过一个人,今天我算是遇到了,秦小子的高人师父,不仅智慧超群,而且仁爱苍生!豹兄,我们来次祭拜以表达我们的追思如何?”

子豹爽朗的回答道:“好的,我也有此意。秦小子,你正襟危坐,让我们借你之体,向你不知是人是仙的高人师父拜上一拜,表达一下我们老哥俩一片敬仰之意!”

两位老人整理一下衣服,拢了拢发髻,端端正正跪坐向秦梦三稽首,秦梦当即慌了手脚,便也跪拜稽首相还。这两老头不干了,非要让秦梦坐直了,秦梦始终不敢托大,没想竟惹起一向慈祥和蔼老头的训斥和愤怒。

秦梦无奈坐直,以莫须有高人先师的身份接受了两位白发苍苍老者的跪拜。心中叹道,幸亏刚才没有说,炼丹术的副产品还有一项:火药。这要是透漏一丝半点火药的威力,不知两老头,如何感想呢?秦梦接受两位耄耋老人的礼拜,心中一直惶恐,不知会否折寿。”

秦梦并不知这种仪式叫做扮尸祭拜,后世祠堂都有先人画像,后人或者仰慕者可以对着画像拜上一拜,表达追思抑或敬仰。而这个时代还没有画像一说,只能找一个身份高贵或者和所拜之人渊源颇深的小辈来代替。《诗经采苹》有云:谁其尸之,有齐季女。这里就涉及到这种礼仪。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夏无且 这三拜对两个百岁老人来说有点吃力,两人头上渗出了汗水,后面那位少年,掏出丝巾为两位老人细心擦拭。子阳拉住少年的手,将他扶到旁边坐下,爱怜的拍着他的肩膀,对秦梦说道:“无且,老朽的四世孙,今年一十有四,对岐黄之道颇有天分,你们年龄相仿,说话理当投缘,不妨认识一下,以后可多切磋医术。”

秦梦向子阳公的四世孙无且欠身作揖,嘶哑着嗓子道:“在下秦梦繁阳人士也,也觉小弟和我年龄相仿,但在下年幼家贫,由瞎眼奶奶养大更不知生辰几何,但听你声音嘹亮,想必还未变声,在下就恬当一次兄长了!”

秦梦异常热情的答话,没想到热脸贴上了冷屁股,那少年一副冷漠面容,眼神尽是鄙夷之色。倒弄得秦梦不知所措,秦梦心里想:称你为老弟,就算抬举你了,我两世为人,估计和你父母年纪也差不多大!

少年人白皙的面庞,稚嫩透着傲慢,旁边的子阳公,也无责备之意,想必此孙也是子阳公的心头肉。小子不忿,大概多年来未曾遇见过同龄人,像自己这般卓异,心里挫败感油然而生。越是优秀之人,越有敌意,嫉妒之心使然,少年如此表现也在情理之中。

秦梦不以为然,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始终微笑的看着对方。那名无且的少年,大概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又有长辈再此,终于欠身向秦梦作揖回了一礼,态度依然倨傲,并不正视秦梦,说道:“在下夏无且,阳翟人士,见过秦兄!”说完便不再自顾自的继续为两位老人家擦拭汗水。

什么?夏无且!此名可是如雷贯耳。秦梦读史向来有怀疑精神,就曾对史记中荆轲刺秦王一段颇有怀疑,但太史公言辞凿凿还有人证。那人证就是眼前“夏无且”之人!这位在秦始皇遇刺千钧一发之计,出手掷出药囊砸倒荆轲,始皇才算化险为夷。后来秦始皇赐夏无且黄金二百镒,曰:“无且爱我,乃以药囊提荆轲也。”

秦梦怎么也不会想到坐实了荆轲千年扼腕叹息美名的夏无且就是眼前这个有些高傲的子阳公四世孙。夏无且没有凭借医术留名千古,而是凭借了一个药囊,成功改行做了秦始皇的保镖,还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救了始皇帝。他,夏无且,改变了历史,延续了秦始皇的生命,才有了中国的大一统,可以毫不谦虚的说,夏无且是华夏民族的大功臣。

也不知赵正这哥们,现在在哪了?有机会介绍他认识认识夏无且。不论多傲慢,看在小赵正的面上,也当纵容他。那人越不屑与己,秦梦越是对他好奇。秦梦恬不知耻的笑容更加甜腻,对着看都不看他的夏无且再次作揖示好,说道:“贤弟大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秦梦如此说来,子阳子豹以及夏无且并无在意,还以为是秦梦客套寒暄之语,夏无且依旧不屑,表情冷淡相对。

秦梦接着说道:“在下与无且贤弟一见如故,愚兄村野小子,虽学了一下偏门左道之术,终难登大雅之堂,要向贤弟学习的东西还有好多好多,希望贤弟多多帮助在下!”可能是秦梦这番低三下四谄媚之言起了效果,夏无且便哼了一声。车上崔广实在是看不下去秦梦如此作呕之态了,鄙视的看了秦梦一眼,双手高举对夏无且一揖说道:“在下崔广下邳人士,见过小师弟,我乃子越公弟子也。”

不想,夏无且放下手中丝巾,端正跪坐好,很是恭敬拱手回礼,说道:“哦,原来是子越太公的弟子,无且见过师兄!不知师兄这是从哪里来?怎到了卫国濮阳了!”好吧!秦梦无奈,也不知怎么地夏无且就这么讨厌自己,只能干赔笑脸,听两人聊起了家常。

子豹公早已看出了秦梦的尴尬,和蔼微笑着对秦梦说道:“卫君子南真,遣人告知老夫,昨日我们见到的方士徐虞人,炼制数月的丹药,出炉在即眼看大功告成,竟然被人盗取。其母听闻,旧病当即复发,昏厥过去了。卫君这才急请我哥俩前去诊治。昨日子南真就将其母的病症描述给了老夫,当时老夫就觉棘手,你小子看有什么奇特的法子没有?”

胸闷胸痛,发憋气短,心慌出汗,疲乏无力,心口时常疼痛,严重时会昏厥,秦梦不用细想就知子南真母亲得了心脏病!崔广听闻,插话道:“这是心疾征兆,不知小师叔是否从仙师哪里学过医治之道吗?”

对于心脏病,后世发达的医疗也只能维持改善,确实没有治愈的办法,除非器官移植,而器官移植又是风险极高的解决之道,不到最后没人这么做。秦梦看看夏无且那张高傲的脸,心中坏水翻滚,再激他一回,耍弄他一番给他给教训!秦梦想定便说道:“小子朦胧中记得高人师父曾说过,此症无治除非换心!”

惊世骇俗之言!夏无且面容勃然变色,瞳孔急剧放大,脖子挺挺着,当即就质问秦梦道:“信口开河,异想天开,世间那有这种医术!换心?那要如何高明手段,手脚胳臂断为两处者,尚不可重接,哪有换心一说!莫非仙人之力?鬼斧神工之功?即使换心成功,那这人还是以前的旧人吗?如此岂不是得不偿愿也?在下不信,你这纯属胡诌!”

没想到这个小子还真上勾,秦梦似笑非笑的看着夏无且,安静的说道:“在下乡野小子自然也不信,但这确实是高人师父所言。先师提及他曾经和一些医术高明的同门齐力同心做到了,身上的五脏六腑皆可更换,唯独换头一直没有成功过。那些医术高明之人真正专研如何换头!”

车内四人听到秦梦如此匪夷所思之语,骚动起来。两个老头眼神中充满了惊异之色,多半是不信之意。秦梦看见老人不再明亮的眼睛,心里有些歉疚,不该如此过分,意气用事竟将几千年后的医学之事提前泄露出去,便回转语气道:“小子也不信啊,无奈高人师父从未信口开河过,也只能心存疑窦,不敢多问!”

老者子豹道:“仙师之言也非全虚,老夫观察心的作用,在于跳动,心跳人活,心静人死。酒鬼胡闹,翌日却不记昨日所作荒唐之事,只是感觉头脑疼痛。酒醉者,心跳从未停止但却不记昨日之事,可见心非记事脏器,人头挨上一闷棍当即晕倒,不醒人世可见头才是记事脏器!”

子豹公对生活琐事细节观察入微,秦梦很是佩服,只有这样的人才有不同寻常人的见解。中国历史注重几千年的心学,而忘记了中枢乃是大脑,一切源于大脑的创造都归功于心,这个对大脑来说太不公平了!好人有良心,坏人多贼心,忠君爱国是忠心,羊羔跪乳乌鸦反哺是孝心,所有一切都没大脑的事。在中国人的心目中大脑的一切作为都被忽视的一干二净。

这绝好的拍马机会秦梦自然要独揽鳌头,当即向子豹公献媚道:“太公一席话,醍醐灌顶,豁然开朗,小子至今都不明白头有何作用,一直还以为是为了吃饭而存在。今天太公之言振聋发聩,犹如惊天霹雳。太公不愧称之谓杏坛老神仙,医者圣手,小子仰慕至极!”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仙草 夏无且翻着白眼瞅着秦梦,车厢一共也就三尺多宽的地方,秦梦怎能不知,故作忽视之态。子豹公哈哈大笑道:“你啊,小嘴甜如蜜,让老朽心里倍感舒服,不过你所说醍醐灌顶是何意?”

印度三哥的佛法大概这时候还没有传过来,估计也就再过个一二百年才会来到我泱泱华夏大地。子豹自然不明醍醐之意,秦梦本想解释:早晨没睡醒,向头顶浇一壶水,头脑顿时就会清醒。秦梦正欲张嘴胡扯不料子阳公神色异样的插话道:“小子,此话应是你先师所言吧!你这小身板也经不起那极西极南之地的酷热寒冬!”

子阳话中有话,秦梦便收回编好的说辞,向子阳公点头,然后借坡下驴说道:“确实是师父经常所言,小子也是鹦鹉学舌抓过来就用!”此时陡然发现子阳老先生眼睛发红,胸膛起伏,双手打颤。

只见他仰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一些,侧脸对子豹公说道:“豹兄,你还记得否?我们五十多年前,曾听人说过,世间有种奇异的仙草,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甚至长生不老。此种草冬天是虫,夏天是草,只有那西南穷山恶水间才有。

人们只是听说,鲜有人见过,老弟那时年轻,心高气傲,一时迷了心窍,动了心,寻访无数之人,最后带得知那草在西南何地,竟然是那极西极南的不毛之地。我瞒着师兄们,独自一人领着一班弟子们偷偷前往寻找,历经千山万水,才到了那传说的西南崇山之中。

上山时还是夏日如火,走着走着一月不到,便开始变冷,没过多长时间竟然下起了鹅毛大雪,我领着弟子们被迫躲进了一处山洞。谁知那雪足足下了一个月,身上所带干粮也吃完了。

最后反正困死也是死,便心存侥幸领着弟子们拼死下山,谁知视线所及之处都是白茫茫的大雪,眼睛被雪扎的红肿不堪,睁不开眼。十几个弟子因此不慎跌下了山崖,最后到了平地上了,心中倍感欣喜觉得有了生的希望。

谁知眼前平地竟成了我那最后一十八名弟子的坟地,虽没了掉入深渊的危险,但我们在里面转了三天,硬是走不出,估计我们遇上了人们传说中的鬼打墙了,我不甚摔倒,脚受伤了,弟子们便搀扶着我走,始终不离不弃。但茫茫大雪山里,荒蛮一片,丝毫找不到可充饥之物。眼见弟子们一个个倒下,我更是懊恼至极,痛恨自己的非分之想,害了跟我十几年的徒儿们!”

子阳公老眼满含热泪,此时悲从心生,回忆让他痛苦不堪,情绪到了崩溃的边缘。子豹公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再说了.子阳公执拗的说道:“此事沉浸我心里四十多年了,我今日一定要一吐为快,否则死都无法释怀。”

子阳公取过一旁目瞪口呆被吓傻的夏无且手中的丝巾,擦掉脸上泪水,定了定心神,接着说道:“我心里永远对他们这批弟子充满了愧疚,最后一个弟子倒下后,我便彻底失去了苟活的意念。倒在雪地里看着蓝天白云心里想,能和我那些徒儿们死在一起,也不枉师徒一场,来世再续前缘,想及此处心里甚是痛快,以后我便失去了直觉,以为就此一睡不醒。

谁知苍天眷顾,我大难不死,再次睁开眼,发现一群蓬头垢面,红脸红肤的野人围着我看着我。此时我身处一个山洞中。他们并非野人,而是这里的一群土着山民。虽然言语不通,但他们天性善良,照顾我吃喝,慢慢我身体恢复了,我便拿出所学医术,帮他们治疗一些小病,就这样和他们混熟了。

他们整日邀请我喝他们制作的奶茶,喝之前每次都用手指沾点上面的酥油弹到我的头顶,然后念念有词的神叨一番,日子过了大半年。翌年大雪消融后,我便离开了他们,出了山回了故土。后来我遇见了一位精通西南蛮族风俗的隐士,这才晓得那奶茶上飘的一层酥油叫醍醐,主人将醍醐弹到客人头上,希望他们哪的天神赐予客人无限的智慧!”

秦梦当即呆住,没想到子阳老头身上还有一段如此传奇的经历。不过这些对秦梦倒没有丝毫吸引,不就川藏线上的一次旅行吗?不就冬虫夏草那玩意吗?还极西极南之地!产于西南之地川藏青等地。虽然前世每日吃个钙片都得数着吃,自然消费不起那东西,虽吃不起,但对此物并不陌生。不管含着吃,嚼着吃,它就是根草!

子阳公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惨痛经历,便可以理解,“醍醐”之词激起了老人家久已平静如水的心,荡起了层层涟漪,进而形成了波涛。也许不碰见秦梦,不听到那混沌未开穷荒之地的只言片语,子阳的记忆中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也许永被埋葬,不会提及。秦梦对子阳公说道:“太公,赎罪。都是小子不知深浅,肆意胡言揭起了您老的痛楚,罪过罪过!”

子阳公叙说完这段尘封的往事,脸上痛苦的表情减轻了好多。老人家拍拍秦梦的肩膀说道:“此事老朽从未向人提起,就是你子豹太公也并不知情,今日醍醐一词勾起了我的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述说完我心里也就敞亮了。

还得真谢谢你小子让我搬起了压在心中几十年的这块巨石,挪动一下,我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不过话有说回,可见你那仙人般的鬼谷先师定去过那极西极南的雪山之中,要不决计不会知晓醍醐一词。不知你先师是否也是为了找那是虫是草,非虫非草的奇珍而去的西南洪荒之地?”

车厢内适才压抑苦闷的气氛,随着子阳公的相问,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崔广很有眼力劲,趁着子阳公神色轻松,便开始好奇的问道:“子阳师伯,那你到底有没有找到那冬天是虫夏天是草的世外仙草呢?”

白发鹤颜的子阳公,适才明亮的眸子,一下子又黯淡了起来。长叹一声说道:“仙草并未采到,我被救那几日,那些红脸土着顿顿给我喝烧开的雪水,竟然不经意间发现他们每次给我煮水喝的时候,都要将一些草放进陶罐里。

我取了一把这才发现这些草各各如死去多日早已干枯的虫子。大概这就是我要找的仙草,说也奇异,连喝几天这种草熬制的水,浑身有用不完的力,身上伤痛也好了。我当时甚是兴奋,猜想这就是要寻找的仙草。

但老朽不经意间发现远山上有具封冻的尸体,走进一看正是我那最后一个陪伴我的子弟,手中的仙草掉落一地,大风一起便无影无踪,我丝毫没有觉得可惜。

我请求土着长老给我些这草,谁知他很大方的将剩下的都给了我,老朽便在周围寻找我那些死去弟子的尸首,最后只找到六具尸体,我挖了一个很大的雪坑连同仙草一起埋掉了!

从此以后老朽再不去寻找所谓的仙草,他们看似草,却是索命的无常。回到故里,我抚恤那些因为我而失去孩子的父母,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亲的孩子,老朽终其一生难以心安啊!”

看着老人黯淡的眼神,众人都不敢随意答话,以免再次引起子阳公心中的悲鸣。车厢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子阳公坦然开口打破了这种寂静,说道:“秦小子,和你聊天确实令人大开眼界,听闻未闻之事,发人深省,令我等自诩天下医术第一之人都觉得固步自封如井底之蛙。你先师不愧为世人所传颂的鬼谷先师,学其一毛者,便可驰骋天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颛顼宫 秦梦很糊涂,不就在老头面前,救了两人,炫耀了一把后世的医疗技术水平吗?还无意中说了一个几百年后才有的成语:醍醐灌顶。就这些就令老头感佩的五体投地,又哭又嚎。

假如自己再随便说说后世一个时辰从大梁开到咸阳的动车,半个时辰来往临淄到蓟城的飞机,射程千里万里的导弹。再告诉子阳公他所说极西极南之地咱也去过,每个景区都是人山人海,还搭里面不少钱,没玩好不说,还生了一肚子气,不知子阳公会不会当场晕倒啊!

秦梦正要向子阳公谦虚一番,只听见左福喊道:“两位老太公坐好,这要上坡了。抓紧车厢!”秦梦撩开车帘只见车子缓缓而行,外面一条缓坡,在一行甲士护卫下,便上了高坡最顶处。众人身子稍微向前一倾斜,马车停住,车外快步走来一人。

映入众人眼帘是一个极其漂亮的柔弱男子,穿着华丽,面色白净,如玉雕瓷做般精致。不过男子一笑一颦却打破了这种美。手捻兰花指,谄媚的笑容堆积在脸上那么生硬,张口说道:“世外的两位名医,你们终于来了,君候坐立不安,正翘首以盼。”

这句说完,那公鸭嗓子尖利般的余音在车厢里环绕不止,车内四人看看这人,又回头看看秦梦,崔广夏无且不由遮面窃笑。秦梦铁着脸故作生气之态,心想有什么好笑的,人家的嗓音虽如鸭子,但质地还是很浑厚的,和面前这位公公绝不一样。

子阳子豹在那位秀色可餐的公公搀扶下下了车。秦梦出来发现置身于一座宏伟的宫殿群前,青砖修筑的高大围墙略显破旧但可看出时间沉淀下的庄重。宫门前雄姿英发的一板侍卫甲士,雄赳赳站立门口。公公领着众人经过时,甲士们齐身躬身施礼,这种隆重场面秦梦毕生未成体验过,自然有一种豪迈的快意。

秦梦跟随一班人往里进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诧异发现身处高处,眼界所及之处,内城外郭,濮阳市皆可眼前,整个濮阳城尽收眼底。

宫殿坐东面西,可见内城整齐分为三个坊区,外城由街墙条理清晰的隔成东西长南北窄十片街坊。而中间人口最为密集带就是秦梦早晨走过的直通东西二门路过濮阳市的大道。

站此俯瞰,西北人稀多是繁杂交错的茅茨土阶,东南繁华高门大户庭院叠叠,正中濮阳市尘嚣云上的喧闹似在耳边回响。视线回到近处只见脚下百余节台阶延展开来,一条半圆的坡道环绕台阶,直通宫殿。刚才马车应是顺着面前的坡道而上。

宫殿并非危楼高百尺之所以四野开阔,而是脚下这足有数十丈的高台夯土,这是王权地位的象征,喻示俯瞰人间,掌握苍生。不过令秦梦纳闷的是卫国王城为何坐东面西呢?这和自己掌握的历史知识相冲突。

宫殿四角有四座角楼,楼上有甲士巡游。眼前一排排的楼宇宫殿,这些宫殿多是三层的屋檐,每个屋檐两个顶,一共六个顶形成了多角多檐,多层脊的造型。使整个建筑群的轮廓具有了玲珑绚丽,参差错落之美,又显得庄重雄伟,气势不凡。

众人进了宫门,来到了里面,近处细看卫宫的房舍,多是陈旧和破败。令秦梦失望的是没有见到金砖铺地的奢华,也没有见到金碧辉煌的装饰。众人走过一段廊庑后,眼前便见到了一座陈旧不堪,屋檐灰白,房顶甚至还长有枯草的大殿。

虽说破败,但气派恢弘还在。恢弘之气都在宫殿门口处四根一抱多粗的柱子上。站在两丈多高柱子下的甲士尽显渺小瘦削。四个柱子挑起的门楣上,上书三个篆字:颛顼宫。笔力苍劲,君王的威严和尊贵尽显。

颛顼宫内出出进进的婢女丫头络绎不绝,但每个人脸上尽从容安定之色。子阳子豹公,还未进入大殿内,子南真便从里面迈着方步出来了,神色谈然的迎向前来,丝毫看不出其母病情危急,令人不解。

子南真见面便恭敬的向两位老先生施礼道:“小子失礼了,这么着急将两位太公请了过来,路上颠簸自不用说,太公辛苦太公辛苦了。老母昏厥确实令寡人手忙脚乱失去了方寸。如今老母也已醒来,已无性命之危,不过还需两位医道高人看一番!”

众人听完,心里也长顺了一口气,然后跟着子南真来到大殿一角处的隔间内。子南真挥手让隔间内的侍女们都下去,这时一张床榻就展现在了众人面前。卧榻帷帐里,隐约躺着一个体型庞大,身躯白胖的妇人。子南真轻声呼唤道:“娘亲,子阳子豹两位老先生过来替你诊治病情来了!”

只听见一个闷雷般的声音响道:“真的吗?是令人起死回生的两位老神仙来了吗?快快请来!”

子南真并没有直接将子阳子豹请到床榻前,而是拉着子阳子豹的手向外走了几步,这才说道:“老母昏厥皆因今早徐真人发现马上将要炼制成功的丹药不翼而飞,徐真人的小童便禀告给了寡人,不想老母就在殿中,悉数让老母听去了。

老母早就寄许早日炼出灵丹,好服下去身轻如燕,不再受病痛折磨。谁知盼望多日的金丹不翼而飞,心中甚是难过,一时气塞便昏厥了过去。还好宫内医者即使赶来,替老母施针用药,没过多长时间便醒转过来。现在看来已无碍,不过老母大汗淋漓,气虚乏力,现在只能在床榻之上躺着,无力站起身来。”

子阳子豹点头沉思道:“原来是这样,老朽们先过去探查一番老夫人的身体状况,再做下一步打算。”子阳子豹两位老人一同来到老夫人床榻前,望闻问切一番,和蔼慈祥的安慰了子南真之母几句,两人相互交流着便走出了隔间,一众人等也出了房间。向外走去,子南真跟了上来,秦梦也跟了上去。

子阳公一直捋胡子,子豹公皱眉道:“老夫人脉象缓慢,时见一止,止无定数,脉搏慢而有不规则间歇,为阴盛寒积或气血瘀滞,气滞血瘀,痰结食积。结而无力为气血虚衰,心律不齐的心疾之症也。此症可引发口眼歪斜,抑或偏瘫等恶疾,更甚者长睡不醒。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减肥 子南真听罢,口吃的毛病更加严重,说道:“那两位太公是否有法子,救一救寡人的母亲?”一句话让他说了半天,不过情真意切母子情深让秦梦听起来甚是感动。

秦梦听子阳子豹两位老先生说了一大堆,也没有点名症结之所在。后面说的也多是猜测之言。今日子南真母亲晕倒那是急火攻心,不过适才子南真说道他母亲希望身轻如燕,倒提醒了秦梦。子阳子豹公搭脉之时,透过朦胧的帷帐就感觉子南真母亲身材过于肥胖,具体多胖倒看不清楚。莫不是她所谓的病症是因为肥胖引起的。

子阳公和子豹公咳嗽两声,摇摇头,叹息道:“老夫行医数十年遇见这些富贵之病也多有之,但一直苦于找不到出手根治的门道,惭愧之极。就连魏王如今也有此症,太医们也苦于没有良策,经常上门拜访啊!”

秦梦听子阳子豹如是说,心里更认为是因为肥胖所致病的。便带着这个疑问向子南真作揖行礼问道:“请问君侯,老夫人身重几何?”子南真听到这个问题,一皱眉也不知如何回答。指着秦梦道:“你…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说出半个字来。

子南真似乎有些尴尬,瞅见旁边一样替卫君着急的俊俏公公,甚是恼怒,一脚下去便把他踹了个趔趄。那公公倒是无辜的趴在地上,一副委屈欲哭的眼神看着向子南真。子南真气急道:“笔墨…笔墨…”

漂亮公公转身到矮几上取来笔墨,递给子南真,没想到身上又挨了一脚。秦梦真心看不下去了,这个漂亮公公也太实在了,要笔墨就给笔墨。一点揣测圣意的机灵劲都没有,如何能在勾心斗角的后宫活下去呢?

子南真转身回到矮几上,唰唰几下,在空白书简上写下了几个字:问此有何意?”秦梦也恍然,这时代肥胖不是病,那是福气富贵的象征。现在这世道到处都是饿殍满地,家里有一个肥胖点的人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包括大夫思想里何时认为过于肥胖是病呢?

再说这时候你去哪里找体重称去量呢?总不能把人放进筐子里或者麻袋里吊着称吧,一般人可以,这是封君他妈呀!那样成何体统。这典型的肥胖症,这是有福到家了,秦梦向子阳子豹还有子南真一辑到底说道:“两位太公恕小子无礼之言,小子见解也是照办先师所言,如有不对之处,望两位老先生指正!”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眼前一亮,盯着秦梦说道:“小子有话直说,我们俩求之不得有解决之道!”

秦梦接着说道:“小子问老夫人重几何,就想清楚知道,老夫人是否为肥胖所致病。降水过多易成洪灾,降水过少易生旱灾。天过热易中暑,天过冷易冻伤,凡是都有个度,人也一样太瘦则面黄肌瘦浑身无力,太胖则浑身赘肉气喘嘘嘘。双腿双脚负荷过重,易于疲劳,疲劳则不动,不动则更易生胖。

人胖是肉长多了,而五脏六腑皆不长,心器负荷加重进而产生心慌无力容易晕厥之症,在小子来看老夫人症结在于肥胖,汤药不能解决根本之道,唯有节食多动才是治病之道。”

子阳子豹两位老先生连连点头甚是同意,秦梦这种新颖的说法。秦梦看看坐在矮几前听的发愣的卫君,又对他问道:“不知老夫人是天生肥胖,还是后来慢慢胖了起来?”

子南真拿起笔来龙飞凤舞写了起来。子南真母亲并非天生肥胖,以前未即位时,他这支卫国后裔甚是落魄,先父早亡,其他宗室多是冷眼旁观,无人救济。母亲要强,为了争口气未曾向宗室哭穷过,其母曾替人洗衣浣布挣些钱粮都供给子南真留学结交友所用。

子南真看在眼里泪流到心里,发誓富贵了一定要让母亲顿顿大鱼大肉山珍海味。可能是孝心感动了老天爷,梦想果然成真,摇身一变成了封君,从此以后百般疼爱母亲。这几年在卫地唯一坚持做的一件事就是招募天下善于庖厨之人来濮阳城变着花样做美食,让母亲尽享天下美味,广招天下滑稽之人,进宫表演逗母亲开心快乐。

谁知这么一种宠爱竟让母亲一年就变成了一个大胖子,四个人才勉强抬动。其母也想过节食,但经不起美味珍馐的诱惑,始终每日大吃大喝。徐虞人曾在子南真母亲面前说过,他炼制的丹药有身轻如燕的功能,从此以后其母便期待金丹早日练成,也好早天吃上,梦想成真。谁知今日徐虞人的丹药被盗,让一直抱有美好希望的梦想破灭,也不知怎地就晕倒了。

秦梦了解了大概经过后,更肯定了都是肥胖惹得祸,便和子南真还有子阳子豹讨论起,如何减肥的话题来。这时旁边的崔广肚子叽里咕噜的叫个不停。子南真笑道:“都是寡人的错,子阳子豹公一定早已饥肠辘辘了吧。白玉你领着贵客到宴厅用饭,待会寡人相陪!”

白玉,好名字。人如其名,可惜了是一个宦人。白玉听闻子南真的吩咐当即恭敬的应承下来,随之将刚才被踹的尴尬换成满脸的微笑,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便头前带路出了颛顼宫。

白玉领着众人从东殿门出来,跨过一层院落,来到一个有花有草,有亭有阁,有山有水的美丽花园中。花园两旁各有一座大殿。白玉将众人安排到一侧大殿内,殿内矮几蒲团一应俱全,几人按尊卑次序做好,侍女仆役们便端上来一盘盘的吃食。

大概这时代最好招待客人的食物就是肉了吧,和昨日左府所吃差不多,不过卫宫的味道闻起来要好过左府。估计这就是卫君所请的大牌庖厨烹制的吧!

子阳子豹两个老头似乎对肉情由独钟,举着筷子正要招呼众人吃肉,不想听闻一个熟悉的强调从门外传来:“有,有…没有,本公子…爱吃…的熊掌…”大家听闻以为是子南真来了,便放下手中筷箸,翘首看去。发现从门外进来一个白衣书生,并非子南真!”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遇见韩非 门口的阳光照射到书生身上,上穿质地轻薄的白绸短衫,下穿宽敞黑裤,裤腿紧扎,脚蹬一双缀有枣大小般红玉的貂皮软底轻履。腰间一条小牛皮的棕红腰带,腰带上有一镶金嵌玉的带钩,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右腰间佩有一柄三尺长镶金缕银的玉剑,左腰佩有一块血红饕餮形制的玉石。头戴高耸华贵的远游冠,面容保养的白皙细腻,修剪的及其精致的八字胡微微向上翘起,从容自信之态可从眼波流转中洞悉一二。此人一脚跨进门来,潇洒飘逸,光影结合之下犹如佛光万道,高大身躯令人仰止。

来到殿中书生看见两位白翁老人,含笑点头表示礼貌,随即来到秦梦他们对面的一张矮几前跪坐下来对尾随进来的白玉说道:“老…夫人…身体…可好…些?”白玉附身回道:“多谢公子关心,老夫人也已醒来,此时已无大碍!”

秦梦看着这个华贵书生,心里好笑,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居一点没错,什么人找什么人。子南真这里怎地都是结巴?此人长相并不和子南真相像,应该非子南真兄弟。

书生神情的严肃的点点头,然后对白玉说道:“去给庖厨说声来只熊掌来,公子就喜欢子南真兄这里的吃食!”白玉谄媚的答应了一声,双脚蹈着小碎步奔出了殿外。

众人的眼光这才从书生身上收拢回来,大快朵颐的吃着自己桌上的美味。刚吃一口,门口又进来了五人,门口侍者挨个向来人弯腰问候道:“见过挈太宰,绁司徒,孔宗伯,张司马,颜司寇,!”

这五人进到殿内,一眼便看见了两位皓首,当即躬身施礼道:“见过子阳公和子豹公两位老寿星,晚辈有礼了,在下们也才得知老夫人身体有恙,特地过来探望一番,君侯告知两位尊者也在,还特意嘱咐在下们来此陪陪二位长者,以慰一路车马颠簸之苦。”

秦梦崔广夏无且起身带长者向四位回礼,子阳子豹面带微笑寒暄道:“哪里,不敢当,未能为君侯分忧,实在惭愧。”秦梦三人见五人躬身不动,识趣的离座。殿内侍者当即将秦梦等人的矮几和对面的空矮几对换,众人重新坐下。秦梦三人便和那位贵公子坐在了一排矮几之上了。

听侍者称呼五人的官职,大的有点吓人,秦梦知道,太宰司徒等本是周天子的官职设置。按周礼分天官太宰,地官司徒,春官宗伯,夏官司马,秋官司寇,他们掌管天下政事,宗法,军队,官吏,刑禁。

本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官职设置,没想到小小濮阳城便凑齐了。这周天子势微可见一斑,东周国彻底被灭也不再稀奇。五人坐下便和子阳子豹公寒暄起来,两位老者倒来得实在,手不停歇,直往嘴里塞东西吃,看得几人也大咽口水。

不多时门口又来了一堆人。这次为首的不是旁人正是卫君子南真。身后跟随之人个个身穿锦缎丝绸,腰带上的带钩嵌满了金银珠宝,腰间挂满了做工精致,温润喜人的玉饰,穿着装束一点不比先前的书生逊色,不过精神气质上却差着十万八千里。尽管浑身肥肉,膀大肚圆的富贵相,但个个谄媚含笑,低头哈腰。

挈太宰为首的几人,见卫君领着一干人过来,当即起身躬身相迎。子阳子豹公欲离席,却被子南真双手搀扶住了,并向来人介绍了子阳子豹。一行人等纷纷礼拜,其中不乏识得两位老者之人。子安真转过身去,看见那白衣书生,当即向众人介绍道:“这…是…寡人的…好友……”

子南真长长的结巴牵动了在场想知此人身份的好奇心,同时也牵动了秦梦的好奇心。一旁的夏无且却轻蔑的看了一眼满脸好奇之色的秦梦,哼了一声,小声道:“这位风流倜傥的士人乃是韩国公子,在下曾在嵩阳山上见过一面。”说罢头一甩,尽显炫耀之色。

秦梦听罢,忽然想到一个人,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才子,也是一个结巴,也是韩国公子。

“韩非!”子南真终于把最后两字吐了出来,不错,正是秦梦想到之人。秦梦心里翻江倒海,没想到在此碰见了哥们儿赵正最崇拜的偶像:韩非子!

韩非,韩国公子,学富五车,洞察时世症结,道破人性弱点,集法,术,势于一体的法家大成者,创立了以后两千年来皇帝们孜孜不倦研究的帝王术,所写十万多字的着述给中华成语字典里增添了数百个词汇。

秦梦眼中流露出无比的崇拜的眼神,再次打量身旁这位身上还散发着幽兰之气的帅哥。剑眉朗目,隽秀上挑的八字胡,坚毅明亮的眼神,给人一种亲近之感,不过颧骨突出,也有一丝福少命薄的面相。

韩非似乎注意到秦梦直勾勾的眼神,向秦梦颔首微笑,秦梦突然意识到失礼之处。韩非微笑着起身,向众人来了一个圆圈揖。没想到子南真所带的一众人等,很是热情的自报门户,韩非皆一一谦虚回礼。

韩非回礼之后,走到子阳子豹公席前,恭敬的躬身说道:“小子韩非见过两位恩公,适才不知是二老未敢攀谈,失礼了。母后时常念叨子阳太公的救命之恩,经常遣人去寻老先生来都城做客,以表心中感念之情,每次都被老先生拒绝。今日相遇请接受小子诚挚一拜,寥表母亲感恩之意。”

韩非说完便拜倒在地,实实在在一稽首。两个百岁老人,有起身之意,不过也是欠欠身而已,子南真将韩非拉了起来,说道:“好了…,两位…太公…起身…不便,你…就抓紧……自己起来吧!”

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出现了,韩非也结巴对子南真说道:“多…跪…一会,替…母亲…多表达…一下救命…之恩,管你…何事!”子南真听罢,双手一推道:“那你…跪…着吧!”韩非笑着借势站了起来。

两个结巴,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嬉笑怒骂开起来玩笑,秦梦想着会引来众人附和的笑声,谁知个个脸上一副故作平静的诡异面容。只有子阳公笑道:“公子莫要多礼,这都是我们的渊源,你再见到老夫人时要替老朽问候一声!”韩非再次施礼,连声称诺。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逼捐 没想到子阳公和大名鼎鼎的韩非还有些渊源,秦梦用胳膊肘碰碰夏无且小声问道:“夏兄,韩后得了什么疑难杂症,让老太公治好了?”夏无且眼睛都翻到了天上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情甚是傲慢,神秘兮兮的说道:“非也,并非诊治疾患之恩,而是救韩后于乱兵之中的大恩,此时甚是机密,我看你甚是不顺眼,不想告诉你!”

夏无且这小子把秦梦的好奇之心吊了起来,结果不说了,秦梦心里特别痒痒就想知道这里的原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怎么救一国之后于乱军之中呢?听起来就匪夷所思。

夏无且得意的看着百爪挠心的秦梦甚是得意,秦梦知道小孩子的脾气,你越低三下四的相求,他越要戏耍你一番。秦梦当即收回乞求的谄媚,板着脸道:“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不就是那一年秦国伐韩的事吗?”

夏无且脸上表情随即僵住了,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生硬的问道:“小子你是怎么知道的?”这次轮到秦梦得意了,秦梦故作高深之态笑而不语,伸出一手来,在夏无且面前做掐指一算之态。秦梦这也是根据夏无且所说救韩后于乱兵之中推测而出,韩国弱小向来被秦国欺负,自然遭遇的战患多来自秦国。随便这么一说,夏无且以为秦梦已经知道此事的详情。

夏无且不乏孩子般幼稚天真诧异的问向秦梦道:“难道你真得能掐会算,知道过去将来,这也是你哪位仙师传授于你的?”秦梦心中得意,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只是点点头。夏无且进一步问道:“那你给我算算此一役死了多少人?”

这个问题就好比小孩子问天上星星有几颗,韩国素来孱弱,史书记载不是秦伐我斩首十万二十万的,就是魏伐我斩首五万八万的,四面受敌委屈之极,好像叫韩国,就是天生被欺负的料!秦梦无法回答,伸开正在掐指的手,无奈的甩甩掐的发酸的手指。

谁知夏无且这次惊呆了,呼出声来道:“四万,你这都能算出来!”这次轮到秦梦无语,停止甩手看看大拇指握在手心的姿势,不禁心中好笑,这是无心算有心!四万!秦梦依稀记得,秦本纪中有句:五十一年,将军摎攻韩,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不知夏无且所言是否是这次的战争。秦梦又接着说了一句:“不就是七八年前的事吗?”

这次夏无且彻底相信了,当即滔滔不绝说来,原来是子阳公西去秦国为秦昭襄王看病,回来的时候上嵩山探望了一下在书院读书的夏无且,下山时遇见了被秦军追杀的韩非母亲一行,幸亏之前认得。

问明缘由,知道韩夫人以太后身份过来劳军,没想韩军溃败,被斩四万,韩王领着人就先撤了,路上失散,子阳便出手相助,收留了一干妇人,子阳公拿出秦王相邀的帛书,慌称这些妇人都是自己家眷,幸而骗过了秦兵,韩母无恙。

秦梦这才明了此中内情。这样推算一下,韩非子,应该是现在韩惠王的弟弟,是末代韩王的叔叔,也就是将韩非献给始皇帝的韩王安。人物关系理清楚后,秦梦心里甚是明亮。夏无且还在意犹未尽的讲述在嵩山读书时受到韩太后的多少照顾。宴会厅内子南真清清嗓子欲要说话,秦梦便阻止了夏无且的唠叨,夏无且悻悻然的住了口。

此时子南真已经坐在了宴会厅内的主位,其他一行人均被安排到下手位坐下。秦梦从他们言行举止早已看出他们都是濮阳市中一些实力雄厚商行的大执事。子南真清过嗓后,并未说话而是提起面前桌上的笔墨,在书简上写了起来,太宰跪坐在身边,子南真写一句,太宰抑扬顿挫的念一句。这种新奇的做法,引起了韩非的欣喜,他在下面静而倾听。

“多谢各位豪商大贾热情探望寡人的母亲,这份情谊寡人铭记于心了,不过既然来了,寡人也要进一下地主之谊的,今天请大家一定要在宫内吃好玩好,先饮酒吃肉,尔后再看寡人新请来的杂耍班子表演,大家意下可好?”

这吃喝玩乐的事,那还有什么不好的!一众人等欢呼致谢。白玉也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单独给韩非上了一盘黑乎乎的熊掌,然后来到子南真跟前耳语了几句,放下一块布头在桌上,子南真点头,白玉退下。

子南真举杯高呼:“饮上!”这次奇怪倒丝毫没有结巴之态。众人纷纷举杯满饮此杯。子南真再次拿出笔来写道:“郭执事你家今年收入可是不菲啊,恐怕获利已不下千金了吧,寡人听少府所言此次重修卫宫你只出五十金,你不觉少了点吗?”

被点到名的郭执事当即出席躬身声辩道:“卫君明察,在下商行的每笔交易都是经过了司市官人的核准,税赋一分都不曾少过,我郭家的铁器贩卖虽然一年可获利千金,但交了税赋,打点完各方关系,所剩真是无几,家主每到年终都要训斥老仆无能,这额外的五十金也是压榨了仆役奴隶们所得才勉强凑了出来,再多一金老仆也是有心无力啊!”

子南真听罢,先是微笑不语,慢慢的眉心散发出黑气来,眼神冷酷的看向那郭执事,然后从捡起适才白玉放在矮几上的一块写满小字的布头递给了太宰。太宰高声念道:“二月初五,郢都商贾购置铁锅三百口,经司市五十口,另二百五十口瞒报。二月初八,陈留商贾购铁锤五百把,经司市一百把,瞒四百。二月初十,阳翟商贾购纯铁两千五百斤,经司市五百斤,瞒两千斤。二月十五,临淄商贾购铁犁千把,经司市五十把,瞒九百五十把……”

子南真看下面躬身的郭执事已经掩面跪地,大汗淋漓,便提笔写道:“我于你家主郭纵素来有交情,寡人也不喜欢撕破了脸,你再多出一百金,算是补偿所透漏的税赋吧,你起身退下吧!”下面肥胖如猪郭家执事没了适才的伶牙俐齿,唯唯诺诺答应下来,便起身退了下去。

子南真身旁的挈太宰表情严肃的向子南真施礼说道:“君侯,此事不能就此了结,应该一查到底,看看哪些人等在这里作奸犯科,谋取私利,找出封地内的蛀虫一网打尽!”不仅一众商贾执事们脸色大变就连下面就坐的绁司徒也脸色苍白,按理是他掌管司市,出了问题,自然难辞其咎。

子南真这次没有挥笔书写,而是结巴道:“寡人,自有…计较…,太宰…勿须…多言。”挈太宰便不再多言,子南真锋锐的眼神看向一等商贾执事们!先出来一个年纪五十左右头发花白的老者,整个商贾人中就属他格格不入,穿着朴素。躬身向子南真施礼道:“我吕家商行,决定在给卫君多出二百金以供享用。”

子南真大喜,结巴道:“吕伯,不愧为吕相国第一干臣!”原来这个质朴之人是秦国相国吕不韦的执事,真是见识了。秦梦不由多看了老者几眼。一身灰布深衣,瘦小的身躯,却有着一对极其有神的眸子,脸上堆起了道道皱纹,沧桑睿智之态尽显。

吕伯带了一个好头,下面贩卖池盐的猗家也表示多捐一百金给卫君多添些砖瓦。洛阳白家执事也表示多出五十金,黎阳端木家,塞外乌氏部落,也表示再多出三十金,下面大大小小的商贾执事也都纷纷相仿追加捐赠。

每出一个执事表示多捐,子南真必报以微笑。等所有商贾表示完后,子南真便端起酒杯挨个相敬,厅中所有人等也开始闲聊胡扯开来。一旁的韩非苦于不善言语,一直闭目养神。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吞剑表演 不过让旁人看来,还以为他在欣赏宴厅里瓦缶钟磬的演奏以及十几乐人吟唱的乐曲。卫君安排的大合唱,也引起了厅内不少人的唱和,秦梦多少也听出点意思,这些乐曲皆是诗经里面的篇章,第一首唱的是耳熟能详的《关雎》,第二首是《葛覃》接下来几首分别是《卷耳》《鹊巢》《采蘩》,最后一篇《凯风》。

看来古人记载没错,饮酒宴礼皆唱诗。这六首乐曲出自《国风》内《周南》《召南》《邶风》。秦梦一直再观察旁边韩非的举动,乐曲唱罢,他便睁开了眼。秦梦趁机凑上前来,彬彬有礼请教道:“先生,小子早已耳闻先生大才,小子愚钝不知为何每次宴请都要唱这些诗呢,特此请教?”

韩非看似孤傲清冷,但接触起来倒没有架子。韩非惊奇的打量了一番秦梦,面有笑容,但一旦结巴起来,脸上就有着急之色。“这是…《仪礼》…规…定。”韩非结巴的说完,然后不失风度的想秦梦一笑。欲言又止。秦梦猜忖他这是害怕一旦再说,卡到某词上就失了体面。

秦梦看见他矮几上摆放整齐的一双竹筷突然脑洞大开,拿起自己的竹筷,沾上酒水侧身在韩非矮几桌面上写道:自写自话。秦梦写完说道:“听闻先生才华横溢,满腹锦纶,自然下笔成章,何不自写自话呢?”

韩非惊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小少年,白皙的脸庞笑成了一朵花来。结巴着说道:“甚…甚…妙…!”便拿起一个竹筷沾上酒水试着边写边说道:“小子,哪里人士,机灵聪慧,使人眼前一亮,韩非谢过了!”

秦梦心里得意,这算什么呢?以前同学中就有结巴者,朗读起来一点也无障碍,有甚者说起普通话一样流利。还有唱起歌来竟看不出一点结巴的模样。这个时代读书的人少的可怜,结巴者多不会读书写字,自然没有留意这个妙法。

你是千载留名诸子百家最闪耀那颗星,下笔千言自不在话下,如你用微信聊天,被你撩倒的妹子数不胜数,这也是你的幸运和不幸。你若是整日话唠,哪还能有千古不朽的名作《说难》,《五蠹》流传呢?

秦梦接话道:“小子繁阳人士,此小伎俩不足挂齿,这是小子适才看卫君所为突发的灵光,先生莫要抬举小子!”韩非沾着酒水在桌上写字的速度很快,读字的语速虽比平常人慢些,但却比他结巴令人舒服多了。

韩非说道:“在下其实也并非天生口吃,自是我八岁那年碰上了比我小几岁的子南真,他地地道道是个口吃,我们嬉闹玩耍时故意取笑模仿,谁知在下便真的成了一个结巴,怎么改都改不过来了。为此挨了子南真不少的讥讽。谁知子南真这小子的口吃有了减轻之意,而在下的却越来越严重。真是不爽的报应!”

原来子南真和韩非还是发小玩伴好损友,看来还是子南真无意成就了韩非千年崔璨的才华?韩非话题一转又回到了秦梦适才所问宴席之上为何要吟唱那六首诗。

韩非说道:“《诗》看似独立为篇,其实相互联系。《关雎》是咏世人对婚姻的选择,《葛覃》是咏嫁夫后不忘家中父母的孝心,《卷耳》是咏夫妇相敬如宾,《鹊巢》是咏对婚姻的郑重态度,《采蘩》是咏不忘先祖之德。”

说道《凯风》时,韩非看看高堂上的子南真悠悠的说道:“这最后一首就是卫君自己所选,他的仁孝在下也很钦佩。你这样连起来一看,便会知道整部《诗》已将人伦大道潜移默化进了每个吟唱之人心里了。这就是先圣孔子的高明之处。不过一家两家一邑一城可如是教化,一国,七国,天下,环伺我华夏之地的万邦蛮夷们,如何能用几首诗来教化呢……”

秦梦看得出,这后面才是韩非想着重畅谈的心得,不过宴会厅内子南真撤去了先前吟唱诗经的乐人,换上来一批身穿奇装异服,模样各式各样,稀奇古怪之人。韩非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眼睛看着这些人,结巴着说道:“先…看…杂…耍…”

秦梦的视线也移向了宴厅大殿内空地上。只见一个高八尺的壮汉,手拿一柄明晃晃的三尺宝剑。从头上割下一绺头发,将头发放在剑刃处,壮汉轻轻一吹,头发便纷纷从手上脱落,壮汉圈巡一番,让众人看看手中留有一半的发丝。包括子阳子豹两位老人也是惊叹宝剑锋利,到了吹毛断发之地步。

壮汉接下来,双腿扎了一个马步,全身较劲发力,上身及脸部通红如烧铁,然后仰头颤颤巍巍一点点将宝剑插入嘴中,直至没到剑柄处,剑柄很长足有一尺半长,壮汉保持这个姿势,又向众人展示了一圈。众人皆屏气凝神观看,一时厅内鸦雀无声。

展示过后,将宝剑慢慢从嘴里拔了出来,壮汉再次双手抱圆,吸气收功。大厅爆发出一阵阵热烈如雷鸣般的喝彩声。秦梦身边的韩非也难掩稀奇惊叹之色,连声叫好。夏无且更是站起来,手握拳头,场上大汉一举一动皆牵挂其心。子南真在座上呼喊叫好声尤甚,子阳子豹公手捻须髯,脸上具是惊叹之色。这里面最平静的莫过于秦梦,只是微笑静观。

壮汉向大家作揖回礼,又回到场上重新取来一把足五六尺长的一柄长剑,壮汉将宝剑在身上比划了下尺度,除去长长的剑柄,剑身足有从嘴巴到肚脐这么长。壮汉还如从前,站成马步,全身发力,再次将长剑慢慢插入口中,直至没到剑柄处。场下爆发出了比先前更为热烈的欢呼声。场上之人唯有秦梦和两位老者镇定自若。两位老者较先前平静了许多,三人皆是笑而不语。

秦梦在后世见过比这更为精彩刺激的表演,初次看来也是如这般人等瞠目结舌,叹为观止。里面虚虚实实,掩人耳目,先入为主的表演对于初次观看者,视觉上的冲击力最为震撼,一旦多看几遍,观众便有了想法,一旦分析过后便觉得不过如此。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嫪毐 壮汉的表演确实精彩绝伦,这也是需要真功夫的,没个十几年的练习是克服不了咽喉和胃部对异物激烈的排斥反应的。第一次所表演的吞剑应是真功夫,剑刃如此锋利下做到这种程度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第二次吞剑表演,大概壮汉是为了追求更强烈的视觉震撼,竟然用了一柄长度到达肚脐的剑。事实上人的咽喉直通向胃,胃在人体腹中,在往下就是曲曲弯弯的小肠,要是剑的长度达到了肚脐处,岂不将胃和肠子当即穿透?这便露出了破绽。稍微懂点解剖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把剑肯定有蹊跷,不过这里面也就秦梦和子阳子豹公是明白人。

想及这些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打把势卖艺的江湖杂耍人,冒着生命危险,牺牲健康为代价只为混碗饭吃,秦梦便唏嘘不已甚是同情,便也随着亢奋的众人齐声喝彩,给予精神层面最大的鼓励,仅此而已。其他富商大贾可以挥金如土赏大把的银钱给表演完毕的壮汉,但自己却身无分文,只能和崔广一同接受来自夏无且那鄙视的注目礼。

韩非从身上摸出了一枚金贝壳,随意丢进了场中,谁知大汉眼疾手快,竟然侧身飞掠接住了金贝壳。大汉站稳向韩非恭敬的躬身作揖道:“多谢贵人打赏,这枚金贝壳乃小人平生未受过的厚赐,请尊客留个名姓好让在下铭记终身。”

韩非笑道:“区区一枚金壳子,何足挂齿,壮士无需多礼!”韩非不报名姓,自有一众溜须拍马的商贾出面赞扬韩非的慷慨大义。“壮士,今日你走狗屎运了,这是韩国贵胄,公子韩非!”

“壮士,看来你是走运了,遇见了公子非的青睐,不如改投公子门下,也不用如此辛劳吃苦了!”

“公子韩非,你不识得啊!还不赶快拜谢,这是你家几代修来的福气,估计今晚你家祖坟就会冒青烟。”

……

吞剑壮士,怎能不明白!便向韩非深施一礼道:“卑贱之人,定当不忘恩义。”那壮士捡完地上的所赏银钱,再次致谢,转身离去。

不多时,厅中又来了两人,两人身材魁梧,膀大腰圆,阳刚英武,上身皆裸露,下身皆系着一条麻布。身上的腱子肉突突着,黝黑的肤色,不知是抹了油的缘故,晶莹发亮。鬓发高束,五官轮廓清晰,棱角分明,一个中年,一个青年,面相接近,大概是一对父子。

两人站定,抱拳向子南真及其所有人致礼。中年长者开口说道:“各位濮阳的爷们儿,想必都听过我家的独门绝技吧,我出道二十多年,三山五岳的奇人异士也算得上一号,都是大家抬爱,才有了今天的荣耀。但人老不以筋骨为能,在下这门绝技,早学不得,老做不得。学的太早劳损先天元气。人老有心无力……”

中年艺人说到这里,厅中一些人竟报以轰然大笑。秦梦也在侧耳倾听,料想这两人应是很有名的艺人,应有一套过人绝技。不过他所言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中年人接着说道:“多谢各位抬爱,在下巡演天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来到这桑间濮上钟秀之地,但今日能进卫宫表演确属在下三生有幸。在下年迈,形神俱损,不能污了卫君的眼,今日全有犬子献艺。诸位放心犬子今年风华正茂,正是血脉偾张气势冲天之际,定不会让各位失望。”

中年人说罢,向大殿门口处挥手。厅中宾客这才注意到门口处,早已等候了四位绝艳女子,女子皆穿黑色麻衣大披风,发髻高盘,上罩圈圈帽,颊边一簇胭脂点,眉黛黑浓。四位女子眼波流转妩媚娇羞的迎上殿中贪婪的眼神。

女子们围拢到青年男子身边。一合一开,一进一退间,那男子腰间所系丝绦已被扯开,麻布脱落脚踝,光溜溜赤条条岿然立于大殿中央。这一幕引起了秦梦在内不少宾客的惊愕咂舌,心中暗自对比,皆面露惭愧之色。

下一幕来到时,秦梦摸摸鼻子,还好没有流鼻血。只见四位女子解开脖间的丝扣,将四条披风向那些始料未及的商贾丢去。殿内骚动一片,口水吸溜声不绝于耳。那些被披风罩住眼的商贾们歇斯底里的扒掉头上遮挡之物,露出两只怒红的眼睛。

秦梦身边的崔广赞叹道:“硕人其颀,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依秦梦前生览遍天下美女的阅历来看,这四位女子也数的上绝色倾城的佳人。

秦梦听崔广一席话来,自觉无颜,自感知识贫乏,修辞单一,真是文化修养欠缺。只能用四个女子身材真好,胸大臀肥这些粗俗之语来形容。

秦梦看到这里心里暗骂一声:娘的,这不是大阴人嫪毐的招牌绝技吗?昨日还想过此人,没想到今天就遇上了和他功夫一样的人。按适才那中年人所说此乃独门绝技,那么嫪毐不是其中之人,也必和他们是一家人。中年人年龄也已四十往上了,十来年后也就五六十了,再入宫当假太监怎么都说不通。他可以排除了,那么眼前青年男子就有可能是大名鼎鼎的嫪毐嫪大阴人。

没错,他就是嫪毐,中国历史上有一号的人物。父子两人看到反应寥寥心里有些失落,依然弯腰捡起地上少的可怜的赏钱,中年人抱拳致谢,又向各位看客说道:“接下来请看我嫪家另外一套绝技:力拔山兮!毐儿下去准备一下!”

不多时,嫪毐再次上来时下体已经围上了半边麻木,独留半边没有遮挡,下面的表演毁尽了秦梦三观,让秦梦啼笑皆非,惊掉了大牙!卫君也是无聊之人,竟也找了四五个仆役,只听到木棍清脆的“啪”一声,折为两段。

这就是嫪父所说的力拔山兮?这要是让项羽听到,恐怕要气的提早二十年投胎为人。闹剧,皆是闹剧,秦梦感觉卫君子南真真的有些不靠谱,子阳子豹也是连连摇头。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卫君自污 这种大尺度的表演确实惊艳全场,看客们满脸惊异之色,唯有韩非一脸宠辱不惊之色。一些商贾交头接耳,评说这次表演比以往所看规格更高,内容更丰富,展现更惊艳,还多了不少绝世女子出来助兴,真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

秦梦看看厅中赤裸的嫪毐,觉得那四位女子风轻云淡的艳舞走秀,倒比嫪毐所谓的招牌绝技更令人回味无穷。之所以打赏稀少,是否和人们嫉妒他们父子拥有了不该拥有的绝世美人有关呢?令人想不通的是,一对进不了大场面的下流父子何以拥有四个国色天香气质雍容保养得法的尤物呢?

秦梦来这时代几个月来,也观察出来此时社会风气的两极分化。底层百姓生活的艰辛多为生计奔波,对世俗礼法无太多讲究,而地位稍微高些的上层却较为保守,对于男女不雅之事多是隐晦。那么卫君今日表现确实是高层贵族里面的一个例外。

在他的身上丝毫没有矜持体面可言。也不知他怎想得,昨日被刺,今日母亲昏厥,金丹又被盗,却在此其乐无穷的观看突破礼法,惊世骇俗的杂耍演艺。彻底坐实了卫地多靡靡那啥的风气,

主人位置上的子南真满脸笑意,喊了一声:“赏!重赏!”话语干净利索,丝毫不像一个口吃之人所说。嫪氏父子正为赏钱少而闷闷不乐,听到此话立即来了精神,千恩万谢的躬身施礼。

嫪氏父子起身要离去,却不想子南真身旁的白玉发出了极富有杀伤力的嗓音道:“两位领了赏钱莫急着走,今日你们算是出尽了风头,往后你们自不需去那低贱之地卖艺混饭了,这等机缘别人挤破了头也是求之不得的。”

白玉说道此向门外那四名佳丽看了看,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世故的奸笑。接着说道:“你们应该明白君侯是何意吧!”

嫪父回头看看门外那些女子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说道:“在下,能明白贵人的意思,不过这些都是在下花了不少金银从小养到大的奴婢……”

白玉没等嫪父说完,阴阴的笑了两声道:“你放心,君侯会多多给你银钱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君侯怎会做那恃强凌弱之事呢?只要你将人留下,向女子交代要听话就行了!”嫪父始终表现出很勉强的模样,像是心头肉被挖走一样不舍。

一旁的商贾们劝道:“嫪兄,好了啊,见好就收吧,日后你再多调教几个女子就是了。今日你能在君侯这里表演就是莫大的荣幸,你在人前说起,也是一种巨大的招牌。从此以后上层王侯君卿少不了私下请你,谁便一点赏钱就够你在外面演一年的了!”嫪父极其不情愿的忍痛割爱的答应了白玉,耷拉着脑袋领着嫪毐走了。

夏无且直愣愣的盯着门外几位佳人被白玉领走,回头见秦梦看他,为掩饰心中难以启齿的念头,凶巴巴瞪着秦梦。秦梦故作无视之态,眼光落在他的胯间,夏无且低头一看,满脸绯红再也无处遮掩。有卫君侍从向众人宣告了今日只请了两位异士表演,还在意犹未尽回味的商贾以及大执事们怎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便告辞离去,走的时候不忘重申所答应的赋捐。

子南真一一报以笑脸送别了各位商贾,一旁的太宰似乎有话要说,看看殿中的子阳子豹和韩非,欲言又止。子南真看出了其意便说道:“挈…太宰,有话…请讲,这里…没…外人。

太宰挨近子南真身边小声说道:“老仆觉得今日君侯所请嫪氏父子在我卫宫表演有失体统,这势必会引来世人对君侯的轻看和嘲笑。老仆甚是担忧啊!”

子南真听完后轻松自若挥笔写道:“寡人就想通过嫪氏父子名扬于七雄朝堂,我卫国虽已成一城之国,虽沦为大梁的傀儡小丑,但即便如此,魏王也不敢灭我国绝我祀。

我卫八百国祚,靠祖宗恩德荫庇,魏一旦侵吞我濮阳城,想必你们也不愿意。秦齐楚燕韩赵更是不答应。寡人今日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让魏王和天下都知道我卫君昏庸无道,只有自己先污,他人才会轻视与我,对于一个看不起的对手,他们还会关注我吗,还会想着侵吞我卫吗?”

子南真写完之后,哈哈大笑,结结巴巴说道:“诸侯想起…阳…贯…桐…轮…力拔…山兮,定会想起了…我…子南真。”秦梦见子南真接受臣属的责问依然镇定自若的大书一通,虽不知他所写内容,但已经看出子南真非浅显表面之人。

从他后面两句话倒可以推测出嫪家的招牌绝技还未流行到天下皆知的地步,今日在卫宫的表演将是嫪家绝技流传天下的开始,史书只记载了阳贯桐轮,但不知他菊花折棍这一绝技怎么就失传于世了呢?

子南真又对挈太宰说道:“凡寡人做所必有道理,你们先退下吧。”卫君五大臣走了之后,子南真起身来到子阳子豹公席前说道:“小子将两位太公着急忙慌的请到这里来,实在欠考虑,一路颠簸劳顿,酒足饭饱后不适宜赶路,二老就先在我这里歇息一晚,我先遣左府管家先回,明日我再派人送你们回去可好?”

子阳子豹两公呵呵笑道:“老朽们那就领了卫君美意,住一晚也好!”子南真对身边侍从吩咐了几句,侍从们便搀扶起了两位老者领着秦梦几人去客房休息。

殿内此时只剩下了子南真和韩非。两人对坐而写,子南真首先写道:“多谢韩兄今日策划的一出好戏……”两人如此相谈,自有一番新奇的感受,不再为彼此有话说不出的短处而抓狂。

秦梦几人跟着卫宫的侍者,穿过宴会厅这个院落,来到后面的一处院落,经过一处石桥的时候,碰到了白玉。白玉恭敬的向子阳子豹行礼后说道:“两位老神仙啊,吃的还顺口吗?你老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这些仆役们就好了,一切都有小奴为你操持!”

子阳子豹点头表示了谢意,白玉又对那前面带路的侍从说道:“你们记好了,一定给两位老人家安排最好的客房!”说着告辞离开了,走了几步后手捻兰花指向那侍从说道:“徐真人院内几间朝南的房间就很好吗?”侍从们再次点头应诺。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炼丹炉 小桥高于四周平地,秦梦站在桥上发现身处在一个有花有草,有亭有阁,有山有水的美丽花园之中。花园一端是座别致的小院,花园空气本该清新宜人,却有一股烟火味,侍从领着众人向小院走去,离门口愈近,刺鼻的烟火味越重。

秦梦一行跨进门去,只见是一个很宽阔的院子,院子收拾的干净利落,院中一角耸立着一个一人多高黑色柱体,甚是惹人扎眼。旁边有两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童正对着黑色柱体扇风,其中一小童看见有人进来了。当即奔进了屋中呼喊道:“师父有人来了!”屋门口很快就出来一个短衣衫打扮的老者,不是旁人正是徐虞人。

徐虞人快步走到了院中间迎向众人,面带微笑向子阳子豹公拱手施礼道:“见过两位前辈,徐某这厢有礼了,想必二位老前辈是为治病而来吧,不知现在卫君老夫人身体可好些?”

子阳子豹作揖回礼,子豹也微笑着说道:“原来是徐真人啊!咱们很是有缘啊!昨晚刚见,今日又重逢,老朽来时,老夫人已经无恙了,老夫人昏厥乃一时气急攻心所致,现在看来并无大碍。病根在于心脉虚弱,非一方一针所能治愈,不知真人为老夫人所炼丹药依何药理?”

适才在马车里相谈,可以看出两位医道老人自是不信什么金丹妙药,子豹公如此相问倒有些责问之意。徐虞人不紧不慢回道:“虽说丹药乃是祖师所传,不可外泄,但对两位医道圣手的前辈说来也无妨。

老夫人之病乃是富贵所得,气虚乏力,心慌气短,多因身体过于肥胖,祖师爷曾讲过: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道法自然,世间万事过犹不及,世人受窘迫久矣,故不知过于肥胖损伤身体也。在下所炼制的丹药乃是泄泻之药,可治老夫人之病。”

徐虞人一语中的,子阳子豹两位老先生频频点头,表示赞同。一旁的秦梦听到,也甚是佩服,还以他要胡诌胡诌一番,看来是自己小瞧了人家,徐虞人引经据典竟然将祖师所着《道德经》中的五色五音五味都给扯了出来当论据,看来肚子里真还有点货的,否则子南真也不会轻易被忽悠。

常理看吃点泻药确实有助于短时间减肥,但却不知道他用什么办法能在火里炼出泻药呢?直接拿点巴豆出来不就可以了吗?何必舍近求远,费尽周折大炼所谓的金丹呢?

徐虞人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两位老先生让入客房,转身便回了火炉旁,开始催促小童扇风,时不时的教导一下,什么扇风的方向不对了,丹炉内如是东南金时应扇东南风,如是西北水的话就应扇西北风。

秦梦靠立在自己所属客房的门柱旁,面带微笑的看着一老两小。徐虞人向秦梦招了招手,秦梦便走了过去,向他恭敬的施了一礼。徐虞人开口说道:“老朽没有你的师父那种好运气,能收到如你这般天资聪慧的徒儿。”

徐虞人用手抚摸着一个孩子头接着又说:“这脑袋瓜就是石头做的,教了三个月的扇风依然不开窍。要不是看他俩在洪水中死了爹娘,无家可归,老朽早就打发他们回家了!”

两个小童听到徐虞人无奈的叹息,当即跪倒在地,泪流满面的说道:“师父,你千万不要轰我俩走,你让我们离开你,那么我们就会饿死的,前两天替师父买木炭的时候,就曾见到和我们一同戏耍过的伙伴在城里流浪,瘦的皮包骨头了,一直被一只大犬撵着,要不是我俩,他就会被咬死的。求求师父,不要撵我们,我们一定会好好听师父的教导的!”

秦梦最受不得这种煽情的哭诉,心里又起悯人悲天之意。徐虞人转过身去,朝两人屁股上狠狠踢了两下,笑骂道:“这点看来倒伶牙俐齿的,师父平时重复了不知多少遍的炼丹细节怎么不记住?你俩再出一次错,手掌心信不信给你们抽烂了!”两个小童破涕为笑,翻身起来,卖力的往那个黑柱开口处扇风。

秦梦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物体,大概这个就是徐虞人的炼丹炉吧。秦梦看了一眼差点没笑出声来,眼前丹炉是一个一人多高的圆柱体的黑铁桶,底部开口是为了加柴添薪。铁桶顶部是一个用粘泥糊上去的圆底铁锅。

铁锅和铁桶相接处是留有一个半弧形的缺口,大概这是为了方便添加药物而开的口,开口处吊着一块和缺口型制大小相等的铁皮,估计是为了封口所用。封上口,添满炭,扇起风,就算是炼丹了。秦梦尽量做到视而不见此物,以免控制不住笑起来,尽管很难受,但是出于礼貌,秦梦还是硬生生将笑意顶回到肚中。

炉顶缝隙处窜出丝丝火苗来,秦梦满脸笑意的看着,似乎那里面炼制的不是所谓仙丹灵药而是自己最喜欢吃的芝麻盖烧饼。秦梦之所以想发笑,那是因为这种炉子让秦梦不由的想起后世打烧饼所用的挂炉。

这种挂炉在北方小镇随处可见,下半部是一个大大的废油桶改装而成的炉子,上半部用石灰糊上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锅,将成形的面饼贴在锅上,不多时在大火的烘焙下香甜美味的芝麻盖大烧饼就会出炉!

秦梦怎么也没想到此时方士炼丹一点也不讲究,秦梦强压心中好笑,静静盯着徐虞人心想:你这老汉,还炼甚丹,你该上街摆摊改行打烧饼得了。好歹造一个像样点的鼎炉出来,金丹即将成为这个时代最为流行的奢侈品。什么是奢侈品?奢华之物。

用什么衬托它的奢华?自然是包装。从里到外的包装一番,再奢华都不为过,用千年的人参当引子,用千年雪水来服丹,用千金匣子来盛丹,这些都是后话。首先你们好歹造一座奢华无比气派恢弘的鼎炉出来,免得让那些期望长生不老的王侯,觉得如此寒酸以为金丹廉价便不肯出大价钱,进而影响了炼丹事业的财源供给。

章节目录 第116章 传道 徐虞人被秦梦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点着自己红红的蒜头鼻迷茫的问道:“小子,你莫不是觉得老朽模样滑稽,一直盯着我的脸来看?”

秦梦不觉徐虞人有崔广长相滑稽可笑,昨日提起他时心中甚至满是鄙夷,讨厌这些空手套白狼的方士。不过适才他对子南真老母肥胖的见解倒比子阳子豹两位神医还要略胜一筹,这确实让秦梦眼前一亮,开始对他的成见也稍有改变。

不过当两个孩子在他面前悲惨哭诉时,他眼中所流露出的慈爱之色,是伪装不出来的。秦梦至此对他的看法彻底扭转。如果徐虞人是个骗子的话那他也是一个有爱心的骗子。一个这样的骗子要比一个冷血的君子更为可爱。秦梦觉得有义务替他升级一下炼丹炉的档次,多忽悠些人多挣些银钱好让他多救几个孩子。

秦梦身上那种与年龄及其不符的老成,让盯着他看的徐虞人很是不自然。徐虞人的瞳仁在急剧放大和缩小中来回往复了几次,徐虞人心中大骇不由往后推了几步。秦梦的话声暂时解除了他心中的不安。

“万事万物,天地日月,皆循阴阳。人者以母为阴,以父为阳,阴阳结合,生生不息。以金丹而言,人之一身,法天象地,与天地同阴阳,与日月相交替,欲炼金丹,应以乾为鼎,以坤为炉。乾坤合,鼎炉出,分阴阳,顺四时,金丹方能成。”

还不错!多年读书培养的素质,即兴胡编一段竟没有打嗝而是一气呵成!这种本事怎不让秦梦心中得意洋洋!如此长的一段其实用一句话就能说明白,那就是:炼成能忽悠住人的金丹,你得有像样的鼎炉。

如果直白的这样说,即使徐虞人也是这么想,他也会和你来玩命,因为他会认为你这是在侮辱他毕生所追求的梦想。单从一个扇风要讲究东南西北风来看,徐虞人已经陷得很深了!也许他会真的认为,他就是在不懈的努力寻找真的炼制金丹的法门。

不管他戏演的如何逼真,还是把自己真正融入进了戏里,只要他没死,还活着,就可以说,他还是一个骗子。因为那些真正相信能炼出长生不老金丹的方士早已死于尝吃自己所炼金丹之手了。徐虞人依然还康健的活着就这只能说明他从来没有吃过自己所炼的金丹。

徐虞人手捻须髯,惊异的看着秦梦,一副虚心求教模样问道:“小哥,你还懂炼丹之术?那么你说的这个鼎炉是何模样呢?”这个问题秦梦八岁时就知道,西游记看了不下几十遍,每逢寒暑假,都要津津有味的再看一遍,也是奇了怪了就是看不厌。孙悟空大闹天宫,踢翻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就是现成的鼎炉形制。

秦梦想试探一番徐虞人的虚实,便先开口问道:“请问徐真人,你所用何物来炼制金丹呢?”

徐虞人不动声色的回答道:“那就要看需要什么功效的金丹了?”秦梦不给他喘息思考的机会,紧接着问道:“比如老夫人所需身轻如燕的泄泻金丹,抑或者延年益寿那种金丹呢?”

尽管秦梦步步紧逼,但徐虞人却自有节奏,依然不慌不忙的手捻须髯,回答道:“小子,你这就有点强人所难的了,每个方士所炼金丹的药方乃是本门的不传之秘,我怎会随随便便告诉其他人呢?除非你成了我坐下弟子!”

秦梦料想他会这样说,点点头说道:“在下也很想拜徐真人为师,只可惜机缘巧合已跟随过一位高人学过炼丹之术,尽管高人先师未曾正式收小子入门,但小子要是改投他人门下,这样做人总归是不对的。先师不曾有过告诫不许随便相传炼丹之术,相反要求小子将所学悉数说与同门!”徐虞人好奇道:“奇怪,炼丹之术最忌相传,那位高人为何如此有违常理呢?”

秦梦笑着回答道:“师父说了,炼丹的方士各自为派,为了一己私利相互隐瞒,为此不知多少人死于非命,只有集思广益大家坦诚相待,炼丹流派才能越走越远,这就是先师的教诲和告诫!”

徐虞人听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强压心中不平,然后向秦梦拱手施礼道:“请赐教!愿洗耳恭听!”

炼丹术能传至两千多年盛而不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抓住了当权者希望长生不老的弱点。但另外一点也很重要,就是人们口耳相传将他神话所致。

炼丹术,最初就是煅烧胡粉和丹砂,胡粉是铅的化合物,丹砂是汞的化合物。这两种药物煅烧之后形成化合物,它的最大功效就是服用后可以杀灭体内的寄生虫。

古代人们生活环境恶劣,身上自然存有大量寄生虫,整日痛苦不堪,偶然发现这两种药物能杀灭体内寄生虫,从而身体康健一身轻松,犹如飘飘欲仙般舒服。久而久之便认为这些煅烧这两种矿物的人无所不能,而这些人就是方士,术士,道士的先祖。

大量的方士和术士应运而生,他们煅烧一切可以煅烧的东西,运气好点的方士,炼出一两样可能会治好一些疾病的丹药,一传十,十传百,到了最后就成了所谓的真人,仙人了,流传了千百年,令后人去不断追寻。

秦梦心中暗笑,当然有悖常理了,这是在下的一种爱好,喜欢看别人崇拜的目光,你既然不说,那本人先说一说,看你是否真的是个无所不能的真人。

秦梦顿顿嗓子说道:“先师乃太乙真人门下弟子,已成功炼制金丹,今将法门传于天下莘莘众生。先制备胡粉和丹砂,将两者置于鼎炉中,武火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文火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转动鼎炉,顺四时,合历律,等铅金汞银在鼎炉中相交相融,再一寒一暑,变成黄色之芽,而后再煅烧一百二十天,合为一体者,金丹……”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尹喜弟子 秦梦说顺嘴了凡事都往自己所谓的神秘先师身上栽,也多亏前世喜欢读一些没有用的书,谁知还能派上用场。古代炼丹术从何时起已经无从考证了,神秘的炼丹术是人们在实践过程中慢慢总结出来的经验,他们代代相传,发展缓慢,到了秦皇汉武才逐渐流行起来。

秦梦随口说出的胡粉和丹砂,仅这两种就够那些炼丹的方士们,耗几代之力才能总结出来的不传之秘,徐虞人自然不会轻易将自己修炼得来的宝贵经验轻易视人,但他没想到是一个毛头小子竟然丝毫不以为意,侃侃而谈,更令他瞠目结舌的竟然把本门的不传之秘竹筒倒豆般悉数说出。

徐虞人眼中神态颇为复杂,惊异之色中参杂着惶恐,惶恐过后,眉心结出了冷若冰霜般的杀气。秦梦所说几句话也是须臾之间的事情。已是两鬓斑白的徐虞人,再也无法容忍秦梦如此放肆的说下去了。一步跨上前来,粗暴的捂住了秦梦的嘴。

正在摇头晃脑显摆学识的秦梦,突遭变故,心中大骇,抬眼看向徐虞人,秦梦顿时心生寒意,那种冷如刀剑的眼神,让秦梦心里急剧的颤动了一下。秦梦随即明白了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忌讳,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自己无意中要砸人家徐虞人人的饭碗,人家怎会不起杀意呢?秦梦下意识挣扎挣脱了徐虞人,向后退了一步沙哑难听的声音有些颤动,从他那破嗓子里蹦出两个字:已成!

徐虞人接着又上前一步低声呵斥道:“好了我的小祖宗,别说了!这都是我派吃饭的饭碗,让旁人听取后,本门还如何立足于天下方士之中。万山之中哪还有我龙虎山的一席之地?老朽还如何行走天下呢?好了!千万莫再说了!老朽心里恐慌,心中有话想问小哥,可否借一步移驾房中说话呢?”

徐虞人语气由开始的恼怒逐渐变得无奈再到后来近似哀求,殷切的望着秦梦。秦梦怎么也想不到徐虞人会是这副表情。适才徐虞人凌厉含有杀意的眼神令秦梦感觉后怕,不过进他屋也无妨,他总不能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杀人灭口吧!

今日这个教训一定要记住,日后定当要谨言慎行,多听少说,免得遭来无谓的杀身之祸,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消除徐虞人的顾虑,免得他把自己当做心腹大患,时时想着杀人灭口,不怕贼偷就怕贼想,徐虞人如果真是这样想的话,自己迟早有一天小命不保。

秦梦还是迈动了步伐跟着徐虞人进了房间,徐虞人当即招呼两个小童站在门口。领着秦梦进了里面套间,关上里屋的门,小声对秦梦道:“先前听闻你学于名师,老朽还以为你凭得一些小聪明,混迹于王侯权贵之家混口饭吃,不想今日你一说,令我惊叹不已。你今日所说竟是老朽师父临终前传于我的炼丹法门,这令我震惊错愕,看来我派和你遇见的那位世外高人定有渊源。

你适才所说的法门确实我派独一无二的秘法,已经流传八代,只因这个高人一等的法门,我派才能在众山中脱颖而出,令世人仰慕。今日令我不解的是,你的那位师父为何知道我派的法门。我们之间又存在什么样的渊源呢?小哥请你详细给老朽讲讲,当时那位高人先师是如何传授你这些不传的炼丹法门,又交代了些什么?”

徐虞人吐沫横飞,一脸急切之意,眼神中多是迷惑,倒没有了先前的阴鸷,秦梦的大脑也在飞快运转,希望能找一个合适的解释。秦梦看看身处的这间内室,发现到处都是瓶瓶罐罐,罐子里盛满各式各样的粉末,味道刺鼻难耐。

其中靠着窗户的一张桌子上有张折叠的整整齐齐的书帛,上写:龙虎虞人师弟启,下写龙门洞尹福。

桌子上还有好多精致的小瓷瓶,就是昨晚送给左襄那种瓷瓶。桌上放有研磨药粉的药杵,多半的瓷瓶已经装满了红色的药粉,只有少部分塞有塞子,大概红色药粉就是朱砂。

看来刚才徐虞人在屋里忙着分装朱砂,听小童禀报有人来了,这才无暇做完,出来迎接子阳子豹公。看来门口小童不单单是给炼丹炉扇风的,多半还是徐虞人的门童。

徐虞人殷切望着秦梦,希望得到心中这个难以解开的疑团。谁知少年轻轻笑道:“先师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何时现身和小子说上一番话,要求小子强力背下,说过了时日会慢慢参悟。小子也是照办。

不过高人先师倒和小子聊天时常常提及什么丈人山,白岳山,太岳山,对了还有你提及的龙虎山,说这些都是他所教授的不肖弟子占据的山头,各自为大,自以为是,结果固步自封,多少年了也没有炼出像样的外丹来,他老人家痛心疾首感觉对不起祖师爷!”

徐虞人听完秦梦说完良久,莫不做声,突然间一拍大腿,好似恍然大悟一般,疾呼一声:“原来是先师大弟子重返人间。”脸上满是喜悦之色。冷不防的掬起了秦梦的小脸,疯癫似的仔细打量。秦梦并不阻止,眼中的笑意多是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深邃。这一次又一个人自愿入瓮,掉进了秦梦所挖的陷阱里了。

这是秦梦看到那封信才突发的灵感,更没有想到是,他们就愿意将高人往各自心目中的崇拜者身上映射。信陵君魏无忌崇拜纵横捭阖的苏秦张仪,便将高人往鬼谷子身上引。崔广笃信师父孙膑战无不胜的兵法,便将高人往师爷鬼谷先师身上上想。就连活了百年的子阳子豹公,也是如此,要是秦梦稍微暗示点什么,说不定他们就将高人归于师父秦越人死而复生得道成仙。这种手段百用不爽,不在于骗术的高明,而在于符合人们内心期望。

中原大地上的儒释道三教,现在只有儒教一家。所谓以老子为祖师的道教,仅仅是诸子百家中的一个学术流派并未形成团教,严格来说此时的方士和庄老学说或者黄老之说并无太多渊源。

要说有渊源,也就是老子被迫成为了一群点火烧炭之人的先师。也不知老子活过来,拿出自己五千字的道德经会不会摔到讲台上,大吼一声:你们这些不成器的学生,老子有一个字是在说炼丹修仙吗?至到张良的八世孙张陵开创了天师道,奉老子为祖师,华夏大地上才有真正的道家教派。

此后一千八百年间,便脱颖出了五大道家圣山:青城山,武当山,龙虎山,齐云山,景福山。这些山上多有修炼成仙的传说。其中景福山这时叫龙门洞,是当年截住老子骑牛西去索来五千字道德经的函谷关令尹喜修仙飞升之地。

既然后世的道教以老子为祖师,术士又是道教的前身,那么自然术士们心中的先师自然是老子,而老子最直接的传人自然就是得了道德经的尹喜,那尹喜修炼所在的龙门洞自然就是天下方士们的圣庭。

那么书帛上的那位叫尹福之人自然和老子的亲传大弟子尹福有脱不开的干系。秦梦只说高人先师只提四大仙山,唯独不提尹喜修炼成仙的龙门洞,用意在于要把徐虞人思路引向那位高人先师就是在龙门洞得道飞升的尹喜。也只有尹喜才有资格训斥天下所有方士。

看到徐虞人的表现,说明他是上了当。秦梦心中大慰,借助这道光环,秦梦身上又多了一层神秘的背景。不仅不用担心徐虞人的杀心,反而在名义上凌驾于他之上。

徐虞人将秦梦扶到正西的位置上,然后郑重的看着秦梦说道:“小师叔祖,适才老朽心中对你曾起杀念,幸亏只是一时迷了心窍,未酿成大祸,否则对不起历代祖师,弟子也定然不得好死。”

徐虞人说完,对着秦梦行三拜九叩的师礼。秦梦心中好笑,自己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老子大弟子尹喜的嫡传弟子,还被眼前这个老头子,称作师叔祖,这以后徐虞人和崔广见了面,又该如何称呼呢?秦梦故作迷茫和惶恐之态,一直躲避徐虞人的大礼。无奈徐虞人只好空对西方行完了礼。

徐虞人看秦梦如此之态,自然要向解释秦梦一番。修炼金丹这一行行当,确实分了好多山头,都是各自关门专研,相互很少有交流。当初祖师爷老子西去西王母的昆仑山在哪里得道成了仙。二代祖师尹喜便在龙门洞得了道,如今龙门洞是尹喜的第七代传人尹福掌管。

龙虎一门自然也是出自龙门洞祖庭,只因为龙虎门这支运气好些,研发了两道能治百病的丹药,这才在众师兄弟中成了佼佼者。尹福得知徐虞人从楚地来到了中原便派弟子送来书信请徐虞人去秦地龙门洞做客,顺便看能不能交流点炼丹心得。

而徐虞人本是徐国遗民,未炼丹修道时家在彭城,曾替楚王管理猎场,后来长居深山遇上了先师,便拜师学艺,走上了修炼金丹的忽悠大道,一直干了三十多年。今日机缘巧合遇上了祖师爷的再传弟子。

秦梦心里也没有一开始骗人时的忐忑不安,没办法现在这时代的人,他就相信这个。最重要的是,自己说言确实令他们不得不信。秦梦也自述了身世,称此来濮阳是为了开拓商路,不想救了一个胡女,又救了富甲和太史府的老夫人,又机缘巧合的来到了卫宫。

章节目录 第118章 惊天密谋 一老一少相谈甚欢,不过秦梦仍对徐虞人适才那杀人的眼神记忆犹新。谁也怪不得只怪自己处事经验不足,言语行为不够低调。不过眼下徐虞人这么大岁数的人,如公开称呼自己师叔祖,那岂不是想不低调都不成!

嫉妒是万恶之花,就连夏无且这样的少年人都有强烈的嫉妒,更何况高位掌权者,一旦不为其所用,小命定然不保。这里可是濮阳,也就是魏王的地盘,魏国素来有出奇才的传统,出一个吴起跑到楚国,楚国强了。出一个商鞅跑到了秦国,秦国强了。出一个孙膑跑到齐国,齐国强了,出一个范雎又跑到秦国,结果魏国快死了。

尽管自己前世平庸,但到了这里也够得上一块奇才的料儿了。吴起,商鞅,孙膑,范雎这是前车之鉴,轮到自己身上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如果哪天自己再冒出一个师兄弟来,自己会不会像孙膑,韩非一样惨遭蹂躏抑或被弄死。

一个拥有现代人思维的穿越者生活在这个时代,确实够累!明哲保身,唯有低调是最好的保护色。自己疑似鬼谷子的弟子差不多搞得天下皆知了,如再来一个老子再传弟子的传说,势必树大招风,迟早惹祸上身。

秦梦正在琢磨应付之道,突然门外喊道:“师父白寺人正向这里走来。”秦梦明白那时寺人就是太监。秦梦听闻小童喊声,心念一闪有了主意。

当即向徐虞人说道:“小子有时也想着去试着炼些金丹来,也好人前风光一把,不过高人先师甚是严厉的告诫小子,不可修炼丹术,就连做一个普普通通守护丹炉的童子也不可,先师说小子命属木不可接触此道,否则有灾祸降临。先师所言从来不虚,小子笃信不疑。好了,小子完成了高人先师的嘱托,无事一身轻。”

秦梦说完后面西举手发下毒誓道:“今日已完成先师嘱托,先师的通天法门自此守口如瓶,如有泄露天打五雷轰!”秦梦发完毒誓之后,面西跪拜三次,表情甚是凝重。这突入起来的一幕将徐虞人看呆了。

秦梦做这一切就是彻底坐实所遇高人只是让自己充作传话筒告诫天下所有炼丹的方士。同时也向徐虞人暗示,自己使命已经完成,绝不会再泄露所谓的不传之法门,好让徐虞人彻底放心。徐虞人自然不会轻易泄露秦梦晓得炼丹之术,这样一来秦梦就可得到需要的低调。

这时门外响起了白玉那及其难听的公鸭嗓子般呼喊:“徐真人,君侯有请你去一趟颛顼宫,有要事相商。”

徐虞人打开里屋房门,和秦梦一同来到院中。只见白玉白皙的脸庞泛起片片红晕,气喘吁吁,两手抱着一摞书简。白玉又说道:“累死个人,要不君侯着急要见您老,在下也不会抱着这么沉的书简拐个岔路来告知你声啊?”

徐虞人伸手要替白玉接怀中的书简,不曾想,白玉连连后退道:“不可,这是君侯命小子亲自焚烧掉这些书简的!既然我已告知了真人,在下就不停留了,这就去伙房,将这些劳什子家伙悉数烧掉!”

徐虞人从怀中掏出一个瓜子大小的金粒子,塞进了白玉手中说道:“白寺人辛苦了,这些天多亏你替老朽奔走,感谢之意不胜言表,一颗金粒子,聊表老朽心意。”

白玉脸上红晕飞升,笑意更加甜美,说了声谢,转头往外走,没走几步,又回来了,自言自语道:“这里有现成的火炉,我何苦舍近求远呢?”白玉向炼丹炉旁的两个小童喊道:“小子们,过来将这些书简悉数拿去给我烧掉!”

徐虞人见他走而复还,便迎上来将他手中抱着的书简接走了一半,秦梦不好意思呆立一旁,便也伸手帮忙将另一半从白玉手中接了过来。白玉说道:“既然我的差事已办完,那么就请真人和我一同去见君侯吧!”徐虞人回了声诺,将手中书简交与二位童子,向秦梦点了下头,便跟着白玉走了。

秦梦抱着沉沉的书简向丹炉走去,不经意间,看到书简上还未干透的墨迹,一行隽永的小隶字露了出来:“不可将四佳人献于魏王,而应献于其权臣。”

四佳人,未干的字迹,莫非就是子南真向嫪父索取的那四位妖艳无比的女子。秦梦好奇心大起,快走两步,便将书简放在炉边地上,随意翻开来看。秦梦脸色一变,接着将剩下书简全部看了一遍。

秦梦眼角余光发现两个小童要将书简塞进火中焚烧,秦梦也顾不得太多唐突,当即悉数将那些书简拦了下来,口中还煞有介事训示小童道:“你俩小子让师父说你们,还真不亏。能这样随随便便直接烧掉,看来不是一般的笨!”

两小童顿时愣住了,秦梦便将他们手中书简全部收了过来,一边作势整理书简码放整齐,一边手疾眼快的读取上面的文字,嘴里不忘数落小童的迟钝:“你们俩学着点,里面的丹药本也是按序整齐排列,你用柴煅烧,柴火也应讲究个整齐划一。以后学着点,免得再惹你们师父生气!”

秦梦很快便将剩余书简读完,十几卷书简是两个人的所书,一个字迹潦草不堪,一个是工整清晰。所书狂草之人应是子南真,因为字迹与昨日子南真在左府所写笔迹如出一辙。另外所书工整隶者,应是韩非。秦梦刚开始就觉得应是韩非,看完所有书简,再联系书简上的内容确定百分之百是韩非所书,也只有结巴才会以书代说!

此时朝南客房中的崔广和夏无且也已伸着懒腰从屋里出来,见到秦梦似乎很忙碌的样子便走了过来,秦梦见状,抱起书简就往炉里塞,一连塞了三次,才全部扔进了炉火中。

炼丹炉中的炭火本来就旺,这些书简进入之后,火势更大,秦梦顺手便将炉火之门关上,心中甚是喜悦,拍拍手中并不存在的灰尘,笑意盈盈的看着已来到身边的夏无且。

秦梦转瞬间就将一切处理的干干净净,丝毫没有引起崔广和夏无且察觉。只有两个小童迷惑的看着秦梦,挠着头不知这位兄长为何所做和所言并不一致呢?两个在水灾中失去亲人的小童,自然不识得书简上的字,更不清楚这些书简书写了一个惊天密谋。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韩非的用心 夏无且围着秦梦转了两圈,用极其蔑视的眼神看着秦梦,鼻子先哼一声,轻轻叹息道:“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你是个龌蹉小人!”

秦梦心里陡然一凛,以为适才偷看子南真与韩非的书简被他发现了端倪。夏无且接着又说道:“不知谁在车上所说方士炼丹皆是愚昧世人,不想半天不到遇上一个真人就恬不知耻的跟在身后,卑躬屈膝欲学通天之术!”

秦梦听罢心头一松,满脸泛出兴奋之色,丝毫不以为意,微笑着看着夏无且说道:“小人,在下就是一个小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人,你呢?莫非你还是大人,个子矮我一头,谁能看重你,谁又欣赏你了?气死你个小小人!”

夏无且瞠目结舌,甚是恼怒,一步跨上前来,要和秦梦较量一番功夫。谁知刚刚接触便让秦梦一个绊脚给摔倒在地。秦梦站在原地哈哈大笑,心想和朱万学些三脚猫的武艺,还真有效果,出手果然不同凡响。

夏无且似乎恼羞成怒,站起身来,又和秦梦厮打在了一起,没想到一旁的崔广竟然抱着肩膀看起热闹来。秦梦确比夏无且高了半头,自然占了身体上的优势。适才秦梦笑着说出来这番激怒夏无且的话,并没有真正要侮辱他的意思,没想夏无且气量小,上来就开仗。

秦梦觉得又犯了一个用现代人思维来揣度古人的错误,还以为向后世打架之前先吵上半天,不想夏无且他上来就动了手。看来此时的华夏之民骨子还是充满了好勇斗狠的质朴。士可杀不可辱,夏无且还是有些血性男儿之气,并不畏惧身高体大的秦梦。

等夏无且再次站起来扑向秦梦时,秦梦突然想起了子南真的自污之道,自己想低调,何不与夏无且一般见识一番,打场小架,岂不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终归还是一个小孩吗?借以达到低调的目的。

念着子阳子豹公的面子,秦梦手下多有留情,不过夏无且却是歇斯底里的报复,秦梦脸上好几处地方让夏无且抓花了,一时间小院里围了不少卫宫的侍从和婢女们,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小孩打架,甚是稀奇,不知不觉中就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人墙,围观者不乏起哄叫好者。

突然人群静了下来,两个苍老的声音,一块咳嗽起来。人群便散开了一道缺口来,夏无且听闻手似触电般僵住了。秦梦早就不想和这儿毛头小孩打闹了,当即挣脱夏无且,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火辣辣的疼,没想到两天两次受伤,昨日挨左清的几鞭子还在隐隐作痛。秦梦抬眼看看夏无且,脸上倒干干净净,不过他捂着肚子,自然是挨了自己的无影脚。

子阳公脸色阴沉,出言训斥夏无且,夏无且当时就浑身战栗了。“多少次告诫你,不要斤斤计较,要有虚怀若谷的心胸,你倒好小肚鸡肠,这次还大打出手,你给太公说说,因何事起?”老头吹胡子瞪眼,看来真是动怒了。

秦梦思忖夏无且出手,是自己预判形势出了问题,架也打了,目的也达到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惹得老头子不高兴了。万一一时背过气去,这可承担不起。秦梦嬉皮笑脸的勾肩搭背搂着夏无且,对子阳公笑笑说道:“我俩闹着玩呢?说起谁的功夫高,便有了争论,争持不下便决定动手试试,这一试小子这才明了无且贤弟果然功夫了得,不愧出自中岳嵩山门派!”

夏无且似乎还未明白过来秦梦其意,愣愣的呆立不动,秦梦戳了他一下又给他使了个眼色,夏无且这才明白过来。夏无且这才放下对秦梦适才傲慢的态度,附和道:“太公,我和秦兄只是切磋一番拳脚功夫,并未冲突,惊动了您老,玄孙儿心中不安!”

老人家本想再训斥几句,不料却反怒为笑道:“世间之事,老朽见多了,但从来没有见过你如此泼皮之人,秦梦小子你看你所站姿势成何体统?”

秦梦这才注意到自己斜立着,一条臂膀搭在夏无且肩上,一手环着夏无且,本来是好哥们,好朋友的亲近之意,不过让老头子看到,却有了些暧昧的味道。这也是后世的习惯使然,秦梦知道了失礼之处,便站直了躬身向子阳公施礼,承认举止不雅。

子阳道:“都是无且无礼了,你随我进屋来,在你脸上抹些药。免得日后留下疤痕让小娘子嫌弃!“子阳公说完,便引起了众人的欢笑。

这时从门外进来一个嘴上翘着两撇小胡子神态雍容身姿潇洒白衣书生。那人来到子阳身边慢条斯理道:“太公无妨,在下愿做媒,给秦小哥找一位方正贤淑且不嫌弃他脸上有疤相貌美丽的女子做娘子如何?”

这人正是秦梦颇为仰慕的才子韩非,熟悉他的人当即惊呆在了当场,人们并不是因为韩非的帅气而惊艳,而是为韩非说出这么长长一段话来竟没有结巴而震惊。秦梦也石化到了当场。

韩非适才在宴厅上还结巴的不得了,怎么转眼间便正常了起来呢?子阳子豹道:“公子,这是何故,为何转眼间你的口吃之疾就好了呀!”

韩非躬身向子阳子豹公施礼道:“这要感谢秦小哥,适才教我亦写亦读,小子一试觉得甚是好用,只是人前拿笔书写甚是繁琐,便试着在心中写下要说的话,然后再念出,没想到还真行。这样与人交谈虽慢,但不至于过于结巴,给人不便。

明日在下将起身去兰陵拜荀卿为师,为此心中惴惴不安多日,谁知遇上秦小哥,竟助我了一臂之力,让我再见荀子大师时,心中也多了几分底气。日后小哥要是找不到婆娘,可到我韩都郑城,去寒舍叨扰在下,到时在下定会做小哥的月老。”

韩非说这句长长的话,语速甚慢,不过这已算是很了不起了,至少让人听着不至于有撞墙的冲动。

韩非来到秦梦身边,帮秦梦拍了怕身上的灰尘,然后满眼自信之色望着秦梦问道:“秦小哥,你可否愿当我韩地之婿呢?”

秦梦对韩非这一举动颇有好感,身为一国王子,一点没有王公贵子的架子,还替自己这个村野小子拍去身上的灰尘,韩非看似自然的举动却为他赢得了不少人心。不过对于这个精通帝王术的家伙,这样一个举动隐藏了什么用心呢?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说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秦梦如是想。如换成这个时代的一个人,必定这样想: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不感动的涕泪横流那不算完。

韩非,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秦梦再没有看过他与子南真的书面对话之前也许仅仅是崇拜或者对他命运不幸的惋惜。但是看过之后,便对韩非看法扭转了一百八十度。今韩非如此殷勤,并非只是一个暖心的大叔,他肚里一定憋着坏?

小恩小惠,心智单一者,就会以为对方是大善之人,报以赴汤蹈火之举。和孙子齐名的吴起,当年亲自为士兵吸取脓疮,将手下将士感动的为其卖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伤者士兵老母却一眼看透了事情的本质,恸哭不已,感叹儿也离死不远。施以让人为其卖命的关爱,那只是更胜一筹的无情。

秦梦假装感激的望着韩非,眼神中露出了几缕不易觉察的冷笑,诚惶诚恐的向韩非施礼道:“多谢公子的抬爱,小子就是一村野贱民,怎能不愿意,在下求之不得呢?”

韩非听闻满意的点点头,移步来到夏无且身前,为他理理纷乱的鬓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说道:“在下看你小子,虽长得文气瘦弱,但也有股血腥之气,不愧是我韩国儿郎!”

夏无且听闻脸上抽动了几下,胸脯急剧起伏,当即抱拳施礼语气甚为兴奋得致谢了韩非的夸赞。

院中众人看有贵人来,便散了去,子阳公也不再对夏无且训斥,一场小儿间的闹剧就这样归于平静。两位长者要邀韩非进屋叙话,韩非婉言谢绝,然后说道:“小子适才听卫君无意中提到秦小哥不同凡人的传奇经历,艳羡不已,便想着当面请教,就寻到此处了!”

子阳子豹公领着灰头土脸的夏无且进了屋,崔广也进了自己客房,只留下韩非和秦梦在院中说话。韩非道:“小哥不如到我的客房,洗漱一番换身干净的衣服,你再给我讲讲你传奇的经历可好?”

秦梦如今确实头大,看来自己所编造的身世用不了太长多时间就能传遍天下。讲故事是没问题,不过后面的是凶是吉谁又能知晓呢?

秦梦乐得又遇上一位身世显赫的贵人哪有不结交攀谈的道理,便跟着韩非出了小院。院外面跟着两个和秦梦年纪大小相仿的仆役,很惊异的看着秦梦。秦梦回一微笑,算是见过。

韩非颇有关怀之意的询问了秦梦一番身世,秦梦一一恭敬回答。不多时便到了韩非所住的小院,小院颇为精致,看来是卫君招待贵客所用的客房。

韩非招呼院中的婢女要为秦梦换衣梳洗,秦梦拒绝了只是简单的洗了洗脸,再就是掸掸身上的灰尘,便和韩非来到了客房。秦梦言明身份卑贱不敢同坐,愿垂手静立,韩非对秦梦如此举动颇有好感,执意要秦梦坐下,推让一番,也就从了。

秦梦轻车熟路的又讲了一遍故事,每讲一次,水平就提高一次,依然遵循,糊里糊涂,语焉不详的叙事方式,只负责将人带入故事里,让听故事的人自己去完善里面的细节。

故事虽惊世骇俗,但秦梦所表现出的言行举止谈吐见识却是实实在在让人不得不信。韩非也是凡人,听完之后嘘嘘不已。正在韩非想求得最大细节的时候,门外一个小童进来,在韩非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韩非脸色凝重,随即站起身来,让秦梦先坐一会,去去就来。

韩非出去不多时,便听见一人向韩非施礼道:“老仆见过公子!老仆日夜兼程赶来此地,晓得明日公子就要离开濮阳,幸亏路上没有耽搁,总算见到了公子。家里出大事了,成皋,荥阳二地皆失,相邦张公心中一时气恼,吐血不治而亡,国中一片大乱啊!”

秦梦听闻韩非结巴声更急,便知他方寸大乱,可想像他痛心疾首之态。韩非强制稳定了情绪慢慢说道:“好了,事已如此,再担心也是无用,我知晓张公有两个年纪尚小的儿子,你回去之后,替我多多费心关照,张家侍奉我五代国君,不可短了礼数。”

秦梦听闻脚步远去的声音,似是他们远去的脚步声,不多时韩非回来了,尽管脸上挤出些生硬的笑意来,但依然难掩满面愁容。韩非心绪不平,说话就不顺,结结巴巴说道:“适逢天下大争之世,我韩国四战之地,连累百姓遭难重重,心中悲愤之义难平,如今秦国又夺走我成皋二地,祸不单行,我相邦张平张公又积郁而亡,我怎有面目逍遥在人间,秦小哥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呢?”

秦梦看着韩非满脸忧国忧民之色,甚是感动,不过没想到是他话锋一转问起了自己该如何是好。“我勒个去,韩国遭罪,你一个王子自当为国分忧,我一个村野乡夫,没沾你们韩国一点便宜,与我一个毛头小孩何干,我看你到底有何想法,不知能否说动我,你尚未写的《说难》,我也拜读过,不知说我能有多难?”

秦梦面扮同情之色说道:“小子也为韩国百姓心忧,不过天下之事,我一个贱民庶子又能如何?纵然和高人先师有过几日渊源,谁又能真正看得起小人?天下是王者的天下,我又有何德何能为天下之民解忧呢?”

韩非又说道:“当今乱争之世,凡天下有志之士,不分贵贱皆可凭才华封君拜相。百里奚奴隶之身尚可做的秦国大夫,管仲贫寒出生辅佐桓公成就霸主之业,苏秦受哥嫂妻妾讥笑身无长物翌日却挂得六国相印。小哥莫因贫困而自惭形秽,以你的机智聪慧,沉稳老成只要再年长几岁定可出人头地。”

韩非虽然表达有点问题,但说出的话却令人精神为之一振,引三个名人做榜样,让听者备受鼓舞。换做别人估计就信了,可惜的是秦梦,天下有志之士多之又多,成功成名者也就几个而已。不论何时天下都是掌权者的天下,刘邦,朱元璋,太祖这样的幸运者也就出了仨。

秦梦觉得韩非所说要比自己更为兴奋,秦梦自觉有一点长处,就是给人面子,不让人难堪。秦梦故作惊喜兴奋之态道:“话虽是这样说,但小子既无显亲有无名师,何有出头之日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子傒何人 韩非双目闪亮的看着秦梦说道:“名师?以小哥令人艳羡的奇遇,要什么样的名师没有?仅以小哥的姓氏,就可向外说是扁鹊再生,神医秦越人的后人,在下想子阳子豹公也不会介意的。你小哥雄辩机智之才,说是苏秦张仪得意门生也未尝不可,对了……”

韩非停顿了一下,眼放异彩,惊呼道:“这个我怎么给忘了,士人皆叹,此生不遇鬼谷子,纵横天下白枉然。小哥的奇异境遇,让我想起了你完全可以托鬼谷子先师的再传弟子,行走天下,哦,说不定你遇上的那位高人就是世人难见的鬼谷子!”

秦梦不经意的撇了撇嘴,心中得意,这个套路老子用了十遍八遍了,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不过相比其他人而言,韩非还算思维独立。其他人听完秦梦的故事后,就被带进了沟里,对那位高人先师是鬼谷子深信不已,也只有韩非子,听完之后颇为不信。

但这个套路只有自己能用,做人应表里如一,今日要赞同的了韩非的建议,势必就给故事里的高人先师定型了,故事一下就直白了,那种朦胧不可言说的神秘感就荡然无存。另外就要受制于韩非,韩非可以向别人说,自己就是他一手捧出来的奇才少年。如果籍籍无名倒也无妨,一旦自己有点小名气,到时身上的疑问更要引起世人关注。

韩非接着说道:“小哥有这样的名师背景,加上本身的机智聪慧,扬名诸侯间指日可待,不过你交友狭窄,历练太少,就是你最大的缺陷!”韩非说完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接着说道:“即使是珠玉也会和污土混迹道一块,金子也要被深埋地下,天下胸怀大志的士人被埋没着何其多也!”

其实韩非从头到尾所说恳切公道,还有他这长长一叹,对秦梦颇有赏识之意。不过这一切让秦梦始终觉得韩非在做作演戏。不过韩非情感真挚的表演又让自己觉得可能误会人家了。那么就尽管揭开韩非的用意,看看他欲意何为?

秦梦想到这里再次向韩非叩谢道:“多谢公子为小子费心,自古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承蒙公子如此赏识在下,小子涕泪横流难表心中感激之情,请公子指教!”韩非要的就是秦梦做庶人小子的士为知己者死的态度。

韩非自信微微点点头,慢慢说来:“在下受故人之托,为其公子寻找一个机灵忠心的玩伴,我觉得你可胜任,就有了推荐之意。那公子地位显赫不在我之下,以后前途更不可限量,不知秦小哥是否有意俯身低就啊!”秦梦冷眼望着韩非那一开一合嘴舌,犹如见到狗吃屎般令人作呕吐。

秦梦觉得聊到到这里已经没有聊下去的必要。韩非也仅仅将自己视为一个聪明伶俐的少年而已,前面所说的一切恭维话,都是想着利用自己而已。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己要是答应了韩非的推荐的话,自己恐怕真得就成了别人的玩伴了。

秦梦很想知道那位变态公子到底是何人?但是生活常识告诉自己,好奇害死猫,知道的太多,活不长。秦梦压抑住心中的巨大好奇,再次向韩非郑重一拜道:“今日小子能得公子指点,三生有幸,适才小子,考虑良久,觉得其中也有不妥之处。

小子当年年少无知,粗陋寡闻,竟不知问清楚先师姓氏名谁,长大点后心中愧疚不已,既然是师,一天为师终身为父,即便不知师父到底是何人,也不应随意认他人为师,那样做了岂不忘本,成了无情无义之人,小子即便飞黄腾达了也经不起别人戳脊梁骨。

小子再次谢过公子,能成为王侯公子的身边近侍,不知是小子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但小子自小粗鄙不堪,不懂富贵之家的规矩,也受不了约束,心中惶恐不安,深感不能胜任此职,小子辜负了公子期望,心中愧疚不已,望公子莫要挂怀!”

韩非怎么也料不到,一个少年竟能如此尊师守道,竟比那帮儒家崇尚仁义道德之人还要执拗。自惭形秽,脸上青红不定,额头上冒出了丝丝冷汗,先前充满自信的神情,慢慢黯淡了下来。

韩非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的步步引导,丝丝入扣,已经描绘出了一副令庶子们心动不已的锦绣前程,一个世人挤破脑袋都想卖身于王侯的机会,竟然被这小子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一番良苦用心,转瞬间化成了泡影,韩非满脸失望之色,感叹道:“村野小子,果然提不上台面,井底之蛙,见识短浅。看来是本公子过于高看你了!”

韩非说完头也不会的转身进了内室。空留下秦梦和一个小厮。面相姣好的小厮不客气的喊道:“请吧,不识好赖的东西!”秦梦轻蔑的看了这位前恭后倨的仆役少年一眼,并无恼意,只是心中冷笑连连,回头向韩非走入的内室大声道:“多谢公子款待,小子告辞了!”

秦梦走出院外,回头见小厮狠狠的关上了门,似乎是在为主人发泄心中的不爽。秦梦冷眼相视,心想你小子别得意,你家公子找不到垫背的,你就摆脱不了被玩弄的命运。

没想到,令秦梦如此崇拜的偶像真的变成了呕像。真是大倒胃口,秦梦从头想来,韩非是如何想到自己的,是长相漂亮吗?还是如他说的聪明伶俐?他如果实实在在说明推举自己所作工作的性质,也许自己心中也会感激他一番,毕竟这也是没有根基的贱民通向富贵的一条捷径。

子傒?子南真和韩非从小的发小,这是何须人也?竟然喜好十四五岁的栾童秦梦从子南真和韩非交谈的书简中得到这些信息,不过这已经足够,让自己认清了韩非的真正目的,虽不致于屈身去作一个任人奴役的小厮,但心中却存了一份拒绝人家好意后的愧疚感!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潜规则 卫宫很多人不开心,秦梦心中的失落在于偶像的破灭,韩非的郁闷在于没有掌控住一个少年小子,徐虞人的烦恼在于他的被盗的金丹失而复得,子南真的痛苦在于重修卫宫的费用不够。

秦梦从韩非那里回来时,徐虞人也从子南真那里回来了。徐虞人去了颛顼宫一趟,偷窃他金丹的之人竟是卫宫执更的仆役,执更老卫本是卫宫的老人,今年年约六十,侍候过包括子南真在内的三代卫君。

最近身体不适,自感死期不远,便经常向徐虞人请教金丹的疗效。在得知金丹即将练成的时候,执更老卫利用巡夜之便窃取了所有的金丹,回到他的屋中,一股脑服下,以为第二日会飞升成仙,谁知横死屋中。

卫宫的侍卫调查金丹失窃时,并未将执更的老卫列为头后怀疑对象,只是着重调查卫宫内那些忠于先君的一些侍从和婢女。一无所获后,来到执更老卫屋中,见他七窍流血而亡。

卫君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老卫所住的屋中,仵作从他体内取出十几枚硬如石头的药丸。子南真掂量了一番,心中甚是迷惑,便将徐虞人唤到了身边。

金丹丢失后即喜又忧的徐虞人见此情形,不由心中慌乱了一番。在这里他被卫君奉为上宾,一日三餐好酒好肉的招待着,又可一文不花的炼制多年想炼制而没有机会炼制的丹药。

遭遇卫君盘问,老于世故的徐虞人推说,开炉时辰不对,坏了炉中丹药的精华之气,进而导致丹药变性,执更老卫又一次服用过量,最终导致血冲命门,七窍出血而亡。反正不管如何,丹药是没问题,人之死和他徐虞人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花费大力气不远几千里请来的真人炼出的金丹竟如此匪夷所思,幸亏被人盗取,有了替死鬼,如若母亲服食,还不知后果如何。一日供给徐虞人的炭火钱都够卫宫伙房一个月的开支,也不知徐虞人所需的柏木炭为何如此昂贵,整个濮阳市也就一家有得卖。

本来就为筹钱费劲了心力,谁知昨日遇刺,今日金丹失窃老母昏厥,如今耗费几百金,炼制三月有余的金丹也以失败告终。掌管卫君财计的少府回禀重建卫宫的还需三百金的砖瓦钱,子南真头大,正在冥思苦想如何弄这笔钱呢?子南真相问徐虞人,发现什么都问不出来,心中虽充满疑惑,但也无暇顾及了。

“你放心吧,到时候金丹出炉,金丹有个晾置的过程,这期间我早已换上了那些可以服用的丹药。那些炼制几日或者数日有余的金丹,早被老朽试吃了!”

秦梦本是想问如何辨别炼出的金丹确保能吃,没想到得到徐虞人这样的答复,秦梦自然不信。接着追问。徐虞人很是不好意的挠头道:“老朽所说试吃非老朽亲自试吃,而是先将丹药塞进鲜肉里,寻来一些野猫野狗来试吃,看畜牲是何反应,然后做进一步改进。

在卫宫三个月里,不知院墙处已被埋下多少只死猫死狗了,老朽还不至于那么荒诞,炼出来的坚如石头的东西自己先服下,那就是找死。可惜了!老卫也是一个村铺善良之人,竟然被我给祸祸死了。老朽多年炼丹从来没有出过意外,老卫算是死于我丹药第一人了!老朽造孽了,心中愧疚不已!

卫君算是慷慨大方的主儿,这三月没少破费他的银钱,老朽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到了最后,我也会拿出一些像样的东西回报卫君的,你看就这个!冲服一点精神百倍!”

秦梦如此诘问,以为徐虞人会闪烁其词,不想徐虞人倒是如数家珍般说出了里面的潜规则。这多少有点像后世各行各业同行之间交流心得,相互并不隐瞒,外行人认为欺骗的行为,到了他们这里就是风轻云淡的惯例。

秦梦看看他手中晃着装有朱砂的小瓷瓶,不禁会心一笑,心中骂道:“就这东西让你当成宝了,素不知,吃多了一样出事!不过这个时代缺医少药的,吃点也能缓解病痛!不过一直看你的炼丹炉就是感觉不顺眼,等我有时间有精力了,一定给你打造一座孙悟空大闹天宫所踢翻的那种高大气派上档次的鼎炉送于给你,也算对你心怀慈悲的回报吧!也好让你在同行中风光一番!在王侯将相府中长长脸,多捞些好处!”

徐虞人有些失落说道:“经此一闹,卫君心中已有疑惑,估计老朽在此呆不长久了,不知何时再遇上像卫君如此宽厚大方的朱家呢?也罢,这些时日来,挣的钱粮也够回山中炼上几年丹药了。如果卫君送客的话,老朽先要西去龙门洞,会一会久未蒙面的师兄尹福,不知小师叔祖,可否同去!”

秦梦厉色望着徐虞人,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来,低声说道:“不可称呼我小师叔祖,我所发下的誓言你忘记了吗?你想将我置于何种境地呢?”徐虞人自觉失言,连连致歉,自责不已,改口称呼秦梦为秦子。对于这个称呼秦梦很是不适应,何时自己也成了有学问之人竟与孔老庄相提并论,荣幸之至!

韩非子郁闷的出了卫宫,搬进了他在濮阳城中的别馆,因为适才一连好几拨人过来拜访他,毕竟这是卫宫,不是韩都郑城,深感不便。

崔广百无聊赖揉着圆滚滚的肚皮,正在赞叹一连两日来所吃的美味,挤着大小眼,用手扣着牙缝,这种颓废的姿势也太销魂了。秦梦鄙视的剜了他一眼,说道:“今晚可能你的肚子又要受罪了,说不定卫君所请晚宴更加丰盛。”

正如秦梦所言,卫宫的晚宴尤其庞大热闹,傍晚时,卫君亲自来请子阳子豹两位长者。崔广呲着牙,拍拍秦梦的肩膀道:“小师叔,你就是我的大福星,跟你算是跟对人了,一日三餐逍遥至极,回去之后一定要讲给那三位损友听听,让他们羡慕死。”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表明态度 宴会厅里来了很多人,白玉忙前忙后招呼个不停。那中午见过的卫君五大臣也悉数到场,场面搞得好像有人私下里组织一般,三五成群的各色人物都过来了。

其中有些久未露面的怀君老臣,悉数前来。这些人先前多多少少对子南真有些抵触之意,大概是听闻子南角和子南真握手言和,抑或者接到了子南角的指示?这些人纷纷以探望老夫人病情为借口,向卫君示好,表示从今以后效忠新君!

子南真心情甚好,将中午从嫪氏父子手中硬抢过来的四位女子,请到宴会厅中载歌载舞一番,不过这次表演庄重典雅,中规中矩,一点也没有惊世骇俗的艳舞。秦梦和夏无且一样都觉很没意思,不知子阳子豹两位长者如何想?崔广倒说了一句实话:“不能再目睹女子们令人血脉喷张的胴体心里特别的痒痒啊!”随着钟磬低鸣,诗歌诵起,宴会正式开始。

子南真这次没有带笔墨书简,而是取来根筷子,沾上酒水在桌上边写边念,说道:“天下纷争,独有我卫国八百年国祚始终不断,听闻东周君也已被赶到山窝里去了,三家分晋,田氏代齐,齐秦分帝,如今秦已灭周也。周室彻底覆灭,寡人虽据一城之地,但宗庙祭祀未断,这是先祖福祉荫庇。

寡人也是周室之后,卫康叔不孝子孙,周室嫡子尚不能复兴文王武王之业。寡人一个一地之君更没有此大志,寡人能做的也只有守好祖宗的宗庙。众臣属你们也看到了如今卫宫破旧不堪,实在难以居住。寡人早有打重修卫宫之意,不知各位臣属意下如何?”

下面所来的卫君家臣们,纷纷赞成,不断向子南真阿谀奉承,拍马溜须。子南真再次举杯同饮,又说道:“老母每次站在角楼上俯瞰我濮阳城时就会落下腿脚风湿之病,她老人家最大的愿望就是想早晨起来看看日出,看看太阳光辉下的全城。

寡人每次听完唏嘘不已,她的不孝之子,大事做不得,唯有盖盖房是力所能及之事,为圆她老人家一个愿望!今日寡人向各位郑重宣布要重建卫宫,将卫宫重新放到西北角,坐西朝东,希望各家臣有力出力,有钱出钱。”

子南真说完,下面寂静了好久,突然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这些人如同禁锢了好久的马群,突然开圈,万马奔腾,呼喊震天。宾客们纷纷离席,互相敬酒,相互拥抱,个个喜笑颜开,彼此庆贺。

秦梦早就纳闷为何濮阳宫城是坐东朝西的呢?今晚听众人相互交谈中透漏的话风,隐约觉察出几分屈辱和压抑。秦梦抬眼望去,竟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是今日白天和汲泽在濮阳市遇上的富甲家臣富驹。富驹向卫君敬完酒后来到秦梦身边,秦梦起身寒暄后,聊起了濮阳城不同其他都城的地方。听富驹说完,这才了解到这是卫国子孙们的一段国破家败的屈辱史。

明确的说来是一百年前的事了,正是战国好戏连台的时期。那时卫国已显衰败没落了,大国争霸它基本处于挨打的地位。那时秦孝公即位,任用商鞅变法,赵成候修筑邢台要当霸主,魏惠王任用庞涓开疆拓土,齐威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而只有卫国被赵魏齐不断征伐割地丢失城池。

历史上很多大事都是小小的卫国引起的。当年赵国欲吞并卫国,在濮阳城不足百里处囤积大军,并在顿丘西南修建刚平城,以备一举拿下卫国。卫成公四处游说,终于搬来救兵,代价就是做魏国的附庸。无奈在灭国的威胁下,卫成公便答应了魏惠王的条件。卫成公为表诚意由公称候,重修卫宫,坐东朝西明则侍奉周室,实则侍奉魏国。

此后庞涓率领魏武卒攻克赵国邯郸,解了卫国灭国的危机,此后魏国雄起,齐国看不下去了便出手打击魏国,庞涓两次兵败,秦国崛起,左右攻伐之下,魏国很快衰弱了,无暇顾及卫国。卫国也争气,这片土地上净出不世出的人才,吴起,商鞅,孙膑,吕不韦,一个个闪耀的巨星,为世人称道,诸侯多念卫多君子,一直也未去征伐吞灭。

一百年已经过去,卫宫还是原来的卫宫,但诸侯势力却彼消此长,唯秦国一家独大。卫宫坐东朝西的意义,估计多数人已经忘记了,这是卫国向魏国表示顺从之意,甘做魏国附庸。

这些几代效力于卫君的老臣们怎会不知道卫君此举意味着什么?宴厅内的喧闹能否说明这是老卫人最后的狂欢,宋鲁皆被灭,卫国灭国也是指日可待,如此苟且不如痛痛快快的去死,大殿内适才寂静后的欢呼能否表明每个人也是这样想的呢?子南真充满笑意的面容中有着令人不易觉察的担忧。

别人看不出,但秦梦却看透了子南真的心思。子南真虽是魏王的女婿,但最终还是卫康叔的血脉。今日得到东周君彻底被平灭的消息,作为后卫国时代的掌舵人,子南真不得不为子孙考虑一下未来的生存之道。子南真和韩非的交谈中,都认识到了如今无主的天下将来势必是秦国的天下,首先要做的就是表明卫国的态度。

若一直以魏国马首是瞻,势必引起秦国的敌视,小国如何在大国中生存,唯有左右逢源,互相制衡。如今魏王魏圉喜爱男色,独宠龙阳君一人,昏庸年迈,不理朝政,目前掌权魏国之人多是重臣。

韩非让子南真强制留下嫪氏父子的四位佳丽,是看重了这些女子的姿色才艺,想将这些女子作为礼物送于魏国的权臣。子南真只想一股脑送给自己的老丈人,韩非分析了魏国时局,觉得那样做的话,只能引起龙阳君背后权臣的仇视,倒不如分别送于这些权臣之手,子南真有着主婿的身份,料想这些权臣也多少卖些面子!只要和他们关系维护好了,子南真想怎样折腾就这么折腾。

子南真重建卫宫就是在表明态度,这也只是韩非向子南真所献计策的第一步。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夏无且很坏 卫国之所以还称之谓卫国,只因叫惯了顺口了。早已名不副实,但一国的设置都还在,各方面都要钱粮,这就是卫君最穷的缘故,大概卫宫已经几十年不曾修缮。卫地除了前几年换了换卫君,大概很多年都没有新鲜事发生了吧。

子南真一言犹如巨石砸入一潭死水中,顿时激起了千层浪。这个仅比县大一些的地方却拥有了朝堂所有的官职配备,大殿内坐满了各个品阶的官吏,喧闹过后,却是令人窒息的沉闷。人们故作不经意的转头,似乎再寻找什么人?

一个可以决定卫国存亡,卫君生死的人。他就是魏公主身边的魏寺人,他叫什么没有人记得,只知道他被魏王赐了国姓,他明面上是公主的老仆,实质上却是魏王放在子南真身边的耳目。

“白玉?魏寺人今日怎么没来?你去后宫将他请来与寡人共饮!”子南真慢条斯理的问道。子南真声音不大,话一出口,殿内更加寂静了。

四下的安静让白玉的嗓音听起来头皮更加发麻,“回君侯,你忘了吗?魏寺人,昨日清晨已经带着君侯送于晋鄙主婿的美女和礼物去了繁阳!”

子南真似是恍然大悟一拍脑袋道:“寡人糊涂了,这两日事情确实太多竟给忘记了,对…对…,前天晚上去繁阳传递王命的寺人特意拐到寡人这里送来了王姬娘娘给公主的关怀,寡人打听得知原来是晋主婿被魏王委以了重任,将要守备繁阳。寡人以前曾答应晋主婿为其收罗些美人,此时早已办妥,正欲找时间送去。正巧赶了这个机会,算作寡人对他的重新启用的贺礼,魏寺人为寡人分忧,主动领命前去送礼。”

子南真说完,秦梦一旁的富驹嘴一撇道:“那死阉狗视钱如命,这等两面都能拿钱的好差事哪能放过,老夫花在他身上的钱财不下百金!”秦梦好奇的回头看看富驹,富驹一时有感而发立时觉得失言当即闭嘴。不过料想富驹也是通过魏寺人刺探一些卫君的对子南角和富家的看法。

魏国虽然连连被秦国攻伐,损城失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魏王动一动手指头依然可以让在座的卫卿臣工们家破人亡灰飞烟灭。卫君可能会是一时脑热,但这些宦海沉浮中的老油条们,却不得不好好想想,用不用附和子南真这个政治意义颇大的提议。

他们平静下来最多的还是考虑这里面的得与失,哪怕魏寺人这个唯一亲信被子南真收买了,但保不准对面正和自己微笑的臣僚就是魏王私下收买的内奸。眼下虽没有危险,但此等大事一旦魏王知晓,谁先冒头势必被人记住引来杀身之祸。尽管宴席厅中适才一片喧闹,但仅仅一时兴奋而已,冷静下来,此地又变成了一潭死水,谁也不再主动提起这事。

子南真笑意盈盈的看着一众属下们,从矮几上拿起一卷书帛来,递给了白玉道:“寡人早已向魏王请示过了,魏王也已答应,准许寡人重建卫宫!白玉让臣工爱卿们都看看!”白玉先将书帛传给了卫国五大臣,接着便按官阶大下传了下去。

子南很无视家臣们看完书帛后发出的惊讶之声,接着说道:“寡人眼下最为忧虑是重建卫宫还需三百金的砖瓦钱。该找的钱都找了,该借的钱也已经早皆了,现在寡人无能为力,头痛的狠,还需各位家臣各位爱卿施一把援手,出粮的出粮,出钱的出钱!”

子南真一副天真无邪颇有些玩世不恭的面孔看着大家,这些唯唯诺诺的家臣似乎开始怀疑他们刚才过于杞人忧天,脑袋是否想得过于复杂,不就是重建一座卫宫的事情吗,魏王都不以为意,自己担的哪门子心。看来眼前这个结巴的卫君并非酒囊饭袋,确确实实为此事费了一番功夫,确实有些韬略。

人群再一次喧哗起来,大家已经不管同僚里是否混迹有魏王的眼线,此时就是巴结卫君最佳的时机,也不管这个事情到底隐藏了那些政治寒意,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唯有让卫君这一次深深的记住他们对于卫国的世代忠心。大家确实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各家的奴隶,其实他们心底里还是希望这个还称之谓国家的地方再次令诸侯们敬重起来。

殿内宴席中的这些家臣们,自然不能和货通天下的巨富商贾们的财力相比。最后算下来,几十人竟没有吕家大执事一人捐的钱粮多。子南真有动员了一番,最后还是遗憾的差着一百多金。

无奈,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唯独崔广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啃着熊掌发出卟叽卟叽的声音在厅内作响,好像大家的兴致变成了转头寻觅这种奇怪的声响上面了。

本来崔广挨着秦梦而坐,适才富驹前来,崔广让出位置,坐到夏无且外侧。秦梦见此情景,只能用肘推推夏无且指指崔广,意思是让夏无且提醒一下崔广,夏无且竟毫不理会。秦梦无奈只能侧着身隔着夏使劲去扯崔广的衣服。

没想到夏无且这小子很坏在秦梦重心不稳的时候,向后一探身,秦梦一时没有了着力点,扶着矮几的手,一下子滑了,便将夏无且矮几上的酒盏碗碟,一股脑推到地上去了,霹雳哗啦的声音,持起彼伏,彻底打破了殿中的安静,瞬时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过秦梦对于濮阳城中的大佬们,也就是是一个毛头小子,大家只是认为他是子阳子豹公的弟子,对他的出丑除了冷眼旁观,并无过多在意。崔广看看秦梦,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接着低头继续啃他手上的熊掌。

秦梦一时脸红脖子粗,尴尬至极。适才也想了,重修卫宫需要砖瓦,而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本来此次出来也是以此名义寻找商机开辟商路的,趁这个机会在濮阳城上层中打出自家砖窑的名声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三百金的钱过于庞大,田氏也拿出不出这么多钱送于卫君。要是三百金的砖瓦倒勉强可以赶时赶工做出来,秦梦只是想着私下找子南真问问到底需要的是三百金的钱还是砖瓦,再做进一步的打算。事到如今众目睽睽之下,成了众人焦点,终究要找些说辞掩盖一下心中的尴尬。

也罢,如果子南真非要钱的话,也是有的,出点血,就出点血吧。秦梦想定,当即起身向子南真以及殿内所坐众人躬身致歉道:“小子本想起身向君侯禀告,小子家里就是开砖窑工坊的,可提供一部分砖瓦。不料手脚不稳,弄翻了酒盏碗筷,实在失礼,请君侯见谅。”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大生意 子南真听秦梦如此说来,顿时精神一震。向白玉挥了挥手,白玉会意差遣了身边女婢,去收拾地上的碗筷。子南真殷切的望着秦梦说道:“无碍,无碍!你快快说来,能为寡人分担多少砖瓦……”

子南真迟疑了一下,接着又说道:“唉,寡人急糊涂了,你是独门小户出来的庶民,又能解决多少砖瓦呢?濮阳城外的几座砖窑也都被寡人榨干了,最后才愿意提供所需五分之一的砖瓦,即使你白给寡人,寡人也不好意收的。”

秦梦听闻子南真如是说,心里倒有底了。看来子南真有些小看下层民众了,不过秦梦对他的好感大大提升,子南真虽然表面让人觉得荒诞奇葩,但心中还顾念庶民不易,没有到了饥不择食残酷索取的地步,不过这就好办,看来还是能与子南真合作一把。

秦梦再次向子南真施礼说道:“君侯,您可能不太了解砖窑这一行当,小子家里虽这个几个月才开的砖窑工坊,但里面的大概要领已经掌握,只要有一位技艺高超的制窑烧砖工匠,一众吃苦耐闹的熟练小工,就可以扩大生产规模,需要多少砖瓦,就可烧制多少砖瓦,小子也有意在濮阳在建新的工坊,只需君侯给小子一片沿河之地,小子就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君侯提供所需的砖瓦。”

子南真当是眼睛就亮了起来,诧异问道:“此话当真!”秦梦即口肯定回复。子南真听闻心中畅快,招手将秦梦召到身边说道:“寡人本来想着宴席过后,将你留下,商议一番如何为我母亲治病节食之事,不想秦小子又替寡人解决了一大麻烦,不过寡人确实不放心,你家所烧制的砖瓦是否耐用,寡人的宫殿可是要用上百年以上的!”

还百年呢?掐指一算卫国还能存在三十年不到!秦梦腹诽,这就是人小言微,所换成朱万那样的大汉,说起话人们就会确信,自己一个小儿,自然招人质疑。

秦梦当即回道:“君侯请你一百个放心,小子本人不生产砖瓦,这些都是工坊里的大工匠负责,而我家的工匠曾是在内黄邑砖窑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只因遇上洪灾,被我家救助,小子看他一身本事,便一块开办了砖瓦工坊。

如今繁阳方圆五十里修建房舍悉数用的都是小子家中工坊,结实耐用,美观大方。如君侯实在不放心,明日可派一人随小子去繁阳家中工坊探查一番!再做打算!”

子南真眼角透露着掩饰不住的笑意说道:“怎能信不过你这神仙弟子,确如你所说,寡人心中窃喜,不再为砖瓦之事烦心!”大事已定子南真心中喜悦,再次向众家臣举杯同饮。招手让众宾客随意,便和秦梦聊一些细节之处。

殿中众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互相询问起这个少年何方人士,为何受到卫君如此看重。卫国朝堂里并非都是混吃等死的一干官僚,也有信息灵通者,已经知道了秦梦的来历,口耳相传将秦梦如何救得富甲,又如何救得左太史的老母,说他就是昔日号称扁鹊的秦越人的后人,只不过落魄到了繁阳而已。这话隐隐传到了上座的秦梦耳中,不禁啼笑皆非。

子南真办事很有效率,当即找来管理河道的官吏,让其全权解决秦梦的事情,吩咐这人需要多少地,就给多少地,只求一个目的,以最快的速度将需要的砖瓦制造完毕,如能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将其使用的河滩全部赏赐给秦梦,另外还可加官进爵。

秦梦惊喜不已,感叹花上百八十金,买个官也值了,不知此地的官能顶个啥用。砖瓦的成本说白了就是粮食,只要有粮食,什么都可以办到。只要给口吃砖窑就能修起来,只要给口吃的木柴就可以在山林中伐来,只要给口吃的,就可以从百里之外运过来,只要给口吃的砖坯就能摔打成形,只要给口吃的,就能将砖坯烧制成砖。

这个时代人们的意识淳朴的令人抓狂,只要给口吃的就可以让你驱使,不管干多累多苦的活计,到头来还感激你活命之恩。而秦梦最不缺的就是粮食,在前些时日已经通知了各地的蒸馍作坊,尽量多收粮食,多余的粮食自己按市价统统收购过来,并且要求运输分队运至繁阳,已备来年青黄不接时食用,这个自然得到了众乡民的一致拥护,近地方来的粮食已经堆满了两大屋子,以后还会有更多粮食运来。

只要自己粮食充足,就可以招募大批人手,仅仅那些在洪灾中失去家园的流民都够用的了。这笔生意只需自己提供一些口粮,就可以为子南真提供所需要的砖瓦,日后提起来,卫宫所用砖瓦都是自家窑上烧制的!广告费也省去不少,多么好的一本万利的机会!只需回趟繁阳家中,将刘黄请过来指导指导建造窑体,再带些熟练工出来,濮阳繁阳两面开工,家里外面同时开动,大把大把的金银就能进帐,想想就够美!

秦梦打完心中的算盘,会意的一笑。如此一来,通过濮水,自家的秦砖汉瓦就可以向东直达齐鲁向西直通大梁,心中那宏伟的商业计划就算是有了一个好的开篇。

宴席上欢声笑语,一片祥和之气,子南真连连举杯相邀,众人随声附和,宴席散罢,子南真搀扶着子阳子豹两位长者,将他们送到殿外,说起母亲节食之事,秦梦也是给出了中肯的建议,少吃多餐,加强运动,控制饮食。估计这对于吃货来说,就如赌徒戒赌,酒徒戒酒一样无效。心病还需心药来医,此事还需要徐虞人来出手。

今夜,秦梦很高兴做了一笔大生意,离自己的计划实现近了一步。子南真很高兴钱粮筹措完毕,完成了他谋划的第一步。夏无且也很高兴,终于戏弄了心中最憎恶那人一把。似乎卫地上下所有人都很高兴,也许只有徐虞人心中不快,因为被奉为座上宾的他今夜未能参加卫君的饮宴。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泥丸当金丹 “徐前辈,因何事闷闷不乐?”饮宴完毕后,秦梦小跑回到小院,见到还在炉边添薪加炭的徐虞人,似乎在长吁短叹,秦梦打趣的问道。

“秦子,莫要戏耍老朽,在卫宫的好日子要到头了,心里有些不舍而已!”徐虞人神态颇为恭敬的回答了秦梦的戏谑。

“徐前辈,你在卫宫还有得呆,得将卫君老母的心疾治好,否则的话你多年的名声就会付诸东流,得不偿失!”

徐虞人叹气道:“那也没有办法,金丹被窃,彻底打乱了老朽的计划,本想着过两天,来个偷梁换柱,换成自制的泄泻之药,即便老夫人吃了后拉稀跑肚,依老朽多年积攒的威名,卫君也不会觉得不妥,只要半个月,老夫人就可瘦下来。可如今再用此道,势必要引起卫君的猜疑,老朽也只能卷着铺盖滚蛋了!”

秦梦神秘一笑说道:“小子跑来就是为您老解忧,此时不难,你只需将此捏成丸,按时三日一次服下……如此这般就行!”秦梦将手中那经过花园时从刚浇过水的花坛中挖个的一把湿泥,交给了徐虞人,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最后说道:“你觉得小子这个计策如何?徐前辈!”

徐虞人一扫心头的抑郁,顿时容光焕发起来,啧啧赞叹秦梦智计百出,不愧经真人点化过。也不知为何,秦梦就想帮帮这个徐虞人,尽管他是一个执着于炼丹事业的骗子。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突然就对他由厌恶到心生好感了,大概是因为他收留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吧。

那种渴望着被收留的感觉,依然刻在秦梦心灵深处,夜深人静的时候,时常会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朱万被抓,自己和赵正从繁阳城门里逃离出来,走在一条陌生而又荒僻的乡间小路上,天慢慢黑了下去,无边的恐惧与无助爬满了心头,一种强烈的被收留的渴望油然而生。不过那时自己和赵正并不幸运,没有遇上徐虞人!

秦梦想起河面上的飘尸,置身处地想想两个小童家人死于大水后的悲伤和绝望,顿时便能感受到徐虞人的收留是多么温暖人心的善举。也许正是这一点,徐虞人在秦梦心里留下了一个高大的形象。

院外想起了子阳子豹公和崔广交谈的声,秦梦示意徐虞人着手去办,而自己奔向了院后的茅厕。秦梦是借着屎遁,才提前跑到院里,害怕大家都回来后,就不方便和徐虞人说话了。

徐虞人进屋后鼓捣了一番,出了屋门,招呼两个小童看好丹炉,自己跑去颛顼宫求见子南真了。子南真酒意阑珊心情很好,见到徐虞人前来,不由皱起了眉头,徐虞人见状,先施礼说道:“见过君侯,在下今日无意间翻到先师遗留下的几粒丹药,心中甚是欢喜,这种流云丹对治疗老夫人心疾甚是对症,请君侯过目!”

适才秦梦送于他一块泥巴,已经被加工成了外表圆滑,颜色金黄,大小一样的五颗金丹。更为神奇的是被他装进了一个镶金嵌玉做工考究的盒子里,此时任随也不知眼前东西实实在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子南真伸手摸了摸,发现这次是软的,倒也放了不少心,但神色依旧有些迟疑。

子南真老母也在颛顼宫内,听闻徐虞人前来,她拖着臃肿的身材在两个侍女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从内室中走了出来。徐虞人向老夫人施过礼后,接着开始编造此丹的来历,先诉说先师如何不易,走遍三山五岳才集齐的十六味名贵药材,又用文火炼制了九九八十一天,最终出炉了十颗这样的丹药,其中五颗被先师送于了秦国宣太后,宣太后吃过后,身轻如燕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老夫人听闻徐虞人绘声绘色的描述,跃跃欲试,当下就想拿起一颗放入嘴中。徐虞人拦了下来说道:“先师告诫弟子,此药性威猛,一粒得分作三次,三日一次服下,吃前务必斋戒三日,三日内不得沾染荤腥,一日十二个时辰每隔四个时辰喝上一碗小米粥,如此一来九日一个疗程,五九十五天后定保老夫人身轻如燕。”

徐虞人不愧和大忽悠徐福同姓,忽悠人的功夫到了炉火纯青地步。其实秦梦也就随意给徐虞人说了说心里暗示的巨大效果,卫君老夫人很信徐虞人此道,即便是泥丸,只要是从徐虞人口中说出,她也会相信是金丹。最重要的是辅以节食方法,只要持之以很卫君老母的体重就会降下来。

徐虞人不愧为行走江湖的老手,他听秦梦寥寥几语便能处理的风雨不透,玄之又玄。看来没少干这种坑蒙之事。老夫人喜滋滋的看着手中的金丹,意欲拿走,不想徐虞人合上盖子,说将一粒丹药分成三份需入火炼制,才能发挥药力,老夫人这三天所作就是斋戒,一日三碗小米饭,否则药效不灵。

自从执更老卫死于服食金丹之后,子南真已经对此道不再如此痴迷,甚至起了怀疑之心。也本有意打发徐虞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不想今夜听闻徐虞人又找到了一种可以使母亲身轻如燕的丹药,这心里满是狐疑。不过看着母亲满心的期待,也不忍心去质疑。

子南真如此聪明之人,自然能分辨出徐虞人所说服药之法的真正意图,子南真送走了满心欢喜的母亲后,回身阴鸷的盯着徐虞人问道:“徐真人,这种丹药是否会危害老母身体?”一句疑问,表露了子南真的态度。

徐虞人心中明镜似的,盒子里就是一块泥巴。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徐虞人堪称影帝。举手投足,每个细节都展现了他是一个有信仰的炼丹方士。眼角眉梢显现了几分怒意,徐虞人故作恼怒状,慢悠悠道:“君侯是在怀疑先师的丹术了?大概还是为先前执更老卫之死心存芥蒂吧!到底老卫是否死于老朽的金丹之下尚有疑问,老朽听闻仵作所言,老卫的脖颈处有扼痕?”

徐虞人晚间遇见仵作时,聊起此事时,仵作透漏了一个最新发现的细节。子南真心头一震,面色苍白。徐虞人接着又说道:“咱先不表药效如何,老夫人如果每日能按老朽所言,依言行事,到时也会消瘦下来,先师丹药益气中补,调理五脏六腑,身心自然舒畅,两项结合下,定能取得不错的效果。君侯敬请放心。绝对无害!”子南真似乎陷入深深的思索中而不能自拔,只是挥挥手让徐虞人下去。

章节目录 第127章 道别 翌日清晨,左福早早来到了卫宫,告诉两位老者和秦梦几人,莫要担心,左老夫人恢复的不错,富甲依然高烧,不过身边一直有人伺候着伤情倒也稳定。左福似又回味的还提到昨日秦梦请去的庖厨,做出了令左府上下都为之赞叹的美食。秦梦无语,不就蒸了几笼屉馍馍吗?

大家在客房用过早饭后,起身上马车将要赶回寒泉冈左府。子南真亲自来了,秦梦发现他一脸疲惫之态,大概昨日没有睡好,不过换做其他人,如此谋划那么大的一个计策未必有子南真表现的洒脱自若。

子南真带上一众亲卫骑着马将子阳子豹公送出卫宫一直到了内城城门处,才勒马驻足。秦梦对子南真尊老爱老的礼节赞赏有加,不过透过车帘看见城门处早有大批的人静候在了那里,为首一人白衣飘飘气质优雅,不是韩非还能是谁?秦梦感觉甚是反胃。

子南真所骑的骏马,路过左府马车时,秦梦发现他的眼神中竟有一丝讥讽藐视之意。看来子南真相送子阳子豹公这么远,纯属是顺路而已,真正是送去楚地兰陵求学的韩非一程。

韩非被一堆人热情的围在中间,场面甚是壮观,人们衣着光鲜靓丽,气质富态,青中老各个年龄的人都有。韩非面对一个穿着很是平常老者,神态颇为恭敬,和他亲密的交谈,秦梦依稀好像在哪里见过,没错!昨日中午宴会大殿上,捐二百金的吕伯,吕家商号的大执事!

众人见子南真一行前来,缓步上前去迎。两边队伍会合时,子南真下马挽起了韩非的手,两个帅哥无此这番举动,加上两人磕磕巴巴的对话,令人不敢直视。看来人家俩确实是好丽友好朋友。

韩非向子南真诉说离别的衷情后,来到马车边,与子阳子豹公相互告了别,亲昵的轻轻拍了拍夏无且的肩头。秦梦向其问好,不曾想他竟充耳不闻,无视秦梦的存在,秦梦耸肩,表示无奈。这也不能说人家没有礼貌,自己一个贱民,是没有资格与人对话的。

朋友告别技巧,用时一定要短,时间拖得太长,人的演技就会大打折扣。韩非深谙此道,无尽的不舍,随着挥手都融进了红红的朝阳里。子南真领着人群,向东向西不停招手,似乎是领了几百人的拉拉队,场面尤为滑稽。

马车一路向西,不多时就到了寒泉冈左府门前,门口围了一堆人,挡住了马车去路。左福大声呵斥了几句,有左府的仆役过来,报告左管家说有一个小童,愿意卖身为奴来救生病的母亲,左家阿姊正在了解情况。

子阳子豹心善,听闻便要下车看个究竟,老者被搀扶着下了马车,人群自动散开了一条路来,只见一个上身赤裸肤色黝黑的小孩,跪在左府门前,旁边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散发着母性固有的慈爱,眼波尽是怜悯之色,轻轻的在抚摸小孩蓬乱不堪的头发,小声向那小童询问情由。

左清见到子阳子豹公一行来到,便拉着小童站了起来,对他说道:“莫怕,你母亲有救了,这是子阳子豹两位太公,他们是世上医术最高明的人!”小童听罢,便扭转了身子看向来人。

秦梦和崔广眼前一亮,这小孩就是昨日用树条鞭笞秦梦名叫庆儿的小童。子阳子豹公走上前来,和蔼的摸摸孩子的头,拭去他脸上的泪痕,问道:“你母亲现在何处?孩子莫要害怕,老夫们定会用尽全力去救你娘亲的!”

秦梦见此情景插话说道:“小子和崔广师兄,昨日和这小童有过一面之缘!”秦梦刚一开口,小童就认出了秦梦,本能的向左清身后藏了藏,看来还是对昨日之事心有顾忌,可能以为秦梦会报复他的无理吧。秦梦向他投以温暖的微笑,接着说道:“小子当时就知道他母亲身有伤寒之病,本想从濮阳城回来就对其医治,不想卫君留宿,才耽误了此事!”

左清下巴抬得很高,蔑视的看着秦梦道:“知道人家娘亲有疾,还不说早点医治,孤儿寡母的你不知道有多难啊!”看着左清气鼓鼓的小脸,心中生出了几分爱怜,比之昨日朦胧油灯下,白日观美人才叫一个自白真实。秦梦只顾着看着左清怔怔发呆了,一时无语。

崔广一旁插话道:“二位师叔,确实如此,昨日秦小哥为了左千金能吃上热乎乎的蒸馍,一早赶马前去濮阳城去请人,谁知路上遇上了这对母子,我们本来约好回来就给其母看病,不想被卫君留下,昨夜也未能回来。”

左清听完,俏脸一红,嗔怒呵斥秦梦道:“那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诊治,适才将他带过来的邻人也说了,其母恶寒,昏迷不醒,口中胡言乱语,以为是恶鬼缠身,不过其母染病有些时日,一位长者便让小童前来府上求治医者!”

秦梦很享受左清驱使自己,二话没说便和崔广向夏无且要了些治疗伤寒的草药,带上小童换乘了一辆马车去了母子俩安身的桃林。秦梦颇有亲近左清之意很希望她同去,不过人家千金郡主怎能涉足贱地呢?

庆儿领着两人来到桃林深处的一个窝棚处,这里不是家更没有家徒四壁,就是柴草铺成的一个窝,但这里就是母子相依为命的家。窝棚旁边支着一口三脚的釜,里面还在煮着些能数的过来的麦子。妇人口唇干裂,面色惨白,紧闭双眼,浑身蜷曲着。

妇人这是高烧而生寒意,秦梦想给庆儿母亲盖上些东西,好让她好受些,但窝棚里找不到一件多余的搭身之物。这种状况秦梦也见了多了,那些刚到田氏庄上讨饭的流民大多也是这副惨状。

一开始确实对秦梦产生了巨大的冲击,不过时间长了便习以为常,也就麻木了。尽管已经麻木,但爱心却不曾失去,秦梦解开小皮带,脱下这件价值不菲的深衣,盖在了妇人身上。然后对着瞪着两只大眼睛的庆儿做了个鬼脸道:“好了,现在咱俩一样了,一看我这身上还多了几条被恶婆娘虐打的鞭痕。希望治好你娘后,下次再偷摘你家桃时,你小子下手别那么狠!”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荆轲 秦梦觉得不论前生还是今生,都应削发为僧,因为慈悲心肠,见不得别人受苦受难。前世也曾想往过青灯古佛的生活,不过矛盾的是自己又是一个大俗之人,心中拥有了太多尘念,追求想往的东西太多,时常徘徊在出世入世中。

后来见识到带头大哥陷入了纷纷扰扰的舆论中不能自拔时,惊叹自己不入佛门也已快六根清净,四大皆空,这要入了佛门岂不被染坏了,也罢!最后心有慧心的发现只要佛在心中,出不出家又有何妨呢?如今这个愿望更是实现不了,因为此时空门还在来东天传经的路上!

庆儿听闻秦梦的一番唠叨,眼泪滴答滴答的落了下来,转身敏捷的上了一棵桃树,摘下那颗最大最红的桃子,送到了正在扇风点火准备熬制汤药的秦梦面前。秦梦看到庆儿满脸一道一道的泪痕,心中发酸,真真的感叹一句,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

秦梦看着小童颇为诚恳之意,便接下了桃子,咬了一口,觉得不方便生火,就递给了正在捡挑药材的崔广。崔广有一点好,不嫌弃别人的口水,二话不说吃了起来,他看着一旁愣怔的庆儿问道:“小子,看你长大后也是一个机灵人,不如拜我为师吧,我教你治病救人的医术,你也好养活你娘亲!”

崔广此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找不到徒弟,庆儿的回答又是对崔广的一次严重摧残。“不,我不当医者,今生我要当一个令十里八乡仰慕的大侠,为那些受尽欺辱的孤儿寡母出气!”没想到看似并不多言的庆儿竟然迸发出了一通震人心肺的宏图大志,看俩母子两人没少遭人欺负。

崔广听完,哈哈大笑道:“老崔此生也就主动询过两人为徒,不想都被拒绝的干干脆脆,一个是神仙弟子,一个是落魄乞儿,老天厌恶我呀,这日子没法活了!”

秦梦倒觉得庆儿说得一番话来,气场十足,倒有几分大侠的风范。秦梦不禁心生亲近之感,如果他母子两人愿意的话,自己乐意做一次善人,接纳他们一起回繁阳田氏庄上,和朱万学学武艺,和朱家一起做大侠。这样的话,以后母子两人就不必如此辛苦过活。秦梦一面扇火一面盘算,不经意问道:“庆儿,你姓啥?老家哪里的?”

庆儿迷茫的看着秦梦用一种和后世有几分相像的山东口音回答道:“俺就姓庆,庆儿就是俺的姓氏,俺祖上是齐国人!”秦梦听闻,发现自己错了,这时代这么大的孩子没有正式的名字一点不奇怪?有个狗儿,蛋儿的名字已经不错了!到了明代贫民家的孩子还多以出生日子命名,要不是明太祖“朱重八”三个字载入史册,后世人哪能人人知道这个细节。

秦梦再次改口问道:“那你叫什么呢?”庆儿回答道:“俺还没有名字呢,不过老家人都叫我坑儿里孩儿,说我娘把生在了坑里,大家叫顺口了,我也觉得坑儿,这个名字挺好听的?”

要是换做未听过山东口音的人来,定然不明白,庆儿口中说的“水壳儿”就是水坑的意思。秦梦确明白其意,心想看来你还真是坑娘的主儿!从名字上就能知道你娘亲命苦!

一旁的崔广道:“你既然不拜我为师,我也不生气,不过你这个“坑儿”的名字不仅难听,还与你身上的气质很不配,这个名字叫的时间长了,就把你的天性磨灭了。老夫怜你气宇尚佳,希望你日后也如现在一样一身浩然正气。特赐你一个名,一样是这个音,但意思却大不相同,就叫……”

秦梦看着对面一边吃桃,一边说话的崔广,听到“浩然正气”四个字时,当即便想到了另一位叫“壳儿”的人!秦梦再一次从心底里佩服崔广的多学,不过也不能让崔广得意过甚,免得让他眼高于顶。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乃浩然正气也!”崔广听闻秦梦如此说来,惊讶道:“小师叔,果然是满腹经纶,孟子这四字词,老崔颇为喜欢,但却一直找不出阐述其意的恰当言语,听你一言令我豁然开朗。小师叔,那你觉得这小子用上孟子的“轲”名如何?”

秦梦心中偷乐,故装老成沉稳,颇有老学究的之态,慢慢点头道:“我看行,名字是极好的!轲,车之柱梁,寓意比之水坑儿好上百倍,庆轲,庆轲……”秦梦慢条斯理的念着为庆儿新起的名字,突然大脑神经一震。不对!不对!怎么觉得这个庆儿越来越接近一个人呢?

“荆轲”!没错!就是荆轲刺秦王中的荆轲。史记记载没错,“卫人谓之庆卿,燕人谓之荆卿”。现在的山东或者豫北口音中依然还有几音和七音不分者。莫不是眼前这个名字土的掉渣的“坑儿”就是以后大名鼎鼎的“荆轲”吧!不会这么巧吧,竟然在眼皮底下铸就了哥们儿赵正的一位煞星!

赵正和荆轲都是一样大小的年纪,也都是与自己在苦难中结识,真是不忍看到二十多年后的悲剧,秦梦脑中一片混乱,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未卜先知的痛苦。秦梦机械的扇着火,看向得意的崔广,怎么都觉得他长了一张乌鸦嘴!把一个好好的孩子,推向入万丈深渊中了。

秦梦还想着试图为庆儿改一下命,便对崔广说道:“老崔,我觉得“轲”字,是不是不太吉利,你飙车飙多了是不是柱梁会折?”崔广鄙视的看着秦梦道:“层林遍是木头,做栋梁者有几?做车之柱梁有几根?芸芸众生,出人头地者有几?士为知己者死有几?轲虽折,也曾风光过,不枉吸取数载的天地精华,比之柴薪之木,此生值了!”

崔广一连串的反问,嘴里口水大有将秦梦喷死之势。秦梦能理解他的激动之处,稍微有点的志气的士人,就想投靠明主,做一根栋梁,争相恐后为主人卖命,赢得身前身后名,虽死犹荣,好让家中妻儿老小继享荫恩。能做显赫与世人的车轴柱梁,虽折也不悔!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看,是崔广成就了这孩子的人生,以后庆儿绝不会只在十里八乡里叱咤风云,他惊天一匕首的伟岸形象将会驰骋九万里,纵横两千年!秦梦叹了口气,子非鱼也,安知鱼乐,也只有自己这种苟且惜命之人,才如此顾念生命的宝贵,一切都是劫数,悉听尊便吧!

章节目录 第129章 悲哀 秦梦连连咂舌,幸亏没有直接说出心中想法,否则自己很可能就会被世俗不齿的吐沫淹死了。此时也不知高烧中的庆儿母亲,怎得就醒了,竟然晃晃悠悠的坐了起来,对着秦梦和崔广就磕头。

颤颤巍巍的说道:“庆轲真是好名字!庆儿,还不给崔子先生磕头谢他赐名之恩,为娘虽是村野乡妇,但还是知道孟轲先生的大名,为娘虽也想做孟母那样的母亲,但却有心无力,病体拖累了我儿!今日你有了一个叫得出去,响响铛铛的名字,为娘即使明天归西也欣慰了!”

秦梦重重扇了几把火,心中暗道,好了,彻底玩完了,至少确定庆儿和以后刺杀秦王那人同名了。妇人家说完话后,直喘粗气,庆儿欲要叩谢崔广,崔广摆手示意他照顾身体孱弱的庆氏!

崔广说道:“没有什么的,老姐姐,孩子长得虎头虎脑,在下甚是喜欢,起个名字算不了什么?你还是安心休养,早日康复,免得此病拖得时间再长,落下病根!”

庆儿娘亲哭泣着说道:“真是遇上两位贵人了,老妪身死不能报万一……”断断续续的哭泣开来,一个男人家,哪里受过这种待遇,崔广当时就不知所措,如让他内人听到,必定以为崔广背着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秦梦嘿嘿直笑,崔广真急了,对秦梦道:“你鬼主意多,让妇人别哭了,老崔最受不了女人家的眼泪!”秦梦向崔广做了个鬼脸,转身看向妇人道:“婶婶,你也莫要哭泣了,这样让不明就里之人听到,还以为崔先生欺负了你们母子,他脸皮薄!最重要的是你这样哭泣对你身体不好!”

这么一说挺管用,庆氏停止了哭泣,崔广虽说特立独行惯了,也不太在乎世俗礼法,但总归于是一个大男人,寡妇门前是非多,站在一块,别人的一个眼神就会产生尴尬。

崔广配完了另外三剂药,釜中的药也煎好了,昨夜天冷,庆氏因此受寒,突发高烧,导致昏迷,既然庆氏也已醒来,说明并无大碍,崔广借故看看马车是否安在,便溜走了,剩下的善后就交给了秦梦!

秦梦为庆氏熬好汤药后,只找来一个豁沿儿的陶碗,将就着盛了些药汤。庆氏双手感激的颤抖接过药碗,满含眼泪,呜咽着又不敢高声哭泣,这一幕实在令秦梦头皮发麻。

庆氏全然不顾烫嘴,两三下便喝了个精光,突然意识到秦梦赤裸的上身,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柔滑的锦衣,顿时明白。神色更为感动,执意要将衣服还给秦梦。

秦梦道:“婶婶,中午时分,小子不冷,这药汤喝过欲要捂汗,正需铺盖,你就不要推辞了。小子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后来发大水奶奶也不知所踪了,幸得遇繁阳田氏救助,才有了安身立命之处,都曾是天涯苦命人,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秦梦发现谎话说多了,真就成真了,秦梦完全将自己置身于所编故事里了,想当初自己和一众孩子们分吃几个窝头时,那何等的催泪,历历在目,看着两母子可怜至极,推人及己,才至于说到动情处,不免眼角湿润。,

庆母千恩万谢一番,说道:“听闻繁阳田氏仁善,我母子也有意去投奔,无奈老妇病倒,实在无力无粮前行,眼下虽可以摘些桃李换些粮食,但金秋一过,到了寒冬可是如何是好,小恩公如不弃,就收留了小儿做奴,给他一口饭吃,即使老妇身死,心里也会感恩戴德来世报答。”

满是心酸,母爱的伟大,只能用眼泪来表达,秦梦也是满眼泪水的看着母子两人抱头痛哭,心中也多悲伤,怎么活一个人怎么这样难呢?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们只说王侯将相逐鹿天下,却不道百姓为口吃食,贱如草芥,命如蝼蚁。君侯富有四海,史载事无巨细。百姓生无立锥,死不留青史一页纸。这是百姓的悲哀,人性的悲哀!

“你们母子俩,我管了,待婶婶病体康复,就随我去繁阳田氏庄上,只要有我一口吃的,一定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秦梦铿锵有力的说完这些话后,心头的憋闷郁积尽数全消,眼中没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大英雄,只有黝黑瘦弱食不果腹的孩童。

庆氏面色逐渐红晕,头上也开始发汗,看来这副驱寒发汗的药开始起劲了。药只是辅助机体对抗病邪,要想病体康复彻底,还需好生调养。庆氏母子这里一无所有,等到夜晚来临,再受风寒,反复如此,金刚不坏之体也受不了。为今只有回到左府里,让圣母左清送来些衣被御寒之物,才是根本之道。

秦梦还是接受不了,庆儿就是荆轲这一现实,还是以庆儿相称,向他交代了一番,剩下的药怎么吃,便告辞了正在发汗的庆氏,光着脊梁出了桃林。来到大道上便一头就扎进了车厢里,生怕如此形象让人误会,崔广拨转马头向回驶去。

秦梦急着返回左府,不单单为庆氏准备御寒之物,其实有很多事情要去解决。首先要和郦道谈一番,蒸馍作坊的红利时代将要结束,以后如何打算,做到未雨绸缪,不至于到时候被动。另外想向汲泽求教那些濮阳市中的商贾们到底都代表哪些势力,卫君子南真为何很看重这些商家,非要通过捐金拉他们下水呢?也想知道,鲁仲连如何看待卫君重修卫宫之事。其实最想知道的是朱万有没有传消息回来,寒泉冈距繁阳不过几十里,一日徒步也可往返一趟。

秦梦坐在车里,任由崔广胡乱炫耀车技,心中想着自己的谋划,车帘随风飘扬,秦梦不经意间发现大道前方一高一矮两人,见人就打听,看似是在问路,马车驶近些,发现是两个少年,疲惫不堪的拼命赶路。

崔广疾驰的马车驶过两人,秦梦突然发现两人甚是眼熟,离别不过七日,这两人怎能不识得,正是朱家和豆蛋,两人满身灰土,大汗淋漓,满脸污渍,豆蛋已经累的站立不稳,腿脚无力迈步,只是机械的任由朱家扯拽着走。秦梦见此情景,头上的不祥预感再起,心想莫非家中有事发生?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毁家灭户 秦梦即令崔广勒马停车,秦梦下车,只见豆蛋惊呼:“朱家哥哥,快看,是秦哥哥!”朱家顿时呆立在当场,眼睛如铜铃般瞪着秦梦,手一松,豆蛋一屁股蹲倒在地。

秦梦走上前来,两人哇的哭了起来,素来威猛的朱家,也满眼泪水,手锤地面,嚎啕不已,秦梦见此心中更是惶恐不安,不知家里到底发生何等惨事。见两人只是哭泣,管心中更是着急,抓住人高马大朱家的耳朵道:“平日里,我以你日后必是一个仗剑天涯的侠士而自豪,不想你遇上一点破事,就乱了方寸,只知哭泣,没用的家伙,快点!站起来,详细说来家中发生了何事?”

朱家的耳朵大概被秦梦拎疼了,一个机灵站起来,停止了哭泣,抹去脸上的泪水,开始讲述事情的原委。

家中确实遭难,不是一般的小难,而是毁家灭户的大难:全家抄没,悉数为奴。这一切皆因在田家粪坑里发现了一件晋府女仆所穿的衣裳而起。

秦梦带着臧卓娅连夜走的第二天,皆因未曾找到臧卓娅,再次返回到田家,又在田家搜索了几遍,就差将田家掘地三尺。最后无功而返之际,一个敬业的狗奴在田家后院的粪坑中发现了一件自家仆役们所穿的衣服,顿时喜上眉梢,将此消息禀报了晋布。晋布恼怒,将田家上下以及庄上所有人悉数聚集起来,要他们交出晋家的女奴,否则铲平田家。

樊大同和田氏自然觉得冤枉,怀疑这是晋府家奴故意陷害,受惠田家的流民多是忠义汉子,不满晋布家奴的霸道,又有西门安主持公道,言语不对,两向便动了手,田家庄丁人多,晋布家奴未曾沾到便宜,铩羽而归,不想第二日晋布引来滑台城中的甲士,围了田家,西门安此时才意识到事情闹大了。

西门安见晋布来则不善,要求田家庄上所有人,受些委屈也不可再生事端。一群昨日吃了亏的狗奴们,今日仗着有甲士撑腰,便对昨日出手的田家庄上的壮年,进行群殴发泄,只因大家畏惧国戚主婿的名头,又有西门安的叮嘱,只能忍气吞声,一时间田家庄上下哀嚎一片。

只有西门安知道事情原委,料想秦梦三人也已安全,除一件衣裳,并无确实证据,西门安欲要息事宁人,认为晋布出了气,也就好了,便容忍晋布在他眼皮底下的肆虐。

也还好晋布出了气就走了,一连两天晋家家仆也无再来,大家以为此事就此了结,没想到第五日的时候,事情骤变。按照往常西门安一早就会来到学堂为孩童们传授学业,不想孩子们等到日上三竿也未见到西门安前来,最后等来是繁阳城里的数百甲士。

他们将整个田氏庄子给围了,把全庄五六百口人不分老幼男女,悉数撵入了建有高墙的田氏家中。领头的甲士,点名樊大同,田氏夫妇,以及秦梦和朱万,四人为罪魁,要求四人出来伏法。樊大同田氏夫妇为避免甲士伤害乡亲们,便挺身而出,说秦梦朱万二人已逃。

两人被抓了起来,也不知带到哪里去了,家里群龙无首,自然乱套,朱家和豆蛋仗着对家里熟悉,趁着夜色翻墙逃出了田家,欲要去城里找西门公为田氏庄上几百口人做主。不想到了城中,才发现,城里气氛更为紧张。

听说西门安昨夜已经被抓了起来,说他私通秦国间细,祸乱一方,杀害前守备郭非,事情败露,魏王震怒,现在已经被主婿晋布给严加看管了起来。而樊大同和田氏之罪更为恶劣,不仅私藏秦国间细,还与西门安合谋将繁阳几千民众蛊惑到异乡,削弱繁阳城守备实力,以备来日为秦军攻打繁阳提供助力。

两个未曾深谙世事的小孩,一时也迷茫了起来,不知如何是好,朱家想起,父亲和小师父为了开拓商路去了濮阳,想到此,便和豆蛋决定前去卫地,早日寻到父亲和小师父,将家中之事告知他们,好早点拿出个对策。

幸运的是他们俩在邵阳渡口遇上了回返的朱万,两人便将家中的变故告知朱万,朱万大骇,三人再一次返回繁阳城里。朱万通过王木匠得知,田氏夫妇被关进了守备府大牢。朱万仗着自己来过守备府,熟悉地形,夜晚时分潜入大牢,欲要救出樊大同和田氏,不想惊动了守卫,结果朱万被捉住。

在外守候的朱家和豆蛋见此变故,痛心无奈,只能按父亲先前所说,出了意外,就去濮阳寒泉冈寻找秦梦搭救。两人忍饥挨饿星夜兼程,再次来到邵阳渡口时天已大亮,过了河,中间还搭了一段好心人的马车,两人不顾疲惫,边走边打听,这才来到寒泉冈上。两人体力极尽耗尽时正好碰上秦梦,这一两日的变故对他俩打击甚大,突遇秦梦,喜极而泣,以致百感交集,嚎啕痛哭。

秦梦听完朱家东一锄头,西一榔头的述说,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秦梦懊恼不已。田氏,樊大同,朱万,三人刚过上了几天好日子,便成了罪魁,他们是无辜的,田氏家中那些刚从家园被毁,亲人离世的痛苦中走出来的灾民们,他们更是无辜的。秦梦看着豆蛋,就想起来了豆小妹,木盆,大头,狗剩,以及大蛋小蛋兄弟俩,他们也是无辜的,这些都是自己最为熟悉的人,不想都因为自己一个疏忽而惹上了灾祸,看来朱万所说不对,自己并非福星。

秦梦算来一共离家才七天,三日在邵阳渡口滞留,第四日白天顿丘城外休息,五日寒泉冈救人,六日濮阳城里呆了一天,这才第七日中午不到。看样子晋布动手抓了西门安是在四日晚间,也就是子南真所说的传命之人特意拐来濮阳带给公主问候那晚。

不是说魏无忌耳目灵通,会及时通知西门安,做到未雨绸缪吗?左太史还劝慰自己无碍,但事情终究还是以最坏的面目出现了。如今自己也成了晋布锁拿的罪犯,虽然自己前世吃了三十多年的干饭,那可是太平年景,不说此等大事未曾遇上过,就是派出所也未曾进去过,如今心里有些发毛,这可如何是好?

可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身子,如何能劫牢救人?秦梦有些幻觉,眼前尽是不真实感,这些以往影视剧中的经常出现的桥段情节竟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一时竟恍惚起来。

当秦梦茫然的眼神和朱家豆蛋殷切信赖的眼神相交时,身上激起一个冷战,顿时清醒了,这就是确确实实存在的现实。这些世上与己最亲近最熟识的人,将因自己疏忽而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他们如断线的风筝,随风而去,为奴为仆,将受尽世间万般的磨难。

秦梦心中顿时产生了无比沉重的负罪感,同时也产生了无比强烈的好斗之心,不管如何,都要试上一试,搏上一搏,为自己也为田氏庄上几百无辜之人,去争取一个自由,去换回一个尊严。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谋划 秦梦努力控制情绪,适才一片空白的大脑也理出了些思路。为今之计,只有先救朱万,樊大同,田氏三人,三人都是与己最为亲近之人,都曾对己有恩之人,他们和西门安比不得,西门安,必定有世家功臣的名头,晋鄙也未尝敢随意杀伐,而他们三人都是贱民,说砍头就砍头了。救下这三人后,再解救田氏庄上的一众乡民。

怎么救?武救还是文救?如朱万在身边还可以夜行潜入救人。如今朱万也搭里面了,身边的这个朱家还未长大成人,不堪一用,自己更是白搭。那只有求助于尚黑墨门的巨子:鲁仲连。秦梦相信只要相求,他定会出手相助,不为其他,单为报答搭救富甲之恩就足矣。

然而用武力,即便可以救下樊大同和田氏,以及所有田家被囚的乡民,但从此以后,就要隐身大山大泽之中,还要时时防备晋鄙的追捕,强壮的成年人可以,老弱怎么办?最后很可能陷入饥困之中,死于追杀途中,那样就有违初衷。看来武救是行不通的。

文救?去找晋鄙,谈个条件,放了樊大同和田氏以及田氏庄上一众人等。其实整件事情来看,晋鄙对付西门安等陵君派亲信早已在谋划之中,只是田氏庄不幸倒霉牵涉了其中,晋鄙家女奴臧卓娅最后确实消失在了田家,这也成了晋鄙发泄怒气的对象,田氏庄上一干人等,全是贱民,无足轻重,任杀任留全凭晋鄙心情。看来找一个中间人去谈谈还是有希望救下一众人等。

谁来做中间人?信陵君魏无忌是用不上的,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是求助魏无忌一派,只能适得其反。左襄和子南真两人都是晋鄙的连襟,应该做得说客。

凭着对田氏善举的仰慕,左太史会出手相助,只是不知晋鄙是不是买左太史的帐。从左襄言谈中可看出,他对晋家所作所为的不满,两人虽都为主婿,行事作风截然相反,自然没什么共同语言,话不投机半句多,要是晋鄙是一个浑不吝,不理会左襄的笔伐口诛,反其道而行之,越不让他杀樊大同夫妇,他越要如此,那左襄岂不是成了催命鬼了?

剩下也只有子南真了,说心里话他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他不是已派魏寺人前去繁阳恭贺晋鄙重新启用之喜吗?看来两人平日里有些交情,如子南真做中间人,说和一番,倒有可能救下樊大同田氏朱万三人。

但是子南真会出手相助吗?人家凭什么出手相助?秦梦对此并不担心,他有把握和子南真交换到各自所要的东西。秦梦想及到此,便决定了应立即行事。

秦梦将朱家和豆蛋带上车去,令崔广催马回左府,崔广一旁听到事情的严重,二话不说挥鞭疾驰。很快便来到到了左府,正巧碰上了左福,秦梦将庆氏母子的情况简略说给他听,此事牵涉左清和子阳子豹公,左福自然不敢怠慢,命人下去慰问庆氏母子去了。秦梦将朱家和豆蛋交给崔广,让其领到客房用饭休息去了。秦梦腾出手来,找到了正在伙房蒸馍的郦道,简单述说了田家庄上变故。

郦道听完也是惊骇莫名,他家泊口庄上有不少的老弱妇孺都留在了紫竹林编蔑过活,年轻壮劳力都在濮阳市中作坊里,一时间比秦梦更为着急,满地打转不知如何是好。

秦梦一副镇定自若的之态,问道:“郦叔,可曾将蒸馍技巧悉数传于左家庖厨?”郦道一时被问楞了,反应过来回答道:“悉数全教了,他们管事的学得也甚快,蒸出来的馍馍,比我们作坊里都香甜,看来以后蒸馍一旦推广开来,我们无利可赚就要喝西北风了!按小恩公的吩咐,小磨盘也送于了左家,今日早间左家千金致谢,说要重重的赏赐在下,在下拒绝了,说这都是小恩公的意思!”

秦梦点头很是满意郦道的对答。这时候汲泽一手白面的从里面出来,见到秦梦甚是欢喜道:“原来蒸馍如此简单,这回去传于老母和内人,定会欢喜至极,秦小哥,这才回来吗?”

秦梦满脸愁云挤出一丝笑容,向汲泽施礼道:“汲先生,说好的有时间为你家砍修树枝,看来最近些时日我和郦叔都没时间了,家里突遭变故心如火焚!”

汲泽脸色一正问道:“小哥家里,怎地突生变故,我汲某可能帮到一二?”秦梦一脸哭相道:“小子真是不想劳烦先生,但是眼下事情紧急,也只能求助先生了,希望先生能助我一臂之力。”汲泽甚是诚恳的表示,凡是能做到的一定出手相助。

秦梦将汲泽拉到了一个安静之处,耳语了很久,汲泽面露不可思议之色。汲泽道:“既然小哥,想好如此这样办,我汲泽就舍命陪君子,我们这就走吧!”

秦梦再次见到郦道后说道:“郦叔莫要着急,小子此去濮阳城,去找卫君求助,希望他能向晋鄙说一下情,放过田氏庄上的所有乡民。你和我一道回濮阳,咱们在路上再详加商量可好?”

秦梦一行三人,向里面马厩走去,欲要向左府借辆马车,谁知迎面来了一人,叫住了秦梦,秦梦抬头一看,一张深不可测的笑脸,正是鲁仲连。秦梦看看日头,已经偏西,没有时间和他浪费时间。便直接问道:“连子前辈,可有事否,小子有些急事要办,不能多陪!”

鲁仲连依然不紧不慢微笑着说道:“适才看到崔晚辈,领着两个少年来到了后院,老夫就知道小哥也回来了!老朽昨夜得到一个情报,事关小哥一家生死,作为朋友,老朽不该相瞒!”

秦梦听完,立时惊呆,暗道:莫非鲁仲连知道繁阳城中发生的变故?好灵通的消息,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既然鲁仲连有如此的神通,想必也有不少实力安插在了繁阳,说不定有些不为人知的情报?说不定能帮助田氏庄上众人?秦梦这次甚是恭敬的施礼道:“连子前辈果然神通,这种小事都能知晓?还请连子前辈出手相救!”

鲁仲连喟叹道:“老夫恐怕会让小哥失望了,三两人可以救得,成百上千之人老夫无能无力。来此寻你只是想告知与你,让你早作打算,以求事情圆满解决?”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连横合纵 请鲁仲连出手相助的利与弊,秦梦已经分析过了,这样做风险过大,不到万不得已,不准备请鲁仲连相助。如今鲁仲连亲自说出,看来他也是存了想出手相助的心思,秦梦略感欣慰心中很是感激鲁仲连。

鲁仲连看秦梦并未太多失望之色,接着又说道:“其实老夫想替你出手,一刀解决了晋布那个畜生,但老朽的师父,却不主张如此这样做,他说那样风险很大,会伤及无辜之人的性命。他老人家只去了繁阳一天,就对你小子甚是感兴趣,他说相信你小子,有能力处理好此事的,让老夫静观其变。”

秦梦很是纳闷鲁仲连师徒这是搞什么呢?甚是神秘。前日,听鲁仲连说过他师父一嘴,墨门第十代巨子,称谓候公。如此说来,他师父前两天就在他的身边,这才去的繁阳,听着口气倒是冲着自己所去,言下之意还特别欣赏自己。秦梦甚是好奇张口问道:“前辈师父,是何人?为何会对小子感兴趣?”

鲁仲连悠悠说道:“谁让你小子有一颗平等爱人之心?师父正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才对你赞赏有加的!至于老朽师父是何许人也,到时候自然知晓!老朽言尽于此,下面就看你这个鬼谷先师弟子如何纵横捭阖了!”鲁仲连说完,飘然离去,只留下秦梦在原地怔怔发呆。

看来鲁仲连师徒对自己很有好感,颇有招纳之意,不过也不错,事情到了绝处还可以委身墨门之下,不至于无依无靠。至于投奔墨门后有没有前途,秦梦实在无力多想,走一步算一步吧!

能做鲁仲连师父,自然也是厉害角色,事到危急,想必他师父也会出手帮自己一把。如此这样一来,秦梦心里多少倒有了些底,不知道此去卫宫能否说服子南真出手相助。

事情不容耽搁,秦梦取了一辆马车,由汲泽驾马东去,不多时便来到了濮阳内城门处。早晨红霞满天的时候,自己还是一副闲适之态,看韩非潇洒至极的挥手离别,不想下午时分再到此地时,心中已乱作一团,虽也有红霞相映,但心境已大不相同。

秦梦未想到晋布动手如此之快,看来他确实是一个狠角色,家中生变,始料未及。心中如焚之时,还有一分欣慰,那就是韩非与子南真的谋划,被自己知晓,心中甚是明了子南真所需,这才有了子南真能出手救人的把握。

说来子南真在魏王的支持下做卫地封君已有两年,位子已算稳当,但他的心里却不踏实,会想哪天惹得魏王心情不好,会不会也像怀君一样被召入大梁,而后囚杀之呢?兔死狐悲,人心微妙之处在于思而生变。

谁也不想做别人的傀儡,都想堂堂正正为自己而活,子南真终究还是卫康叔的后裔,甚是为卫国八百年的宗庙祭祀延续而忧心,命运掌握在别人手中,不如握在自己手中踏实。

韩非此来,说是要去兰陵求学,顺路看望一下老朋友,但其中的小九九,子南真怎能不明了?韩非不仅只代表他的朋友,更多是韩国的说客。不过两人多年未见,追忆起发小时的趣事,自然情意浓浓,相谈甚欢,子南真素知韩非心术缜密,智谋超群,便向韩非求计。韩非和子南真磋商几日,终于定下了一个各取所需的谋略。

韩国连年遭受秦国的征伐接连失地,秦昭襄王任用范雎后,更为严重。就连最东段的野王之地,前两年也被秦国所夺,野王之地是聘用申不害变法的韩昭候给予小女儿的封地,而这个小女儿乃是卫怀君的母亲,子南角的姥姥。怀君在这里经营多年,虽为韩地,实际是卫地。秦国攻下此地,向怀君抛去了橄榄枝,怀君也有意改换门庭。但结果是不幸的。

韩非作为韩国公子少有作为者,言语虽有结巴,但才智过人,颇受韩王兄的喜欢,国中大小事都与韩非相商,韩非虽未实职,却是韩国联络其余六国连横合纵的实际执行者,权柄之大,不在相邦之下。

韩非得知子南真遇刺后,劝诫子南真莫要为一时意气,而寻仇报复,应以卫地大局为重。子南角人虽小,但政治影响力不容忽视,怀君在位多年,在濮阳城中很得人心,野王之地又是子南角真正的老巢,秦国因怀君投诚,并没有动怀君在野王的根基,以前拥有的臣民悉数都在,子南角因此受惠,实力犹在。

希望子南真能放开胸怀,不计较子南角的愚蠢行为,则可以两方得力,既收了濮阳城中百姓家臣的心,同时也向子南角真正的后台秦国释放了善意。两厢受益,何乐不为?这一点子南真也明白此举对他韩国也甚有利,秦国拥有卫君遗孤子南角这张筹码,随时都可以行大义之兵,为怀君讨公道,兴征伐魏国之举。韩国乐得看两国混战。

韩非让子南真对外以一副放荡不羁,沉迷于酒色,胸无大志之态示人,对内笼络家臣,收编怀君旧臣。如此这般可麻痹天下诸侯尤其是魏王,使其不以为意,等到了濮阳城实力大增之时,魏王再想随意拿捏,也只能望洋兴叹。

再者以重修卫宫的名义,聚拢人心,向其他几国展示对魏国疏远之意。另外对商税征收姑息养奸采用宽松手段,看似卫君吃亏,实则亏了魏王,卫君卖好天下的权贵,争取他们的拥护,令魏王不敢随意换掉卫君。

子南真能感觉出韩非有引导自己学习怀君,投向秦国的之意。韩非如意算盘巴不得秦国占领濮阳,濮阳乃齐赵魏楚四国交界之地,秦国如在此驻军,对四国来说如芒在背,四国必定会围而攻之,到时候秦国陷入四国重围,自然无暇对付弱小的韩国,韩国便可趁此空隙休养生息,整军备战!

韩非存有私心,子南真心知肚明,依然采用他的计策,自是各取所需而已.子南真认为只要把握好卫国与秦魏两国相处的度,此计策就可以让自己坐稳封君之位,真正掌控卫地,延续卫国八百年祭祀不断。

章节目录 第133章 生财之道 秦梦真心赞叹韩非所谋甚是周详,可见韩非并非一般闭门造车的穷酸诸子可比,他处事老道,人情练达,城府颇深。否则也做不出流传千年的《韩非子》。

韩非的谋划,看似件件都为卫君考虑,但在秦梦看来这里掩藏也杀机。韩国如能应付秦国倒还无事,一旦韩国遭受秦国全面倾轧,力不能及时,保不齐韩非会主动推波助澜,引爆预埋在子南真这里的一颗地雷,搅乱天下局势。到时候就会正真证明“朋友就是用来出卖的”这一人间至理。

“君侯,小子去而复返,一是有事相求,二是心中有几句话,关系君侯大事,不吐不快!”秦梦在汲泽轻车熟路的引领下,顺利通过了宫城守卫,来到历经岁月沧桑的颛顼宫,见到子南真开门见山的说道。

子南真“哦”了一声,坐在大殿正堂矮几前,不知在书简上批画些什么,听到秦梦如是说,便抬起了头,看向秦梦突然笑道:“秦家小子,寡人今日发现你,全身老气横秋,与你这稚嫩小脸甚是突兀,倒是一个小老头,寡人觉得甚是滑稽,不过说实在话,你身上确有一股与一般同龄孩童不同的气质。哈哈,寡人不取笑你了,有什么事,尽管说来,不为其他,就为你能为寡人建窑烧砖这份情谊,寡人也要一并满足。”

子南真待人没有架子,他身上这一点就很讨人喜欢,秦梦更没有想到子南真还承自己人情。秦梦故作惶恐之态说道:“君侯如此说来,心中甚是惭愧,替卫宫建窑烧砖,本是为自家得利而为,让君侯一说,小子无言以对。今日小子忐忑而来,看来是来对了,小子的几句肺腑之言如令君侯不快,还请原谅小子的唐突。”

秦梦的自信来自子南真与韩非所谋的缺陷,心中打的如意算盘,就是用自己独到的见解先把子南真震撼住,进而让卫君以为自己确实是一个人才,起笼络之心。秦梦便可趁机说出相求之事。不若如此,秦梦实不敢想一个与己只有几面之缘的一方封君能认真对待一个少年小子的相求。

秦梦清了清嗓子说道:“昨日卫君当着众人之面,提出重建卫宫的大计,小子当时就觉得此事干系甚大,希望君侯重新考虑。如今乱世,国破家亡乃转瞬间之事,宫殿宏伟气派,并不能给卫国带来福禄。相反,倒让天下诸侯看到你卫地的富庶,均起染指之意,恐诸侯兵戈相取。

小子之意,卫宫可以重建,但永远不要修起来,要让卫宫永远在修建中。时日一长,诸侯以此为笑柄,便会觉得濮阳城,无利可图,食之无味,我卫地就无兵灾之虞。君侯可趁此良机暗地加固城墙,利用多余钱粮训练忠勇甲士,加强君侯对濮阳城的控制力,以备不时所需。”

子南真听来,两眼放光,起身来到秦梦跟前,好像初次见面,从上到下仔仔细细重新打量了一番秦梦,不敢置信的叹道:“秦家小子果然是高人弟子,语出不凡,说出了寡人真实意图,应做我子南真的坐上宾。来来,我们坐下详谈,汲卿也一同坐下吧!”

秦梦一席话不仅将子南真惊住,一旁的汲泽也流露叹服诧异之色。秦梦趁热打铁,接着滔滔不绝的大谈一番如何让子南真不为大国所制获得真正自由的谋略。自由其实很简单,只要你足够有钱,古今一个道理。想要自由首先满足财务自由。

先谈濮阳的位置,背靠黄河,前有濮水,北接燕赵,东依齐鲁,西靠魏国,南偎楚宋,交通便利,天下商贾聚集之地,也就是天然的聚宝盆,子南真有此之地,甚是祖上千年荫泽。然最大的威胁在于魏国,如今卫国是魏国的附庸,只求税赋钱粮,对谁做卫国的封君并不在意,而是谁能给魏王足够的税赋钱粮,谁的位子就可以坐得稳固。

也就是说子南真将应交给魏国的赋税交齐,魏王才懒得理他子南真的折腾。而最关键就是生财之道,要想得到七国对子南真做封君的支持,就不能多收向各国利益代理人即各国大商贾的赋税钱粮,那么生财之道何来?

秦梦说道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个关子,然后望向子南真和汲泽,子南真此时好奇心全被秦梦吸引,只想知道解决之道,并无想法,只是眼巴巴的望向秦梦,希望他快点说出自己最想知道的答案。而汲泽说道:“开源节流,严肃税赋征收,杜绝贪腐,禁止假公济私。”

汲泽所言与秦梦所说相去甚远,不过碍于情面,秦梦说道:“对,确应开源节流,如何开源,这就大有文章了。”汲泽脸色微红,其言侧重节流,秦梦料知他开源也就如管子所言多征山海之税提高财政收入。

秦梦看见子南真迫切的眼神,也不好意思再卖关子,接着便和盘托出所谓生财之道。秦梦策略并不是多征山上和水里货物的税赋,而是利用卫君在卫国濮阳市的独特优势和便利,另辟蹊径亲自出面做生意。

秦梦所讲皆是后世开商店所获心得,秦梦把卫国濮阳市比作一个超级大卖场,卫君子南真就是大卖场的大老板。而老板就有想让谁铺货,谁就能铺货的权力,看谁不顺眼就让他滚蛋。七国商贾为此都要仰视巴结卫君,这点子南真自然明白。

明面上所征收商贾的赋税,就好比卖场的进场费,与商贾所获利润相比税赋只占微末,如果子南真这个大老板,亲自操刀上阵取代商贾,岂不是将利润和税赋一并得了去。这种财路是不是一下子就开大了去。

卫地向来是号称桑间濮上,诗经有云:抱布贸丝。濮阳就不缺布匹之物。濮阳东北有雷泽,树木繁盛,鸟兽多样,矿物齐全。濮阳九州通衢之地,水运尤为发达,大河之上行船千里,上游直通秦国,下游直上燕蓟。濮水济水,西经大梁,东至临淄。天下货物物皆汇于此。

布匹丝麻,铁器,粮食,皮货,木材,这些大宗商品,子南真都可以自己备货,然后利用自己的优势挤占市场,便可获利颇丰。这所挣到的钱粮可比惹得天怒人怨多征几个点的税赋要多得多。

这里面又出现了一个代理人的问题,子南真不可大张旗鼓这样做,如果这样做,势必和多征税赋是一个结果,惹得天下权贵们怒目相视,处境更不容乐观。想挣钱,还要面子,这就需要一个代理人来完成此事,最重要是一定要保密。

茶,上茶,上好茶。坐,请坐,请上座。子南真听秦梦如此侃侃而谈,对他的学识佩服的五体投地,当即起身向秦梦施礼欲拜秦梦为他的舍人。秦梦不敢托大,立即阻止子南真的大礼,秦梦借此机会,便将家中变故之事,悉数向子南真说来。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百金 子南真听完,顿时凝眉深思起来。子南真似有顾虑的说道:“秦卿,你所不知,晋布与我虽是连襟,但并无深交,都是场面的迎合,寡人看晋布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送些美人也是巴结之意。寡人不敢对你打包票,一定能救回田氏夫妇,以及朱壮士。但寡人可以一试,出面相求晋布,料想晋布也会卖几分薄面与寡人!”

权贵之间,卖个薄面,救下三个庶人,以平常来看不算什么大事,子南真却表现很谦虚,也说明事情的复杂性。秦梦只是猜测大概子南真考虑到了这里面牵扯了信陵君魏无忌,晋布的杀父之仇正没处报呢?倒霉催的三个人,撞到了刀口上,实在不敢拍胸脯打包票一定能从晋布手里救下人来。

秦梦心里倒觉得子南真从这点来看,倒很靠谱。子南真左一个秦卿,又一个秦子的称呼秦梦,让秦梦直呼受不了,接着又安慰秦梦,让他不要过于着急,这就吩咐白玉带上自己亲笔帛书即刻赶往繁阳救人回来。

子南真从书桌上取了一块白帛,在上面飞快的写写画画,然后交给白玉道:“欲要求人,钱粮开路,你即可前往内府,说是寡人的意思,兑取百金,拿上我的书帛,骑快马赶往繁阳,奉于晋主婿面前,成与不成,即可就能知晓。”

秦梦也想到了求人办事得花银子,只是身上也就些零碎的银钱,家里魏无忌和赵正他妈所送的银钱都在田氏屋中地下埋着呢,数目为数不少加上这些时日的收入大概也有三百金,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百金可是不小的数目,子南真倒慷慨的多,这会不会就是自己的身价?这钱一出,是不是就等于他把自己预定了。不过也值了!就这价钱在市场上可以买到上百个奴隶,看来自己还真有些身价,子南真是真心欣赏自己,自己也应适当的涕泪横流才对,也不枉子南真出手大方一回。

秦梦双膝叩拜,尽情的表演一番,讲一段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的套话,表示一定为卫君效犬马之劳,百金数目,日后百倍偿还。子南真亲切的拉起了秦梦道:“寡人想那晋布看在金子的份上也会大开方便之门的,秦卿,你也是他要锁拿之人,你就在寡人宫中安心静候佳音吧!”

子南真与秦梦相谈意犹未尽,想接着谈下去。秦梦哪里还能坐得住,早就想亲自前往繁阳看看情况。能救下三个人,才是事情的第一步,田氏庄上的几百口子老弱妇孺更是难以解决的大问题,要赎要买,得有钱,而最要命的是现在手里没钱。

家中那几百金,只有自己和田氏知道在何处,田氏已在牢中,以田氏彪悍的个性,也是宁舍命不舍钱的主,自然不会轻易交代出去。为今也只有自己亲自回一趟家,将钱取出来,才能救得几个孩子,朱万全家,以及其他几百乡民。

秦梦婉拒了子南真的好意,表示一定要跟随白玉前去。子南真见秦梦执意前往,也不再相劝,只是吩咐白玉照顾好秦梦。汲泽也表示前去,秦梦看身边无人,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总归是好的,秦梦没有拒绝。秦梦再次谢过子南真后,便跟着白玉出去了。

白玉领着十多位甲士,骑上快马一路奔向黄河岸边,马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黄河渡口,听汲泽说这个渡口叫铁丘渡口,几百年前晋郑在这里打过一仗,名曰“铁之战”。

天色还早,白玉吩咐人找来艄公将他们连人带马摆渡过了河。这马腿相比人的两条腿要快得多,濮阳距离繁阳百十里的路程,不到两个时辰便赶到了。秦梦不会骑马,而是由汲泽抱着共骑一马。秦梦下了马后,两腿颤抖不已,几乎站立不稳,这要是千里奔驰估计腿都要废了。

看来日后要学的东西过了,不会骑马真是不行。汲泽和秦梦装作仆从,跟在白玉身后,再次见到了晋布。晋布趾高气扬,一副得意之色,眯着眼睛看着白玉道:“卫君的厚礼,本侯已经收到了,魏寺人也带着本侯的回礼,中午也回去了。卫君这是何故,又送大礼!”

世人只记住了晋布主婿的身份,倒忘记晋布也是侯爵,也是一方封君。晋布的小眼睛飘过白玉后面一副小厮打扮的秦梦,毫无反应的掠过了,秦梦紧捏着的手才慢慢松开。看来他已经认不出来自己了,前些时日的一面之缘自己所穿农家子弟的短衣汗衫,而今身上穿的却是在左府要来的一件小厮的青衣,两相差距甚大,无怪他认不出来。

众人来到繁阳守备府的时,天色早已黑了,上任没两天的门房新管事,毫无眼力劲的直接将他们领到了晋布所住的内宅。三人距离内宅很远时便听到了屋内有妇人凄厉的呼喊,如同见到了鬼魅般绝望恐怖。

门房管事不以为意的拍响了房门,换来了晋布愤怒的喝骂声!里面妇人的呼喊声随即停止,不多时晋布便打开了房门,手里拿了一把带有鲜血的短匕首,心情不错的在一条只有女人才穿的红兜兜上慢慢的擦拭着。晋布欲想大发雷霆,看到管事打开脚下盛满黄灿灿金锭的口袋,顿时转怒为喜,语气欢喜的问明原由,这才疑惑的问向白玉。

白玉道:“我们家卫君有事相请,小小薄礼算不了什么!”白玉将书帛交与了晋布,接着说道:“我们君侯年少时曾受田氏一家大恩,当时卫君,在心中盟誓日后发达,一定数倍相报,如今知他犯了些事,这才遣小人过来,希望晋候网开一面,卖个人情给卫君,圆了卫君的誓言。”

晋布倚在门口,并未打开书帛,而是合着红色兜兜擦拭匕首,听闻白玉说完,哈哈大笑道:“我看天下最幸运的莫过于你家主人了,昔日一个穷酸措大,没想到时来运转,坐上了人人羡慕的卫国君侯之位。看在他为本侯送来美女,还有这些金锭子上的份上,本侯就卖他一个人情!”

晋布吩咐管事将沉甸甸的布袋放入屋内,又对管事说道:“你去大牢将人提出来交与他们吧!”接着晋布迟疑了一下,看看手中擦得明亮的匕首,脸上淫笑连连又说道:“慢着,先将田氏的赘婿和护院让他们带走吧,田氏就留在本候这里做个侍妾,想必子南真也会同意的,那娘们,身上有股别有不同的味道,正对本候的胃口,虐起来,想必更有乐趣!哈哈……”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蛮横 秦梦两次见晋布,都给秦梦一种,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感觉。一身肥肉,两只小眼,让你一见就欲呕吐,不知是怎样的心里变态行径,令人屋内的女子惨叫连连,让臧卓娅不堪回首。可怜的田妈妈,也要遭受这家伙的玩虐,秦梦心中顿时激流涌动,起了一千个弄死这货的心思。

晋布语气里满是对卫君子南真看上之意,秦梦此时彻底明了先前子南真为何不敢保证能将人救回来的原由了。一是因为子南真靠为赘婿上位令人不耻,二是晋布势力确实够大,根本不把子南真放到眼里。

晋布竟连卫君的书信看都不看一眼,又将子南真埋汰的一文不值,将赘婿一词咬的很响,这是公然侮辱卫君,丝毫不将白玉的主人放到眼力,主辱臣死,此时白玉面色白皙的小脸涨的老红。本来此次就是为搭救田氏而来,竟然被晋布生生的拒绝了,白玉心中顿生了几分怒气,眼眉向上挑起。

晋布虽然狂傲,但眼力却不差,将手中擦拭匕首的红兜兜和子南真的书信一同扔掉,一把摸住了白玉的下巴,瞪着他那令人生畏的小眼睛,色眯眯挨近了白玉,说道:“小寺人,好白的皮肤!嫩的都能掐出水来!比本侯府上的女子都要俏丽几分,只可惜本侯对带把儿的不感兴趣,对啦,听你说话,看来就是一个没有把儿的寺人。不男不女的狗东西!这里还轮不到你来发怒,你家主人子南真在这儿也得想狗一样蜷着卧着!你个小白脸算什么东西!看着你带来金子的份上,本侯就不予你计较,还不快带着你要的人快滚!”

晋布拿着匕首在白玉面前晃来晃去,吓到白玉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扭头就跑了!晋布哈哈大笑,关上房门回了屋,屋面不多时又传来了女子撕心离肺的惨叫。

秦梦将白玉追了回来,帮他擦拭去脸上的泪水,又安慰了他一番,这才心绪稳定了下来。门房管事不多时指挥着几个仆役,从守备府大牢里提来两个人,丢在了秦梦三人的脚下。

秦梦低头看向两个,两人头发披散,身上衣服血迹斑斑,浑身肥肉的应是樊大同,衣服新些的是朱万,两人已动弹不得,看来没少受刑。秦梦蹲下身躯仔细探查了呼吸,发现都还有气息,这才松了一口气。管事催促着秦梦三人立即离开,汲泽负责朱万,秦梦和白玉负责樊大同,连拖带拽总算将两人拉到了府门口,知道外面等候的甲士,出手相助三人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秦梦看着驼在马背上的两人心中甚是后怕,幸亏没有落到晋布手中,否则以自己的小身板,不知早死几次了。秦梦此时甚是担心田氏的安危,不知性格倔强的田氏会不会寻了短见。眼下最急迫之事,当找个安稳的地方,将两人救醒。秦梦想起了附近的王木匠,不知王木匠是否在家?

一众甲士确实过于惹眼,秦梦便和白玉商量,先让他们去投店,约定好了会合时间以及所住哪家逆旅,众人便分开了,秦梦三人牵着两匹马拖着朱万樊大同,向王木匠家走去。

三人走着走着,突然迎面过来两人,满身酒气,东摇西晃便撞上了白玉。此时个矮之人见撞上了人,带着几分醉意对另一人说到:“薛兄,走路当心,你都撞上人了!”白玉厌恶的骂了酒鬼两句,便向旁边躲去。

两人便顺势倒向了秦梦一边,秦梦借着路边酒肆的灯光抬眼观看,突然觉得似乎在哪见过两人。当听一人称呼为薛兄时,当即想到这两人就魏无忌身边的随从,出手生擒过郭非。一个姓毛,一个姓薛。当时对号入座还想着两人会不会是史记上记载魏无忌在赵国结识的酒鬼和赌徒那两人。

秦梦当即喊道:“薛公,毛公,是你们吗?”两人东摇西摆的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侧脸看向秦梦,良久,都没认出来。秦梦知道这几个月自己变化有些大,便说道:“二位恩公先前生擒郭非救得田氏一家妇孺,小子就是那秦家小子!”

两人再次打量了秦梦才豁然认出,又惊又喜道:“果然是让魏公子称赞不已的秦小哥,你没被抓起来吗?怎么在这里?”薛姓那人从袖中取出了一个钱袋,递给了白玉道:“让我白欢喜一场,还与你。”白玉伸手入怀,发现钱袋不翼而飞,又惊又气,跺着脚的发怒。今日连遭背运,秦梦也为他难过,看来他是出门没问吉凶,尽是倒霉时,不是被辱就是失财。

秦梦指向前面的亮着灯的一处人家道:“那户人家我熟识,这里不是说话之地,你们随我来!”秦梦拉着马,走向王木匠家拍了门,不多时王木匠开了门。王木匠惊讶发现是秦梦,探出头去,看看四下无人,心中的一块巨石落地,便让几人赶快进了家门。

王木匠将朱万樊大同抬入家中床上,把家中的儿子撵到了后院,这才关切的询问秦梦从何来,如何救得朱樊二人,秦梦几句带过,安置好了朱樊二人,找来凉水喷向两人满门,不多时两人醒转。

秦梦为两人查看了伤情,发现樊大同只是一些皮肉伤,大概一时昏厥并无大碍,但朱万所受刑伤就重的多,不仅断了几根肋骨,先前长好的小腿又断了,而且身上一片片烙铁烧焦的黑肉,令人毛骨悚然。看来朱万遭受的刑罚比之樊大同重上百倍。从伤口来看,也就是今日才受的刑。

樊大同悠悠醒来,发现了秦梦,泣不成声,询问田氏是否救了出来,秦梦无言以对,只是安慰他好好养伤,他哪里还能躺得住,非要去守备府大牢把自家媳妇抢过来。

朱万也醒转过来,睁眼看见了秦梦,眼睛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悠悠说道:”小哥就是我朱万的福星,只要有你在身边,我朱万终会遇难成祥的!”

秦梦看着樊大同痛不欲生之态,又看看朱万浑身的伤处,想想田氏不知生死,一时泪流满面,心中充满了对他们的愧疚,这一切的苦难都受自己拖累。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毛公薛公 细节决定成败,没想到一件粪坑里的衣服将田氏庄上几百口人陷入了绝地。秦梦没有时间内疚,还要抓紧想对策去救田氏。眼下遇上魏无忌的门客,说明魏无忌在关注繁阳城的动向,可做助力自己并非孤军奋战。

问起毛薛两人,此来繁阳何事,两人一脸丧气儿。信陵君得到朝堂任用晋布为繁阳新守备得消息后,便派毛薛二人马不停蹄潜入了繁阳城,在王命使者见到晋布前,便找到了赵行田荣,以及西门安。

赵行田荣两人接到消息后便趁夜离开了繁阳,去了赵国鄗城投奔信陵君。想及晋布接手繁阳城后,一无所获后定回大兴冤狱祸及无辜之人,西门安决定留下来。老头子一身大义凛然,奉行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慈悲,婉拒了毛薛两人。两人一直苦口婆心劝解西门安离开,直至晋布闯入了西门安家中的最后时刻都没有说动老头,两人无奈只能先行离开,之后西门安便被软禁了。

西门安错了!他不知道,他在与不在,晋布都要殃及无辜之人,凡是和赵行田荣西门安走的亲近之人,悉数都被洗刷了一遍,晋布如此做一为搜刮钱财,二为敲山震虎,向魏无忌示威。

繁阳城全城戒严,鸡飞狗跳了一夜,直至二日午时,城门才算解禁。晋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抄了田氏庄上所有人的家,将人统统圈进了田氏刚建好的大宅院里了。秦梦苦笑,没想到这才是真正的作茧自缚,自己修的大宅子摇身一变成了大牢。

不仅毛薛两人没想到晋布会对城外的田氏庄下手,大概信陵君和西门安都没有想到,两人见到秦梦后自然认为他被抓了。秦梦也向两人介绍了白玉和汲泽身份,简要说了说自己这方面的情况。

两人颇不好意的向白玉再次致歉,希望这件事莫要宣扬以免失了信陵君的身份。白玉也看出了端倪,得理不饶人,使劲挖苦了两人,薛姓那人嘿嘿陪笑,毛姓那人插科打诨,将两人的右手一起张开,让喋喋不休的白玉观看。没想到白玉好奇的瞪着大眼睛,听起了两人的故事。

毛薛是两个很有趣的人。两人的右手也很有趣,放在一起和常人无异。分开后,就知道此十个手指非彼十个手指,一人六指,一人四指,都是天生畸形。毛姓之人,人称毛六指,确如史记记载就是赌徒,十赌九千,毛六指千术高明,混迹于赌场酒肆。薛姓之人,人称薛四指,确实是酒鬼,成天迷迷糊糊,以摸人钱袋子为生,虽缺一指,但手法高明。

两人行事也很有趣,虽混迹于赌场酒肆,却行善于街坊四邻。可谓臭味相投,一见如故。毛六指,千术虽高明,但却轻易不出手,一出手便让对方倾家荡产,所得钱财悉数分与贫困无衣无食者,可称赌侠。

薛四指每日相当勤奋,无声无息顺人钱袋为职业,自己定下规矩一天必须摸到一金的收入否则不能收手,日耕不辍,孜孜不倦,从无偷懒日,得来的钱财却悉数换成食物,与苦力行脚同吃共饮,可称谓偷侠。

魏无忌刚从魏国来到赵国时,失意酗酒常在赌场排解心中不快,结果被毛公赢得分文全无,就连身上的公子印章也被薛公顺了去,魏无忌酒醒后大怒,也亏得公子慧眼识人,竟然发现二人都是隐居于市的侠士。魏无忌爱才惜才,自然屈身相待,两人也敬佩魏无忌的仁义名望,真心侍奉。

两人受魏无忌派遣让西门安远走,却不想老头子犯倔,无奈两人只能派人回禀魏无忌,留此静待消息,不想今夜技痒,略施手段,碰上了秦梦。

两人听秦梦说来,甚是佩服秦梦的老练稳重,提起晋布,视作寇仇,两人只说当年朱亥少了一锤,应该也把晋布砸死,不过说说发泄心中怨气而已。如今繁阳城内戒备深严,守备府更是重地,丝毫没有机会潜入杀了晋布。

说起田氏庄上的情况时,王木匠端了饭食进来了。王木匠插口道:“小哥不知,现在凡是去田氏庄上之人悉数被当做同党,只有拿钱才能赎人,就连那些不知情去田氏庄上购买蒸馍以及索买砖瓦的无辜之人也被扣住,家中交了赎金才被放回来了,在下前往打听消息差一点也被扣在里面,只因守卫那里的甲士头认得老汉,这才免了一份赎金。”

秦梦听闻暗道:要坏事!如果此时外地开蒸馍作坊的乡民们回来探亲岂不是悉数自投落网,看来明日得派人在路口蹲守提醒。

但为今最牵挂秦梦心的就是田妈妈的状况,虽然心理年龄还要大田氏几岁,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已经确确实实把他当做自己的姐嫂了。田氏温柔率真的音容相貌萦绕在眼前,想起晋布手中带血的匕首,秦梦心头满是担心。

秦梦向王木匠打听,王木匠也是摇头叹息,百姓传言,晋布就是阎王再生,昔日在豆陵封地的时候,经常有姿色尚可的女子惨死于他手中,而今来繁阳不过几日,每日都有妙龄女子从守备府裹着席子抬出来,惨状不堪入目,挖心剖腹,令人胆寒。秦梦明白王木匠意思,田氏能出来只能是裹着席子抬出来。秦梦心中顿觉凄凉悲伤。

秦梦怔怔的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情绪低落至极,这个时代为恶不悛着太多,低贱之人不如牛马,人殉之风大而有之,一个卑贱的村野村妇田氏又算得了什么!秦梦感觉无比的压抑,心中的怒火腾腾而起,现在只想抱上一把阿卡四七将晋布等人突突了,秦梦走神好久,终于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先得保住田氏的命,再弄死晋布!”

今夜繁阳城中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很多城头的甲士都见证了,晋布早已睡下多时,他身边一个双目紧闭如花般的女子,再也看不到了第二天的太阳。管家冒死将晋布叫醒,递过来一张帛书,晋布怒道:“你个杂种贱奴,不知老子不识字啊!快念来?”管家颤抖着手念道:“晋布者死,为虎作伥者死!”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诅咒 晋布飞出一脚,便将管家踢出了门外,怒道:“是谁在诅咒本侯,今夜不眠挖地三尺也要将人给找出来!”

跟在管家身后的晋家门客们却慌了手脚,带头一人向晋布劝诫:“晋候不可再口出诳言激怒了上天,今夜在下当值在城头亲眼目睹异象,小人不敢胡言,今夜守城的几百兄弟都可作证。确实是一条金龙下凡,等金龙消失后在下派人循迹便发现这件帛书!”

余下众人也七嘴八舌的讨论起适才所见到的诡异一幕,那些跟着晋布干了不少灭绝人性坏事的个个心中恐慌至极,说话声音都在颤动。

晋布听完这些最信赖的舍人述说后,颓废的倒在了床上,手臂不小心碰到身边浑身是血的那女子,那女子颓然睁开了眼,屋内一众狗奴们,个个鸡飞狗跳,惊恐莫名,晋布更是神魂相离大跳连连,呼喊着来人将尸体拖走。

没想到素来胆大的晋布也有被吓得失魂落魄的时候,晋布再也不敢呆这个屋了,来到守备府大堂,晋布命令全府上下打起灯火,一处都不能留死角,府内一片灯火通明,晋布所带来的一干门客仆役们也觉得只有这样才有些安全感。大家都围拢在晋布身旁,互相壮着胆子,终于熬到了天亮。

天光大亮,又是一个艳阳天,一夜惶恐不安的晋布,好像缓过来些神,又询问了几遍昨夜发生的诡异之事,晋布壮着胆子大叫道:“这里面一定有人搞鬼,一定要严加追查!”凡是昨夜亲眼见过的无不惶恐,道听途说者多附和晋布,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一定程度上壮了他们胆子。

晋布开始了实地探查,来到昨夜捡到书帛的地方,空空如也,一无所获。但城里却传开了一个田氏是仙姑转世下凡的说法,昨夜天空中有一条金龙现身,盘旋在繁阳上空良久,怒气冲天,那是因为天帝知道女儿在受难,心中愤怒,才现出真身,来到了繁阳城,看了看正在受苦的女儿,丢下写有晋布不日将死的诅咒书帛后便返回了天上。

在秦梦过往的人生里,从没有一个人让他憎恨到了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地步。晋布,一个这时代在普通不过的名字,每次都是踩着别人的血与泪出场,恶名昭彰就连素来平和的鲁仲连提起都想一刀了结他。秦梦首次听豆蛋哭诉父母惨死于这人手中时,便有了日后为豆蛋报仇之心。直到如今,豆蛋白天无意听到晋布这个名字,晚上必有梦魇。

每每有逃难的灾民在人前哭诉晋布罪行,必要引起围观者滔天的愤慨。如今的危局皆因救臧卓娅而产生,但秦梦一点不后悔。臧卓娅能逃脱魔掌实属难得,不知有多少少女想逃却死于他变态玩弄之手。如今他的魔爪已伸向了待自己如姐嫂的田氏身上,叔能忍,婶也忍不得。不论今生还是来世繁阳这个地盘都不能容许这样的畜生存在!秦梦心中在呐喊,发下重誓一定要为民弄死这畜生。

王木匠家并不大,毛薛以及汲泽白玉四人,离开王家去客店投宿去了。秦梦为朱万樊大同清理完伤口后已到了子夜,秦梦心中烦躁,便出了屋透透气。一阵凉风袭面顿时心中畅快几分,天空一片漆黑,没有星星和月亮,天的尽头,轰隆作响,忽明忽暗,看来要下雨了。

秦梦看到满院子的未完成的木匠活,提醒王木匠。秦梦不经意间看到一件由竹篾扎成的燕子,觉得很是熟悉便脱口而出道:“风筝!”一旁的王木匠惊讶得道:“什么?这就是小儿自编的物件,没什么用的,小儿这两天没有看见家里栖息的燕子归窝,心中起了挂念之心,便用竹子扎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燕子来玩。”

秦梦听王木匠说完,心中惊奇莫非此时还没有风筝出现。接着便问王木匠道:“王大叔,这个东西我见师父做过,可以飞上天,你不知道吗?”

王木匠听完惊奇无比,重新拿起竹篾编制的燕子道:“这个可以飞上天,你就不要糊弄老汉了,老汉长这么大,重来没有见过那个农工巧匠造出来的东西能飞上的,不过祖师爷公输班倒造过一种鸟能在天上飞上三天三夜的!”

秦梦小声自言自语道:“从外形上来看,编制的确实像后世所玩的风筝,这时候还没有纸,自然没有人尝试着糊上纸,扯根绳子往天上飞一飞。”

王木匠将院外东西归置好,便对秦梦说道:“秦小哥,快点进屋吧,省得雷神发怒砸下重锤,将你伤着!”秦梦心中的抑郁一下子让王木匠逗乐了!王木匠很是认真看着秦梦道:“你可别不信,前些日子,坝上一人不知道避讳电母在河中洗澡,结果被电母一斧头劈死了!”

秦梦心中越来越觉得王木匠愚昧的可爱,心想着给王木匠解释一番云层摩擦起电的原理,但还是算了吧,多此一举,纯属耗费自己吐沫。这时代也就刚刚脱离愚昧向文明迈进,国家大事戎与祀都靠占卜,大事小事都要跳大神来慰藉各方大神,就连自己也都被认为是神仙弟子……

秦梦突然想到了什么,当即问王木匠家中有多少墨线,王木匠将所有墨线一股脑都给秦梦拿来。秦梦心中甚是欢喜,墨线足够长。秦梦脱下身上的青衣,用剪刀剪出了一个和竹子编制的燕子大小的轮廓,用针线缝在竹篾上。

秦梦找好重心位置系上墨线,在屋外试飞了几下,竟然能飞起来,秦梦大喜。这时的风筝,犹如后世的飞碟,都是神一样的纯在,从这上面做些手脚,让地上的人们看看,是否将这些朴质的百姓吓傻呢?

光天化日下,没有秘密能保持长久,一切的神神鬼鬼都是在夜晚才出现,白天人多眼杂,一旦看到有人操纵,神秘感就大大减弱。这城中大多人都已睡去,不睡者只有守城的甲士,而现在守城的的甲士悉数都都是晋布的亲信,这是要是以老天的名义诅咒一下晋布,会不会打压一下他嚣张的气焰,保田妈妈一两日的平安呢?

秦梦想到这里,紧皱了一晚的眉头终于松开,心中甚是轻松。夜晚只有火能吸引人的眼球,秦梦心中已有主意。将墨线和风筝全部浸上灯油,生怕单股的墨线着起火来,不够显眼,又让王木匠帮着往线上挂了好多丝线,王木匠家里的丝基本全部贡献了。

秦梦翻遍了王木匠家,终于找一块上好的丝帛,取下一块,其他悉数扔进了火里。秦梦在上面写下了让晋布愤怒的一行字:晋布者死,为虎作伥者死。书帛用湿了水的麻绳系在风筝上,一旦风筝燃烧完毕,书帛就掉下。至于掉到何处秦梦也没有把握,料想会有人在风筝消失的地方寻到。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天有异象 黑夜,微风,天上的霍闪已经停止。繁阳城中,偶尔的狗吠,衬托出了夜的寂静。人们都在睡梦中,只有城墙上那些新提拔的小头领们像打了鸡血般不知疲惫的来回巡视。

夜空中,忽然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圆弧,灿烂炫目,好似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劈开了混沌的天空。紧接着出现了一大片火光。四面城墙值夜的甲士们,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异象,瞠目呆立,黑缎子的天幕上好似有一条金龙在游弋。

果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金龙的尾巴转瞬间就消失了,一颗狰狞的龙头,发出耀眼的光,愤怒的在空中翻腾,不多时便隐没在了黑夜里。

等到天空再次恢复如常,深邃的天际又变成了混沌一片。看到异象的甲士,倏然惊醒,有四下奔走者,有跪拜祈祷者,有双腿颤抖迈不开步者。守卫东城的是晋布最器重的门客,鉴于昨日有刺客被捉拿,今夜亲自在城头督促甲士值夜,犹如在梦中看到了这一奇景,大惊失色,要亲自带人打上火把在金龙最后消失的地方去探查。

火把在风的吹拂下啪啪作响,甲士们面有异色,纷纷退却低语不前。其中一个人道:“龙卿,兄弟们有家有室,都指望我们吃饭,贸然去寻金龙,会不会像前几日被电母劈死在坝上那人一样让金龙给吃掉,小人们命虽贱,但也是命啊!”那龙卿恼怒道:“竖子,我龙姓,素知龙性,龙行云,落地不如狗,金龙现身必留祥瑞,得之者福禄齐天,这等好事焉能留给其他人?”甲士们听他如是说,忘却了先前的胆怯,个个争先跟着那人下了城墙。

王家院子很大,但考虑到离城门较近,点火之后,城头上如有心人循迹找来,势必要露出破绽,进而连累到王木匠家。秦梦让王木匠领着自己去了城中一处偏僻的地方,两人齐力将风筝放上了天。

秦梦觉得今夜干得这事意义要比救田氏更重大,这是开探索星空的先河,还原了公输班失传已久的绝艺,第二次将人类的飞行器带入了天空中。

“你点火,还是我点火?”秦梦无耻的臆想被王木匠打断。秦梦看看墨线已经到头,被风筝扯得紧紧的。火折子不好使,每次生火做饭都要捣鼓半天,才会打出火来,还是留给王木匠点火吧。

王木匠扯着绷紧的墨线,说道:“可惜了,这么一个能在同行中扬名立万的好东西就这样烧掉了!”王木匠无比惋惜的引燃了墨线,火苗一下子就窜上了夜空,直至风筝起火,墨线烧断,燃烧着的风筝飘向了远方,秦梦似乎听到了城头上的骚动,顾不了那么多了,生怕让巡城甲士撞见,引起怀疑,扔掉手中残留的墨线便拉着王木匠疾奔回家。

“王大叔,今日你与我冒险做此大事,一定要保密,否则不仅我们小命不保,就连田氏庄上的几百号人性命都要堪忧。”秦梦推开王家的院门,和王木匠快捷的隐入了门里,两人坐在门后,听听后面无人,秦梦便气喘吁吁的对王木匠说道。

“秦小哥,你放心吧,老汉知道轻重,定会守口如瓶,不过老汉就不明白了?小哥的师父怎么如此精通我们木匠的手艺,先前改良木拐,接着教我人字梯,今日竟然又做作了失传数代的木鸟。莫非你那位高人师父是公输班下凡人间?”

我了勒个去,秦梦暗笑,让王木匠如此说来,秦梦也不能确自己所编故事中的师父原型到底是谁了?现在恐怕连自己都糊涂了,鬼谷子,扁鹊秦越人,道家二代传人尹喜,还是如今的公输班鲁班呢?

秦梦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大口喘气,然后趁机转移话题道:“不知道这个办法是否能让晋鄙收敛所作所为,王大叔你明日能否打听一下田妈妈的消息?”秦梦知道王木匠有昔日的同事服役于守备府中,王木匠点头表示明日一早就去办这事。

翌日清晨,秦梦早早去了毛薛二人以及白玉汲泽一行所住的逆旅。秦梦让白玉一行先回濮阳向子南真复命,自己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稍后回去。经过昨夜和秦梦的相处,白玉很是欣赏秦梦的老成持重宠辱不惊的做派,直叹自己不能所及。

白玉安慰秦梦莫要着急,不要为田氏之事过于着急,一定会想到办法救下田氏的,卫君不行,还可以走夫人路线,让魏公主回趟大梁,向魏王陈述一番田氏的善行,女人家的眼泪向来能打动人,魏王心一软,下道王命,到时晋布就不得不放人了。

白玉嘟囔完后,秦梦从此对他产生了几分敬意,不凡细腻和温暖。秦梦很想和白玉聊聊,打听打听如此相貌之人如何就沦落成了寺人。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便打住了谈话,拱手送别了白玉,目送他们向城外驰去。

“多谢汲先生,你的古道热肠,你的不离不弃,让小子铭记于心,此生不忘!”秦梦深深向汲泽躬身致谢。汲泽没有跟随白玉返回濮阳,而是留下来陪着秦梦,要为他分担危难。

汲泽说道:“秦小哥莫要如是说,想前两日,你我朱兄老崔四人,在濮水救下无数百姓,莫不是朱兄出手,富甲和我早已沉入水中,如今朱兄蒙难,你又孤苦一人,作为朋友定当如此!小哥莫要多礼!”

繁阳逆旅是两层的阁楼,毛薛二人也站在窗前目送白玉一行远去。秦梦与汲泽上了楼,进入了两人的房间,毛公首先说道:“昨夜城中发生一件天大的异象,惊动了全城甲士,守备府灯火通明,看来事儿不小,我已加派了人手着重探听消息去了!”

秦梦微笑道:“毛公薛公你们说的异象是否是天上曾出现了一道火光?”两人惊讶的点点头说道:“我俩也未曾见到,蹲守西门公家的兄弟们,昨夜亲眼所见,他们说是一条火龙隐没在了繁阳城里,火龙消失后,城头的甲士下来寻找了一番,后来就看到守备府里人头攒动,灯火通明,小哥莫非昨夜亲人所见?”

秦梦语气平淡的回答道:“不瞒二位,是小子干的!”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鬼斧神工 是鬼斧还是神工?不论如何,此种异象都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汲泽表现倒还平静,一是因为见到过秦梦能把死去的人救活,二是没有亲耳听到目击者惊骇的描述。

不过毛薛二人却再也淡定不住了,毛公口中的一口水,喷薄而出,吐到同样惊诧莫名的薛公脸上,薛公微红的面色,能看得出一大早就饮酒,抑或者昨夜的酒意未退,一改平日迷迷糊糊的状态,瞪着两个含有血丝的大眼珠子,并不在意脸上的茶水,一把抹掉,对秦梦道:“什么?娃娃你莫非在说笑?”

秦梦本不想向世人炫耀自己的伎俩,但想着有事向求毛薛二人,不得不说出此事的真相用和两人以结成同盟。“我怎么给你们说呢?按理说这是小子先师的不传之秘,本不该说,但如今我们为救西门太公以及田妈妈,不得不面对晋鄙这种嗜血如命的家伙,小子不想给毛公和薛公留下妄自托大的印象,只有我们齐心合力才能将人救下,小子也顾不了什么规矩,说出来也无妨!”

“那怎么可以呢?先师的不传之秘,怎能轻易示人?”毛薛二人听完秦梦述说当即推让,嘴里啧啧声不断,眼神却充满了期望,小声嘀咕道:“这种惊为天人的异象,用何等绝乎奇技才能办到呢?”

两人也觉察出这等谦让之语,如此假惺惺,两人脸皮一红,嘿嘿对着秦梦直笑。“昨日小子在守备府见晋布蹂躏一女子,回来后心中一直牵挂田妈妈,生怕晋布对她下毒手,正在郁闷之际,见到王木匠家小子做出的一种木鸟,毛公薛公也知道小子的奇遇,这木鸟就是我那位高人先师,经常放飞到天上的那种木鸟,小子灵机一动,就想通过此木鸟恫吓一番晋鄙让他收敛恶行!”

薛公眼巴巴的等着秦梦道;“你那木鸟如何上了天就变成了火龙了?”毛公扯扯薛公道:“四指儿啊,你这就没意思了,这是小哥的不传之秘,点到为止就可以了……”毛公又向秦梦挤挤眼睛道:“小哥你说是不是?不过在下也是纳闷了,你说怎么就能变成火龙呢?”

秦梦噗嗤笑了出来,接着对两人说道:“毛公薛公莫要不好意思,此不传之秘对二位就能说得了,因为小子还要有事相求!”这时代,连个蒸馍的秘方,大家都是讳莫如深,学了去都想准备当做传家宝,无关人等甭想探知,乃至于到了现在都没有流传开来。料想如此神乎其技的东西,如随便告知与人,岂不让人背后骂自己是闷瓜傻蛋!不如借此机会求得两位替自己办事。

秦梦毫无保留的将风筝上天的全过程悉数讲了出来,汲泽听完后,连喊了三声好,说道:“此计甚妙,没有丝毫破绽,借上天之口警告晋布,希望他能收敛些恶行!”毛薛二人砸吧着嘴,似乎依然不敢置信这一异象出自少年之手。

秦梦想做此事的时候,心中多少觉得这就是儿戏,未必有人会信,但现在看来是自己错了,一路而来见到的甲士个个面色恐慌,街坊中多有三两人窃窃私语,和平时的大嗓门截然不同,十字街的市场上也尤为安静肃穆。

生产力落后,阻碍了人们了解这个世界,文明从荒蛮中诞生。想一想几十年后的秦始皇寻遍三山五岳九州四海定要找到长生不老药,这是一件多么滑稽的事情。此时的人们仍然在黑暗中摸索,古人没有去穷究其理的研究自然现象,而是热衷于占卜打卦,相信一切鬼神说,将一切自然现象附上鬼神。

秦梦再一次领略到了知识就是力量的魅力,随便利用手中一点简单无奇的生活常识,就可蛊惑人心,让人恐惧,奉为仙人。汲泽毛薛二人,齐呼道:“小哥,你如此这般做,就不害怕惊动上天遭来天谴。”秦梦听闻,无言以对。三人又悠悠的说道:“小哥安然无恙,看来是老天默许了!”

啼笑皆非,这三人也是读书人,也算是有见识的人,没想到也是这么愚昧。子不语怪力乱神,不是说孔子不信鬼神,而是连他都解释不了。秦梦觉得自己适才过于单纯,就不该向他们普及科学知识,倒不如对他们说自己能通神,念几段咒语就可找来天上的金龙,更能让人敬畏。

是让人敬畏了!接下的事还怎么办?既能驱使金龙,如何不能将凡人晋布咒死呢?他死了,一切都迎刃而解了。玩鬼神者,必会反噬与己!老老实实的作人为好。

秦梦清了清嗓子,再次对毛薛二人施礼道:“这件事情,还需保密,等我们救出西门太公田妈妈后,小子亲自做一个木鸟,定然让二位前辈一饱眼福,为今小子还希望二位前辈能出手相助。”两人不敢再小看眼前这少年,恭敬的还礼,表示任由驱使。

两人听秦梦的述说完后,顿感意外,惊呼计谋堪比鲁仲连!让秦梦意外的是他们也认识鲁仲连。毛公拿出一个竹哨,打开窗户,丹田用力,吹出一通婉转清脆的哨音,不多时进来了七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身着服饰各式各样,粗看下来,不外乎酒庸,仆役,商贩,农夫之流。

毛公对秦梦说道:“这些都是无忌公子门下一等一人的高手,他们多数出自魏武卒的斥候,上墙跃房,探查敌情,完成小哥的差遣,不在话下,他们先行到达繁阳的人手有九人,两人返回赵国回禀信陵君,余下之人都在西门安家轮流周围蹲守,准备寻找机会强行救出西门安,不过听小哥之言,觉得你的计策甚妙,这些人悉数交与你居中指挥吧。”

其中一人先前说道:“启禀毛公薛公,我在听到召唤前,发现晋布带人欲要出府。”毛薛二人听闻,探出窗外向东看去,果然发现街市中一骑人马疾驰向西而来。秦梦也去观看,竟发现前来的王木匠,当即招手示意。

王木匠果然不负期待,带来了一个好消息:田氏安好,晋布被上天诅咒守备府如临大敌。秦梦心里宽慰,看来他们找到了书帛,希望能借此震慑住变态的晋布,为营救田氏多争取些时日。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战国草鞋版 秦梦对于毛薛两人赋予自己的大权,秦梦当仁不让笑纳了。当即派遣两人到田氏庄口去拦截那些欲要回来探亲的外地乡民。秦梦发现客房中墙角有一堆茅草编制的鞋履,很是不解的相问,毛薛二人笑着回答道:“我俩来到繁阳城总要有个身份,这不在路上碰上一个卖草鞋的老汉,我俩一合计,便悉数买下了,充做贩鞋的老汉,比较适合我俩的身份!”

秦梦听完鼻子差一点气歪,这两个活宝,还是去干他们的老本行:喝酒赌钱,比较适合。秦梦笑道:“哪有贩草鞋的住一夜五百钱的逆旅的,恐怕这些草鞋也不值一百钱吧,看来毛公薛公还是干回老本行合适!”

两人听闻顿时瞠目结舌,转而嘿嘿傻笑,辨称一时疏忽。毛薛二人被秦梦派往了赌场酒肆,任务就是散布流言。秦梦对其他几人道:“你们一人拿一些鞋出去白送与人,每送一人就要将何故送鞋:昨夜在城外遇见一位自称西王母的老妪,提着一捆草履,见人就哭泣,女儿田氏正在繁阳大牢受苦无鞋可穿,希望好心人将鞋送出去。

忽然那老妪就不见了,但却留下了一句话,如我苦命女儿真能穿到这鞋,每个送鞋之人都会福报绵延。接着你们就说自己就一平头百姓如何认识繁阳差人,只能随便送人,希望能传到田氏手中,沾些福报。”

这个故事不仅像刘邦斩白蛇老妪哭白帝子,更像是“不转不是中国人,不转死全家”的战国草鞋版,不过秦梦没有那么卑劣,没有糟蹋此时人们单纯的善念。只要他们每人重复几遍,半天不到这个传说就会传遍整个繁阳城。而毛薛两人传的版本则是金龙发怒诅咒晋布当死。

百姓们如听到两个流言,自然回联想到一起,到时为何西王母会出现在城外,金龙为何要诅咒,不用解释大家就明白其意。秦梦散布流言就是为了造势,不全为了让晋布胆寒,更多的是要为后面的局服务。

晋布一行去到昨夜捡到书帛的地方,结果一无所获。秦梦想也知道,晋布去也白去。书帛虽然在此坠落,但风筝还要继续飞一会,昨夜又有风,灰烬自然四处散落,农家又是生火烧柴,即使寻到残骸又怎能知道就是昨日的燃烧之物。

让秦梦失望的是,大坏蛋多是聪明人,否则他只能做一个一时的坏蛋,而等不到“大”的时候就被别人“坏”了。晋布折腾了一番,已到中午,回到府中郁闷的看着那片书帛,愣愣出神。晋布为人凶残,但心细如发,突然捏起捆束书帛的一截麻线,将他的心腹龙卿唤来。果然能干没多长时间便在秦梦昨晚放飞风筝的地方,竟然找到了一截同样的墨线,晋布虽不认识字却认得线!

坏蛋也多是不信鬼神报应,否则他也不会虐杀无辜,与尸骸共眠。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匹夫一怒,血溅三尺,晋布一怒,距离发现墨线最近的街坊所有住户,皆被抄了家。街坊里的所有百姓们悉数被聚到一块,晋布指着手中的墨线,要他们承认是谁所为,不交出罪魁,统统贬为奴隶。

“阿弥陀佛,我罪孽深重!”秦梦得到消息便混进了人群过来探查情况,看见甲士们在挨个鞭笞百姓,心中在内疚不已,又是自己的疏忽,点背也不能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仅是一段缠在树枝的墨线,晋布怎么就能发现呢?

看来这时代也非所有人都相信鬼神,晋布知道这是有人为之,料想对手也非此中百姓,但却依然要殃及无辜,就是要向城中百姓说清楚,那诅咒不是老天所为,更是聚拢手下一帮为虎作伥者的人心。

秦梦很想当一回有气节的地下党,站出来一力承当了所为,但身上的浩然正气还是差了点,只能咬碎银牙,暗自发誓,再有机会黑砖拍的扎实点,让他彻底玩完。秦梦是感受到了危机,繁阳城中不宜久留,如按电视剧中的套路,下步晋布就该寻找线头的来源,此种线头一看就是木匠所用的墨线,王木匠名气最大,自然头一个被查访的对象。事不宜迟,风紧扯呼!

繁阳城自从被晋布接手后,盘查尤为严密,还好王木匠在郭非死后,便辞去了守备府里的差事,以至于重新掌了权的郭非亲信,认为王木匠是自己人。王木匠赶着一辆大车,没有受到盘查便顺利的过了城门,向东而去。

马车停在了城外的乱坟岗,秦梦从车里下来,对马车上的王木匠,说道:“这就有劳你父子俩了,此去黄城路途颠簸,先前地址一定要记清楚,邵阳渡口西五里的唐家村,找唐秉,就说是秦家小哥相求,他认得朱万朱叔的!到了那里尽管住下,我忙完这边的事就去与你们回合!”

秦梦探进车厢向朱万樊大同告别,拍拍王木匠的儿子王班说道:“班兄有劳了!”王班不善言语,只是憨厚的对秦梦笑笑。秦梦挥手告别目送王木匠离开。撤离时秦梦想了大半天将朱万樊大同安置在何处,竟发现繁阳如此大没有立锥之地,也只能先将他们安置在唐秉那里,等什么时候回濮阳时,再将他们一同带走。

马车消失在了视线里,后面的汲泽和毛薛等人也赶了过来。秦梦一行人便向田氏庄上的方向折返过去,这条路对秦梦有着重要的意义,也是这个夕阳西下的时刻,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自己和赵正两人踏上了这条未知的道路,遇上了一群一样命苦的孩子们。

而今天身边人很多,但心头依然莫名的孤独,其实自己要得不多,就想有一个温暖的家,一群熟悉的人,一起发家致富,闲暇时间找一俩时代风云人物为他们批批命,寻些开心,平安喜乐的过完一生而已,没想到这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声东击西 到田氏庄上后,秦梦一行便和先前派遣过来的两人汇合了,交谈之下才发现,秦梦过于担心了,那些遗留老弱在田氏庄上的外出乡民,远比自己想的要机灵,前一日确实有几个回来的乡民自投罗网,被一并扔进了高墙内。

不过田氏庄上这么大,自然有漏网之鱼,这些幸运逃过一劫的乡民,自发组织起来,截阻回家送钱送粮的乡党,互相打听消息,两三日不到已经聚集了几十人。他们都没有远去,在庄外逡巡,很是着急无助,只希望多遇上几个同乡大家一起能商量拿个主意。

那二人也摸了下田氏庄上的情况,庄里驻有一队五十多人的甲士,前日发现有人逃脱,便加强了这里的守卫,将田氏大院统统围上,四面之地没有死角,每一面都有几人一组的甲士围坐看守,地上食物丰盛,酒盏狼藉。甲士们嘻嘻哈哈,面带欢喜,看来他们心情不错,虽嬉闹,但也不失戒备心,一条野狗过来都要看上一看。

入夜后,秦梦来到庄里探查情况,突然发现前面来了一队甲士,秦梦慌忙找了一处草木繁盛之地潜身掩藏,他们应是例行巡视,老远就听见他们热烈而又欢快的谈话。

“哥几个,咱们这次算是捞到了,校尉对咱们不薄,别看这里都是一些老弱妇孺,这可是都是黄澄澄的铜子啊!已有人托我赎买这里的罪囚了,这些前几个月还穷的差点饿死的灾民们,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走狗屎运!听说他们在外蒸馍卖面已经富得流油了。前日截获的回乡灾民身上可是有实实在在的钱粮,就凭着这些收入,都比得上哥几个的一年的例钱了。看来世人传的没错,这些狗日的灾民有财神关照啊!”

一众甲士到了秦梦前方两丈地时,驻步不前了,秦梦以为被发现了,正准备一旦过来就发力狂奔,谁知虚惊一场,他们解开腰带褪下裤子,正对着秦梦隐匿的地方比谁尿得高,这可苦了秦梦,估计都是童子身,一尿两三丈,搞得秦梦满头都是腥臊,尽管如此哪敢动上一动。

“昨日听晋主婿的贴身亲兵说,晋主婿已经找到了此次外出谋生乡民的花名册了,有了这个几百户的花名册,那些出外谋生的灾民可就一网打尽,一律成了晋候的私奴,别看他们现在在外面风光,富比官绅,到时候晋候一个召令他们都得回来,否则都将成为流犯,那是他们想做奴都没门了。”

“哥几个,晋主婿手下的心腹舍人,人不错,听说要将这些灾民名下的田亩,拿出一部分地来分给兄弟们,别看地被水淹了,如若来年重新开垦,那可都是肥田啊!”

“兄弟们,这此抄家,都没少搂粮食吧,你说田氏这娘们,还真是厉害,屋里的存粮都顶的上繁阳城里的粮库了,里面那些寡妇们,也有姿色不错的,哥几个有愿意要的,给校尉几个小钱,买回去慢慢享用,这可是机会,别等着美人饿瘦了,就无趣了!”

“你不知道,咱们校尉看上田家大院两侧的宅子,就是如今兄弟们安营的小院,那两攒院落几间瓦房盖得真是漂亮气派,他说堪比他在晋府的宅子,田家大院他也想要,不过想了想还是留给晋候他这个便宜姐夫了!”

“你说都三天了,为何还不处置这些老弱妇孺,尽管粮食都减半了,但几百人的口粮,也是个大数目啊!”

“你懂啥啊,校尉说快了,明日晋候就刷榜公布,让那些远去他乡谋生的乡民,悉数回来拿钱赎人,无人赎买的家眷,一律囚禁在高墙内,饿死为止。”

“高,计策高明,听说是那龙卿给晋候献上的主意,到时候我们兄弟又能捞一笔了……”

随着笑声远去,秦梦顾不得脸上的尿骚,爬起身来向庄外奔去。淋这一泡尿值了,看来今日来对了。晋布这厮弄这么一场牵连大案,看来就为捞钱,不知道甲士们口中的龙卿是何许人也?即要收买人心,又要为虎作伥,真是坏透了。

秦梦本想找几个白日逡巡在庄外的乡民,怎奈他们都是惊弓之鸟,畏缩不出,稍有动静便掩藏了起来,加上天黑,谁又认得出自己,秦梦来来回回在大道上往返几次楞是一个人也没找到。无奈也只好等明日再作打算。

他们一行潜入了田氏庄上。平日里乡民们吃完晚饭后三五成群的拉家常,孩子们嬉戏玩闹,如今却冷冷清清,一片肃杀之气。只有田家大院四面一片通明。甲士们为了时刻方便看是否有人翻越墙头逃跑,而在墙根下升起了一堆堆的大火,将四野照如白昼。。

毛薛二人一直叹气,把守的如此严密,一时难以进去田家大院,两人跺脚,甚是着急。秦梦觉得这对出身斥候的他们来说应该不是问题,带碍于情面,实在不好再出言指导。又过一时三刻,他们依然无计,毛公跺跺脚对薛公说道:“我们一起上,将后墙这一众守卫,强行干掉如何?”

薛公也是皱着眉头,想了良久,觉得也只有这样做了。一旁察言观色的秦梦甚是着急,看来人们心眼忒实了,真需要普及三十六计。秦梦悠悠的说道:“那样岂不打草惊蛇了,一旦不慎,必招来其他人的围攻,我们虽可脱身,但今夜也是无功而返了。”

两人回头看看秦梦异口同声道:“小哥,你说如何是好?”“声东击西!”田氏大院虽无缝可插,但拱卫田氏大院的朱家和刘家却处在黑暗之中,没有人比秦梦更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朱万院子里后墙有一堆柴草,料想现在也是如此。适才又听那一众巡视的甲士所说,这两个小院被用作甲士的宿营,这要是在里面放上一把火,那些值夜的甲士们岂有不救之理?他们从田家捞的粮食,抄家得来的钱财,可都在里面存着呢!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夜入田院 大火烧起来的时候,寂静的田氏庄子沸腾了起来。每个值夜的甲士蜂拥而去,瞬间高墙之下空无一人。秦梦见此情况心生一计:趁火打劫。随即摇摇头又否定了,此计虽可乱敌一时,一旦看守甲士们反应过来,还是如先前考虑的武救一般结局,此计风险极大非上策。

秦梦领着毛薛二人放完火,气喘吁吁的又奔回了后墙,墙后就是茅厕和猪圈,猪舍是倚墙而建,便于翻越。豆蛋和朱家就是趁人不备从这里逃了出去的。

毛薛二人将秦梦托上了墙头,秦梦小心翼翼的跨过身子,居高临下,看见朱万家的后院火光冲天,恐怕大火已经燃及房舍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大火染红了半个夜空,绚丽至极,秦梦无暇欣赏,迅捷的跳下墙头,向田氏所住的中院奔去。

他们没有遇上一个巡视的甲士,院内如有巡视的甲士,此时也去救火了。秦梦来到田氏所住的中院,相较外面的喧闹,院子里倒显得很安静,三间大瓦房,田氏住在正堂,两厢房是孩子们所住。

一路跑来经过后院时,就见到房舍门户悉数被木板封死。料想几百乡民都被关在了房中。田氏这院也不例外,门窗皆被木板钉死,只有窗户一角留有一小口,大概是为送吃食的留。

秦梦指着正堂大门说是这个屋,毛薛等人便将手里的长短利器当做撬棍,去撬门上的木板。木板钉的很轻,三两下就撬开了。两人推门便要往里进,忽的,又猝然退了回来,秦梦觉得一股冲鼻的骚臭味袭面而来。

屋内臭气熏天,秦梦掩住口鼻,借着外面的火光,看见地上污秽横流,原本田氏屋中一应俱全的家具,也不知所踪,真成了家徒四壁。其实也非光秃秃的墙,墙根处蜷缩着一个个小小的身躯,忽明忽暗的火光,隐现出他们蓬松的发髻和污黑的面容。秦梦置身此地,犹如走进了少年丐帮,屋内清一色小孩子,从蹒跚走路的幼儿到八九岁的小童都有。

秦梦见此情景心中不由的颤抖起来,这些熟悉的脸庞,曾欢欢喜喜的和自己这个大师兄同坐一间讲堂,听西门安讲述家国天下。不想几日后竟沦落成了待价而沽的奴隶,这都是拜晋布所赐。秦梦心中悲愤不已,突然一声清脆稚嫩的声音叫道:“秦哥哥!”

秦梦怎能听不出豆小妹的声音,当即向传来声音的地方望去,回下意识的答道:“小妹,就是我!”可爱乖巧的豆小妹从孩子堆里脱身而出,扑向秦梦,小妹喜极而泣,嚎啕大哭。秦梦也泪流满面,抱紧了纤弱的豆小妹,自言自语道:“怎么这么轻,几天没吃饭了?”

小妹的哇哇大哭,引来了孩子们的一片哭泣。幸而有外面呼喊救火的声音将这里面的喧闹遮住,秦梦将小妹放到地上,掬起她的小脸说道:“别怕,秦哥哥不会丢下小妹的!”秦梦四下里去寻找木盆,大头,狗剩大蛋小蛋他们,一个都没发现,他们要是在的话,早就围拢了上来。

秦梦无暇追问豆小妹,粗略一眼扫过,小小的屋里恐怕得有四五十个孩子,秦梦大多都识得,名字也都记得,他们基本上都是十寡妇家的孩子。

秦梦来到里屋,屈身去敲地上满是污秽的方砖,在一块响声清脆的砖下住了手,秦梦向毛公索来匕首,撬开了方砖,有人帮着把方砖挪开,露出了一层黄土,再次用匕首一撬,一块厚实的木板便启开了,众人便看到了一个圆形瓷缸口。

秦梦从瓷缸里连续取出六个包袱,每件都很有分量。这些沉甸甸的包袱里面都是金银珠玉,也有大面值的刀币布币。这些都是自己和田氏在新宅落成前藏入的,就连樊大同都不知道此事。

家里出产的砖瓦,蒸馍收益颇丰,剔除修建新家耗费的钱粮,田氏家中的铜钱都有半屋子之多价值五十余金,田氏欢喜又是忧,秦梦无奈去找西门安换成了金银。西门安也将先前答应合伙的五十金一并交了过来,这样加上先前的信陵君赠与的钱财,以赵姬所赠的一百五十金,一共有了近三百金,家里一时不需要这么多钱,秦梦和田氏这才不得不重新藏匿这些钱财。

秦梦合计着这三百金,赎买全庄上下的乡民应该绰绰有余。秦梦将这些包裹就给了毛薛等人,一人一个包裹,扛在身上。秦梦再次安慰了屋中的孩子们,让他们保守今日看到的秘密,明日一定将他们救出来,今日不救是因为,外面有恶人,强行救他们出去,恐被杀死!孩子们都很乖,向秦梦点头称诺。

豆小妹一直跟在秦梦左右,对其他孩子说道:“我说吧,秦哥哥一定会来救我们的吧,他们都还不信!现在信了吧”秦梦看着乖巧的豆小妹,很想将他抱起一块出去,但是难以预料外面是什么情况,如守卫甲士返来,自己本就是一个拖累再多一个豆小妹,到时如何是好?到时走不了,恐伤了小妹性命!

秦梦觉得还是将小妹留在这里比较安全,秦梦问小妹:“你大头狗剩,大蛋,小蛋哥哥呢?还有你木盆小姐姐呢?”小妹指指外面两间厢房:“他们都在另外屋子关着了!”

秦梦蹲在豆小妹跟前,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轻轻的亲了亲她的小脸,然后对她说声:“乖,今日在呆一晚,明日秦哥哥一定会救你出去!”豆小妹含着泪水,重重的点点头,似乎都明白。秦梦猛然站起身,不舍的看着豆小妹出了屋门,毛薛等人又重新用木板将门钉上,秦梦隔着屋门似乎看到了一双双期盼的眼神。

秦梦暗忖此时不是儿女柔情之时,猛然大踏步走了出去。来到了后院,毛公吹了一声口哨,随即便有了回应,毛公点头,先将秦梦推上墙头,然后相互配合着跃上了墙头,秦梦骑在墙头,却不敢跳了,墙里有猪舍,可墙外什么都没有。甚至墙外地势更低,秦梦犹豫了片刻,一横心一咬牙,就跳了下去。

秦梦咬着牙,等着硬着落受疼呢?谁知有人接住了自己,秦梦睁眼一看是毛公,却见毛薛二人正对着自己笑,一旁的汲泽收回了接人的马步姿势。看得出他们对自己的爱护之意,估计是对适才献计的无声感谢。他们的几个手下也早已站在墙下,汲泽等人接下他们手中沉重的包袱,跟着秦梦便消失在了黑夜里。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多米诺骨牌 繁阳城外,一间茅屋里,一盏微弱的油灯,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聚集着十来人,桌上摊开了六个包袱,包袱里熠熠生辉,珠玉金银,各种钱币,令人艳羡不已。一个半大少年,重新系上了包袱分发给面前的一众大人。

“有劳汲先生明日一早你返回繁阳守备府,将这包价值五十金的财宝送于晋布,能将田氏赎回最好,如不能也没关系,以计行事就行!”秦梦将包袱递给了汲泽,汲泽点头回复道:“秦子你就放心吧,此事一定做得周全!”

“有劳毛公派遣一位腿脚灵便的兄弟,将这封书帛交与信陵君魏公子手上,拿到公子的回信后立即返回,一定要快!”秦梦递给毛公一封书帛对其说道。

毛公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哥你,放心吧,这就派兄弟骑上快马出发,不出意外的话明日晚间就可得到消息。“

“按照我们商量的,薛公你老明日就带上一百金的钱财,扮作秦国的大号奴隶贩子,找繁阳最大的人牙子行,按市价三倍收购壮年奴隶,不论男女,有多少要多少,当着他们的面先付二十金的定钱给他们,约定十日后取人。他们若贩卖幼孺,我们拒之,若市价五成则可收购幼孺!”

“得令!”薛公颇为恭敬的应允,瞬即哈哈大笑道:“公子对你不愧赞赏有加,今日看你筹划事项,分派任务有条不紊,清晰明了,日后定当是统帅之才,老夫受教了!”

秦梦脸一红,才觉得自己过于投入,以至于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年龄。很与这份成熟不相称。这都是“有钱”使然,秦梦昨夜将钱财悉数挖回来后,这心里就有了底气。钱比酒更能壮人胆气,手里有钱心中不慌,定要用这几百金砸死晋布这厮。

一夜折腾,每人都很疲惫,倒在厚厚的茅草上就睡着了。这是卫河岸边的一处茅草屋,昔日,这里昼夜不息,人流不断,火光通明,如今萧条无人,冷冷清清。砖窑早已熄火多日,只留下一窑烧了半熟的坯砖。

天光大亮,秦梦再次出现在田氏庄上附近,一路走过,遇上了好多熟悉的面孔,每个见到他的人,立时颓废的神情焕发了精神。碍于大道之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秦梦只是向他们微笑点头,并不答话,示意他们跟随。

秦梦旁若无人的和身边毛公相谈,秦梦问道:“毛公,看你的钱袋子鼓鼓的,昨日在赌场没少赢钱吧,不知你那绝技能否传授小子一二?”

毛公惊喜不已道:“小子说话可当真,我这下九流的手段,小哥也能看得上?老夫比你逊色多了,你谋划的是解救几千百姓于水火的大事,而我只是一时兴起,随便帮助一两落魄之人而已,如小哥喜欢的话,老夫愿倾囊相授!”

无趣!秦梦并非真想学他的千术,只是心中发闷,此次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路上,就是为了聚拢田氏庄上未被抓住的乡民,要和他们共商大事。如此这般可是担着很大的风险,唯恐晋布得知消息,将自己也一并拿下,为了消解心中的紧张便有意拉扯些闲话。不想毛公认真了!既然有意学学也无妨,也好落魄时用上一用。

繁阳守备府大牢的牢头,家里堆满了上百双的草鞋,场面堪称诡异。从昨日下午到今早,家里一直来人,这些人,有昔日多年不来往的亲戚,有新结识的朋友,有街上的商贩,有酒楼活计,有隔壁邻居,有关过的犯人,凡是这个世界上认识他的人差不多都来了。

一开始他还能耐心的听来人说完缘由,留下一双草鞋,到了后来,来人直接扔下一双草鞋,提一句仙姑田氏便走了。直到子夜他才安睡,天不亮又有人敲门,他实在是不敢呆在家了,起身前往大牢躲避,此刻他已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走在路上突然看见一个担着草鞋的商贩向他微笑着迎面走来。

终于爆发了,他跪在大街之上向往来的百姓痛哭流涕,忏悔过往的草菅人命,悔恨不该行刑仙姑田氏,他说他听到了西王母的训斥,感受到了天神对他的惩罚,他乞求老天爷不要再上下左右的抛着他玩了!那样实在太眩晕了,哭着哭便晕倒在街上,再醒来时,口鼻眼斜,全身动弹不得了。

报应?繁阳城中的人都说这是报应。秦梦怎么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情,大概是牢头为了巴结新上任的城守晋布,这几日没少折磨人,以至于劳累过度,精神紧张,加上一晚上的语言软暴力,不停的灌输同样一个事情,才走了崩溃之路,导致脑溢血,身体瘫痪。

秦梦在小树林里开了一场动员大会,让他们即可返回各自的城邑,顺便通知其他不知情的繁阳同乡,如今都是罪囚之身,不搬到晋布,子子孙孙都会抬不起头,不过一时晋布还无暇顾及繁阳城之外的他们,以后再卖蒸馍少挣五成利。向所在城邑宣扬,繁阳守备晋布卖我同乡,卖我妻儿,只为勾结秦军,欲为虎狼秦军输送兵源,以求得世人的同情。

秦梦口沫横飞,发现他们还是有所顾虑,秦梦只好使出杀手锏,将几大包袱金银钱币贝珠玉石,悉数倒到他们面前,让他们彻底放心,赎人之事,悉数都包在自己身上,钱财都有田家来出,众人震惊之余,只剩欢喜,一扫心中的阴霾,个个满怀斗志的返回所在城邑,十日后联络好所有乡民后再来此处相会。

秦梦想想还差最致命的一环就可以大功告成,此时谁能去寒泉冈左府找左太史哭诉一番:晋布肆意乱为,诬陷繁阳女善人田氏,祸害妇人凌辱致死,大兴冤狱殃及无辜,天怒人怨,导致金龙献身,王母诅咒。按左太史对田氏的敬意,他定会向魏王上道奏疏,到时这就是推倒多米诺骨牌的第一牌,不论力量多么弱小,都会引起全面的崩塌。秦梦看见汲泽回来,身边竟然是郦道,秦梦心中便有了人选。

汲泽过来向秦梦陈述了经过,他又以卫君的特使的身份将秦梦特意准备的一包袱钱财交给了晋布,晋布这次对卫君的态度温和多了,没有上次的讥讽藐视。不过对放田氏这一要求,再一次拒绝了,又是收钱不办事。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羡门高派 有毛薛手下回禀,繁阳城贴出布告,列举西门安赵行田荣十大罪状,凡牵涉之人悉数抄没家产,贬身为奴,如交赎金者可恢复自由之身。

“什么?西门公殷乱成性,凌辱妇人致死者不计其数?”秦梦听到晋布给西门安按得罪状,差点笑掉大牙,幽幽的说道:“玩火者必自焚,这个罪状捏的好,只是名字不对,改为晋布之名最为恰当,等着吧,会改的!”

郦道此来也是为了乡党而来,虽说他没有亲人在田氏庄上,但作坊中人却多有妇孺留守,郦道素来威望甚重,此来也是亲自探探情况给乡党一个交代,一路上的城邑都有繁阳蒸馍作坊,郦道顺道通告了家乡的变故,自然有不少人跟来一看究竟。

秦梦将目前情形说与郦道以及所有乡民听:“郦叔,各位长辈,我们此刻都是罪囚之身,身份连奴隶都不如,晋布获得一本花名册,里面记载所有外出讨生活乡民的籍贯姓名,我们这些人悉数牵涉到西门安,赵行田荣一案中,土地被罚没,地位贬身为奴,为今之计只有搬到晋布,才能还西门公清白,我们才能从此案中脱身。”

郦道等乡民听闻,面色大变,不想闲坐家中,祸从天上来,郦道有些惊慌的问道:“这可如何是好!”秦梦又将适才对先前那批乡民所说之话重复了一遍。大家这才安定下了心。

秦梦嘱咐他们回去一定要相互通知那些不知情的相熟乡民,无事这几日就不要前来田氏庄上,等事情了结再相聚。乡民们感动不已,都要留下身上所带的银钱,别秦梦拒绝了。秦梦特意嘱咐郦道几句,然后就命他们回返了。

大道上来一辆颇为奢华的马车,秦梦一行人微笑着翘首以待。一身华服的薛公从车厢里出来,向所有人抱拳道:“要气派得花钱,这是繁阳最贵的马车了,这身行头一共花了秦小哥五金,真是心疼死老夫了,这能买多少上等好酒吧!”

薛公此去将戏份演到了极致,盛气凌人,恃才傲物,耍的就是一个有钱,出手就是二十金的定金,不讲价一出就是双倍的价钱,地位更是吓死人牙子行,秦国豪门商贾。专为秦国王室封地运输奴隶。

此次经过繁阳前往燕国,听说廉颇率领赵国大军战胜了齐国六十万大军,将燕军杀出五百多里,杀燕相,俘燕将,包围蓟城。越是打仗越是奴隶贩子发财的好机会,本来想着一步步按常理收买奴隶,不想秦国攻取了韩国成皋荥阳,建立的三川郡,公子宗室封了一堆。

如今他们秦国贵族地是不缺了,但缺人了,这才招揽秦国大人贩子出高价买奴隶。繁阳小地方的人贩子哪里见过这等买家,看到二十金的定钱,心花怒放,立即应允保证多多招揽奴隶,让薛公静候佳音。

人贩子这等行当历来都是地头蛇所为,繁阳也不例外,他们和官府牵扯过多,人牙子立即发动所有关系,向繁阳城守城的大大小小头目发出了高价收购奴隶的消息。

正欲睡觉,有人送来枕头,是谁都会乐意笑纳。看管田氏庄上的校尉,人传晋布是他的大姐夫,但不知道他是晋布多少小舅子中的一个。他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心花怒放,觉得要发大财了。他

本想着田氏庄六七百人,大部分只有妇孺,也就一百多号壮男劳力,不想那壮年妇人也能算上,这样足足就有四百多人,那些富得流油出外谋生的繁阳灾民肯定会出更高的价钱赎买家人,这样一来就可坐地起价大捞一笔了。

秦梦觉得此时应该是毛公出手的时候了,秦梦亲自将一件青灰色衣服帮毛公穿上,并在他身后,画上了一个阴阳鱼图,随即递上一根马尾巴鬃毛做的拂尘,秦梦自己也换上同样服饰,肩上跨上了一个包袱。毛公口呼:无量天尊!两人如此装束惹得薛公汲泽一众人等人直呼:“羡门高派真人!”

羡门高在燕齐素有名望,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在和徐虞人闲聊时得知,道家现在还未有统一的制服,但唯有齐燕之地的长生派方士穿阴阳鱼图的道服。

羡门高此人隐居山中,收徒教之,一向神秘,立派几十载不为人所知,只知身穿阴阳鱼图道服。秦梦想起徐虞人收徒,突发灵感利用羡门高的威名也来一次收徒,这样就有了购买小孩的借口了,顺道通过毛公向晋布便宜小舅子讨个便宜。

秦梦随着毛公进了田氏庄,刚进庄就遇上了一列巡视的甲士,说明来意后,便被带进了刘黄家的宅子里。“无量天尊,本道从燕山而来,欲要前往雷泽之地修道,途径贵地,见此地多生紫气,一派祥瑞之气,今日得知府上有奴仆可供挑选,特此一看!”

没想到毛公记性不错,竟然将自己所教悉数说了下来,看着接待自己的矮小胖子,秦梦心中好生可笑,这就是甲士们口中所说的校尉,相貌真是不敢恭维,蛤蟆肚,罗圈腿,小眼睛,短粗脖,疙瘩脸,简直就是一个癞蛤蟆。真想不出他姐是何等模样,晋布能宠爱有加?

“真人,你此来算是来对地方了,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就是人!真人你直说要什么样的奴仆,本校尉都能满足与你?”晋布小舅子开门见山问道。

“童子,本道只要童子,越多越好,我要在雷泽之地,开宗立派,自然人越多越好!至于钱财本真人就不与你计较了,这是为师羡门高施了法术的一块金子,你只需将此块金子埋如地下十日,它就可以一生二,二生十,十生百,埋在地下时间越长,衍生出的金子越多!最高的一个信徒竟然最后取出了万锭金子!”

毛公右手空无一物,表情却极为认真严肃向他展示,蛤蟆校尉开始怀疑自己的视力了,揉了揉眼睛,依然什么都看不到,本想发怒,奈于羡门高的神秘至极,也只能小声的相问,“哪里,有金子啊!”

毛公坦然笑道:“果然一俗人尔!尘念迷了你眼!”毛公另一手在他眼前一晃:“说道,我已经抹除了你的尘念,如今可能看到否?”校尉赫然发现毛公手里多出了一锭金子,黄灿灿的,甚是夺人耳目。

不过他一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犹豫不定。毛公看出了他的犹豫,接着说道:“俗人一个,可是不信?没关系,既然你不要万金,我就给你现金,不过立时从这块金子身上取出一块,便少上千锭,听说小童市价也就五百钱,我就给你再生出九锭金子来。毛公手法很快,左手拿住金子,右手合上左手,再一错开,右手便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金锭子。晋布他小舅子大骇,不可思议的张着嘴,看着毛公丢在他脚下的金子。毛公没等他的大嘴的合上,左手右手一合,又生出一块来,接着又扔于他脚下。

章节目录 第145章 空手套白狼 “你和金子有仇啊,还不快让真人住手,这样下去你就只能得十锭金子,与八千锭金子相比孰重孰轻,你傻呀!”

校尉听到真人身旁的小童斥骂提醒声,也顾不得发怒,立时上前扯住了毛公手臂说道:“好了,真人,我是俗人,你就罢手吧,我心服口服!”他手里掂量着两锭金子,叹道:“出一锭金子就少一千锭,这要继续下去,岂不亏大了?”

“世俗之人不可言语,本道认为你颇有仙缘,特想给你些方便,不想你就是不开窍,还好你醒悟的及时,剩下八千金就看你的造化了,有多少仙缘就有多少金子,看你五官气宇,心诚的话也能出产个六七千金!”毛公用指头狠戳了一下蛤蟆校尉的脑袋骂道。

校尉不怒反喜,当下向毛公请示埋在何处最旺财,毛公顾做掐指状算了半天才道:“后院西北角!”

“啊!粪坑所在处!”几个得了令的甲士来到此处顿时惊呆了。真人的贴身小童看着几个甲士目瞪口呆的表情悠悠说道:“看来师父就是师父,此地果然是旺地!向来粪堆之上花朵最滋润,世间道理相通,种金子也是一样道理!你们还不快挖坑,将金子埋入土中!”

“你们几个家伙,平日里老子对你最为优待,如今这点小事都要推三阻四,快挖!快挖!”校尉看几个甲士慢慢吞吞,心急如焚,生怕金子稍一耽搁,就如小苗缺水,收成不好。

甲士们齐心协力,不大一会就将粪坑清理出来,并挖出一个三尺见方的坑。毛公来到坑前,嘴里念念叨叨,一手从怀中掏出先前在路上捡拾到的一把黄叶,向所有人展示另一手的金子,突然两手向下一翻,将手中叶子和金子同时扔进坑中。

毛公厉喝道:“快填土!”甲士们也见识到了真人的神功,不敢懈怠瞬时就将坑填上了。毛公又指指逃出来的粪便,甲士们也顾不得臭气熏天,又将粪便回填坑里。

毛公对蛤蟆校尉说道:“你这下大可放心,安心找人守好此处,十日后才能开启到时自有千金,如果你能等上九九八十一天后再开启,到时你富比王侯,不过此事定当保密,免得觊觎之人提前开启,到时功亏一篑!”

晋布小舅子蛤蟆校尉对毛公所说言听计从,当即吩咐加派心腹甲士日夜在此值守。毛公拉起他的手,从容的将他手中那两块锭金子取了回来,对他说道:“这金子你不可留下,它与母体金锭相克,如留在你手中势必影响收成,还是交还与我为好!”

秦梦看了毛公一眼,心想:“这真是绝了,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两人趁人不备互**笑着对视一眼。

晋布小舅子蛤蟆校尉到是一个爽利人,当下便让手下甲士就将田氏院中关着的所有孩子悉数带到了前院。相邀毛公和秦梦,进院查收。

校尉颇为贴心的问:“真人,是否用绳子将小童们都捆起来,以防他们出了院门如野马脱缰到处乱跑!”他话未说完,立时招来毛公的白眼,害的他也不敢再提。

秦梦插话道:“你也太小看真人了,不劳你费心!我们自有御人之术!”他们不曾注意秦梦一直是侧对孩子们的,秦梦向毛公点点头,毛公会意道:“孩子们,从今天往后你们就是本道长的弟子,也就是说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一会儿,我们离开时,年龄大的哥哥姐姐拉着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不能落下一人。

你们可能不知道本道何许人也?不过想必你们都知道长命八百八的彭祖,本道师父羡门高,就是彭祖的嫡传弟子,师父年纪几何已无人知晓。老道也学得师父一些皮毛,便和一众弟子前去雷泽开枝散叶借以光大师门!

听说田氏庄上有不少孩童,本道这才来了,这是你们的幸运,也是我们的缘分!希望孩儿们抛弃尘俗,和师父我一同修道成仙,下面向你们介绍一下你们的大师哥,你们可以叫他秦哥哥,或者秦师兄都可以!”

孩子们并不认得毛公,听说要离开母亲家人,跟他走,心里顿时不舍,场面一时喧闹了起来,大大小小的孩童都哭泣。秦梦大声喊道:“你们都不要哭了,安静!听我说两句!”秦梦霹雳一声,嗓音尖利难听,不过将所有的小孩都镇住了!

秦梦这才慢慢转过身接着说道:”你们都不要说话,不要哭泣,请先接受我对你们的洗礼,我洗礼过程中,谁要哼一声!哭一声!说一句话!当即踢出山门,还会被关进屋里!请大点的兄长管好幼小弟妹的嘴巴!”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秦梦说这几句话时,声音并不大,但全场二百多个孩子,顿时安静了下来,那些不懂事哭泣的孩子也被兄长捂住了嘴巴,一时静的让人难以捉摸。秦梦来到孩子面前,口中念念有词,在每个孩子头上轻甩拂尘,走完一圈,查了下人数一共二百一十六个孩子,正好是梁山好汉人数的两倍。这些都是能跑能走的孩子,想必那些襁褓中的孩子,应是和母亲在一起关着的!

秦梦走到大头,狗剩,木盆,大蛋小蛋,朱和,朱兴身前时,看着他们诧异的眼神,实在想笑,不知他们心中是如何想的!他们应该明白,这是在救他们出去吧!

洗礼仪式过后,秦梦站在孩子们身后,命令道:“听我命令,兄长抱起刚会走路的弟妹,排好队形,向前起步走!”孩子们似乎木偶人般,有条不紊的收拢了散乱的阵型。令所有在场的甲士目瞪口呆,他们也不知道短时间内孩子们如何能从无序到有序,进而形成整齐的阵列。在场的蛤蟆校尉,脑袋上都在冒汗:御人之术。不愧是羡门高的传人弟子,果然能通神!

在甲士们的惊诧声中,孩子们跨出大门,直接上了为他们准备好的车马。三十多辆马车,一直延伸到庄外,等孩子们都上去完后,毛公见事情已经办妥,高颂:“无量天尊,真人去也!”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再见三友 雇佣这么多的车马,已经将繁阳唯一的车马行彻底掏空,就连东家私用的马车也被派了过来,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秦梦的办事宗旨是不怕花钱,事在紧急,出平时两倍的价钱瞬间就让车老板调动了这么多车马来到了田氏庄。

秦梦和毛公现在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不枉事前的多次预演排练,令秦梦最为捏把汗是和孩子们见面那刻,生怕哪个孩子出口呼唤自己秦哥哥,那就有了功亏一匮的危机。秦梦非要亲自前来,就是想让孩子们安心离开,不想出现孩子们趁机逃走,流浪他乡的局面。

还好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先有毛公铺垫,介绍自己,即使当时出现了孩子们呼喊自己,也不至于引起守卫甲士的怀疑,至于孩子们为何能如此有序的排好队列,那是因为前些日子,为迎接学堂开课,秦梦特意组织孩子进行了三天的军训,不想还真起了效果,熟悉的口令,熟悉的声音,孩子们还真配合。

毛公潇洒至极的一甩拂尘,由秦梦搀扶着上了为首的一辆马车,校尉本想有意套现近乎,看真人是否能收自己做个弟子?不想被毛公无情的拒绝了,他怔怔的站在一群甲士前面,如一尊泥雕木塑的癞蛤蟆般傻傻发呆。

骗子最喜欢和这种智商为零的人打交道,被人耍了还在崇拜别人。幸好遇见了这样一个贪念过重之人,才为自己省了不少金子。上车前秦梦向扮作车夫的汲泽使了一个快走的眼色。汲泽“驾”的一声,领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向东而去!

一众甲士也散了去,蛤蟆校尉抖着腿,站在原地看着昨夜失火已成废墟的朱家宅院,笑道:“一座宅子算的了什么?老子有钱了重盖一座大梁城!”他心中充满了对那块金子的期待,想象着数十天后挖开粪坑,见到满坑金子的场景,心中喜悦,不由自主的便晃悠到了茅厕。

田家院子里,那些看到自家儿女被带出去,为人父母者,悲痛万分,伤心欲绝,大声嚎哭,不断撞门,声响震天,不想打扰了校尉的兴致,再次叮嘱甲士看好粪坑,便来到田家大院耀武扬威恫吓一番。

汲泽一马当先领着车队出了田氏庄,毛公坐在车里手中掂量着三个金锭子,适才想笑而不能笑的压抑情绪终于爆发,一笑而不可收拾,直笑得天旋地转,还不断的说道:“这个蛤蟆校尉就是一个蛤蟆,还是秦小哥你最有眼光,看了一眼老夫的绝技,就能为己所用,将老夫的不世绝学,用到救人上面,真是令毛某佩服!”

秦梦谦虚道:“还是毛公的手法高明,没有毛公移形换位神来手法如何取信那厮,这次成功全赖毛公,小子替田氏庄上二百一十六名孩童向毛公致谢!”秦梦说完郑重的向毛公一揖,来了一个大礼!

毛公连忙搀扶秦梦:“不可,小子多礼了,老夫什么高明的手法,不过较常人手快了一点而已,当时心里也捏了把汗,不过也亏那蛤蟆校尉够傻,树叶子那么轻,丢到坑里连个响音都没有,这都信了!”

车马一路疾驰,没有在邵阳渡口停留,而是沿河北上,在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停了下来。孩子们一路颠簸,终得下车,外面地阔天空,又成了自由身的孩子们,撒欢追逐,嬉闹玩耍,秦梦几日来的抑郁之情,因此大为纾解。

大河之上划过来三叶扁舟,秦梦看到正是唐秉吴实周术三位老友。毛公给车夫汇结了费用,声称要从此过河,便打发他们悉数回返繁阳。等车夫走了,孩子们也未过河,而是和河上三人摇摇呼应,沿河南下,走了小半个时辰,才来到唐秉老友结庐之地。

秦梦毛公之所以这样安排,也是为了谨慎起见,本可以直接来到此地,但顾忌车夫泄露行踪,又将孩子们置于了危险之地,而施的疑兵之计。

此地确实不错,周遭没有人烟,还有山岗可以了望放哨,他们还在这里见到了樊爹爹朱伯伯,秦梦带着大头狗剩木盆大蛋小蛋豆小妹朱和朱兴八个孩子进入林中的一处茅屋,见到了躺着养伤的朱万樊大同,两个大男人满眼泪花,孩子们也是相拥而泣。

秦梦大礼见过唐秉吴实周术三人,四人唏嘘不已,唐秉三人见秦梦毛公如此怪异的装扮心中好奇,询问之下,才知道缘故,痛快淋漓的大笑了一通。唐秉说起昨日王木匠父子送来身受重伤的朱万后大为惊骇,不想短短的几日再见,朱壮士蒙受折磨,田家竟发生如此大的变故,为报答救妹之恩,三人已经决定今日要前去繁阳为秦梦分忧,却不想一早接到秦梦书帛,心中快慰,能为小恩人出力。

秦梦甚是感动,将一时事急把崔广留在了寒泉冈,不过已派郦道前去告知,四友不日就能在阳邵相聚。秦梦现在就是缺少得力的人手,见到这三人,心中大慰。

不少在阳邵周遭城邑谋生的繁阳乡民也早等到秦梦通知在此等候,这些得到消息赶来的乡民有不少早上见过的面孔,那些有子女留守在田氏庄上的妇人们满眼红肿,满心期望,见到了自家的孩子,场面一时失控,那些没有见道亲人的,孩子团团围住秦梦,也不知道有多少鼻涕眼泪摸到了秦梦身上。乡民们按秦梦的要求带来了大筐小筐的蒸馍,孩子们见此不再哭泣,而是狼吞虎咽的只顾进食,此景令在场所有人悲愤不已,一起咒骂晋布造孽。

此次行骗只是秦梦偶发奇想,本打算拿钱去赎孩子们,只因一句向毛公求教之言,看到了毛公的如鬼魅般迅捷的手法,才有这个大胆的计策,薛公留守繁阳居中指挥,接收消息。毛公薛公几个斥候出身的手下四处奔走联络,这才救下孩子,安置妥当。王木匠也已受秦梦嘱托再次返回了繁阳城中,打听田氏的情况。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是否陈余 秦梦得知唐秉妹妹已被夫家接了回去,情况确实是家中嫡庶之争,陈家夫人为陈鸣在她娘家所选的妾婢和唐氏同日临盆,经过名士占卜都为男孩,陈家夫人这才起了祸害唐氏的想法,没想到娘家小妾生出来一个女娃,陈鸣又一次失望。

第二日唐秉领着族人气势汹汹的讨公道时,陈鸣这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对自己当初的莽撞决定懊悔不已,向唐家再三请求谅解,保证以后以夫人之礼对唐氏。唐秉这才应允陈鸣将母子接回了陈家。陈鸣定要感谢救得母子两人恩公秦梦,唐秉只说人已离去,是繁阳善人田氏其子。

“什么?劫后余生,故起名‘陈余’?”秦梦不可思议的重复了唐秉所言。对史记了如指掌的秦梦怎不知张耳陈余两人的基友故事。唐秉惊讶的看着秦梦问道:“有什么不可吗?”秦梦当即掩饰了面脸的惊诧之意,改为热情的赞赏,对人家老舅夸道:“恩,好名字,我当事观小子面相极好,日后当是定当是一方诸侯!”

“什么?你怎么和周术所言如出一辙,”这次是唐秉惊讶了。陈余出生当日,周术就对唐秉道,此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封王拜将都未可知。秦梦先前已经领教过周术的神奇,不过再次验证还是冲击很大。唐秉接着又说道:“日后更难和小妹见上一面了,陈鸣听人说陈余命格上佳,已经决定举家搬往大梁,从小就给他聘请名儒教之!

看来此陈余原来越接近彼陈余,什么时候张耳和他能同时出现,那便能确定这就是日后跟随陈胜造反,解巨鹿之围,和张耳反目为仇,封成安君,向世人证明朋友可以同患难不可同富贵的不二真理的陈余。现在只是小娃娃,不敢妄下结论,同名同姓者多了去,泄露天机也没啥好处,秦梦便不再言语。

天已黑,秦梦没有在唐秉三友这里过夜,便急着赶回去等待信陵君魏无忌的回信,秦梦拜托唐秉和繁阳乡民一同照顾这些孩子,也接受了吴实周术跟随帮忙的要求。

汲泽驾着马车到了繁阳城北十五里外的新筑城,这里也称作回龙城,相传大禹治水时期,黄河经此地,故而得名。这里已非魏地,而是赵地,魏公子在这里设有联络驿站。

在毛公指引下来到一个村庄里,这里据回龙不远,是一个五六十户的中等大小的庄子。毛公开口道:“你们就安心在这里住下,不要担心晋布能找到这里来,这些庄户都是跟随魏公子的忠实舍人,他们都将家眷移居至此才有了这么大的一个村子。”

秦梦跟着毛公,来到一处靠近村外的一处茅草小院内,院子里几匹健硕的马甚是招惹眼神。还未进门,薛公就已经迎了出来。昨晚派去向魏无忌送信的手下也已回来,带来了魏无忌的书帛。

信陵君魏公子果然是颇会笼络人心之人,信里言辞恳切的向秦梦表述了因为一时疏忽,没有料及晋布会对田氏及所有和田氏有关之人下重手。先前已经得到繁阳城中的消息,对田氏无辜牵连之事已经向魏王请求重新审查,强调晋布此举狭私报复。不过如今朝堂之上晋家势大,又有龙阳君得宠魏王,自己作为王弟说话恐也不顶用。

今收到秦梦的书信,斗志再次昂扬,对秦梦搬到晋布的计策赞赏有加,全力协助,希望将祸害一方的晋布彻底打倒。魏无忌也强调了魏王是仁爱之君,对大善人田氏之所以无动于衷,也是一时受到了蒙蔽,希望秦梦不要怨及魏王,田氏所受苦难,信陵君原为王兄一力承当,只求秦梦能为魏国效力。

一封至情至理的书帛,令秦梦动容,不亏身前身后名,战国四公子之首,丝毫没有高为公子的优越感,与人相处能平等待之,不以秦梦年小而轻视,设身处地从别人的心里出发,这种情商确实高。不管这是信陵君笼络人心的手段,还是出自真心的善良,秦梦都不计较,只要能将田氏救出来他就是朋友。

说白了信陵君此举,也是沾了秦梦的便宜。田氏妇人,无关紧要之人,死与生,权贵大佬有几个在意的。她仅仅倒霉落入了权力角斗之中,此役更应该说是魏无忌和晋家之间的决斗,天下六国之间也在看,如连一个小人物都无法保护的话,那么就代表着信陵君已经彻底过气,已经在魏国彻底失去了政治价值。此一役胜败决定了已沉寂七八年的魏无忌能否东山再起笑傲七国的政治命运。

信陵君增派了三十人为秦梦效力,提供了五百金的活动经费,秦梦觉得信陵君还会提供更多的资源。明面是自己与晋布的较量,其实这就是魏公子无忌和晋布一党的决战,已到有他无我的地步,秦梦现在也已被裹挟在了其中。

傍晚时分守备府失火,听说幸亏扑救的及时,为造成大的损失。秦梦对这一消息身为感兴趣,问了问毛薛二公是否是手下人动得手,两人摇头,如今守备府防范特别严密,都无法靠近一步。只知道晋布大为光火,又将昨日抄的那个街坊的旁边的街坊也给悉数抄了家,繁阳城中百姓得到消息,已经人人自危了,大有逃离出城的想法。

第二天,秦梦又使吴实扮作秦国的人口贩子,这吴实比薛公更加有派头,头上一个肉瘤晃悠着,身穿锦衣,脚踩镶珍带玉的布履,身后家僮都跟着二十多人。来到繁阳最大的人牙子行,进来就要找他们的幕后老板,张口就开三倍的价钱收购奴隶,有多少要多少,并且也出了二十金定钱。繁阳的人牙子彻底发蒙了,不知道如何是好,觉得秦国这此肯定又打了大胜仗,一个个将奴隶的身价都炒到三倍以上了。

这些人牙子,前日已经和晋布那些大大小小的头目已经达成了口头协议,只不过他们都在等因罪成奴的家属拿钱赎身,所以即使大牢人满为患,也没有卖给人牙子一人。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离奇走水 对于具体奴隶买卖,晋布并不过问,都交于手下甲士头目去做。而这些甲士都是郭非的老班底。西门安代理繁阳守备时,这些喜欢抄家灭门的甲士头目们都知道收敛,晋布接手后,这些甲士嗜财如命敲骨吸髓的贪婪本性便暴露无遗。

晋布此次上任过于匆忙也就带来几十人的亲随舍人,自然要捞好处,自己人优先,蛤蟆校尉就把持了在这次繁阳清洗中获利最丰的田氏庄部分。毕竟想要马儿跑,得让马儿先吃草,赵行田荣一走,留下一群地位相当的下层头目。晋布也知道笼络好了这些人,才能真正掌控繁阳城,便将其他抄家肥差交与这些了。

而这些头目们看到晋布小舅子占了那么一大块肥肉,而自己也就喝点汤,心里自然不平衡,便也在繁阳城里恣意妄为,横征暴敛,贪婪如狼。昨日再次查抄一个街坊,本不是晋布的本意,但却被执行的甲士头目故意曲解,以达到多捞些钱财的目的。

这一两天时间,毛薛的手下汇集来了大量情报,秦梦一旁听言别得出这样的认识。看来信陵君非是徒有虚表之美誉,斥候收集情报工作很有一套。史记记载,魏公子和王兄一起下棋,魏王得急报赵国急调边地军队,魏王大惊,魏无忌轻松落子,淡然一笑:王兄莫慌,乃赵王打猎也,果不其然,斥候再报,果然是虚惊一场,确实是赵王在打猎。

包括晋布小舅子蛤蟆校尉在内所有甲士头目不卖一人,并非因为他们过于贪婪,虽然人牙子已经发出了较平时行情不错的价钱,但那些头目都想等田氏庄上罪囚的家人出更高的赎身价钱,以此向人牙子抬价。

吴实走后,人牙子再也坐不住,接连不断的向那些手中握有奴隶的甲士头目开出高价。不过那些甲士头目们并非耳目塞听,已听闻已有秦国大人口贩子,在高价收购成年奴隶,他们也在观望,不过碍于关押牢房人满,为了腾些地方多关几个人,只能忍痛五折出手一些妇孺老弱。

繁阳街上,依然车水马龙,不过不比以往的热闹,人们噤若寒蝉,行路言语顾及颇深,看见甲士都躲着走,生怕一个眼神过去,别以奸细抓紧了军营。

一对看似父子的卖柴人挑着担子,走过十字大街,短衣短裤,衣着破烂,但细心之下,就可见两人衣裳之下的白皙皮肤。他们一路向东而行来到王木匠的家前。高呼:“王大叔,你要的柴火,我给你送来了,请你开一下门!”

吱呀一声,王木匠将门开来,嘴上小声嘀咕道:“我家并无要买薪柴啊!“不过抬眼看去,诧异之间当即改口道:“快快,就等你们了!”

秦梦这次来到繁阳城更为低调,他和毛公两人如一对进城卖柴的苦命父子。一人担着一担木柴,见到了王木匠,王木匠都傻了眼,不仔细看脸决计认不出来。

从村子出来后,曾路过一个庄户家时,见到院门口已经捆好了将要发卖的柴薪,树上搭着两套破破烂烂的短衣短裳。秦梦先前并不顾忌让人认出身份来,而是因为昨日行骗得手后,再入繁阳城,生怕碰到田氏庄上的甲士,一旦被认出,势必会败露,尤其和毛公在一起时更应当谨慎,这才看到衣服起了乔装之意,不告而取谓之偷,但是不告而取给了钱,不知道是否还是偷?

秦梦再次进城,一为亲身观察城里形势,二是了解田氏状况,三是想通过王木匠熟人的引荐安插进自己的人,以便田氏危急时刻,可以出手相助,抑或者里应外合。

“田氏安好,幸有王母娘娘护佑,驱使火神放火,才解田氏之围!”王木匠说完,秦梦联想起昨日守备府的走水,看来此事是和田氏有关。

昨日守备府走水确实诡异。傍晚时分,牢头婆娘命人担了两大筐的草鞋送到了晋布面前,讲述了家中的诡异之事,如今牢头已成一个活死人,在家中床上动弹不得。

晋布听完心中大骇,联想到这两日来,繁阳城中发生的种种诡异之事,好像件件都指向田氏,想及在田氏庄上搜寻逃走的女奴时,曾见过田氏,世人都说繁阳西有女善人,不想田氏神态雍容气质脱俗,色眼眯眯的晋布当时就欲要非礼田氏,不想让田氏牙尖嘴利的骂了回去。

晋布心中便记下了这个田氏,抄了田氏全庄后,还曾特意交代牢头,为他留着。如此一来,田氏倒未受过重的刑罚,也却遭受过牢头的虐待,不过也只是一些不出红伤的体罚。

此后晋布初来乍到繁阳,手上事务繁忙,又有部下巴结所送来的一群绝色美女,一时倒把田氏给忘却了。不想田氏还是卫君的恩人,子南真竟用百金来赎。这倒让晋布便想起了田氏,立时觉得房中女子没有了味道,想想便子南真又算的那根葱,不过一赘婿而已,便毅然拒绝子南真的要求。

不想一夜不过,城中就发生了诅咒他的异象,晋布不用想也知这是魏无忌门客舍人耍的手段,妖言惑众而已。这两天又忙得焦头烂额,变也无了寻欢作乐之心。

不想子南真使者去而复返再次追加五十金索回田氏,更令晋布想不到的是,下午就有牢头收到无数双草鞋的诡异之事,牢头还成了活死人。自己也曾听舍人说过,繁阳城中流传,田氏是仙姑下凡,西王母为田氏蒙难哭泣,金龙为田氏而愤怒现身。大坏蛋晋布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魏公子信陵君搞的鬼,都没有放到心上。

不过有些事情晋布也不好解释,怎能人为设计出金龙驰骋苍空的异象呢?那么魏无忌做此种种之事,为何都要指向田氏呢?晋布再不信邪,也跳不出那时代人的局限。心中还是充满了对神怪的敬畏,他觉得如果这一切异象源自对田氏的失礼,田氏身份像世人所传如此尊贵,他不介意将田氏纳为妻妾,好生对待。

章节目录 第149章 秦国人贩 晋布想及于此,立即命人将田氏从大牢里带到面前。屋内灯光朦胧,近身看来,发现田氏温婉典雅,风韵绝佳,体态丰满,面容姣好。田氏身上处处透着成熟之美,雍容之态确有几分仙容,

晋布顿时觉得二八二九少女索然无味,对眼前的田氏垂涎三尺,爱慕之意一发不可收拾,随之心中欲念蒙蔽了双眼,起了玉成好事之念,田氏虽双手被缚但却死命挣扎。晋布几番言语许诺,软声细语,苦苦相劝,田氏始终不从。

晋布从没有碰到过如此倔强生猛的女人,心中耐心耗尽,恼怒之极,变态之心立起,拿出匕首,在田氏胸前晃悠恐吓,田氏力斥晋布之声传遍了整个守备府,知道晋布癖好之人奔走相告,唯恐田氏因此丧命,自己就真成了为虎作伥者,那是要遭天谴的。

晋布将田氏衣裳尽去,满眼皆是一片春色,丰满酥胸令他失去了理智,随即进入了一种癫狂之态,晋布欲要在田氏胸上划第一刀之时,室外突起熊熊大火。滚滚烟气扑向房间,满眼猩红的晋布,顾时从沉浸中醒来,也顾不得凌虐田氏,仓皇逃去了屋中。

这火起的诡异,说灭就灭,原来是靠屋的一棵早已枯死的大树引发的大火,波及了晋布的睡房。晋布大怒,查遍真个守备府愣是没找到是谁放的火,找不到凶手,人人自危之下,竟有了金龙现身引起大树着火之说。说来也怪,整个守备府,多是晋布的心腹走狗,不想对此种说法都高度赞同。

晋布无奈,找来心腹龙卿继续追查,不经意间追问到前日那墨线之事上了。龙卿也确实费劲了心思,从墨线着手发现了离先前发现墨线不远的一处街坊有间专做墨线的作坊。晋布也只是增派了一些甲士命令他们去探查清楚,却不想下面执行命令的甲士头目,却直接像上次一样,将一街坊全部抄了家,所有人不分老幼,悉数扔进了军营牢房。

秦梦听闻田氏再次陷入了危急之中,心中甚是着急觉得有必要加快行动,生怕田氏再落入晋布手中不堪设想。通过王木匠所结识守备府仆役的牵线搭桥下,见到了晋布的管家,贿赂些银钱,这才为毛公找了一个伙房劈柴烧火的差事,秦梦看着毛公进了守备府,大大松了口气。

秦梦回到回龙城外,便将周术派了出去。周术本来就是一个富态的胖子,如今一身锦衣,坐在一驾云霓华盖的豪华马车上,更像是一个富商大贾家的子弟,周术来到繁阳人牙子行,车都没下,便对人牙子喊道,要出四倍的价钱求购奴隶,有多少要多少。

人牙子行的老板,闻听更是瞠目结舌,心想这秦国到底打了多大的胜仗,竟然缺人到了如此地步。依这行市,做为东家都想将自己卖了。这位富商大贾更是出手阔绰,直接要丢下百金。

这次万万不敢收了,生怕如此聚财,到时让晋主婿眼热,把自家给抄了。人牙子行本来手头上也有十几个壮年奴隶,只不过想着多凑些人数一并交付给那些财大气粗的秦国人。现在看来如按前两位出的价钱,自己岂不亏大了。看来有必要找前两位重新商量价钱了。

自从周术在繁阳城中露了一次脸后,世人便传开了奴隶的身价已经涨到了以前的四倍了。以蛤蟆校尉为首的甲士头目大骂繁阳人牙子过于贪心,里面竟有这么大的利差。人牙子行的东家不得不亲自上门解释,说行情变化过快,来未来得及通报。

这些甲士头目们苦于联系不上这些秦国大商人,也只能让人牙子做个中介。田氏庄上每日都有为家人前来赎身的繁阳乡民,只是苦于身上的所带钱粮过少,不得不重返带钱。按平时而言,这些繁阳乡民所带钱粮,已经足够赎买家人了,只是最近奴隶的市价每日都涨,甲士们所要的赎金也随行就市,不断上调。

这可苦了那些来回奔波赎人的乡民了,一般乡民带了赎三人的钱粮,发现只够赎一人,基本上都返回接着去筹钱,但也有少数心眼灵活的乡民,先赎一人。不过往往赎过之后,那些甲士头目就后悔了,因为奴隶又涨了一倍,那损失的可是金灿灿的钱啊。

乡民们每日都要风尘仆仆的古来带上昨日需要的钱粮去赎人,结果又涨了。反正永远跟不上涨价的步伐,令甲士门开心的是,繁阳乡民从来没有放弃过自己家的亲人。也有因为一天比一天的赎金,承受不起的乡民,他们只能望洋兴叹,田氏庄上的蛤蟆校尉,每每见此并不担心,因为人牙子每日通报的奴隶市价都在涨,相反更是开心至极,不仅地下出产金子,如今手里握着的这些壮年奴隶也都在每日不断的长金子。

奴隶涨价第五日,听说赵国廉颇从燕国凯旋而回,带来不少燕国的奴隶,听说那些人贩子都争破了头,价钱已经出到五倍的。第六日一早薛公,吴实,周术,三人正巧同时来到繁阳人牙子行,相互争吵叫骂,要求人牙子按先来后到交付奴隶。

人牙子的老板嘿嘿笑道:“以先前我们谈那价钱估计连两成奴隶都买不到,人牙行的规矩就是随行就市,价钱涨到这个地步,老仆也无能为力。薛公,吴实两人不愿意了,非要按交定钱早晚决定价钱,否则就将定金退掉。

人牙子无奈只能将定钱悉数退与薛公和吴实。他们叫嚣着要出六倍的价钱收买奴隶,人牙子行的老板见此情景更是不敢出手一个奴隶,只想着还会涨点,满脸陪笑送客,三人气势嚣张的秦国商人也只能气愤的拿着金子无奈离去。

随着奴隶涨价繁阳城里就经常发生人口失踪的事情,以至于城中居民大白天的都不敢独自出门。接着就有流言传出,说是繁阳甲士将人掳去当做奴隶卖给秦人,到后来这个流言就成了晋布已经投靠秦国,欲将所有繁阳百姓悉数抓起来充作奴隶送于秦人。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朝堂风云 薛公问秦梦这些流言是否他放出去的,秦梦一脸无辜回答道:“繁阳此地的流言非小子所为,但跟其究竟却是小子始作俑者,希望事了之后他们都能回家,性命之忧倒是不至于。以现在奴隶行情,价值一金多一个,谁又会和钱过不去随意杀人呢?”

如今这虽是流言,但也是确确实实正在发生的事情。秦梦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只是让那些在外谋生的乡民在当地传播流言,并未使人在繁阳城里传播,但人们愿意相信这就是真相。

都是利润驱使,伟大的导师就曾说过,五成利可以铤而走险,十成利可以践踏法律,三倍的利可以犯下任何罪行。不过如今已是六倍的利,不知严重到何种程度?

繁阳城如今的情势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往日那些作奸犯科的泼皮无赖,竟然颇具慧眼的看到了商机,这几日干起了绑人的勾当,对独自一人的外地人以及小门小户的本地人下手,转手就卖给人牙子行,获利颇丰。那些守城的甲士反应就慢了一拍,直到这两日才知借着稽查奸细的罪名,随意扣人抓人。

如一个外乡人来此,他会从头到脚每个汗毛孔都会渗得慌,他会被城中巡弋的甲士盯上,当他走到行人稀少的背街巷时,立时会被堵上嘴巴,一个麻袋套到头上,转眼就被人背起抗走。

恐慌传播速度更快,繁阳城内人人自危,昨日繁阳城还是熙熙嚷嚷的人来人往,突然一夜之间,街上行人骤减,商铺关门,只留下空空荡荡的街道。此时只需重重加上一根木头,繁阳城这座已经承重过度的骆驼就会被瞬间压倒。

这几日大梁朝堂上每日都不得消停,弹劾晋布的奏疏不计其数,魏王的桌子都被压垮一次。弹劾晋布因左太史而起,左太史左襄替繁阳田氏向魏王喊冤,陈述田氏为善事迹,请求魏王将田氏以及所有乡民释放,并给安慰与奖赏,列举晋布十大罪状,请求对晋布施以国法告慰臣民。

对左太史的弹劾,魏王并不在意,只说是魏公子无忌,身在赵国还越境干预朝政,乱杀大员,田氏这妇人也在里面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受些刑罚也是应该的,至于晋布的一些个人嗜好念及先父晋鄙的功勋又算得了什么呢?

左襄满心愤慨的退了下去,认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却开启了一场声势浩大弹劾晋布的运动。第二日就有人站出来再次弹劾晋布,列举他种种违制之举,比如家门过高,府上乐人仪仗远超天子,妻妾过多怠慢公主。还有大臣站出来翻出这些年来晋布对百姓犯下的种种罪行,一条条列出简直到了罄竹难书的地步。

甚至连一大把年纪的士大夫都控诉晋布所作恶行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列举晋布上任繁阳没几日,城内就接连异象丛生,如金龙诅咒,王母哭女赠履,老树欲焚。最后双手颤抖口沫四溅的警告魏王如果这样一直纵容下去,上天势必降下灾难殃及我魏国所有百姓。

接下来朝堂上,有人开始为魏公子信陵君辩白。说繁阳前守备郭非就是畏罪自杀,和信陵君一点没关系,只是因为思念家乡,偷来此地碰上了郭非投敌,作为魏国公子,怎能见祖宗社稷危机不出手的道理,何况还有赵国使者的致谢。

晋布一派自然要辩驳,但挺公子一派,一言指出,既然郭非忠于大王,为何要私藏火龙五彩白绒衫这种奇异珍宝呢?不说尽早呈给大王?最后还是信陵君送来的大梁,到底谁忠于魏王还用说吗?一连串的反问,让晋布一党哑口无言,如今更可气的是,这宝物还被自家的龙阳君时不时拿出来向世人炫耀一番。

挺公子一派站了上风,随之而来的朝堂风向也开始变了,不仅有偏向魏无忌的大臣,更有忠于魏王的中立派,抛出了一个重磅弹劾:晋布有投奔秦国嫌疑。

那些风闻奏事的御史大夫们更是不肯错过这个机会,他们都听到过民间传扬晋布收买大量奴隶,要作为投奔秦国的礼物。以至于繁阳周边奴隶价钱飙升六七倍之多,就这样还有向上再涨的趋势。

魏王当时就震惊了,不管晋布如何“作”,即使有“作死”的节奏,有龙阳君的枕头风,都会一笑置之。不过涉及到背叛之事,更有甚者裂土投敌之事,魏王心中便敲开了鼓打起了锣,再也坐不住了。

魏王觉得此事并非子虚乌有,不仅朝堂大臣如是说,就连那些经常出王宫采办货物的仆役侍婢都传言晋布投奔秦国之事,想向也是,晋布对国忠诚无二心的老爹被自家王弟魏无忌一锤打死,能不心生怨气吗?

既然弹劾晋布已到了如此地步,魏王也只能派出使者,代表朝堂前去探查。朝臣商议了一番,一致认为左襄左太史是当担此重任的最佳人选。于是太史领队和朝中半数御史,组成了使者团,前去繁阳核查晋布投秦之事。

此事到此晋布一派已经相当被动。作为晋布一党他们未尝不想反驳一番,不过实在无处着力。要是说魏无忌有投靠秦国之嫌,恐怕自个都不信。若说信陵君有取而代之魏王的野心,这更是荒诞,因为信陵君魏无忌离开魏国已经七八年。若说一个田氏在繁阳呼风唤雨,纠集朝臣攻击晋候,更是荒诞绝伦。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优势,他们无处着力只能一旁傻看。

秦梦问薛公:“使团什么时候能到繁阳?”薛公道:“不出意外的话,需三两日,来得都是一帮老骨头,骑不得快马,只能坐车。一日行上百十里已经不错了。”

秦梦点点头又说道:“毛公那边什么情况?”“你放心,田氏无碍,这两日来自大梁的信使,都够晋布忙活的了。毛公真是有福气,他比我们要悠哉的多,每日喝酒耍钱,和晋布一众狗腿子仆役玩的不亦乐乎!”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出货 薛公接着说道:“秦小哥对田氏的一饭之恩,念念不忘,不是娘亲胜似娘亲,即便我两人前往保护都不为过,对整个繁阳乡民更是不离不弃,此种仁孝恩义行为,令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为之动容,下面兄弟自然愿意为小哥效命!”

没想到薛公也会奉承人,秦梦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故而哈哈大笑掩饰,说道:“这些都是小子该做的,繁阳乡民素来对我有恩,自然要拳拳相报。这两天确实劳累薛公了,为救田氏庄上,小子将你们累的够呛,下子承诺忙完此事后,一定要请薛公毛公连喝三日不醉不归!”

薛公哈哈一笑道:“老夫们非为田氏庄上劳累,而是为魏公子奔走。小哥你可能不太了解魏公子,公子志存高远,谋划长远,其实公子早想铲除晋布一党,只是苦于找不好时机。你这次所谋正和公子之意,故而对你所请,无不悉数满足,非单纯为你。

鱼儿总是离不开水的,魏公子也离不开魏国,公子要想连纵拒秦需得依靠母国。天下之势皆有秦国一手掌握,时下秦国新君才立,无暇东顾。但日后必定会卷土重来,吞并六国。无忌公子仁义宽厚,威望甚重,六国皆以公子马首是瞻。晋布就是公子最大的绊脚石,势必要掣肘公子,而晋布倒,魏公子就能顺利回国重整旗鼓为天下扛强秦。“

秦梦没想到平时迷迷糊糊的薛公讲出了如此透彻的一番道理来,不禁肃然起敬,人不可貌相啊。薛公接着又说道:“老夫虽说嗜酒如命,但最近几日来,却无一点酒瘾。因为老夫都被你小子的谋略给吸引了,老夫只想知道秦子下一步的谋划?”

秦梦故作深沉的摸摸并没有胡须的下巴悠悠说道:“已到胜负见分晓的决战时刻!出货吧!”

奴隶涨价的第七日,一个自称来自赵国军中的校尉,一大早就找到了繁阳牙行的老板,声称要谈一笔大生意。牙行的东家看此人确实是武人,黑塔般高大健硕的身躯,提着一柄灯笼大小的铜锤,威猛无比,气势逼人。

牙行东家仔细询问下才知道:他们军伍和燕国作战取得了大胜,俘获了大量燕人,其中几个校尉合伙从中私扣了一千多人,想多捞些钱财。只因上官查的严,多次错过了和秦国商人洽谈的机会。一路走来不想明日就要回邯郸大营,这些费劲心机得来的奴隶也会被充公。以现在的奴隶行情价钱已超千金。本想将这千把奴隶,留在地方上,但苦于没有大军看管。恐生事端。一旦闹出乱子,追究下来罪责更大。

又不敢将这些奴隶卖于赵地的人牙子,以恐私扣奴隶之事,让上官得知,到时东窗事发,更是得不偿失。想来想去,只能卖于魏地的人牙子行。如今大军就行进在漳河边上,今天路过繁阳,便到了繁阳人牙子行,愿意降价转让这些奴隶。

牙行东家听完前因后果后,喜出望外,庆幸这人来的早,没有碰上那三位来自秦国的大人口贩子。否则的话,这金子就装到别人口袋了。牙行东家先将人稳住,请人陪着这位校尉到繁阳最好的酒肆用酒。而自己挨个将此情况一一通告给了那些甲士头目们。

人牙子行的东家也很想一人吃掉这么多的奴隶,一是苦于手上没那么多钱,而是没有足够人手去看护这么多人。这些奴隶可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战俘,非一般百姓能比,如一旦有失,那后果不堪设想。只能退而求其次,借助繁阳城的甲士头目,自己也分一杯羹,

那些繁阳城中大大小小的头目们,听闻有此好消息,便齐聚一堂,再次详细了解牙行东家所说的情况。便将那赵国校尉请了来,以牙行东家为首,大杀其价,进过几番激烈的讨价还价后,最后以奴隶未涨价前的三倍价钱成交了。这个价钱已经是赵国校尉所接受的极限了,再低的话,即便将奴隶充公,所获军功奖励也不比这个少到哪去。

以蛤蟆校尉为首,贪婪的将千人奴隶瓜分完毕,按此时的市价,一千多人的奴隶,价值一千二百金,如今可好,一千多人只需六百金,打了一对折。甲士所有头目和牙行东家拿出全部身家才勉强筹齐这笔巨款,大家约定第二日统一出货按出钱多少分得利润。

甲士们推举蛤蟆校尉去接收了这批奴隶,又抽调出繁阳城中不少的甲士,将奴隶集中安置在田氏庄子上了。赵国校尉交付奴隶后,领着一众军卒心有不甘颇为无奈的拉走了三马车的铜钱,一马车的珠玉金银,以及数十车的粮食。

繁阳这些甲士头目以及牙行东家,如今他们口袋空空如也,身无分文。但是他们精神的世界却是从未有过的充实。他们想想都要笑出声来,这样倒手一出就是一倍的利,那可是六百金的数目,到时人人都是繁阳的巨富。

大家庆幸赵国校尉没有遇上那三个财大气粗的秦国商人,而是直接来到牙行,这才成就了他们这么一桩发财的买卖。直到将燕人俘虏安置妥当,头目们才发现他们对这三个秦国商人竟然毫无了解,连他们在繁阳何处落脚都不知晓,无奈只能等人上门。奇怪的是他们三人一天都未在繁阳城中露面,像是约好了似的。大家对此并不为意,照样庆贺狂欢了一夜,一致决定明日就将这一千多人出手。

第八日一早,人牙子行东家亲自坐镇,早早开店营业,满心期待的恭候三位秦国大商人的光临,不想半晌过去,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未曾露面,牙行东家还曾怀疑是否为甲士掳了去,但转念一想个个手下仆役成群,断无被人掠去的道理。

日头偏西,夕阳西下,天色转暗,都无一人上门,牙行东家压力倍增,神情有些恍惚,似乎觉得他们从未出现过一样,而是自己的一种梦境。秦国商人未上门,但繁阳的甲士头目们却想要踏破他牙行的门槛,接二连三的催促,牙行东家某个瞬间都忘记了他今日这是在等谁光临。

章节目录 第152章 跌停板 他等的三人,此刻正在一个少年面前哈哈大笑。“朱壮士安敢深入繁阳城中进行交易?你就不害怕被晋布等人认出,你可是他的杀父仇人?”

那个头有肉瘤长相奇特的秦国大人口贩子,正好奇的相问那先前出现在繁阳牙行的黑塔般赵国校尉。黑塔汉子哈哈一笑,将手里的铜锤往地上狠狠砸了几下,话声轰轰直震得茅屋往下落土,“即便认出又何惧,那些酒囊饭袋的繁阳甲士,捆起起来也休想拦得住我朱某人!”

那赵国校尉说完,又引起了屋内一片欢呼叫好。少年人坐于中间上位,年龄虽有悬殊,但气度一点不输于周遭成年大人。这里正是赵魏两国交界回龙城外,信陵君魏无忌所设的驿站据点。

少年年正是秦梦,那黑塔汉子赵国校尉正是朱亥,几个月前一锤砸碎郭非狗奴崔四脑袋之人,也是数年前跟随魏无忌窃符救赵击杀晋布老子晋鄙之人。朱亥此来是给秦梦送奴隶的。

事情回到几天前,秦梦写下了一封书帛交与信陵君魏公子手上,详述了搬到晋布的计划,晋家枝叶繁茂,即便使用暗杀能将晋布除掉,也根除不了整个晋家在朝堂的势力,打蛇不死,反遭其害。

日后还会遭受晋家的反扑,彻底摧毁晋家及其党羽,晋布是最好的突破口,他跋扈于朝堂同僚与他同伍为耻,他为恶乡里民心尽失。他之所以如此嚣张,是凭借先辈的世代功勋,家族的庞大势力,看准了魏王不会因这些细枝末节而把他怎么样的。但如果他反了,想想会是怎样的情势,尽管他也是主婿,到时候魏王可不会有丝毫的纵容,一样要下杀手,置他于死地,同时铲除晋家在朝中的势力。

造反失败和被诬造反,结局都是一样的晋布的命运将是后种!当秦梦炮制出如此阴险计划时,连自己怀疑都怀疑起自己的人格了,简直匪夷所思!看来读史并非只让人明智,而且还让人阴暗!不论是朝堂风云,还是流言乱飞,以及当下的奴隶暴涨,这些都是诬栽在晋布头上的一把屎。

而信陵君所拥有的能量,可以让秦梦的计划迅速成形,变成杀人的利器。信陵君昔日那些门下舍人,故交旧人,势力庞大。信陵君一声召唤他们就加入了声讨晋布的浪潮中了。信陵君又是赵国的救命恩人,赵王赐予他有封地,平原君是他姐夫,姐夫虽然亡故,但还有外甥。他出手向廉颇要上千把个奴隶用用,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信陵君魏无忌帮秦梦完成了这两步后,晋布就算走到了悬崖之上了。

秦梦恶炒奴隶,让奴隶一天一倍的向上翻时,心中多少有些忏悔。不该呀,不该进入后世的股市,那可是将人心变坏的地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从小所受的教导,悉数被自己吃了。被虐千百次,我虐人家一次,这心里真是不好受,不过事情从急也只能如此。

股票第二天一旦低开百分之五开盘,很可能要向跌停挺进。新入行的韭菜,就喜欢抄底,结果只能是被套的命运。多么熟悉的套路,被用到了这个民风还未开化的时代里,哪还能逃过连挨几个跌停板的命运。

往日入夜时,繁阳城门早早关上,百姓也都闭门不出。而今日却与往常不同,街道上人流穿行,马车攘攘,依然热闹非凡。他们都是一伙一伙的,那些穿着华丽的主家,身后都跟着一些身高体大的奴仆,而奴仆手上往往都拉着一根麻绳,绳上栓着一串四目无神的奴隶。

他们已经在城中晃悠了一天,往日听说奴隶涨价,也就随便收几个,想着挣点闲散铜子花花。他们整日里来城中打听行情。只昨日没见奴隶价钱上涨,这心里就开始犯嘀咕,生怕这么高的价格掉下来,不如早卖以免得不偿失。

他们一早来到城里就欲出手奴隶,没想到繁阳最大牙行,开始时还低价要几个,到后来一个都不要。他们心里这才慌了,一倍倍的降价,有些不甘心者,想着等等,会有人出钱收走奴隶的,可天都黑了,也没等到昔日叫嚣有多少收多少的秦国奴隶贩子。

城门没有关上,那是因为甲士们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实在是饿的慌,无力关城门。昨日所有甲士都被头儿勒索了一遍,不仅身无分文,连上街买点吃食的钱都没有,也不对,街上已没有了卖吃食的酒肆饭堂,中午时已被守城甲士吃倒闭了,

那些甲士头目们如意算盘打的很响亮,将手下兄弟们能勒索都勒索了一遍,声称明日加一成利相还,结果所有甲士的钱袋比脸都干净,就连那些不多的口粮都被拉走低钱了,剩余不多的口粮也被昨晚吃完了。想着今日一早秦国大商人就会买走奴隶兑付出钱,到时候要什么没有啊!可惜的是,他们从早晨挨到中午,又从中午挨到晚上,始终没有见到一个大钱一粒粮食。

自从奴隶涨价之后,囚犯奴隶在他们眼中都是一锭锭的金子,甲士们不再刻意克扣他们的口粮,生怕饿出个好歹来,丢了应得那份金子。本来繁阳粮仓里存粮就不多,西门安救济灾民,已经耗用了大半,洪灾过后,今年粮食歉收始终不能补齐粮食的亏空,人吃马嚼的存粮基本告罄,得益于西门安拿出了五十金到其他城邑买了些粮食,才应付至今。

晋布接手繁阳后,大肆往自家口袋中搂粮食,粮仓彻底稀黄,一千多众的甲士也只能靠抄家所得粮食过活。昨日一把交易竟连个人手中的粮食也给收走了,多出的一千多号奴隶,一顿饭就将繁阳粮库吃了个底掉儿!想着将奴隶贩卖后,会大挣一笔,同时也解决了甲士们的钱粮。不想事与愿违,连叫花子都不如了,饿的前胸贴后背,这城门还有人关吗?

繁阳城内,牙行老板和甲士们又齐聚在一起了,欲哭无泪,手中大量奴隶已经成了烫手货,甩都甩不出去,想嫁祸同僚甲士,同僚也得有钱接盘。一夜之间,城中风平浪静,更没有月黑风高掳人的事情发生。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妖孽 城里虽然没有偷偷摸摸的绑人事件,但却有光明正大的杀人事件。牙行的东家死于众怒拳脚之下,家被抄,家人悉数充为奴隶。他的罪名就是勾结秦国商人欺诈善良百姓,扰乱奴隶买卖秩序。

如今倒好,那些昔日里嚣张跋扈的秦国商人消失的无影无踪,奴隶的身价,一天就从六倍多跌回了未涨价前还要再打个对折。头目们辛辛苦苦鱼肉乡民多年,挣来的六百金,转眼就缩水到了一百五十多金。

这些昔日里充满暴力的家伙们,怎还能冷静的下去,蛤蟆校尉首发一拳将牙行东家打倒,接下来便遭来众多头目的拳脚脚踢,没几下繁阳最大牙行东家便一命呜呼了。他虽死,但甲士头目们心头怒气却难平,一切都因为他这个死中介,大家才会全线套牢而陷入绝境。

更可怕的是城里已经断粮了,城中因罪成奴的人数以经上千,守城的甲士人数也在千人,这又来了千人的燕国俘虏,一个小小的繁阳城,仅吃粮的嘴都不下三千张。一顿不吃会鼓噪,再顿不吃会烦躁,三顿不吃甲士就没有力气看护奴隶,一旦奴隶生事,岂不危及整个繁阳城,这里面可有一支才从战场上下来的燕军。

亟需解决城中甲士及奴隶的吃饭问题,甲士头目们觉得事情已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凭自己已经无法解决,必须禀告晋主婿,只能让他来善后了。

晋布听闻气急败坏,将厅室内青铜礼器全部招呼在这些不争气的头目身上,尽管很疼,但没一人敢哼声。

自从晋布得到被弹劾消息后,就安分下来,不再肆意虐杀少女,而是静静的在府中圈划那些此次弹劾他的臣僚们,满心愤怒的等着风头过后,一并都报复回去。他觉得给他捏造的罪名荒唐滑稽,清者自清,丝毫不以为意,只是认为信陵君魏无忌的报复之举越来越低劣。

今日听闻此事,心中寒意起,顿时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大梁的使团很可能这一两天就会到达繁阳,本来还想气定神闲等候使团来临,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好好整治一番那个迂腐古板的左太史。不想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出了这种大事,一旦城中闹起兵变,自己一千张嘴都说不清!

最先从这件事情反应过来的是晋布的头号心腹龙卿,龙卿对晋布说道:“这一两日守城的甲士头目们脸色喜忧变幻,原来是这回事。此事应慎重起来,看来信陵君的人已经在我们眼皮子地下活动了,一定是他布的局,后面可能还有更大的陷阱。为今之计应当解决粮荒,首先保证甲士们吃饱,才能有力气维护繁阳城的稳定。”

晋布很赞同龙卿此言,只要甲士们有粮吃,自己就能控制繁阳城,谁也休想趁乱打劫。晋布和众门客商量后决定,先将守备府内剩余不多的余粮拿出去救急,吃饱饭的甲士即刻增援田氏庄,守护好那里的奴隶以免奴隶生乱。

晋布又命小吏写下书信,连夜派人送到他的豆陵封地,让家里人送来些救急的粮食,想想封地粮食也不够维持一天的,接着又写下几封向就近城邑借粮的书帛,等天亮后即可叩城救急。晋布很是叹息,三千多张嘴,吃都能把自己吃穷,无暇打算那么长久,为今也只有大出血了!

晋布亲自值夜,巡查四门,他放纵那些没有吃到饭的甲士们,逐门逐户的收集粮食。如此一来,城中混乱一片,直到天明时才消停。不过这招还挺奏效,一夜战果颇丰,解决了甲士们的一顿饱饭。

甲士是能吃饱饭了,可是城中百姓就要饿肚子了,此时繁阳城怨声载道,路人侧目,似乎一夜过去,百姓们胆子壮大了几倍,敢于怒目直视城中甲士。

天亮后,在繁阳城外的乱坟岗上,发生了一件离奇之事,那些前几日从守备府上抬出的三具女尸就埋在这里。天亮时分,守东城门的甲士们就听闻鸟鸣大作,抬眼去寻,却发现天上有大批的飞禽向乱坟岗方向的树林中集聚。

甲士好奇,派人下城去看,只见乱坟岗上密密麻麻的聚集着各式各样的鸟儿,但唯有三封新土堆起的坟茔上没有小鸟停留。有认字的甲士们站在高处往下望去,赫然发现鸟儿组成了一个大大的“冤”字!甲士们望见此景个个心生恐惧。

同一时刻守备府的大门上爬满了蚂蚁,一个黑黑的“死”字,赫然其上,凡是路过此地的繁阳百姓都惊骇莫名,守备府里留守的仆役甲士们更是万分害怕,门房新任管事更是窜上跳下,似乎蚂蚁爬到他身上般惶惶不安。

这两件事如长了翅磅般,不多时就在城里炸开了,一时间议论四起,人心浮动。有说这是可怜女子们死不瞑目,心有怨气,向上天控诉晋布恶行,也有说这是金龙再次显灵,西王母再来人间,警诫那些为虎作伥者,更有人总结是晋布来了繁阳之后异象频出。按着天有异象,必有妖孽一说,晋布很快就被愤怒无比的城中百姓给捏造成了祸害人间的妖孽。

秦梦此时正在回龙城外闲适的吹着蜜水,抬头对薛公说道:“薛公,此等冬酿确实香甜,花香浓郁,真是上品,拿去涂抹守备府的大门可惜了!”

薛公一抱拳道:“这种招数,也就你小子能想得出来,如若老夫不知,在自家门前有一个大大的死字,估计今夜不过,吓都得被吓死。想必那晋布的鹰犬狗腿们此刻吓得屎尿横流了吧!蚂蚁吃蜜,可鸟儿是不吃蜜的啊,老夫纳闷了,你小子是如何让鸟儿成字得呢?”

秦梦微微品了一口蜂蜜水,哈哈一笑道:“这还不容易,繁阳城中人都没有吃的了,鸟儿焉能找到吃食,我命吴实周术他们在乱坟岗上用上好的黍米铺成了一个大大的“怨”字,鸟儿们闻讯自然来此啄食,哪有吃的它们就在哪落脚,如此一来字就成形!”薛公一拍大腿直呼妙哉。

秦梦放下手中茶盏,精神振奋的对薛公说道:“如不出意外的话,营救西门公和田妈妈应该得手了。我们即刻出发和他们会合,到时我们一起见证人民的洪荒之力是怎样将晋布这厮碾成齑粉的!”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营救西门安 西门安出来了,他是被上千成万的百姓营救出来的。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繁阳城百姓,昨夜一宿未得安生,至今还饿着肚子,自然而然念起了晋布未来之前的好光景,随之而来便提起了西门公长者的宽厚仁爱清廉无私。

一个气宇轩昂但长相颇为滑稽的汉子登高一呼,“让西门公为我们做主!”六神无主的百姓一下子振奋了起来,不大会儿就在西门府聚集了上百人,便和看守西门安家的甲士对持了起来。这十几个甲士到现在还能坚守到这里,实属不易,他们多半是晋布从封地带来的亲卫。

随着百姓越聚越多,甲士先前颇为蛮横的气焰被压了下去。百姓们步步紧逼,这些甲士已经被压迫到墙根下了,已经退无可退。为首的甲士硬着头皮上前呵斥阻拦,不想百姓队伍中蹦出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半大少年。伸手敏捷的便夺了他的长戈。

百姓见势蜂拥而上,便将甲士悉数缴了械,将我们按到在地混乱之中也不知道多少脚踩了上去。人们都冲进了西门安家里了,那半大少年还在左右开弓狠揍那已不省人事面脸开花的甲士。

“奶奶的,把俺老子打的那么惨,今个非得弄死你们几个不成!”半大少年一边挥着拳头,一边骂道。但他身后的一个小童却在死命的拖拽他,“朱家哥哥,你忘了,秦哥哥让你此来是让你来保护西门公的吗?”朱家听闻,立即停了手,憨憨的笑道:“你不提醒俺,俺都忘了,不能耽搁大事,豆蛋咱们往里冲!”

他们正是朱家和豆蛋。十天前,秦梦离开寒泉冈,由于过于匆忙,谁也没有告知。左清吃了秦梦派郦道蒸制的馍馍,心中对这个少年更多了一份好奇,由于庆儿卖身救母,一时也忘记了感谢秦梦派人传艺之情。

左清后来想想对秦梦的无名之火,心里就好笑,也不知自己为何见了这少年就想对他发脾气,将人家撵走,却会想着他,这种感觉怪怪的,安静下来后,心中便多了几分愧疚,想着他回来后,给他一个微笑所作赔礼了。

谁知左等右等,始终不见秦梦回来,无名之火又起,一气之下也顾不得自己左府千金的身份,直接来到客人居住的后院,寻了一遍始终不见秦梦这个家伙。却在家中看到两个陌生的小家伙,一问之下才知道,两个孩童是找秦梦而来。细问之下才知道田氏家中出了大事,他们俩这是连夜从繁阳而来。

左清将两人唤来,朱家这个没出息的家伙,看到左清好似天上的仙女下凡,眼睛都直了,什么话都往外抖落,就连家中被晋布仆役搜查,秦梦递给他块砖头,抛到墙外戏耍了一番那些走狗仆役之事都说!

左清听完朱家讲完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询问田氏的情况,两人含泪摇头。几番交谈后,两个小孩便和左清熟识了起来,两小孩子一下就成了左清的座上宾,两日没有吃饭,就着左府丰盛的饭菜,更是无话不讲。

令左清吃惊的是,世人所传以及秦梦所说的田氏善人在豆蛋的口中,却成了另外一个版本。豆蛋言必称秦哥哥,手里数着当时和秦梦在草棚里相遇时共同患难的七个孩子的名字。从豆蛋所言,可见在孩子们的心目中,田氏就是一个慈爱的妇人,除了这点和善人挂些边,其他那些乡民所讲述的出资出物帮助谋生的事情压根便和田氏没有关系了。显然秦梦在豆蛋心目中就是神,就是崇拜的偶像!

豆蛋讲,只从有了秦哥哥,再也没有挨过饿。秦哥哥蒸制的馒头是人间最美味的吃食,秦哥哥能将鸡蛋做出令人难忘的味道,秦哥哥绊一跤就能制造处磨盘来,秦哥哥能烧制出结实又便宜的砖瓦来,秦哥哥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秦哥哥能唱出令人陶醉的歌曲来,秦哥哥拜师也会想着带上他们的,最重要的是秦哥哥,最疼豆小妹!

朱家说道:“俺师父,那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一开始时俺还不服气,但是听俺爹说,师父几次三番的救俺爹的命,只要俺爹和俺师父在一起总能遇难成祥。俺也发现和师父在一起,很对俺的脾气,俺爹是想让俺学师父的经商之道,但俺师父却喜欢讲一些俺从来没有听过的行侠故事,比如有一个白眉大侠,一个锦毛鼠白玉堂,他们都是好男儿,行侠仗义,纵横天下。”

两个人唧唧咋咋的说了一天,左清越听越迷糊,似乎不敢置信他们口中所说的秦哥哥和师父就是自己前日刚认识就打了一架,让他占去了些小便宜的公鸭嗓少年吗?两人走后,独留下左清一个人怔怔的发呆。

两小子从左清那里出来就被盖倩和臧卓娅给堵上了,又是一番追问,盖倩更是喜形于色,连番臭骂晋布。臧卓娅神情黯淡,表情惆怅。

接着郦道回到寒泉冈后,找到太史哭诉晋布在繁阳为非作歹,恣意妄为,将田氏庄上一众乡民都划成了西门安一党,贬身为奴。希望太史能替田氏庄上上千老小伸冤。

郦道通知了崔广让他带着朱家和豆蛋回阳邵唐家庄,他们走之后,盖倩更是缠着父亲要去繁阳亲手宰了那晋布,左太史看到母亲已无大碍,便领着子阳子豹两个耄耋老人回大梁去了。

朱家和豆蛋来到唐家庄见到了依然不能起身的老爹,大声嚎哭,发誓一定要替朱万报仇,顺便也要替豆蛋杀父杀母之仇。樊大同经过两三天的休息,也已能起身了,除了肋骨疼痛,其他到无大碍。樊大同再此是呆不下去了,领着豆蛋朱家崔广就去繁阳找秦梦了。

正好他们来的时候,正是秦梦最需要人的时候,他们被派到繁阳城里煽动百姓营救西门安,进而和其他被贬为奴隶的乡民回合一起围攻守备府,趁乱将晋布置于死地。

人群中吆喝声最响那一人,一只眼大一只眼小,正是崔广。秦梦本来安排的是樊大同,只因樊大同肋骨骨折,没有力气去呼喊,也就只能安排崔广了。樊大同在人群里一马当先,破门而入,来到院内,见到席地而坐满脸忧色的西门公,樊大同当即跪倒道:“西门公,请你出山救救繁阳所有的百姓,救救田氏庄上所有孩子大人吧!”

章节目录 第155章 三位侠女 被软禁了多日的西门安并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不过从这两日送饭的甲士脸上却看出了一些端倪,较开始时的粗暴,近几日对他的态度和缓多了。

西门安还没有反应过来,后面黑压压的城中百姓便齐齐跪倒在地,齐呼:“请西门公为百姓做主!”西门安见群情如此激愤,想必晋布及其爪牙为害百姓至深。老人双手颤抖,悠悠长叹一声:“造孽啊!”试了试却没有站起来。

朱家见势推开人群,将西门安背了起来,樊大同,崔广在后面护着老先生。于是一众百姓便出了西门安家。只见街上纷乱一片,那些推车想转运粮食却被甲士给抢了去的百姓们,拍着车子大声哭泣。也不知道是甲士放的火,还是不小心失的火,城中弥漫着一片烟气,眼及所处到处是妇孺老弱的哭泣。

这几日不出门,西门安顿觉恍如隔世,城中确实不堪入目,老先生心中愤怒不已,对着朱家说道:“朱家老大,背我去守备府,拼了老夫这把骨头也要当面质问晋布,他这是造的什么孽,让好好一个繁阳城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此时的守备府前晋布站在满是蚂蚁的府门前,愤怒咆哮指点着看守门户的甲士,训斥着一群酒囊饭袋,门上有蚂蚁给清理掉就行了,还用特意请他过来吗。晋布吩咐甲士们去里面取来火把,不多时一个甲士颤巍巍的递过来一个熊熊燃烧的火把,晋布接过火把便在开始火燎门上的蚂蚁。

一边燎着,一边看着众人道:“什么神仙鬼怪,什么天有异象,在我这里只相信刀剑,本侯也是上过战场,经历过血流漂杵,尸山血海的武将,这些小小的蚂蚁,焉能有见火不灭者?”

路上的百姓,看见门上的蚂蚁被烧成了灰烬,再见他那狰狞的肥脸,一时间更加恐惧不堪,纷纷择路而逃,不想一个年纪大点的老妪,竟然摔倒在了府门前,想爬起来身来,却有心无力。晋布上前来,瞪着一夜无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老妪呵斥道:“有什么可怕的!本侯会吃人吗?”

老妪畏畏缩缩的浑身颤抖,牙齿格格作响。晋布满眼鄙夷厌恶之色,拿起手中的马鞭,便向老妪身上死命抽去,一边抽一边大呼:“抽死你们这些贱民,胆小懦弱之辈,只会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尽做些蛊惑人心之举!本侯抽死你!”

晋布似乎着了魔似的,鞭鞭都带着风声,只几下就把那老妪抽死过去。老妪已然倒下,晋布却没有停手的意思,又要挥鞭抽将下去。就在此时,街上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喊:“住手!”

从东面来了一行三骑,声到人到。自晋布开始肆虐,守备府门前的百姓便一哄而散,街上空荡荡一片,三马才能疾驰而来。三人三马,清一色的姑娘,樱唇粉脸,披风飘飘,飒爽英姿,自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气度,三位侠女一般大小的年纪,让人看着都赏心悦目。

为首女子十五六岁,亭亭玉立,端庄秀丽,一身米黄色的深衣,将浑圆饱满的身材衬托的无与伦比的柔美。姑娘开口道:“光天化日之下对一老妪下此毒手,既然已经倒下,还要鞭笞,真是畜生不如。天下是有王法的仁义的,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必受天谴!”

晋布抬头看去,发现一行三位绝色美人,中间是一胡人女子,分明就是前几日从自家跑出去的奴隶,心中大惊,她怎敢再回来。当即招呼身边甲士,将这三个女子给围了起来,没想到三位马上的女子丝毫不惧。

晋布指着胡人女子大喝道:“大胆胡女,还不快下马受死,本侯买了你,你却逃了去,如今安敢回来!”身后有晋布的贴身仆役见到就是自家的女奴,当即扒开甲士,上前去扯她下马,不想第三个马上女子,却递过来一柄寒气逼人的剑。仆役当即缩回去了手,不敢擅动,只是望着晋布。

晋布哈哈一笑道:“好快的身手,本侯玩了一辈子的女人,都没你三人靓丽,更没你三人有风骨。真是上天的恩赐啊,来人快将三位贵客,迎进府中,好生招呼。”

她们正是左清,臧卓娅,盖倩三女。自从豆蛋,朱家离开左府后。臧卓娅整日惶惶不可终日,最后便将秦梦搭救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左清,希望左清放她回繁阳,就是死在晋布凌虐之下,也不愿牵扯田氏庄上无辜之人。左清听闻更是大惊,怎么都想不到那少年,还挺有担当,不过他遮遮掩掩的,他也太小看人了,非他有侠肝义胆出手救人之心!

左清本是魏家人,又是太史公的女儿,自然对朝堂之事颇多了解,向臧卓娅一言点出,此事非因她而起,她和田氏庄上的百姓一样都是一颗无不足道的小石子,只是倒霉,被大人物们踩着了而已,即便再次自投罗网也救不了田氏庄上的百姓。

因为关心田氏庄上百姓的安危,左清每日都派遣仆役来往大梁濮阳之间,以方便了解繁阳之事的进展,得知朝堂之上对晋布声讨不断,还由自己父亲率领使团前往繁阳彻查此事,当时就欢呼雀跃。

盖倩最近几日,见左清和臧卓娅突然亲密了起来,每天都背着人神神秘秘的不知说些什么。盖倩当即就来了个听墙根,听完之后,竟发现她俩要私自出府,前去繁阳为田氏伸冤。盖倩早就想去繁阳,故意惊动左清臧卓娅两人,三人一拍即合,当即决定在使团到达繁阳那天,一起奔往繁阳,让臧卓娅向太史公控诉晋布丧尽天良凌虐无辜女子致死的罪行。

今日一早,三人就离开寒泉冈来到了繁阳城。左清仗着父亲今日就将抵达饭阳,便大着胆子进了城,不想老远就看见有人对一个头发苍苍的老妪实施暴行。左清见此,哪还能忍住,当即喝止,催马前来。

章节目录 第156章 民变 虽然左清平时来有几分胆气,但今日看到那些执戟抬戈的甲士,心中不免胆怯。眼看甲士们就逼上前来,左清硬着头皮大声呵斥道:“我乃是魏王公主,左太史之女,我看你们这些人谁敢动我一下!”

这一嗓子还真好使,甲士们当即驻步不前了。转身将要回府的晋布听闻不免全身一震,心想难道左太史来了?随即便扭转身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些笑容道:“原来是外甥女啊,令堂是我夫人二姐,你说咱们是不是一家人啊,姨父家这两日多有些烦心事,让外甥女见笑了!令尊傍晚才能到,你还是到府上歇息一下的好,日后令堂和我夫人闲谈起来也不至于因为这个失了做姨父的礼数啊!”

左清看着这个满脸堆笑的晋布,大感意外,心中迟疑之下不想被走上前来的晋布抓住了手臂,不注意之下便被带下了马去,当下就晋布拥着往府里走去。甲士们见此情况,也上前将臧卓娅拉下了马,当即就被拖进了府门里。

其他甲士见盖倩手中有剑,不敢冒然近前,只是一步步执戟向前,盖倩眼见被人包围,情急之下挺身上跃,跳出包围圈,想要救回左清和臧卓娅,只是仅仅递了几下剑,就被甲士的长戟磕飞了。

盖倩只能步步后退,不想甲士们变换队形,又形成半月包围之势,盖倩眼看着姐妹被俘,自己又无能为力,加之甲士越来越多,盖倩便沿着街道向西奔了下去,打算逃出城去找左太史。

盖倩用力狂奔一阵,隐约已见城头,身后也无追兵,这才大为松了口气,站直掐腰喘气,不想前方有上百的甲士又向自己扑来,盖倩大惊,城头甲士反应怎会如此迅速,看来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盖倩退向墙角,亮剑准备迎敌。不想前方的甲士并未停留,而是呼啸一声蜂拥而过,惊慌失措的一边跑一边高呼,“反了!奴隶造反了!告知晋候!”

甲士仓皇过后,满天灰尘,呛得的盖倩连声咳嗽,原来虚惊一场。盖倩心想这些甲士也实在不堪,只是奴隶造反,就吓的如此这般六神无主。盖倩拍怕身上的尘土,欲要出城,不想抬眼望去,前方情景更是令她心惊。

黄土再次铺天盖地而来,但却掩盖不住后面黑压压的人群,人群发出了震天撼地的呼声,“晋布者死,为虎作伥者死!”成千上万的百姓迅速塞满了街道,他们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锄头,斧头,铁铲,铁锛,以及棍棒,也有生了锈的剑戟。他们愤怒举着手中的武器,这些平日来看起来温顺无害的乡民,今日如发了疯的公牛势不可挡。人流如洪水般排山倒海爆发出令人生畏的呼吼。

盖倩被人群的气势深深震撼,小心翼翼的靠在墙边。盖倩本来还想逃出城去,见此阵势,心中大喜,看来晋布惹了众怒,要大祸临头了,想及于此盖倩也不由自主的加入了人群之中。

在繁阳十字街头,人群慢了下来,那是因为这里汇集了西南北三面来的的人群,昔日里偌大的集市瞬间变得过于拥挤,人流不得不慢慢前行。不同方向的人群见到彼此,气势更为高涨,三条洪流集中向东面的内城冲去。

从来不关闭的内城门今日却被关上了,本来忙了一夜的晋布想好好歇息一番,不想却得到溃散甲士的来报,说奴隶造反了。晋布大惊,首先命人关上内城门,看了情况再做打算。他也匆忙上了内城墙,想来也就上百人的奴隶翻不出个浪花来,不想探出头去,人群的海洋翻腾出令人窒息的海浪,一看之下吓得魂飞魄散。

晋布仅仅露了一下头,便在人群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百姓们不见晋布还倒好,这小小的露面竟然令群情更加激动,百姓们高喊:“贼羔子,家里粮食被你们抢光,男人们女人们都被你们掳掠去贩卖给秦人,如此造孽,你们不得好死,我们定要扒你皮抽你筋将你五马分尸。”

晋布已经没了刚才烧蚂蚁的暴戾之气,再次偷眼向城墙下看去,只见到处都是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人头,不下几千人,大概大部分繁阳城中的百姓都汇集此地,难怪其他城门的心腹甲士都择路而逃,现在也只有龙卿守护的东城门还在自己手中,看来也只有抓紧时间逃离繁阳城,保命要紧。

晋布命令甲士凭借城墙坚守待援,自己却带着贴身甲士下了城墙,急急忙忙的进了守备府。其实晋布也很有一番打算,至少将守备府里这几日搜刮而来的钱财载上马车运走,再带上左清一并离开,也好向左太史卖个人情。不至于因为城内发生民变过于难堪。

数量的堆起,是最简单的美学,达到一定的量,就会给人强烈的冲击美感。繁阳城此时就是一个人的海洋,人群在城下高呼口号:晋布则死,为虎作伥者死。成千上万百姓的呼声如汪洋大水席卷而来,群情激动之气欲要冲破城墙,人们已经喊着号子在撞击城门,城上不过二百的甲士被此景震撼的魂飞破散,屎尿横流。

内城门多年不用,并不结实,三两下就被愤怒的人群给挤成了碎片,城墙上的甲士见此情景四散奔逃,跑得慢的甲士瞬间就被人群堵在了城墙之上,聪明之人脱掉衣服混在人群中,才幸运的保住了一条小命。

晋布匆忙下了城墙,刚到府门,便见从东面也来了一众百姓,晋布更为惶恐,连忙命人守好府门。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外城数千的百姓涌入了内城,很快便将守备府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

西门安见此情景颇为震惊,面对如此汹涌奔腾的群情,自己也无能为力。只消一会,晋布的守备府便会被夷为平地,里面所有为非作歹的家奴门客甲士都将成为民众的发泄对象。看来确实验证了金龙现身的诅咒:“晋布者死,为虎作伥者死!”

西门安微微叹息道:“民心之利不可夺!”反正朱家是不明白老头的意思,现在什么都乱了,按照秦梦的吩咐,便背起了西门安,有崔广樊大同护着向王木匠家里走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火海救人 盖倩见到了一场声势滔天的民变,就在她的眼前一步步的发展了起来。群情一旦被点燃,那就是燎原之火,一发而不可收拾,全城的百姓都向守备府聚集,愤怒来自于饥饿的恐惧,都想将自己的粮食找回来。

狂热与血腥相伴而来。愤怒的百姓已将守备府的大门推倒,院墙也被豁豁牙牙推到,里面没来及逃走的甲士和仆役,已被百姓踩在了脚下。昔日里见只老鼠都会大声呼叫的妇人,此时也不顾草鞋上沾染的血迹,奋力前冲,只为孩儿们能吃口粮食。

盖倩虽也是随父亲东奔西跑的小侠女,哪见过如此疯狂的场面,一时呆立不动,被人流冲到了街角。就在她精神恍惚之际,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抬眼一看竟是一张她最想见到的笑脸,盖倩眼睛一亮喜出望外惊呼道:“秦梦!”。

盖倩一上来就向秦梦说左清和臧卓娅就在守备府中,由于人声嘈杂,面对面对的呼喊,都不能使秦梦明了其意。盖倩越是着急,秦梦越是迷茫无错。

秦梦看出了端倪,拉她进了一条小巷,一旁的薛公也跟了过去。盖倩一说来龙去脉,秦梦立时后背直冒冷汗,倒不是害怕晋布会对两人怎么样,晋布也没有这个功夫,对于左清,晋布巴结都来不及,暂时的劫持也最多是想要挟一番左太史,希望他能高抬贵手。秦梦害怕处在亢奋疯狂下的百姓会将他们认为是晋布的家人,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三个小女子此来纯属添乱!

转眼之间守备府内浓烟滚滚,秦梦更是着急,自己制定的计划已经在按部就班的执行,两人在大牢里还好些,如果捆缚手脚丢进了这些着了火的房子里,岂不等于自己就是幕后杀人真凶了吗?

昨夜趁着晋布巡视城中,无暇顾及府中之事,毛公已经将田氏转移出守备府,送往了王木匠家中。毫无忌讳的放火造势。是为了逼出晋布,让他死于万人脚下。

看来为了左清和臧卓娅的安全,必须立即停止放火,可这样一来就打乱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了,事出紧急,只能先救人了。秦梦当即向薛公施礼道:“左太史的千金如今就在守备府内,小子唯恐她有个什么闪失,到时小子就是罪魁祸首,既对不起自己良心也对不住太史公的厚爱,请薛公立即将壮士们全部召集回来,停止纵火,进府营救太史公千金!”

薛公迟疑了一下还是从怀中掏出了骨哨。秦梦明白薛公的顾虑,人手一撤,那府中的晋布就有可能成了漏网之鱼,到时后患无穷。民变看似突然爆发,其实是有心人推动才步步成形。秦梦将魏无忌派来的人手都布置进了百姓人群,那些总在最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砸破军营大牢,救出城民,推倒城门,府门,围墙的狂热百姓都是自己人。每个豁口都留有人手把守,为了就是避免晋布逃脱,让他死于百姓愤怒之下。

尖利的哨音响起,不大一会就从人群里跑出三四十人,穿衣打扮各不相同,三教九流士农工商皆有。秦梦看到人聚齐,用这几日发号施令养成的威严之气命令道:“随我进守备府,搜寻两位姑娘!”

由于魏无忌平时对手下训练有素,这才让秦梦用起来如使手臂,对他们的行动能力相当满意。壮士们接到命令后,有人头前挺进,有人护围秦梦盖倩薛公。大家配合默契,犹如一把尖刀,直插入了人群,秦梦不费劲的就进入了守备府中。

百姓们歇斯底里发泄心中的怨气,围殴晋布的甲士和仆役,那些牵涉西门安一案的城中大户,见到家中赶来的亲人仆役们,喜极而泣。反身就加入了造反队伍,不顾身上累累的伤痛,打砸烧一切搬不走的东西,来发泄心中的积怨。

秦梦挨个去寻每个着火的房间,一无所获。转了一圈,竟发现还有晋布死忠甲士在负隅顽抗,一处起火的大房子门前,几个甲士死命的扛着愤怒人群投来的乱七八糟的砖块,依然执戟死命守着房门。脸上头上血流如注,随着又一波的铺天盖地砖块砸来,他们终于倒下。人们踢开房门,发现里面已经是火海一片,房顶上的着了火的木椽子纷纷向下掉。人群只能叹息的离开此地,进而转移到别处。

这处大房子就是晋布的居室,那夜和白玉来过这里。秦梦透过着了火的房门,向里看去房子很大,大梁架在四根柱子上,将屋顶挑得很高,屋内正厅陈设豪奢。隐约有女子的呼救,秦梦大惊,手搭凉棚,仔细观看,只见房子一角有间单独的内室,就在内室门边上的一根柱子上捆缚着一人,一身米黄色的衣裳,由于柱子隔挡,屋里还有烟气,自然无法分辨出是否是左清或臧卓娅。探头观看的盖倩却惊呼道:“左清!是左清!”

幸运的是屋子很大,火还未燃烧到里面,不过看这情势,大火从外向里烧进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大火霹雳作响,也掩盖不了左清拼命的呼喊。屋顶上的木椽不断落下,火一时比一时要大,血肉之躯想通过那只能被烤焦。秦梦万分着急,难道就看着这个甜美秀丽,野蛮任性,悲悯爱人,并不待见自己长得酷似前世初恋女友的太史公千金丧生火海吗?

盖倩在门外自言自语,似乎在埋怨自己当时的仓皇逃脱,攥着拳头,原地打转,两道泪痕挂在了粉嫩的脸上。薛公及一众手下也是连连击掌不知如何是好了。

秦梦正在百爪挠心之时,突然看见院中树杈上搭的铺盖,墙角又有一缸清水,一个画面映现了脑海。秦梦当即将铺盖浸入水中,然后再将沾了水的铺盖定在头上,又用湿布蒙上面。

秦梦瞬间就将自己包裹严实了,立即弓着身踩着火就冲进了屋中,直到撞上里面内室的墙才停下脚步,不想刚一去掉身上的铺盖,一声巨响夹杂着热浪就袭面而来,秦梦一阵后怕,幸亏不是刚才落下,否则这么粗重的椽子砸到身上不死也得残废。秦梦能听到外面,盖倩和薛公着急的呼喊:“快取水灭火!”

章节目录 第158章 生死相依 火势更加凶猛的向里面蔓延,秦梦顾不得浑身热辣辣的灼烧,从腰间拔下从薛公手里借的匕首,将柱子上的绳子划断,可能困得时间长了,左清腿脚不灵便,秦梦费尽力气,将她连拉带拽,算是进了身后的内室。秦梦又将沾了水的铺盖拖了进来,这个东西万万不可丢,这可是回去的护身符!

不过下一秒,这个东西就没用了。突然前方一根柱子突然砸下,正倒在左清刚才被绑的柱子旁,接着又砸下一道房梁,随之门口处的屋顶就塌陷了下来。屋内火势因此更加猛烈,火苗已经窜遍了整个大厅。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房梁木椽,来时的路已不见。秦梦怔怔的站在内室里看着外面的火海,浓烟让左清呛咳不止。

由于适才紧急,这才发现左清的双手还被绑着。秦梦一边帮左清解绳子,一边问道:“胡女哪里去了?”左清一边咳嗽,一边回答道:“我们被押进来后就分开了!”秦梦听闻这才放下心来,生怕她也在房中哪个角落。

秦梦抬眼往里看去,这间是一个卧室,最里面有张很大的床榻,床帮上捆扎着各色丝麻编制的精致绳索,床上有不少被撕烂的女人衣物,被褥上依稀还见血渍,看来晋布没少在这里为非作歹。秦梦将左清扶到了床边坐下,顺手关上了内室房门,用匕首将湿铺盖裁成合适的大小,堵上缝隙,一通忙活下来,算是减少了一些烟气,能舒服的喘上几口。秦梦此时打算能拖延一时,是一时,只能寄希望于外面的薛公了。

秦梦看着坐在床上咳嗽不止的左清,想想外面的火海,真是难以置信,自己怎么就落到这种境地了!为一个长相酷似前世初恋的女子,大脑一点不思考危险的程度,就挺身而出,真是不可思议。后悔也没用,出不去了,这就是孽缘,一辈子都在想着放下,偏偏潜意识里放不下,一段情缘缠绕自己两世,这下好了,死在此地就能彻底了结了!

左清咳嗽声渐止,悠悠的说道:“我想着会一个人孤独死去,没想到还会有人救我,更想不到是你能过来救我。十天前你出现在了我的生命中,那一刻我觉得我们早已认识,这十来日,见不到你,心中莫名的会心慌,但又讨厌你身上那种过于成熟的老练,见到你就想挖苦你……!”

左清如此柔情的表白,确实和往常大不相同,看得出她的情绪低到了极点。话未说完屋内浓烟又起,左清又咳了起来,秦梦顿起爱怜之意,将自己脸上的湿布解了下来,欲要给左清系上,左清没有拒绝秦梦,安然坐着。秦梦凑近前来,侧身坐在了左清身旁,一双明眸镶嵌在娇嫩的面颊之上,身上散发出如兰般的清香,气质典雅,风姿雍容,秦梦不禁为之倾慕。

左清接着说道:“姬离婆婆说这是相思,我当是就笑的不行,你一个小小的人,矮我半头,我一个郡主又是太史公长女怎么也不会看上你啊!可是我错了,此后一连几日我梦中都会出现你,出现你那张微笑的脸。直到适才你闯入进来,我才发现我真的爱上你了,你身上的沉稳让我的心灵从未有过的安宁。”

秦梦万没有想到,此时此景下会有一段如此的表白,自己都是当爹的人了,听到一个少女如此对自己表白,心里依然会有几分骚动。其实当初见左清第一面时,也只是一种恶趣味,只因和初恋长的又几分相似,就起了了解之心,不过如此赤裸的表白确实让秦梦颇为感动,至少她颇具慧眼。识得自己这块天外飞来的和氏璧。

如今的情形,总是金子也会被烤化,门缝里已经透出了火苗,秦梦只好重新披上铺盖,以阻挡热气,秦梦背着房门,护着左清,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别瞎想,最讨厌别人生离死别的叽歪,外面有人救我们,这又有湿了水的铺盖,挺上一时半刻就会有人破墙而入救我们了。”

秦梦不解风情如此说来,将左清小女人的情怀一下子破坏殆尽。由于秦梦是背着铺盖,也看不清左清的表情,只觉得肩上钻心的疼痛,左清竟然咬了自己一口,秦梦差点疼的蹦了起来。

左清却抱紧了秦梦,恢复了以往的高傲的语气说道:“就凭着你不畏生死的救我,我下辈子也要成为你的女人来报答你,有你在,我也好有个伴!不至于成了孤魂野鬼,听说你还是一个有趣的人!”

内室的房门一下子就被火焰吞噬了,房内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映现出卧室后墙上有一副壁画,画上一男一女人面蛇身绞缠在一起,热浪向后背袭来,尽管有湿了水的铺盖罩着,但后背还是烧得火辣辣的疼痛。秦梦裹着左清离开床榻向最里面挪去。左清看着壁画有些痴痴的说道:“很想听一听那夜你唱的那首曲子,到了上元节就是我十六岁的生辰,来年寒泉冈上依然会有十里桃花,蓝天白云,遍地的青草,满眼的美景,唯独我却不在,可惜了,二八年华,白做了一回女儿身了。没能尝一尝做女人的滋味。”左清说完哼唱起了:“十里桃花待嫁的年华…”秦梦也跟着轻轻的和了起来:“凤冠的珍珠挽进头发,檀香拂过玉镯弄轻纱,空留一盏芽色的清茶……”

如此幽怨的哭诉,秦梦突然觉得嗓子里很涩,眼泪流淌在脸上,感觉脸蛋一阵火辣辣的灼烧,不知是被火波及的,还是受不了这个时代的开放,火已经延烧到了床榻,看来挺不了一时半刻了,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人都还未长成,给了美女也享用不了,不过生命最后时刻,一个如花美眷,绕颈缠绵,秦梦觉得此生如此也没有什么遗憾。尘归尘,土归土,怎么来就怎么去,到了此时反倒什么都不想了。看来确实要向这个世界拜拜了,就要告别自己的穿越之旅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劫后余生 火龙游走在床榻之上,来到了秦梦身后,火焰拍击着湿了水的铺盖,背后高温难耐。

绝望!绝望之下两人互拥,如壁画上的蛇身人面夫妇一样紧紧的纠缠在了一起。秦梦紧紧抱着左清,死死的将她压在墙壁上,尽量不让火焰烧着她。秦梦似乎感觉铺盖已经烤干了,铺盖应该在着火,只觉后背钻心的疼痛,秦梦本能的用力向墙上挤压着左清。

秦梦正准备痛苦的死去,倏然,全身飘了起来,无处使力,莫非这就是灵魂出窍的感觉,这死的也太轻松了吧!一瞬间的清凉,让秦梦觉得已飞升进入了天堂。

左清“啊”的一声惊呼喊了个半截,随即就被人堵上了嘴,这才惊醒了闭眼等死的秦梦。秦梦感觉身下软乎乎的,嘴上凉凉的,睁开眼一看自己竟倒在了左清身上。软乎乎的胸脯,唇齿相碰,此刻是如此令人销魂。

电视剧中最滥的情节就这样发生了,无意间嘴对嘴就亲上了。两人本来就被火烤的红红的脸更热了,左清慌忙推开秦梦说道:“房中未着火时,晋布进来了一趟,我并未见他出去,适才被大火围困慌了心神,一时忘记此中的蹊跷,原来这里面还有一个暗室,快起来!”

生的希望燃起,秦梦当即翻身,抖落身上已经着了火的铺盖,抱起扔进了火中。此处就是一扇石门,露出一间五尺见方的暗室,一览无余,并无晋布。暗室墙上挖出了许多空格子,也有部分格子上装有小门的。门上有铜锁,但铜锁都已被打开,乱七八糟扔在了地上。地上还竟遗留些小珠玉,抑或散碎的金银。秦梦打开一个抽屉,赫然发现了自己命汲泽送来的五十金的包袱皮。这是晋布的小金库,看来他这是刚从这里携带大量金银而逃。

大火已经将外面的床榻彻底吞噬,火焰袭面而来,秦梦顺势关上了石门,顿时清凉了许多,不过眼前却一抹黑了,伸手不见五指。既然晋布不在,那么这里面定有通向外间的暗道,确实有,因为秦梦和左清还未摸索几步,就悉数滑入了一个洞中。

舒服!浑身清凉,空气也清新了。经过一刹那的黑暗,眼前有了个亮点。左清秦梦劫后余生,欣喜的沿着仅一人能通过的地道走向光明之处,不一会就到了洞口,侧耳倾听外面喧闹声震天,秦梦探出身来,只见洞口之上是一座修砌的极为精致的假山,山在水池中。

秦梦拉着左清,在这齐腰身的水中,疯狂的互相泼水,庆祝还能活着走出火海。左清抱住秦梦喜极而泣,不断的亲吻着秦梦的小脸。两人忘情的嬉戏,引来了院中无数百姓的围观。秦梦和左清这才从恢复正常,跳出水池,呼吸一口外面清冽的空气,顿觉是无上的享受。

秦梦拉着左清,挤进了人群之中,向月亮门洞里面跨去。秦梦来过这个地方,这就是守备府后门,当初王木匠将秦梦带到了这里,秦梦还在这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朱万。

秦梦突然一拍脑袋,自言自语说道:“唉,笨死了,出不来,烧死也不冤!”秦梦是想到了当初信陵君魏无忌向郭非索要羽绒服时,郭非曾说过宝贝火龙五彩白龙衣就藏在卧室壁画后面的暗格里。秦梦还是庆幸不管怎样吧,活着出来了。

秦梦拉着左清,在人群里费力的挤着。突然和一个女子,撞了一个满怀。秦梦抬头一看,喜出望外喊道:“臧卓娅!是你啊!”臧卓娅满脸黑灰顿时愣住了,看见了一样狼狈的左清,鼻子一酸竟留下泪来道:“主人阿姊,是我害了你,秦弟弟,也是我连累了你们全家,适才我很高兴能被关进大牢里,但是我却听人说,昨夜田妈妈,已经被晋布带走,一夜未回,同牢房的女眷们说田妈妈凶多吉少。我恨我自己草原上的大巫说我就是一颗扫把星,到哪,哪都不安生!”

秦梦看她如此模样心里倒有几分欣慰,一个胡人女子,知道舍生取义,不畏危险以命报恩,我中原汉子也未必都能如她这般。秦梦安慰臧卓娅,莫要哭泣,田妈妈无事。秦梦不敢耽搁,生怕薛公盖倩他们为自己担心,便拉着左清和臧卓娅,使劲向大屋正堂的方向挤去。

秦梦出现在薛公面前时,薛公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拢。突然将秦梦拥到怀中,似乎眼角有泪水,使劲拍秦梦的后背。秦梦不想如此伤感唏嘘,借故对薛公说道:“看来晋布这厮确实跑了,如今我们应全城寻找,务必擒住晋布,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薛公听闻,当即吩咐手下,全城搜捕晋布。谁知得了令的手下还未转身离去。突然一个麻袋就丢到了众人跟前。大家大惊失色,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皓首老瓮面带笑容的看着秦梦。有人用刀将麻袋割开,一个被绑了手脚的肉球就出现在了面前,正是晋布。

秦梦倒不觉奇怪,这么大岁数,还出手相助自己,那必是鲁仲连的师父,现任墨门巨子。不过老者以这种姿态出现确实很拉风,身后两个相貌平平的七尺汉子,就从举重若轻的抛物,就看得出身上功夫了不得。

秦梦当即向老翁拜去,说道:“多谢前辈,暗中替小子解难,护我田妈妈无碍!”

白发鹤颜的老者,笑眯眯的摸着秦梦头说道:“好小子,起来吧。仲连给老朽提起你来,老朽颇为不信,特此过来打听是否属实,没想到田氏庄上摊上这等人祸,老夫本想出手相帮,但心中确有好奇,你会如何应付。这才混入了守备府中当一个扫地的老者,以观事态进展,不想今日全城大乱,老朽险些遭百姓痛殴!正欲从后门逃走,幸运的是遇见了这厮,还看见了你小子,这才一路跟了过来!”

秦梦听完,脸上一红,适才和左清那般缠绵厮磨,想必老头也看到了,真是尴尬至极,秦梦本想起身,却借故将脸埋了下去。耳边只听薛公扑通跪倒道:“晚辈薛四指见过侯赢侯公老前辈,多年不见前辈可否安康?”

“什么你就是‘侯赢’?”秦梦惊讶的抬头看向老者,不由自主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60章 侯赢 《史记》记载侯嬴者,魏国国都大梁城一个看城门的老头。《史记魏公子列传》名头虽是信陵君魏无忌一人的传记,实则着重写了魏无忌和侯赢两人的事迹。

里面说信陵君无意发现侯赢是一位隐士,礼贤下士,亲自驾车迎接侯赢赴宴。老头子很傲慢,不顾及鄙陋的穿着,坐上魏国二号人物魏公子的驷马豪华马车,招摇过市,路上还拜访了一位好朋友:朱亥。旁若无人的和朱亥聊了大半天,连一旁魏无忌的随从都看不下去,想出手掐死这个看门老头,不过信陵君始终谦恭有礼。最后侯赢就成了魏公子无忌的座上宾。

邯郸被围,破城在即,魏公子深明大义,知晓唇亡齿寒的道理,为国家大计出发,帮赵国就是帮自己,但魏王却竭力反对出兵,魏公子着急上火,侯赢便出了一个窃符救赵响彻千年的计谋,并将勇士朱亥引见给魏无忌,还约定魏无忌取得晋鄙兵权后,他就面向北方自刎以报答公子的知遇之恩!

如真是此侯赢那自当在九泉之下,如不是那就是史书记载有出入。秦梦进一步追问道:“可是帮助魏公子窃符救赵,事成后所约面北自尽的侯公侯门监?”白痴的问题,秦梦出口就觉自己失言。如真是自尽,哪还能站在此地。

候公将秦梦和薛公搀起来,和蔼的摸着秦梦的头说道:“老朽确实是大梁夷门门监,也曾给魏公子谋划过窃符救赵之事,不过人言向北自刎,只是自保之策……!”

侯赢者,家贫,门监,这只是墨门巨子隐匿大梁的对外身份,大隐隐于市,必有所图。侯赢借这个身份是为了结交天下有志之士,观望天下风云,进而来发展墨门势力。谁想竟让情报工作做得出色的魏公子魏无忌得知了真实身份,魏公子见到如此权势人物,怎能不结交认识一番?闹市御马,虚位以待,谦卑恭侯,对于一个仅次于儒学的第二大显学的墨门大佬,这些虚礼算的上什么呢?

侯赢对魏无忌也多有英雄惜英雄之情,将很多墨门的贤达之人,推荐给魏无忌,包括朱亥,毛薛二公等人,一为答谢魏无忌,二是间接向魏无忌传递墨门的理念,进而扩大墨门在世人中的影响。

如侯赢真是司马迁所写,家贫,年七十,看门人,哪里会荣辱不惊的坦然接受魏无忌的虚位以待?哪里会傲慢无礼的和朱亥在猪肉摊前聊上半个小时的闲嗑儿?哪里会知道魏王的兵符放在王宫寝室?既然如此重要的人物哪能随便为报一个知遇之恩,就面北自刎了?

之所以对外宣称自刎以答谢魏公子知遇之恩,那是因为魏王极其震怒,追查此事下来竟发现,侯赢是墨门的巨子,窃符的主意又是他出的,朱亥是他荐的。为此要四处捉拿侯赢,侯赢这才不得已放出了假死的消息来平息魏王之怒,再次隐入了乡野。

侯赢和秦梦一见如故,全无隐瞒的将实情说于秦梦听。秦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段历史只是一个故事而已。不过却成就了魏无忌礼贤下士千年不朽的好名。既然侯赢对自己没有隐瞒,而且还帮自己将晋布捉住,秦梦也将如何策划民乱之事简单给侯赢说了。人声鼎沸之中,两人所说虽是隐秘之事,但不用顾忌闲杂无关人知晓。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百姓们看见了麻袋里的晋布,群情汹涌,蜂拥而来的人群,将麻袋层层围住,踢踏舞便开始上演了。秦梦听闻侯赢之事有所感悟,既然假死可以逃过魏王的追捕,那么晋布一旦真死,魏王说不准也会放晋布同党一马。看来计划得有一个小小的改动,真还不能让晋布这样随便死去。

秦梦当即向薛公喊道:“不可让晋布死,我还有大用!”对于秦梦的鬼心眼,薛公是领教过的,当即命令手下将百姓冲散,团团围起了晋布,不过秦梦再次见到晋布时,他被踢的已经不成人样了,浑身血肉模糊,双腿碎成几段,就连他的第三条腿,也被百姓踩碾没了。

还好!还有一口气,秦梦当即向薛公窃窃私语几句,薛公会意将晋布再次用麻袋装了起来。没等百姓们反应过来,就抬着晋布往外奔去。

秦梦向侯赢一笑道:“小子先卖个关子,等会在告诉候公!”侯赢听完后,哈哈大笑道:“看来仲连说你,计胜孙子啊看来不虚啊!”

秦梦领着左清,盖倩,臧卓娅三女,邀请候公一起前行。几人从假山水池的后门出去,向王木匠家中走去。盖倩泪眼惺忪,没好气的看着秦梦说道:“适才你不畏生死独闯火海,害的人家为你担心不已,还以为从此阴阳相隔了,不想你安然无恙,见了人家也问上一句!”满腔的酸意,秦梦怎能不明白什么意思!秦梦只能呵呵笑着胡乱应付一通。

左清一反在火中的豪放,开始矜持起来,红红的脸蛋,衬着一身湿衣,显得羞涩无比,似乎都不敢正眼看秦梦一眼。

离开喧闹的人群,耳根一下子清净许多。远处的守备府已成了一片火海,发泄完心中怒气的城中百姓们,也都散去了,好像他们从没来过,更没有参加过什么暴动。那些昔日里,耀武扬威的甲士,一个也没有了,他们脱去身上的甲胄,扔掉手中的武器,个个为了保命也成了暴动里的一员。生怕干的不起劲让别人认出来。

王木匠在家里,杀鸡宰羊犒劳今日重获自由的西门安。樊大同田氏手儿相握,含情脉脉看着对方,庆祝劫后余生。田氏脸色憔悴,人也整整瘦了一圈。秦梦不觉心头酸楚,如此大的一起变故,多因为自己的推动,不救赵正,不杀郭非,不帮灾民,不建大宅,不救胡女,就不会让安于清贫的樊大同和田氏陷入了危难之中。

秦梦向众人介绍侯公时犯难了,还好,侯赢自报家门道:“老夫繁阳二龙口人士,多年隐居海外,年老思乡这才回家探亲,谁知今夏大水,村上乡党无一幸免,只有秦梦一人独存,而秦梦就是老朽的曾外孙!”

秦梦听完侯赢的介绍,不由瞠目结舌,心想他这是要干嘛,就想这样白捡一个大孙子吗?

章节目录 第161章 被认亲 秦梦认为曾外孙这个称谓过于烧脑,脑细胞突然就不够用了。曾孙还好理解,什么外曾孙,曾外孙,外曾外孙实在过于复杂。

年高八十的侯赢一点不糊涂。曾外孙,就是他儿子的女儿的儿子。也就是说秦梦妈妈是他的孙女。侯赢说道,十多年前回过一次家乡,那时正碰巧遇上自家孙女嫁给村里唯一姓秦人家的喜事。此次回来多方打听,探得二龙口只跑出了一个叫秦梦的十四五的小子。老头就认定了秦梦就是自家的曾外孙。

秦梦心中暗骂,老头你就无耻吧,老子穿越而来,哪里有什么外太公。没办法,这时代又特别重视血缘,这亏吃得真冤,不过侯赢这么大的人物,主动找自己当曾外孙,想必以后混黑社会地位会很高的吧?

秦梦当即拜倒道:“曾外公,如何适才不告诉小子,让小子也好有个心里准备,突然这么大的喜讯让小子激动不已,以后小子全力孝敬你老,为您养老送终!”

侯赢爽朗一笑,别有深意的看了秦梦一眼,只看得秦梦心里无所是从。西门安上前询问了侯赢岁数后,谦虚的也以晚辈自居,恭贺侯赢认得血亲。在场的所有人都向秦梦祝贺。秦梦不好意思的一一谢过,也不知怎地就糊里糊涂认了一个亲太外公。

田氏抱住秦梦泪流满面的哭诉,秦梦不断的宽慰,哄了好半天田氏才稳住了心神。臧卓娅向田氏致歉,说都是自己在田氏庄上躲了一下,才给全庄上下几百口人带来这么大的灾难。田氏看看这个明眸善睐的外族女子,当时就愣住了,也不知道如何接话了。毕竟中原腹地的乡野村妇,未见过胡人女子。

左清出来向田氏飘然一礼,自我介绍道:“我乃左太史的长女,今日慕名而来特地看望田妈妈,不想遇到城中民乱。她是我的女奴,逃到濮阳界时被我收留,听说您因此而惹祸上身,心中愧疚特地来此以表歉意,希望田妈妈多多担待!”

左清虽然衣着狼狈不堪,但从气度来看绝非小户之家出来的女子,左清一脸谦恭之态,自然赢得了田氏的好感,当即领着三女到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拿出一些衣服让左清换上。

女人很容易熟络,再次出来的时候,左清已经和田氏手拉上了手,举止甚是亲昵,一旁的盖倩也不甘示弱,挽起田氏的一个臂膀。

侯赢见此哈哈大笑,引得西门公毛公薛公朱万一干人等也附和大笑起来。盖倩让这些长辈笑的莫名奇妙,脸上红的像一朵花一样。不过左清倒相当镇定,重新向候公见礼。侯赢搀扶起左清的手臂道:“不愧是大家闺秀,曾外孙能有你这样的贤内助,也是算是他前生积德修来的福分,老朽就很喜欢你这样的曾外孙媳妇!”

秦梦听闻,羞涩难当,借着处理事情,将西门公请了出来。左太史的使团很快就要来繁阳了,如今城里大乱,也只有西门公有威望善后城中一切事宜,安抚百姓情绪。

由于东门方向并没有设建军营大牢,秦梦也就无从激起大牢囚犯生变。不过守卫东门的甲士很快就被百姓汹涌澎湃的气势所慑,纷纷擅离职守,溜之大吉了。晋布的首席舍人龙卿,也已逃得不知所踪。

如今城中四门无人把手,为今之计当组织人手严防,免得流寇盗匪侵入城内,让百姓们再次遭殃。西门安苦于四门无人,摇头叹息。秦梦笑道:“这又有何忧,城中还有五百多甲士在田氏庄上睡大觉,小子陪西门公叫醒他们就是了。”

秦梦很想看看蛤蟆校尉见到自己后的惊讶表情,不过令秦梦失望的是,蛤蟆校尉死了,幸福的倒在粪坑里睡着了,抱着日后当魏国首富的梦想永远醒不来了。西门安来到昔日熟悉的田氏庄子,已经大为变样,田氏旁侧的朱家也被烧成了残砖断瓦,更令他觉得不可思议是全庄子的甲士都在呼呼大睡。便好奇的问道:“为何这些人都昏睡不醒呢?”

“他们喝了不少的蒙汗药!”秦梦回答了西门安的问题。风茄花之所以称谓为蒙汗药,那是因为人中了此毒,皮肤干燥,不会出一丝汗液,如将汗蒙住了一般,故得这个朗朗上口的名字!

西门安头次听到这么新意奇效的药名,大感兴趣。秦梦接着解释道:“蒙汗药主要采自风茄花,将花朵晾干,磨成粉末,人喝下便会昏睡不醒。这些药来自西南之地,价值不菲,甲士们喝下去的这些药,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粮饷了!”

西门安惊讶道:“一个月五百人的粮饷?”这时徐虞人从门外进来,接着话茬说道:“不错,三万钱,三锭金子的粮饷,老夫积攒数年的风茄花之毒,全让秦小哥买去了,不过老朽倒大赚一笔!”西门安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甚是亲热的拥着秦梦的肩膀。

秦梦自然不能让长者迷惑,向西门公引荐了徐虞人,并将这些天所发生的事悉数给西门安简单讲述了一遍。从送臧卓娅过黄河,卫君子南真遭刺,救富甲,救左太史母亲,子南真出手相助救朱万和樊大同,一直讲到筹划实施搬到晋布的计划。

秦梦指指刘黄家地上倒的乱七八糟的甲士们说道:“他们饿了一天,正好碰上一支路经田氏庄上的贩粮贩酒商队,结果他们就把商队拦了下来,享用了车上所有的粮食和酒,他们酒足饭饱后倒头就睡,直到现在都还在睡梦中。酒也许是他们此生喝的最贵的酒了吧!那蛤蟆校尉心情不错,醉意朦胧之际想起查看一番他后院种金子的地方,从他满足的神态上可以看出他必是幻想日后出土了成坑的金子,不幸的是药劲上来,他倒在粪坑里熏死了!”

徐虞人插话说道:“都是老夫的罪过,给他们酒里放药过量了,老夫听卫君提起小哥家里遇上了麻烦,老朽便前来助阵,不想老夫身上的风茄花让小哥看到了,于是小哥心头计起,兵不血刃就让守卫田氏庄上的五百甲士悉数麻翻倒地。老夫本来是不收一文的钱,怎奈小哥强给三锭金子,老夫想着众多弟子也要吃饭这才勉为其难收下!”

秦梦哈哈笑道:“前辈错了,那不是小子出的,那是晋布出的!昨夜晋布派遣向豆陵要粮和其他城邑的驿马,都被我们擒获了,小子只是找来卞石匠,重雕了一封晋布的手章,重写一封将其豆陵府上所有钱粮悉数押送回繁阳的书帛而已。”

徐虞人哈哈大笑道:“而已?哪有你这么说风凉话的?你可是截获了几十大车的钱粮啊,晋布如要知道了,不吐血都不行,更绝的是你又以晋布的名义写了数十封劝降其他城邑一同反叛魏王,投向秦国的书帛。想必这些书帛也已投递完毕,各个城邑的县令恐怕已经上奏疏密告魏王了吧!”

西门安脸上一会青一会白,秦梦生怕这个忠厚宽仁的老者讨厌自己的阴谋诡计便委身致歉道:“小子擅做主张,做下了如此多阴损之事,想必连老师也会不齿小子吧?”

西门安凝望秦梦好久幽幽叹道:“为师只是对你所作震惊不已,以你的才华日后在七国之中翻云覆雨,纵横捭阖,也会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老夫心中颇有担忧,你现在就如羽翼未丰满的鹰隼,如被射手盯上,恐有性命之虞啊!小子不可心生狂傲自大,你自此当韬光养晦,才能保得平安无事,繁阳城中之事,不可到处宣扬!”

西门公这是多虑了,此事都有魏无忌门客一手操办,自然不会将如此惊天阴谋说与世人知,长者这是害怕秦梦得意自满,口不遮拦,四处显摆。不过秦梦听闻西门公善意话语,心里特感温暖,满满的爱护之意,秦梦重重的向西门安点点头,眼睛不禁闪烁出了泪花。

章节目录 第162章 身世存疑 晋布倒,西门饱。

此刻城里最有钱之人莫过于秦梦。经此一役,秦梦赚的盆满钵满。侯赢又送来两大包袱金银珠玉,这些抓晋布时截获的钱财价值不少于三百金,加上卖燕国战俘所得六百金,昨夜诓骗晋布豆陵封地的不下五百金,以及三十多车的粮食。算下来一共一千四百金之巨,这还不算信陵君给的五百经费,以及自己所有的三百金。天下首富阳翟大贾吕不韦未做秦国相国时的身价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钱财堆积如山,就如同一个随时爆发的火山,在金钱面前,也只有心中存大义之人才能心怀不乱,毛公亲自处决了一个动了歪心思欲要行偷窃之事的手下。秦梦这才发现几日来东奔西跑忙前忙后的兄弟们,已经有了懈怠之心,再如此诱惑下去恐怖会出大事的。

秦梦深谙钱财惹是非,当即和毛公薛公商量决定,先拿出一百金,以魏公子的名义赏赐给此次参加行动的兄弟们来安抚人心。信陵君的五百金又原路退回去,又将那千人的燕国战俘连着所挣的六百金,悉数让朱亥连夜押解出繁阳界,会同回龙城的赵国守将护送回信陵君的封地鄗城,希望魏公子能满意此次投资的收益。剩下的就是抄晋布老底的八百金,这些钱也悉数转交给了西门安。三人如此安排想必幕后大老板信陵君也会满意的!

重获自由的庄户们,举行了一个泼水节,庆祝连日来憋闷的牢狱禁闭生活结束。庄户们不分男女老少,齐动员,回到以为再也回不去的家中,掂来水桶,打上满满一桶甘冽清凉的井水,对着昔日呵斥谩骂他们的甲士,劈头盖脸倒将下来,以泄心中怨气。地上躺着的一众繁阳甲士,被冷水激醒,个个茫然四顾,引来田氏庄上百姓们畅快的大笑。

甲士们对昔日的阶下囚如此嘲笑,脸上开始泛出怒意,转眼发现,一个和蔼可亲头发花白的老者被无数昔日所关押的乡民们簇拥着,这才耷拉下脑袋,看来天又变回去了。不知晋布晋主婿是否也像前前城守郭非毫无声息给拿下呢?

五十人的晋布亲信甲士被拿下了,昔日里亲近西门安的属下,又重新委以了职务,他西门安又回来了!

予与夺,相差之别,天与地。民心所向在于利,谁能给利,民心之所向。谁欲夺取,民心之所背。在晋布和西门安身上截然相反的显现出来。甲士们回到城中高呼:发钱了!发粮了!繁阳城里再一次骚乱起来,这一次尤比早晨之时的气势更为恢弘。

那些吓得脱了衣服逃命的甲士又被召了回来,两类甲士的精神面貌一眼可辨,明显经历过民变的甲士多了一份对百姓的畏惧之心。

西门安本不想如此声势浩大的搞这么一场发钱发粮的活动,只因为守备府被烧,民册户籍毁于大火,如不统计全城居民户口,日后徭役税赋无法征收。借此次发钱的便利,省去了日后统计户籍的麻烦。

领到钱粮的百姓们泪流满面高呼西门公长寿无疆,民众自发载歌载舞颂扬西门安的仁德。百姓们对西门公的爱戴无以言表,敲起锣来,打起鼓,在城下开始了跳丸,跳剑,舞帛,驯兽等形式多样的百戏表演。

秦梦陪着西门安站立在城头,看到繁阳城重获新生,心中油然感叹:一人能兴邦!一人能祸国!秦梦望向西方,似乎看到一颗决定天下走向的帝王星冉冉升起。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对于处在这个时代的每个百姓来说其实都不是什么好事!不过对于子孙后世却大有裨益。

秦梦回忆这些时日来的过往唏嘘不已,深感安定就是百姓最大的福分。秦梦递给面色凝重的西门安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道:“这是晋布勾结秦人所得间细的金子,小子单独取出希望你交给左太史作为证据,定下晋布的罪行!”

西门公随意拿出一锭金子,放到手上仔细端详,只见金锭上赫然刻有:“大良造鞅制”五个篆字。西门安怎能不认得?这些金子以前曾在他手上过了一回,事后又还于了田氏。当时还感慨一番秦国强盛始于商鞅,卫康叔的子孙将要埋葬先祖的社稷。如今东西周已灭,预言成真。

西门安的阴郁之色退去笑着说道:“老夫越来越相信你就是鬼谷子门下的高徒了,物尽其用,凡是经你眼的物什,必被你用。侯公这样的世外高人都能做下乱认血亲的事来,可见小子日后必当不凡。”西门安又着重看了一眼金锭上的字叹息道:“魏国出了多少人杰,结果都是为人做嫁衣,可惜可叹可悲啊!”

秦梦听闻心头一震,西门安既然明白侯赢是乱认血亲,为何老人家当时不点破呢?秦梦心里纳闷,望着西门安。

西门安收回了为国感叹的情绪,看到秦梦惊讶不解的神情,和蔼伸出手来摸着秦梦的头,说道:“小子,老夫经此一难,已对你的身世不好奇了,更愿意相信你所说高人就是一位得道的仙人,也愿意相信那位得道的仙人就是鬼谷子先师。”

秦梦听到这里,心中虚的厉害:“莫非他已经知道自己穿越而来的?不可能!任他随便想,也想不到这层来。”秦梦鼓起勇气迎上对上西门安浑浊的老眼。

西门安接着说道:“头次见到你小子,神情举止与平常百姓之子甚是不同,尤其是你那参差不齐如狗啃似的发髻。第二次公子来繁阳时,你的机智令老夫叹为观止,便起了好奇之心。回到守备府中,翻找繁阳县邑户口木简档案,竟然发现二龙口三代以内都无一户人家姓秦,就连整个繁阳姓秦者都没有一户!二龙口也无侯姓之户。老夫虽不知候公到底是何人?但从谈吐言行可看出也是当时豪杰,他如此这般认亲,是有了拉拢之意!”

秦梦听完冷汗涔涔,看来侯赢也进入了守备府里的户籍室,翻看了二龙口乡民的花名册,才对自己的来历存疑的。秦梦左右看看城墙上此时无人,也便放下心来。秦梦心念急转组织应对之语,西门安想自己主动说出真实身世,看来筹划搬到晋布之事泄露了自己的才能,惹得老人家心有忌惮,害怕一旦被人所用,会是第二个商鞅,第二个范雎。

秦梦稳住心神,静静的看着西门安,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反问道:“老师和我关系,不会如当年公叔痤与商君,须贾与范雎吧!”老头听闻暴怒,一巴掌拍到秦梦头上,秦梦眼前直冒金星。

秦梦受此一击反倒心安,退后一步,向西门安拜下稽首,说道:“名册里,没有我们秦家的户籍,我怎会知道,胥吏遗漏,亭长疏忽,就算我的父辈来历不明,又干我何事,小子记事以来就在二龙口玩耍,难不成小子这一口地地道道的乡音也是假的吗?”

打死不认,就是最好的策略,秦梦的口音就是最好的证明,世间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西门安虽是尊者,人品德行没得说,但如老实巴交的告知他,难保他不泄露出去,到时候人人用异样的目光看自己,如芒在背想想就难受。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奔命铁骑 秦梦拿西门安与公叔痤须贾相提并论这简直是在侮辱自己师父。秦梦之所以说下如此不知轻重大逆不道的话,纯属是为了激怒西门安转移他在此事上的注意力。

一旦老头认真问起他的身世来,那将会漏洞百出,无法自圆。比如问:二龙口的亭长姓谁名谁?二龙口的乡邻都何姓?就这两句秦梦就会无言以对,要说自己年纪小记不住,拿出今天所谋作对比,鬼都不会相信。只能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大,让西门安更觉的自己来历不明!

秦梦感觉头晕晕的,下手真重,确实激怒了西门安,看来目的达到,便又将话圆了过来,说道:“小子村野贱民出身,自不敢高攀商君和范雎,小子拿老师和公孙瓒须贾之流做比,那是因为一时气急,小子倾心爱戴视作亲人的太公竟不能以诚相待,小子心里伤心不已!”

秦梦说完便伏地不起,嚎啕大哭。这种恶人先告状的手段,还是挺有效的。淳厚长者那里见过这等泼皮小童,西门安脸上怒意逐渐褪去,叹了口气道:“都是老夫心中多疑作祟,我繁阳出一才俊,又何奇异呢?依你的一口乡音,纵然非生于繁阳,也是我繁阳水土养育出的子弟!好了小子,起来吧!老师不该多疑!”

秦梦看来效果达到,见好就收,用衣袖抹去不多的两滴眼泪,起身站起。突然,就在这一瞬间,城墙晃动起来,城墙上的土都在刷刷往下流,甚至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秦梦大惊失色,喊着:“老师,地震了快跑!”便拉起西门安的手,就要向城下跑去。

不过西门安没动,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惊慌失措的秦梦,伸出手臂来搂住秦梦道:“你小子虽智谋过人,却胆气不足,行军撼动的地动而已!”西门安摸了摸秦梦的头,然后高呼远处的甲士道:“举烽!快举烽!”

只见甲士疾奔向城墙拐角处,旁边落有一根数丈长的撸杆,原来这是一个桔槔,一头置有铁皮做的兜子,里面尽是晒干的牛马粪球。甲士点起火来,压起高高的桔槔,顿时透亮的天际中多一道斜斜的浓烟,不多时东西南三面的天空也出现了同样的烟柱。

城墙上响起了沉闷的警钟,繁阳城门处的百姓四散奔逃,护城河的吊桥缓缓升起,沉重的城门咣当一声关上,粗大的顶门杠抵上了大门。很快繁阳四门悉数戒严,城墙上的甲士持弩携弓严阵以待。

城墙的震动频率越来越强,大地隆隆作响,大有惊涛骇浪之势,只见西方满天的黄土卷席而来,干燥的土腥味愈来愈大。刹那间黄沙袭面而来,秦梦不得不眯起双眼,繁阳城瞬时就被黄土所笼罩。

终于随着惊天撼地的人吼马嘶过后,大地安静了下来,一支铁骑出现在繁阳城外,乌泱泱一片,战马皆有皮革罩面,兵士头戴兜鞪身穿皮甲,个个持戟挂弩,装备精良,军阵严整,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一队旗幡招展的铁骑缓缓移到阵前,大旗之上,赫然有一个大大的“魏”字。

西门安紧张的神情因为大旗的出现而逐渐放松下来,对着城上拉满弓的甲士喊道:“莫要惊慌!不可放矢!应是自己人!”

军阵之中跑出一骑甲士,来到护城河前,对着城上喊道:“城上甲士听令,公子魏牟得魏王命,接手繁阳城防,望尔等快快打开城门迎公子进城!”骑士拿出一卷书帛举过头顶,西门安命人抛出绳索,将书帛取了回来。

西门安看过书帛,确定是魏王的王命,不过命令却是对晋布下的。西门安立即命人放下吊桥,打开城门,城上的甲士悉数出城。西门安迈过吊桥,躬身迎接公子魏牟进城。

旗帜中间驶出一匹乌黑色的坐骑,马上之人红缨银盔,一身银甲,身材匀称,眉角硬朗,雄姿英发,令人眼前一亮。魏牟见到西门安瘦削的身材,大感意外,首先问道:“晋布何在?你又是何人?”

西门安一揖,抬起头来笑答道:“公子不认得老夫,老夫可认得公子,昔年老夫在宫中授课之时,你还是四五岁的小娃,但就属你最睿智,凡是老夫讲一遍你都能记下!二十年过去了,公子气宇轩昂,人中之龙也!”

公子魏牟顿时醒悟过来,立即下马向西门公施礼道:“弟子失礼了,多年未见老师,竟将老师音容相貌忘却了,太不应该了,弟子还以为你被晋布押了起来,万没想到你老会在城墙上。老师身体可否康健!晋布莫非将你放了出来?”

西门安爽朗的笑道:“哪里是晋布将我放出来的,这是百姓的爱戴,才请老朽主持的大局!晋主婿已遁逃,老朽也不知他身在何处。有公子率领的奔命铁骑接收繁阳城,老夫就放心了!城里所发生变故想必公子还不知,请公子移步到城中,老朽慢慢给你说来!”

奔命铁骑总共三千,悉数候命在荡阴,由公子魏牟统领,对魏王亲自负责。魏国军力位居列国第二,仅次于秦国,披甲之士三十万之众,骑兵五千之众。但惟独只有奔命铁骑,可以横穿魏国任何城池,负责抵御外患,平叛内乱。一个时辰前魏牟接到魏王的密令即可抓捕晋布接管繁阳城,同时监视四处动静。

不过令公子魏牟想不到的是,其乐融融的繁阳城里发生过民乱?公子牟来到已成废墟的守备府前,地上排列着十几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可以看出当时场面的惨烈。又见到繁阳内城门处刷的一长溜布告,这才确信城里确实发生过民乱。

“使团何时能到达繁阳?”公子魏牟问向身边的校尉。校尉回答道:“属下已经派人催促了,使团离此还有二十里,正在加快赶来!”

“那好,这里既然有西门公坐守,寡人也就放心了,待会使团前来,此地之事让他们料理吧!东边黄城,西边邺城,防陵,南边白马城,滑台城,更远点的汲城,都得需要寡人亲自前去拿人,真的好烦忧啊!

魏牟率性的言谈举止,和他身上所穿的甲胄颇为不相称。这个自称寡人的将军令秦梦甚为好奇。秦梦陪着西门安,将魏牟送出城去,看到他分兵几路绝尘而去。

“公子魏牟是魏王最宠爱的公子,封国就在以前的中山国,公子文武双全,学富五车,贤能仁义,素有信陵君第二之称。”西门安由衷的赞赏公子牟。

西门安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小子,你到底把晋布弄到哪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安阳 宁新中。地处三晋腹地,如一只楔子死死的钉在韩赵魏心口之上。宁新中是在信陵君围魏救后被秦军所占据,秦军邯郸之败后,见五国合纵势大,所图邯郸无望,只能退而求其次,在邯郸外围设驻军,待时而发。昭王五十年,攻打汾城时,从晋阳抽军拔取宁新中,秦昭王将其改名为安阳,寄意尽灭三晋,安定河内之意。

秦国不惜花大力气驻守安阳,实在因为安阳城战略位置过于重要,它北绝邯郸与赵国离都中牟的联系,南逼韩国已剩不多的城池,东迫魏国河内之地。西定秦国新取的上党之地。

“选择安阳,就因为这个地方距离繁阳近,快马飞骑,转眼就到!大概到不了晚上,魏王就能知道,晋布已投奔秦军大营!”秦梦对西门安嘿嘿笑道。

“老夫心中愧疚,又做了一件构陷他人之事!再怎么说晋家也是魏王的世代家臣,从三家分晋就跟随魏主,造化弄人,怎么也想不到军功赫赫的晋家会落到这个地步!”西门安大有慈悲之心的叹息道。

西门安本就是一个洁身高义之士,不肯与世俗同流合污,不屑与阴谋权术,才沦落到繁阳这个小小的城邑里养老赋闲。秦梦能理解西门安这种舍己忧人的心结。

秦梦劝慰西门安道:“晋布不除,老师身上的污名又何以洗刷?晋布不死,百姓又何能过上安定的日子?晋布不除,不知有多少如花姑娘惨遭蹂躏致死?晋布不除,小子和老师哪有会站在这里相谈?晋布不除,豆蛋豆小妹大仇如何的报?

小子也想光明正大除之而后快,但苦于晋家势大,就连信陵君都要让上三分,小子就是天纵之才也无处着力!其实这也样做并非小人之举,高人曾教导小子,大阴孕大阳,用谋略行仁义之事,就连至阳至正的圣人都会点头同意!老师您就莫要挂怀了”

随着奔命铁骑的离开,城外本已落定的黄土,没过多久再次扬起。左太史率领着浩浩荡荡的王命使团来到了繁阳城下。见到前来相迎的西门安颇为意外。大门两侧迎接的人群里,左襄见到女儿左清,眼睛红红的,暗自流泪。左襄素以为女儿顽劣骄横,没想到今日如此柔情。

城内到处载歌载舞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人们排成长龙有序的登记姓名领取钱粮,使团对此甚是莫名其妙。问出了和公子魏牟一样的问题:“晋布去哪了?”

西门安不紧不慢的解释道“晋布掌管繁阳不到半月,城里民怨沸腾,天生异象,金龙现身,王母下凡,老树自焚,鸟雀喊冤,蚂蚁诅咒,更意想不到是今晨城中民变!全城上下一片大乱,晋布不知所踪,老夫别被百姓从家中请出来主持城中事宜!”

西门安将左太史一行带到城中大牢,借以询问没来得及逃脱的晋布亲信甲士,来验证所说非虚。牢房里的晋布亲信甲士们,经历过种种的异象后,深信晋布者死,为虎作伥者死的诅咒。不敢有丝毫的隐瞒,所讲比西门安所说更为详细。

甲士们将此次民变的原因归咎于晋布指使小舅子掳掠无辜百姓获利,万万想不到晋主婿的目的是投向秦国。甲士们纷纷表白忠于魏王,从不曾有过背主叛逃的心思,大骂蛤蟆校尉串通秦国商人操控奴隶价钱,又高价出货,接着将他们灌醉,带着千人的奴隶叛逃而走。

左太史盘查了很多人得出了这个结论,不过令他不解的是秦国商人为何不在奴隶暴跌之后大量收购呢?而晋布为何只要那千人的燕国战俘,而不要繁阳城里的其他奴隶呢?

西门安插口道:“苍天有眼,晋布所谋,提前泄露,城中甲士也都听闻晋布欲要投秦,自不会随他前去。晋布无奈,只能趁着使团未到之时,阴谋未败之际,将家中资财和一部分燕国的奴隶悉数运走,等到第二天如能联络上其父的旧部共同出走秦国,到时便可强掳繁阳城中百姓。

不过晋布万没有想到,城中不愿做秦国奴隶的百姓,忍无可忍之下聚集生乱,烧了守备府,将欲出逃的他堵在了城里。晋布幸得手下奴仆拼命搭救,这才逃出城外,不知所踪!”

西门安接过秦梦所递来的包袱向众人打开展示道:“晋布欲要逃走时,被百姓截获的包袱,里面是秦国内府的金锭,多达五十金,据老夫所知这些若非秦王亲信不可得!”

众大夫们拿起金锭,仔细端详。墙倒众人推,晋布已完,晋布一党更不足虑,众人断言这就是晋布背主卖国所获贿赂,声讨晋布过往所作禽兽不如的行径。左襄接过话道:“晋布恶行罄竹难书,不过这些金子,是否就是秦人所贿,不可妄下结论,我等交与魏王让君上断定吧!”

秦梦站立在西门安身后,听闻左襄所言,观其色,只见他双眉紧皱,脸上多有迷惑之意。秦梦甚是佩服左太史的禀公直断,心中厌恶晋布但也并未人云亦云落井下石。一切都是西门安据百姓之口所说,到底晋布有没有投秦,至今都没有一个确实的证据。

这些细枝末节的疑虑很快就在左太史心里消失了。魏公子魏牟的奔命斥候来报,有人见到晋布带伤进入了安阳城秦军大营。

左太史这才悠悠长叹一声道:“自秦国周军之胜,华军之胜,长平之胜后,秦国大有一气吞并天下之势。幸亏秦君接连驾崩,才延缓他们东进的步伐,不过新君子楚即立,便吞并了东周国,大有席卷天下之意,有心之人也开始为后路谋划。

秦国如今地多人稀,最缺少耕种土地的百姓,秦国大商人四处奔走只为索买奴隶。晋布之流也不例外,想为秦国新君献上一份投诚的厚礼,便想将繁阳城中百姓悉数掠去秦地,一为获利,二为示好。老夫以为晋家也是肱骨之臣,断不会做出所此之事,看来老夫看走眼了。”

身后朝中大佬,御史言官,听闻不禁唏嘘长叹,新即位的秦君大有囊括四海之意。秦国周军之胜,是洛阳伊阙龙门之战,斩首韩魏二十四万之众。华军之胜,即华阳之战,斩首赵魏十五万之众。长平之胜,即白起斩杀赵军四十五之众。三战之胜奠定了秦国统一天下的基石,东方六国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左太史最后总结道:“百姓如水,柔弱无形,一旦汇集起来,将会形成淹没一切的大浪洪流。晋布为其父之死心生怨恨,早有暗投秦人之意。晋布所为咎由自取,辜负大王。既然事情都已清楚明了,我等明日就可回大梁,向大王禀告这里的实情!”

秦梦听完左太史所说,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此事终于告一段落。看来晋布这顶叛国投敌的帽子被扣定了,公子魏牟接下来会更加忙碌,四处奔命接收所有晋家控制的兵权。那晋帛妃也为被打入冷公,不知魏王喜爱的龙阳君会不会也会受到殃及?

左太史并未和左清一叙父女之情,晋布投敌,事关重大,连夜和使团商量如何书写奏疏,禀告魏王这里所发生的一切。第二日天未亮便带着一干囚犯,挥别西门安,率使团返回大梁。西门安叹道:“此去朝中,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晨霞绯红,干净透亮的蓝天,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艳阳天。田氏庄上喧闹非凡。秦梦将朱万以及所有田家庄上的孩子们从唐家庄接了回来。在田家待客的大房里,最尊贵的正位,侯赢当仁不让的坐着,和西门安相谈甚欢。薛公毛公大口的饮酒。唐秉,崔广,吴实,周术,汲泽不知在争论何事,个个面红耳赤。田氏刘黄向王木匠敬酒感谢。樊大同由于伤势加重,不得不和朱万躺在厢房,艳羡的听着隔壁的喧闹。

樊大同的四大弟子,正在宰杀一口大肥猪,田家的妇人们也忙活着做田家的招牌吃食:田氏蒸馍和樊氏罐肠,来招待这些出手相助的贵客们。

三位国色天香的绝世佳人正在灶台前围着一个少年小子,央求着:“再煎一个吧!”

章节目录 第165章 炫富 “家里如今就剩两只鸡,两天才下四个蛋,你们知足吧!我都没吃上一口!”秦梦接过左清手里的空盘子,接着说道:“谁要是娶了你们当婆娘,看来就是一辈子受穷的命,太能吃了!”

三女齐声道:“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个福气,就是多看上我们两眼都不成!”

左太史走后,三女便留在了田氏庄上,今日秦梦只为让美人消停会,特意炫耀一番煎蛋技艺。没想到吃上瘾,死活缠着秦梦再煎几个!

这里面就属盖倩最能吃,左清还未咬一口,一个煎蛋就进肚了,臧卓娅这个胡女自然也干示弱,丝毫不顾及自己女奴的身份,一口一个。本来秦梦留自己的一个,也让盖倩夺走了。想比之下,左清就矜持多了,慢慢的品味煎蛋柔滑和清香,啧啧称奇,甚是享受,向秦梦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秦梦挑眼一观,三女神情姿色各有不同,但却相映成趣,别有一番风味。人生能有美人相陪,真是莫大的享受。盖倩,清丽高傲,亭亭玉立,眉目冷峻,绰约飘逸。左清,雍容大气,沉静温柔,鼻腻鹅凝,绝代风华。臧卓娅,异域风情,丰满动人,眉角妖丽,媚眼如丝。

“人说,君子远庖厨,你却擅长干这个!这要是让我父亲知道,定会骂你个狗血碰头,有失男子气节!”左清将盘子递给秦梦,掏出身上的丝巾,不失优雅的擦去嘴角的油渍说道。

“嘿…嘿…清儿姐,小女子听你这口气颇显暧昧,臭小子秦梦喜欢庖厨,管你家父亲大人何事?我父亲就很喜欢秦梦,说他不拘泥俗礼,有大丈夫的洒脱!”盖倩听闻左清所说当即眉角上挑反驳道。

秦梦这两天真怕了她们,两人在耳边叽叽咋咋,盖倩往日侠女洒脱的风范,每当遇见左清提起秦梦时,总要对着反驳。秦梦算是知道她俩这是较上劲了。争执完之后,两人竟能和好如初,亲近的如亲姐妹般。秦梦心中暗笑,只是装傻充愣,对此一笑而过。

突然徐虞人跑了过来,兴高采烈对秦梦说道:“秦子啊,看来你的面子够大,卫君子南真不远百里过大河,亲来看望你了!”秦梦倒没有徐虞人那么兴奋,只是谈谈一笑道:“既然贵客,恩人来,自不能失了礼数,让小子告知田妈妈,全庄迎接尊客!”

不论如何,子南真这次算是帮了秦梦大忙,救下了朱万和樊大同。子南真挥金如土,一百金眼都不眨,说送人就送人了,彻底改变了秦梦对他的感官。虽然没有救下田氏,但子南真这份人情之重却堪比泰山。

田氏庄上之人此生都不曾想到,会有一国封君降临自己寒敝之处,恍恍惚惚,深感荣光,都想看一看国君的风采。打扫道路,泼洒清水,全庄上下忙活的不亦乐乎,田氏不无紧张的站在村口与侯公西门公等人一起迎接尊贵的客人!

让乡亲们失望是子南真此来的排场不大,只是五人五骑而已。子南真一身平民打扮,衣饰并不华贵。也就所乘高头大马能显示他的与众不同。子南真来到村口便下了马,接受田氏庄上妇孺热情迎接。秦梦向子南真引荐了曾外公侯赢,老师西门安,田妈妈,等人。子南真颇为客气一一回礼。

田氏受宠若惊,惶恐至极。子南真慢条斯理道:“今日不论封君,不论主婿,寡人也不称寡人,希望田大嫂将我当做一个故人就行,我子南真虽也是王公贵胄,但也是从贫困中而来,颇喜欢农家的气息!”

子南真颇为诚挚的如是说,众人身为感动。子南真从马匹上取下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递给田氏道:“田大嫂这是在下登门做客的一点心意!望你收下!”

田氏接过包袱不想甚是沉重,手一滑竟将包袱扯开了,瞬时包袱里滚出了一个个黄灿灿的金锭子。所有田氏庄上的百姓顿时被这一幕所震惊,田氏见此更为惶恐,拜倒行礼道:“愚妇就是一村野村妇,先前君侯已经出力搭救我们的性命了,今日君侯又赠与如此厚重金银,愚妇何德何能焉能敢受?”

子南真笑了笑看向秦梦道:“秦卿为在下所谋获利,这只是九牛一毛,何足挂齿!秦卿快让你田妈妈收好吧!”秦梦对田氏小声道:“田妈妈你先收着吧,日后小子再向您解释缘由!”

田氏彻底蒙了,依了秦梦,将地上的金锭捡起,重新放入包袱。一时喧闹的气氛让金子砸的有些僵硬,子南真厚颜向众人哈哈一笑,摘下腰间的一个囊包,倒出了一把金豆子,展开手来,让跟前的小童们观看,嬉笑着对最前面的小童问道:“想要吗?”

小童的回答令子南真哑然失笑,“这不就是豆子吗?俺家里多得是!不过没有你的好看!”子南真本想看到孩子们渴望的眼神,不曾料到,这些孩子往日里连个大钱都没见过,更别说金子!

子南真行云流水般的潇洒举止顿时僵住了。子南真笑道;“那你就这些分与你的伙伴,种到地里,看看明年能不能长出更多的豆子来?”子南真说完将金豆子塞给了面前孩子手中。

孩子一时无措,秦梦上前摸摸孩童的脑袋,笑骂道:“还不谢过贵人,给大家分了,一人一个,还不快找块肥田将他们种下去?”孩子迷惑的看看手中别有不同的豆子,竟然真的去种豆子了!

要说晋布倒,西门饱,不如说晋布倒,子南饱。在秦梦最初的设计计划时,子南真本来是可有可无的,但是一直念及他颇为赏识自己,又及其慷慨的出了一百金,便特意给他设计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濮阳距离繁阳一河之隔不足百里,牙行的消息自然相通。濮阳市中的牙行也发现了濮阳市面上的奴隶成了紧俏货,得知有秦国大商人在魏赵边地,求购大量奴隶,濮阳市中的人牙子行也开始惜售囤货。却不想在奴隶价钱最疯狂那天,卫君子南真声称重修卫宫钱耗资巨大,原出售卫宫两千仆役,价高者优先。

濮阳不比繁阳,牙行遍布,各大牙行执事纷纷出了心中认为合理的价钱,来求购奴隶。结果私下里他们发现只要出价,卫君都会应允。有最高六倍,也有五倍,更有三倍,最离谱是卫君竟然将最后一百个奴隶以二倍价钱处理了。那些出了高价的牙行,颇为悔恨!二倍得手者自喜不已!

结果他们都哭了!牙行以为转手就能挣到钱,不想第二日奴隶价钱突然直线往下掉,已经恢复到起初的价钱。甚至还有八折出售的。卫君又以宫里人少,不够使唤为名,又以八折收走先前出手的卫宫老人。

剩下的一千多奴隶,有细心的牙行执事认出都是自己奴隶未涨价前,从他们自己手里出去的。一夜之间濮阳市中倒闭关门的人牙子行不计其数。他们都赔疯了,不过卫君却是赚疯了。什么都没做,只是左右手这么一倒,便多出了千金之巨!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君王后 内幕消息是获利最稳定最快捷的通道,对于这个人为布置的局,秦梦多少有些良心不安,不过想起受损的是人贩子,也就心安了。

秦梦完全没有和子南真沟通,一是真没有这个时间,而是害怕子南真迟疑,从而耽误最佳进货时机。秦梦拿出自己的二百金派人找到富甲家臣富驹,递上书帛说明其意。富驹得知是救命恩人所托,二话不说利用职务之便,一夜间就以平价收买了濮阳市中近千奴隶,结果第二天下午奴隶就翻倍了。

秦梦又派遣汲泽返回濮阳和卫君子南真商讨此事。当时子南真很是迷惑,为何秦梦就知道奴隶要涨价?汲泽转达秦梦的意思为感谢卫君感慨出钱之义举,所获孽资一文不要,本来就是一本万利事,只是出面卖奴仆,还能获利,子南真何乐不为呢?

子南真了解到几日来奴隶行情惊心动魄的飙涨,也确实相信秦梦并非胡乱所为。在奴隶身价最为疯狂的时候,子南真得到秦梦的通知:出货!让秦梦想不到的是子南真脑洞大开,组织卫宫家僮奴仆近千人,连同秦梦所给的千人奴隶,一起出售给了濮阳市中的牙行。

事后子南真又出手将卫宫的奴仆买了回来。除了这些,他什么都没做,却空手获利千金之巨。这令子南真一时觉得秦梦就是招财童子,心中大为震撼。这钱相比他对各国大商人威逼盘剥来得更为轻松爽利。

卫君子南真心里明白这就是秦梦所设的局,但他却想不到秦梦此举的真正目的。就连繁阳民乱的消息传来之后,子南真仍然不明白奴隶涨价和民变有和关联。求知欲旺盛的子南真几次书信求解都无果。秦梦岂能留下繁阳民变幕后操纵的口实。一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就搪塞过去了!

卫君此来亲自拜访,确有当面求教之意,不过子南真亲自前来还有一个更大的目的,就是想带秦梦去临淄碰碰运气。秦梦明白子南真意图后,颇为感叹卫国能苟延残喘到今天确实不易!当儿子做孙子,四处都要结交,四处都得逢迎。弱国并非无外交,而是需要的外交太多了!只为混个脸熟,请求日后被大国碾压时手下能留点情!

齐王建母亲君王后病重。子南真希望秦梦能跟随他前去临淄为君王后看病,最好治好,这样齐国就欠子南真一份人情,日后卫国就多了一个盟友。

秦梦听完就蒙圈了,子南真还真把自己当成了神医。依着秦梦对这段历史的了解,掐指算来君王后必死。自己无论如何不能接这个活儿,家里事情还很多,外出讨生活的那批繁阳灾民,也都按照约定回来,等着自己去指导他们日后的经营方向,无论如何是脱不了身。

秦梦看见徐虞人,觉得徐虞人朱砂冲水的法子,说不定能对将死之人来个回光返照。秦梦将徐虞人推了出来,子南真白了秦梦一眼,想表达秦梦这小子还真无情,都亲自上门了,还能拒绝!一国的封君都不给个薄面,不过子南真并不死心!

子南真转而央求田氏道:“田大嫂贤良淑德,乐善好施的美名传遍河内,我子南真向来尊重这样的妇人,所以田大嫂有难,在下二话不说便出手扶助。而齐王建的母亲更是一位贤德的妇人,他掌国十五载,兢兢业业,不敢丝毫马虎,凡是和秦国交往,都要听所有大臣的意见,再做谨慎决定,与诸侯必以诚信待之。这样的妇人病重我们不应该出手帮助吗?”

田氏自然知道子南真的目的,只是以礼听之,对此并不表态,以免给秦梦增添不必要的麻烦,田氏也是见过赵正他妈算是见过大场面的妇人,这次危机之后明显更加沉稳。

子南真接着又抛出一个重料儿。三十前前,六国攻打齐国,千里之地的齐国一度只剩莒和即墨两城,齐湣王被扒皮抽筋曝尸三日。齐王建父王田法章为躲灾祸,便混进太史府做了一个仆役。太史之女对这个仆役甚为好感,未经三媒六聘世俗之礼,便私定终身。父亲太史甚为恼怒,和女儿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这个太史之女就是齐王建的母后君王后。

接下来子南真话题一转,提及老丈人魏王听闻君王后这段不雅之事,当时齐魏两国正在攻伐,魏王便使人送给君王后一只玉连环,借口齐人多智人,希望能解开。这玉连环可是男女之间表达相思爱慕之情的信物。魏王多风流,此举有羞辱君王后之意,更有欺负人家孤儿寡母之意。君王后一怒之下,当着魏使的面,一锤下去玉连环便成了齑粉,厉声请魏使转告魏王,已经解开!此事在诸侯间轰动一时,君王后刚烈的秉性被齐人引以为豪。

这个玉连环的故事,秦梦也读过,出自刘向所编战国策。不过故事内容却不一样。有一天,秦始皇无聊,拿出这个东西不远两千里,送到临淄朝堂,试探齐国有没有智者能解开这个玉连环。君王后问过群臣无解后,便给砸碎,表示齐国宁为玉碎不未瓦全,希望秦国不要侵犯齐国。

故事就是故事,秦始皇赵正当政后,君王后早已安葬几年,哪来这个错乱时空的故事。今日听子南真所讲倒有几分真实!

子南真又试探着追问田氏道:“田大嫂这样的女中豪杰当不当救?”这个故事确实吸引了田氏,都是寡妇,门前是非之事一样多。田氏颇为欣赏齐王后的刚烈,未加思索便道:“如此刚烈之人,当是我等妇人的楷模,怎能不救?”

田氏说完便后悔,抬头看看秦梦。秦梦只是觉得子南真倒是有趣。其实周游列国一直是自己的梦想,既然子南真都求到了这个地步再不答应就说不过去了。

秦梦道:“既然母亲大人发话,小子哪有不去救治的道理!君侯,小子丑话说到前面,希望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小子并非良医,自然不敢断言治得了齐王母后之病!”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徐虞人收徒 子南真见秦梦松口愿意前往,一时间神色飞扬,没有尊卑贵贱的四处敬酒。

秦梦感叹子南真卑微同时也赞赏他的胸怀。被一个村野小子拒绝竟丝毫不以为意,还能放下身段苦苦相求。想必这种胸怀需经历太多磨难,才能拥有。子南角刺杀他,他却前来求和;晋布眼中不屑他,他却献媚送美女!

要说胸怀子南真确实有的,但更多的是他看到了秦梦后面的势力。如今朝中最强一派晋家已倒,信陵君就是最大获利一方。未来朝堂格局重新排列,魏无忌回归魏国指日可待。

凭着西门安这层关系,秦梦虽小日后也必当重用!晋布倒台之事上焉能没有信陵君的推动?此君与彼君相差万里,他这个卫国的封君,让人提及就是赘婿一类的耻笑之词。巴结信陵君未必好使,但能和未来信陵君最红的门客打得火热,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子南真为人和蔼,自然得到热情的回应,推杯换盏中,秦梦看出了众人对他的恭敬之意。虽子南真也落魄过,但王孙贵胄的气质却与生俱来,与人相处,让人敬让三分!

如今天下诸侯中,周王孙中还拥有封国的,也只剩卫康叔一脉的卫君子南真,而且还是傀儡。尽管被人拿捏,但论起身份尊贵来,诸侯也不敢相比,更不用说普通百姓。

细数天下诸侯,秦国祖上为周天子养马,韩赵魏齐四国更是一帮乱臣贼子,三家分晋,田陈篡齐。燕国楚国虽是周天子分封的异姓诸侯,但却称作北狄南蛮之君。

周文王嫡子十人:伯邑考、周武王、管叔鲜、周公旦、蔡叔度、曹叔振铎、成叔武、霍叔处、卫康叔、冉季载。代表天子正统的东西周国都已灭,他们的封国管,鲁,蔡,曹,成,霍,聃都已成了过往云烟,更不用提周文王那些庶子们的封国。

如今独剩卫国,更显身份高贵与特殊。想必周室的这一支独苗存在,只有它深远的政治象征意义,就如周留商,封微子于宋,秦始皇独留卫而不灭,自有深层次的用意。

秦梦突然想起了白玉,便问向子南真道:“白玉为何没有随你前来呢?”子南真哈哈大笑道:“别提了,别人侮辱我倒罢了,这厮还要当着我的面,一字不落的重复一遍!你说气人吗?我一怒之下,失手将他打翻到地,没想一不留神脑袋破了一个洞,跟我出门不是更让我恼火嘛,便留他在宫里养伤了!”

秦梦不得不佩服子南真的心态,信手拈来将恼怒之事,便化解为了趣事一桩。他看似爽朗的笑声,又有几人知道里面的苦涩呢?

子南真可以到处闲逛,那是因为没有魏寺人的监视。想得两份赏钱的魏寺人,没想到来繁阳送一趟美女,却陷入了一场权力角斗风暴。在得知晋布叛逃之后,他凭着在魏宫多年浸染的敏感政治嗅觉,就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宫内艳羡他受宠之人不在少数,一旦有人知道他曾在晋布叛逃前去过繁阳,在魏王跟前阴他一把,这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魏寺人便借着要觐见王上,向魏公主告假回大梁。

尽管秦梦答应了下来,但依然无法即刻出发。子南真也得回濮阳准备一番,这毕竟不是平头百姓走个亲戚窜个门这么简单的。齐国本就是重视礼仪的大国,就连此去备什么礼品,坐什么马车,以什么身份都是有严格礼仪讲究的。

左清已经出来三天,担心大病刚愈的祖母对她牵肠挂怀。盖倩也怕出来的时间长,父亲会责骂她,只有臧卓娅用着不舍的眼神望向秦梦,依依不舍的随两人和子南真一起离开了田氏庄。三人走了,一下子耳边清静下来,秦梦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也有几分伤感。

徐虞人也带着他新收的两个徒儿向秦梦告辞。一两马车上放着一个古里古怪的大铁炉,三条腿,很像一个没有把的葫芦。两个小子叫了两声秦哥哥,便欢欢喜喜跟着徐虞人走了。秦梦心中暗骂:“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枉我替你操心!”

两个小子是大蛋和二蛋。大铁炉是秦梦这两天为徐虞人设计的新鼎炉,那可是美猴王大闹天官所踢翻太上老君炼丹炉的同款。

徐虞人昨日见到一个好生气派奇特的鼎炉,心里艳羡不已。这档次可是比他所用街头打烧饼的吊炉高不知多少个档次。秦梦拍拍铁炉说道:“这就是给你用的,按着先师所用鼎炉,小子凭着记忆想象设计出的,只是不知炉子能承受多少炉温,不过这个充个门面倒不成问题!”

徐虞人兴奋之极,千恩万谢怕马溜须之言甩出了一大筐。当即添柴点火,找到一把破扇试了试,体验感卓越舒适感叹道:“如能穿上羡门高一派的道服,放在高上之巅,白云缭绕,紫气升腾之下,老夫岂不真就成了真人!”

秦梦很喜欢别人如此欣赏自己的杰作,对徐虞人道:“等小子日后能有了冶铁作坊,再为前辈打制更好的鼎炉,到时三山五岳的同门都会艳羡与你的!”

两人交谈之时,不曾注意大蛋二蛋好奇的争抢着破扇儿,围绕着鼎炉在扇风。秦梦和徐虞人看到这一幕甚是诡异。本来就对称的鼎炉,加上大蛋二蛋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童,人会有中眼花的错觉。

徐虞人连声称奇。大蛋二蛋聪明过人,俩小子甚是调皮捣蛋,秦梦希望幸运降临,他俩也能像大头一样遇上亲人,不过幸运之神并没有来临。

他俩辨别花草很是在行,秦梦本想日后推荐给子阳子豹公,让他们两个学习医术,引导之下编个什么草木纲目,或者花草纲目之类的不朽之作。今天一见两人一起守着炉鼎,倒有一种别样的感觉!徐虞人甚是喜欢这两个孩子,慈爱的向两个孩子问东问西,掏出身上的熟豆子让两人吃,孩子们也很喜欢这个慈祥的老爷爷。

徐虞人向秦梦抱怨,山里那些弟子一个都不成器,那个都没有大蛋二蛋看起来聪明伶俐,初次见到秦梦时,心中曾有收秦梦为弟子的想法,但不想他却是自己的师叔祖。

秦梦明白他想要两个孩子的意思,秦梦很不愿意将几个处出感情的孩子分开,也就不接他的话茬。徐虞人无奈只能挑明他有意收两个孩子做弟子。徐虞人确实很喜欢大蛋二蛋,向秦梦保证日后一定要让两个孩子继承他的衣钵。

秦梦想想修仙炼丹日后将是最热门的职业,解决温饱自不在话下,大富大贵也未尝不可能,跟着徐虞人也好。秦梦蹲下身去,向孩子征询是否愿意跟这个太公去学习修炼仙丹之术,两个孩子听闻,欢喜不已,缠着徐虞人就不离开了,秦梦心中暗骂两人没出息,无奈只能告知田妈妈,允许他们两人跟徐虞人走。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冶铁 那令徐虞人欣喜不已的鼎炉,在秦梦看来就如小孩过家家玩的道具,颇为失望,和他想要效果截然不同,说白了就是一个薄皮去了嘴的葫芦。

限于这个时代生产力的落后,设计水平的有限,也只能这么将就一下,不过看到徐虞人发亮的眼睛,秦梦心中多少得到一些安慰,就算是对他远道而来为自己出力的一份心意吧!

田氏庄上也是有冶铁作坊的,那是从城里新搬过来的,由于田氏庄上需求灶具与日俱增,城里的小铁器铺子已经不能满足日常所需,姓孔的铁匠师父便搬出城来落户在了田氏庄上,顺便也扩大了一下规模。

此次危机,孔铁匠一家也被抓了进去,家财一律被掳掠殆尽。孔铁匠绝望之时,风向转了,他又成了自由身。世人都说是西门安救了大家,但有明白人却说是田家的大小子秦梦认识左太史才救了大家。孔老汉接触的多是那些回来定制石磨,增添生产器具,在外开蒸馍作坊谋生的繁阳灾民,自然经常听闻他们提及,秦家小子的神通,对此说法也是相信的。

秦梦找到了孔铁匠,秦梦递上画在木板上的设计图,不想却将孔老汉难住了,秦梦画的确实太烂了,连自己都觉得难以明了,更别说是这个时代的烧火炼铁老汉了?

不论秦梦如何解释,老汉都是摇头。秦梦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能让他明白自己所要的物件。就在秦梦抱头叹息准备放弃的时候,孔铁匠的小儿子,拿出一个葫芦推在了秦梦面前。秦梦恍然大悟,其实自己所要的鼎炉设计就是葫芦形状!

孔铁匠四个儿子,分别叫金锤,银锤,铜锤,铁锤。小儿子今年也是十四五岁的光景,跟随爹爹打铁,与他三个哥哥相比,他显得孱弱不堪。

孔铁匠爱怜的摸着孩子的头向秦梦说:“孩子娘难产死了,留下铁锤,没有人喂养,生下后多是抱着去街坊乡邻那些刚生过孩子家去喝上两口奶水。我一个大老粗自然没有婆娘照顾的仔细,经常饿他直哭,长大后身体也一直不好,还好活了过来,这两年才壮士了些,不过这孩子脑袋聪明!”

秦梦打量这个叫孔铁锤的少年,确实是瘦弱了一点,不过看起来却很有精气神。孔铁锤看到秦梦在打量他,便上前谦逊的施礼道:“多谢秦哥哥搭救之恩,让小子全家重获自由,此恩此情终身铭记,永生不忘!”

秦梦惊讶的“啊”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小子文绉绉的,还特别会说话,尽管那天救田氏庄上是西门安出的面,但那些在外晃悠的漏网乡民怎能不知情,秦梦对此也不多推让,上前扶起他,让他莫要多礼都是一个庄上的乡邻。

冶铁作坊开在村西头,秦梦第一次有时间近距离观察这个时代的冶铁技术。

没有高大的吊架,没有厚实的炼铁炉,没有铁花四溅的盛况,没有热火朝天的工作场景。有的只是孔木匠几个儿子们忙前忙后准备炭火,捏制坩埚,而后将铁料填满一个个坩埚。

而炼铁的炼炉如同自家的砖窑一般,在地下挖出了一个高一丈,大小两三丈见方的窑洞,将填满铁料的坩埚排列整齐后,底下铺满木炭,点火之后,父子几人轮流拉那种牛皮所作的橐,往里鼓风。

孔铁匠告诉秦梦家里的铁矿石不够,只能铸造半个葫芦,或者将秦梦所要一人多高的葫芦缩成一半。秦梦无奈只能选择后者。秦梦还想在炉鼎上雕刻一些八卦花纹,没想到也被孔铁匠拒绝了,原因是他做不好带字或带画的陶范,那样容易让鼎炉壁薄厚不均。

孔铁匠约莫铁料化成了铁水,便吩咐儿子们将大大小小几十个坩埚从窑里提出来,倒入早已做好的葫芦陶范中,冷却之后敲掉陶范,一个整体铸造的鼎炉就成形了。

秦梦看看,用手搬搬,轻飘飘的,实在和自己想象的太上老君所用鼎炉相差甚远,不过也只能如此。孔铁匠完成后续的打磨,铸腿工序,不禁赞叹,这是他怎么多年,除了铸锅,铸釜,铸农具,最成功的一件铁器。

其实孔铁匠的手艺已经相当不错了,他这个坩埚铸铁的方法颇为简单实用,后世沿用了两千多年,直到后世大炼钢铁时还在用这个土办法。秦梦没少听父亲闲来无事追忆往事所提此事。

“你家作坊怎么不做一个大点的坩埚,一次炼个几百斤的铁水呢?”秦梦知道冶炼业在这个时代,是一个造富的行业。邯郸郭家就是冶铁出身,富比王侯,秦梦试探的问孔铁匠。

孔铁匠叹了一口气道:“那有那么容易的,咱小门小户也没有这个财力,就是有财力,也不懂得大炉里铁水和炉渣如何分离啊?只有邯郸荥阳那些大号冶铁作坊才会!”

秦梦脱口而出道:“铁水炉渣分离?”秦梦不认为这是难题,从小就听父亲说,石灰石就是最好的碱性熔解剂,它可使炉渣里的氧化钙和二氧化硅结合,降低炉渣的熔点,可以提高炉渣的熔解度和流动性。

没想到这就是铁匠师傅口中的难题,不过这里面自然有一个配比问题,但是知道了要加的东西,比例终会调配出来。秦梦心中欢喜,看来日后有望挤进这个赚钱的冶铁行业。秦梦看孔铁匠吃惊的看着自己,不禁笑道:“这个小子知道,孔师傅你附耳过来,我告知与你,至于比例,那得你自己琢磨,日后你家必定也会富比王侯!”

孔铁匠听闻,不敢置信的问道:“莫非秦家小哥连这等不传之秘也知道?”秦梦看见老汉一脸惊异之色,嘿嘿一笑道:“你试试吧,调配好比例后告知我,我们共谋大业!”朱家一手便拎起鼎炉,跟着秦梦回家去了。

秦梦要开大会了!

自从田氏庄乡民被抓,外面谋生的也都得到了讯息,每个蒸馍作坊都派来掌事之人准备参与如何化解危机,拯救家人,没想到到了田氏庄上之后,只是虚惊一场,一切都已经解决。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一降到底 世人皆传秦梦是文昌君下凡,经此风波,田氏庄上那些没有被抓起来的乡民对此更加深信不疑。细心的乡民发现金龙现身,王母赠履,鸟雀喊冤,蚂蚁诅咒,这些异象皆发生在秦梦现身繁阳之后。毕竟这些乡民为数不多,所以秦梦的神秘仅在小范围内流传。

但田氏却今非昔比,名头日益响亮。王母赠履,牢头遭天谴,当街瘫倒之事繁阳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田氏头顶笼罩着越来越重的神秘!被百姓尊称为仙姑!十里八乡之人见到田氏莫不神态恭敬,举止谦逊。

乡民们也有明白人,在顿丘城里蒸馍的颜六指眼力就比较毒辣。他伸出他的六指,指指这几日一直跟在秦梦身边的毛薛二公,对人言,当日郭非就是被这两人所擒,他俩身份点破,大家自然明白这场民变背后有国叔魏王弟信陵君的推动,聪明人不难想到秦家小子真正后台是谁?这种看法也仅在外出谋生个别当家人中流传,大多数的百姓更乐于传扬仙姑下凡,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愿望参杂在道听途说里,成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晋布不倒,所有外出的繁阳乡民都将成为奴隶,罪囚或流民,到时候不管他们挣再多的钱,都改变不了他们未来悲惨的命运。然而结局却喜剧性的突然反转了!

五十多位外出乡民们的队长,他们带来各自小队这几个月挣来的全部钱粮,集齐交给先到繁阳忙前忙后的郦道和颜六指手中,让他们一起交给秦梦!如今大难化解,大家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他俩真正知道这一切都是秦梦所为,便引导大家,将这钱粮送与田氏,以表达对秦家小子的救命之恩!

田氏经历此劫,听闻种种有关自己诡异的传说,又见秦梦身旁围绕那么能人义士,竟然还有卫君大驾光临,心里多是不解,一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似乎眼前的秦梦非自己所认识的那个落魄小子。田氏没了先前的随意,对秦梦多了几分敬畏。

田氏拿出一卷竹简,递给秦梦。秦梦翻了翻,都是鬼画符,一点也看不明白。田氏说道:“这些都是庄上那些在外谋生的家里人送来的钱粮,你看看如何处置吧!”

最后一行的数字秦梦还是看懂了,“一共才六十金?”秦梦嘀咕道,“一千多号人才挣这么多钱,平均下来,也就一队一金的利润。”

田氏听闻,对秦梦颇为恭敬的说道:“和咱家的砖窑生意没法比,他们干得已经不错了,这些所挣是他们这辈子都不曾想到的。每队一二十人后面都有几十号的嘴巴等着喂养,能有盈余实属不易!”

秦梦想想也是,不能老和卫君空手套白狼一挣千金相比。一金也是大数目了,可以买五个奴隶!短短几个月所挣,真心不少了,照此来看,这些乡民们干个几年也都能过上有有妻有妾,有奴仆伺候的阔日子了!

最近几天内,他们的生意却不好做了!他们所在城邑已经有官办的蒸馍作坊开张,也有城中大户开的新作坊,幸亏按照秦梦指示都已降价,否则以他们的古板经营,定会被对手抢走所有顾客。

“秦子啊!我们听闻这些官办的作坊多是大梁城里王侯公卿出资所开,他们财大气粗,上来馍价就是八成,幸亏听了你的话,才不至于太被动,不过他们也随之降到五成,五成是一个坎,大家都在观望,等着对方接着降价,照此来看,日后还会更大的降价,甚至还有可能赔钱,他们这是想将我们逼出城去,到时候还做独门生意,这可苦了我们一家老小!”

随着大梁蒸馍作坊当家人的抱怨,接着更多人都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繁阳乡民已经感受到危机袭来。一旦官办作坊普及,价格战再所难免,在实力相差悬殊下,乡民们的那些所谓先发优势根本不值一提,用不了多长时间被会被挤出市场。不管到何时个体户自然不是大资本的对手!

秦梦始终都不明白,为何蒸馍技术出来这么长时间,还不能有效的传播?静下来想想,这和后世的信息社会截然不同,这个时代一个新的发明传播开来都是以世纪来衡量,到处还都是原始大泽大湖的不毛之地,道路不通,世人还处在生存线上,知道蒸馍之法的百姓都还想以此技术获取高额回报,哪能大功无私的传扬?看来是自己心急,这项造福后世的技艺,要想快速传开,还需要自己在后面推一把!

秦梦今日一早送走毛薛二公,就来到紫竹林的学堂,和这里早已等候多时乡民领袖们济济一堂,商讨日后蒸馍作坊,石磨作坊的出路问题。

“一降到底,降无再降!”这是秦梦给出的解决之道。

众人惊骇,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欲要质疑反问。秦梦接着说道:“经营之道最为根本就是留住顾客,只要店开着,有顾客,不论出售何种物什,都能挣到钱!不过是失之东隅得之桑榆之理!蒸馍终将会成为百姓日常生活的吃食,到时候家家都会做,自然也就没了市场,既然知道结局,何不一步到位,给对手一个大礼,给百姓一个实惠!将降价进行到底,还要将蒸馍秘法,慷慨传于百姓,让百姓明白我们繁阳商贾非贪图小利之人!”

所坐一百多人,大呼不可思议,秦梦知道他们无非想说,秦家小子疯了!秦梦不紧不慢的说道:“各位叔父伯父们,小子是为你们安全着想,几个月了蒸馍秘法都没有普及,我是害怕那官办作坊万一再出什么黑手,将我们繁阳这些外出谋生的乡民一网打尽,他们好长久的掌控此项技艺,恐怕我们就没这次幸运了,那时我们不是沦为奴隶这么简单,而是性命之虞!”

秦梦此话一出,在座所有乡民后脖颈焉能不生出丝丝凉气,这种事情可是才刚刚发生过,每个人还历历在目!

郦道站出来道:“小哥,你就直言,我们都听你的!”

秦梦很喜欢郦道这一点,能在关键时候恰如其分的让自己风光一把。秦梦对外面的一干妇人喊道:“来吧,将你们今日所做的美食请上来吧!”

那些田氏庄上的几十号寡妇们,端上一盘盘热气腾腾所有人都未见过的吃食,摆在与会者面前。盘子里白白腻腻的面团浸在白白的面汤里犹如一个个皎洁的半月,弯月里隐约有韭菜露出。面粉和韭菜的天然香气顿时充盈了整个学堂,所有人都直咽口水。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宏愿 “这是田氏庄上所有百姓,感谢你们不离不弃,散尽家财的交心之情!所以小子也就给这种吃食起名作饺子!”秦梦没等一众乡邻相问,便说出此物的名字,秦梦很有自信的相信所推出的饺子定会得到这个时代百姓的喜爱。

由于生产力的落后,这个时代吃食种类贫乏,所食皆是羹,后世的面食连馒头都能成为美食,更不用提包子饺子花卷之类的面点。

昨日黄昏那些收了子南真金豆孩子们的母亲,悉数来到田氏院中要退还金豆子。小孩不识得金豆子,但大人却知道金豆子虽也是豆子但价值却不能相提并论!这些母亲多是寡妇,看到自家孩子手中拿到先人们都不曾见过的金子,焉能坐的住,身受田氏收留庇护救命之恩,已经无法相报,这么大的礼更不敢随意贪墨,妇人们聚到一起便来到田氏院中,要退回金子。

田氏告诉秦梦,卫君赐的金豆子这些妇人们无论如何不收。秦梦便来到院中,只见十几个妇人,作双手捧状,不用说这里面就是金贵的金豆子。

不就一颗金豆子的事吗?弄的如此兴师动众,子南真一片好意,要是知道此事,岂不心寒?

民风淳朴使然,妇人皆说无功不受禄。秦梦劝了几次,也是声称不敢受。秦梦见此也觉无奈,只能改变策略!秦梦想着明日的大会,正需要用人之时,便对她们说道,这些不是赠礼,而是工钱,希望每人先收下。每个人都很纳闷,秦梦解释一番后,在这些妇人群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金子更是不敢要!不过秦梦拿此要挟下,便无人再提金豆子之事!

很快庄上许许多多妇人都聚到田家灶房,围着一个少年小子,眼睛不转的盯着秦梦的一举一动。大家都说,这是文昌星君再次点化百姓,传授继蒸馍之后的第二项绝艺。

“做好菜馅,将面用擀面杖,擀成薄片,将菜馅放入面皮里挤压合好,这就可以!”秦梦一面示范一面解说。此时正好锅里的水沸腾了,秦梦检查了身前所围妇人所做的饺子,挑出几个捏的不错的,放入锅中,一会饺子就熟,秦梦捞起,未等凉透,迫不及待就饺子放入嘴中囫囵咽入肚中。

久违的味道,熟悉的感受,吃起饺子就想起了家,尽管是不知滋味的囫囵咽下去,但是挡不住脑中呈现一家人团团圆圆过年的画面。秦梦一瞬间不能自已,眼泪从面颊上留下。

众妇人见此一幕甚是惊讶,不过有妇人尝到后竟然表现的比秦梦还要夸张,秦梦只是流泪,妇人们竟然嚎啕大哭起来,一个哭不行,还几个一块哭。秦梦抹去眼泪,觉得她们也太夸张了吧!重新吃了一个饺子,觉得也就一般,除了盐什么调料都没有,只是韭菜豆腐馅,不过还挺鲜,大概是食材天然的味道,自己只是想家有感而发,这饺子没有好吃到令人大哭吧!都是从众心里搞怪,自己这个文昌星君的心理暗示真有这么神奇吗,还是她们真觉得这就是上天赐下的美味呢?

秦梦看着这十几个妇人学的还不错,便让她们当师傅传授给那些身后的妇人们,希望明天开大会时能吃到她们的饺子。如果获得外出乡民当家人的认可,便可派她们去下面城邑传授手艺。

秦梦见包个饺子对这些妇人并不是什么难事,拔腿便要走。不想被田氏拉住,田氏神秘的一笑,直让秦梦浑身起鸡皮疙瘩!秦梦也只能傻笑应付!

“家里三百金,去哪了?”田氏问道。秦梦嘿嘿一笑道:“买地了!田妈妈莫怪小子没和你说,小子正在谋划一件大事!我已将二龙口附近五里之地从西门安老师手里买了下来,又将寒泉冈到濮水间的十里之地从卫君手里买了下来。小子准备在二龙口建一个直通河上的码头,将繁阳打造的石磨,卖向天下!小子还准备在濮水之上建一座魏国最大的砖瓦作坊,将咱家的砖瓦卖向大梁!”

秦梦一改玩世不恭的神态,颇为深情的看着田氏说道:“田妈妈,这次庄上遭难,都因小子之故,日后小子要做的事情就是保证田妈妈再也不受别人欺负!保证本来就是孤儿弟妹们能快快乐乐的长大!保证田氏庄上的乡民不再被随意买卖!”

田氏表情由震惊到感动,再到双眼含泪,好半天才说道:“妈妈以为,你结交了几个朋友,有些飘飘然,本想告诫于你不可骄傲,没想到你心中有如此宏愿,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敢妄言,深知如今乱世,很难做到,不过听你一席豪言壮语,田妈妈甚感欣慰!妈妈也看出,你非池中之物,定是天上星君下凡,一切都依你就是!”

秦梦不想将气氛搞得这么难受,又恢复嬉笑之色道:“田妈妈,还请你物色五十几位妇人,先紧着咱家妇人用,这以后小子会不定时的教她们一些技艺,让她们远赴各地传授给在外谋生的繁阳乡民!你就不要学这些小手艺了、你统领这些没了丈夫的婶婶们,归根也是为了咱家生意添柴加薪!”

秦梦此话自有埋汰田氏妇人家小心眼之意,不过没有等田氏反应过来扭秦梦耳朵,撒腿就跑了!

大会上,所有人吃到如此新颖独特的美味,再没有人认为蒸馍是天下美味,毫无疑问全数通过秦梦所言,平价出售蒸馍,新增饺子吃食,凡头次吃饺子的顾客,获赠蒸馍秘技一份。

秦梦拿出这些乡民所送的钱粮书简对大家说:“家里人都安然无恙,也就不需要这么多钱财,这也都是上千乡亲们辛苦所得,小子承受不起!会后敬请各位将钱粮悉数取走!希望大家早些回去,将自家的生意打理好,有闲暇人手或多余钱粮者,可以去其他大国重新开辟新的蒸馍作坊,毕竟那里还没见过蒸馍这种吃食!”

秦梦终于将要说的事交代清楚,心情一下放松了下来!该准备去临淄的事项了!

不想在坐的所有人,皆不动,他们似乎有言要说,却没有人开口。秦梦大感意外,站在讲台之上,巡视学堂之上众人。众人皆不敢直视秦梦双眼,秦梦更觉奇异,最后视线落在郦道身上。众人也都殷切看向郦道。

郦道此时满脸通红,一改昔日干练的举止竟然忸怩起来,慢吞吞站起来,鼓起勇气向秦梦说道:“经此劫难,我们大家一钱不花,大人小孩悉数平安,今日秦子又亲授技艺,实不敢再又非分之想,但大家心里私下里认为日后,你必当公卿封君,大家都是贱民出身,都言你是文昌星下凡,想找棵大树依靠,想在这乱世有个倚靠而已,我们都这么大岁数,相求你一个后生,自然张不开嘴!我们要求确实有些得寸进尺,我们都似一个个包袱,不能给你带来丝毫助力,反而事事都需要你来帮衬,大家对你感激之情不胜言表,今天我们还不知满足,实属惭愧!”

秦梦哑然,不明白他们这是闹得哪样?郦道看秦梦面色茫然,脸上也是失望之色,甩甩手,对旁边颜六指说道:“我说吧,咱们有些强人所难,作人家家臣,也得秦子愿意啊!”

“什么,你们要当我家臣?”秦梦听闻郦道所言,惊讶的问道。秦梦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非什么主公,竟还有人投奔来当家臣!家臣也就是家奴,也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才能拥有一定数量的仆役,如今自己就是一个毛头小子,焉敢如此托大,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自己要造反呢?虽然认识信陵君,旁人不敢多言,但这终究是一个僭越之举,非士无爵,让人知道了,难免惹祸上身!自己人都没长成,凡事还是要低调。

秦梦尽知此事要害,不过这么多人如成自己亲近之人,日后干起事来,倒有了不少帮手,定会事半功倍!为日后也得拢住这帮人的心!秦梦想了想说道:“我知道大家的意思,大家这是高看小子,日后小子能否有出息都未可知,焉敢以一人承担如此重的期待,小子也是繁阳人士,乡里乡亲,都是从滔天洪水中逃出生天的难友!日后即使小子发达也定不会忘了大家,凡是大家有难,小子必定全力以赴,什么家臣不家臣,休要再提,小子就是你们的侄儿,日后自当是一家人!”

秦梦说完这番颇为动情的言语,赢得大家满堂喝彩!

散会后,人们取走了各自的钱粮,不过依然有几对乡民推辞不受,非要将这些钱算作感激秦梦的赠礼!秦梦查了一圈,发现有八队,都是秦梦熟悉之人。也是这一群乡民的佼佼者,颇会经营之道!

秦梦笑而不语,悉数全收,这十几人,见秦梦爽快的收下,个个眉开眼笑离开了!秦梦悠悠长叹口气道:“我不能向你们保证日后会成为王侯将相,但只要跟我经商也会让你们富比王侯!”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邹衍 此去临淄路途遥远,朱万说来回需要个把月,田氏听闻当时眼泪就流了出来。朱万身有伤痛。陈伤加新伤没有个小半年时间好生将养,那是恢复不过来的。没有朱万跟随秦梦远去,田氏心里很不踏实。

田氏懊悔自己的失言,劫难之后,更觉秦梦可亲,眼前这个看似平凡无奇的小子却着深不可测的能力,两次挽救自己逃脱魔爪。田氏心中慈母爱怜之情便涌了出来,一时不能自已,抱住秦梦呜咽不止。

秦梦抚摸着田氏的青丝,不断的安慰,心中也不愿意远行。临淄距离繁阳六七百里的路程,放在后世也就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不过这是战国末年,沟渠纵横,山高水长,未开发荒蛮之地太多,虎狼熊罴时有出没,夜晚不敢赶路,白日加紧赶路,一日五十里也要走上半个月才能到。

如果路上或者在临淄城里耽搁个一两月,一趟所需时日可就要仨月之久,秦梦想想都觉得后悔,自己交代刘黄在濮水边上开始建砖窑作坊,交代樊大同在二龙口建石磨加工作坊,这两项工作可是自己商业计划的起点,如果自己不在,停顿耽误了可如何是好?秦梦心中没底,不过已经答应过子南真,便无反悔的道理。

侯赢这个便宜曾外公,倒要陪秦梦走上一遭,田氏对此并不十分放心,因为这个老头昨日已经不知所踪。对于侯赢,秦梦心里说不出的感激,侯赢离开时对他说,碍于身份的特殊,不能正大光明随行,只要秦梦有事,就会出现在身边。秦梦见识过墨家的隐者,自然相信老头能办到!

朱万在婆娘的搀扶下也颤颤巍巍的出来相送秦梦远行。“爹,你就放心吧,此去临淄有我,定会护得师父周全!”朱家在田氏庄外的大道上对朱万哐哐的拍着胸脯保证。

“好了,妈妈不哭,此去路途艰辛,秦儿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本想让你不争气的樊爹爹陪你前去,可惜他伤势没有痊愈,经不起路途劳顿,等他身体康复,我便让他去找你去!”田氏抹了一把眼泪,摸着秦梦的头说道。

“田妈妈,莫要担心,有我和朱家两人足以,卫君的出行车驾仪仗还能差到哪去吗?可以说此处就是游山玩水,妈妈莫要牵肠挂肚,让樊爹爹在家里好好养伤,小子不日就回来!”秦梦安慰田氏道。

今日天空晴朗,晨曦四射,清风徐徐。大道旁,柳树下。仅有田氏,樊大同,朱万父母,刘黄几人相送。按照约定中午前到达顿丘城外,和子南真汇合。

秦梦咬着牙寒暄完后,便和朱家上了马车,秦梦朱家心情愉悦的向后面挥手告别。“秦子,老汉车把式也是十里八乡数得着的,昔年老夫曾当过战车的御手,几十年过去,技术还在,比起烧砖建窑来也不相上下!”车前驾车的刘黄自夸道。

昨夜关于谁去送秦梦一程,田氏对一干人等都不甚满意,嫌弃樊大同的后生毛手毛脚,对庄上的乡民心里又不放心。最后刘黄毛遂自荐,亲自担任车夫,正好他也要过河前去濮阳勘测地形,以便完成秦梦交与建窑烧砖的任务。刘黄年老持重,田氏这才放心!

刘黄驾车很稳很快,不多时便到了繁阳城。秦梦探出头来,只见城墙之上,一个瘦削的身影,向西凝望。此人不是西门安又能是谁?马车驶近了,老者头上几缕乱发随风飘起,秦梦心中感动多有不忍,昨日已经告诉西门安在家里安歇,莫要挂怀自己远去,不想今日他还是来相送了。

此时城门未开,秦梦下了车,来到城墙下面,恭敬的拜倒稽首道:“想必师父昨日没有睡好吧,都是弟子不孝,让您老操碎了心,小子心中惶恐不安,请老师回去好好歇歇,弟子归来后再向你见礼!”

西门安扶墙而立眼神挚诚的看着秦梦道:“为师想你此去齐国,定会见到更多世面,去了临淄,怎能不去稷下学宫?为师学识鄙薄,和你相处时日,深感才学不济,特给你一封书帛,望你带好,交与稷下先生,你会得到关照,便可多留时日,学些文武韬略,天文地理,以补不足!”

西门安叫来甲士向城墙下顺了一竹筐,竹筐里一卷用麻绳束缚着的白锦。秦梦双手拿起锦帛,再次向西门安拜倒稽首。西门安挥手示意秦梦离去,便转身下了城墙。

“写的啥?师爷给你写的什么?”秦梦看完书帛甚是震撼,以至于对朱家几次询问充耳不闻。朱家重重的摇晃了一下秦梦,他这才反应过来道:“你师爷这是给我的推荐信,让我在稷下学宫学习一段时日!”

朱家只是一个不懂世事的混小子,自然不知稷下学宫的地位,他颇为不在意的说道:“有啥好学的,想必里面所有的士人加起来都没师父聪明!我爹佩服师父,我也佩服师父!”人高马大的朱家憨声憨气的说道。

秦梦听闻哭笑不得,真不知这几日朱万在他面前夸了自己多少遍,以至于素来倨傲的朱家,一改往昔的不服气,竟也当面说起了恭维之语。

朱家无知可以轻薄,秦梦不敢有丝毫不敬之意。西门安推荐秦梦学习之人,甚是了得。秦梦掂量掂量手里这个书帛,顿觉有万钧之重。此人不愧为稷下先生,学富五车,纵横古今,身前身后备受追捧。

此人所到诸国,国君礼遇之重,世人罕想。此人本是齐人,受尽齐君礼遇,他过魏国时,魏惠王亲自到郊外迎接:“执宾主之礼。”他到赵国时,平原君“侧行撇席”。他到燕国时,燕昭王尊称他为“先生”,“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并“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他就是阴阳家学派的开山鼻祖,后世风水堪舆的祖师:邹衍!

邹衍生前虽备受礼遇,但“王公大人初见其术,惧然顾化,其后不能行之”,因而并不得志。不过秦梦却知道,他最得意的“五德始终学说”,将被哥们儿赵正彻彻底底的贯彻实践,进而影响后世两千年。留下身前身后名!

章节目录 第172章 奇书 西门安和邹衍有同学之谊,年轻的时候都曾拜孔子六世孙孔穿门下学习儒学。孔穿,字子高,博学多才,曾和着名诡辩家公孙龙子辩论,取得完胜的好成绩。

西门安信中先叙旧情,怀念先师,又提到小师弟孔子慎,也就是孔子七世孙,他们师父之子。最后话题一转,讲述了秦梦奇特学习之路,西门安所书语气恳切,称秦梦为自己顽劣,愚钝弟子,希望邹衍抽出时间好好教导此子一番。

秦梦看完书帛心里暖暖的,对西门安的良苦用心甚是感动。秦梦将信叠好揣进怀中。刘黄驾马疾驰,一个多时辰后,便到了阳邵渡口,只见唐秉,崔广,吴实,周术四人早已在渡口旁的亭中等候。

得知今日秦梦要启程,他们昨日便先行回到唐家,收拾行装,约定和秦梦在阳邵渡口一起过河和子南真汇合。四人向来喜欢四处游历,听子南真所言,齐太后有恙,齐王遍寻天下名医为母治病。四人同时想到天下各色良医方士便会齐聚临淄,到时定会热闹非凡,加上稷下学宫本就是博学之士谈经论道之地,四人当即决定前去。多结交些奇人异士,对这四位活宝来说就是人生最大享受。

经过繁阳风波之后,几人较初次见秦梦更多了一层的认识,加上崔广臭嘴的宣传,秦梦名副其实成了得道高人真传博学弟子,四人对秦梦举止谦恭有礼,出言请教更是彬彬有礼,言必称秦子,使得秦梦颇为不自在。不过四人都是豁达之人,所谈话题一旦交锋起来,便无太多忌讳。

唐秉颇为羡慕那日徐虞人拉走的那个鼎炉,言外之意也颇想让秦梦为自己所设计一个。秦梦受宠若惊,答应从临淄回来后,亲自开一家冶铁作坊,到时候一定找上等的铁匠师傅,给唐秉重新打造一个和太上老君所用表里如一的鼎炉,而非像徐虞人拿走那样的山寨货。秦梦见唐秉甚是欢喜,心里暗道自己这是造孽,又给未来秦始皇储备了一个修仙炼丹的人才!

崔广很想从秦梦嘴里,多套出一些关于三十六计的事情来,不过苦于秦梦金口不开,无奈只能上下左右多层次拍秦梦马屁。吴实开口道:“听唐兄闲暇时说起,秦子对所救陈余小娃娃之命格给出上等之命,愚兄颇为好奇,不知秦子有何根据,如何卜得此卦?”

秦梦很想说:我晕!对于八卦推理之术,只是好奇探密一番,只窥见其神秘,并不知道其所以然,到底这东西真神奇还是假神奇,自己也是糊里糊涂,不敢全信也不敢不信。

秦梦也很想学习学习吴实的这项绝技,只可惜秦梦越谦虚,吴实反倒认为他是在故意推诿掩饰,害怕泄露先师的独门玄机。秦梦也只能苦笑,哪有那么多玄机,这都是先知道答案的作弊之举。

周术说他最近在考究尧舜禹时代更替,请教秦梦对于世间流传的大禅让和弑君夺位如何看待?秦梦对这一点还有些了解,不过也是皮毛而已,这就涉及到一本奇书,对于研究历史的没有不知道这本书的:竹书纪年。

对于这本因盗墓而出现在晋代,宋代又佚散而多有争议的史书,秦梦也了解一二。此书本是陪葬之物,躲过战火,但因为里面内容和正史大相径庭,对世人正统观念彻底的颠覆,以至于躲不过人为篡改进而到了宋代便亡佚了。

里面关于尧舜禹的禅让被写成了舜逼尧,禹逼舜,儒家津津乐道的天下有序的尧舜盛世局面,却怦然倒塌,封建统治者怎能不跳出来,维持一下场子秩序呢?这本书的消亡就不难理解。

不过听周术语气,认为弑君夺位更可信一些。此事也已过去一两千年,对于一个只有传说的年代,孰对孰错都将是争论,谁都不能拿出有效证据将对方驳倒。不过秦梦按照自己多年总结的经验,还是支持前者,因为秦梦知道,展示愿意相信美好一面之人,更能获得身边人的青睐,尽管这个很虚伪,但却很好用!

秦梦捋了一下思路说道:“我支持大禅让一说,小子还是愿意相信古人美好的禅让!人性固有贪婪之欲,加上我们所处时代,国与国到处都是征伐,朝堂之上多有弑君纂位,世人相联想之下,更容易相信后者,在那个没有文字留存的时代,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没有和煦如春的仁政,上古之国更小,利益诉求更简单,一国犹如当今一城一县之地,实现那样美好的禅让是有可能的!”

周术听完酒糟鼻更红了,喘着粗气,本想辩驳。秦梦又说道:“一切历史皆为时代所利用,当今天下纷争不断,抛出先王弑君之说,各诸侯间争斗起来理直气壮,毫无顾忌,强者得利,但终究这一切都是百姓遭罪,对于历史真相没有必要拘于真真假假,我们等都是豁达之人,一笑而过就是!”

周术脸胀的通红,闭目思索良久,喟然一叹道:“我周术也是自称贤人之人,较秦子的境界不知差了多少,也罢,少研究这些无用的东西,多多和朋友嬉笑怒骂,痛快畅饮!”

秦梦没想到自己一番话下来竟然让周术情绪如此低落,心中不安,本想解释,不想崔广接过话茬说道:“周兄这就对了,我们本就是闲云野鹤,逍遥于世间,研究学问的初衷是让你我的思绪更加辽阔,不被世俗拘泥,如今我们都被学问所困,我小师叔一言乃是真谛,破除了我们身上的羁绊,周兄也没有必要如此灰心,学问还是要做的,只是不让自己陷入其中不能自拔即可,秦子师叔,你说我理解的对吗?”

崔广挤着大小眼,献媚的看着秦梦。秦梦不禁偷乐,自己本没有达到崔广所言那种境界,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竟让崔广引申解释圆了。秦梦笑道:“小子只是抛砖引玉而已?”崔广道:“抛砖引玉何解?此典故出自哪里?”秦梦哑然一笑道:“三十六计也!”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君王后的姐妹 几人嬉笑中,艄公已撑着大木筏将他们连同刘黄所驾马车一起送过了河。小半个时辰后,便来到顿丘城外,早已等候多时的颜六指,前来迎接秦梦,备上一筐还有热气的蒸馍!

颜六指颇为殷勤的说道:“秦子,路上保重,大家都等你回来主持大局,带老汉们一起发家致富。这些吃食路上放开吃,一路向北直到齐国聊城,凡是所过城邑都有咱们繁阳乡民,只需秦子一个招呼,就会有现成的蒸馍送到跟前!”

秦梦不敢托大,连声致谢,对颜六指说道:“颜叔好意,小子这次就领受,日后可不能如此破费,出门的时候田妈妈也已给小子备好路费盘缠,哪个城邑的繁阳乡民后面不是一大家人?都等着钱粮糊口!颜叔如此一来,倒让小子心里不安。这些钱你收着,否则小子一个蒸馍也不吃!”

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在你推我让中就增进了感情。莫要因为嘴懒而省去说这些客套之语,那样时间日久就会落一个托大的名声。秦梦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自然了解这些礼尚往来。只要话说到,两边都开心。颜六指很是受用这一席话,心情舒畅的回城了,自然没收秦梦一钱!

颜六指正是那赠送钱粮的八队之一,秦梦很是满意颜六指一句没提送钱之事,看来人家确实很心甘情愿要送,正是出于对田家的感激,也说明他经营有道,所挣钱粮要比其他队乡民要多,是一个经商的好苗子,言谈中得知他也已招募人手,向齐国城邑拓展蒸馍生意,秦梦很满意,决定日后要对他多支持。

颜六指走后没多久,子南真的豪华车队便出现在顿丘城外,烟尘滚滚,直袭秦梦面门。旗帜招展,大大的“卫”字大旗,迎风猎猎,十来辆马车组成的车队甚是气派,车队两侧一百来个甲士护卫气势逼人,行路的平头百姓莫敢上前。

秦梦心里骂道:“看来是钱多烧的了!作死的节奏,子南真就不害怕其他诸侯觊觎濮阳城的富庶吗?”秦梦尽管不以为然,但还是和崔广四人热情的迎了上去,来到最头前的驷马车驾前,准备施礼见过子南真。

谁想车帘久久没有人掀开,秦梦提高嗓门道:“小子,见过君侯!”谁想还是没有动静,秦梦便僵到那里!秦梦纳闷之时,一声银铃般的笑声,从帘后响起!随之一个苍老的老妪声说道:“你这鬼丫头,硬要绑上老妪,戏耍秦子,真是无礼取闹!”

话音刚落车帘便被挑开,里面露出一老一少两个美人,正是左清和左老夫人。左清杏眼藏笑,手捂朱唇,似羞似愧的看着秦梦。两相秋波交会时多有暧昧产生,左清娇羞之下,满脸通红,似一支春梅盛开,令人神驰九天之外。

秦梦痴痴的看着左清,忘记向老夫人施礼,倒让左清不自在起来。左清故作娇嗔道:“呆子,见了祖母大人还不见礼,你向来机灵聪慧,几日不见变得愚笨了!”

秦梦这才醒转过来,连忙向左老夫人行礼,嘘寒问暖,客套一番,询问病情康复的如何,最后问到为何出现在这里。

左老夫人恢复的很好,平常妇人的血崩之症小半个月就能将养痊愈,何况太史府之上,营养吃食更是充裕。相较半月前的奄奄一息,如今的左老夫人神采奕奕,面色红晕,精神矍铄,白皙的肤色更显气度雍容富贵。

夫人爱抚摸着秦梦的头,秦梦也颇为享受的偎依在这个老美女身边,全然不顾左清鄙视愤怒的眼神,自己就要当一个没长大的宝宝,令左清抓狂不已。

惊天爆料:君王后是左老夫人的姐妹!秦梦听闻老人家所说,大感意外,怎么世界竟如此之小?随便拉上一人就能扯上关系,这天下纷争要是厘清了,其实都是一家人!

左清回家后,茶饭不思,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和秦梦时时在一起的感觉,便动起了想跟那小子一起去齐国看看的念头。怎奈一个女儿身,此次跑去繁阳便挨了老夫人不少的埋怨,到了此事怎么也开不了口!

正在左清焦头烂额想法子之际,左老夫人竟然主动让左清陪自己前去临淄一趟。老夫人得到君王后病重的讯息后,坐立不安,念及往昔青春岁月,老人家感慨良多,觉得自个身体恢复的比先前还要康健,便有了前往齐国探望自己年幼时姐妹的想法!找来左清,左清当即献策,可随卫君一同前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老夫人欣然同意,便派左福和子南真打了声招呼,也就成行了。

老夫人和君王后渊源颇深,君王后父亲莒敫年轻时曾经师从鲁国太史学习典籍,年幼的君王后便跟随父亲来到鲁国,偶然机会便结识了左老夫人,两人兰质蕙心,相谈投机,便成了最好的玩伴。

之后左老夫嫁给左家,更是来往频繁,原来莒敫所从师正是左襄祖上,以至于君王后成了齐国王后之后,由于私定终身父亲和她断绝关系,也是求助左老夫人从中斡旋来和缓父女关系的。左襄知道母亲和君王后姐妹情深,便将君王后病重的消息传了过来。

卫君子南真得知左老夫人和齐太后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当即答应一同护卫左老夫人前去,声势排场无比盛大,一切都以老夫人为先,自己屈居第二辆马车。

子南真下了马车来到老夫人跟前,甚是恭敬的行礼道:“老夫人觉得身体怎样,如果可以,咱们就出发,如果感觉不适,你说一声,我们就好生休息,不可因赶路而累坏您老的身体,否则小子,就不好意思向左太史交代!”

左老夫人笑着回道:“知道你一片孝心,不过这排场确实过大,咱们此行是探望病人,不可如此炫耀,免得落人口实,招来灾祸!”子南真嘿嘿笑道:“这还是我濮阳界,借你尊身在自家门前炫耀一把,让百姓知道我卫君还没有穷死,既然老夫人这样说,小子就让他们撤了!”

子南真叫来身边一个一直低着头的侍从,轻言几句。侍从便转身离去。秦梦这才发现那人就是白玉,头上缠着一圈麻布,看来头上确实挂彩,白玉颇为尴尬的看了秦梦一眼。白玉收走了旗幡,带走了大部分甲士,只留下了十几人的贴身甲士。身后相送子南真的众多濮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吏们也告别离开了。

秦梦眼尖一眼便看到汲泽,秦梦跑上前来,和汲泽相见,将刘黄引荐给他认识。沾秦梦的光,如今的汲泽重获卫君少府一职,掌管子南真的小金库,日后秦梦建窑烧砖之事都由汲泽负责。

汲泽尴尬的笑道:“托秦子的福,家里大树树枝也已修理完毕,如今家里亮堂多了,阴湿之气尽去,老母按你的方子,每日用楸荚儿热敷,身上的疼痛也大有好转!更托秦子的照顾,在下风光至极,多年不走动的亲戚又开始来往……”汲泽本想接着说下去,结果看到崔广前来,便住了嘴!

崔广瞪着大小眼,阴阳怪气的看着汲泽道:“不知汲兄每日晚间可否服用虎鞭药酒?那可是在下独门专治不孕不育的秘方,在下都不舍的享用,小师叔百般恳求下,才送给了你!”汲泽听闻满脸涨红,对崔广问话充耳不闻。

崔广进一步凑到汲泽耳边,轻声说道:“不知你一晚几举?做大男人的滋味可好啊?”汲泽脸如红日,不堪入目,崔广放肆的大笑。汲泽塞给崔广一个包袱故作恼怒之态道:“鞋履破了,换上一双。我家婆娘记性不好,老遗留鞋里铁针,你自求多福,莫要被针扎烂你的臭脚!”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没落王孙 “不怕,俺老崔是铁脚板,代我多谢嫂夫人,老崔在这里祝福你俩明年此时喜得贵子!”崔广对着已经远去的汲泽喊道。汲泽和崔广熟识之后以互相戏谑为乐,两人没有一点平时的正经之态。秦梦对此也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曾经了解过汲泽不育的病症,得知是不举之故,崔广便推荐了自己所炮制的虎鞭药酒,自夸喝了药酒能七日不倒。汲泽心动,但怕崔广以此事日后要挟居功自傲嘲笑自己,故作不领崔广的情,秦梦看出其意,居中调解,搭好台阶,汲泽这才领受了崔广的药酒。

卫君子南真站在路边看见只剩十几人的贴身甲士,寂寥之余对感叹秦梦道:“此地就是重华台故墟,想当年寡人先祖卫灵公坐于此上,侍御数百,随珠照日,罗衣从风,那是何等风光的排场!如今寡人只能苟延残喘,低调行事,可怜啊!”

随着送行的大队人马离去,秦梦也觉气氛寂寥。子南真说的确实是心里话。在自家的地盘上也就小小炫耀一下,只是为了显示自己这个卫君还有臣属拥护,只是想提醒城内有想法的人莫要轻举妄动。出了濮阳地界,也得加紧尾巴韬光养晦以保平安!

濮阳去临淄可选陆路或水路,本可以行舟济水直达临淄,怎奈夏天降水丰沛,以至于洪水漫堤,河道溃决,济水两侧众多渡口已在汪洋菏泽之中,大野泽更是大于平时几倍,就连雷泽也宽阔不少,水路河网密布,有经验的船夫也不敢穿行其中,子南真也只能放弃快捷舒适的水路。

路陆最为便利路线是向东北而行,抵达济西,过济水可直抵临淄,路上所过城邑都是齐国城邑,子南真也已通告临淄,此去探望君王后,沿线城邑驿站会提供便利。

顿丘城中县令得知卫君大驾前来,亲自出来迎接,在城外设宴款待卫君子南真,大家酒足饭饱后谢过顿丘县令,便起身上路。子南真对秦梦道:“这顿丘县令昔年也是寡人的家臣,如今也可以和寡人平起并坐共赴宴席,你说这寡人当的还有什么味道?”

子南真一脸没落王孙之态,短短一会,秦梦听到他不下数次牢骚。子南真似乎忘记他两三年前还什么都不是,家里差点揭不开锅,母亲浣洗衣物,为了多挣些钱粮,以资他结交公子王孙所用,就连县令家的大门都进不去,更不用提卫国宗庙祭祀参与的资格。时来运转,天上也会掉馅饼,他就是命好,被魏王垂青,召为主婿,这才风光起来。秦梦腹诽:“你就知足吧,飞上枝头还真把自己当做凤凰!”

秦梦与刘黄告别后,便被左老夫人相邀同坐一车。这个驷驾马车甚是宽敞,坐五人也绰绰有余。车队还未出发,只见左福骑马飞奔而来,下了马,手里攥着一个红绳,跑到车前,将手中之物递给左老夫人。

原来是一块玉石,左老夫人贴在胸口欢喜不已,对左福道:“左老哥哥,辛苦了!劳烦你回家取了一趟,快下去歇息吧!”左福满身尘土,鬓角淌汗,看来一路疾奔而来确实累得不轻。左福谢过老夫人暖心之语,二话不说接过车夫的缰绳,亲自为老夫人驾马。

老夫人见状,面露关切之态道:“可使不得,老哥哥已劳顿不堪,不可再为我驾马,快快到后面车里歇息吧!”左福道:“老仆身体健壮如牛,这些晚辈后生驾车不知轻重,老夫人大病刚愈万一出个闪失,老仆如何向太史公交代!”

左福驾马前行丝毫没有作假之态,老夫人苦笑,摇头对左清道:“清儿,可要记住,老福公年迈走不动路的时候,你可要替我好生赡养!”

左老夫人非常喜欢秦梦,让秦梦挨着她坐。一旁的左清听祖母吩咐,撅着嘴故作天真无邪之态道:“你爱这个小子要比孙女要多,你怎么不让他来赡养老福公呢?”

老夫人充满爱意的瞪了左清一眼道:“老妪对秦子亲近一点,看把你嫉妒的,是谁给我说秦子不畏生死在火海中救下的你?是谁说得秦梦救了咱们娘俩的命,准备以身相许?”

左清没想到奶奶竟将自己从繁阳回来见到亲人哭泣时的失态之语全抖了出来,左清又气又急,羞得满脸通红,伏榻不起。秦梦听在耳中也是面红耳赤,颇为尴尬!

左老夫人亲昵的拉起秦梦的手,介绍起这块玉佩的来历:“这只玉佩是莒妹送给我的生辰礼物,自从莒妹进了齐王宫,我们便再没有见过面,昨夜我将玉佩翻找了出来,不想年纪大了,丢东忘西,走到路上才发现玉佩遗落在了家里!”老夫人略有所思好像沉浸在了过往的岁月里,不能自拔。

她看看很认真在听的秦梦补充说道:“老妪说得莒妹就是我们此去看望的齐太后,不想一晃四五十年过去了。老妪本来也是身死之人,不过碰上你这个福星,没死成。老妪的姐妹不多,莒妹和我一见如故,言语投机,便也想带你撞撞运气,不想卫君早有打算,老妪甚感欣慰,希望此去能看好莒妹的沉疴!”

秦梦听完,心中连连叫苦,看来这趟临淄之行,无论如何是躲不开的!纵使推了子南真的邀请,还有左老夫人的相邀。幸亏从了子南真之意,否则得罪人就多了。

左老夫人接着说道:“莒妹虽是齐王后看似风光无限,其实苦闷不堪,早先和田法章私定终身惹得父亲发下毒誓,不到黄泉不相见,莒妹没少为此事独自流泪。更没想到齐王田法章先逝,留下他们孤儿寡母治理偌大个齐国,辛辛苦苦辅佐儿子到了成年。不曾想齐王建长大后对国政一点不用心,莒妹又为此操透了心!以至于积劳成疾,酿成大病!”老人家一番感叹说完,对秦梦笑了笑表示歉疚之意说道:“老妪絮絮叨叨一大堆,你未必喜欢听,人老嘴碎,奶奶就喜欢在孩子跟前唠叨!”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吕齐与田齐 秦梦一点没觉得左老夫人所言乏味,相反听起来津津有味,老夫人描述也印证了史书的记载:齐王建无能昏庸。

老人家事无巨细的给秦梦讲述了一下午,左清百无聊赖,不时白秦梦两眼,除此之外就是摆弄身上的玉饰。天色渐晚之时到达观城,观城城守早已得到卫君讯息,在城门口迎候。

观城,上古观国,本是夏启之子太康之弟的封国,不过时过境迁,一片荒凉。这里是魏燕赵齐四国交界处。破落的城墙之上几个伸着懒腰的守卫,城里到处都是低矮破败的茅草房屋,街道上满是浮土,风轻轻吹过便是满天黄土,城里看不到几个人影,似乎就是一个空城!

秦梦一看城守就知是一个老兵油子,甚为热情的招呼手下给贵人们打来几桶净面清水,让秦梦想不到的是,他的招待之礼仅此而已。城守剩余之事就是围在卫君身边哭诉,称所在观城经常被燕赵齐楚来回攻伐,城中没有百姓愿意安居,大多流落他乡,以至于收不上赋税,城外大量土地荒芜。自己也是奉命驻守这里,一但各国起兵,也就举个烽火报信然后就撤。

秦梦发现子南真很会笼络人心,当即相邀此人来濮阳,要给他谋个好差事!卫君又赏他几串钱。城守高兴的裂开大嘴,殷勤的跑前跑后,将城里最好的茅草房打扫干净腾出来,让卫君居住。这边的老夫人,早已坐在准备好的软和席子之上,左府的婢女端上漱口水,递上净面的布巾,伺候老夫人洗漱。

秦梦趁此机会,向后张望,并无见到臧卓娅,一旁的左清看出了端倪酸酸的说道:“别找了,这里没有你想见的侠女和胡女,她们一个去了野王,一个留在了家中!”

秦梦被戳破心思甚是尴尬,下意识的极力掩饰道:“你非我,焉知我所想,我是在找我那四位好友!”左清鼻子哼了一声道:“就你会装,也挺难为与你的,竟然可以老老实实听我家祖母念叨一下午,而丝毫没有怠意!”

秦梦看着左清忿忿之态,突然想起君王后和左清都是一国太史之女,便笑着问道:“不知左家阿姊如何看待君王后和齐王建?”左清不假思索道:“祖母他老人家时不时都会给我唠叨她好姐妹莒妹的事情,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膙子了!要问我的看法就一句话:慈母多败儿!”

秦梦对左清石破天惊之语噎住了,对于齐王建后来的结局,秦梦自然知道,但左清也就是一个十五六的小女子,竟然一针见血将几十年后的结局说了出来!史书多记载太史会占卜,但却没有说家里女儿也会未卜先知!秦梦震惊之余,突然想起哥们儿赵正来,觉得齐王建和秦王正有好多相似之处!

齐王建十五即位,太后监国,再过两三年,秦王正也将会十三岁即位,也是太后监国。都是差不多的年纪,都是孤儿寡母,可是二十多年后,一个被饿死,一个成了千古一帝,同样的开局,却不同的结局!

而培养孩子的母亲也被后世给予了不同的评价:君王后被史书记载贤德仁爱,而赵姬却被写成荒淫无度。与她们儿子的结局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这算不算是造化弄人!难道真得印证了“慈母多败儿“一说吗?这让提倡仁义礼智信的儒家情何以堪?还是史书记载出现了偏差?此时的秦梦很想尽快见到君王后,然后再去秦国找到赵姬比比看两位母亲到底哪里不同?秦梦也清楚齐灭秦兴并非一对孤儿寡母所能决定!

秦梦以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为由,离开一众女眷,来到唐秉崔广吴实周术所在的茅草屋,秦梦接着刚才的思路向四人请教,齐国的衰亡。话题一起,先前遭重挫的周术兴致便来了,滔滔言道:“想理清这个问题,首先得了解齐国的根!

春秋五霸和战国七雄中都有齐国,但齐国之主却非一脉相承。前者是吕齐,后者是田齐。周武王封齐太公于营丘,齐太公姜姓吕氏,名尚,字牙,号望。周成王时命太公望,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齐国至此成为大国。

周天子如此器重吕尚,不仅因为周克商中吕尚立有大功,更多是因为姬姓一族和姜姓一族世代联姻,早已结成利益共同体,吕尚仅仅是姜姓吕氏中的杰出代表人物。后来小白制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吕齐一直延续了六百多年。

直至一百二三十年前,被陈厉公之子田完后裔取而代之。这和三家分晋一样都是权臣当政,周王室势微,只能承认田氏诸侯身份,取吕齐而代之,这样一来齐国的正统性就遭到了质疑,大国征伐,虽有田齐威王称霸诸侯。但远没有齐桓公势大。

燕昭王派死间苏秦,祸乱齐国朝堂,让齐国征伐宋国,齐国为此大损国力,燕国联合魏赵秦楚,趁此机会一同征伐,打得齐国只剩莒和即墨两城,安平君田单以一城之力力挽狂澜,收复齐国所有失地,经过田法章和君王后夫妇两人三十多年的治理,齐国元气有所恢复,那也是表面看来,其实依然虚弱不堪,较秦楚不可及也!”

周术所言条理清晰,确实清楚的表述了齐国衰落。不过秦梦认为这只是表层的原因。齐国的衰落只是中国几千年历史循环的一个缩影。

周术讲完大家都沉浸在各自思考当中,准备更深一步探究其原因,不想一阵悦耳的笑声从屋外传来,几人坐直身体向门外看去,只见左清不知何时亭亭玉立的站立了门口,左清身份高贵,几人当即起身向左清施礼。

左清举止优雅的还礼道:“这位君子所言极是,但也只是齐国衰落的表面原因,其实还有更深的原因,小女子也是听家父所言,班门弄斧而已,请各位鸿儒莫要笑话!”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兴衰循环 大家听完眼前一亮,正襟危坐洗耳恭听。只听左清说道:“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此话表面是讲授君子之道应当质朴和文采结合,两者不可偏废,才能形成文质彬彬。

孔子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正如你们先前所言,吕齐以及灭国没有太久的鲁国都出自周室正统,故而两国对周礼尤为尊崇,百姓也以诗书礼乐传家为荣!

田齐虽是陈氏,但依然在传承六百年的吕齐文治,这样一来,社会习俗有序,民风温和,耕织劳作日日不辍,人民安定闲逸,久而久之,齐国大地上百姓就如家养的羊羔般温顺肥美,相较三晋百姓多了不少仁爱礼仪,少了很多戾气暴力,和秦国之民相比那就是绵羊和虎狼!

齐国受文化熏陶过久,百姓已经丧失了野蛮之性,个个文文弱弱,习惯安逸舒适的生活,缺少了血气方刚的匹夫之勇。这就是孔圣人所言的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的引申之意。如果天下只有齐国,自然不需居安思危,但天下不仅有齐国,还有诸侯六国,更有戎狄之国。

正是因为如此,齐国前三十年被燕军一冲之下,全境城邑未做太多抵抗,悉数投降,只剩两个孤城,差点灭国!齐国想改变颓势就得出现赵武灵王一样的君王,抛去文饰缛节,激起全民斗志。不过依小女子看,君王后没有这种气魄,她辅佐教导的齐王建更是没有这种气魄!”

左清一席话,旁征博引,有理有据,言简意赅,真是点睛之笔,精准的总结出秦梦所想之意,左清年纪尚小,自然不会有如此深刻的理解,这些应是左太史之意抑或时代读书理解,不管如何左清能条理清晰的解释明白已属不易,四人听完良久才回过神来,纷纷喝彩,尤其周术最为欣赏左清抑或她身后的左襄的这番观点。

这里喧闹的喝彩引来众人的回头,左清颇有些不好意思,知道见好就收,便告辞离去。屋中几人啧啧称奇。秦梦也不得不佩服左清的解释确实将中国几千年兴衰循环一语道破。经过两汉,晋朝更为崇文,五胡入主中原,质胜文,才有了大唐万里疆域。唐兴三百年,文风又起,两宋更为崇文,结果文胜质,契丹,女真,西夏,蒙古侵入中原。后面明清也是如此。多少代的王朝兴衰更替,都是走得这个循环!说明中华文明的沃土,最适合人类好逸恶劳的天性,外来民族对此根本没有免疫,华夏文化的同化力尽显威力。

秦国本就是出自西戎,先祖为周天子放马,之所以能吞并天下,就是凭借身上遗留的野蛮之气,加上商鞅的耕战之策,更如虎添翼,武力征服具有先进文化的六国也就不足为奇,相较之下秦国称谓虎狼之秦一点不为过。

秦梦想想左清走时看自己那种得意炫耀的媚态,秦梦越发对这个小女子喜爱,浸泡在郁郁典籍中的太史之女,果然生的兰质蕙心令人仰慕钦佩!

第二天清晨,观城城守领着几个手下恋恋不舍的送走了子南真一行,接着舔舐碗中饭粒。他们如叫花子般的打扮,一点都看不出是魏国的甲士,昨日如饿狼般往嘴里扒拉剩余的饭菜,今早再吃卫君庖厨所作饭食,竟然也会感叹这是他们此生吃过最美味的饭食。其实昨晚那顿更好吃,他们这是饿的太久的缘故,只顾填饱肚子而忽略了味道!他们发自内心的盼望子南真早日回来。

出了观城没多远就进入了齐国界,这个时代没有国境线,更没有明文的界碑,地广人稀,到处都是未开发的荒野,城镇就犹如黑夜中的星光,令远行之人颇为渴望。在这个时代尽管也有严苛的法律,但人们却不重视,犯了重罪后,可以跃入荒野,只要有野外谋生技能,依然可以逍遥快活。

秦梦没有和左老夫人同车,那样过于拘束,而是和崔广他们几人大咧咧的瘫坐在车里,尽情嬉笑,四人轮流驾车,秀车技,玩的不亦乐乎。唐秉说中午时分能到马陵,到时候就可以歇息片刻。

听到马陵,秦梦条件反射就想起,孙膑在马陵大胜庞涓。闲来无事之下,便对刚炫耀完车技的崔广提问,是否可知马陵之地发生过一件光大我师门的大事?

崔广迷茫的摇头,这令秦梦鄙视崔广的出陋寡闻,洋洋得意之下,便摇头晃脑给崔广讲道:孙膑领十万大军,每日减灶,直至三万火灶,造成军队溃散的假象,诱骗庞涓孤军深入,在马陵险要之地,剥光树皮写下:庞涓死于此树下。庞涓果然经过此地,发现剥了皮的大树,命人钻木取火,正欲看树上之字,谁知孙膑料定庞涓会点火,早已布下伏兵,万箭齐发,魏军伤亡惨重,庞涓看大势已去,喊道:遂成竖子之名!便拿剑自刎!

秦梦说完颇为得意看看崔广,崔广很是纳闷,抓耳挠腮,谦虚请教道:“小师叔不是在说笑?马陵之战倒是有所耳闻,那是齐田朌败梁之役!老崔更没有听先师讲过指挥过这样一场十万人的大战。”

经崔广已提醒,秦梦顿时醒悟。其实马陵之战多存疑,因为司马迁所写《魏世家》,《田敬仲完世家》,以及《孙子吴起列传》关于这段描述不尽相同。《魏世家》更有大段的注解质疑此役。

秦梦脚踏实地探查完马陵之地后,便肯定了这段历史只是故事而已,十万之众,削树皮留大字,皆是文学修饰之语,为了增加文章的可读性。

马陵之地道路并不险阻,四野开阔也无大山,就连像样的土丘都少有,双方十几万之众在这里基本没有藏身之地,如是险要小道,行军自然要连绵十几里,断无可能万箭齐发大伤魏军,庞涓也没必要拿剑自刎!更可笑是,庞涓作为一国统帅没有必要亲自视察一块剥了皮的树!假如马陵几十年前地势比这险要,势必树木更加繁盛,那么庞涓更没有可能非要死在孙膑所选树下吧!史实细节不可详细,详细过甚便值得商榷。

崔广再次追问秦梦,此事到底是真还是杜撰,从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秦梦哭笑不得,只能含糊其词应付过去,心中暗自警告自己下次出言谨慎莫要大意。

由于有左老夫人随行的缘故,子南真未敢大意,都保持着一日五十多里的行进速度,路上还多停歇休息,队伍离开马陵后,晚间又在寿邑安歇。三天之后才到达聊城,又过五天才到济水边上的崔邑,卫君准备第二日过济水,经历山去临淄。

章节目录 第177章 崔氏 队伍到达济水时,天尚早,卫君便迫不及待的入住了崔邑。一路而过,秦梦明显感觉到,齐国城邑富庶非魏邑可比,民风淳朴,恭敬礼让。

“崔邑,是齐太公吕尚嫡子齐丁公吕汲的嫡长子季子的封地。本应嫡子季子乘袭齐地公爵,但他却辞而不受,让位于叔乙。叔乙继位后,故封季子于此地。”

周术发现秦梦很喜欢听这些枯燥无用的历史渊源,接着介绍道:“我们常说家国天下,一方诸侯朝堂之上济济一堂的诸卿大夫,虽姓氏各有不同,但细数下来他们都是一个祖先,来自一个姓氏。崔氏虽不姓吕,但却是齐太公重要的一支。我们熟知的崔杼是就是吕季子的十三世孙,此人的事迹你大概也了解一二吧!”

秦梦摇摇头,怎能不知道崔杼在史记中有浓墨重彩的一篇。关于崔杼,又是一个红颜祸水的故事,这个乱局也是春秋历史的一个缩影。之所以摇头,就想从周术口中比对一下历史又何差异,不过失望的是故事经过一样,大概都是出自《左传》的缘故吧!

这个红颜名叫东郭姜,是齐国棠公的妻子,棠公短命而不能和美人长守。崔杼去吊唁棠公时,碰上了东郭姜,惊鸿一瞥,淫心大起,回来的路上念念不忘。

崔杼便将心里的想法告知的家臣东郭偃,事情巧的是,东郭姜正是东郭偃的姐姐。家臣东郭偃告诫崔杼,崔氏来自汲公,而东郭来自桓公,按照周代的礼仪,同姓不可结婚。崔杼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执意娶了过来。

不知怎么齐国国君庄公和东郭姜勾搭上了,两人私通。齐庄公数次侮辱崔杼,崔杼心生怨恨,便托病不上朝,庄公也是有意思的国君,竟借着探望崔杼的名义,其实想接着调戏东郭姜。东郭姜入室,与崔杼一起把门关上不出,齐庄公抱柱唱歌。崔杼也是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很有权势的男人,对于此事,是男人都忍不了。

崔杼见庄公身边并无甲士,便领着家臣执兵器一拥而上。庄公请求和解,崔杼不答应,庄公又请求盟誓定约,崔杼也不答应,庄公于是请求到宗庙自杀,崔杼仍不答应。“君之臣杼疾病,不能听命。近于公宫。陪臣争趣有淫者,不知二命。”庄公跳墙想逃跑,被射中大腿,反坠墙里,被杀。

在齐国历史上有名的齐相晏婴,来到崔杼家门口哭喊说:“君主为社稷而死,我也为君主而死;君主为社稷而逃亡,我也为君主而逃亡。如果他是为了自己的错误而死而逃亡,又不是他的亲宠之臣,谁愿意这样去作?”门开后,晏婴进去,枕在尸首上大哭。又起来跳了三次后,出去。家臣对崔杼说:“一定要杀晏婴。”崔杼并不昏聩,知道晏婴的影响力,故而没有杀他,对手下说:“民众对他有期许,放过他可以得到民心。”

接下来故事更乱了,齐大史得知此事,秉笔直书,崔杼弑君。崔杼怒道:“你也不记载前因后果,让我独背骂名,可恶至极,”太史便被杀了。太史一职都是世袭更替,齐太史弟弟接替太史,还是如此直书,结果又被杀死。太史的第二个弟弟,接着记载,结果又被杀。

崔杼告诉太史第三个弟弟太史季说“你三个哥哥都死了啊,你难道不怕死吗?你还是按我的要求:把庄公之死写成得暴病而死吧”,太史这种宁死直书的职业操守确实令人敬佩。季正色回答“据事直书,是史官的职责,失职求生,不如去死。你做的这件事,迟早会被大家知道的,我即使不写,也掩盖不了你的罪责,反而成为千古笑柄”。太史全家真狠!崔杼心里发慌,如此下来只能激起更多的反对。太史也就这点要求崔杼自信掌控了全局,便放了他。太史季走出来,正遇到南史氏执简而来,南史氏以为他也被杀了,是来继续实写这事的。

崔杼立柞臼为君,即齐景公,自己为右相。两年后,与其子崔成等互相争权,家族发生内讧,左相庆封乘机攻灭崔氏,崔杼上吊自杀。

崔杼身死,嫡子跑到鲁国避难去了。崔氏虽位子齐国朝堂,但沉淀十几世的人脉,却无人能撼动,影响力一直延续至今,子南真之所以要停留崔邑,那是要拜访一下崔杼的十七世孙,崔季子三十世孙:崔意如。也是崔邑的真正主人,只从田齐合并了齐鲁之后,崔氏的影响力便左右了齐国朝堂。

崔氏是隐形的诸侯,说他是第二个齐王一点不为过。崔氏在这个时代的到底有如何举足轻重的影响力,秦梦并不知晓,但依稀知道崔氏在后世上千年中一直是乃名门望族,世袭门阀。

从东汉起,世称天下五大姓:崔卢李郑王。崔氏派第一位。唐初,按士族门第排姓氏,称“崔、卢、李、郑、王”均为一流士族。唐初官员修订《氏族志》时,依习惯把崔氏列为第一大姓,唐太宗知道后大怒,说:崔氏既无显官,又无人才,凭什么列为第一?难道我李氏贵为天子,还比不上崔氏吗?后来唐政府下令改皇室李姓为第一,皇戚族长孙氏列第二,崔姓及其他山东士族列第三。尽管如此,崔氏的势力也没有丝毫受损,唐朝里三百年,崔氏出了二十三位宰相。

万事万物都是有根基,有后世之事也可知前世之事,崔氏势力到底如何,有此可见一斑。后世之事周术并不知晓,但当今之事周术却能如数家珍,崔氏和秦国走得很近,秦王庶女多嫁与崔氏之孙做妻妾。

在上古时代,殷商和秦都有玄鸟堕卵,而有其祖的传说。事实殷商和秦的祖先都是东夷之族,他们来自东方。周武王死后,成王即位,周公旦辅国。按照殷商传统本应武王弟弟管叔接登大位,结果武王传为给了幼子成王。

文王十子中的老三管叔很是不满,便起兵造反。殷商帝辛之子武庚,东夷的奄地的蜚廉相呼应,齐太公便来到奄国平叛,追叛军蜚廉到了海边才将他杀死,将蜚廉一族迁西戎。周公旦将儿子封在鲁地,吕尚封在齐地,以监视势力强大的东夷,而奄地就在齐鲁历山一带,而舜就曾经躬耕于历山,曾赐秦先祖嬴姓。

这里的蜚廉就是嬴秦的祖先,齐地现在依然还有嬴姓命名的村庄乡邑。被迁往西戎之地的族人,以为周天子放马为事业起点,慢慢跃身为一方诸侯,嬴秦族群日益庞大,重回东方之意愈强!虽多被戎狄同化,但历代国君始终不忘自己的根,同时也为向东方各国表示自己并非低人一头的蛮夷之族,便常会派宗室族人祭奠先祖故土,秦国特使必经崔邑,一来二去便和崔氏一族有了亲密的交往。

章节目录 第178章 太公兵法 四个大人,一个少年,在济水边上闲庭信步,谈笑风生,谈话的内容皆和崔氏有关。在讨论最热烈的时候,今日最为低调的崔广终于安奈不住,蹦到几人面前,指指自己鼻子,用手往下压压,示意众人停止喧闹。

“周兄,你说了大半天,似乎忘记我也姓崔氏?我盼望你能把话题引到我身上,可是左等右等,你就不如我意,枉咱俩平时关系最为要好,也罢,老崔也不是脸薄之人,再厚一次脸!这里面就小师叔不知我的身世,今日我得介绍一番。”

行路前以及这几日的朝夕相处,秦梦和崔广他们几人已经相当熟识,每个人的秉性也都了解的一清二楚。适才周术和秦梦说话时,多向唐秉和吴实传递眼神,秦梦当时就觉有古怪,如今他们眼神又不约而同对视,满含笑意,更让人莫名。

崔广看他们大有欲笑之意,似乎明白了什么大呼道:“你们这几个损友,还有你小师叔,短短几天相处就和他们同流合污,明知我也姓崔氏,硬是憋着故意不提我,让老崔心里难受!”

没想到崔广满脸委屈的埋怨,就在三人以袖遮面暗自偷笑之时,崔广趁周术不注意,竟然将他抱住,嗖的一下将他扔进了济水河里。崔广拍拍手挥去手上并没有的灰尘说道:“这里面就这个大鼻子头的周术最坏,让你下去凉快一遭!”

搁在先前时日,秦梦对此举动肯定会瞠目结舌,不过这几日下来,秦梦也习以为常。他们四人之间逗趣的方式多种多样,下手之狠,常常令秦梦惊叹。每每走到有沟壑水坑的地方,总要将一人推入水中,互相喝彩一番。不用担心他们会被水淹着,他们水性极好,用他们的话说是东海驯龙之人。

崔广说道:“小师叔,俺老崔,自然也是齐太公后裔,也是崔季子的一支,后来因为朝堂纷争我们这支举家东迁,搬到现在的下邳之地定居。听你们说崔氏的过往,心里很是荣耀,周术所言都是俺对他说的,今日他们却一同闭口不提俺,你说他们是不是在嫉妒俺老崔?”

秦梦早就注意崔广的表情,几次三番的向周术献媚的微笑,这在平时是难得有。秦梦几次想将话题抛给崔广,都被周术他们三人截断。现在由崔广亲自说出,便也印证秦梦猜想他也源于吕氏姜姓。吴实对崔广一副幽怨怨妇的表情放声大笑道:“我们知道你的心思,不往你身上引,那是不想让你拿出《太公兵法》来蒙骗秦子!”

吴实话刚落,崔广便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绢小包来,崔广也不接吴实的话,而是小心翼翼打开白绢,里面是一卷捆扎的结结实实的黄羊皮,黄羊皮大概有几张的样子,崔广解开黄羊皮束缚的麻绳,用手指着扉页上的四个大字问道:“小师叔,你可识得“太公兵法”这个四个大字?”

崔广此时表情特别严肃,秦梦略感诧异,吴实说他此举是在蒙骗自己,但从崔广神情上又不是那么回事,崔广素来也是尊崇自己的,秦梦一时不好妄下结论,便也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崔广神情凝重盯着秦梦说道:“老崔祖上留下一本兵书,传到我这里已经有二十多代,可惜家道中落,没有机会施展书中的兵法,曾经先师孙子指点小子此书一定要送于有高学之士,这样太公的秘籍才不会失传。与小师叔相处这么多天来,你的才学见识令老崔佩服不已,虽说你有师祖的绝世兵法,但依看我除了小师叔,天下再没有第二个人可以拥有此书了!”

秦梦听完浑身起鸡皮疙瘩,崔广从来没有举止如此郑重言语如此诚挚过,秦梦不敢置信的偷眼观看,崔广确实不像作伪。秦梦看看书扉上的四个龙飞凤舞的四个篆字,明显是新写上去的,环视唐秉吴实一眼,发现他们脸上表情也甚是诡异。秦梦将信将疑之中便接过了崔广手中的羊皮书。

关于《太公兵法》秦梦也了解一二,后世也读过此书,作者并非齐太公吕尚所作,而战国后期之人托齐太公名义所作,又称《六韬》,里面记载了齐太公与文王武王之间关于治国用兵的对话,

今日见到了此书,秦梦心里很是好奇,难道后人考证出错,莫非真是太公亲自所作?秦梦为了解开心中的疑惑,颇为期待的翻开了羊皮书,不看则以,一看之下,秦梦的鼻子都没被气歪。什么样?你一张张翻开来,里面全是乌黑一片,一个字也没有,竟然还有腥臊之味。旁边唐秉吴实,哈哈大笑,秦梦顿时有种上当的感觉。看来真是被崔广戏弄了,秦梦心想真是浪费感情,崔广这么大人了!还玩这种游戏,一怒之下便将那卷所谓太公兵法的黄羊皮扔进济水河了。

崔广万没有想到秦梦会如此大发雷霆,直喊“哎呀呀”。崔广惊慌失措,看着落水的羊皮书,直跺脚,欲要挺身跳河捞那卷羊皮书。却被吴实唐秉两人死死拖住,两人大笑道:“看你老崔这次,还戏弄人否?我们三个人都受过你的愚弄,也不知你所说的太公兵法到底是真是假,就连你是不是真姓崔,我们都开始怀疑了!”

崔广不断挣扎,直呼:二位兄台,莫要阻拦,快让我下河去捞,那真是我老崔家流传几百年的兵书秘籍,以前有字,后来听父亲所言,不知是先人哪一代,将此卷不甚落入粪坑,才导致兵书尽毁,不过仔细辨认下,还可辨认一二字来!书上那四个字虽是我写上去的,但书确实是真书。我对天发誓没有蒙骗你们!”

他越着急,俩人越是不让他下水,这时被崔广扔进水里的周术浮出了水面,正离那卷羊皮书不远,崔广像见到救命稻草般对唐秉喊道:“周兄快帮小弟将那卷羊皮书捞起!日后愿做牛做马,供你驱使!”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太公兵法2 周术听到顺手捞起黄羊皮的书帛,举过头顶向崔广示意,周术在河中双脚踩水,抹了一把脸,向岸上的崔广狠狠吐了一口河水,仰天笑道:“不知谁将我扔下河去的,还有脸求我,你这个腥臭不堪的书帛,每日带在身边,我早有帮你扔掉之意,也亏你能忍受,将之视如珍宝。今日既然落入了水中,就让它彻底沉入河中吧!”

周术卷起黄羊皮使劲向河中央扔去,黄羊皮再次落到水面上,距离河岸又远了几丈,黄羊皮很顽强,随着宽阔的济水中上下漂浮就是不沉。这让崔广心里依然保有跳河去捞的希望,但却被唐秉两人拉着动弹不得!

济水河面宽阔,水流湍急,黄羊皮正在慢慢漂离。崔广确实是急了,他知道现在即使不沉,只消一会的功夫就会飘向河中,流向下游,到时候再想找到,难比登天。崔广歇斯底里的吼叫,使尽力气挣脱唐秉和吴实,扑通一声跳入水中,发疯的向前游去,却被一只迎面驶来的巨大摆渡船筏挡住了去路,等船筏过去,却再也寻不到那本太公兵法了!

崔广力气使劲,被周术拖上岸,浑身瘫软的躺在地上。秦梦四人面面相觑,见此状况无人再说一句,生怕刺激到精神低落的崔广。秦梦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平时最为豁达的崔广,今日却执迷于一卷已经看不出字迹的残书,看来这次玩笑真开过了头。

这样看来崔广确实没有说谎也没有戏弄他人之意,他确是欣赏秦梦才学,想借此机会让秦梦重写太公兵法!只是秦梦受其他三人的暗示误会了崔广,秦梦对此也颇为歉疚。

秦梦蹲下身去,帮崔广捋捋散乱的发髻,对崔广叹了口气道:“小子先前认为崔先生劝解周先生之语都是出自真心领悟,想着你比我们都要豁达几倍。没想到今日也是如此不堪,不就几篇太公兵法吗?你没有读过,你没见过,但却有人见过,读过!我重新还你一卷如何?”

秦梦并非说大话,依稀记得太公兵法分别以文、武、龙、虎、豹、犬为标题,各为一卷,共六十多篇。而崔广的羊皮卷也就五六张,正反写满字充其量也就三四千字,六十多篇自然记不住,但给他浓缩出来六篇来,还是不成问题!

崔广听闻此言,破涕为笑,一下子有了精神,翻身坐了起来,对着秦梦凝视道:“小师叔,此话当真,可没有蒙骗与我的意思?”秦梦骂道:“你凭你叫我一声小师叔,我怎会蒙骗你!”

崔广眼睛转了转,狡黠的盯着秦梦道:“这本兵法确实是我崔家世代珍藏,祖上并没有传于他人,而小师叔又如何知道我家的太公兵法,你一定要知道世人所传太公兵法,玄妙至极?”

秦梦看见崔广一脸无邪之态,真想一把掐死他。此时士人以尚古为荣言必称黄帝,尧舜禹,商汤,周公,只要道理出自他们口中,世人就推崇,没有谁比他们代言的学说更能得到世人的认同。

诸子百家中各种思潮层出不穷,世人发现借先贤之口最能得到诸侯们认同,诸侯们需要什么,他们就会以上古先王们的口吻炮制出各式各样的治国理政学说。一切只为身前身后的荣耀功名利禄,至于版权那点收入就没人在乎,如此一想也就不难理解这个时代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做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托古人之名为他们写书。

难道崔广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吗?兵法只是一种策略,再绝妙的兵法一旦写到纸上便不足为奇。太公兵法如果只是一种传说,那太公后人尽可以大书特书先祖的神妙兵法,一旦有书流传齐太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战绩便会桎梏世人想象的空间,大大减弱太公兵法的噱头。

齐太公那是神一样的存在,崔广自然要维护先祖的荣光,崔广相问,无非就想让秦梦亲口承认太公兵法出自杜撰而非原本太公兵法,如果发现秦梦所书兵法不尽人意,日后也好有个寰转余地。秦梦被崔广的小心眼气的哭笑不得,便萌生了整他一整的想法!

大家看崔广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都松了口气,大家很是关心这个问题,不约而同看向秦梦。秦梦眼角露出一丝讥笑说道:“老崔啊,看来你是得了便宜还想卖乖,故作糊涂,小师叔给你的太公兵法定会比你祖上流传下来的太公兵法高明上不知多少倍,你却对我有怀疑之色!”

秦梦看向崔广,崔广一脸羞赧之色,并未答话。秦梦接着说道:“齐太公距今已有差不多八百年了吧!周先生小子没瞎说吧!”周术呵呵一笑道:“一点没错从武王发创立大周已经传了三十代,三十七个王,一共七百九十一年。”

秦梦接着说道:“齐太公当年经历过的最宏伟的战争莫过于周克商之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牧野之战,而牧野之战,武王不过选车三百,虎贲三千,战一日而破纣,擒其身,据其地而有其民!这个历史常识你老崔不会不知道吧!从此战就可以看出那时候战争的规模之小,历时之短,经过简单,令此时世人大感意外。

几百年后晋文公退避三舍,宋襄公打仗还讲究礼让过河以致战败,这又说明那时的战争规模之小和现在的战争无法相提并论。如今天下七国之间的战争动辄举全国之力,发兵数十万,围城数载,以至于死人盈城,浮尸盈野。长平之战四十万赵人的血迹未干,秦国虽胜却也大伤元气,昔日攻略到齐国边境,占领过陶邑,战后也不得不忍痛割爱收缩战线。

有此看来。现在的战争规模之大,历时之久,花样之多,手段残酷,不知八百年前的一日克商之战能否相比?兵法策略历来讲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总是齐太公起死回生,也怕一时半刻也难以应付此时战争的复杂局面吧?如果你身上那卷兵书确实是太公亲自所传,如果还有字的话,也脱离不了那个年代的局限,我希望你还是扔掉为好,免得拿出来让世人耻笑,污了你家祖先齐太公的英明!”

秦梦犀利的分析解说,让几人点头叹服。周术起哄叫好道:“就一卷破羊皮,枉你视之如命,你扪心自问,秦子说得是否有道理?你看看如今天下名篇,哪个不是后人托古人所作,就连《墨子》,《老子》都不能幸免,我看扔了最好!秦子答应给你补上,那定是与时俱进符合如今战阵的最好兵法,也是你得之你师祖的自家才学,齐太公在天之灵也会为此大感欣慰!”

崔广先听秦梦的诛心之言,又听周术的咄咄相逼,一时脸上青红不定,不过很快脸上又重新恢复了那副招牌式的贱模样,呲着牙,瞪着滑稽的大小眼,像个小孩子一样撒娇,让秦梦快快把太公兵法写出来。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太公兵法3 就在此时,那艘大船筏抛锚靠岸,船上陆续下来不少穿着各式的齐国百姓,接着船上又赶下来几辆马车,几个壮汉护卫着一班仆役婢女从船上跳到岸上,这些人,锦衣罗衫,面容干净,一看就是出自富贵人家,人群中的两个孩子穿着尤其奢华。

下船之人皆从秦梦几人身边经过,崔广看向人群,突然眼前一亮,精神为之一振,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童一手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童,一手举着一根竹竿,竹竿之上挑着一件黄黄的皮革,皮革还一直往下滴着水。这件东西分明就是刚刚被扔进河里写有太公兵法的黄羊皮!

能失而复得,崔广兴奋之极,爬起身来,挤进人群中颇没风度的从小童手中抢过竹竿,一手扯下那卷黄羊皮。大点的男孩一时僵立在了当场,小点的孩子见崔广如此模样竟被吓哭了,他们立时被周遭的仆役婢女们护在中间,前面几个壮汉也驻步回望。

一个四五十岁的虬髯壮汉奔了过来,见崔广如此失礼,顿时脸露愠色,厉声呵斥道:“什么人,竟然如此对待我家主人,你娘的怎么教你的,这还是不是齐鲁圣人之地?”

秦梦听壮汉的口音,突然有种似曾听闻的感觉。此时崔广只管收拾他的破书,对此充耳不闻。唐秉知道这是崔广一时莽撞,欲要息事宁人,立时向壮汉施礼说道:“这位老丈公,确实是在下兄弟失礼在先,事出有因,这位孩童挑着的书帛,正是在下兄弟找寻许久的遗失之物,一时性急冒犯了小哥,失了分寸,望老丈公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有唐秉的道歉,老汉脸上怒色稍缓,假如此时崔广能表示一下歉意,估计此事也就平息了。然而崔广却蹲在地上,在一块黄黄的石头上用白绢仔细擦拭着黄羊皮上的水渍,对周遭之事全然不顾!老汉心中不快,剑眉倒竖,上前来到崔广跟前,趁其不备,将黄羊皮的书帛夺到了手中。然后低头厉声呵斥崔广:“如此无礼之人,也配看书识字,真是污了圣人之地!”

崔广反应过来,站起身来,便去夺老汉手中的羊皮,两人身高差不多,不过崔广没有老汉壮实,始终抓不到。崔广便和老汉在原地打开了转转,老汉怒道:“你这厮,先给我家主人磕头赔礼,我再还你此物!”

崔广听闻,便怒道:“欺人太甚!”崔广扑上向老汉,将老汉压倒。两人便在岸边厮打了起来,老汉虽是上了年纪,但身手却敏捷,将崔广骑在身下,左右拳头,招呼在崔广身上。唐秉三人,自不能袖手旁观,便上去拉架,谁知小童一方之人,认为他们要帮忙,一轰之下,便拉住唐秉三人,任凭唐秉三人解释,都无用,一场群殴便开始了。

场面纷乱,秦梦自觉人单力薄,上去也是被人殴打的料,正在无助时,子南真熟悉的结巴声响:“韩公,你们…你们…快…住手,都是…一家…人!”子南真如能慢慢说来,并也不怎么结巴,可是事出紧急,一时便又结巴了起来。也不知他什么时候站到了河堤之上,尽管距离远,但却能清楚的看到河边上的状况。

老汉听闻抬头远望似乎认出了子南真,便立时放了手,对崔广啐了一口道:“小子你还嫩,不是俺老汉的对手,看在卫君的面上,先饶你一命!”其他之人,见老汉住手,也收了手。地上躺着的唐秉崔广吴实周术四人,蜷曲在地上。一旁的秦梦上去挨个查看,见众人并无大碍,也就放了心。秦梦搀扶起已成乌眼青的崔广,和其他三人退到一旁,等待子南真到来。

子南真领着一众贴身甲士来到老汉身边寒暄道:“韩公,别来无恙!还以为你随公子去了兰陵,不想在这里又见面了,寡人与你缘分不浅啊!”韩公对子南真颇为恭敬的施礼回复道:“原来是卫君,得您的关心甚是惶恐!打了你的人,老仆实在失礼,不过此事并非老仆之过!”

秦梦听闻两人说话,这才知原来是韩非子的家臣,秦梦更觉老汉声调熟悉,突然想起那日在卫宫韩非房中,韩非中间出去和人交谈,那人就是这种口音。下面他与子南真交谈所提及之事,也证明了秦梦没有认错。

子南真陪笑道:“哪有什么“过”与“不过”?我与公子的关系,胜似一家人,所谓不打不相识,你们和他们都是寡人的朋友,都是误会,还望一笑置之!不知韩公这要何去何从啊?”

韩公说道:“卫君和公子交情不一般,在下也就不瞒你说,这一对孩童,乃是我韩国已故相邦张平的嫡子,上次在卫宫之时,公子就交代一定要找最有才学的先生教之,日后韩国的基业还需他们来继承!老夫领着他们前去临淄,去投子慎先生门下。另外受太后托付过河是为去崔邑,看望公主。老仆惭愧,真是不打不相识,能在此遇上卫君真是幸运之至!”

子南真哈哈笑道:“不愧是公子身边的红人,韩公说话就是好听,咱们缘分不浅,我们此去也是要去临淄,可否同路?不知韩公听没有听说,君王后身体欠佳,齐王向天下广发求医令?”

韩公哈哈笑道:“这个自然也听说,大王也派老仆代表韩国觐见齐王,表达大王的关怀!能和卫君同行求之不得!”子南真甚是亲热的拉着韩公的手,来到秦梦她们几人之前,探下身去,颇为贴心的询问了几人的伤势。

然后站起身来向秦梦介绍道:“这是韩非公子的家臣,韩布韩公,都是一场误会,希望大家看在我面上化干戈为玉帛,重新交个朋友!”这件事本来就是因崔广鲁莽所起,崔广几人身份充其量就是士人,对方可是七大诸侯之一的韩王家臣,秦梦深知这个时代身份决定命运,就算今天被打死也活该!没有那么多生命可贵,人命关天的道理可讲!

唐秉带头起身向韩布施礼,表示一切都是误会,崔广不知是被打的发晕了,还是心中恼怒,眼睛还盯着他那卷先辈留下的太公遗书。《太公兵法》如今竟又落在了那个小童手中,刚才厮打之际,韩布将黄羊皮丢在了地上,正巧被先前那个小童拾起。

章节目录 第181章 张良与黄石公 那小童见崔广在瞪着他,令人没料到的是,小童并不胆怯。竟迎了上来,双手捧着那卷黄羊皮,走到满脸淤青的崔广跟前,将太公兵法恭敬的递上前来。崔广涣散的眼神瞬间重焕光芒,颇为诧异的看向小童,下意识的擦了一把鼻子中流出的血,接过太公兵法,对着小童嘿嘿直笑。

此情此景特别诡异,鼻血并未擦拭利落,更多的留在了脸颊之上。崔广如此这般失常的举动,令周遭之人倍感莫名惶恐,韩布见此不敢大意,上前护住小童。崔广一脸鼻血,却面带微笑柔声问道:“小哥,姓谁名谁?可否愿意拜我为师?”

疯了,崔广真是疯了!秦梦大惊,莫不是因为崔广收自己为徒,没有得偿所愿,心里落下阴影,经过适才刺激精神失常了吗?旁边之人窃窃私语,如此认为,不过只有吴实在崔广身后笑而不语,静观其变。

子南真也生怕再闹出乱子来,当即从中斡旋道:“崔子学识渊博,拜师之事日后再论,这小童可是名门之后,乃已故韩相邦张平之子,孺子叫什么……寡人小时候曾有过一面之缘!”

小童听闻颇为懂事的向子南真作揖施礼道:“见过卫君,我名叫张良也!”小童此话一出,如若霹雷,震在了秦梦头顶!要说谁是张良,后世之人恐怕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干过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刺杀秦始皇!然后他却能毫发无伤,一直逍遥在外。

秦梦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屏气凝神,睁大了眼睛打量这位自称张良的小孩,他五官秀气,沉稳自然,不卑不亢,脸上并无因先前变故而该有的惊慌之色,唇红齿白,尤其那小小的虎牙惹人怜爱。

史记中记载的张良,乃汉初三杰之一,鸿门宴智救刘邦脱身,辅佐刘邦取得天下后,功成身退,飘然隐去。眼前这个自称张良的小童莫不是就是日后的留候?

一点没错!秦梦脑中急转,以往读史记被忽略的知识点都被翻了出来,《留侯世家》里面记载过张良父曾是韩国相邦,韩非也曾对自己说过韩相名叫张平张公,今日韩布再次提起张平。秦梦心中埋怨自己,本该早知之事,却被自己忽略,看来过往读书还是不够认真。

秦梦将视线移向崔广手中黄羊皮的《太公兵法》,秦梦心里惊呼:“哎呀,我的天啊!张良之所以能辅佐刘邦成就帝业皆因为一本书:《太公兵法》!不过这本书出现的过早了吧,应该是一个老者送他的吧!”

史记记载,张良刺杀秦始皇未遂,便躲在了下邳,一日过桥时,碰到一个老人,老人故意将鞋子丢落桥下,喊住张良,让他拾起,张良本欲殴打老头,见他年老,便不和他一般见识,大概那日张良心情好,拾起鞋子,委身为老人穿好。圯上老人高兴地走了,没想到去而复返对张良道:孺子可教,五天后再与我相见。

五天后张良来时,老头已在,老人很生气,批评张良不懂礼貌,这样经过了不知多少个五日,张良终于比老人早到了一次,老人欣慰的点点头,递给张良一编书,对张良言:读此可成帝王师!后十年兴,十三年孺子见我济北,榖城山下黄石即我也!老人转眼消失,第二天天亮,张良翻开书,一看竟是《太公兵法》。那老人就被称谓:黄石老人。

秦梦初始读这个故事的时候颇为向往之,也巴不得遇到这样一位神奇老者,长大后,便觉得纯属扯淡,一本书哪能成就一个人盖世功勋。想必故事中的张良也不太灵光,不知经过几个五日才早老人一次,要是换做自己,第二天就会卷个铺盖睡在桥上,看看无聊老头到底要闹那般!

大概这么无聊的事,也只有眼前这个被打的鼻子口流血的崔广会干吧!秦梦心里咯噔一下,将视线又移向满脸血迹的崔广心中再一次大呼:“我的天啊!今天的奇葩之事真是多!皆因自己平时不够细心,现在才发现:那下邳,不就是崔广的老家吗?莫非那赠书的老头,秦汉之时最着名的隐士,黄石公就是眼前这个一个眼大一个眼小,长相猥琐不堪,一撮山羊胡的崔广!”

关于黄石公的传说颇为繁杂,不次于鬼谷子先师。与黄石公齐名的还有三个人,分别称谓东园公,绮里季,甪里先生,他们四个人在秦始皇时是七十名博士官中的四位,分别职掌:一曰通古今;二曰辨然否;三曰典教职。后来他们隐居于终南山,终南山那时又称商山,世人称他们为商山四皓。他们名望之大,可以决定一国储君人选。汉高祖欲废太子刘盈时,他们应吕后邀请,为刘盈站台,这才阻止了刘邦废太子!

单一个崔广,秦梦也许还会怀疑,黄石公是不是崔广?看看唐秉,吴实,周术,回忆过往读过史书,似乎印象里就是他们这四个人的名字。哎呀,苍天!造化弄人,他们四人可是被后世传的神乎其神的高人隐士,竟然和自己厮混到了一起!秦梦想到这里,突然对他们有一种陌生感,先前并无太多顾忌扶着崔广的手,下意识收了回来。

秦梦异常的表现并无人觉察,望下四处,和先前一样,也并无太多异样。秦梦松了一口,尽量克制心中的震惊,手再次搭上崔广的肩头,但心中却产生了微妙的感觉。秦梦偷眼重新打量崔广,唐秉,吴实,周术这四位震铄中华历史两千年的“商山四皓!”

他们整日飙车炫酷,胡吹瞎诌,谈天论地,整蛊搞笑,还有一个非要称自己为小师叔的厚脸皮,他们对自己颇为崇拜捧为高人!原来传说中的高人隐士也是这般庸俗!一切熟悉了,便习以为常。这要是一开始,自己决计不敢如此放肆,如今知道他们在历史中的地位后,这心里反倒有了种不适之感,看来人的心里是最容易受到外界的暗示!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成阳君 秦梦闪念之间正在思虑事情的奇妙之处时,只听崔广嘴里念叨着:“张良,张良,好小子,我崔广终于盼到你了!”此话让秦梦莫名其妙。

崔广挣扎着站起身来,首先向子南真致谢道:“多谢君侯的出手解围,此事皆因在下鲁莽所起,让您操心不已,老崔在这里感激涕零!”崔广接着又向韩布欠身施礼道:“适才在下,因家传之宝失而复得,一时迷了心窍,才对小贵人做出失礼之举,和韩公大动干戈,都是小子不是,多有冒犯还请韩公见谅!”

韩布没有料到崔广转变如此之快,竟然呆立不动了。子南真见崔广如此识大体,心情大悦,一手拉着韩公一手揽着张良说道:“昔年,我曾拜访你父时,那时你还是襁褓婴孩,一晃几年过去,如今你已长大成人,令寡人惊喜不已,拉上你弟弟,咱们一同进城,寡人做东一定好生款待你们一行!”

秦梦还真佩服子南真,经过他如此这般说和,一场群殴消弭于无踪,大家其乐融融,欲要跟着他回城。就在这时,后面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喊道:“子南兄,是你吗?”

这里就是济水河的一个渡口,往来的船只,上下的行人川流不息,刚才的一场冲突,引来了很多人驻步围观。子南真四下望去,竟没有发现喊他之人。

正在子南真四下张望之时,一人已经来到子南真身边,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子南兄,几年不见越发的富态了,小弟差点都不敢认你了!小弟越发忏愧了!”

此人虽身材瘦弱,但面色红润,两道扫帚形的浓眉,鼻下两截中间分开的一字胡,滑稽之相,令人一见印象深刻,尤甚崔广之态。此人穿着稍显宽大,衣饰虽在人中已显富贾,但却不合身量!

子南真回头见来人,惊讶无比喊道:“成阳君?”此人握住子南真的手道:“不用惊讶,正是你一别多年的老弟!昔年我们同游稷下学宫的时候,还是意气风发,一别十年,天翻地覆,如今周室已覆再不敢称君了!”

子南真见成阳君一副落寞之态,大概想到当初的自己,脸上颤动了几下,狠狠的握住成阳君的手道:“你我本是同气连枝的宗室,有我一分荣华,定会分与你半分!宽贤弟,向来阔达豪迈,不为时下局势所扰,日后定会将祖宗荣光找回来的!”

成阳君向子南真幽幽地说道:“老弟这次来崔家,就是求崔公看在往日同属周天子之臣的份上,手下留情,莫要再让家臣夺我已剩不多的封地!”子南真道:“贤弟莫要着急,天之下,再没有比你我两家更为亲近之人,此处人多嘴杂,以愚兄所见此事应当从长计议,不可轻举妄动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子南真说完,不等成阳君开口,就向韩布引荐此人,接着又向崔广秦梦一一做了介绍,最后似有深意的拍拍成阳君的肩膀,一起向崔邑城里走去。

周文王十子,七子叔武被封于成阳,称作成叔武,自然是老九卫康叔的兄长。如今的成国早已不复存在,只留下一个徒有虚名的世袭封号和一片日益缩水的封地,如今的成阳君成宽日子更是苦不堪言。今日见到身着锦衣华服的子南真,颇感意外,两人的境遇和十年前正好颠倒了一下,大家同出周室一脉,天下人所经历的人生起伏,再没有比他们这对周室遗少更相近的了?

秦梦发现除了自己,好像大家对成阳君成宽的身份都不敢意外。尤其是张良的老仆韩布更是鼻孔朝天,根本没把周室后裔放到眼里,到了唐秉,周术,吴实这里最多也是碍于子南真情面,稍微热情的寒暄一番。秦梦不禁感叹道,看来这天下真是要改天换地了!

子南真携手成阳君向城门走去,快到城门时,只见从城里出来一众马人,为首马车制作豪华,用料考究,车上有一个儒生挑帘向外张望,男子三十多岁,意气风发,发髻高束,清风拂面下整个人更显英俊飘逸。

儒生老远看到子南真大呼:“子南贤弟,莫要回城,劳驾你陪愚兄一同到岸边迎候一下吴公可好?”话音落定,车已到跟前,子南真向车上之人恭敬的施礼,颇为谦逊的答道:“能恭迎吴公颇为自豪,寡人……在下……愿意前往!”马车上儒生向子南真表示谢意,便示意车夫赶路。

秦梦能听得出来,子南真对此人颇为恭顺谦虚,看来身份地位确实不低,竟连言必称寡人的子南真都以“在下”自居。他们口中的“吴公”到底是何须人也?身份尊贵到令车上之人亲自到渡口相接?

车马走后,成阳君成宽没好气的对子南真说道:“你说春申君不在楚国待着,不辞路途辛苦前来崔邑有何贵干?”子南真颇有些大哥的意味看着成阳君道:“贤弟估计还不知道君王后大病的事情吧,据为兄近日得到的消息来看,齐太后病情大有恶化的趋势!一旦齐太后归西,那齐楚格局将要大变,你说申春君能不前来拜访崔意如吗?”成阳君听闻面露惭色。

春申君?黄歇?秦梦心里震撼不已!想起楚国春申君被封于吴地故称吴公!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黄歇也来到了崔邑,看来崔氏在齐鲁之地的势力名符其实!适才耳闻韩布说韩王女也在崔家,莫非春申君代表的楚国一系也有王女嫁于崔家?这样算来秦,韩,楚,三家皆有公主下嫁给崔家,如此看来崔家在济北堪当无冕之王。眼前这个风流倜傥的儒生应该就是崔家的主人:崔意如!

众人随着崔意如的车马来到济水河边,崔意如下了车马,身边仆役指着济水之上的一艘行船,大概是说春申君就在其上。崔意如对身边一众跟随感叹道:“在下怎么都没有想到春申君会亲临崔邑,在下心中实在是恐慌至极!”

被落在后面的成阳君成宽向卫君子南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道:“看来春申君此来,崔意如又要忍痛割爱,不知他崔家姿色尚好的姬妾,是否都隐藏好了!”子南真听闻竟然和成宽一起颤抖了起来,那是想笑却不敢放肆大笑的结果。

子南真为了不让旁人看出自己轻薄放浪的举止,竟然探下腰抱住了个子矮人一头的秦梦,将头耷拉下去,引来不知情的众人投来目光,还以为卫君有喜爱男色之癖,这令秦梦颇为尴尬。秦梦能感觉出子南真和成宽如此放浪形骸的大笑定有所指,莫非春申君向楚王献有孕姬妾天下皆知?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春申君的污名 秦梦一拍脑袋,暗忖自己在想什么?此时是秦庄襄王刚即位,楚考烈王是十四年。春申君献姬之事也是六七年之后的事,此事更是绝密,外人安能知道?更何况此事到底是否能发生都存疑?

秦梦对这两人的耻笑心中充满了疑惑,更好奇《史记春申君列传》中记载春申君事迹是否真实?秦梦鉴于庞涓之死的教训并未鲁莽的向卫君子南真直接打听春申君的情况,而是静观思索。

春申君,黄歇,善于游说。秦国诓骗楚怀王入秦,而引得两国成了生死之仇,几番大战后,楚国国力不支,春申君出使秦国曾经劝得秦昭王对楚国罢兵,两国言归于好。这就是有了楚顷襄王派太子到秦国做质子之事。而陪同楚国质子熊完的亲信就是黄歇。如果无事发生,时间会平静的一天天过去,那么黄歇也将在历史上默默无闻。

然而金子总会发光,以黄歇的激辩才智,终不会被隐没。黄歇干了一件大事:在秦王阻力重重下,用计让太子顺利回国。

那年,楚王大病,朝中局势纷乱,秦昭王却以此要挟太子熊完割地亲亲。太子始终不得动身回国,然而事出紧急,黄歇找到好友秦国丞相应候范雎,说明事情轻重缓急。范雎又从秦国利益方面着手劝告秦昭王放太子熊完离去。秦王这才松口让黄歇先回国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然而楚王病情日益加重,而国内正有两位公子可以即位,黄歇知道事关重大,时间拖久容易惹出事端,黄歇于是让太子熊完换成自己的衣服,冒充自己先行回国,而自己情愿冒着欺骗秦王的死罪留在秦国。这令太子熊完甚是感动,估计当时分别之时太子也就是未来的楚考烈王没少对春申君封官许愿。

太子回国后,顺利在郢都接替大位。留在秦国的黄歇毫发无伤,秦王不但没杀他反而礼遇回国。楚国新任国君自然倒履相迎,当即就封黄歇为春申君,赐淮北地十二县。

历史上楚人多喜爱称自己国都谓“郢”。楚最早立都于丹阳,徐广曰,在南郡枝江县。此后到楚文王开始立都于郢,括地志云,江陵县北纪南城是也。此后楚国一路向东迁都,经历鄀都,鄢都,陈都,巨阳,寿春。这些都城,都称之谓“郢都”。楚顷襄王二十年迁都陈都,也就是淮阳。淮阳,淮北之地。楚考烈王十年迁于巨阳,巨阳在阜阳附近,淮南之地。

作为国都,附近周遭之地自然应属王城。楚考烈王即位时封于黄歇的淮北十二县,在楚王迁都巨阳后,就成了拱卫国都的京畿重地,试问那个臣子敢让大王客居自己的封地呢?以申春君的智慧早应让出此地,迁封于其他之地。然而史记记载却是在五年后,春申君才请楚王将封地改封吴地。如此说来,此事春申君做的很不漂亮,有些不知轻重,骄横之态尽显。

如今是楚考烈王十四年,大家已经改口称春申君为吴公,看来这与《史记》记载有所出入,也证明春申君并非骄横不知进退的愚蠢之人。可见司马迁也是记了一把糊涂账。

接下来的糊涂账就更多了,《史记春申君列传》关于楚考烈王熊完第一句就说楚王无子。春申君因此患之,求能生养儿子妇人觐献楚王。而这时身边的一个名叫李园的舍人,述说妹妹如何美貌,就连齐王都求之,春申君心动,就要求先让自己试一试,结果李园妹妹怀孕了。

李园妹妹也是心机女,当即向春申君游说:楚王无嗣,何不把自己献于楚王,日后楚王有子,相楚二十多年的春申君也可继续独揽楚国大权,免得楚王死去,兄弟即位,黄歇便失势。春申君听完大悦,欣然同意,于是一处献有孕之姬好戏开始上演了,李园妹妹果然争气,为楚王生了一个儿子。楚考烈王二十五年驾崩,其儿即位。李园害怕春申君泄露此事,便杀人灭口,四大公子唯独春申君不能善终。

这些故事被人有滋有味谈论了上千年,然而人们从不深究,都信以为真。一个普通人二十年无子,突有一天配偶怀孕,不知会有何感想?狂喜之后,是否会有疑虑?帝王之家不说大王,就是那些怀不了孕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有何感想?

如有此事发生,让太监这种职业何去何从?宫闱之事最引人注意,突然跑出来一个无名之人,大王怎能随便宠幸?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就连血统都没一能清楚,哪有脸祭祀天地以及历代祖宗?这种献有孕女之事,视同谋逆篡位,区区一个舍人,春申君焉敢随意相信!更奇葩的是,此女竟然向春申君主动献计。只要春申君不是白痴,就会想想此女肚中孩子是否真的是自己,不会也是人家的圈套吧。

春申君不是傻子,自然这些平常之人都能想到的事,他自然能想得到,更何况肚中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怎敢把自己美好的前途孤注一掷,如换做狸猫换太子,到能十拿九准试上一试!这种事是经不起推敲的!

关于《史记》这一段本来就是疑点重重,假设此事当真,那么等到楚王二十五年崩时太子熊悍即位,即楚幽王,十年后卒,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同母兄弟熊犹呢?难道春申君还嫌一个少,特意又多加了一个?如此想来楚考烈王头上这绿帽子不知有多少顶?

这还不算完,后面楚考烈王还有一个名叫负刍的庶子出来杀王自立,负刍立楚王不到四年,便被秦灭国,这中间还有一个自称楚王公子名叫昌平君的人在项羽祖父项燕拥护下,在陈地郢都自立为楚王。而昌平君曾在秦始皇九年的时候担任秦国要职和丞相吕不韦一起平叛嫪毐之乱,至少可以说明昌平君已成年,而秦始皇九年,却是楚考烈王二十五年,很有可能也是楚考烈王熊完的儿子!

不是楚考烈王无子吗?怎么死后这么儿子冒了出来。这一点对《史记春申君列传》关于春申君献姬的故事最有利的驳斥,既然楚考烈王有子,大概这无中生有的那么春申君愚蠢献有孕之姬的故事就是世人的抹黑之举了!然后这些都是未发生之事,秦梦有机会看到真实历史的走向。

战国四大公子,此时只剩下魏公子信陵君和他春申君黄歇。四大公子中黄歇是身份地位起点最低的凤凰男,他是通过自己一步步辛苦打拼才赢得了四大公子之一的光辉头衔。而如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他们生下来就是身份高贵的王室公子。从这一点来看,春申君黄歇和大商人吕不韦很像。

士人都有妒忌之心,见到身份低微却能跃上枝头,成为诸侯的座上客,掌握一方大政,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的上位者,他们这心里怎能不酸酸的。子南真和成宽这些落寞公子大概就有这种心态。不知他们这是揪住了春申君什么样的糗事如此嘲讽?

章节目录 第184章 落魄封君 卫君子南真和成阳君成宽显然已经沦落成市井小人,一点没有贵族的雍容之气。子南真笑毕看看左右并无外人,装作若无其事之态,拍拍秦梦的肩膀,对成宽说道:“贤弟,我给你引荐一下,这是寡人新结识的少年才俊,他名叫秦梦,魏国繁阳人士,别以为人小,不起眼!此少年颇善商贾之道!以后我卫地能否发达可全指望秦卿了!”

秦梦不堪子南真重压,连忙借故向成宽弯腰施礼来摆脱他。成阳君见卫君一脸正经之态确非戏谑之语,便也正襟站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面前这个机灵的小子,不敢置信问道:“子南兄可没有哄骗与我,家里的冶炼铜器作坊正缺一个掌事,不知这个小子可否胜任?”

子南真神秘一笑,小声在成宽耳边说道:“你这是大材小用,寡人借出一百金,十天不到他就给我挣回来千金之多,一个冶铜作坊算得了什么,只要这小子愿意。我愿把整个濮阳城的产业交给他打理?”

成宽听闻瞠目结舌,当即向卫君深深以礼,然后向秦梦颇为恭敬的拱手道:“秦卿,请教在下生财之道,家里虽也是王侯之家,可惜落败不堪,本也有一城之地,然而齐鲁风云变幻,鲁已灭国,再无兄弟之邦照应,各方豪杰肆意凌辱,巧取豪夺成氏祖宗基业。

如今到我这一辈,只剩千亩薄田和一些祖传下来的作坊为生。家里大大小小千口之人也被分流各自谋生,如今剩下不到二百来人,就这样也是时时拮据,入不敷出,令在下困苦不堪,身上穿的这些衣服都是先父遗留的衣物。惭愧之极,虽也是封君,但却不敢自称寡人了,囊中羞涩,无钱铺设,手下的仆役也是自个亲兄弟充当!”

成阳君口齿伶俐,察言观色的本事更胜子南真一筹,听子南真如是一说秦梦的本事,竟然可以当场礼贤下士,虚心求教,还招呼身后两个平民装束的随从前来,对秦梦说道:“这就是我的两位兄弟,成龙,成虎。他俩饭量极大,春申君没有灭鲁之前,我们还是小康之家,温饱不成问题,可是鲁国灭后,连累的我们丧失了大量封地,粮食已经不够吃,他俩也已两三年未敢放开肚皮吃饭!你说我们可怜不可怜?”那两个青壮年,憨厚的向秦梦一笑,不好意思的摸摸肚子!

秦梦听完唏嘘不已,很想给这两人取一包袱蒸馍吃,可惜路上也已将蒸馍吃完。这个时代拥有千亩之地,真不算什么大户!因为平常五六口的百姓之家也都是百亩之地。他们曾经也是无比荣耀的文王十子之一成叔武的后裔,可叹竟沦落到兄弟不能吃饱饭的地步。

秦梦从成宽言语中,得出此人也是一个先人后己,颇会顾家的主家,便也对他生了怜悯之心,说道:“成阳君你莫要难过,小子没什么大的本事,不过擅长居家过日子让大家混个温饱而已,你可详细给我介绍一番家里人员构成,以及家里都有什么作坊,看我能不能思量一番,给你出个好主意?”

秦梦谦虚之语,让成阳君大喜过望!成宽滔滔不绝将家里情况细数一遍,秦梦很认真的听罢,点头道:“家里妇孺多,而有限的壮劳力又在冶炼作坊,每个人都有数张嘴等着吃,确实够难为人的,我看齐地还没有蒸馍作坊,不如你家先开几家出来,到时温饱自然不在话下!”

子南真插话道:“对,对,对,蒸馍你们这里还没有吧,魏地已经风行多时,你如果让家里妇孺开几个蒸馍作坊,到时就定会发大财,那些被占去的封地要与不要对你都不重要了!”

成宽一脸哭丧着脸道:“咱也听说过,来往大梁的人说起过此事,但这都是人家的不传之秘,怎么能轻易外泄呢?咱们这些落魄之人又有何能力获得此法呢?”

成宽眼巴巴的看着子南真,毕竟他还是魏王的便宜女婿,希望以他的人脉求得此秘方。子南真高深莫测的看了成宽一眼道:“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我。想起我们共同求学时,你家里要殷实的多,而我整日饿肚子,不是你时时关照给些吃食,我真不知日子怎么过!俗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如今就是我报答你的时候!”

子南真将成宽拉到跟前,耳语几句。成宽愣怔了半天,才痴痴的说道:“你不是在哄骗与我吧?蒸馍之法如此简单!”秦梦见子南真对自己嘿嘿直乐,知道他这是借花献佛,将自己告诉他的蒸馍之法传给了成宽。看着他们两人见面如故,虽有玩笑之举,但也是充满了浓浓老友之谊。

子南真和成宽之间的交谈被人群的骚动打断,只见人们随着崔意如在河边移动,随着大船嘎吱触岸的一声响,大船上下来很多穿着金银缕玉衣的甲士,水光映衬下熠熠生辉。紧随之后的是一些服饰华丽,鞋履讲究的士人。最后出场的是一位长髯飘逸,一身白衣,年纪在五六十岁的老帅男,华丽的带钩,镶满珠玉的鞋履,这些都在渲染这个男人令人折服的成熟魅力。

“吴公此来崔邑让晚辈心绪难平,在下的寒舍有您光临而蓬荜生辉!崔意如恭候吴公!”崔意如扶着下船的春申君,热情的恭维。

“哪里?哪里?崔公客气了,英雄才俊出后生,老朽来此真是叨扰了!此来一是给王女带些吃穿用度,以解公主想念后母之情,二是叨扰崔公一杯水酒,歇息片刻,接着再向临淄赶路,看望病中的齐太后!”

秦梦还想着崔意如会介绍一番随行众人,谁知他们两人直接进了马车,随着车夫连甩三声鞭响,一众人随从拥护着向城里跑去。独留下一些看热闹的百姓和卫君,成阳君,秦梦,崔广,韩布一众人。韩布所率人群中有人抱怨道:“崔家好大的威风,眼里只有秦齐,我等都成了摆设!”

章节目录 第185章 师徒情缘 韩布听闻,阴沉着脸回望,用他威严的表情,阻止了抱怨的蔓延。这么一群人,看见主人家的车驾绝尘而去,自有一种失落,他们来时被甩在后面,走时依然殿后。成阳君怒道:“目中无人,欺强凌弱的一帮狗东西,怎知道何为礼仪?一个南蛮只知道到处收罗美女,充填后室,焉配谈论大义!”

秦梦觉得成阳君这后一句,自然在说春申君黄歇。不过人群里并无人接话,毕竟这是在崔家地盘,人多嘴杂,本来都是有求于人,万一传进主人耳中,岂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真么都想不通,赫赫有名的战国四公子之人的春申君,竟然有这个爱好,秦梦心中称奇。成阳君见无人回应,便也收住了嘴,只管走路!

崔广偷偷溜到秦梦身边,腆着乌青的脸,嘿嘿笑道:“小哥你不觉得这是一个发财的商机吗?春申君龙虎精神,金枪不倒,不知一夜能宠幸几女?然而毕竟他年纪一大把了,看来没少服用壮阳之药,改日能否和老崔登门亲自献上我的独门药酒,定会让他雄风威震,以他的财力,赏赐定然不会少吧!”

秦梦知道他这是没话找话,有话要说,便忍着笑意鄙视的看着崔广可怜的模样,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老崔,你脸不疼了?适才真把我吓着了,为一本没字的破书,值当的失去做事的分寸吗?你们四人还大打出手,真是有损你们商山四……”

秦梦转念一想,四人还是如日中天的大小伙子们,这个“皓”字是白发老者的意思,称他们为商山四皓为时过早。秦梦当即改口道:“真是有损你们的博学多才的士人身份!”

崔广倒也没有觉察,呵呵乐道:“小师叔教训的及时,刚才确实老崔犯迷,才干下了荒唐之事,连累了唐秉他们三个好友,不过这卷太公兵法对我确实很重要,它虽然无字,但却是老崔重振家门的心灵寄托。老崔有宏愿,希望日后我这一支也能如济北崔家一样名声显赫!”

认识崔广这么多天来,头一次听崔广如此正经的谈论志向,秦梦大为惊讶,还以为他心性阔达不在乎名利,只想当做游荡人间的闲云野鹤。不知是不是被人打了一顿,见到了权势的好处,这人的性子就会转变。也许一开始就是自己想偏了,商山四皓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隐士,而是后来看透了人间世俗才走入了山林。这个时代的士人,都拥有一颗学好文武艺,货卖王侯家的心,富贵,权势,名利这些才是他们该有的追求。

秦梦拿崔广相较自己,一时觉得自己甚是无趣,好像自己从没有追求权势富贵的渴望,只想安安静静的生活。那些心中宏伟的商业谋划也是所处环境不得不得自保才做出的举措。前生看过几本道家无为而治,佛家一切虚空的破经典,契合本身懒惰的天性,便也一直沉沦,不思进取,只想安逸!真是读书害人啊!

如今穿越了,更是有资格,对这个时代的人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不久的未来,秦始皇赵正翻天覆地的折腾,到头来也是一场空,更赔上了想长存万万世的帝业。对一切想求取功名的人不如隐退山林,静观春花秋月,看世事变迁。

作为后来人,秦梦觉得不能误人子弟,扯人家后腿,只要有追求就该鼓励。自己这般视名利如泡影的想法是及其错误的,否则后世也不至于丢掉爱情,沦落到被城市抛弃,回乡继承祖业的地步!

“有志向,小师叔定当全力支持!你说吧,有何事让我帮忙!”秦梦先捅破了窗户纸,这令崔广颇为不适,很是尴尬。

“小师叔不是答应过给老崔重写太公兵法吗?能不能尽快动手,老崔有大用!”崔广扭捏如少女般向秦梦哀求。

秦梦心里偷笑,却板着脸问道:“为何如此迫急,将你心中的打算从头到尾如实招来,不说实话休怪我一字不写!”

“老崔要将太公兵法赠送给那小子!”老崔抬眼看向人群中的张良,表情坚定的对秦梦说道。“老崔也是孙子的关门弟子,自觉文韬武略不输一般士人,但遇上了小师叔,这心里一下子没有了底,吴实曾给我卜过一卦,说我得意门生必在河边出现!先前老崔遇上小师叔就在河边,自然有了收徒之意,谁知老崔有眼无珠不识小师叔大才!吴实前两天又为老崔补了一卦,说是太公兵法遭水劫,谁能找到,就是老崔的得意门生,不仅老崔还有他们三人都会因此徒而名声显赫!”

啊!秦梦心里大吃一惊。这卜卦之事,真的这么神奇!吴实堪比自己这个过来人,竟能算出几十年后的结局。有时间一定要学习这种神奇的占卜之术!

看来崔广和张良这师徒情份上天注定,崔广以及唐秉吴实周术这四人,传扬千古的身后之名确实是因张良而光耀四方的。张良因一本太公兵法结缘黄石公要比史记记载的早几十年!

“没问题,小师叔定会促成此事,让你得偿所愿!”秦梦扬起手颇为不便的怕了拍和自己并肩同行的崔广,只见崔广感激涕零,欲要欢呼跳跃!就在这时却发现一众人等,竟然向前疾步快走了起来,只听见子南真对成宽喊道:“好家伙,看来是秦人甲士,今日崔邑众公汇集,不仅春申君大驾光临,就连秦国丞相吕不韦都来了!”

秦梦这才抬头相望,远处更为庞大的一支车队向城门口驶去。车驾周围顶盔贯甲的骑士威风凛凛,灰尘遮挡不了大旗之上一个大大的“吕”字。

秦梦听闻子南真此言,也顾不得崔广,当即撒腿跟着众人跑了过去,去看看大商人吕不韦的尊荣。跑到跟前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崔意如已经领着一众车马进了城去。

秦梦没有第一时间目睹吕不韦的风采,心中有些失落!在后面追着秦梦的崔广,也停下了脚步道:“有什么可看的,他们和我老崔一样都是齐太公的子孙!怎不见众人来看我?”

章节目录 第186章 吕不韦的图谋 “是吗?魏地滑台的吕家也出自齐太公一脉?”秦梦头次听说吕不韦出自吕齐,不禁有些诧异。

“小师叔这就不知道了吧?天下吕姓皆出于太公,就如天下之人皆出于黄帝是一样的道理!”崔广不无得意的吹嘘道。

“胡说,姜姓吕氏,并非齐太公吕望一支,焉知没有其他支脉?天下之人出于黄帝更是荒谬,如按你这样说来,黄帝那时岂不只有他一男人,你把炎帝?蚩尤?放置何地?”周术听闻崔广瞎诌,忍不出出口责问道。

崔广瞪着两只更显大小悬殊的眼睛,嬉笑道:“都是玩笑之语,何必当真呢?知道你周术通透古今,这点自然争辩不过你,就算你说得对!但吕不韦做商人的时候,未尝不会称自己为太公子孙来抬高身份?只是他现在成了秦国丞相,世人便以他为贵,他也无需拉太公撑门面了!”

崔广确实说得有理,此时人们都讲究个出身,商人的身份在这个重农抑商的时代里里算是一个贱业,被人看不起。世袭的王侯公卿往往攀比的是祖上的荣耀,尊贵的血统。吕不韦默默无为行商之时,想必也会攀高祖,自然齐太公就是最好的人选。

这些都不是秦梦所想听到的,他最想听到是有关吕不韦的花边八卦。人群之中,声音嘈杂,都在谈论崔家名声显赫,恩宠诸侯。唏嘘叹息吕不韦真是好命,做生意就做生意,竟还能做上一国丞相,而且还是秦国的相邦。艳羡春申君年纪一大把,身边姬妾成群。

秦梦倾耳细听,就是不闻有关吕不韦献有孕之姬的事情。这一点秦梦曾经拐弯抹角问过朱万,朱万也是语焉不详,只是说吕不韦当年在邯郸行商,不知如何就结识了现在的秦王异人,之后就发达了。朱万对吕不韦都是感激之情,更没有丝毫不敬言语,更别说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献有孕之姬杀头之举!至于将小老婆送人之事,更是只字不提!

不提此事,并非因为没有发生过此事。这个时代豪门望族中的妻妾,就如一件漂亮的礼物,有被客人喜欢上的,如主人愿意就可将她当做礼物赠予客人,这种见怪不怪的事情,而是大家习以为常,觉得没有必要提起。

如按《史记》所言,同一时代,秦楚两个大国,都上演了一出这样的戏份,真是令人匪夷所思!不禁让人觉得战国七雄中的大王个个都是酒囊饭袋!还不如动物世界里的动物们!

只能说明吕不韦的这桩迷案和春申君一样都是被人栽赃所致。按常理分析吕不韦当年遇上异人的时候也只是想图个财,那时异人什么都不是,秦昭王未死,安国君不知能否熬过其父?与安国君同辈的年轻秦国公子都眼巴巴的等着秦昭王多活几年?好熬死安国君,公子老三老四也就有了机会!

生意人就想多挣个钱,吕不韦生意做那么大,想必更是一个精明的商人,对于不确定性太多的投资想必他也不会下大本钱的。大概结识秦国公子的初衷,无非也是抱着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的想法,以后到了秦国开展业务时也好有个人脉可以利用。

另外吕不韦能成功主要因素还在于公子异人,异人如果是摊烂泥,纵使吕不韦再了得,也休想谋取秦王之位。秦昭王,安国君,子嗣众多,异人如不是佼佼者,焉能入他们的法眼!既然异人不傻,是不是自己的种儿,他当然明了!

今日见到小小的崔家都有各国的王女相嫁,想必秦国公子背后的婚姻更是各国的角力!贿赂个几百金,和一方王位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相必等着继承王位的秦国公子拿出千金万金者数不胜数!一个小小的商贾焉能和六国的诸侯想比!

假设吕不韦是图的天下,他播一颗种,焉能知道是男是女?吕不韦焉会打算这么长远,除非他也是一个穿越人!吕不韦既然没有献有孕之姬的可能,那么秦始皇赵正的身世就无从质疑。

熙熙嚷嚷的人群跟着车队进了城去。大家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相比春申君,吕不韦所带仆役更为庞大,除了上百人的护卫甲士外,随车前行的还有不少婢女老媪。秦梦不禁猜测莫非此时的外交还流行带夫人?

秦梦突然听闻身后的韩布对一个手下问道:“你的斥候为何没有没有通报秦国丞相来齐国之事?”手下壮汉唯唯诺诺道:“韩公莫怪,咱们出发前,韩王亲自将卑职的精干斥候调给了韩安另做他用!至于干什么小子就不知晓了!”秦梦听闻韩安,立时引起了兴趣,想着不会就是末代韩王安吧?便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韩布,只见他双眉紧皱,挥手让属下离去。

人群中的成阳君看见了吕不韦的阔绰的排场,瞬时便和子南真成知音,牢骚之语满腹。成宽说道:“秦国和楚国同时派来相邦,必定图谋不小啊?楚国经过秦国多年的细敲碎打,实力已经不能和秦国相抗衡。长平之战后,三晋也是苟延残喘,步步推让。如今也只有齐国有些实力,秦国奉行远交近攻的策略,和齐国的关系,如同兄弟之邦。楚国也要拉着齐国一同抗衡秦国,自然处处示好,前两年楚国灭鲁之战,分与齐国的好处,就不少,就连我家的大片封地也不能幸免!

崔邑虽然表面效忠齐王,其实也是和秦楚暧昧不清,他这是在齐楚秦三国中搞平衡。秦楚看出了崔氏的意图,乐得分化瓦解齐国上层关系,齐齐来此,只是顺道拐上一趟,示完好之后,还要赶往临淄。

老秦王没死时,就经常将王女嫁给齐国,齐王后宫中不少姬妾那都是秦王女。此次君王后大病,秦王更不会放过这个示好的机会,丞相前来代表国事,车驾中必有贵夫人前来,亲自问候齐太后,不这样不足以显示秦国对齐国的亲近!”

秦梦很是赞同成宽的一席话,看来这世袭的封君,虽破落了但见识却一点不少!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滑头韩国 “老汉想起吕不韦年轻时曾经冬日里立门求见我家公子,当日接待他的正是老汉,看他冻得发抖的模样,颇为可怜,特地送上一盏热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料他如今风光成这般模样,真是令老夫始料未及!”人群中,不仅只有子南真和成宽落寞,连韩公也颇为感叹的对卫君说道。

卫君子南真点点头,对韩布说道:“韩公,这个寡人听韩非公子提起过,当年他就是阳翟的一个商贾,他的发家多赖公子的提携,不过如今他今非昔比,跟对了人,才有了今天的成就。他已是秦王跟前首屈一指的大红人,又被封为文信侯,采邑洛阳万户,总理一国朝政,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像他这么风光?寡人也是艳羡不已!”

卫君说完感叹,话锋一转向韩布问道:“韩公,你看吕公这车驾里面的贵夫人会是哪位呢?抑或是吕公的家眷呢?”秦梦发现子南真对吕不韦的称呼慢慢发生着改变,由当初的直呼其名,到第三人称的“他”字,再到现在的“吕公”,越发的恭敬!

似乎韩公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接过子南真的问话答道:“文信侯上任没多久,就平灭了东周国,又夺我成皋荥阳二地,尽收三川之地!从此秦国宗室刮目相看新国君子楚,秦国朝堂再无人质疑子楚是否胜任国君一职。然而秦王后宫,局面错综复杂,秦王子楚趁热打铁巩固他的后宫在华阳太后心中的地位,定会派他的夫人前来出使齐国,借此在后宫之中脱颖而出!如此这样一来,有了子嗣的赵姬和韩姬就会前来,两者必有其一,只不过老夫也不知是哪位?”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小时候一同的玩伴,如今都成了秦国的王姬,不知韩妹妹是否适应秦国那边的生活?韩非公子小时候没少欺负他这个庶出的妹妹,不过韩妹妹生的美如天仙,想必最受夫君恩宠,希望车中夫人就是她,寡人也好一观故人相貌,叙叙故人惦念之情!”子南真说得动情。

受子南真感染韩布也打开了的话匣子。“怎么不是,老汉也想见一见多年不见的小公主,不过一入后宫深似海,哪还能如在娘家一样自由洒脱,公主很争气,为秦王诞下一子,地位在秦宫里面颇为稳固,很得夏太后的恩宠!公子也颇为高兴!”

秦梦腹诽子南真多半是在表演,惹得老汉也跟着流露真情。如不知情之人听他们聊家长里短,还以为是两个大家之间家长里短的琐事。要知道他们所谈可是战国七雄中的秦国和韩国间婚姻之事,这可关系日后天下格局走向的大事?秦梦不禁感叹:真是家国天下!

再往前推千年,天下也就是几大家子人组成!从一个小小的崔家,到秦韩两家,婚姻皆是如此,可见这种现象颇为普遍。大概是因为这种情况太过普遍,在太史们的眼中王姬背后都是外戚,嫁过来就是君王的人,一切都该被忽略,故一般不多做王姬身世的记录。

秦梦根据《史记》记载得出这里面的夏姬就是秦王子楚的亲生母亲。至于韩姬读书时倒还真没有留意,不过历史记载的秦王子楚的子嗣并不多,也只有赵正和后来造反的那位名叫成蟜的公子,除此之外,就再无记载!如果真是如此,那么韩姬就是成蟜的母亲了?

适才又听他们言,韩非和韩姬是兄妹,韩安就是韩姬的侄儿,如果车里是韩姬,公子韩安自然会抽调人手暗地里护得姑姑周全。突然在秦梦的脑海之中显现了那夜田氏院外荒野之中危机四伏的画面,骤然心头一惊!想到赵正被杀,得利最大就是公子成蟜。

莫非想置赵正死地的会是韩姬吗?韩姬一个妇道人家恐怕没有这么大势力,那么很可能就是她背后兄长韩国公子们做的这一切?除掉赵正,成蟜就成了太子,日后韩国就是秦国最大的外戚。两国征伐中,多少也会讲究一下亲戚情谊,也便于韩国干涉秦国内政,不论从哪一方面说,韩国都得利!

秦梦正在神游之际,韩公已经快步领着他的一众人马先行离开,他们这是要通报崔府门房,韩国公主娘家来人了!崔广想摸摸人家张良的小脑袋,不想却被人家机敏的躲开。崔广颇为尴尬的叹道:“老崔命苦,怎么收个徒儿这么费劲呢!”

韩公走后,子南真对成宽秦梦说道:“成皋,荥阳二地本不该轻易丢失,却不想秦人没怎么打就到手了,从此以后韩国南北不能相顾,韩国国力将更加衰落!前些时日寡人请教韩非公子时,只见他云淡风轻满不在乎,当时寡人就觉得这里必有文章!会不会这是吕不韦和韩国之间打成的一种默契?不知秦卿如何看这个问题?”

经子南真这么一提醒,秦梦觉得很有道理,韩国素来滑头,当年三家分晋时,智瑶向韩国魏国赵国索地,韩康子和魏桓子想到一块去了,想着智家如此骄横必会碰钉子,不如先委屈自己一下给他一个城,自有别家出面反对智氏的!幸运的是,还真让他们说对了!赵氏赵襄子就是一个死心眼的人,自己的地凭什么要给你智氏?大家可都是晋国大臣!凭什么向你智氏妥协,结果赵氏就很惨,智氏联合韩魏,一起攻打赵家,最后赵襄子只剩晋阳一城,被智家围困差点城破身死!后来韩魏反水,联合赵氏灭了智氏!

秦梦读这段历史的时候常常想,如果赵国也和韩魏一样滑头的话,岂不是智氏经过此轮要地后实力更加强大?如此几轮下来,韩魏赵心中都想着别人先出手,结果都是这样,岂不是结局要被智氏灭掉?相反韩魏谋士以此为荣,这种寄希望于他人的想法能叫智慧吗?

如今天下秦国拥有锐不可当的天子之剑,所向披靡,无人敢挡。韩魏还是抱着祖宗这种策略来应对秦国,不积极合纵,结果赵国长平一役,元气大损!两国再无助力,韩国遇上秦军只能避其锋芒,进行妥协,寄希望秦国转向其他诸国!如此便可解释子南真的疑问!

章节目录 第188章 骚乱 韩国因为弱小,所以行事作风特别讲究策略,正如他们先人所为,实则礼让智氏,其实是一种捧杀,先让对手疯狂,再给予痛击。从韩非对失去三川之地的态度,说明事情不是表面的那么简单,秦梦隐约觉得韩国有所谋划,说不定是在布一个局!

秦梦想到这里,莞尔一笑,韩国深谙太极之道,实者虚之,虚者实之,实实虚虚,有时自己也会陷入其中,自己挖坑来埋自己!造福秦国的郑国渠,就是韩国设下的弱秦之策,不仅没有削弱秦国,反而让秦国的经济增长插上了翅膀,此事令后人大笑了两千年。身为一个局外人,秦梦对韩国抗秦之举看得透彻,既然子南真有所请教,不如趁此炫耀一下。

“小子认为,长平一战后,天下格局已定,从此诸国再无单独对抗强秦的实力,两国或者多国合纵抗秦将成为趋势。韩王深知韩国弱小,坚持抵抗只能空费国力加速灭亡。而今只有示弱,步步退让,才能引起东方诸国的警觉,让他们产生唇亡齿寒的危机意识,达成合纵共识,其他几国才会一起出兵共同抗衡秦国,韩国借此以优势兵力夺回失去的城池,岂不比他一家独挑大梁来得轻松,而且获益匪浅吗?”秦梦随口抛出一段《战国策》里纵横家常用的游说话语来解答卫君的疑问。

成宽听完大吃一惊道:“啊!今日让在下眼耳受惠,不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真不敢置信,此话出自一个小子之口,卫君对你的赞赏果然不虚,小子堪比张仪苏秦的纵横捭阖之才!”

“成阳君,果然慧眼识人,秦卿就是张仪苏秦同门师弟,鬼谷子先师门下弟子!”卫君子南真不无骄傲的简单向成宽介绍秦梦的从师经历。

“成阳君,你过誉了,小子也不知那位高人先师到底出自哪里,只是大家都这么认为,小子见识短浅,也就认了!”秦梦谦虚的回谢赞誉。面对一脸不敢置信之态的成宽,秦梦还是一如既往否认。如此这样做,既能表现自己谦逊,又能给听者留下更大的想象空间,关于鬼谷子,那是一个神一样的传说,名声之大,堪比孔子老子!万一鬼谷子真正的嫡传弟子出来,那么自己该置于何处?所以秦梦从来不把话说死!

“请受在下一拜!”成宽走着走着,突然转身向向秦梦礼拜起来,“在下刚得了秦卿财计脱困之策还未感谢,鬼谷先师向来就是在下最敬仰之人,今日一见高徒犹如先师亲临,心中惶恐之至,必当礼拜!”

秦梦不想停下来,影响后面人的脚步,当即拉起他的手推着他向前走去说道:“成阳君如此大礼,竟让小子不知所措,卫君待人仁厚,小子出手帮忙自是应该,请君莫要多礼!”

谁知成宽竟不依不饶,非要躬身弯腰以礼,秦梦觉得人群拥挤中,确实不方便行礼。但成阳君的态度很执拗,这个时代重视人才堪比后世,无奈只能由他。这样一来,卫君和他的贴身侍从,还有唐秉崔广四人也停了下来。

崔邑城并不大,街道也只容得下两辆马车通行,今日吕不韦一行所带的车辆很多,加上沿街站立的城中甲士以及城里看热闹的百姓。街道更显拥挤,人群本来就是缓缓而行,结果秦梦他们十几人突然不走,如此一来,惯性所致,后面按正常步伐走的人,来不及止步,竟然撞了上来,一时间马匹嘶鸣。好不热闹!

卫君高大威猛的护卫见此情景,拥着卫君子南真便向前去,崔广他们等人也唯恐被后面人挤到,便也护着秦梦,拉着成宽提步向前,躲开背后之人的冲撞。

十几人突然离开,后面人没有了着力点,就如多米诺骨牌般,后排倒前排,一层一层压下,前面之人可倒霉了,不少人来了一个大大的趔趄,还有摔倒在地者,也有马上之人,紧急勒马而被甩下马去的。瞬间街道上的人倒下一片,形成了一个小的骚乱。后面咒骂声一片,车队也停止了前行。成阳君见此不由吐吐舌头。秦梦也没有在意,准备跟着子南真继续前行。

就在这时,只听身后一人喝声道:“前面那个小子惹了祸,就想一走了之?快给老子站住!”秦梦听闻四顾,只见人群里男男女女各色人等皆有,就是没有自己这般大小的半大小子,看来是叫自己的。不由心说看来是惹祸了,本想着站住向人家解释几句,但人流拥挤下,便不由自主的向前走去。

不过随着行进,后面那人的喊声也被淹没在了嘈杂的人群里。到了城中十字街时,局面一下子豁然开朗,人群和车马分流,看热闹的百姓也在此驻步围观。此时便可望见崔府,已见前面崔意如,春申君,吕不韦的马车都已停了下来。

子南真快走几步,希望赶上主人家和两位豪客,也好借此认识一下秦国丞相这位同乡。秦梦也很想一睹吕大老板的尊荣,便也加紧了步伐。崔意如已经下车,正欲为两位贵人挑帘。子南真大喜过望,崔府门前地方宽敞,诸多宾客在这里等候,先行的韩公也在前面。

“小子说得就是你,惹了祸还想跑!”突然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声大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秦梦抬头一看,只见一马已经挡在了他们面前,马上之人是一个回头土脸的甲士,大概就是刚才大吼之人,此人头盔歪斜,满身尘土,显得狼狈不堪。可能是刚才拥挤之时,为避免战马踩人,徒然勒马,马受惊而被甩下马的。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秦梦指指自己,问道:“请问你说得是我吗?”秦梦如此镇定的回答,而且敢于直视,竟让面前这位甲士有些吃惊,此人愣怔的之际,后面又有不少骑马的甲士围了上来,对此人大呼:“头儿,别和他废话,将这一这小子,还有前面这人先抓住再说,有不少人因他们而受伤?”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幻觉? 看来此人还是个甲士头目,马上甲士指着秦梦和成宽,众多甲士下马就要擒拿两人。此人看秦梦气度不凡,非一般庶民小子可比,又见子南真穿着华丽,还有佩剑的护卫,立时喝止住手下。清了清嗓子,声音较先前和缓了点说道:“不是你还有其他人吗?适才是不是你俩突然止步而引起的踩踏?本将可是在后面看得清楚明白!”

成宽没想到自己一时之举竟然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而且还被甲士盯上了,便也挺身而出向马上甲士抱拳道:“寡人成阳君,将军辛苦,此事和这个小子无关,皆因刚才小君一时忘形驻步,所引起的骚乱,寡人此来崔邑,本是拜访你家主人,来时并未带太多钱财,请你通告崔公一声,寡人改日奉上救治伤患的钱粮?”

成宽倒是一个敢作敢当的人,不过马上的甲士并不买账,在马上肆意大笑道:“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成阳君,在下久仰久仰,听说你家里仓廪都见底了,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粮赔偿?想你是借此溜之大吉吧!本将看此事不必报于崔公,有钱出之,无钱将你扣下,自会通告你的家人,钱财补齐自会放你!”

马上甲士头目大概是戳中了成阳君的痛处,成宽顿时满脸通红,看来成阳君落魄的名号天下皆知?马上马下的甲士跟着头目起哄大笑。子南真自然有钱,跟着一帮穷朋友被人小瞧,这面子上就挂不住了,喝声道:“钱我出了!在下卫君子南真,他们都是在下的朋友,如今事已出,寡人自当全力承担,请问伤者几人,需要多少钱粮,请阁下出个数目,寡人当即兑付!”

不想子南真此话,又引起了众甲士的一片哗然,有甲士骂道:“又冒出一个寡人来,如今天下遍地都是封君,都自称寡人,那些世袭的封君穷的连饭都无着落,经常来我们崔邑骗吃骗喝,过往不知被我们打跑了多少个,今天一下子又来两个,你这身行头不贱吧?不知从哪里偷来的啊!”

这些话确实没错,说得却是实情,当年子南真落魄的时候确实没有少干这些骗吃骗喝的事情。本来此行就是为交朋友而来,没有必要因为一时之气而大动干戈,而给崔家留下不好的印象。子南真就想事情能快点解决,毕竟是成阳君的过失,破财息事宁人自认倒霉。

此时崔府门前马车里的春申君和吕不韦已经下了车,崔意如满脸的红光的向门前宾客作揖行礼,崔府管事之人并无一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情。马上的甲士头领见卫君子南真面对如此的羞辱并无丝毫怒意,又见身旁并无崔府一人相伴,哪怕最低等的仆役都没有,刚才那一份不明卫君真实身份的敬意顿时化作了极端的轻视。

甲士头领的胆子就大了起来,嘴里骂骂咧咧道:“卫君什么名头?几里封地?不知有我家宅院大否?老子就瞧不上你们这些世袭的没落王孙,衰败了还老端个架子。今天老子们晦气,遇上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没落王孙,从马上摔下来,浑身疼痛,既然你大包大揽,念着也和我崔家有几分交情份上,本将就说个数目!你看这里一共三十八位兄弟,一人一金凑个整数,你就兑付四十金吧!”

看来卫君离开了濮阳百里以外,便无人知悉了!人们只知战国七雄,而不知有濮阳这样一城之地的卫国。这也怨不得这些甲士,想必这些巡城的甲士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崔邑此去濮阳半月的路途,中间有大河丛林山川阻隔,他们自然不知卫君。

卫君子南真能忍,但手下五人的贴身亲信早已青筋暴露,握剑待命,只等卫君下令,乱剑砍死面前不知天高地厚,狗仗人势的家伙。卫君见台阶上的崔意如在往这边看,子南真挥挥手,要命的是,崔意如竟然转过了身去!

这一幕秦梦也发现了,他们被围的地方离府门虽然有些距离,但先前站立等候的那些人都挤到了台阶前瞻仰秦楚两国相邦的尊容去了,中间地方便空了下来。一堆骑马的甲士围着一堆人甚是显眼,崔意如万没有看不到的道理?

子南真摇头叹息道:“寡人始终是一个赘婿!崔家碍于魏王不敢亲近!也罢!成阳君被扣住,那就是打寡人的脸,不就是钱吗?寡人有!”子南真狠狠一跺脚对马上甲士说道:“好,不就四十金吗?寡人出得起,你们在这里等候,寡人亲自为你取!”子南真领着一众亲信,跳出包围圈进了崔府旁边特意招待宾客的馆舍,进去拿钱去了。

这些平日里如狼似虎的甲士,其实对他们已经够客气了,毕竟是封君,再落魄也能和崔家攀上几分交情!他们如要做得过分,崔意如也是不答应的!如换作一般百姓,就不是讹诈几个钱财的事,拖到无人处,恐怕已被打个半死了!

成宽颇为气恼,但毫无办法,唐秉崔广四人刚才被打,现在被围,甚是憋屈!一众甲士环绕着秦梦几人,这种对峙很是扎眼,落在后面的秦国车驾缓缓而行不少秦国甲士侧眼相看,这种包围俘虏的战阵他们自然熟悉。

红日西陲,天边映射出万道霞光。突然,车队中一辆普通的马车掀开了车帘,一张美艳无比的面容显露了出来,接着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夕阳照耀下,这种母子偎依的场面甚是温馨!秦梦无意之间与车中小孩的眼神相交,小童圆溜溜的眼睛清澈无暇,但却似强光耀得秦梦睁不开眼!

“赵正?”“小始皇?”“哥们儿赵正?”秦梦揉揉眼睛,心里不敢置信的念叨着!马车虽走的不快,但后面的马车很快跟了上来,遮挡了彼此的视线!刹那间,秦梦觉得此时立在绚丽的天地间是一种幻觉!狠狠咬咬嘴唇,但又是真实的存在,那小孩的长相和赵正一般无二,只不过是脸蛋圆润了些而已!

章节目录 第190章 误会 秦梦正在恍惚之时,被挡住的那辆马车中跳下一个深衣婢女,向后急忙奔去。不多时,便从后面疾驰来一骑,战马之上坐一小将军,魁梧有力,雄姿英发,年轻却不失沉稳。

他逡巡着马匹在秦梦被围处转悠,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秦梦,良久才转身打马前行!很快混入了前面车驾人群中!秦梦觉得这位小将军很是眼熟,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此人。

毕竟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时日尚短,接触的人还不多,一个个思量过来,突然想起此这个小将军就是数月前护送田氏回家的那名被称作“少主”的武夫。秦梦对他印象深刻,此时却因他一身甲胄,而没有一眼认出来。

秦梦可以确定车中小童就是赵正,那美艳的妇人应该就是其母赵姬了吧?没想到时隔不久,竟然在齐国相遇了,还以为此生再见赵正,只能到咸阳城了?

门前春申君黄歇和吕不韦与宾客寒暄已毕,崔意如正准备携两位贵客进府,不想那位小将军出现在了吕不韦身后,耳语几句。吕不韦当即扭身,向秦梦这边观看,随后向春申君和崔意如说了几句便走下了台阶,崔意如慌忙跟了上来,独留春申君在府门前。众宾客不知所以然,眼睛惊奇的望着吕不韦,一时呆立在了原地!

吕不韦大步流星,向秦梦这边走来,一时间这个由甲士包围的小圈子成了众宾客关注的焦点,这些甲士们面面相觑,坐立不安起来,甲士们所骑的马,不住的用蹄子刨着地上的黄土,估计和主人的心情差不多。甲士们见到自家主人也跟着过来,更不敢倨慢,当即下马,垂首侍立。

秦梦见此情景,嘴角上挑,心中不由得意:“看来自己没白交赵正这个小子,他还挺机灵竟然一眼认出了自己来,还让吕不韦亲自来替自己解围!真是给足了自己面子!”

崔意如寒冽的眼神,向这些甲士脸上扫过,人未到声先到:“你们怎地如此不懂礼数,怠慢贵客,还不赶快退下?”甲士们听闻,慌忙向后退去。

为首的甲士头目却跑上前来对崔意如稽首道:“启禀主公,成阳君在人群中肆意胡为,导致很多城中甲士从马上跌落,还有不少百姓受伤。在下这才擒拿的他们!”此甲士底气充足,大概他们认为此事占理,都是成阳君一方的过错。

崔意如听闻,故作怒态对他说道:“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就因这点小事,就敢擒拿成阳君,还不快快滚开!”甲士头目见主人发话,不甘的退了下去。崔意如转身对吕不韦献媚的说道:“都是手下不知轻重,得罪了成阳君,差点耽搁了吕公和故人相见!实在是崔家的失礼!”

不知什么时候子南真已经回来,看见欲要离去的甲士们喊道:“将军先不要急于离去!寡人已将救治伤患的医药钱取来了,望你收下!”

那甲士头目,听闻哪还敢在耽搁片刻,当即翻身上马,拍马离去。子南真转而对崔意如说道:“崔公,这是四十金,适才城中甲士索要的医药钱,还望你转交,希望你能放了成阳君!”

子南真这纯属是要崔意如难看,想必这是子南真对崔意刚才如视而不见的一种报复吧!众多远来的宾客,还有秦楚两国的大佬,听闻顿时哗然,四十金不少的一笔数目,要买奴隶也能买上百八十个奴隶!

再看被围的这几人,除了成阳君和两个仆人外,唐秉崔广吴实周术几人身上都是黄土,衣裳也被扯坏了,脸上还有淤痕,看来没少挨甲士们的暴打!素以礼仪待客的崔家,也会如此蛮横,人们不免同情起落魄的成阳君了!

崔意如算是出丑了,他脸色发绿,尴尬至极,对子南真道:“都是愚兄御下不严,令成阳君和卫君受辱,愚兄定当严惩那狗奴!”回头唤过来一个随从道:“到府中取一些上好的衣物,再取些金银,送于后面几位受伤的壮士!算是崔府的一点歉意!”

秦梦崔广他们几人听闻,哭笑不得,看来崔意如误会了。吕不韦见崔意如态度谦虚,便接过话圆场说道:“崔公家大业大,事情繁多,任谁也难以一手掌控,既然是误会,大家一笑而过就是!今日不韦很高兴见到卫君,子南贤弟别来无恙啊!”

子南真见吕不韦出面调解颇感荣光,对吕不韦笑笑,然后对崔意如炫耀道:“崔兄不知,我曾和吕公,还有公子韩非数年前曾经拼酒,吕公一人喝倒我们两人,简直是千杯不倒!”

崔意如故作惊讶道:“是吗?吕公还有如此酒量,在下今晚要得蒙一见啊!”吕不韦哈哈一笑道:“都是子南贤弟和公子韩非爱怜不韦年纪一大把,多于谦让,才不至于醉倒!”

人群中的韩布听闻提到了自家主人,便也站了出来,向吕不韦打招呼声称:自家公子时常念叨那顿与俩人痛饮的美酒,此生难忘,就想再找机会重聚大饮一番。大家彼此惺惺相惜,刚才的尴尬好似未发生过。

不想几人竟然聊开了闲话,这让一众宾客感觉莫名,听崔意如先前所说,吕不韦的故人应是成阳君,然而到了跟前,却不提成阳君了!

成宽也是一头雾水,今天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文信侯吕不韦会亲自前来替自己解围,对此颇有些受宠若惊,本早就恭敬站立,却不得机会开口,忍无可忍向前一步来到吕不韦跟前,深深一礼道:“在下成阳君成宽,多谢吕公解围,小君一事不明特地相问,在下从没有西去,吕公如何认识我,而崔兄为何要说我与你是故人呢?”

此一问,引起了众宾客的好奇,吕不韦听完哈哈大笑,扒开韩布,成宽,子南真,直接来到秦梦跟前,面带微笑打量着大家不认识的半大小子。看热闹的宾客对此更是不解,一时四下安静,齐盯着吕不韦,看他如何举动。

章节目录 第191章 千年不解之谜 吕不韦开口向所有宾客介绍道:“大家误会了,适才不韦向吴公崔公说,这里有在下一个故人,这个故人不是成阳君,而是这个小子,此子乃魏地繁阳人士,名叫秦梦。秦卿曾经收留过我家公子。刚才手下报来,说他也来到崔邑,不韦欣喜,自该见上一面!当面感谢搭救公子之恩!”

吕不韦虽说是秦国的丞相,但他却以秦王家臣自居,如此这样说,自然让旁人感觉吕不韦和秦王非同一般的亲近,那么吕不韦日后的地位更加不可限量!众宾客听完齐声惊呼!在人群里引起一阵阵的喧哗!“吕丞相家的公子,那岂就是秦王的公子?”“这小子怎么救得秦王公子?”“想必被收留的公子就是秦王在邯郸所生的公子吧!”

人群中猜测不断,大家不敢置信的将视线转移在秦梦身上,仔细打量这个沾满旅途风尘的小子。身旁的子南真,成宽,以及唐秉崔广吴实周术他们更是诧异的望着秦梦,似乎今天才认识一般!

子南真结巴着对成宽说道:“寡人万没有想到秦卿和秦王公子还有这样的渊源。那可是秦国公子,也就是以后的秦国太子,更是以后秦国的国君!秦卿可真能藏住事,这么大的事都未曾听他透露半句?寡人身边有这么一个贵人,不去巴结,却千里迢迢跑来齐国临淄,还在崔邑受辱!自叹活该!”

身边所有的人都给予秦梦艳羡的目光,习惯处在低调中的秦梦,一时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颇为不适。吕不韦亲昵的拉着秦梦的小手,拍着秦梦的肩膀,摸着秦梦的脑袋,着实让秦梦浑身起鸡皮疙瘩,对于这份热情真是苦不堪言!

人小个低,眼前总是有人阻挡秦梦的视线,吕不韦真容一直不得见,现在面对面站立,秦梦抬头仔细打量吕不韦,看到第一眼,头脑里蹦出四个字来:不敢恭维!长得也太像外星人吧!七尺身材,小小的鼻子,一双斗鸡眼,坑坑洼洼的麻子脸,厚嘴唇。呜呼哀哉!这人太丑了!莫非真是从其他星球穿越过来的?看来老天爷还是公平的!让他成为天下的首富,却不肯给他常人的相貌!秦梦也终于明白,朱万所说,见过吕不韦后终身难忘的含义!

奇异之相必有传奇之事,吕不韦的一生是传奇的,他开创了以贩卖君王获利的商业模式,一跃成为秦国丞相,封洛阳万户候,又挤入文化圈,编着《吕氏春秋》,秦庄襄王死后,成为托孤大臣,和赵姬不清不楚,年纪过大刀枪无力,又将嫪毐送入宫中顶替自己,结果养虎为患,平灭嫪毐之乱后兔死狗烹,最后饮鸩而亡。

秦梦看着眼前这个风光无限的红顶大商人,颇有同情之意,好好的做一个商贾多好?非要趟政治的浑水,抱着追求获利千倍万倍的野心,却掉入深渊万劫不复!

吕不韦也是阅历极其丰富之人,对视秦梦,见此少年,举止沉稳,脸上表情变化不断,竟一时看不透小少年的心思,诧异的哼了一声好奇的问道:“不知秦子在盘算什么?为何脸上先是怜悯之态,而后是欣喜之态?”

秦梦当即收住脸上如花般的笑容,心想:“这个可不敢告诉你,要是你听了,估计会吐血!”秦梦亲眼见过吕不韦的相貌后,自己心中的疑团也彻底被解开了。这个其实本不该有的争议,愣是让人们津津有味的谈论了两千多年。

这个就是老生常谈的千年不解之谜:秦始皇到底是不是吕不韦的便宜儿子?史记上同时记载了春申君和吕不韦两个人献有孕之姬的故事,本就引人质疑,秦梦见过吕不韦后,更是觉得这都是司马迁采集故事道听途说的轶事而已。

其他疑点不讨论,只论长相就可以将这个子虚乌有的谣言捅破。秦梦没有见过秦庄襄王异人,现在叫子楚,料想秦王子楚长相自然差不到哪里去。凭着权位,相貌气质最佳的女子肯定让公子王孙们先选,他们经过几十代优良基因筛选过后,王子们自然个个长相出众,想找个歪瓜裂枣都难!

哥们儿小赵正秦梦是见过的,浓眉大目,长相端正。适才所见吕不韦长相真是不敢恭维,眉眼鼻口,没有一处长得不令人称奇的。如将赵正和吕不韦放到一起,绝不会有人认为他们有一点相像。

在这个没有DNA检测的时代,看两人是不是父子,相貌是最直观有效的凭证。自己一人也许会看花眼,但三年以后,赵正就会登基,面对朝堂众多文武大臣,吕不韦还时时站立在朝堂之上,但凡赵正长得和吕不韦有点像?有又赵姬原是吕家姬妾这种不争的事实,秦国宗室中排队等着坐秦王宝座的公子们,那还不闹翻了天?恐怖吕不韦结局早已五马分尸,诛灭九族,哪还能便宜他数年之后饮鸩自杀?

秦梦打量吕不韦之时,心里想了这么多,自然欣喜不已,脸上自然流露。这才被吕不韦问起。秦梦着实佩服吕不韦的眼力。连表情之意都能分析去来,看来真是活成了人精。

“小子见过吕公,朱万朱大叔经常在小子耳边念叨吕公当年的大恩,小子也颇为敬仰,时常感叹何时得见贤公?没想到今日竟然见到了吕公,小子正在孤立无援时,得吕公解围,心里上上下下欢喜不定,脸上自然流露!”秦梦随意搪塞吕不韦的问话。

“莫要自艾自怜,你救得公子就是我秦国上下的恩人,日后你到秦国之后,秦王自有封赏!公子平安回归秦国之后,老夫得知了此事来龙去脉,对你颇为赏识!你可能不知道老夫早已关注你多时!”

吕不韦虽长的不好看,但却一身儒雅之气,给人一种亲近之感,他还欠身为秦梦打掉后背上的尘土,借此机会在秦梦耳边小声说道:“前些日老夫正好在安阳,你给秦国送的礼物,老夫收到了?”秦梦听闻愕然不已!

章节目录 第192章 间细 秦梦想起数日前,派遣毛公薛公两个得力手下,驾驶一辆马车,把从乱民脚下救出的半死不活的晋布,送到守卫安阳的秦军甲士手中。秦梦当时就想到秦军定会仔细盘问两人,害怕重刑之下两人必定全招,也就要求薛公,派遣两个外围精干手下来办此时。

当时薛公还特意向秦梦回报,此事办的极漂亮,没在秦军那边留下丝毫马脚,两个手下冒充晋布舍人,禀告繁阳城中民乱,家主晋布害怕魏王追究,特意投靠秦国。当时处理此事秦军将领只顾着医治晋布,而忽略了送晋布来的两人,两人也得以溜出安阳城,顺利回来向薛公复命。

秦梦当时就觉得不可思议,还以为是秦军知道晋布老父晋鄙的威名,很是同情晋家父子遭遇,这才毫不迟疑的收留。现在想想事情真的没有那么简单。如今吕不韦一句话,自然说的是此事!自己和安阳有关联也就晋布这事,根据时间推测,当时吕不韦很可能就在安阳,不过他又是怎么知道是自己将晋布送去安阳的呢?难道真是如他所言,关注自己多时?要不田氏庄上有他安置的卧底?或者毛公薛公是秦国间细?秦梦不经意想来顿觉后背发凉!

“卫君,成阳君和我崔家渊源颇深,今日又得遇秦王公子的小恩人,在下已经备下酒宴,不如咱们一同进府被饮宴边叙旧,你说呢吕公?崔意如见被冷落在府门前的春申君一直看天,生怕顾此失彼怠慢了楚国贵客,于是拥着成宽和子南真对吕不韦说道。

吕不韦和秦梦之间的悄悄话被打断了,吕不韦不露声色的轻轻拍拍秦梦道:“崔公盛情难却,老夫早已路途劳顿,先填饱肚子,咱们俩到宴席上接着聊!”吕不韦丝毫没有一国相邦的架子,这倒舒缓了秦梦心中的惊愕,解了秦梦一时尴尬。于是一众人跟着崔意如往府门走去。

“晚辈失礼了,让吴公等候多时,真是不该,待会儿自罚三杯!”吕不韦见到春申君后谦虚而多礼,春申君黄歇相比吕不韦确实称得上前辈,不仅因为黄歇年长吕不韦一二十岁,更因为黄歇驰骋于天下时吕不韦不知在哪个集市贩货呢?

春申君有倚老卖老的资格,颇为不屑的指指吕不韦身边的秦梦道:“吕公?见你如此恩宠此子,莫非是你的子嗣,是否在哪里做下的风流债,今日被找上了门!”

秦梦听闻,惊的差点大牙掉出来,大名鼎鼎的春申君脑袋里竟然都是这些念头,难怪成宽和子南真如此嘲笑与他。秦梦心里骂道:“口不择言,终会引来灾祸,看来是你嘴没把门导致你死于非命啊?”

没想到作为政坛长辈的春申君开起了玩笑,吕不韦听闻顿觉诧异,反应过来,哈哈一笑道:“吴公说笑了,你看不韦如此长相能有如此俊俏的犬子吗?这个小子可是了不得!得信陵君吕不韦赏识,听闻又是昌文星君下凡,鬼谷先师坐下弟子!”

春申君听完顿时愕然,驻步不前,围着秦梦转着圈打量。前面并排走的崔意如,子南真,成宽也听到吕不韦所言一时都驻步看向秦梦。子南真要比旁人多了解一些秦梦,但却没有听闻星君下凡,和魏无忌的关系,惊愕程度丝毫不比其他人弱。子南真首先开口道:“秦卿有如此不同寻常的经历为何从来不听你提起?”

吕不韦接话道:“秦子当时联合魏公子信陵君,一起保护了我家公子,而且还活捉了不少欲要行刺的歹人,秦王感念大恩,老夫曾经以高官厚禄邀请秦子前去秦国,却被拒绝,前些时日繁阳城大乱时,信陵君曾经派遣千人家僮,五百金向繁阳城守换取秦子家人,没想到繁阳民乱,城守晋布被迫逃离,信陵君收买秦子的愿望也没有达成!魏无忌颇为遗憾!这就是鬼谷子先师的弟子,天上下凡的文昌星君,试问几人能得到秦王和魏公子的抬爱?”

全场宾客因为他们几人驻步,也停了下来,听闻吕不韦的一番话语更是哗然一片。大家的灼烈的目光想把秦梦烤化!秦梦若换做一般不谙世事的小孩,如此赞美吹捧,早已飘飘然到了九霄云外。

史书上满是口蜜腹剑,人面兽心,居心叵测之人的故事,秦梦自然不会白痴到被夸几句就忘乎所以,倒引起了秦梦心中的警觉:吕不韦提及信陵君魏无忌用心何在?吕不韦知晓自己是鬼谷子弟子,以及文昌君下凡之事,并不奇怪。这些事情在田氏庄上自有流传,有心之人自然听过。

不过关于信陵君的五百金和千人燕国战俘来看吕不韦并不太清楚谋划繁阳民乱,整垮晋布之事,那么就绝不是毛薛二公泄露的此事,毛薛二公带领的一帮手下也是紧急之中来到的繁阳,而又碰上自己才开始一系列的计划,纵使信陵君门客中有吕不韦安排的间细,但也不会这么巧,就在这一批人里面?

退一步讲,加入这批人里真有间细,那么整件事情全无秘密可言,吕不韦自然也就清楚了解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断不会说出的话和事实相差十万八千里。看来他先前所说送大礼之事也是试探之语!

来看吕不韦的间细也就是些局外人,从五百金和俘虏上看,很可能吕不韦的间细是田氏庄上的村民,因为俘虏和十几车所获钱粮,当天是从田氏庄上运往信陵君在赵国的封地。但也不排除繁阳城中还有他们的间细。民乱那天自己曾经和薛公在守备府露过面,被他们看到也很正常。

吕不韦留在繁阳的间细接触不到核心自然不知晓整个事情的具体经过,对此也只能猜测而已。纵使确定繁阳民乱是有人策划,焉能确定此事是一个小孩子所为,大概是听闻自己是星君下凡,那是繁阳城里异象频繁,吕不韦的聪明手下,就往自己头上想吧!吕不韦知道自己的神奇之处,无非也是从赵正口中听说,到底怎样,他多半都是猜测!

章节目录 第193章 小人 吕不韦现在身份不是一个商人,而是秦国的丞相,想比商人兜售货物,一国总理所图更大。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奉承赞美自己,必掩藏着其他目的,故意提起信陵君,就是一个信号。他这是大概是想让大梁方面知晓繁阳城的民变其实是信陵君干涉所致,给本来乱成一团的魏国朝堂,再扔一把火。好引起魏国朝堂的纷争。他作为新上任的秦国丞相,好带领秦军趁虚而入多创新功!

吕不韦真是个冒险家,他提起魏无忌,就不害怕世人知晓他家公子赵正因何被追杀?如今他不以为然的透漏出来,看来此事已成了公开的秘密,赵正被追杀确实是秦国公子夺嫡,以揭自家丑处向信陵君身上引,大有让行刺背后的幕后集团仇视魏国之意。可能是韩国势力所谓,这也仅仅是自己的一种猜测。

秦梦想到这里不禁口吐凉气,心里大骂吕不韦:“你这个天杀的丑鬼,如此大张旗鼓将我和信陵君放在一起,这不是捧杀我啊!一旦那些刺杀赵正未遂者知晓这里面有我的关系,岂不就成了众矢之的,哪天那帮人过来一冷箭要了自己小命岂不冤枉?让魏王知晓繁阳民变并没有那么简单,追究下来,首先倒霉的还是田氏庄上那些无辜的百姓!”

秦梦心中不知多少遍问候吕不韦父母,但要想保命,绝对不能承认,把这事全推到魏无忌身上,他财大气粗,实力雄厚,一两只冷箭伤不了他,而自己就一破小孩,本来就是小人,当不当君子都无所谓,人身安全第一。

秦梦偷眼瞄了一眼人群中的韩布,见他相比其他人更为关切此事,心里更加发虚,不可耽搁,必须撇清此事和自己的关系。秦梦当即清了清嘶哑的公鸭嗓子,故作一脸懵懂之态,对子南真和吕不韦沉稳一礼说道:“都是吕公抬爱,这些事情和小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救下赵正公子的那是信陵君,当时小子只是一个旁观者。

听当时人们传言,赵正公子本来可以顺利返回秦国的,只因有人追杀,才来到繁阳的,后来那些杀手,又在繁阳发现了公子,欲要下手时,正赶上信陵君清理繁阳城内的间细,发现了秦国公子,魏公子大义,害怕秦国公子在魏国出事,便护送公子返回了邯郸,小子当时并不知赵正公子的身份,只是把他当做弟弟来照顾而已。

吕公和卫君也莫要听信乡民抬爱小子之话,小子唯一的长处就是擅长经营之道,因为从小孤苦,是穷怕了!自然会些算计,也因此让一部分百姓跟小子尝到了些甜头,吃了几天饱饭。乡亲们感谢我,自然捧我爱我,编造些赞美之词。

吕公也是从那片土地上走出的贤人,你的名声自比小子大的多,咱们乡间流传着吕公也是文昌君下凡的说法。另外大家都说小子是鬼谷先师弟子,小子也不敢苟同。小子确实跟随过一个隐士一段日子,那也只是帮着老人家看护其母的坟茔,和长者多聊了些天文地理,人间百态之事。不知不觉小子见识有些增长,至于老者是不是你们所言的鬼谷先师,小子就不知道,长者也从没有给小子说起他的身世!

最近大家都说信陵君送来五百金和一千多家仆,这种传言更令小子如坠云里雾里,哪里有此等美事呢?今日跟随卫君前来齐地,也只是因为小子懂些治病的偏方,听说齐地富庶,来借此碰碰运气,得些赏赐!要是有此等好事,小子也不会千里奔波而来了!圣人说过人无信不立,有就是有,无就是无。吕公抬爱小子之言,感激不尽,小子自当铭记于心!”

秦梦滔滔不绝,条理清晰的讲述完后,卫君和一众宾客们也恢复了平静。这和吕不韦神乎其神的吹嘘大相径庭,同样的事情不同的表述,让人听起来索然无味,很多宾客长出了口气,大叹原来是这样!小孩必定不会说谎,吕丞相口才着实了得,可以无中生有,骗到众生,不愧能坐到秦国丞相之位!

吕不韦脸色偶有僵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和蔼可亲的模样。听完秦梦所言之后很自然的感叹道:“唉,都是手下一班酒囊饭袋门客道听途说得来,老夫信以为真,以秦子为荣,不想却被蒙骗了,真是羞愧至极,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但话又说过来,秦子收留公子的恩情再怎么夸耀都不为过!”

秦梦真是佩服吕不韦的心机,既然话都说开了,就没有必要暧昧了,反正自己就是一个小孩,说话偏颇些更让他觉得自己幼稚平庸,来降低他对自己的关注。

秦梦想及于此向他拱手一揖道:“吕公美意,小子心领,收留公子都是举手之劳,更何况小子全家已受大礼,吕公不可再多礼了!”秦梦这种拒人千里之外态度,颇让吕不韦没办法,也可能是吕不韦真生气了。吕不韦转身离去,抬头无视秦梦,迈开步伐向前走去。大概吕不韦心中也会得意一番,高人弟子也不过如此,一点不会说话。

春申君对着秦梦啧啧两声说道:“还是年少无知,小子你错过了一步登天的机会喽!”老家伙说完也向前走了。子南真拉拉了秦梦,故意落在了人群之后,子南真挤着眼睛道:“你小子傻了啊!多好的机会,吕公抬举你,你借坡下驴,名利双收多美的事!非要一根筋!”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今日已经成了众人的焦点,秦梦对此心中恐慌如丧家之犬。深知自己几斤几两,不可得意忘形,实力没有足够强大之前,低调才是生存之道。子南真也是一片好意,总不能真变成一只狗,得谁咬谁。秦梦叹了口气道:“多谢卫君提醒,小子本就是一个乡野小子,习惯了实打实的活着,不喜欢吹捧!更不喜欢被吹捧!”

还是商山四丑对秦梦贴心,从子南真身边将秦梦拉了过来,唐秉安慰道:“没什么!你此举更得正人君子欣赏,更显高人先师弟子风范,王侯贵胄总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如我们士人直来直去,秦子莫要挂怀,咱们进去只吃喝,看歌舞,听曲乐,不用管他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秦梦面对唐秉真挚的安慰,心中唏嘘:“惭愧啊!你们都被我这副人畜无害的小孩模样欺骗了,满嘴的诚信立身,其实都是谎言,我这心里面的龌蹉想法不比他们少!”

章节目录 第194章 饮宴之礼 崔府低调却奢华。子南真成宽颇为艳羡。虽没有卫宫高大的宫殿,但屋舍装饰华丽情致,院落小桥流水,河道曲折,也不知进了几重门,终于来到一所大房子前。

早有仆人在房门口恭迎,待众人都进入堂内后。崔意如邀请春申君和吕不韦一同坐上了贵宾席上。其他众宾客依次被安排坐定,崔意如邀请子南真当陪客,子南真颇为高兴的接受了,坐在了春申君和吕不韦的下手位。

成宽和秦梦以及唐秉崔广被安置在了宴厅最后的席上。等坐定后,秦梦才发现,席子都是全新的,屋内装饰豪华,天并未黑,就已点上了灯盏。小桌几都是上等的紫檀木,散发着沁人心扉的木香。

小桌几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青铜器物,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肉食,酒爵和酒壶雕刻各种古里古怪的兽纹。秦梦用手摸着青铜器物上雕刻的铭文,啧啧称奇,心里默念拿到后世这些都是国宝。更令秦梦称奇的是每个桌几上都有一个案板,上面摆着一块块的血淋淋带肉的骨头。

崔意如见众人坐好,清了清嗓子说道:“昨日才得知吴公吕公要来寒舍,时间过于仓促没能备下丰盛的酒宴,在下唐突之间狩猎,可喜的是收获颇丰,八只黑熊,一只猛虎,三只金钱豹,五只罴,也有些鹿,羊,狐,兔,以及一些飞禽,在下连夜请来临淄最盛名的庖厨前来烹制,希望吴公吕公以及所有宾客都能喜欢!”春申君和吕不韦向殷勤好客的崔意如点头表示感谢。

秦梦听完怎么都没想到面前各种各样的器具里面竟然都是后世频临灭绝的保护动物,感叹造孽啊!秦梦一时竟不忍心坐在这里闻这些稀兽的肉香了。

只听前面的子南真慢条斯理喊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秦梦一刹那觉等穿越了。天啊!这可是三国曹丞相曹操名篇《短歌行》的诗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秦梦心中的震撼被接下来的乐声掩盖了,都是自己孤陋寡闻,这是崔意如遵循礼仪,进行的宴客仪式。成宽向秦梦解释道:“一般小门小户都不知道这样的大礼,更不用提一般的乡野之人。在下也是听祖父辈提起,才知道这里面的礼仪。你看桌几上有个放肉的案板,这就说明此宴席要遵循古礼。

你等着吧,待会崔意如就会起身离席向下面宾客敬酒,这叫“献礼”,然后宾客再到主人席前回敬,这叫“酢礼”,主人再把宾客的酒爵倒满,先自饮,宾客接着随饮,这叫“酬礼”。”

果然秦梦发现所有宾客都端身正坐,等着已经起身敬酒的崔意如。让他们失望的是崔意如象征性的向前几位宾客“献礼”过后便回到了自己席上了,其他未敬到的宾客全有子南真这个陪客代劳。

成宽鄙视的对秦梦说道:“他这个正牌周王室的后裔竟然成了别人的仆役,真是莫大的羞辱!你听听他们不用《鹿鸣》《四牡》《皇皇若华》这些诗曲,而用诸侯宴请所用的《文王》《大明》,礼崩乐坏到这种地步,我文王子孙羞辱至极!”

成宽悲愤莫名,极不情愿的站起身来,来到主人席位前,按尊长的礼仪,先向春申君敬酒,然后又向吕不韦和崔意如敬酒,最后在子南真跟前哼的一声就回去了!秦梦率领商山四丑也将礼数做到。

秦梦听着没玩完了的乐工吟唱,肚子里可就叫唤了起来。“什么时候可以吃肉啊!”秦梦问成宽。成宽指指案板上血糊糊的骨头道:“等崔意如宣告“彻俎”之后,就可以饮宴吃肉了!”就连贪吃如命的崔广都没有破坏礼仪,秦梦也不敢出风头,只是静静看着崔意如一个人表演!

“崔意如为何要向乐工敬酒?而为何有的乐工有在堂上,有在堂下呢?”秦梦不解再向成宽请教。成宽见秦梦虚心请教,颇为耐心的解释道:“你看这些乐工,有鼓瑟和唱乐者,他们是从堂下走到堂上,这就“升歌”!吹笙在堂下吹奏,这叫“笙奏”!堂上升歌,和堂下笙奏相间而作,这叫“间歌”!升歌和笙奏相合这叫“合乐”!按古礼经过升歌,笙奏,间歌,合乐,主人分别向乐工敬酒之后饮宴就可以正式开始,那时我们的肚子就不必受罪了!”

终于等到礼仪结束崔意如向所有宾客举杯,宣布“无算爵”,“无算乐”。秦梦虽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见宾客都夹上肉往嘴里塞,知道饮宴开始了!

“慢着吃,别撑着了,没听见是’无算’吗?这是说什么时候吃够酒,吃够肉,听够曲,饮宴就算结束!真是饿死鬼托生!”唐秉颇像个大家长对正在一个劲往嘴里塞肉的崔广说道!

满堂吧唧吧唧的吃肉声突然随着一人的说话而安静了。“不错,崔公请的临淄庖厨手艺不错,这比老夫在齐王宫鲁王宫所吃美味强上百倍!”春申君似乎并不注重仪表,嘴里囔囔的说道,

人类行为举止就是这么奇怪,好像受什么暗示,大家骤然静了下来,如此的气场之下,秦梦自然脱不了俗,将嘴里半块没嚼烂的肉又吐了出来,也只有身旁的唐秉崔广吴实周术这四个丑人,毫不顾忌,该吃该喝全不耽误!

“吴公六年前灭鲁,翌年将鲁公封在了莒,为何今年又将鲁公一个孤寡老头驱走,让其在汶水上看守祖宗宗庙呢?估计鲁公一把老骨头怕是熬不过今年冬天了!晚辈不解,特请教吴公?”不想吕不韦提出了这样犀利的问题,颇有些讨伐的味道。

春申君抬头看看吕不韦,颇为轻蔑的回答道:“只兴你秦国平灭东周国,不兴我楚国灭个残存的鲁国吗?”春申君火气很冲,众宾客更是屏住呼吸,静等好戏上演!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李园他妹 周克商成功之后,分封列国,所封诸侯数以千计,据《史记陈杞世家》所载,周武王时,侯伯千馀人。后世从铭文,文物,史书上整理出来,有称号的诸侯国就有一百七十多个。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中原大地上每个城池以前都是一个诸侯国。

“莒”这个地方也不例外,现在称莒城,以前就是莒国,莒王和战国七雄中秦赵两族都是出自嬴姓,莒国小而彪悍,以至于齐桓公为公子时,曾到莒国避难。不幸的是,传三十世而被楚所灭。这个地方有齐国为防御西边楚国修的长城。莒这个地方经常被齐楚两国争夺拉锯,齐弱楚强时,被楚所占,齐强楚弱时,被齐所占。

齐国差一点没有被以燕国为首的五国所灭,独留莒城和即墨,齐王田法章逃到莒城,那时确是齐国城池。而后齐王田法章驾崩,孤儿寡母无依无靠,只能处处妥协,而楚考烈王即位,任用春申君执掌楚国。正如《春申君列传》所言:当时是,楚复强。自然莒城就为楚国所占领。

春申君这个凤凰男自然想建一番功业称霸天下。鲁国被楚所灭,最后一任鲁公,即吕不韦所称的鲁公,后世称作鲁顷公。他就被楚王封到了莒城。没有不想复国的君王,随着齐王建长大,齐国也日益强大,鲁公就有了投靠齐国,希望齐国能帮忙复国的想法,然而却被春申君发觉,当即发兵莒城,灭了鲁公为数不多的家臣,将鲁顷公全家贬为庶民,鲁公也被囚禁在汶水边上看守祖宗宗庙。

成阳君成宽娓娓道来,秦梦便也知晓了史书上没有记载的一段历史。春申君当政这十几年,确实令楚国兵强马壮,政治清明。楚国中兴后也敢于向秦国叫板,时不时的还参加一下像信陵君魏无忌组织的几国合纵,打击一下秦国嚣张的气焰。

春申君很像一位黑帮大佬,霸道之势充溢整个宴会厅中。吕不韦却像一个刚出道的小弟,见春申君动怒,竟然陪着笑说道:“齐鲁之地,讲究圣人教化,天下虽然没有了共主,但却应知仁知义。我秦国对东周君不薄,他却意图联合三晋夺我城池,这个秦王不能答应,我吕不韦也不能答应,遂灭东周君七县,但也未赶尽杀绝,只是将东周君好生迁往它地。相比吴公,你说我秦国是否还算仁义?”

春申君似乎从没有受过如此的诘难,啪的一声,手掌重重拍到桌几之上,只见上面杯盏器具乱颤。“竖子,你意欲何为?都是七尺男儿,有话直说,莫要这般虚伪龌蹉!”

春申君这一巴掌惊的吕不韦的贴身侍卫慌忙上前隔开了两人,春申君的亲随也握剑侍立,只等主人发话,便拼个你死我活。

屋中气氛紧张的令人难以呼吸,吕不韦似乎也被春申君的一巴掌镇住了,久久没有开口。崔意如见一场热闹喜庆的宴席瞬间就要成了角斗场,当即起身,来到春申君跟前说道:“吴公莫要动气,吕公也只是说笑!来吕公,咱们和吴公一起将此杯美酒饮尽,你看如何!”

“这哪里是说笑,这是挑衅!这是哗众取宠!这是收买人心!都是一样的灭国绝祀,还有何仁义可讲?你若讲君臣大义,秦王怎不做第二个齐桓公,襄王攘夷,重振周室?五十步笑百步,夺人城池,坑杀四十万赵卒,这又是哪门子的仁义?”春申君背后一个不起眼的侍从冷冷对吕不韦说道!”

吕不韦情绪丝毫没有受此影响,依然面带笑意,挥手让两个贴身侍卫下去,然后起身向春申君深深施礼道:“吴公误会了,鲁公和在下私交不浅,不韦只想求得吴公手下留情善待鲁公,不看不韦的薄面,看在鲁姬为楚王诞下一子的份上,也应让一国诸侯体面的活着!”

吕不韦虽没有春申君衣着讲究,面相可人。但两人修为却高下立判。宴席上倒向吕不韦一边的宾客窃窃私语,似乎触动了春申君,姜还是老的辣,春申君突然哈哈大笑道:“鲁公虽成孤家寡人,但老夫不致于让其孤苦伶仃看守宗庙,老夫早已在汶水之上划出了十里封地给鲁公!看吕公心中颇对老夫不满,看来是有小人在背后诋毁老夫了!老夫猜的不错的话,肯定是李园这厮吧!

秦梦听闻李园,顿时来了兴趣,不知道这个李园是不是史记上献妹子给春申君,再成为楚国国舅的那个李园?吕不韦接话道:“确实是吴公你家小舅子对不韦所言,否则不韦也不敢如此质问吴公!”

“一个下贱妻妾之兄,安敢攀得上老夫门庭!”春申君似乎又想冲动拍桌子,幸得后面侍从及时提醒,春申君顿了顿嗓子接着说道:“吕公为何不说,李园先前是谁的小舅子!”

春申君不拍桌子,秦梦倒有了拍桌子的冲动。李园他妹的,到底何须人也,尽然连得当今天下两位政坛大佬的宠幸!

“不错,李姬以前确实是不韦的宠妾,只因为吴公吊唁昭王来不韦家中做客,看上了此女,不韦向来喜欢成人之美,便送给了吴公,哪知吴公生猛,不到一年,李姬就诞下一子,你能说李园不是小子他娘舅?”吕不韦说完,不怀好意的哈哈大笑!

秦梦越听越乱,不明白此中缘由,却见一旁的成宽痴痴发笑。就连一旁劝架的崔意如脸上也有些挂不出,欲笑不敢笑!崔意如打断他们之间的唇枪舌战道:“既然鲁公得到了妥善安置,吕公也不必挂怀了,吴公也不要气恼,崔某昨日在河面上见到一个杂耍班子,里面各个都是绝色美人,在下就将他们请了回来,想着吴公必定没有看过,便将他们留了下来!”

崔意如没等春申君回话,便让堂上堂下吹奏笙瑟的一班乐工退出了房外,崔意如一拍手,便从后门鱼贯而入四名绝色靓丽女子,当时人们就哗然,这些女子美丽妖娆,体态婀娜,个个倾国倾城,确实能迷倒众生!四名女子后面跟着一个俊俏壮汉,四女一男便在宴厅堂前空地上站稳了,准备献艺。秦梦一见这个男人顿时想笑:“娘的,怎么哪里都能碰的上大阴人嫪毐?莫非他还要表演“阳贯桐轮而行”?

章节目录 第196章 跳剑 “不是嫪毐家的美女都已被卫君买下了吗?如何又来了四人,莫非嫪家明则表演杂耍,实则贩卖女子?看来嫪毐老父挺会经营之道!”秦梦看着堂上的几人心里嘀咕道。

嫪父抱着一捆刀剑来到厅中,分发给几人,对崔意如点点头,向众宾客做了一个长揖,说道:“今日我携嫪家班在诸位贵人们面前献艺,这是我等粗鄙之人的荣幸,老汉对崔公感激涕零不胜言表……”嫪父不经意向主宾席望去,不禁打了个嗝,不知是看见了吕不韦还是春申君,竟然停顿了一下。老父神色有些慌张,咽了下口水,语气急促的说道:“下面,表演就开始吧!”

嫪父说完仓皇下了堂去,却被子南真堵在了门口。嫪父满脸尴尬之色说道:“君侯这厢有礼,老汉贱命一条,净遇上贵人的提携,尤其是对您卫君,老汉更是心怀感激!”

子南真故作怒态道:“老家伙少废话,寡人被你耍了,索买你四名舞姬,以为断了你财路,才发善心给了你五十金,你看看台上的舞姬姿色优胜我先前买下的多少倍!”

嫪父拉着子南真,满脸委屈道:“君侯,你不知,那几名女子确实是老汉的心肝宝贝,她们皆是老汉找专人调教了十几年的绝色佳人,五十金真不算多,她们媚态妖娆,房中之术技艺精湛,没有一个男人接触过之后不是魂不守舍的,而剩下的这几位,都是庸俗凡品,她们只会做些跳剑顶缸之类的粗活,根本上不了大台面。

君侯你后宫美人如云,你看看她们虽然也长的讨人喜欢,但眼神里,却缺乏灵动,她们大概小这么一两岁的缘故,君侯你若是喜欢这几位,等到我再次路过濮阳贵地之时,我们再换过来如何?老汉还要忙着准备下面的表演,请君侯见谅,不能在此多陪君侯您!”

嫪父像泥鳅一样,从子南真身边溜走了,子南真哈哈笑道:“你这老小子,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看来是寡人小看你了!”

嫪毐和四位女子没有表演惊世骇俗的“阳贯桐轮”也没有展示“力拔山兮”的绝活,而是安分守己的当了一会垫脚石!

刚开始时堂上的四位女子,手中只是抛着两柄短剑。就如后世小丑表演的抛球杂耍,秦梦觉得不过如此,顿时兴致大减,但秦梦不明白的是嫪毐为何要在堂上扎个马步?

两名女子在抛剑热身完之后,互相托举着,踩着嫪毐的大腿,如飞燕般就掠上了嫪毐头顶,金鸡独立在了嫪毐两个肩膀之上,他们平衡下来后,地上另一名女子在同伴的协助下攀到嫪毐头上。一时间三个女子同时站立在嫪毐身上,顿时迎来了满堂宾客的叫好喝彩之声。

秦梦衷心的佩服嫪毐,真是拥有力拔山兮的力量。大堂屋梁很高,这样他们才能叠成三层的人塔,嫪毐屏气运力,拳头顶在两肋上构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形,两脚跨立以降低重心。头微微扬起,以保持身体的平衡。

这些女子攀高之时,手中的剑还在不断抛掷着,重心平衡掌握甚是了得,三个女子在嫪毐肩上头顶,如流星赶月般,抛掷着亮光闪闪的短剑,使人眼花缭乱。此时秦梦也觉得台上的表演确实精彩绝伦,惊险刺激,后世的杂技也难以媲美。

突然肩头站立的两名女子同时将剑高高抛起,两人趁机平缓蹲下,等嫪毐头顶上踩上她们肩头后。便又缓缓站起。下面的表演显示了最后一名在地上抛剑女子的作用,那女子来到她们下方,把她们即将落地的飞剑接力抛了起来,有一女子重心不稳,踩了踩那女子的肩头,随后便也稳定了下来。

两女子重新站立起来之后,顺势又将短剑接了过去,一个完美的过度更是引来了无数的掌声。她们肩头屈身踩着的女子,见他们站立稳当之后,也小小翼翼站立了起来。地上女子俯身取来地上的短剑,不断的抛给上层女子手中,待地上已无多余之剑时,她才转过身来,挡在嫪毐身前。一时间犹如三层美人构筑的刀光剑影,在厅堂之中呼呼生风,满堂宾客喧哗一片。叫好声,喝彩声欲要掀翻屋顶。

可以想象这里面最累的当属嫪毐,一人既要保持平衡还要承受三名女子的体重。吕不韦大呼:“好,不愧是赵国儿郎,彪悍勇武,赏百金!”

众宾客见吕不韦如此豪爽,一掷百金,艳羡的眼睛都欲掉了出来!成宽啧啧的叹道:“洛阳万户侯,就是财大气粗,俺们这些王孙们算是没落了!”

崔意如见吕不韦如此赏脸看得起自己请过来的一班杂耍,当即向吕不韦致谢,对堂上嫪毐及四名女子高呼:“拿出压箱底的绝活来,秦国吕丞相可是赏赐百金!”

话音刚落料想不到的是,崔意如这一嗓子,将三层高的人墙瞬间震垮了,顿时短剑叮叮咣咣落了一地,三个少女也跌下来,重重摔在地上。秦梦看得明白乃是嫪毐不经意探身所致!

顿时宾客中又一阵哗然,唏嘘起哄之声不绝于耳。吕不韦旁边的春申君哈哈大笑,似乎忘记了刚才的窘迫,对吕不韦说道:“看来吕公的赏赐有些少了!人家不满,撂挑子了!”吕不韦脸上也顿现阴霾不悦之色。

堂下的嫪父,本来招呼手下的一众仆役,准备布置接下来的表演,却不想台上突发变故,顿时脸色大变,跪倒在地,膝行来到崔意如跟前,满脸泪水,磕头如捣算,请求崔公的原谅!台上的嫪毐俯身跪倒,不敢抬头。那四名女子更是浑身颤抖,失声哭泣。

一时间堂上画风大变,秦梦对这种诡异的气氛很是不能理解,不就是一次表演失败吗?有什么大不了,重新表演过就是!从上到下,从丞相到崔府仆役,竟然对此丝毫不能容忍!归根到底是吕不韦大老板砸钱砸的太多将人吓住,才导致的结果!

“这要是在一般大户家里,最多不给钱粮,轰出门外就是了,他们今天可是在崔家表演,又是当着秦楚两国的贵客,这表演砸了,那是砸他们的饭碗,砸他们的性命!”成阳君成宽不无同情的说道。

太可怕了!秦梦还真理解不了这个时代王侯公卿这种颇不可侵犯的心理,有啥呀!不就失败了,这和崔家的面子有直接的关系吗?人家又不是故意砸场子演砸的,都是一国丞相,一国封君的场面人物,有必要斤斤计较?圣人德化天下所讲的宽仁待人都讲到狗肚子里了?

章节目录 第197章 嫪父的秘密 此事可大可小,就看吕不韦的反应。如是暴跳如雷,崔意如也不会心慈手软,将人拖出砍了就是。在这些身有世袭爵位继承了祖宗阴德的宾客眼中,这些行走江湖的杂耍艺人都是贱命一条。

“你们不在家安分守己种田牧渔,非要行走江湖,混迹在王公君侯圈里寻觅富贵,你们选择这条路的时候就应当知道享受荣华的时候也有惹祸上身的风险。”崔意如对地上跪着的嫪父,无奈的责备道。

可以看得出,崔意如还是很想替嫪家杂耍班子说上几句好话,但见吕不韦阴沉着脸,也不便因为几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降了身份替他们求情!不仅崔意如看向吕不韦,就连所有的宾客也想看看下面会是什么样的一个结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出的赏钱,还是要兑付的,嫪公你说说,行走江湖,是不是应该信守承诺啊!”吕不韦面无表情对着地上的嫪父说道。

嫪父膝行来到吕不韦的桌几前,抹了一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唯唯诺诺说道:“老汉不敢称公,吕大贾,不,不……是吕公,吕丞相,文信侯,您说得对,该守诺,老汉知道错了!从此以后再不敢行走江湖,招摇吹嘘,回去之后便解散杂耍班子,好好做一个田园翁!”

嫪父脸上的汗水不断的滴滴答答落下,适才精明的眼神里此时暗淡无光,眼神里多是恐惧之色,但也透着几分希望,可怜肯切的盯着吕不韦。

吕不韦可亲的笑容被一种极度的冷漠取代,慢悠悠的对嫪父说道:“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莫要让我再看到你!”

秦梦发现两人对视的眼神说不出来的怪怪的,吕不韦还真是一个大好人,对方表演失败,他却一直要坚持信守承诺,将赏金赏给嫪父。

崔意如看到吕不韦如此平易近人,大舒一口气,踹了一脚将地上的嫪父骂道:“扰了所有人的兴致还敢收那百金啊,还不带着你的人快滚!”嫪父偷瞄了吕不韦一眼,便仓皇爬起来领着嫪毐和一众美人出了大堂!

吕不韦当着崔意如的面对身后的一名随从说道:“将我许下的百金兑付给嫪家,一定要讲“信守承诺”!”吕不韦将信守承诺咬得很响。

此事的结局出乎所有宾客们的预料,以为吕丞相必定不悦,崔意如会惩罚这些艺人,替吕不韦顺口气。没想到事情就这样解决了,崔意如和宾客们对吕不韦言出必行,宽宏大量的优良品质进行了总结,表示日后定当以为楷模,学习践行。

春申君吃着釜鼎里面的兽肉叹息道:“真是迂腐可笑,竟然和一个粗鄙庶人大讲信守承诺!金银面前,哪还不能信守承诺的!”

崔意如生怕春申君这番讽刺吕不韦之言再次掀起彼此间的争斗。当即深深一辑,向吕不韦和春申君说道:“今日让两位贵客看到这么糟心的表演,这是我做主人的失礼,前些时日我家家臣东郭氏进献了不少狡兔,季孙氏也进献了不少斗鸡,我挑选了里面最强的一些,待会饮宴罢之后,我派家仆为二位星夜兼程送到府上,来弥补在下的失礼之处。”

两人听罢顿时来了兴致,春申君道:“何必送到府上呢?不如将季孙氏的斗鸡拿到这里,吕公和我各挑一只对战如何?”

崔意如顿时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不语。吕不韦说道:“恐怕不妥吧,君王后病重,你我都是探望而来,如此这般行径,让有心之人传到外面去,岂不被临淄那帮酸儒们的唾沫淹死了!吴公真想较量,不如宴席过后我俩单独向崔公索要一间静室斗上一斗!”

这次春申君和吕不韦总算有了共同的话语,一旁紧张的崔意如也陪着笑,不时举杯敬酒,一时间倒也其乐融融。

这熊罴虎豹之肉,秦梦无论如何是吃不惯,肉质腥膻粗野,真不如家养的畜禽味道鲜美,只吃了一块,肚子便不舒服起来,看来要出恭,拽拽身旁的崔广想让他跟着一块去,这厮只是埋头吃肉理都不理,秦梦无奈只能求助成宽。

成宽倒是个见面熟之人,很乐意同去。主人和两位贵客聊的不亦乐乎,下面宾客们之间也就自在多了,觥筹交错,屋内喧哗一片,倒也没人注意他俩。

秦梦本来肠胃就不好,来到这个时代后,蔬菜基本上就没怎么吃过,这大便干结,每次如厕都要耗费半天的功夫。经由崔家仆役指引一路来到茅厕,成宽三两下解决完,用茅厕墙上插着的竹片刮了刮,就起身了。自己这边还没动静,秦梦便让成宽先行走了。

生产力的落后,导致生活的艰难,秦梦已经慢慢适应如厕后擦屎这个巨大的挑战,不过心里上还是莫大的不舒服。秦梦每上一次茅房就暗自发誓一次,一定要把四大发明中的“纸”给造出来,不为其他,只为“方便”而用!

崔家的茅厕就是与一般百姓家不同,茅厕里没有养猪,臭味就没那么冲,外面是一个花圃,难得时时还有花香传来,有秦楚两国丞相参加的宴席,宾客们自然都想探查出些消息,一时鲜有宾客如厕方便,此事急也急不得,秦梦也乐得慢慢蹲着。

“这些钱财,断不可再要了,已经失信过一次,老汉真得没有脸再见吕公,你回禀吕公,说我嫪家从此以后,隐居山林,不再出头露面,那件事自会保守秘密!只求吕公放过小人!”

真不想听什么秘密!秦梦觉得听这些背后之言,不亚于同上了贼船,时时都有被发现灭口的危险。秦梦再不敢用力蹲坑,而是屏住呼吸,不再动静。

“你也是聪明人,如今吕公身份地位大不同!事事都要考虑,你们如是知趣,自然优厚待之,如若再不听劝告,吕公可就不讲情面了!”

清风将嫪父和吕不韦随从的话清清的传到耳里,秦梦顿时明白了吕不韦一直提起的“信守承诺”之事的深意。他们之间必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这秘密到底是什么,秦梦却没听到,而是听到两个人踩着草木离开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斗鸡走犬 孔圣人言,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圣人就是圣人,此话果然适用于天地世间万事!适用便秘更是出奇的管用,平日里放开去拉,得来得都是痛苦,反倒浪费时间,遭受蚊蝇骚扰臭气熏染。

适才怕嫪父及吕家侍从发现,逆而行之,一时间憋气收敛,却不想感觉越来越强烈,等到他们离去很远时,秦梦再也无法控制,喷薄而泄,多少天从没有这样痛快,顿感身轻如燕,心情舒畅。

天已黑透,回到宴席大堂,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宾客都在畅饮,不同的是韩布端着酒杯,在前面主宾的位置向崔意如以及吕不韦和春申君敬酒。他们高谈阔论,依稀能听得出,是在谈论关于和谁斗鸡走犬如何得胜之事。

那时的娱乐项目贫乏,无非就是个斗鸡走犬。秦梦来到这个时代,开始并不对此感兴趣,只是常听百姓之间谈起,多少也知道些。斗鸡,自然是两鸡相斗,押注赌输赢。天下有名的斗鸡品种一个称之谓季孙氏斗鸡,一个称之谓郈氏斗鸡,这两个皆出于鲁地。

两家的斗鸡历史悠久,名声显赫,早已被载入了史册。《左传》记载季孙氏用草芥给斗鸡披上战甲,郈氏给斗鸡的爪子包上铁皮,结果两家斗鸡的同时也成了仇家,世代怨恨。说来奇怪,人之间的仇恨,竟然还会在动物之间传递,两家所培育的斗鸡相见,个个勇猛,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故而人们最喜欢季孙氏和郈氏家的斗鸡。

走犬,就是训练猎狗追兔子玩。崔意如所说的东郭氏培育有天下最有名的狡兔,世人称之“东郭逡”,相对应的猎狗就是出自韩地的“韩氏之卢”。齐臣淳于髡,此人曾劝诫齐威王,使得王一鸣惊人。他就曾讲过一个故事:韩氏之卢,天下之疾犬,东郭逡者,海内之狡兔也,韩子卢逐东郭逡,绕了三座山,翻了五座山,兔在前,犬在后,最后兔子和猎犬皆因疲惫而死。

对于这些典故秦梦也是刚从周术口中得知,那是先前未进城时,听见韩布所带张良一行队伍马车里时有狗吠,秦梦好奇,相问之下而知那是韩国盛产的名犬。韩布此时如此受欢迎大概是向崔意如进献了他从韩国带来的“韩氏之卢”吧!

子南真抬眼看见秦梦从外面回来,便迎了上来问道:“秦卿,不知你是否懂得,斗鸡,走犬之术?”这一问真还把秦梦问住了,自己除了瞎蒙救活了两人,为他子南真挣了些小钱,也没干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如今看这架势,凡事无巨细皆来请教,还真把自己当成无所不知的神人了!

古往今来,交际应酬,皆是各有目的,不外乎求人与被求。对于参与进去这种娱乐活动,就如后世凑一桌麻将,是一个道理。当局求人者得输得漂亮,其实彼此心知肚明,这样求人者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秦梦拉着子南真来到的窗边,答非所问道:“君侯此来齐国,看望君王后,是何目的?”子南真有些惊诧,随即便也回答道:“为我能在濮阳之地立稳脚跟!不受其他诸侯征伐!”

秦梦颇为深邃的笑道:“既然如此,何必懂斗鸡走狗之道,你尽管将那最柴最弱的鸡狗揽到自己手中,大输特输就是最好之道。天下之中唯秦国最强,楚国虽是中兴,也只是昨夜黄花,外强中干,欺负欺负齐国而已,它哪里是秦国的对手,秦国新君即位,定会大展宏图,之后必定再次东伐,而吕丞相必定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君侯你说呢?”

对于天下大事,秦梦自然明了,秦王子楚即位,头年攻取了成皋,荥阳,那只是小试牛刀,接下来第二年一举拿下赵国三十七城。有此反推,吕不韦出使齐国,无非奉行秦国既定的“近攻远交”战略,和齐国搞好关系,同时向楚国表达善意,等料理完三晋之事,再对付齐楚。

子南真默默点头,很是欣赏的望着秦梦。

崔意如招呼子南真过去,然后宣告宾客们自便,他领着吕不韦以及春申君,韩布,以及一些重要宾客,出了宴厅,向里院走去。看来他们这是迫不及待的去斗鸡了,也可以借此机会,将各自的利益诉求拿出来谈一谈直至达成妥协。

崔广几人酒足饭饱后,秦梦便领着成宽一同回到专门招待宾客的馆舍。没想到这里也有一场宴席,依然还在热闹的进行中,透过门缝,秦梦发现里面都是妇人,年纪长幼皆有,正座之位是左老夫人陪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老态龙钟,牙齿脱落,多是年长的妇人拱卫着嬉笑敬酒神色恭敬。其他桌上都是各色莺莺燕燕,美若花朵的少妇。

本想多瞅几眼,看看能不能寻到赵正他妈赵姬,再睹芳容,没想到却怎么也没找到和她发饰服装一样的妇人。秦梦只好放弃,跟着成宽唐秉崔广几人回到了客舍。

崔府的管事按照崔意如先前的吩咐,确实送来了好些衣物,和价值不菲的钱粮,一众人等寒暄客套一番,等崔府仆役走之后,几人便放声大笑,怎么都没想到,和韩国人打了一架,齐国人竟给赔礼道歉,真是天下奇葩事!

秦梦和几人聊聊对吕不韦和春申君的观感,又预测一番这些大佬们会讨论些什么,做出些什么样的决策,正谈的热闹时,朱家进来,将秦梦唤出了门外。

“师父,刚才有一个身手相当了得的人,一跃而起便爬上了墙头,再者一跃而下便消失了,我都没有发现他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突然就和我说话,他怎知我是你的弟子?真是太奇怪了,他让我给你捎个话,说是今晚午夜,客舍会有大事发生,让你莫要睡的太沉,注意人身安全!”虎背熊腰的朱家颇为恭敬的对秦梦说道。

秦梦大感意外,这人必是侯赢的隐者,这么多时日,秦梦也曾留心观察,从没有发现他们的半点踪迹,秦梦都曾以为侯赢只是故弄玄虚的说说而已,没想到他们还真在自己身旁并未远去。

章节目录 第199章 凶相 “今晚午夜,客舍会有大事发生!让我注意安危!那人就对你说了这么一句?有没有具体说要发生什么大事?”秦梦疑惑不解的问向朱家。

“没有,那人行如风,到我跟前,就说这一句话,转眼就离去了,我连人长什么样都没有看清。师父你何时认识这等身手了得的人物,能不能介绍给我朱家认识认识,教我学学他的功夫!”朱家丝毫不关心有何大事要发生,就想多学些武艺。

“以后吧,有机会见到我那位便宜曾外公,给他说说!”秦梦只是随口应付朱家,心里开始琢磨未来要发生何种大事?

朱家并未意识到秦梦在思考问题,而是进一步追问道:“什么?这人是你那曾外公的弟子?那太好了,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老人家?他在什么地方呢?”

秦梦突然意识道:“对啊,他们都隐藏在什么地方呢?凭什么能如此快捷找到朱家,还让朱家传了消息?这说明崔府周遭就有墨门弟子,他们出身多是劳苦百姓,从事着各种不起眼的行当,自然就容易被人忽视。今夜要发生的大事,肯定是针对旁人,只是被墨门弟子探听得知,侯赢特地通知自己一声,免得误伤了自己!既然是针对旁人,就和自己无关,又何必费尽心思去琢磨呢?”

秦梦赶了一天的路,又坐了小半天的宴席,觉得确实累了。在崔府这种是非窝里,各方利益纠结,出什么事都不稀罕,真不愿去多想。

秦梦看着朱家精力旺盛的样子,便对他说:“想见我的曾外公,那好啊!前半夜由你值夜,确保你师父今夜安全了,才有机会给你引荐,你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守着咱们的院落,你师父没你有精力,先睡会,有事叫我!”

秦梦也考量到这件事是否知会卫君子南真,但想了想便打消这个念头。子南真再落寞也是一国的封君,怎么算他也是魏王的女婿。透漏这个消息,无意就暴露了自己和墨家的关系,而墨家又和子南角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不是让子南真对自己起了猜忌之心,那么日后就不好相处了!

秦梦倒在床榻之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眠,心中荒凉一片,想起赵正行踪暴露那一夜,田氏院子危机重重,孤立无援,静待死神光临,那种感觉,犹如刀刻般,记忆犹新。

此事没那么简单,这件事莫非还是针对赵正所为?联想到白天韩布所说那些话,秦梦不禁猜想韩安会不会就是整个事情的执行者!

傍晚时分,车中小童分明就是哥们儿赵正,不论按何地的礼节,一国王后出使,受到的礼遇都要比丞相隆重。而今日崔意如只知吕不韦而不问秦国王后及太子,适才女宾宴席更不见有其他重要的女宾,另外赵正和赵姬所坐的车驾混迹在众车驾之中,这些反常现象都指向吕不韦是故意隐藏秦王后赵姬和赵正的行踪。

秦梦还是放心不下,不想自己的哥们赵正遭遇什么不测,便来了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穿上鞋子,出了房门,去外面看看周遭的情况。

今夜有风,苍穹阴云密布,本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因今夜崔邑有贵客,客舍周遭全是重兵把守,火把通明。秦梦看到了院门口抱着肩膀溜达的朱家。更觉好笑,这家伙还真把自己说过的每句话当成了圣旨。

朱家见秦梦出来,便迎了上来:“师父,你怎么出来了,这里风大,千万不可因此着了风寒,回去没法向田妈妈交代!”

秦梦费力的拍了拍朱家宽厚的肩膀,很想装成一个长辈,夸奖朱家几句,只是高度差着一大截。说话的气势便也下来了,说道:“师父想出来走走,看看这崔邑馆舍到底能发生什么大事?你看看到处灯火通明,歹人想靠近也不容易啊,你随我往里走走,溜达一圈!”

秦梦由朱家陪着沿着院墙向里走去,由于子南真来到崔邑比较早,便被安排在了最外的一处院落。崔邑的客舍有六个单独的小院组成,一共三排,一排两座院落,整个客舍大院又有围墙圈起来。今夜围墙之下都有甲士手执火把,执勤守夜,可以说这种防范已经相当完备!

正当秦梦和朱家沿着中间大道向里走时,一个听起来很熟悉的声音喊道:“站住,你们是什么人?”秦梦停下了脚步,从里面走过一对巡夜的甲士,为首一位甲士在火把照耀下,面目清晰可见,分明就是傍晚时分,喝住自己,索要医药赔偿的那位甲士头目。

“将军,不认识小子了!白天让你不慎摔下马去,成阳君成宽的朋友!小子真是对不住你了,还让你受了崔公的训斥!”冤家路窄,秦梦觉得还是先安抚一下为好,免得这个甲士来个浑水摸鱼,公报私仇。

这位甲士用火把,探到秦梦和朱家脸前,一看之下果然就是那个小少年,顿时语气和缓多了,颇为委屈的说道:“真是有眼不识小贵人,今日遇上你们算是我倒大霉,从马上摔下来浑身是伤不说,还被崔公责骂,半年的食碌全被扣了,如今还从城内巡查,降成了府院仆役,你说我冤不冤!希望贵人能在秦相和崔公前说说好话,饶过小人!”

他这种凄凄之情和白天那种气势凌人霸道无比的做派确实判若两人,追究事情起因,都是成宽所为,人家还真是倒霉蛋,秦梦见此也不由心生同情,突然心头便生了一个主意,向他一抱拳道:“将军,小子跟随名师学过堪舆之术,今天观崔邑客舍,发现隐藏凶相,便前来一探究竟,今夜若你尽心巡视,必定大功一件,到时自然时来运转!”

那甲士甚是相信秦梦所言,顿时神情振奋起来,说道:“此话当真,小人今日已经挨了训斥,不敢大意,已经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通告了手下一众兄弟们,今夜都是贵人,千万不可出差错!俺知道小贵人,学于名师,断不敢哄骗俺这个可怜人,你就说说客舍到底哪里有凶相?”

秦梦故作深沉之道,背着手向前走上几步,来到后四院中间,分别指向四个灯火通明的院子问道:“今夜这四个院落所住之人来自那个方位?”那甲士一一作答,这后面两处院落都是秦国丞相带来的随从家仆所住,中间两座,一处为韩王探亲使者所住,另一处是春申君的仆役所住。”

秦梦心中顿时明了,猜想赵正和赵姬就在这后面两座宅院里,秦梦围着两处院子仔细转了两圈,透过门缝发现里面亭台楼阁建的颇为精致,一律的木质结构,散发着浓郁的木香,看来才完工没有多久,墙角处堆积有不少的木屑。

那甲士像个尾巴一样跟在秦梦后面,急切想知道哪里有凶相,秦梦一时也没看出哪里有不妥,只能故弄玄虚,伸出手指掐指一算,然后向他勾勾手,示意他凑近些,秦梦对他耳语道:“天机不可泄露,小子只能告诉你,午夜时分这里有大事发生,望你慎重对待!”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历史之辨 后世营销学里有一个名叫“从众心理”的术语,也就是我们平常所说的“随大流”,多数人都会接受某种心理暗示,人云亦云。

这位甲士毫无怀疑的相信秦梦所言,那是因为之前,就连名噪一时的传奇商人吕大贾都对这个小子赞赏有加,那些一旁看热闹,不够资格进入崔府的好事者,自然就成了奇闻异事的传播者。一个小小的孩童,经过他们的嘴巴的加工,自然就成了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仙人!这些吃了亏的甲士更会去关注秦梦,有时代明星吕不韦倾情代言,众人们不明所以的以讹传讹,他们怎能不从众,人云亦云呢?

秦梦本就是从底层而来,自然熟悉普罗大众的行为规律。这个时代民风淳朴,文明与野蛮同存,思想固化,对天地之中不能解释的自然现象都赋予了神仙鬼怪。秦梦凭借着高人不知几等的见识,自然行事言语充满自信。纵使今夜侯赢传递的情报有误,也会有说辞自圆其说的。

秦梦见到好哥们儿小秦始皇那一刻,搜寻读过的所有历史记载,皆没有和赵正相关记载。多因史书的缺失,才导致了先秦历史的不为人所知。归其根本,皆因秦始皇和楚霸王的两把火。不过心中还是忐忑不安,怀疑自己改变了历史。

这些时日闲暇之时秦梦会一个人发呆,去想一些简单的宇宙时空理论知识。按照经典的理论,历史是不可以改变的。假如历史可以改变,假如影响到未来的“我”,假如后世的“我”不出现,那么此时的“我”又是从何而来?既然“我”是无根之“我”,那么“我”焉能穿越?这样说来,确实是历史不可改变,“我”也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客,挥挥衣袖,带不走,留不下一丝云彩!

但那也只是理论,历史到底能不能被改变?谁都没有亲身实践过,自然也无从真正知晓!想多了,便会想出其他道理来,假如历史不可以改变,“我”焉能穿越而来?“我”本身就是组成历史一个微小份子,“我”已经穿越了,历史的大厦也随之发生了变化,焉能说历史没有丝毫改变?

“我”既然已经穿越了,就算和过往的“我”斩断了所有联系,“我”便开始了一段新的人生,历史也随“我”来影响,改变历史发展的方向,影响时代的进程。也就是说,历史记载出现过的人,可能不会再出现,历史中没有出现过的人,便会重新出现,被新的史官所记载。如此这样想历史真得还会被改变!

然而又有历史的车轮之说,决定浩浩历史洪流的始终是百姓,他们是历史车轮的推动者,你若非要拿个撬棍,阻挡历史车轮前进,那只能是螳臂当车可笑自不量力。所以说历史不会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从这一说,秦梦穿越而来也就是一个过客,对历史丝毫起不了什么作用。

好像这样说也不对,据秦梦读书体会,秦始皇所干的事情似乎都是逆着百姓所愿。灭六国,统一天下,哪个百姓愿意打打杀杀?建长城,修驰道,哪个百姓心甘情愿服徭役?书同文,车同轨,哪个百姓愿意改变熟悉的习惯?开疆拓土征百越,哪个百姓喜欢去那千里迢迢之外的荒蛮之地?

秦始皇所干之事被人诅咒千万遍,然而却引领了天下大一统的前进方向。秦始皇肯定是违逆了民意!但要穷究他是顺应了历史?还是改变了历史,真不好说?就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种问题一样!既然一个历史土着人都能改变历史,秦梦一个学富五车,懂得超远千年知识的现代人如何改变不了历史?

秦梦越琢磨越迷惑,最后决定尽量去做一个旁观者,不让历史发生改变。这样相当于他自己有了一种未卜先知的超能力,这是他最大的优势,想要活得惬意,这种技能还是应该保留。

从来到这个时代,便历历亲见赵正身旁危险环绕,如他被人所害,这以后的历史可真要大变了!如今侯赢传话,说今晚有大事要发生,他这心里怎么不纠结一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作为哥们儿,帮助兄弟免去灾祸,也是分内之事!

那甲士壮汉,颇为恭敬的感谢秦梦:“贵人,你放心,有你的提醒,在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宅院门前站立的仆役们,也早已觉察出了秦梦和甲士几人的诡异之处,便通知了他们的管事之人。

一个声清嗓声传来,只见一位身穿黑布短衣短裤的青年人来到了他们跟前,带有了几分齐地口音问道:“请问将军,在客舍门前徘徊,不知有何公干?”

“娘哎!听你这口音,蒙山人士吧!”甲士顿时兴奋的问道,“俺家是泗水河卞邑人士,俺家在山南,你家在哪?哦,你看我糊涂呢?你肯定是蒙家人吧!早就听说蒙山蒙家在秦国封侯拜将,可了不得了!”

秦梦却早已认出这个人,就是先前马上那位小将军,曾经到过田氏家中给自己传递赵正的书帛,被其他武夫称作“少主”。卞邑,后世的泗水,蒙山就是后世的沂蒙山,泗水确实位于沂蒙山南麓,称之山南。听甲士所言,秦梦也很快判断出这位小将军可能就是秦国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蒙骜的子弟。

“没错,在下就是蒙家人,祖籍蒙山山北,仔细算来咱们还真是乡党!”小将军恬淡一笑,拱了拱手,火把照耀下露出了两颗虎牙,倒也流露出了几分乡党之谊。

由于火把光线并未照到秦梦,那小将军便也未认出来。秦梦觉得这个机会不能错过,一是通知秦人注意提防,二是看看能不能见一见赵正,增进点感情,也好日后多少照应点!

秦梦向前进一步作揖道:“见过蒙将军,小子繁阳秦梦是也!”当时那小将军就楞了一下,旋即扶住秦梦的手说道:“小恩公,多礼了,是否有事求见吕丞相,丞相不在客舍,而在崔府安歇!”

秦梦明白他的意思,看来害怕自己出言询问赵正,进而暴露了赵姬和赵正的行踪。

章节目录 第201章 蒙骜的传奇 既然人家有苦衷,也不宜勉强,和赵正见面就算了,通知他一声,也算尽朋友之谊,秦梦答道:“将军误会了,小子赴宴酒足饭饱,闲来无事,出来随意溜达一下,看今夜月黑风高,正是贼人逞强胡为的好时机,将军需多多提防。”

小将军听罢一愣,随即手上加力拍了拍秦梦的手臂表示了谢意,然后提起丹田大声说道:“小恩公多虑了,不仅有崔邑府兵守卫馆舍,而且客舍内又有我蒙家上百久经沙场的弟兄,那些宵小之辈敢来作乱,只有死路一条!”

小将军恐也是觉察到了危险的气息,如此这般高声所言大概是想吓退那些图谋不轨者。秦梦暗道:别介,有必要这么大声音吗?这不是将自己露了出去吗?要是黑暗处真有窥探者,那自己岂不要被人报复?

秦梦顿觉无语,一片好心被人无视。其实自己是瞎操心,如此戒备严密,别说人,就是一只耗子,都休想混进来。秦梦向后退行几步表示告辞,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小将军拱手相送道:“时辰已晚,小恩公早些歇息,蒙武不送了!”蒙武!果然是蒙家少主!和自己心中猜测一致。那身旁崔邑甲士听闻像打了鸡血般兴奋道:“将军真是蒙武?那岂不就是蒙公嫡子!果然虎父无犬子,老蒙公威名震九州,蒙山没有不知晓的,在下小时就常听人言蒙公带兵百战百胜,攻无不克,慕名久已,不能得见终是遗憾,今日能见蒙家少主,也算此生足矣!”

其实按秦梦所知蒙骜的战绩,多是在秦庄襄王也就是赵正父亲时立下的大功。蒙骜应在被后人称谓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白起自尽之后,才成了秦国的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如今听这个齐国的甲士说来,表明蒙家声威早已远布,这一切还是史料缺乏所致掩盖了蒙骜的战绩。

面对如此热烈的粉丝,蒙武只是陪个笑脸,拱手施礼,说声不送便扭身回去了。那甲士和秦梦并排走着滔滔不绝讲起了蒙公蒙骜的传奇人生。

名人出生必有天象异常,蒙骜也不例外,什么头顶一片祥云,有天上仙人下凡,都是一样的套路。不过秦梦得知蒙骜出身不低,本也是蒙山没落的贵族,后来在山中遇到一位隐士学得兵法,进而才去秦国效力。

“什么?蒙公的授业恩师是鬼谷子先师?”秦梦不敢置信的问道,这鬼谷子先师看来真是神仙,天下到处收徒,看来一开始没有直接冒名鬼谷子弟子,自己是多么明智!

“小贵人怎么还不信?蒙山自古就是隐士贤才辈出的地方,看你文气的模样,难道没有听过“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这就话吗?那东山就是蒙山,蒙山又称东山!”

秦梦没想到这位甲士还有几分见闻,竟连孟子的名句也知晓。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不打不成交,结识一下,以后再来崔邑,也多个熟人。秦梦走到到所住客舍院门前便向甲士作揖道:“先前都是一场误会,将军在此等候,我去里面取些钱来,补偿一下将军!”

那甲士闻言,顿感诧异,连忙挥手阻止秦梦,不想秦梦早领着朱家进了门去。秦梦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件小包袱,双手塞给那甲士道:“收下吧,都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这个世道,活着都不容易!”

秦梦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七尺的汉子,倏然落泪,感激涕零道:“家里也无旁人,父亲征召服役不幸战死,老母含辛茹苦将我们兄妹养大,在下终有能力撑起门户,想着要让老母小妹享福,然而老母却积劳成疾,卧床已有两载,所请名医花费甚大,入不敷出,在下本不该收贵人的钱,但是想着床上母亲,也只能厚脸收下!多谢小贵人,不知怎么称呼,日后定当报答此恩!”

人人都有一把辛酸事,秦梦听着也颇为感伤,这人外表粗鲁但却还是一个孝子。秦梦心里便也多了几分同情,报了姓名籍贯,劝慰他坦然收下。

甲士欲要大礼拜谢秦梦,被秦梦阻止了。甲士道:“小人吕氏,排行老四,被人叫做吕季,本是卞邑人士,如今和母亲小妹暂居崔邑,所住崔府后门背巷里,小贵人如蒙不弃,明日可到家中作客,我家小妹今年十三,看你也是个心善之人,如蒙不弃,就让小妹跟着你做个婢妾使唤如何?”

秦梦听闻当即就红了脸,幸亏天黑,无人看见,突然想到:“你妹的今年十三,你这摸样也有三十,你父亲怎么就算早亡?更何况你还排行老四,这谎话也不说圆了,你老母含辛茹苦把你们养大,骗鬼了吧?”

秦梦当即火气,觉得有种上当的感觉,厉声问道:“你今年多大?家中三个大哥哪里去了?”吕季大概也觉得所言不妥,当即躬身致歉道:“小贵人误会了,三个哥哥出生不久便夭折,小人命大,才苟活现在,在下面老,今年其实也只有一十八岁!”

我勒个去,吕季面相也不能老到这种地步,看来还是早早的生活重担所致,秦梦惊呆在原地。这时候客舍大门熙熙攘攘一阵喧闹,只见有人挑着火把,为首的真是子南真,看来是崔府的宴席散了。

秦梦见此便和吕季结束了谈话,躬身迎接子南真。子南真颇为亲昵的拉着秦梦的胳臂一同向院里走,“秦卿,明日还要赶路,为何不早点安歇?”子南真问此也是客套一句,接着便兴致盎然的说道:“秦卿如你所教,寡人选得尽是些羸弱笨拙之鸡,输的痛快,转眼五十金都入了吕丞相钱袋去了,寡人也真是心疼!本想再看看东郭逡和韩氏之卢,谁知道崔府管事没有看好舍圈,竟让那些畜生们全跑了,真是气死崔意如这厮了!”

秦梦也觉吃惊,这崔府的管事也太大意了,竟然让这些王侯公卿津津乐道的玩物跑丢了,崔意如答应给吕不韦和春申君黄歇的厚礼,看来要泡汤了,今夜崔府必定难以平静!

秦梦和子南真来到院中,正欲进屋,忽然一阵疾风吹来,秦梦突然闻到了一种臭臭的味道,这种气味似曾相识,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这种味道!

章节目录 第202章 石漆 子南真也闻到了这种怪怪的味道,抽鼻子嗅嗅,发现气闻愈来愈强烈,两人不约而同的登上了院内的假山,从风向上看,臭味是从崔府方向飘过来的。

两人都在纳闷什么东西的味道能飘散的如此之远呢?突然间崔府方向火光冲天,半边天都被大火映红了,秦梦与子南真对视一眼皆是惊恐之意。火起之后,整个崔邑顿时陷入了纷乱嘈杂之中。子南真急忙从假山上下来,立即吩咐贴身随从,看看崔府究竟发生了何事。

秦梦立在假山岩石之上,心里琢磨,莫非这就是今夜要发生的大事?看来侯赢得到的情报还算靠谱,不愧是墨家的总瓢把子。不过那是崔府可不是客舍,秦梦不禁摇头,侯赢的情报还是有些偏差的,情有可原,必定不是亲自谋划者,搞错地方也是很正常。

秦梦紧跟子南真而去,秦梦突然想到左清和她家老祖宗还在前面宴会厅吃席,两个女流之辈,万一有个差池,濮阳繁阳也不用回了,太史左襄非得生吞活剥了自己和子南真。

好奇心甚重的子南真,一经秦梦提醒,也觉事大,当即叫上几名侍卫连同秦梦,朱家又唤来里面安歇的左福一起赶往前面,去接老夫人和左清。

秦梦出了院子大门,正好碰上那甲士吕季。只见吕季面色凝重,手持宝剑,指挥甲士加强馆舍内的巡查,增派人手到大门把守。此人年纪轻轻,做起事来有条不紊,颇有大将风度。

来到前面招待宾客的宴会厅,里面人早已得到消息,在门口站立纷纷望向崔府方向,左清搀扶着左老夫人,左老夫人搀扶着一个银发老妪,先前花枝招展的崔家妻妾们,此时大为恐慌的围拢在老者的身前身后。都是女眷的缘故,秦梦子南真他们也不便向前,只是站立一侧,等待前去打听消息之人回禀。

没过多长时间,崔家的一名仆役,便赶到了馆舍,向那老妪回报:“请祖奶奶莫要惊慌,家里一切安好,只是后面杂物院子失火走水,才引起的大火,崔公亲自指挥灭火,一时半刻后便会无恙!”

众人始终不信,认为这是孙儿在宽老人家的心,不过紧随崔府仆役而来的两位重如泰山的人物,证明了崔府仆役所言不虚。吕不韦和春申君由各自亲随仆从簇拥着来到馆舍,先到的吕不韦见崔意如的老奶奶行礼询问道:“不韦见过老人家,请老夫人莫要担忧,这是石漆不慎被打翻,由被举着火把的仆役引燃,才导致的大火,火势看似很猛,其实也就将存放礼品的仓库给烧了,崔府其他地方安然无恙,意如扑灭火,便会恭迎老夫人回府,现在外面风大,还是请老夫人去屋舍内好生歇着,保重身体为好!”

紧随而到的春申君,接过吕不韦的话茬说道:“老人家不要太挂心,没什么的,只是燃着了几间房舍,崔府上下安然无恙,都是晚辈属下所赠石漆惹的祸,本是让崔公见个稀罕,没想到却惹了大祸,老朽惭愧至极。”

春申君对老夫人说完,转向那些妇人们说道:“你们在此等候无济于事,不如给老夫人安排好舒适的房舍,莫让老夫人回府了,那里石漆臭气甚浓,老人家身子骨吃不消!”估计这也是吕不韦和春申君不留在崔府住宿而回到馆舍安歇的原因。

其实这里除了崔家老奶奶,春申君年纪最大,按照年长为尊的礼仪,春申君虽不是崔家之人,但贵客的吩咐,还是定当遵从。崔意如的夫人领着一班妾室们向春申君施礼,感谢春申君的温情嘱咐。为了老人家的身体,众妇人护拥着老人家重回宴厅,同时指派仆役寻找舒适房间。

春申君不忘用他那双色眼,挨个打量这群体态丰腴,千姿百媚的贵夫人。妇人们似乎觉察到了他那双勾魂夺魄的老眼,纷纷躲避不敢抬头正视,争先往宴会厅内挤去。

子南真迎了上来,向吕不韦和春申君施礼,一副关怀的模样问道:“吴公,吕公两位受惊了!崔公应无大碍吧!不知此事因何而起,怎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看来子南真输给吕不韦那五十金还当些用,吕不韦首先回答道:“意如倒未被火伤着,却被家僮仆役们气个半死,先前走狗狡兔走失,后有吴公所赠石漆罐子被打破,更有仆役不小心引燃石漆,导致库房起火,可惜了我们送给崔府那些奇珍异宝,全部化成了灰烬。”

春申君哼道:“小子,你跑得早,可惜了!没能亲见那种震撼魂魄的场面,太没有福气了!忽得火气,气焰熏天,犹如雷公电母下凡肆虐,不过可惜了老夫所赠崔公那几坛子石漆了!”

“不韦听闻石漆乃世间罕物,肥如肉汤,燃灯极亮,不过就味道臭了些,不过可是好东西啊!不韦也曾寻觅此物,多年无果,不知吴公是从哪里得来的?”吕不韦颇为有礼的向春申君请教。

秦梦知道春申君心高气傲最爱比富,赵国平原君赵胜的使者曾经头插玳瑁簪子,腰挎镶珠嵌玉的宝剑拜访他,不想春申君咽不下这口气,便令门客穿上珍珠所做鞋子迎接赵使,赵使当即觉得自惭形秽,再不敢在春申君面前夸富了。

吕不韦如此投其所好,春申君自然买账,鼻孔放低了些说道:“吕公这是谦虚了,四海之内的奇珍异宝没有你吕家商号弄不到手的,区区一些石漆算的了什么呢!”

吕不韦不忘进一步拍马道:“吴公纵横天下久矣,不韦初来乍到,焉敢和吴公相比!年轻时曾得见一盏和其他膏油不一样的油灯,点燃之后屋室内亮如白昼,给不韦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打听后才得知那灯油叫石漆。而石漆产自西域匈奴犬戎之地,西去的商路时断时续,几次寻找未果,便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不想吴公竟有此物,不韦怎不佩服!”

秦梦初听石漆一物,当时并未反应过来,后来听吕不韦谈到西域匈奴犬戎之地时,闻闻空气中散发的臭气,顿时想起了“石漆”就是后世的未加工的“石油”!

关于石漆,历史早有记载,《后汉书郡国志》就有:甘肃酒泉延寿县南山出泉水,水有肥,如肉汁,取着器中,始黄后黑,如凝膏,燃极明,县人谓之石漆。不过没有提纯加工,功效虽不可比后世的汽油柴油,但却比一般木柴炭火燃烧起来明亮的多。所以春申君见到石油着火,叹为奇迹,吕不韦年轻时见过石油所点的油灯,以至于终身难忘!

章节目录 第203章 叶公好龙 春申君很是满意吕不韦这个政治新人对待前辈恭敬的态度,黄歇毕竟也是老江湖,虽然骨子里满是骄傲,但为人言语还是讲究礼数的。

黄歇满脸悦色很是受用这种恭维,回敬吕不韦道:“吕公过谦了,天下之人皆知你善于经营之道,治国与经商是一样的,我相信吕公假以时日,必定会在诸侯中声威大震!石漆乃是老夫门客所献!”

春申君黄歇扭头对身后的随从吩咐道:“朱卿,你留下给吕公详细解说石漆的来历,人上了年纪就容易犯困,精力不能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相比啊!”黄歇又对吕不韦拱拱手告辞道:“这是我门下的上宾,他所知石漆之事比老夫更详,老夫长途颠簸,体力不支,就不奉陪吕公了,先走一步,告辞!”

众人目送黄歇离去,吕不韦的视线便落在了朱卿身上。此人正是在酒宴之上帮着春申君质问吕不韦的那名随从。为人门客,端人饭碗,为主分忧,自是应当。

朱卿一改那时咄咄逼人之态,躬身向吕不韦施礼道:“鄙人朱英,观城人士,久仰吕公大名,身为舍人,不敢攀谈同乡之谊!”吕不韦还未答话,子南真接过话道:“早闻朱卿乃春申君第一谋士,久仰久仰,寡人恬为观城旧主,眼见观城成了四战之地,民生凋敝,百姓四处流散,俨然一座空城,实在是惭愧之极!”

吕不韦对朱英欠了欠身算是还礼,不失幽默的说道:“这里卫君最大,你来自观城,我来自滑台,其实我俩都是卫君的旧臣,你说卫君是不是最大!”

卫国曾经也辉煌过,只是慢慢衰落,被人遗忘。观城,滑台本就是卫君的治下,卫君自然就是他们的旧主。众人皆被吕不韦的话逗笑了。

秦梦知道子南真套近乎无非想给春申君跟前第一红人留下个好印象,日后涉及濮阳征伐外交之事时,可以偏向他一二。子南真没心没肺的跟着大笑,这笑意里面充满了对他卫君的奚落,强颜欢笑的子南真不知怎么体会里面的滋味。

朱英直奔主题道:“石漆还真是稀罕物,在下之前并未见过,是由‘射’羽所献,一共也就三坛,正如吕公所言,燃及极亮,主公称奇,留了一坛自用,其余两坛准备送于崔公和齐王一家一坛,谁知崔府仆役闯了大祸,竟给糟蹋了。”

吕不韦不禁问道:“‘射’羽何人?所献之物有何索求吗?”朱英垂手而立恭敬的介绍道:“‘射’羽‘射’邑奇人,从小跟随父亲四处游历,据说曾到过海外神仙之地!最近一次游历历经十载有余,回到家乡欲将这么多年所见所闻的奇人异事编辑成书!完成祖上未尽事业!为了查阅历代文献,借用王室守藏室,便求到了主公门下!”

守藏室是王室的藏书之所,据说老子曾经就是周朝守藏室之官,那里汇集大量图书典籍。关于朱英所提‘射’羽‘射’邑之人,秦梦一头雾水,不知此人更不知‘射’邑在何地。但听闻大家提起他先祖事迹时,秦梦终于明了,他们所言‘射’音也就是后世的‘叶’字,‘射’羽其实是叶羽,‘射’邑其实就是叶邑,即叶县。只是因为年代久远,传到后世音转了而已。

叶公好龙这一成语,妇孺皆知。成语中的叶公就是叶羽的先祖。叶公原名沈诸梁,芈姓,沈尹氏,名诸梁,字子高。《左传》记载他曾协助楚王平定白公之乱,被封于叶邑,称做叶公。

秦梦和平常人一样从懂得“叶公好龙”这一成语后,便认为叶公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虚伪小人。但是后来随着视野开阔,竟然发现历史上还真有叶公叶子高之人,《左传》所载叶子公形象高大,绝不是一个虚伪小人。等秦梦收集完所有关于叶公的史料后,不禁喟然长叹,得出一个结论:叶公这是被人黑了。

由于对叶公事迹了然于心。当他们谈起叶羽先祖时,尽管叶字发音不同,秦梦还是很快理出了头绪。看来崔邑的大头兵所言‘天下遍地都是寡人’不虚。

叶羽也是封君后裔,只可惜家道中落,叶邑如今也非楚国之地了,随着韩国被秦国挤压,势力氛围逐渐南移,以前的楚地已成了韩地,叶羽自然也就是成了韩国人。以前祖上留下的文字记录都被收录在了楚国守藏室,物是人非,曾经叶家作为楚国的当权者,如今也只能去求春申君,见面礼就他从中土之外带来的那几坛石漆。

秦梦听朱英介绍完叶羽,顿觉眼前一亮,很有兴趣和这位用脚步探索未知世界的人物交流一番,读一读他要编撰的书籍。

朱英初略介绍完叶羽的情况后便对吕不韦告辞道:“想必叶羽家中还有此物,吕公大可派人上门索买。眼下天色已晚,在下不敢叨扰吕公歇息,告退了!”

朱英走后,秦梦抬头看天,崔府方向火光渐退,只留下石漆固有的臭味,弥漫在空气中。吕不韦打了哈欠,便和子南真告别,向秦人所住的院落走去。

秦梦子南真目送吕不韦远去,这时左清和祖母也从宴厅之中走了出来,左福招呼身后的女婢给老夫人披衣,子南真秦梦后有眼力的上前搀扶老夫人,左清扭身向身后相送的崔意如众夫人致谢告辞。

众人护送着左老夫人向住所走去,子南真开口道:“老夫人受苦了,等回到濮阳,小子定当大宴款谢你老人家!”

老夫人慈祥的拍拍子南真的手臂,说道:“卫君莫要多礼,老妪今日见到好些故人,这心里欢喜,崔家老奶奶便是老妪的老姑,今年八十有余,精神矍铄,令人遗憾的是耳聋眼花,不过人一点不糊涂!”

左清没好气的插话道:“左老夫人一点不辛苦,相反却快活的狠,姨父真要感谢的话,就感谢我这个苦命的小女子,明日一早就启程离开崔邑这个长嘴婆汇集之地。”

老夫人闻言又气又怒笑骂道:“这女子都已二八年华,却越来越不懂礼数,说话如此没大没小,崔家的夫人们不也是想给你说一门好的婚事吗?你看崔家子弟人才辈出,怎么就配不上你了,长辈们怎么就成了长嘴婆了!”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惊魂 原来美人是因为这个而生气的,秦梦偷眼观看左清,正好火把柔和的红光映衬她脸上,娇羞嗔怒美艳无比,秦梦心神荡漾不禁想起那天在繁阳守备府密室中的那一吻,同样是火光映衬,同样是红红的脸蛋。

“对,她们就是长嘴婆!……左家阿姊嫁人也应当嫁个七国中的公子抑或七国中的大王,他崔邑子弟怎能配的上,这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对于左清,秦梦有一种别样的情愫,似乎这是老天给自己开得玩笑,就是让自己一叙前缘,重新来过。

当然了,有人要横刀夺爱,这个怎能容忍,本想脱口而出:“等我长大,一定娶她为妻!”这样的豪迈宣言。话到嘴边,立觉不妥,自己才是癞蛤蟆,一介草民,怎配得上郡主,太史之女。如此重视出身讲究门第的时代,自己要是脱口而出,恐把老夫人,子南真吓死,绝对要落一个癞蛤蟆的称号。

秦梦万万没想到,他这一出口,就让左大小姐失声大哭,夺路向所住宅院奔去,牡丹芍药紧随其后便追了下去。大伙不明所以,眼神惊异的看向秦梦。子南真和老夫人怪怪的眼神,秦梦被盯得也想夺路狂奔。

老夫人长叹一声道:“唉,傻小子,你说错话了!”秦梦心里明如镜,怎不知左清对自己有意。本想为了掩饰尴尬,故作傻样充作不知。朱家却接话道道:“师父哪里说错话了,左家阿姊美如天仙,就应当是大王的夫人!”

朱家憨声憨气一开口,引得老夫人开怀大笑,用手点点秦梦的额头,又拍拍朱家的胸脯道:“真是傻师父教了一个傻徒弟,你们年纪还小!男女之事过于复杂你们不懂!等你们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秦梦依着朱家迷茫的样子,故作挠头状。子南真笑罢,拍拍秦梦的肩膀,小声道:“看来你也非神童,待会去孤房中,寡人为你指点迷津!”子南真又转向对老夫人道:“夜已深,咱们早些回屋歇着吧!”

左老夫人由秦梦子南真搀扶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心中的感受。老人家絮叨的话中满是身为女儿身的心酸历程,自从长大成人,便被嫁去了夫家,娘家强势,日子还好过些,娘家衰败,就会被轻视。

左老夫人称崔家老奶奶为姑姑,自然也是鲁国公主。崔家夹在齐鲁两国之间,只能左右逢源,崔家嫡子所娶夫人,几百年来皆是齐鲁两国公主。

随着鲁国百年来的衰弱,左老夫人的姑姑就成了崔家最后一个鲁国公主,之后齐国称王,崔家夫人便是齐国公主。到了燕国破齐,齐国差点灭国。崔家联姻对象便多了一个秦国。崔意如的母亲和夫人皆是秦国公主。崔家的其他妾室多是为了维护于其他诸侯国的关系,有主动求取也有被动收纳的。公主们虽出身高贵,但生下来就被赋予了联姻的使命。

其实老夫人所说的崔家联姻,不仅是现在天下诸侯国的缩影,也是春秋,西周,商,夏,甚至是三皇五帝更为遥远时代的缩影。有了人类,就有了族群,最初族群的融合就是依赖联姻,后来有了部落,联姻更是部落间交流的纽带。

时间日久,国家出现,联姻便出于宗庙社稷的目的。天下就被日积月累编织的血缘大网所笼罩,名副其实成了‘家天下’。家与家之间,国与国之间,强调宗族,强调男权,外戚被淡漠,女性变成附属,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文化就这样被孕育出来,进而不断被强化,直至流传后世几千年。

来到这个时代,秦梦更能深切体会到人类历史发展的进程,向来感情丰富免不了唏嘘感叹一番。然而老夫人就喜欢秦梦认真听她唠叨,老夫人有了知音,就更唠叨了。

老人家唠叨起来,走路就成了走两步,歇一歇。他们所走的这条院中大道,是从大门口直通馆舍后墙的一条直路,路两边是一座座独立的院落。本来所住馆舍距离前面大门并不是太远,愣是让左老夫人走出了万里长征的感觉。子南真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夜已深,咱们早些回屋歇着吧!越这样说,老夫人越慢。

还好!终于到了所住院落的岔路,秦梦长吐口气,甩甩搀扶老人家已经麻木的手臂,看见前面秦人所住的馆舍,多数的灯盏也已熄灭,只留下零星的几点灯光。整个崔邑也沉寂起来了,崔府方向的喧闹也归于了平静。

然而就在秦梦要拐入所住院落小巷中时,眼前出现了诡异的一幕。路的尽头本应该是一道土墙,却突然有一个亮点出现,在这黑漆漆的夜晚尤其明亮。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个亮点,转眼变成了几十个亮点,向左右一百八十度分散开来。这些亮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明亮。

子南真和贴身侍卫,就连上了年纪的左福,都看到了这种异象,被吓的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秦梦首先反应过来,喊道:“快闪开,他们向我们扑了过来!”秦梦揽着正在唠叨的左老夫人,顺势拐进小巷子里。其他人要比秦梦慢半拍,不过仗着年轻,都还是躲开了迎面扑来的这些亮点。

所有人惊魂未定时,又听到秦梦喊道:“快,快,架上左老夫人,快进院门。”秦梦在别人惊慌失措头脑一片空白认为是鬼怪肆虐时,他已经明白了过来,这才是侯赢所说,今夜要发生的大事!

那些迎面扑来的亮点,高高低低,速度极快,呼呼作响,分明就是一团火球,那些火球沿地而行,非但不袭击对面来人,反而绕着人走。就在与火球擦肩而过时,秦梦分明看到了一对圆溜溜的眼睛。第一个火球过后,一撇之间下一个竟然是一个高一点大很多的火球。

大家一起架着左老夫人,飞奔入门,秦梦顺手关上大门。每个人都庆幸进门够快,因为屁股后面就有一大一小两个火球。幸而有左清先走一步,叫开了大门,才有了子南真的仆役在等候。不想那两个仆役太没出息,见此情形,竟然当场瘫软在地!其他几人,也都气喘吁吁,后怕不已。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好算计 “大慈大悲的女娲娘娘,老妪一生克己守礼,从没有做下半件无道之事,也从未伤害一个无辜性命,您今夜为何大发雷霆之怒降下天火?如果真是老妪无心之失,就请责罚我一人,与其他人无关!”左老夫被眼前之景显然已经吓得真魂出窍,体若筛糠,双手颤抖,做稽首状,但是这份担当,着实让人敬爱。要不是大家伙合力搀扶,她也和那两个仆役一般瘫倒在地了。

大小火球飞过留下浓浓的石漆臭味,这哪里是女娲娘娘所降的天火?分明就是一只浑身着了火的土狗,在追同样着了火的小兔子!秦梦关上院门时,正巧看见一对互相追逐的火球经过门缝,一望之下,彻底看清楚了所谓火球是什么东西。那些先前跑的兔子被火烧的吱哇乱叫,后面的土狗眼露蓝光死死盯着前方猎物紧追不放。这场面过于骇人,令人心生恐惧。

这种时刻最能看出人的胆量和决断力,子南真表现不俗,立即吩咐手下两个侍从和左福将左老夫人护送到房中。他也顺着门缝向外看个究竟!

“不用看了,那是着了火的东郭逡和韩氏之卢!”秦梦略有所思的告诉趴在肩上的子南真。“什么?秦卿你确定?不是女娲娘娘降下的天火?”子南真不敢置信的问道。

秦梦无语,哪有什么天火?没想到一个封君竟和大妈一般无知愚昧。细说来左老夫人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媳妇,更是鲁公的公主,算是这个时代有知识有文化杰出女性的代表,让秦梦大跌眼镜的是,左老夫人遇到这种事情竟是这般摸样,更不用提那些蓬头垢面,不出家门五里之地,一辈子生娃养子的穷苦妇人!

子南真还是踩着侍从的肩膀,趴在墙头,要亲眼得见。就当他探身向外张望时,不知墙头上何时多了一团火球,擦着他的脑袋就飞了过来,子南真下意识向后倾身,惊魂未定下便看到一只浑身着满火有着一双幽蓝眼睛的猎狗,紧随其后跳入了院中。子南真吓的一趔趄,幸有身后侍从护驾,才不至于倒地。

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两个火球所吸引,那小点的火球突然扎进院中一堆杂物中,不再动弹。后面那只着了火的大狗,似乎突然意识到身上火烧的疼痛,满地打滚,到处乱撞,吓得子南真秦梦几人躲在门角处,生怕被火燃及。只能听到那着了火的狗低声嘶鸣,悲哀的呻吟,拼命的挣扎,好大一会才彻底不再动弹。

一只狗,就这样眼睁睁被活活烧死,这是多么痛苦的一种死法!残忍!真是残忍!秦梦虽不是爱心泛滥的爱狗人士,但见此惨无人道的虐狗行为,心中也产生了愤慨之情!

秦梦壮着胆子来到那团火跟前,浓烈的烧焦糊味加上刺鼻的石漆臭味,令人作呕,掩着鼻息看到狗嘴上严严实实捆扎着一排麻绳,这就是猎狗不叫的原因,狗尾巴被火烧成灰烬早已不知所踪!

“救火!快救火!”秦梦嘶哑着公鸭嗓子大声呼喊!所有院中被眼前一幕惊呆的仆役们,这才意识到火已经蔓上了房顶,刚才那只兔子,正好引燃了前院所搭建的一间茅草房,火势顺延上了头院中的屋舍。虽是砖瓦房,但蓬蒿所做的屋顶,见火就着,整个房梁也开始着火了。

而猎狗先前的乱撞也将院中停着的马车车轮燃着,瞬间就蔓延上了车厢,车厢又窜上了院中的一棵大树,满是枯叶的大树被燃及,大树所笼罩的房顶更是无一幸免。大火骤然遍及头排院子所有房屋,救火是来不及了,

“快让里面人都出来,到外面躲避!”秦梦看见子南真以及左家的家仆,都在认真听从他指挥,扑打火苗,心中更是着急,真是埋怨这人太实在了!唐秉,崔广,吴实,周术,成宽他们早已睡下,听到呼喊,都穿着露裆裤子,跑了出来,听见秦梦歇斯底里的呼喊,看看房顶熊熊烈火,当即进屋,去唤屋中其他还在梦中之人。

就在他们的院落沸腾起来时,真个崔邑馆舍,也炸开了锅,秦梦不用爬上假山看个究竟,就能想到外面是怎样一副场景。黑漆漆的夜晚,无数的火球胡乱纵横,所过之处,碰上干燥的枯草,便留下一摊火迹。遇上低矮的院墙,兔子就会借势跃入墙内,木质的房舍,沾上石漆便是一串火迹,被火烤熟的兔子无法再跑时,扎向哪里,哪里就是一堆大火,紧追不舍的猎犬,到了跟前,发现目标使命完成,精神懈怠下来便知道了疼痛,就会满地打滚,碰上易燃之物,皆会引起大火。

这狗与兔子莫非就是韩氏之卢与东郭逡?秦梦头一眼发现是兔子和狗后,心中便将几件不相干的事情联系了起来。东郭逡的兔子,韩氏之卢的猎犬,石漆。这三样东西其中两样都是刚刚才到的崔府,先是东郭逡和韩氏之卢看管不利四处逃窜,后有石漆坛子被打碎,无心引起火灾。

今夜崔府中发生所有看似无心的过失,其实都是精心策划的一环!完全利用了韩氏之卢追逐东郭逡不死不休加上石漆沾上就着火的特性,破开后墙让兔子和狗互相追逐,近而引发火灾,让整个馆舍陷入火海之中,引起大乱,进而可以浑水摸鱼!真是好算计!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如此过人的智慧,短时间内就能将这三件崔府并不在意的礼物组合运用,制造出如此惊人的后果?

不仅头排房舍被引燃,后面二进院中的房屋也燃起了大火,人们试着扑了几下,见收效甚微,都惦记着屋中自家的行李物品,也就无人再去救火。还未坐下歇个脚的左老夫人,又被请了出来,被众人护卫着出了院子。其他家丁仆役们都各自抢救所带的行李,赶着马车来到外面大道上的空地。

秦梦看着左清吃力的挎着一个包袱,便主动上去分担,不想左清给了个冷脸,塞过来一个又沉又大的包袱,里面似乎是一个圆盘模样的东西,用手敲击两下,竟然当当作响。秦梦追着左清,欲要解释两句,却被左清无情的甩开。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大火 众人撤出院子,来到外面大道上,四下望去,火光一片,那些着了火互相追逐的猎狗和兔子,早不见踪影,大概此时都已葬身火海了!

大家本想一鼓作气撤出馆舍,不想挨着大道上有几处房舍,火势很大,正处在下风口的位置,火焰将前进的路封上了。四处弥漫的浓烟,使人呛咳不已。

众人只好重新撤回来,来到小巷对面的一片不大的空地躲避,这里是个风口,两边不算低矮的院墙可以阻挡火势的蔓延。前面尽头是馆舍的围墙。围墙之后就是崔府,崔府的砖墙要比馆舍的土墙更为坚固,高大。大家也觉得这里暂时还是安全的,等火势小些在逃出馆舍。

子南真搀扶着左老太太,率领自家仆役们到来时,这里早已聚集了不少从附近院落撤出的宾客们,这些人也都衣着不整,模样狼狈。

秦梦等人站定之后,只见挨着秦人所住房舍的大道上汇集了更多的人马,大概都是被火势所迫撤了出来,早早看见前面火焰封路,便也停步不前。这些人堵在大道中,被烟气呛的泪流满面,但秩序却井然有序,无人抱怨。

大多数都是吕不韦所率领的秦人随从,他们本该有很多华盖车马,但此时都是牵着光秃秃的马匹,料想崔邑新修的房舍,更易着火,将所有车厢燃及。大道上的人群队伍蠕动了一下,从里面仓皇挤出两拨人,来到这片没有浓烟笼罩的地方。

子南真见到来人,连忙出手让仆役们躲避一旁,腾出一片空地,躬身施礼道:“哎!今日看来崔意如犯了火神,一夜未过,连遭两场火灾,吕公无恙吧!”

为首之人正是吕不韦,身后一位英气勃勃的青年小将,领着十几个甲胄鲜明的甲士,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子,外人都很好奇这里面看着圈子里面护着何人?竟然比吕不韦的待遇都要高几分!秦梦认得小将军正是蒙武。想必保护的应是秦王后赵姬和哥们儿赵正吧!

这次吕不韦并未和子南真客套寒暄,急言正色道:“子南贤弟能否将你的鞍车借与为兄,不韦所行车驾都已被歹人引燃!”子南真万万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秦国相邦见面头一句,便向自己一个小城寡君借东西,自然是莫大荣幸!知道吕不韦一副着急之态,定是为后面神秘人物所求,当即也严肃回答道:“吕公需要什么,看上什么,不许知会小弟,取来用就是!”

吕不韦向拱拱手,很是感激子南真的慷慨之举,向身后蒙武递了一个眼神。只见蒙武领着一众甲士,来到子南真的车厢前,探身进去,见里面无人,向甲士做了一个手势,尾随而来的甲士,将马车团团围住,而后结成圈子的甲士散开,亮出一条通道。直通车门。火光闪耀下能依稀看得出是一个妇人扶着一个孩童登上了车厢。

“吕公啊?这是哪位贵妇人吗?劳你大驾亲自护送,不会是齐王的质子吧!”后面那拨人也挤了过来,为首的申春君一面贪婪的舒畅呼吸,一面向吕不韦打招呼。春申君和大多人一样,都很好奇这对母子的身份,但也仅仅猜测是齐国的质子。

神色紧张的吕不韦见赵姬母子进入车厢,其他甲士也都迅疾合围了马车,这才送了口气,向春申君拱手致礼,答非所问道:“吴公别来无恙!看来今日两场大火皆是为欢迎你我特意准备!不知是哪路人马如此大费周章,所图为何?”

“不用说也是三晋所为,就是为了搅乱天下格局,让楚秦齐互相猜忌,互相攻伐,好渔翁得利!希望吕公不要怀疑老夫就是了!现在想来,那先前崔府的大火,也是有人蓄意而为,老朽也真是佩服所谋之人,竟然能想出让涂满石漆的东郭逡和韩氏之卢到处纵火,看来这背后谋划这一切人智谋高超不可小觑!你我都应小心谨慎为妙!”春申君难得有如此诚恳的态度向吕不韦说话。想也是,这两场大火虽非他春申君过失,但火势能如此迅猛都不离开他所献的石漆。

“哪里会!不韦再愚钝也不会怀疑到吴公身上啊!”吕不韦似乎心不在焉,跺着脚,皱着眉头观察周遭的情景。

“咦!这是谁家的女子,清丽脱俗,气质优雅,生得如此美丽!”春申君突然发现子南真身后的撅着嘴的左清,色眯眯的瞳孔顿时挣得很大,散发着贪婪的蓝光,问向子南真。

秦梦着实恶心春申君这副摸样,觉得这老家伙必定色心大起,便不再听子南真和两位大佬闲聊,转身望向生气的左清,这一招还挺好使,左清看见秦梦在看自己,便哼的一声扭过头去。

子南真对着欲要流口水的春申君庄重一礼回答道:“晚辈见过前辈吴公!此女乃魏国太史左襄之女!跟随小君陪同祖母左老夫人前去齐国探望齐太后!”子南真言谈举止礼数周到,这是想要告诫春申君,莫要乱打主意,一大把年纪,应当自重。

听闻子南真冷冷之言,春申君也觉失态,连忙收回眼神,干咽两口吐沫,欲要辩言以解囧态时,吕不韦身后的小将军蒙武大吼道:“墙上有刺客!”这倒替他解了围。

蒙武话音未落,只见墙上黑影晃动,嗡嗡弓弦作响,嗖嗖数支火箭射向人群。

蒙武一声如雷般的大吼,引起了人们的恐慌,大家纷纷抱头躲避。吕不韦,春申君自有忠心死士为其挡箭,那些普通之人本能的躲避反应,在并不稠密的人群,引发了骚乱。

秦梦第一反应就是按着高自己一头的左清趴在地上,一手举着沉沉的包袱挡住两人的脑袋,借着前方秦人甲士守护车驾形成的死角,心想这比胡乱奔跑要安全的多!

“姑奶奶,你别起身,流矢不长眼,伤着你可怎么办!”秦梦低头对着欲要起身的左清吓唬道。两人的脑袋挨在了一处,左清无意识的扭头正好贴在了秦梦的嘴上,肌肤相亲,浑身一震,为了掩饰尴尬便又将头埋在了地上。秦梦偷眼观看只见她满脸绯红,不由想起那天大火中的一吻!都是美丽的误会!暧昧之意让人回味起来如坠蜜中!

章节目录 第207章 险象环生 其实都是虚惊一场,火箭的目标不在射人,而是在车。噗噗几声过后,大家抬头一看,这些箭都钉在了场中车厢之上。箭头没入木质的车厢,流下一道道长长的油渍,大火趁势蔓延到整个车厢。

守卫车厢的秦军甲士尽管用手中兵器拨掉了大部分的火箭,但还是有少数箭矢落在了车顶之上,一瞬间,子南真豪华的鞍车便被大火吞噬。秦梦看到这种相当于后世“房车”的豪华马车就要毁于大火,甚是可惜。

只见赵姬和赵正从子南真的鞍车里被接了出来,秦军甲士将要重新形成人墙之时,秦梦料想这时肯定要出意外。果不其然,两个崔邑馆舍仆役打扮模样的杀手斜刺里猛冲上来,手里亮晃晃的尖刺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气。抬手之间,便刺倒两位铁塔般的秦人甲士。同一时间墙上的箭声大作,数名保护赵姬母子的甲士应声倒下。

蒙武挥舞手中宝剑,拨打墙上射来的箭矢,高呼:“快!快!前队冲锋,后对组成盾墙护卫夫人和公子!”秦军甲士果然悍勇无比,迎着射来的箭矢,毫不畏惧的向前冲,也有中箭倒下者,但多数还是到了围墙前,那些放冷箭的杀手见此望风而逃。秦国甲士趁机攀上墙头占领了制高点。

构成人墙守卫赵姬母子的甲士本来是里外两层,他们就是个肉盾,只是机械的格挡,飞箭和两个刺客的夹击,转眼就倒下一圈。这就露出了里面一层的四个甲士。很显然,这些甲士只善于战阵上的拼杀,对于技巧性的搏斗并不在行。由于害怕暴露里面夫人和公子,反击自然不敢大开大合,不多时又一名甲士被刺中要害倒下。

里面的赵姬和赵正,已经能看到刺客手中的利刃,大概是心生慌乱,随着甲士的移动,不慎竟然摔倒在地,连累的其中两个甲士胸口中刺。此时赵姬赵正两人暴露无遗,剩下最后的甲士,抱着必死之心扑向一人的尖刺兵刃,噗的一声,从前心贯穿后背,目眦欲裂的抱着那刺客至死不放。

另一刺客,并不理会同伴,站在倒地的赵姬和赵正跟前,楞了一下,似乎在判断先杀谁。母亲是一种超越自然的物种,赵姬这个被历史涂抹得污黑不堪的女人,此时此刻爆发了母亲护犊的本能,借着刺客一愣神的功夫,抱住了刺客的一条腿,对着赵正喊道:“正儿,快跑!”

这个孩童虽然是日后的秦始皇,但那种情况却也蒙了,绝望的看着寒光刺骨尖刺,不知所措的愣在当场。刺客并不理会赵姬的扯拉,而是跨前一步手持利刃便要刺向地上的赵正。

此时此刻,那个用蛮力抱住刺客的甲士,见到身后的同袍已将利刃插入他怀中刺客的心口,嘴角带着笑意离开了这个世界。蒙武以及众多秦人甲士虽近在咫尺,但却要都绝望了!

就这一步之地,对他们来说却远比天涯,眼睁睁的看着王后不畏生死的抱着刺客拼命的呼喊,而冷血无情的刺客却要将尖刺扎向赵正。他们不忍直视,眨眼间,却发现小公子平地移动了丈许,只见刺客的利刃只是光秃秃的没入土中。

刺客再想下手却已发现够不着了,刺客欲要挪动,却体会到脚下的赵姬是个多么大障碍,抽刺便向赵姬后背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壮汉扑倒在赵姬身上,前冲的惯性顺势将刺客撞到,不过这壮汉后背的衣服却被尖刺划开了,撕烂的衣裳很快浸满了鲜血。壮汉昏倒之前低低喊到:“娥姊,今生能为你死足矣!”

那被撞飞的刺客,就地打了一个滚,迅疾的调整了身形,重新来到赵正身前,欲要再刺一刃,可是什么都晚了!蒙武一剑刺来,便和他交上了手,刺客眼见秦人甲士都要扑了上来,那时再想刺杀赵正似比登天。

蒙武的一剑刺向刺客胸口,本来刺客是可以格挡出去的,蒙武却没想到刺客全然不顾生死,并不理会蒙武的致命一击,而是双手合力将尖刺奋力扎向赵正的胸口。

蒙武见此脸色大变,见那将要中剑的刺客嘴角也露出了适才悲壮甲士一般无二的笑意。谁知随着一声清脆悦耳的撞击声,刺客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神永远被定格了下来。

随着蒙武一脚踢翻尸首,一众秦军甲士也重新合拢了过来,将赵正,秦梦,左清,赵姬,以及昏迷的壮汉悉数围了起来。

“你这包袱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啊?这么坚硬!难不成是一面盾牌!”秦梦一面问坐立起身的左清,一面将挡在赵正胸口的包袱重新拿到手上左右翻看,也就包袱皮上有个不大的小洞。

“你傻啊!女人家用的铜镜,这种东西你掂量不出来啊?也亏让我崇拜你无所不知!”左清没好气的训斥秦梦,满脸关切之意探身看向眼睛发直已经失了魂的赵正,问道:“快让阿姊看看,身上有无受伤!”

惊吓过度的赵正,坐了起来,眼直直的看向左清,又转向秦梦,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左清女人的母爱泛滥,当即将赵正揽入怀中,小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歹人都被杀死了!”

此时的赵正和普通孩童反应并无二样,秦梦感叹,任谁都不会相信他就是二十九年后统一天下的一代雄主!左清今日做了一件改变历史的壮举!不,对自己来说,是维护了历史进程的一件壮举。

刚才刺客头刺未中,赵正凭空飘移丈许,那是因为赵正和赵姬倒下的位置正是左清和秦梦所趴的位置。赵正躺地挨宰之时,左清本能反应伸手拉住赵正的后衣领,往后狠狠拖拽了一下,刺客这才一击未中!

后来刺客和蒙武纠缠,秦梦已看出刺客招招想刺赵正胸口,便将包袱挡在赵正胸前,谁知来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巧刺客豁出性命,要致命一击,结果尖刺扎到了铜镜之上,这才救了赵正性命,秦梦也着实为哥们赵正捏了把汗,真是险象环生。

秦梦一眼瞥见如慈母般的左清,晃着怀中受了惊的赵正,顿觉左清的胸怀如大海般宽广,如太阳般温暖,也很想被抱一抱。秦梦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太不可思议了!如今的赵正加上之前寒泉冈左府门前的荆轲,左清竟然像母亲般关爱了这个时代最强的两个男人,还是一对死敌!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封侯这么简单? 这场变故用时很短,对于无关之人也就是眨眼之间,而对于此中生死攸关者,犹如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那些避火的宾客们,被眼前的刀光剑影所惊吓,四处奔走,寻找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

胆大者惊鸿一瞥之中,都认为那刺客最后以命相搏必定得了手。秦人甲士所组成的人墙,加上人群的喧闹,大火燃烧的劈啪声,赵正的哭声倒没有几个人听到!

吕不韦也不例外,先前荣辱不惊潇洒自如的举止荡然无存,失魂落魄的挤进甲士组成的人群,借着火光见到满身血迹的赵姬在地上拼命的挣扎,便失声叫道:“娥女……王后!有无大碍?哪里受伤了?正儿呢?”

秦梦听到吕不韦的声音,扭头过来,不觉哑然失笑。原来赵姬是有名字的,人家叫“娥”,这个时代最为普通的称谓,估计取自娥皇女英的娥.

大家只关心赵正,而忽略了赵姬。赵姬此时还被那个替她挡刀的壮汉压着呢!组成人墙的甲士正在逐步收缩,全力以赴的警戒外面随时可能的袭击,一时倒也无暇顾及地上的秦王后。

“丞相,搭把手将我身上的壮士移开!”赵姬见到吕不韦进来开口道。吕不韦在和赵姬说话的时候,已经看到了正在哭泣的赵正,一颗悬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便不再那么失措,行为举止也恢复了从容。

“哦!老仆眼拙,地面昏暗,未见王后被人压着!”吕不韦立即俯身将壮汉从赵姬身上推了下来,接着说道:“这位壮士救了王后,就是所有秦人的恩人,不韦一定厚葬与他,恩泽他的家人!”

“人还没死!赶紧将医官唤来,替他治伤!”天黑的缘故,秦梦虽看不见赵姬说话的表情,但却能感受到赵姬决断利落,行事果断的王者气势!

赵姬并没和吕不韦再废话,而是踉跄爬起身来到抱着赵正的左清身边,一手将赵正搂了过去揽入怀中疼爱无比道:“正儿,没事了!为娘就在你身边!”

赵姬今日所作所为丝毫不比任何一位母亲逊色,秦梦更深信她那种荡妇银娃的历史形象都是后人不实的传言。

母子连心,赵正抱紧了舍身护犊的母亲,趴在肩膀上呜咽起来。秦梦看着母子俩抱头痛哭的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不知今日之事会在赵正幼小心灵留下什么样的阴影?

吕不韦将那大汉交代给甲士后,便来到赵姬赵正母子两人跟前,同时赫然发现秦梦也在现场,不觉一愣。秦梦绕过母子两人,向吕不韦一礼道:“小子见过吕公,吕公担心了,公子无事,杀手那一刺都被铜镜替受了!希望吕公不要对人言及小子的功劳,小子可没有铜墙铁壁不畏生死的铁卫保护?”秦梦言毕,似笑非笑的用手指敲敲挎在肩上的包袱!

秦梦此言即责备了吕不韦先前的冒失,又提醒了他莫要再陷自己于危险之地。吕不韦见到眼前的少年不卑不亢的施礼,稳重成熟之态还要胜自己几分,又听到这夹枪带棒的言语,只觉脸上一片热辣。

吕不韦轻咳两声,拉住秦梦的小手道:“果然是鬼谷先师的门生弟子,文昌星君下凡,不韦没有看错。先前老夫暴露秦子,也只是想试探身边是否还有杀手尾随,老夫所为既蠢又愚,实在不该!请求恩人原谅!”

吕不韦直言不讳的承认错误倒让秦梦不知所措,秦梦没遇到过这种状况,吕不韦可是这时代的首富,最强国家的首相,年纪一大把的成年人,竟然随随便便向一个小屁孩承认了错误,而且一点都掩藏,还那么直白,恳切。实在是大出秦梦的意料!

“小子……小子……没有其他意思,无非想多活几天,吕公过了!小子没有怪罪丞相之意!”吕不韦此举挺狠,竟有些心虚,秦梦也恨自己人挺贱的,一下子就将吕不韦先前的过分举动忘的一干二净,受宠若惊回答竟还结巴了。

“秦子,你又救了正儿一命,妾身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人言你是文昌君下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如能有你时常陪伴在正儿身边先,妾身就不用整日提心吊胆了!不知你可愿意和我们回秦国去,就凭今日救公子的大功,大王一定会裂土封侯与你的!”赵姬从短暂的情绪失控中恢复过来,泪眼汪汪的回头对秦梦说道。

赵姬果真是倾城倾国的美人,美目盼兮,毫不夸张的说这一眼真能勾走一个男人的心。秦梦竟有些不好意思直视赵姬的美貌,脑子一时嗡嗡作响,怎么都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封侯拜爵。看看小小的手掌,听听嘶哑的公鸭嗓子,这身打扮,老天对自己也太厚爱了,这么小的年纪就能封侯,封侯这么简单,你让冯唐,李广之辈如何存世啊!

秦梦热血贯头后很快冷静了下来,深知低调才是生存之道,自己没有长大之前,绝不可太过招摇,那样只会惹来灾祸。

秦梦转身向赵姬施礼道:“见过王后娘娘,小子只是误打误撞,这些举手之劳只能说明,我和公子缘分不浅,要说这次真正救下公子可是这位姑娘!”

自从左清怀中的赵正被夺走之后,便茫然的看着赵姬,大概为赵姬姿容所震撼,也可能在猜测面前母子的身份。听到吕不韦和赵姬之言后,便张大了嘴,愣愣的看着秦梦,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竟是秦国的丞相,王后和太子,更令她诧异是秦梦这小子竟然早就和他们认识!

左清瞪着大眼睛颇为仰慕的看着秦梦时,不想却被秦梦引荐,顿时慌乱不已!平时伶牙俐齿的她,也结巴道:“小女子,小女子也只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赵姬见左清美貌清秀,仪态雍容不禁啧啧道:“请问姑娘怎么称呼,家住何地?各国好像女子没有封侯的吧,妾身该怎么答谢姑娘呢?要不妾身请求大王在众公子中为你挑选一位才俊貌美者作为乘龙快婿如何?”

左清听闻,头低了下去,可以想到左清此时必定羞涩难当,心中肯定要骂自己,秦梦不忍让她过于尴尬,主动解围道:“这位阿姊乃是大梁太史左襄之女,自有大志,公子王孙都休想入她眼来,夫人真想感谢,不如日后多送些嫁礼!眼下之计我们应当思虑如何护得公子度过危机!”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哥们儿之谊 秦梦此言切中要害,外面火浪滔天,墙上说不定就有射手埋伏,更有身手了得的死士混迹于仆役宾客之中,吕不韦带来的秦人甲士个个英勇,但也难防神出鬼没的杀手,如像刚才那般疏忽,纵使文昌星君真得下凡,也保不了赵正安危!

赵姬和吕不韦眼前一亮看向秦梦,话题陡然一转异口同声道:“秦子可有良计?”秦梦着实一愣,真没想这么长远,自己绝对不是诸葛亮,只不过是转移话题而已,没想那么多。

这时惊吓过度的赵正也反应了过来,扭过来头,忽闪着眼睛看向秦梦,天真无邪道:“秦哥哥,果然是你,正儿向母后说起见到你时,母后还不信!这下她们都信了吧!”

赵姬温柔的抚摸着赵正的小脑袋,对秦梦说道:“这孩子命苦,从小就过着东躲西藏,担惊受怕的日子,性子极其敏锐,见人一眼就能记住,那次从繁阳而来,整日将你挂在嘴边,请求将你接到咸阳一起居住,说你们是“哥哥,门子”什么的?妾身虽听不明白!但却知其意,他这是对你念念不忘!”

赵正在赵姬怀中扭过来郑重说道:“不是‘哥哥,门子’,是‘哥们儿’,秦哥哥家那里的土语方言,是好朋友的意思!我说得对吧,秦哥哥!”

秦梦听了小子天真的话语,心里暖暖的,向赵正点点头。现在秦国的太子,未来秦国的大王,华夏大地上的共主,争议两千年的秦始皇,竟然开口闭口,一句一个‘秦哥哥’,这比封侯的奖赏都能打动人心。既然哥们儿赵正这么有情,自己更应当有谊:一定助他躲过此劫!自己既无打过仗,也没当过兵,也只能在心里默默翻翻三十六计,看眼下这种情况适用于其中哪一计?

从那刺客死士豁出命也要置赵正于死地来看,这次行刺显然是针对赵正而来。对手先从崔府开始,偷取东郭逡,韩氏之卢,石漆,挖开馆舍后墙,任猎狗狡兔追逐,酿成大火,再利用宾客的混乱,寻找有利地形,让事先安排的死士发起突然袭击,墙上弓箭手配合。

这一环套一环,设计巧妙,安排得当,将声东击西,趁火打劫,关门捉贼都用了一遍,令人不禁为之谋划叫绝!既然幕后有高人指挥,想必肯定有后招,看来是赵正不死,他们是誓不罢休啊!这种情况之下可运用诈死,来一个瞒天过海,然后走为上计即可!

秦梦思索片刻,将前后想顺溜了,才开口答道:“小子以为,杀手目标在于公子,而非其他人。天黑之际,暗中的同党自然不清楚公子的状况,不如让他们误认为已经得手!”

吕不韦和赵姬都是极聪明的人,很是赞同秦梦的主意,静听秦梦接下来的如何实施。左清也听出了秦梦的意思,出言道:“你想用齐桓公小白装死骗过管夷吾之策?”太史家的女子果然聪慧过人,熟读典故。

秦梦故作钦佩之态看向左清,重重点点头。左清接着道:“我看要不这样吧!你披上公子的衣服,我换上夫人的衣服,你躺地装死,让我为你嚎啕哭泣,这样一来,暗地里的杀手就被我们骗了,夫人和公子就被我们救了!你看可好?”

秦梦听闻也觉是个好主意,但还是皱了皱头,心想你一个魏国太史之女,魏王外孙女,不缺吃穿,不缺地位的,何苦冒着生死来救人,你这是图得什么?再说你要救之人可是日后灭你家外祖父家江山的大仇人!秦梦觉得左清此举不可思议。大概是她有一颗生而有之的扶危济困,同情弱小的心?

左清这是将事情想简单了,如果真那样办,一旦杀手趁机补上一刀或者一箭,自己岂不真的被灭口了,即使自己有铜镜护身,万一有流矢伤着左清,那可如何是好?她可是自己一眼见过为之心动的人啊!秦梦暗骂道,真是傻姑娘,救人也不能将自己搭里面啊!

“不妥?我身形太长,假扮公子,明眼人一看就会被揭穿,而你身材过于单薄,假扮夫人,也不像。再说公子受伤不去医治,在这里嚎哭是何道理,是人都会想到这是计谋!我看不如这样,既然公子受伤,大哭大嚎还是必要的,将随行的一种女仆全部召集过来,一同陪着哭泣。

然后命令蒙将军,将对面的墙推翻,直奔崔府,将夫人和公子护卫到安全的地方,度过今晚,明日找一位身形和夫人相似的女仆,让其换上夫人的装扮……”秦梦讲完,吕不韦大声称赞。当即起身向外面挤去,去找蒙武实施此计。

左清听完秦梦的计策,大为佩服秦梦的智慧,对刚才自己想当然献计很是惭愧,侧目看向秦梦,目光中带着几分崇拜。这么长时间过去,再没有刺客的出现,大家心里这才安定了下来,一度喧闹的场面也安静了些。

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在下崔邑校尉吕季,见过吴公,吕公,在下手下兵士皆去各个院落通知宾客撤离,身边人手紧缺,今夜末将当值,发生如此变故,本该自刎谢罪,然而不能救贵人们脱离火海,死不瞑目,前方大火封路,后面烟气熏人,待在这里并非长久之计,在下想在这里开个口子,从这里突出火海,二位贵人可否指派仆役甲士相助在下呢!”

秦梦不禁赞叹道吕季的眼力看出了症结所在,破开这道墙,所有被困之人也就自由了,这和秦梦所想不谋而合。不过吕季今日运气实在太差了,从马上跌下来,只是他噩梦的开始,接着被降职,扣薪,新的岗位又遭了大火和刺客,饭碗是保不住了,不知是否还会被崔意如治罪?

吕不韦,春申君自然同意,吩咐了属下,跟着吕季去破墙。秦人甲士人盾构成的圈子里多出了好些婢女,稀里哗啦的哭泣,惹得人们议论纷纷。吕季想不到是,墙破开后,秦人甲士们接着去破第二道围墙。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倒霉蛋 吕季第一个跳出墙外,来到崔府和崔邑馆舍围墙中间的夹道。窄是窄了点,并排走上两三个人倒还不成问题,地面还算平整,除了些杂草树枝,也没什么障碍物。关键是这里处于上风口,从这里出去,不用担心馆舍中的大火还有浓烟伤着人。

墙破开后,不用吕季带领,一些早就被适才刀光剑影吓破胆的宾客们便逃了出去。那些认识与不认识的宾客经过吕不韦身边时都深深的表达了关切之情,他们这样做是害怕秦国丞相胡乱怀疑殃及了他们。

韩布领着张良兄弟二人也和平常之人一样向吕不韦寒暄几声后,便进了夹道。秦人甲士手持利刃虎视眈眈的看着一众宾客,无关人等也不敢靠近,明知秦梦和左清被围在里面,面对杀气腾腾的甲士子南真也只能搀扶着左老太太向吕不韦要人。

吕不韦知道左老夫人即是左清祖母后,十分客气的问好,然后施礼道:“左老夫人尽管放心,令爱和秦子都无碍!你们先走一步,待会不韦亲自派人护送他们与你们会合。”尽管有吕丞相的保证,左老太太还是放心不下。为了宽慰老夫人,左福和朱家便留了下来。

子南真走之后,就剩春申君黄歇一行人。春申君早已看出了端倪,知道刺客正真目标是那重重护卫之下的母子两人。春申君本着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信条,在此杀机四伏的危急时刻,大义凛然的留了下来,要出手为吕不韦断后。

吕不韦一脸感激之情说道:“吴公你也看到,刺客是冲我们秦人而来,事到如今,不韦也就直说了,其实我所保护之人乃是秦王王后和公子,由于干系重大,才隐藏的身份,希望吴公莫怪!

都是不韦大意,险酿大祸,辛亏夫人公子无碍!不可再给刺客留下可乘之机,馆舍里房屋复杂,如有刺客埋伏在夹道之中,恐怕夫人和公子就没先前好运,恐怕不韦也只能以死谢罪了。不韦是想破开崔府的院墙,直进崔府,这样比较稳妥!吴公一片赤诚,不韦谢过,这里烟熏火燎的还是请吴公先走一步!”

“什么?你说是秦王后和公子?如此说来确实事关重大!吕公再谨慎都不为过!刺客真是瞎了眼,竟敢在老夫面前肆意胡为,历来楚秦是一家,今日要是老夫携手旁观了,日后见到了华阳老姊,老夫一张老脸还往哪里搁!此事老夫管定了!还要为你抓来几个刺客,亲自问问谁人这么无耻,不敢明刀明枪战阵上一较高下,竟然背地里行刺妇孺,真是软蛋加怂包!”春申君颇为愤慨,激动的吐沫横飞!

吕不韦见春申君身边侍卫为数确实不少,加入进来更增声势,多少震慑一下暗处的杀手,便也没有推辞接受了春申君的好意。其实秦人甲士英勇无畏,有刺客也无须黄歇的护卫出手相助。想必春申君如意算盘打得响,只需陪上一陪,吕不韦和秦国上下算是欠了他一个大大人情。

两人各取所需,相谈融洽,互相抬举,惺惺相惜,相敬如宾,倒也忘了刚才酒宴上的不愉快。

崔府的围墙要比馆舍的围墙坚固百倍,清一色的靑条大石砌成。秦国甲士手持兵器,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从中间撬掉了一块大青石。

一旁的吕不韦欲要向里张望,谁想竟伸出一个脑袋来,眼疾手快的秦人甲士将他捉住,拉了出来,扔到吕不韦脚下。那人以为遇上了一伙贼人,拼命求饶:“小人乃崔府仆役,只是察看院落是否遭火,各位欲要钱粮美人,请去前院,这里是贱人居所没什么油水!”

吕不韦听罢哭笑不得骂道:“竖子,看你就是一个卖主求荣之徒,本该为崔家清理门户,不过你今日运气确实不错,本侯有用得着你之处,姑且先留着你!”

围墙破口之后,接下来就容易多了。吕不韦催促甲士,不大一会就拆出一个一丈多长的口子。

崔府的院墙被打开后,火光映衬下,只见里面有不少的仆役,正在好奇的观望。吕不韦见到顿时眉头一皱,对里面的仆役怒道:“竖子们,快去通告你家主人崔意如,文信侯吕不韦在此!”

其实崔意如今夜也忙得焦头烂额,府里失火的事情还没有处置利落,隔壁的宾客馆舍又起了滔天大火,那里面可都是惹不起的贵宾,万一出个意外,数年积累的交情,就会灰飞烟灭,天下再无崔氏一族的立锥之地。

他赶到大门口时,整个馆舍都已被大火吞噬,只见仆役们搀扶着颤巍巍的祖母从里面随着人流跑了出来。那些陪着祖母的妻妾们,见到崔意如便是一番嚎啕大哭。

心烦意乱的崔意如见到家人,并无太多欣喜,左顾右盼就不见春申君和吕不韦出来,这才觉得事情严重,欲要亲自进去搭救,值夜的兵士拦住了他,说里面大火一片,道路被大火所封,进去恐有性命之忧。

就在崔意如不知所措之时,只见崔府和馆舍相连处的墙上爬出了几个人,崔意如大惊,立马命人擒拿,离近了才看到为首之人正是吕季,心中气恼,骂道:“丢人现眼还不够,不说保护宾客,竟然独自偷生!竖子,可恶至极!“崔意如说得激动竟还亲自上手对吕季一顿拳打脚踢。

吕季这个倒霉蛋几次用手指着墙头欲言,结果都被崔意如闷头暴打,吕季无奈也只好低头挨揍,只要不是挨刀子,受些拳脚都是轻的。

崔意如发泄完后,吕季这才指着墙说道后面都是宾客,崔意如听罢更是恼怒,命人拆墙,听着鼻青脸肿的吕季讲完事情经过,等宾客们悉数出来,崔意如这才长吁一口气。不过依然未见春申君和吕不韦,欲要领人从夹道过去亲自迎接二位贵客时,自家的主事慌忙跑了过来!

崔意如在自家仆役所住的院落见到了吕不韦和春申君,吕不韦一指那间被秦人甲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小房子对崔意如说:“意如,我来时未对你言明秦王后和公子同来,并非有意隐瞒,而是为夫人公子安危着想,如今身份已为刺客知晓,眼下就需要你增派人手全力戒备,公子受伤不轻,需要在你这里修养几日,事关重大,都需你全力应对!”

崔意如听说秦国夫人和公子差点在自己馆舍出了岔子,心中后怕不已,如今公子受了些伤,正是自己弥补过失的最好机会,当即调集全城半数的甲士,将自家清查一遍,凡是身份可疑的仆役婢女都被关了起来,将自己的大屋腾出来,让与夫人和公子,由自家夫人亲自伺候起居。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到底谁是主谋 崔家的主屋腾出来后,吕不韦也就不客气的将赵姬赵正两母子挪了过去。崔意如的夫人见到赵姬颇为热络的叙起了家常,恭贺子楚王兄当立了国君,夸赞赵姬美若天仙,想见见受了伤的侄子,结果却被赵姬以赵正受惊过度,见不了生人而婉拒。崔夫人也颇为识趣,客套几句后便下去了。

赵姬小声对秦梦说道:“秦子你看这位秦公主有无可疑?她可是昭王前太子的庶女!”赵姬不着边际的问询把秦梦问楞了,不过随即就明白了,赵姬所怀疑,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赵正被刺杀再次验证有人想夺嫡,凡是涉及王位之事每一个秦王室之人都有干系。从刺客今日的行动来看,便可知他们对崔府相当了解,里面必定有他们的内应,那么崔夫人这个秦国王女的嫌隙就不能被排除。

从那仆役所居住的小房子移过来时,左清和秦梦被赵姬恳求留下来多陪赵正一会,两人看赵正祈求的眼神也不好拒绝,便同意了。

赵姬问出如此敏感的问题,显然赵姬赵正娘俩已把自己当作了心腹之人!秦梦受宠若惊略显激动,便佯装沉思加以掩饰,过了一会答道:“王后所言有理,凡事涉及到公子安危,就不可再讲礼数,总之小心是错不了。”

赵正还是年纪尚小,不知愁滋味,竟一沾枕头睡着了。赵姬颇为爱怜的抚摸着他小小脸蛋,对左清和秦梦说道:“多谢两位今夜陪正儿玩耍,妾身感激不尽,此行回去的时候,定到繁阳去拜访田氏妹妹的!你们回去早些安歇,明日还要赶路!”

经过这么一大场折腾,加上白天路途的劳累,秦梦早就眼皮打架,昏昏欲睡。走出门外只见甲士林立,如临大敌,蒙武向秦梦点点头,凑近了问秦梦:“小恩公!可知今日这些刺客背后主谋是谁?跟随本将浴血沙场的一十二名兄弟死的惨!做为少主定要为他们报仇血恨!”

对于谁是幕后主谋,按谁受益谁是真凶这条标准来看韩姬嫌疑最大,赵姬吕不韦也是这样怀疑,然而就是没有证据。蒙武坚信秦梦知道内情,谁让自己曾经提醒蒙武今夜有大事发生啊!善举惹来了麻烦,秦梦只能编造谎言来解决。这个问题侯嬴应该知道,见到他后好好问问经过。

外面等候多时的左福和朱家迎了上来,打断了蒙武的逼问,有崔府甲士领着他们去了崔府重新为宾客安置的住所。今夜之事乃是大事,真凶未明,谁也不敢高谈阔论,生怕祸从口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人人像是达成了默契,避而不谈,子南真老夫人等也就早早安歇了,秦梦乐得省了一番言语。

先前暂避崔家仆役所住小屋时,秦梦也觉前路过于凶险,真心为赵正安全考虑,建议吕不韦直接返回秦国咸阳,然而却被否定了。既然此行如此危险,为何还要千里迢迢赶赴临淄?从吕不韦无奈的叹息中听出,由于和赵姬分离时间过长,如今的秦王子楚宠爱的是韩姬,赵姬自然被冷落了,更糟的是秦王大有改立韩姬之子为太子的意思。

秦梦听罢大惊,没想到赵正即为位秦国国君之前,还竟如此曲折。这样想来,赵姬此行齐国也是被逼无奈,赵正不来,韩姬就会去,功劳势必就要落在别人身上,如此一来,本来有的差距更加悬殊。因此前路纵使刀山火海,赵姬赵正母子都要往前闯,没有回头的可能,只有出色的完成出使齐国之事,赵正才能在父亲心中重获新生。

秦梦这一质问,竟让吕不韦又生一计。秦梦不得不佩服吕不韦的头脑。在这个以身份为桎梏的世袭时代里,没有科举,没有推荐这些后世正常的晋升途径,吕不韦由商人一跃成为秦国丞相,这已经称得上这时代的传奇了。

吕不韦将那怕死的仆役,叫了过来,未开口之前,便用一锭金子砸在他面前说道:“看好了,这是出自秦国少府的足额金锭,你再向后看看那是手持利刃的秦人甲士,本侯让你所做的事情很简单,你回去对所有崔府仆役说,‘见到了秦国小公子身受重伤,性命堪忧!’就这一句话。这锭金子你先拿着,事情完成的漂亮,再过来向我领取一锭金子,如是出了纰漏,那就小心你的小命。”那仆役颇为灵光的接受了吕不韦的金子,口才卓越的感谢了吕不韦十八辈祖宗,便下去了。

不仅崔意如一夜无眠,整个崔邑城中也是一个无眠之夜。捉拿刺客,盘查间细。从城东到城西每一寸地方都被崔邑甲士翻了一遍。抓了不少身份不明之人,不过真正刺客一个都未盘查出来。

昨日大火尽管凶猛,幸运的是宾客们基本没受伤,第二日天亮之后,春申君,子南真,韩布等一行人在江边向崔意如和吕不韦告辞。春申君颇为客气的对吕不韦道:“昨日真是凶险,好好抚慰一番公子,老夫就先行一步,在临淄恭候不韦贤弟了!”

吕不韦恭敬的施礼客气道:“昨日差点因为鲁公伤了和气,都怪不韦意气用事,秦楚之好,世代延续,大火之中见真情,吴公这份恩德不韦铭刻在心,一路顺风,几日后再见!”崔意如和吕不韦将大家送离岸边后,便回了崔邑城。

对于宾客昨日大火中损失的马车,崔府一律补齐,济水河面上十几只摆渡的船筏上清一色的都是崔家车驾,型制齐整,到显几分气势。子南真点点属于自己的车马惊奇的对秦梦说道:“秦子,我怎么感觉崔府多给了寡人两辆车马!没想到崔意如这家伙变阔气了,看来是昨日那把火将他烧醒了,一味靠强秦,还是会招惹麻烦的!”

秦梦似笑非笑的对子南真道;“君侯刚才只顾和秦相寒暄,而没注意崔家管事所言,这你两辆车马里的贵人,乃是崔府临淄的亲戚,还托咱们路上照顾一番!”

子南真颇为器重的看着秦梦道:“是吗?寡人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寡人早想问你,昨日刀光剑影,你和左家阿姊被困其中,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知不知道那些刺客都是什么来路,那秦人甲士拼命护卫的秦王后和公子,伤势到底如何?”

章节目录 第212章 瞒天过海 初秋的济水,河面开阔,碧水清流。此时的济水和黄河,淮河,长江,并称天下四大河,称之谓四渎。济水起于王屋山,济源也因此得名。世事变迁,沧海桑田,后世的济水逐渐干涸,终因黄河借道而消失在了历史中。

秦梦迎着东升的旭日,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享受着清风拂面的凉爽,蹲在船筏边上,惬意的撩拨着河水,颇为自得的回答道:“刺客什么来路,秦公子受伤如何,这和咱们濮阳城有一丝关系?然而您卫康叔的子孙就是命好,天上还真有掉珍宝之事,还正好掉到了你卫君眼前!”

秦梦留给子南真的印象颇为谦逊老成,没有把握之事轻易不许诺,一旦这小子向你点拨几句,那就是好事降临,就如先前那空手套白狼得来的数千金一样。

子南真丝毫不顾忌身份,屈身蹲下,捡起水面上的一根枯枝,闲来无聊的拍打水面,看着秦梦手中掬起的清水,小声问道:”秦卿这次可又给寡人寻来不少实惠?快快说来,让寡人如何配合,出钱出粮还是出人?此时要是再捞一笔,我子南真一定将卫国太宰之位虚席让与秦卿,从此以后濮阳城有你一半!“

子南真看来是真大方,深谙笼络人心之道,出言就是要与秦梦共分卫国。这要是子南真拥有天下,不知他是否会拿“与卿共分天下”来许诺。这话听得耳熟,这个时代明文记载能说出这样话之人满打满算也就两个而已。一是赵正他老爹,也就是此时的秦王子楚。第二就是以布衣之身当天子的刘邦。

许诺共分天下这事,都是空口说白话,只是动动嘴皮而已,然而这时代并没有几人说得出口。一是他们心不够大,二是他们脸皮不够厚。从没有想过争天下之人,何来分天下之念?心大之人,必是脸皮厚者,分一分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让你乐呵一番,又有何妨呢?

秦梦与子南真这些天来的相处,基本摸透了子南真的秉性,他是仗义中带了几分狡黠,恭敬里带了几分不屑,野心之中带了几分仁义,正经之中带了几分不要脸。在史记中并不显赫的卫元君,没想到还是一个有趣的人。

“君侯不必客气,你当日慷慨甩下一百金,那种豪爽的气势一直震撼着小子的心灵,那一刻我就决定凭借我得才能用一万金,十万金来报答君侯扶危济难之恩!今日之实惠,也就是九牛一毛,君侯莫要挂心!”

秦梦腹诽道:“濮阳城,是你的福地!谁稀罕你这巴掌大的地方?天下何其广,四海之外还有海,九州之外还有州,日后我想去更遥远的地方看一看,今日我帮你,其实是为了我自己,只是希望借助濮阳这个商贸之地,将我货通天下的梦想实现,赚到更多的钱,才能拥有更大的自由!”

“到底是啥实惠?”子南真苦笑道,再次舔着脸亲昵的问秦梦。

“也没有什么,也就是为你争得了一座城而已!野王之城,从此以后就是属于你的了!“秦梦一面掬水一面慢条斯理的说道,并不看子南真眼珠子就要掉下来的惊讶表情。

“什么,野王之地?那曾是我卫国的遗都,先祖坟茔之所在,本是怀君的属城,怎么就成寡人的城池了?“子南真百思不得其解,有些着急之色瞪着秦梦问道。

“君侯别急,你看那两辆马车里面,你可知里面是什么人?”秦梦觉得好笑,没想到玩世不恭的子南真也有着急的时候,便又买了关子。

“秦子,你想急死寡人吗?你刚才说过那不是崔府家的亲戚吗?”子南真这次可是真得恼了,扔掉手中的树枝,抓住秦梦的手便站了起来,怒视着秦梦。

秦梦也觉得火候可以了,看了看离子南真较近的侍卫,子南真会意,将侍卫支远了点。秦梦便附耳上去,对子南真道:“那非是崔府的亲戚,小子给你说吧,那里面可是秦王后和公子正!”子南真听完,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秦王后和公子欲要前往临淄,我就替君侯擅作主张,承揽了此事,只要两日后,他们母子能平安到达临淄,秦丞相便许诺将一座野王城送给君侯,聊表谢意!”秦梦解释道。

“一座野王城确实诱人,但是那些杀手背后的主使又是谁?想必背后势力也不容小觑吧!我子南真可不愿因帮了秦王后而得罪了人,我一个小小的濮阳城可是经不起他们的闹腾啊!”子南真不无担忧的说道!

秦梦听完咯吱一声笑了,对于子南真的担忧,早有预料,秦梦接着就将和赵姬吕不韦商量的细节向他简略交代了一下,以打消子南真心中的顾虑。

吕不韦和赵姬按照秦梦先前所献瞒天过海之计,找来亲信婢女将赵姬和赵正两母子从屋中换出来,坐上了事先从崔府搞来的马车,早晨和宾客们一同混出崔府,到了岸边便随着子南真一行上了摆渡的船筏。为了让赵姬和赵正不出意外,吕不韦以野王一城之地为代价,以期获得子南真的庇护,在路上行个方便。吕不韦为了让事情更万无一失,便让秦梦告知子南真

表面只有赵姬赵正两母子和几个甲士打扮的仆役,其实夜间早已有一批甲士又得力干将潜出崔府,夜过济水,等赵姬母子过了河,便会跟上,进行暗中保护。

吕不韦今日故意相送众宾客,加上大肆宣扬公子身受重伤,就是为了麻痹暗处的杀手,让他们以为王后和公子还在崔府。崔邑到临淄也就是两天的路程,吕不韦只需第二天起身,便可追上赵姬一块到达临淄。

这样的计划,十有八九可以迷惑对手,混在子南真车驾里,只需他照顾赵姬母子一二,两天后便可到达临淄,子南真就可收入囊中一城,作为狡兔备用的一窟,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

秦梦讲完整个事情的经过,子南真这才喜上眉梢,连拍秦梦肩膀,肉麻的感谢之语,秦梦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章节目录 第213章 舜耕历山之争 过了河,下了船筏,子南真迫不及待的想拜访一下秦王后赵姬。却被秦梦阻拦道:“君侯不可,秦王后相貌美如仙女,让人一见难忘……”

“你说什么呢?我子南真是那种见了美人就迈不开步的登徒子吗?秦子也太小看寡人了!”子南真颇为不满的拧了一下秦梦的小脸蛋,不满的抗议道。

秦梦哑然失笑,用手指指济水岸边无数的百姓道:“君侯你是误会小子的意思了,小子是想说,你看岸边鱼龙混杂,难保没有刺客的眼线,秦王后美人倾城,让人一见难忘,你若前去拜访,说不准就暴露了她的身份,给咱们惹下不少的麻烦。礼数不礼数都无关紧要,只要助得他们娘俩顺利到达临淄,咱们就是功德无量,日后你会获得不少惊喜的!”

子南真听罢,再次重重的拍拍秦梦的小肩膀,便也打消了拜望的念头,望向岸边自家那一大排的车队,目光落在了两个陌生马夫身上。子南真深情的对秦梦说道:“秦卿,陪寡人殿后,崔邑一行,让寡人重新认识了你,想当初那百金,其实寡人目的也并不全为了搭救田氏,而是想着借此机会,多和那晋家有些来往,积淀些交情而已,不过更多还是寡人爱才,希望你能为寡人所用!”

子南真此番自我揭短掏心窝子的话,杀伤力极其强大,卫国虽是一城之国,但他也是国君寡人,今天却放下身段向一个未成年的小子检讨,这种表白完全就是把秦梦当作无所顾忌的自家人。既显示他子南真对秦梦敞开胸怀毫无隐瞒,又再次重申看重秦梦之才。

秦梦明白,子南真认为自己背靠秦国这座大山,他这个小小卫君真就不算什么。这次拉自己东行前去临淄,无非也是行专营之事,巴结齐国,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却轻而易举就得到了秦国的青睐,一座野王城轻易就能得手。日后凭借着相助秦王后和公子之功,在天下征伐中,濮阳城多少还会得到秦人的关照。

这一切都拜眼皮子底下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子所赐,明显濮阳这片浅滩是留不住秦梦这条小龙,跟着秦王后和公子回秦国那是早晚之事,子南真今日流露真情,无非让秦梦别忘记他子南真颇为器重他,日后成了秦国红人之后,也多给他卫君一些照顾而已!

秦梦对于子南真自曝私心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和不满,更没有激动的说苟富贵勿相忘,而是平淡的毁灭了子南真的幻想。“君侯,如此肺腑之言,小子听了顿生士为知己者死之意,今后小子哪也不去,就在君侯跟前效力,在濮阳城内做好买卖,将天下能赚的钱都挣到我们手里面,君侯意下如何?“

“咳…咳…,好,好,寡人甚是欣慰!”子南真听秦梦此言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竟岔了气,估计心里在大骂秦梦一个穷鬼出身,只知道挣钱,不知道有句话“普天之下莫为王土,率土之滨莫为王臣”?。“君侯你慢点,昨日是否被火气呛着了,赶紧上车,到辒辌车中休息!”秦梦凭着年小,将装傻充愣发挥的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其实秦梦也想过,以救赵正两次之功,去了咸阳,只需为现在的秦王和日后的秦始皇效力,就可过上人上之人逍遥的日子,然而这种混在富贵圈里为帝王驱使,压榨蝼蚁般百姓这样的生活方式难以被自己这个满是平等民主思想的现代人接受,自己追求的是静观天下云卷云舒,超脱世俗,放荡不羁,无拘无束的行走天下。这种梦想可比古人追求功名,千里觅封侯的抱负更为诱人。

秦梦也上了子南真的马车,只见子南真将前面车帘撩开,静静观察前方赵姬马车的动静。果不其然,马队刚行进不久,便有几个壮硕的仆役跟了上来,分散在马车周围。车队走了数里后,前面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一撮骑马的仆役,旁人还以为是子南真的随从。

子南真挑开后车门的帘子,竟发现车后跟着几辆载满货物的马车,马车有几个彪形大汉护卫,要不是他们主动点头打招呼,秦梦还以为他们真是走东窜西的商贩。对于秦人甲士的巧妙伪装,秦梦大吃一惊,便也没有了小觑他们之心。这种丝毫不逊色后世的谍战伪装,有些细节还是不太完善,毕竟是一夜之间匆忙准备的,秦梦细心的发现他们新挽的发髻依然残留秦人的风格。

计划虽然周密,但也不敢保证背后神秘的杀手一无所察,秦梦和子南真两人惴惴不安的沿途寻找异动,到了历城也未发现异常,一颗悬着的心这才安定了许多。

过历山时,整个车队停下来歇息了半个时辰,春申君邀子南真一同登历山,祭拜舜帝。历山,相传上古虞舜帝为民时,曾躬耕于历山之下,故亦名舜山或舜耕山。

然而韩布一行人却不承认虞舜是齐国人,他们却说舜帝是韩国人,舜帝亲耕之地在山西而不再山东。

虞舜到底亲耕哪座历山?秦梦也很想知道,后人的疑问皆因太史公的一句话:“舜,翼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说历山在山西,那是因为翼州就在山西,说历山在山东,那是因为雷泽在山东。舜耕何地,两派争论了两千年,都没有个定论。本来就是秦梦读史时遇到的不解难题之一,想着向前推移两千年会有答案,如今看来还是没有确切答案,真想得到明确答案还得再穿越二千多年,回到虞舜生活的上古年代。

大家以为子南真肯定会欣然接受春申君的邀请,没想到卫君以身体不适婉拒了。其实秦梦很想登山看看,看看这时的千佛山是怎样一副美景。不知凭栏北望,那湖面如镜的大明湖畔,是否有一个叫夏雨荷的女子在守望,远处的济水相比后世的黄河有何不同,没有高楼林立的泉城景色又是怎样的一副画面?

若按子南真的秉性,这么好的一次接触楚国大佬春申君的机会绝对不会放过,然而春申君相比马车里有价值一城之地的两位贵人也就是一个糟老头,子南真更多在想平安到达临淄交了差事,虽然两天赶到临淄时间有些紧,但抓紧些还是能到达的。

章节目录 第214章 王翦 春申君独自领人登临历山欣赏金秋美景祭拜虞舜去了。

成阳君成宽领着二位兄弟成龙成虎,向子南真告辞道:“子南贤弟什么时候改了性子,竟然驳了春申君的好意,为兄叹为观止。多谢昨日贤弟慷慨出手解围,多谢秦子教我的蒸馍秘法,家里几十张嘴还等着愚兄回去养活,在下就不陪你们同去临淄了。虞舜故居不看也罢,回来的时候你们如果路过成阳,为兄领着你们祭拜唐尧,尧王墓就在成阳。”

成阳君本来此行是找崔意如索要被侵占的封地而来,结果遇上崔邑大火,真凶未明,也未敢再提此事,生怕崔意如胡乱猜忌到他身上,那样反倒得不偿失。得到了秦梦传授的发家技艺后,便也对此不再挂怀,高兴地领着二位本家兄弟离去了。

带着张良二兄弟去临淄求学的韩布更是无心沿途景色,也只想尽快赶到临淄。歇息期间,特地拜访子南真,赞赏卫君颇有才具,短短几年就将濮阳治理的日益繁华,夸耀子南真随从仆役个个彪悍强壮,询问是不是掏重金从魏武卒里挖来的甲士。

子南真听此言,脸色中露出了不易觉察的紧张,只是打哈哈应付过去,抽眼观看赵姬和赵正所乘的马车,和其他车辆一样,也有人下来在地上撑腿伸腰,不过只是平常的婢女而已,倒无什么引人注意之处,这才放了心。

秦梦这小半天来和子南真同坐一车,虽被尊为上宾,但身份有别言行举止还是要讲究些礼数,自然也就没有和“商山四丑”他们在一起时自由随意,秦梦借口向唐秉他们讨教学问,婉谢了子南真的同乘而行。

秦梦尿意上涌,便来到路旁树林小解,不经意扭头看见树林里一个农夫模样的老者,背靠大树,草帽掩面在小憩,不曾想老头竟开口道:“曾外孙,你已被人注意到了,此去向东,一路多留些心眼,不过有曾外公护着,也不必过于担忧!”

秦梦唏嘘之中,猛地一停,很快反应过来,这个称自己为曾外孙之人,除了侯赢,还能有何人?加上他独特的苍老嗓音,秦梦心力突然涌出了一道道亲人久别相逢的暖流,正欲施礼开口问好,却见侯赢起身,拿起草帽,转身向树林里走去,嘴里絮絮叨叨说来:“好不容易找一个无风之地,谁知人来人往,清梦难做啊!”

秦梦随即也发现身后有人,秦梦也觉扫兴,本想和侯赢攀谈几句,不想却有人打搅。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美髯壮汉,长相端正,相貌堂堂,神情中自有一种威严,尽显男人成熟之美,看年纪应该在三十左右,看见他独特的发髻后,便也放了心,这应是秦人甲士装扮的卫君仆役。

侯赢已远去,秦梦悻悻然提起裤子,正要回去。不想那美髯壮汉凑近秦梦小声道:“见过恩公秦子,属下乃蒙将军的校尉,此次受命保护王后和公子安全之职,吕丞相面授机宜,有事与秦子商量。眼下就有一事,不知该当如何抉择。

这半天来我们商队后面有两个可疑之人时隐时现,非是针对秦王后和公子而来,而是对秦子指指点点一番,在下觉得有人对你不利,然而又事关王后和公子行踪,就没有令人抓捕,望秦子小心一些,莫要离群太远。”

大汉所言和侯赢提醒之言一样,秦梦顿觉恐慌,脑中就闪现了无数种被人追杀的场景,小心脏咕咚咕咚的,竟有些喘不过气。

一直担忧的有人找麻烦,终于还是出现了。找自己麻烦之人,想必就是那帮杀手。看来自己的直觉没错,这次崔邑放火刺杀赵正和上次那次,是同一伙人所为。

这一切还是源自昨天吕不韦公然夸赞,杀手那日在繁阳功亏一篑,想必不知缘由,他们怎么都不会想到一个少年头上,可是经吕不韦大庭广众之下一说,自然逃不出他们在崔府的眼线,自然就明白了上次是因何失败的。看来自己要夹紧尾巴做人,不过也不用太怕,明里有子南真一帮打手,暗地还有秦人甲士,另外还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曾外公保护,那可是墨门巨子。

秦梦警觉的看看周围情况,见旁边荒地一片,老远才有人,这才重新抖擞精神向那大汉点头表示谢过,小声说道:“希望今夜吕丞相的计策能奏效,明天和蒙将军回合后,我们再决定如何对付身后的这两个人,一切都以王后和公子安危为先。”

那人惊异的看着秦梦,楞了一下神,不过很快觉察到了失礼,便说道:“在下今日和秦子交谈,再不敢有小觑之意了,昨晚听吕丞相和蒙将军满口溢美之词,始终不敢全信,今日得见果然与众不同,这份成熟稳重,言谈老练,哪像一个十四五岁的娃娃!王翦失礼了!”

“什么?你叫王翦?可是关中频阳东乡人?”秦梦真的惊呆了。眼下之人怎么能是王翦呢?后世的千字文给战国武将列了一个简短排行榜:起翦颇牧。即白起,王翦,廉颇,李牧。秦梦认为王翦应该排第一。秦王扫六合,最大功劳者莫过于王翦。天下六国除了韩国之外其他五国都是王翦和王贲父子攻灭。

在秦梦的印象里王翦应该是一个深谋远虑的老头子,征伐楚国时,不断的向赵正要这要那要钱要地,就是想讨秦始皇一个安心,攻灭燕国后便急流勇退,不仅武功过人,而且智谋超群,这比白起落得自杀的结局强上百倍,日后自己定要去琅琊弄个战国名将琅琊榜,将王翦排在第一位。

美髯汉子更为奇异的看着秦梦,不敢置信的道:“在下确实是关中东乡人也,秦子怎认得在下?”确定无误就好,秦梦将适才心中的恐慌抛诸脑外,跟着这样一个强人,比千军万马都让人放心。

“哦,这个就得说起我师父了,当年师父巡游关中时夜观天象,发现西方亮起一盏将星,异常夺目。白日里依照祥云所在,实地探查得出东乡王氏诞一子名叫王翦,师父每次都对我提起你是武曲星君下凡,小子这才记住的,更巧的是今天竟让小子真的遇到了星君,先师显灵了!”秦梦煞有介事的解释道!故事编多了,对于这么无耻的谎话说出口,如今的秦梦来已经达到脸不红心不跳,信手拈来的境界了!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夹生饭 秦梦之所以清楚的记得王翦是频阳人,那是因为后世这个地方称为富平。天下何其大,而能出王者的地方还真是屈指可数。

秦梦虽然知道日后王翦祖孙三代都是纵横天下的万人敌,而王翦显然头次听到如此赞美奉承之言,他刚毅的眸子中充满了欣慰,恐慌,惊讶,疑惑各种复杂的神情,脸上似乎冒出了细汗,连忙向秦梦作揖道:“素闻鬼谷仙师才学广博,满腹韬略,年轻时曾不知多少次去云梦泽寻找他老人家,也曾在山中一呆就是三年,只为得见一面,不敢奢求拜师学艺,只想得他指点一二,然而在下福薄就是寻不见先师,有人说他以登天成仙了,在下这份痴心也就收了起来!今日意想不到秦子竟说鬼谷仙师早已关注与我,得此蒙爱让我欣喜若狂,心中激荡。”

王翦说着说着就激动了起来,要大礼稽拜秦梦,秦梦连忙上前抬起他的双臂,臂力沉重,害的秦梦一趔趄,差点摔倒,慌乱间瞥见看见大道上的车队,才又想起他们谈话的初衷,便以外面有间细制止了王翦的大礼。

秦梦觉得太高估王翦了,一番胡诌,竟然被他毫不怀疑的全信了,秦梦很是怀疑以他这种智商日后怎样协助赵正统一天下的!

王翦强抑激动之情,再次抱拳对秦梦说道:“仙师说我是武曲星下凡,在下就不解了,凭借祖上阴德我在军中混了个校尉一职,不过也是一个护卫君王公子安全的闲职,十多年来一直没有上阵的机会,至今籍籍无名,一事无成,人言秦子文昌星君下凡,又师从鬼谷仙师,请秦子为我解惑?”

秦梦被这个问题难住了,读书时只注意了王翦的威名,却不知道王翦是怎么出头的。看着王翦真诚的模样,秦梦叹道:“一切都有定数,今日见到将军,一时兴起口不择言,惹来将军不解,实属不该,先师曾嘱咐小子不可泄漏天机,将军属于大器晚成,小子也只能透露这么多了,再多就有违师命了。”

王翦依然一副不解之态,颇为谦逊的向秦梦施礼道:“在下最大的梦想就是师从鬼谷仙师,然而他这样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在下福薄始终无缘相见,人人都说秦子是文昌星君下凡,今日能见秦子也算了却了一桩心愿,希望有机会能得秦子赐教鬼谷仙师的兵法战阵!”

秦梦从王翦身上一点都没看出大将军应有的那股挥斥方遒,横刀立马的威严霸气来,倒相反竟还有点小人物的谄媚。这和百战英雄的形象出入很大,让秦梦颇为失望,竟而怀疑他可能不是真王翦。相较白起廉颇李牧三人结局死的死,亡的亡,也只有王翦最后落了个功成名就的善局,大概就是得益于这份谦虚谨慎吧!

秦梦不敢托大,谦虚还礼道:“将军过奖了,小子始终都不知所学恩师大名,但人人都称是谷鬼仙师,小子觉得如将恩师说成鬼谷仙师很是不妥的。至于文昌星君下凡更是别人对小子的夸奖,将军不可当真,对于兵法策略,小子就听师父教导了一两句,更不敢言赐教!”

这就是秦梦最没劲的地方,先把人的胃口吊得足足,然而却在美味佳肴出锅前最后一刻来个釜底抽薪,结果一顿美味变成了夹生饭,让人意犹未尽只能咂舌惋惜!

但凡聪明之人都知道这是谦虚之辞,不仅不会小看相反还会另眼高看,秦梦深谙此道。王翦听完举止更是谦恭,再次称赞了秦梦小小年纪就老成持重谦虚谨慎,不愧是高人弟子。

随着听见挥鞭启程的号子,两人结束了谈话,王翦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让秦梦先行一步,他来殿后,不忘巡视周边是否有异常情况!

秦梦刚从路边小树林出来就被紧张兮兮的朱家发现了,他像风一般急奔过来,见到后面面生的王翦顿时警觉起来,趴到秦梦耳边低语几句,说他小解是又接到了神秘人的警告,这次刺客可是针对秦梦的。

秦梦笑了笑,安慰朱家道:“没关系,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位新认识的朋友,功夫了得!就是这位王前辈,你可要虚心请教啊!”

朱家最喜欢和人比试身手一较高下,打量了一番王翦憨声憨气道:“你这人怎么如此眼生,不是卫君的仆役吧!不知是哪里人啊!”

王翦倒一点不在意朱家的质疑,哈哈一笑道:“小小年纪管得倒很宽,咱们晚上宿营的时候试试身手,保管一个回合将你摔趴下!”

朱家听完满脸涨的通红,和王翦来了一个击掌,相约晚上不见不散。秦梦很是佩服王翦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朱家的性格,最吃这一套。

秦梦刚走到大路上就被热情的商山四丑包围了,秦梦用眼神和王翦告了别,便上了马车,被崔广缠着问东问西,秦梦没有刻意隐瞒便将昨夜刺客纵火和救得公子赵正性命之事说给了他们听,最后不忘告诉他们,自己可能得罪了杀手,让他们看着办!”

一时间车内气氛紧张了起来,四人屏气呼吸看着秦梦,他们怪怪的模样,让秦梦忍俊不禁。四人这才从紧张中缓了过来,崔广道:“小师叔你若晚上将《太公兵法》默写出来,让我交与我那可爱徒儿手中!我一定陪你左右为你挡箭,你看这笔生意可否成交?”

“成交你个大头鬼,我已替秦子卜过卦了,乃是否极泰来之卦,无妨,一切安好!”吴实念念有词,不断掐指。

秦梦对于一部书几页纸就能换来日后大名赫赫的黄石公为自己挡箭,心中莫名的温暖,感动的热流在体内乱窜!似乎眼泪就要落下了,秦梦仰仰头平抑了一下心情道:“何必等到晚上,现在就可以给你默写!让你得偿所愿收了张良做徒儿!不过车马颠簸,难以书写,我看还是让我先在腹中整理一番,宿营后再给你默写,可好?”

这还能不好?崔广大喜,给周术,吴实说了不计其数好话,让他们两人挤挤,他又求着外面赶车的唐秉尽量将马车赶平稳了,将好不容易腾出的大半车厢请秦梦和朱家躺下。秦梦也没有和崔广再废话,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大东 确实太累了,昨夜折腾到半夜,今早天不亮就起来,秦梦一躺下就迷迷糊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长,耳边袅袅环绕着一曲很有韵味的歌,听不到车轮咯吱咯吱的声音,应该是停车休息,秦梦这才睁开了眼睛。

舒服!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秦梦爬起身来,伸伸腰肢,只见朱家睡得像死猪般,流着长长的口水,还在有节奏的打着鼾声,秦梦会心一笑,不忍叫醒他。

车厢里再无他人,秦梦探出头来,只见唐秉几人席地而坐,望着西边的红霞,竖着耳朵静静倾听远方传来的悠扬歌声。崔广见秦梦下了车,殷勤的递上了一个饭团,一个盛水的葫芦,说道:“小师叔,看来你昨日确实劳累了,一觉睡到夕阳西下,饿了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秦梦肚子里空空如也,也确实饿了,便也接过崔广递来的饭食。昔日孔子大弟子颜回苦中寻乐叹道:“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如今秦梦看看手里竹筒里盛的饭团,葫芦里的清水,何曾想过自己和先知圣贤过上了一般无二的日子。

秦梦边吃边听,歌声里透出了无限的无奈和凄凉,令人心境惶惶。其中一段“小东大东,杼柚其空。纠纠葛屦,可以履霜。佻佻公子,行彼周行。既往既来,使我心疚。”似乎所有人都被这种哀愁打动了,都在暗自神伤。

“这人所唱乃是《诗经小雅》中《大东》一篇,声音苍凉浑厚,将百姓的疾苦娓娓道来,那人应该在前面山上劳作,要不是还要赶路,老崔便要去认识认识此人,想必也是志向恬淡的落寞君子。”崔广知道秦梦喜欢了解歌曲的背景和意境,颇有眼力的向秦梦解说道。

《诗经》秦梦还真读过,由于歌者浓浓的山东口音,还真一时没有听出端倪,经崔广提示,立时便将歌声和词句对上了。“小子猜的不错的话,是不是到了历山东面的谭邑了?”秦梦将饭团一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问崔广。

“是啊!看来小师叔果然博学,听此歌就知此地是旧时的谭国,现在的谭邑。”崔广献媚的看着秦梦,接着神采风扬的补充道:“关于谭国也有一个典故,当年俺先祖齐桓公小白遭难时,曾投奔谭国,没想到谭公他不仅不收留反而驱逐了小白,后来齐桓公即位后,回头第一个灭的就是谭国。”周术鄙视的看了崔广两眼,向秦梦对视一笑,秦梦明白,必定是刚才周术所言,崔广这是无耻的照搬炫耀。

不远处的牡丹和芍药端着一木盘水经过秦梦身边时说道:“阿姊,你看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不到半个时辰天就黑了。卫君还要赶路,说要到前方三十里处的赖邑过夜宿营,我真害怕老夫人的身体受不了,出了闪失又要遭太史公的责骂了!”

秦梦觉得作为晚辈有必要探望一下老夫人,省得一天不见左清,到了晚上宿营后,再遭她的白眼甚至是身上的掐拧。

路过赵姬母子两人的车驾时,只见车门窗帘紧闭,只有两个婢女下来伸腿扭腰,不远处的王翦向秦梦轻轻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秦梦扭头看看队伍后面,秦人装扮的商贩,也在若无其事的警戒,倒没有发现他们所说的那两个可疑之人!

秦梦来到车对最前面,只见子南真恭敬的垂立左老夫人车前探问道:“老夫人,您身体还能吃的消吗?咱们再赶上三十里,到前方赖邑歇息,你看可好?你不用担心住的地方,寡人已派人知会了赖邑县令,到时候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

左老夫人满面红光,精神矍铄的探出头来对子南真道:“无妨,崔府果然富庶,这辒辌车豪华舒适,想必花费不菲吧!确实比我们府上的车驾舒服的多,躺在里面一点都不觉颠簸,君侯只管赶路,早一天到,早一天见到我那苦命的姐妹,老妪不怕劳累就怕去晚了啊!”

子南真听罢,这才放心的拍拍秦梦的肩膀走了,左清瞪着清澈的眸子看向秦梦,从惊喜变成了冷漠,说道:“都一天了,现在才过来,是不是攀上了秦国王后的高枝,在四处炫耀呢?”

秦梦嘿嘿傻笑道:“见过奶奶,见过左家阿姊,哪里啊,你看我是那人吗?都是昨日睡得太晚,今日发困的紧,坐上了车便睡着了!”

“是秦小子啊,快快到车中一坐,昨日听清儿所言你的传奇经历,老妪更是对你好奇,怎么都不曾想到,你竟和秦国公子有这么深的渊源!”老夫人热情的拉住秦梦的手,慈爱的拍掉秦梦身上的尘土,指着秦梦爽朗笑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将这盆水让与秦小子用吧,你们看看他一脸灰尘,眼上还有眼屎,嘴角还有口水印子,活脱是一个乞丐儿!”

左清板着的冷脸被老夫人一句话给逗乐了,同时也遭来了牡丹芍药掩面窃笑,秦梦不觉尴尬反而木讷的呵呵傻笑,便也遵从了老夫人的意愿,用手掬起一捧水,冲到脸上,顿时神清气爽。

左清递来葛布的擦脸巾,秦梦接过无意间碰触到左清的纤指,谁知左清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脸蛋顿时红得娇艳欲滴。秦梦也觉得有一种怪怪的暖流涌向了心口。

秦梦洗完脸要为老夫人去溪边再打一盆水,却被老夫人阻止了。随着袅袅歌声停止,子南真下令重新启程赶路。韩布一行也是抱着早一天到临淄,早一天交差的急切心理,跟着上路了。

一路狂奔,到达赖邑时天早已黑透,一天下来走了一百多里,人困马乏,崔府制作精良的马车,也有两辆坏在了路上。

赖邑县令一身儒生打扮,和城中甲士在城门口恭迎卫君子南真的车队:“伏生,有失远迎,怠慢了卫君,请多海涵,寒舍早已备下饭食茶水敬请享用,快,城里请!”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尚书大禹谟 卫君子南真也早已下车,双手作揖回礼,态度谦逊犹胜主人道:“伏兄,打扰了,让你破例天黑之后再开城门,你我一别三秋,着实让老弟想念啊!”子南真和赖邑县令在城门口拱手齐眉寒暄客套一番,便也跟着车队进了城。

大概是子南真的特意交代,伏生将子南真和韩布两支人马分开安排,一拨一个独立的院落,互不妨碍。子南真的车队被安排进了一座三进院中,院子虽够普通陈旧,但院墙却高大坚固。子南真看了相当满意,再次谢过伏生,简单攀谈几句,伏生便以不打扰卫君饮食歇息告辞了。

子南真吩咐下去将中间院落让给了神秘的崔家亲戚,其他人等分住前后两院,让自己的亲卫随从在院外巡视。子南真亲自在三个院落中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放心。

由于前院男人太多,秦梦和朱家随女眷们被安排进了后院,后院一排东西通透的六间堂屋自然都由左家和卫君的女眷们居住,秦梦和朱家便被尴尬的扔进了靠着中院房屋后墙搭成的一排土坯房去了。

秦梦倒没有觉得太过饥困,只是在车上被左老夫问东问西,嘴皮子有些干而已,便将两碗黄米稀粥一饮而尽,尝了赖邑提供的大肉块,又咸又膻,便以多喝了一碗粥为由让给了朱家,朱家倒不客气狼吞虎咽给吃的一干二清。吃完饭两人便仓皇逃出了女人窝,来到自己的房中。

一天一百多里的奔波,确实劳累,大家用了赖邑提供的简单饭食后,很快就熄了灯,前后中院慢慢静了下来。

“师父,我怎么一点也不瞌睡呢?”秦梦和朱家两人在简易木板搭成的床上大眼瞪小眼,一点睡意也没有。“废话!今天白日里睡了一天,还能再倒床上就睡,那你岂不成了猪!”秦梦好气的笑骂道。朱家哼了一声,表示恍然大悟,便也闭上了眼,不再言语。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秦梦正在闭目眼神之际,耳中传来了一遍遍的诵读声。这四句,十六字,对于秦梦再熟悉不过,这乃是出自《尚书大禹谟》。这十六字乃是中国文化传统中着名的“十六字心传”,是中华民族的文化核心与灵魂。

秦梦纳闷这大晚上的谁在刻苦攻读,听声音乃是一个幼稚童声,紧接着又听到整篇的《大禹谟》朗读,声音较先前小了下去。莫非在读《尚书》?声音虽小但却清晰,似乎就在咫尺,秦梦跳下床来,站在地上倾听,果然清晰的听到了一个孩童在诵读。

奇了怪!刚刚子南真巡视时还问赖邑县令有无旁人,伏生明明告诉子南真再无旁人了!

此事很是蹊跷,秦梦重新穿上衣裳,轻推房门到了院中,朱家也一骨碌爬了起来跟了出去!

秦梦来到院中漆黑一片,大家都已进入了梦想,四下寂静无声,远处偶尔几声犬吠,就是不闻读书声!秦梦在此回到屋中,屏住呼吸黑漆漆的茅草屋中再次响起了读书声,真是咄咄怪事,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家拉着秦梦的肩膀颤声道:“师父,不会这里有冤魂吧!”

“真没出息,天地之间哪有鬼怪,快点起灯来!”秦梦一面贴耳在土墙倾听上一面吩咐朱家。秦梦转了一圈基本确定,声音来自地下,看来下面有间地下室!

朱家点燃油灯,秦梦眼前便明亮了起来。其实也没有仔细寻查便赫然发现了墙根处有一顶很大的瓮盖。这里的读书声犹为清晰,当秦梦和朱家合力抬起瓮盖时,读书声骤然停止,里面的亮光也转眼间消失了!

秦梦眼前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朱家将油灯递进,只见有台阶延伸进去,好奇心驱使两人一步步挪了进去,到达底部时,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十步见方的空间,一个看来也就十来岁的小童蜷缩在角落中手里攥着一卷竹简,身前矮桌上油点灯芯冒着袅袅烟气。

“你们是何人?怎么来到了我家!”小童首先开口问道。

小童一身脏兮兮的衣裳,脸上油渍麻花的,一副瘦骨嶙峋的小身板,不过眼睛明亮,看起来很是精神。

秦梦抛出善意微笑道:“我们是卫君的随从,近日借住一晚明日还要启程去临淄,今夜无眠听见有读书声,便随声寻来,如打扰到你读书还请见谅!”

小童从惊慌失措中恢复了过来,重新点燃了油灯,拿着手里书来到面善的秦梦跟前道:“希望哥哥莫要告诉我父亲,今夜我在这里读《书》!”

秦梦点点头答应了,注意到小童手里的书简,心想适才小童大概就是朗读的此书吧,便问小童道:“能否让我一观你手中的《大禹谟》?”

秦梦对于《尚书》也颇有研究,《尚书》此时应称《书》,即四书五经中的“书”。尚字是久远的意思,《尚书》未成书前是一堆记录上古历史的文献,孔子挑选了百篇编撰并为之作序才有了后世流传的《书》。秦始皇后来的焚书,主要就是针对的就是《书》。

天佑此《书》,并未全部佚失。秦以后流传两个版本的《尚书》,一是秦博士伏生口授、用汉代通行文字隶书写的《尚书》,共二十八篇,人们称之为今文《尚书》。二是西汉时,相传鲁恭王在拆除孔子故宅一段墙壁时,发现了另一部《尚书》,是用古文书写的,人们称之为古文《尚书》。古文《尚书》经过孔安国整理后,献于汉武帝,不想却被束之高阁,料想古文《尚书》篇数更为齐全!

秦梦读此书时经常扼腕叹息,要是全部《尚书》都能流传下来,那中华历史岂不更加丰富多彩?为何秦始皇非要烧《书》呢?汉武帝又为何将失而复得的《书》故意人为佚失呢?人们不难猜想秦皇汉武是为了桎梏百姓思想,便于统治万民而这样做。但秦梦依然很想一览《尚书》全貌,孔子所着百篇《书》到底是何内容?那些未被采用的大量文献里面又记载了些什么?眼下先看看小童手中的这篇《大禹谟》和后世有何不同再说吧!

章节目录 第218章 伏胜 看也是瞎看!自负学富五车,精通古今的秦梦,如今也成了瞪眼瞎,彻底成为了文盲。又回到了幼儿园,字不认识我,我不认识字的地步。

小童将竹简交给秦梦后,狡黠的眼睛便一个劲的往上翻,不用言说尽是轻蔑之态。

秦梦瞥了一眼得意之态的小童,心中叫苦:“怪不得,小童这副表情。这回碰上了蝌蚪文,曾经在西门安那里见过几卷这样的书简,由于繁杂事情太多,加上大篆小篆都认不完,更没有时间去研究它,至今依然对它是一抹黑,凭着对《大禹谟》的熟识,也就勉强对上几个字来!”

蝌蚪文,上古无笔墨时,用竹挺蘸漆来写字,竹硬漆腻,画不能行,故头粗尾细,而形成了一种特别文字。他既不是七国中的任何一国的文字,也非西周末年太史籀流传下来的大篆,而是一种年代更久远的字体。

秦梦看不懂这种古文,只觉眼前都是游动的蝌蚪,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既然小童有此修为,恭维几句,总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秦梦并不藏拙道:“这些字在下不识得,看了也白看,莫非竹简之上的字你全识得?”

小童取回秦梦手中的竹简,抬头一副骄傲之态道:“那是自然,这些竹简上的字,我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全部识得,如今我还会背上几篇呢?”

朱家对于识字犹如看天上的星星,每个字都一样,自然就会以己度人,他撇着嘴道:“什么,我师父不识得的你能识得?你不是在欺骗俺们吧,你个小娃娃,才多大点,尽是胡说八道,反正这些字我们不认识,你胡乱背上一通,谁又能分辨得清你背的是对是错?”

小孩子的心境最是简单,小童听闻顿时脸红脖子粗反驳朱家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岂有诓人的道理,你若不信,请稍等我一会,我取来一篇籀文的《书》背给你听。”小孩子说话文绉绉的显然就是一个小大人。

秦梦心中好笑,更觉小童可爱。小童消失在里面黑暗处,不多时搬来了几束竹简,放在矮桌之上,将一篇摊开来推到秦梦和朱家跟前道:“你们看这是籀文书写的《大禹谟》我背给你们听!”

秦梦抬眼观看这些竹简要比蝌蚪文书写的竹简要新的多,这些用黑墨书写的大篆字体,秦梦倒是不费劲的认得,小童很是享受的默诵完一篇,然后瞪着两只天真清澈的大眼问道:“怎么样我没有骗你们吧!”

小孩子确实没有骗人,但这一篇《大禹谟》却与后世截然相反,有点像《竹书纪年》意味,十六字心传,也成了舜帝被囚后的感叹。

秦梦也不再有太多惊讶了,历史就是这样一个无助的姑娘,容易被人随意打扮,尤其是上古历史,年代过于久远,更容易让人曲解。不敢如何“人心危险,道心精微”这句话是没错的!

小童机灵古怪着实让人喜欢,不过他的这番打扮怎么都不像赖邑县令之子,秦梦借着夸赞他之时,旁敲侧击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小童确实县令伏生之子,不过是庶出,而且母亲地位低贱本是伏家的奴隶,因为难产而死,小童从小落下一个克母的名声,就更不受伏生和几位妻妾的待见,如今小童一人孤苦伶仃,流荡在赖邑城里。

自幼聪明好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他要学得满腹才华,为的是逃离这个冰冷无情的家,去临淄稷下学宫拜师,日后建一份功业,让所有人看看!

这个宅子本也是他家老宅,后来重建了新宅便被当做了留住客人的馆舍。诸侯争霸,征伐不断,今天的邻居,明天的仇家,作为城主,自然少不了敌人。

大户人家的家宅自有防备贼人和仇家的功能,一般都在主人正房之下修有通往府外的密道,以备逃脱之用。伏家密道的一端正好是书房,小童经常通过后院的入口潜入进去读书。没想到今日有客人借住,小童便从书房挪到了地道,结果读书过于投入,将秦梦招来了。

秦梦非常同情小童的遭遇,很有收留小童的想法,询问了小童的名字。没想到小童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竟滔滔不绝的讲起了家族兴衰荣辱史,一时秦梦听得入了神。

小童姓伏名胜,为伏羲的后裔,其近祖由淮阳陈国迁到鲁国,后来鲁国被灭,便也就成了齐国人。小童自豪的说,当年孔子编辑《书》时,还曾到他家借阅过典籍文献。

这小童可是伏胜啊!虽没有王翦名声大,但同样也是一位震烁古今的人物!在秦时为博士,在汉时为五经博士,活了九十九,死后进文庙和孔子一样享万民祭祀,同样被人尊为圣人。这一切的荣耀皆因为他重造了尚书,真正的做到了为往圣继绝学。

不论《尚书》到底是否真实的记录了历史,然而却让后人知晓了曾经出现过了一些人,这总比什么都没有的荒漠历史强上百倍!这就是这个小子留给子孙后代最宝贵的财富!秦梦出于真情流露,秦梦对伏胜深深一礼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请受在下一拜,崇拜之情不胜言表,希望你再接再厉多背几篇!”

秦梦这突如其来的一礼让小童满脸通红,腼腆害羞起来。

“能不能领我过去,看看你父亲的藏书?”秦梦猜想伏家应该有全本的《尚书》借此机会翻看一遍,看看能不能从里面找到些和尧舜禹一样的人物,以解心中多年的遗憾。

小童欣然答应,不过提醒秦梦不可点灯,因为院中有人巡视,秦梦跟随小童没走几步便上了台阶,来到一间房子中,隐约摸到了木架子钉成的书架,来回几排,确实藏书不少,秦梦随意拿了几卷书简,便进了密室。衬着灯光翻阅了一遍,都是一些占卜,农事之书,秦梦不感兴趣。

秦梦来回几趟,始终找不到想看的关于上古之时的历史记载,小童便也不再跟随,由秦梦自己一个人摸黑寻找l。

章节目录 第219章 王子乔 这种摸黑寻书的感觉有些像贼!秦梦再次从地道上来,忽见书房之外有了动静!

秦梦蹑足前行准备再搬几卷竹简回地道,却不想书房大门吱呀一声响了起来,惊得秦梦呆立在了原地。

“王兄,白日时你和公子的小恩人相谈如何?是否真如丞相所言,机变灵动,画策卓异!”只听一个操着浓厚秦腔之人小声问道。

“不好说,凭我多年观人经验,这小童绝对不简单,两次救公子,不知真是巧合,还是另有阴谋,这小子人不大,说话却云山雾罩,风雨不透,从他知晓我身世来看背后必定有一股深不可测的势力在支持他!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子绝非刺客一伙,提防之心是该有些,但大可不必过于恐慌!真弄不透小子所图?”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道。

应是两个人挨门靠立闲谈闹出的动静,秦梦以为有人发现了书房中的自己,原来是虚惊一场,更想不到的是两人所谈还和自己有关,而且其中一人就是恭顺服贴的王翦,不过再次听他所言,似乎白天言行皆是委蛇之举!对于王翦的表里不一秦梦不仅不气反而来了兴趣,这才是大将军王翦应有的智谋。

秦梦将一时僵硬的双腿轻轻弯曲,最后干脆直接坐到了地上,静听他们之间对话。

王翦接着嘿嘿两声冷笑道:“那小子竟说我乃武曲星君下凡,真是让我笑掉了大牙,若是一般的贩夫走卒也许回信这一套,可我是王翦,怎么回相信这无稽之谈呢?”

秦梦听闻大吃一惊,以为此时每个人对神仙鬼怪者都是深信不疑的,没想到也有个例。就连不语怪力乱神的孔夫子都相信有鬼神存在,王翦凭什么就不信呢?还好秦梦很快知晓了王翦不信的原因!

“杨贤弟,可能你也没少听过王子乔驾鹤吹箫,七月七日嵩山相会家人的事迹吧!至今我王家还在世人心目中留有仙缘,五月五那天乡党们都要去求我家的井水,说是给家中娃子们洗洗身子,一生无病无灾!

其实让我看来祖上是神仙,家中井水灵验都是无稽之谈,王家世世代代任何没有一个人见过先祖太子晋的,更有家中铜器铭文刻载先祖十七过世,所葬何地,你有这样一位神仙先祖你能相信吗?我家的那口井水更是以讹传讹,声名远播,我家娃子没少饮用此水更有甚者跳入井中大洗特洗,然而还是有子嗣不断夭折,若先祖真是神仙怎么不护佑他的子孙呢?”

“王兄因此便对天地之间的神怪全然不信了!认为操持此道者皆是借此有所谋取者?那么据你观察那小子到底是何居心?那几次三番刺杀公子之人到底是何人?会不会是韩姬所为?”王翦所称杨贤弟者急迫的问道。

秦梦津津有味的听着,看来王翦早有仙缘,他这个武曲星是当定了。王子乔,太子晋,乃一人,是周灵王姬泄心之子,被尊称为王姓始祖,他也是古今太子被废为平民的第一人,因而直声震天下,孔子删诗书,至此曾投笔直叹曰:可惜了!

不论当时还是后世,骚客文人对此耿耿于怀,心有不甘,慢慢太子晋便成了一位忧国忧民因直谏而被废黜的太子,又慢慢演化为没死而成驾鹤吹箫的神人了,后世女皇武则天曾为其作《太子升仙记》。

“贤弟!事情没有真正水落石出之前断不可胡乱猜测。记住我们只奉君王之令,保护好王后和公子就是我们的使命,谨记莫要卷入后宫夺嫡的漩涡!”王翦此言尽显他老谋深算之态,就如他打仗,从不冒险,看似笨笨的法子,却能无往而不胜!秦梦突然发现他这一点很像自己。

突然间秦梦听闻王翦闷哼一声,接着就听那杨贤弟说道:“大哥对不住了,我不这样做,我全家二百多口一个都活不成!”接着听到门锁闷声落地的声音,门吱呀开了,接着一阵摩擦地面的声音,最后门再次被掩上。

秦梦听此变故,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响声,看来王翦这是遭人暗算了,等那人脚步声走远了,秦梦这才跑到门边,用手指探了探王翦的鼻息,发现人还活着,也顾不得寻找上古典籍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拉到了密室入口,台阶较陡加上王翦块大身重,秦梦一不小心用力适当,结果王翦哧溜自己滑了下去!咚咚的头撞墙壁的声音,秦梦听了牙根发酸,这一下等于不知挨了多少闷棍!

这下倒好一步到位直接进了密事,秦梦将入口关严实,便追了下去,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将伏胜和朱家招了过来。两人怔怔的瞪着眼睛看着满头是紫青色大包的王翦,秦梦再次确认了他还有呼吸,便也不在内疚,算是对他小人之心度自己一片无私之腹的报复吧!

秦梦无暇和朱家和伏胜解释什么,得赶快将他弄醒,否则赵正就有危险了!秦梦真心觉得哥们儿活得好累,孩童时就接二连三的让人追杀,即位后,张良荆轲接连刺杀,活着被人在石头上写恐吓信,就连死后也不得清净,还一直背负独裁暴君的骂名!

“有水吗?将他激醒!”秦梦看着摇晃和呼叫的办法不管用,便想起了用水泼头的法子,向伏胜求助道。

伏胜挠着小脑袋道:“之前有半瓮清水不过早已让我用完了,只能上去到后院水井边去打了!”

那就打吧,秦梦看见伏胜读书的矮桌旁有一个脑袋大小的罐子,别要抱着去打水,谁知伏胜失声道:“小哥哥,不可以!”

秦梦已经抱住了罐子,顿时一股尿骚味直冲面门,原来是满满一罐子尿液。

“失礼了,这是我近两日的小溺,让我来把他倒掉!”伏胜颇为尴尬的说道。

“尿有何妨,我们打架的时候,将人打昏了,直接在人头上浇一泡,人自然就醒了!”朱家看不惯小孩子儒生般的多礼,便接话道。

秦梦没想到朱家打架这么野蛮,不过这倒提醒了自己。就用这罐子黄澄澄的童子尿吧,包治百病,好像用尿浇过头的人运气都不错啊!范雎好像就是其中代表。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被利用 管用!童子尿果然疗效不凡,一罐子下去,王翦顿时醒转了过来,迷茫的抹了一把脸,睁开眼睛,用鼻子重重嗅了嗅,一副苦不堪言之态。

王翦衬着密道中微弱的灯光,只见是三个少年,为首的正是那个刚才提及到的神秘小子,初现惊诧之态,随即神色冷漠了起来。

“王将军,快清醒清醒!到底何人将你砸昏?所图到底为何?公子会不会有危险?你怎么还愣在这里?”秦梦深为赵正人身安危担忧,急迫的追问。

秦梦此时很为赵正母子捏把汗,而王翦看来似乎还未从晕厥中清醒过来,对这些迫切问题一点都不挂心,而是捏着鼻子,翻身起来,不断甩头,抖落头上脸上骚不可闻的尿液。

“小恩公,您对公子安危如此上心!王翦真得感激不尽!眼下情况,也莫要过于担心,都在意料之中!”王翦双眉倒立,虎目圆睁,咬着牙说道。

秦梦看得出极其狼狈的王翦,满心怒火,一副吃人的模样,碍于秦梦乃赵正恩人的份上,只是强压心中的不满,换作其他人,早就有一把掐死的心了。

王翦和白天的谦虚判若两人,如此前倨后恭之态也着实让秦梦心中火起,本想脱口而出:“你这人怎么不识好赖,用尿虽不雅,但也是情急之中的无奈之举,人家都是一番好意,甭管如何你也不该这样对待恩人啊!”

王翦见到面前小子眼神不善,怒气更胜,脱口而出道:“小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河里沟里,哪哪都有你?你们到底所图什么?把话讲明白了!”

未来赫赫威名的大将军王翦,此时暴躁不安,瞪着血红的眼睛怒视秦梦。秦梦没想到王翦的情绪这么容易失控,不过想想换做任何一人突遭变故,挨人闷棍,醒来后,满头是包,还有混身的便溺,加上对面之人又是个成了精的小孩,纵使木头人也会崩溃,其实这种愤怒源自对突然超出自己能力掌控范围的恐惧!

王翦这种混于军伍之人会因一两句话引发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斗,秦梦有赵正恩人这层关系,王翦这种表现已属极大的克制。这个时代讲究士可杀不可辱,因为暴怒而杀人这种事,不仅不受谴责反而会成为美谈,秦梦可不想现在成为凶神恶煞般王翦刀下的冤魂,

秦梦长长叹了口气后冷静了下来,深深一礼对王翦说道:“将军必定是有所误会小子,小子仅是卑贱庶民,搭救公子也是天意使然,更无所图。今日再次救得将军更是偶然,你如若不信,就请问赖邑县令之子!”

王翦听完秦梦冷静的解释,看了一眼面相和伏生有些相像的伏胜,一时也觉得适才自己说话带了七分火气,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悠然长叹道:“小恩公,王翦失礼了,在下以小人之心猜度了,不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的朋友,就算有所图也是应当的,一点都不为过。丞相嘱咐过在下,此时应当保密,事成之后才可相告,故而隐瞒了秦小恩公!”

秦梦听完王翦简单解释,心中一时将吕不韦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遍,心中恼怒之意不亚于刚才的王翦。其实也怨不得人家吕不韦,昔时他当商贾时绝对是讲诚信之人,后来当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便变坏了!

仗义多是屠狗辈,自古莫和政客讲诚信。秦梦虽留了十二分的心眼,结果还是被人利用了一把。

秦梦依然还想着到了临淄能有机会再和赵正亲近一番,早晨还意气丰发的给子南真炫耀为他争得了一座野王城,以护卫秦国王后和公子为荣!然而一天未过,这脸被打的啪啪响!

“什么?秦王后和公子压根没有在车队里!”秦梦心中一时气急败坏,竟将手中的尿壶扔到了地上眼瞧着就要摔成八块,就在接地瞬间,王翦扑了过去接住了罐子,低声厉声道:“你想打草惊蛇,让我们计划功亏一篑吗?”

秦梦很快冷静了下来,这一两日听吕不韦的赞美之言,虽然心中一直警告自己戒骄戒躁,低调为人,然而却已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毒,自己心态被夸耀到的竟有些飘飘然,真把自己当成了一盘菜!

对于吕不韦而言,第一重要的就是秦王子楚,排在第二的自然就是赵正,秦王是他现在荣华地位的保证,而赵正就是他延续富贵的保障!吕不韦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自己一个毛头小子,能被秦国丞相利用应当荣,而不该任性胡为小家子气!

秦梦把自己心态调整好后,对于吕不韦的欺骗,便也想开了。吕不韦也有他的考虑,自己所带这一班使团中间确有间细,如不能假戏真唱,幕后间细还真不好被抓现行!

赵正两次被追杀,都因行踪泄漏,吕不韦可以肯定的是自己阵营中一定有内奸,数量有几个,以及谁有可疑,都是一概不知。但昨夜崔府大火,却发现了一个可疑之人。乃是负责秦王出行的中车府车士杨无伤,至于受谁指使便不得而知。

吕不韦听王翦禀告杨无伤一路上特别留意赵正母子俩人所乘坐的马车,就在那晚火起之时,曾在她们母子所乘马车上做记号,正让王翦碰上,结果火起那晚,最先起火的便是她们所乘的马车,

这种马车很是特殊,乃是华山之巅生长了三千年的一种树木所制,世人皆称铁木,硬度堪比铜铁,刀剑不能入,山火不能毁。

秦国制御车世家,特用此木制作两辆车驾,献给了昭王。秦王自用了一辆,便将另一辆用作了丞相的车驾。魏冉,范雎,皆有此车,现在成了吕不韦的专车了!自然此行吕不韦让给了赵姬母子。

第二天清晨王翦再去寻找车驾时,发现也和其它车辆一起化成了灰烬,车旁附近地上浸染了不少石漆,很显然车驾之所以被烧毁,很可能被浇上了石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无伤 无伤,是一种美好的愿望,父母们祈求上天保佑自己子嗣能在战事中毫发无伤的回来,故名无伤。

杨无伤虽是一个管车马的小吏,但身后背景不容小觑。出自杨氏一宗,而杨氏一宗源于杨国后裔,在秦国军方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中车府车士官职虽小,但绝不可无凭无据,凭借猜测就能定罪的,那样只会招来更多的反对,让幕后真凶疯狂诋毁!

吕不韦虽为三公九卿之首,但他这个丞相,新来乍到,地位不稳,只是外强中干,他所下辖的各部人员都还是昭王时代留下的三朝老臣,虽也是秦王信赖的忠心之士,对新丞相吕不韦表面也是恭敬有加,但必定秦王子楚属于后来者居上,那些心中早有期许的老臣,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吕不韦不愧为历代商人中野心最大者,开创了投机帝王牟利的先河,有如此壮举者,自能抓住一闪而过的绝妙时机。吕不韦本也想着按和秦梦商量的计策来行事,不过听闻王翦心中怀疑,当即改变了计划,将之前瞒天过海之计改为了投石问路之策,而且一连投了三颗石子。

第一子就是以王翦为主事,将有重大嫌疑的杨无伤派出作为副手,负责过了河后的王后和公子安危,由王翦途中密切关注杨无伤的行踪,看他到底和哪些人有过接触。

然而一路上除了两个可疑之人尾随外,倒没有其他异样。然而那两个可疑之人并无和他又过眼神和言语的交流,只是要对秦梦下手,王翦也曾以为自己判断失误,几乎放下了疑心,不想杨无伤借闲聊之际突然袭击欲要将王翦打晕,好独自行事。

夜黑风高,天干物燥,最宜放火,已经从地道中出来的秦梦王翦四人,不多时看到中院火光冲天,几人在伏胜的指引下,沿着墙头上了院中一座最高屋舍的房顶,隐匿于屋脊的黑影处。只见中院人影晃动,大呼救火。

王翦冷眼旁观,眼中尽是杀气说道:“杨家和我王家有几分交情,没想到杨无伤今日竟敢出了这等事来,他自以为聪明绝顶,计划周密,哪知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不过可惜了一路上掩饰王后和公子在车中的女婢们,她们都要葬身火中了。”

秦梦看进中院,只见中院正堂大屋,火势尤为猛烈,清晰看到屋门口有成堆的柴草。火光冲天中唯有子南真吼声响亮,一路上本无可疑之人出现在视野里,想着今夜一过,明日启程,晚上到达临淄,一座野王城便唾手可得!

然而就这么简单的事情,却又起了变故,野王城要与不要,对于子南真都无所谓,然而亲王后和秦国公子若死,卫国有推不开的责任,这日后还怎在天下诸侯中立足,估计不多时,秦王就会兵临濮阳城下,那时自己这个魏王便宜女婿可就做不成了。

秦梦很想下房来,告诉子南真眼前之事都是吕不韦设下的圈套,自己也被蒙骗,你卫君也大可不必担心。

院中化妆成卫国仆役的秦人甲士们正在四处奔走疯狂救火。唯有杨无伤在院中冷血无情的呆呆伫立着那起火的正堂。

突然就在王翦用他仇视的目光看着杨无伤的时候,似乎对面房脊上有一条黑影,火光照映下依稀看到一个引弓搭箭身影,弓弦嗡的一声,只见院中的杨无伤大呼一声中箭倒下。

王翦欲要跳到地面,只可惜房屋太高,恐惧本能,犹豫了一下黑影便隐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了。

王翦错失时机,捶胸顿足,便也不顾危险一跃而下跳到了地面,来到了杨无伤跟前,只见一箭正中他后心,探手触摸鼻息后,王翦在自己脑门上重重捶了几下,脸色阴沉。

秦梦可不敢一跃而下,顺着上房之路下来后,绕到正门进来,只见王翦蹲在地上正在搜杨无伤的身,看来是一无所获,王翦叹息之余拔下箭矢,在亮光处仔细观看,王翦虽未上阵领兵,但对箭矢还是有几分了解。

如此显着特征怎不认得!先前在崔邑馆舍中刺客所用箭矢乃普通三晋所造的箭头,而杨无伤所中箭头,那可是秦军独有的三棱箭簇。小小的箭头,虽是产于秦国,但也不能说明幕后刺客便是秦国自己人,然而却再次证明了想致赵正于死地之人和秦国人脱不了干系。

如今地上死透的杨无伤再也不用害怕刀剑剑戟的伤痛了。杨无伤以中车府车士的身份经常出入秦王宫,被人拉拢也并不意外,他曾经言及幕后主谋是韩姬,这句无心之言,秦梦认为这是他心虚过度故意拿实情来掩盖,而且王翦也是这样认为,如今人死,死无对证,王翦只能空自叹息,叱咤天下的大将军也会因办事不利,得到吕大老板的冷落的!

只能说此时的王翦还未转运!其实他并不无被打晕,挨了一闷棍虽眼前金星乱冒,但头脑却清醒异常,王翦闭目不动,只想静观杨无伤下一步动作,想着寻求时机一举拿住幕后之人。

然而王翦不曾想到门后还有人,当时心中大惊更是大喜,没想杨无伤早已安排下了人手,书房之中一片黑漆,不知到底有多少人,害怕打草惊蛇,便也任由秦梦拖拽,最后感觉出是一个少年人再无其他之人时,本想擒拿喝问,不想起身用力之时,重心不稳,一下子便滑进了密道,脑袋撞上台阶,没想到,还真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一身腥臊之气,眼前更是那个神秘兮兮的少年人,心中便有了怒意。

赖邑县令伏生来到子南真面前,满脸歉意,召集手下兵士扑火,然而火势确实大,眼睁睁只能看着内院一排房舍化为灰烬。子南真满脸颓废,无精打采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屋中,不断感叹秦王后和秦国公子不知因何得罪了火德神君,终难逃出惩罚,想着又是一个无眠之夜,没想到秦梦拜访过后,子南真屋中便响起了鼾声!

经过一夜的折腾,最后从废墟中,抬出了几具尸骸,已辨识不清男女老少。一夜之间一进院只剩几缕青烟飘荡在秋风里。

王翦一行人消失了,子南真搀扶上左老夫人,打马赶车,重新上路了。

章节目录 第222章 投石问路 火,这时代最具杀伤力的利器。秦梦连着两天目睹两场火灾,心想日后不可避免还会再见大火。

这些都是小火,不过损失几进院落,几间房舍而已,日后霸王项羽一把火烧掉的可是整个咸阳城,相比之下那才叫大火!由此可见火攻之计是古人普通不能再普通的计策,如此来看几百年后的火烧赤壁只是寻常之事,亮与瑜的火攻之策不过而耳!

赖邑大火的同时,吕不韦早已投出了第二第三子开始问路,不知王翦是否能赶得上?王翦满脸不甘的离去,想从其他地方找回点面子来,秦梦自忖他是赶不上了,因为杨无伤被灭口就足以说明对方已经看破了这是一个圈套,才干下这件杀人灭口之事。

吕不韦明里宣扬公子重伤,表面上重金诱惑崔府那名仆役不让他轻易泄漏机密,其实这就是掩耳盗铃之策,以幕后刺客的心思决计不会轻易上当,至于刺客会不会派人核实此事这都不重要,接下来吕不韦会故意露出破绽。

傍晚时分,秦人甲士会分兵两路,一路沿路返回咸阳,一路夜渡济水,两路人马同时出发,这便是吕不韦设计的第二第三投石问路之策,针对就是幕后刺客心思细密而用的疑兵之计。

能策划出利用兔子和猎狗纵火这样绝妙计划之人,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任何截杀赵姬赵正母子的机会,即使知道可能是一个圈套,也会试上一试。

两路驷驾车马中坐的可不是美若天仙的赵姬和日后的秦王赵正,而是武装到牙齿的秦人甲士,他们手持强弓硬弩,整戈待旦,就等刺客拦车,到时招呼他们的可都是穿心而过的箭雨!

吕不韦也考虑到了对方会因为过于谨慎迟迟不下手,那样也不要紧,只要有刺客跟随,那就算成功的消弱了刺客的实力,只消一两日不被识破就行。

到时真正的赵姬和赵正会穿上重甲,混在剩下绝对信赖的秦人甲士中,吕不韦丝毫不担心剩余这一百多秦人的战力,因为他们都是万马军中杀出来的铁血战士。第二日一早渡河,轻骑重装快马一日便可到达临淄,吕不韦已经派人知会了齐王,到时会有重兵迎接。

秦梦结合王翦的述说加上先前和吕不韦的谋划,基本上看出了吕不韦的全盘谋划,吕大老板不愧为时代的精英,战国的人杰,所谋严谨,一环套一环,丝丝入扣。

卫君启程,伏生相送,韩布也过来慰问再遭火得神君的卫君子南真。若是普通人家一场大火足以改变他们的命运,或致贫或一无所有更或成为奴仆。赖邑这场大火,只要是在场的人都能一眼看出,这是有人蓄意而为。

县令伏生尤为愤慨,不仅仅因为大火夺取了几条无辜的性命,烧毁了他家的房舍,更多的还是因为他家世代积累下来的典籍藏书皆成了灰烬,恼怒之下大索小小的赖邑城,结果如崔邑皆未发现刺客的一丝踪迹。

伏生很奇怪卫君一改昨日的失魂落魄,变得笑容可掬,纳闷之余,释怀几分。经过昨夜简单的调查之后,伏生给出了这样一个火灾结论:卫君得罪了什么人,仆役被人收买,也就是被射死那人,放的一把火,才引起的火灾。至于助燃的木柴更是一个巧合,那是伏生前两日准备修缮老宅刚备下的木料,却被歹人就地取材利用了。

不过令伏生不解的是,那仆役能被杀人灭口,为何不直接刺杀卫君子南真呢?子南真似乎未卜先知知道有难,未在内院安寝,躲过一劫。伏生关切询问子南真到底得罪了什么厉害角色,子南真哭笑不得,无言以对。

子南真挥手告别伏生,带着他的庶子伏胜一起走了。伏生对此颇为不解,怎么都想不到卫君的心还真大,丝毫不为昨日大火之事挂心,告辞时一句不言大火之事,而是句句夸赞庶子伏胜聪慧过人,天资聪明,欲要引荐名儒教习伏胜。伏生感激不尽,好意难却,便同意了子南真领着伏胜进国都临淄求学之事。

昨夜的一场大火,成了大家单调乏味路途的最好谈资。伏胜和秦梦与四丑坐在车厢中谈笑风生,小童的聪明伶俐,博学多识很讨四人喜欢。秦梦从自己包袱中拿出两卷竹简递给了崔广道:“昨日一夜未眠,给崔夫子写下了这篇太公兵法,小子认为伏小哥不比张良逊色,你是否考虑一下,将伏胜小哥也收为门下,当你弟子如何?”

崔广不敢置信的接过秦梦手中的竹简,狐疑的看看强制忍笑的伏胜,大喜过望道:“巴不得巴不得,收下此子,老崔我求之不得!”

周术听闻当即阻止道:“秦子你怎能如此偏袒老崔?适才上车前我已将此子认作了爱徒,老崔对那韩国贵胄张良小子情有独钟,收了伏胜势必有所偏心!这可万万使不得,我周术要将所学悉数传给胜儿,你说呢胜儿!”

怎么都没想到,伏胜恭敬至极的稽首说道:“周夫子学识,胜儿领教过了,高山仰止,愿尊周子为师!”

好嘛?秦梦怎么都没有想到,日后为万世继绝学的伏胜竟是商山四皓的弟子!还同朝为官一起做了秦始皇的博士!

大喜若狂的崔广只顾翻动书简,并不和周术抢徒弟,翻完一遍后,眼神灼灼的看着秦梦道:“这真是小师叔昨夜书就的太公兵法?”秦梦看到崔广不可置信的眼神,只是笑而不语。

两卷书简称作六韬更为准确,里面内容确实是齐太公吕望和周文王和周武王的对话,和后世流传的六韬相符,称作太公兵法也不错。

昨日书房起火后,伏胜和秦梦所抢救出不多的一批书籍,其中两卷书简被秦梦翻到,当时眼前一亮,读来和后世太公兵法相近,秦梦正在头疼答应崔广之事,眼前一亮,正好拿来一用,里面遣词造句更适合此时风格,比自己死记硬背写下来的太公兵法更合适阅读。

章节目录 第223章 临淄 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书就呢?大火首先波及的就是秦梦夜宿的土坯茅草房!如此陈旧的书简,加上刚劲有力的书法,哪是昨晚新写的书简?崔广如此相问也只是出于礼貌想让秦梦自己言明书简来历而已!

秦梦看见崔广一副贱模样心里就有气,嘴里就不客气的贴耳说道:“老崔啊!莫要心急,那张良小子命中注定是你碗里的菜,

他终究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为师的应该有个为师的样儿?换做你什么都颠倒了,师道尊严全让你糟蹋了,被人家打的鼻青脸肿,你还念念不忘收徒?

张良他是韩国贵胄子弟,身边不乏先知高士,你若强自收徒,人家说不定还看不上你?你祖上传下来的兵法也应与时俱进来适应当今天下的乱局,这两卷书简成书时间也不过百年,乃是齐国大夫所着,所述皆是后人杜撰。想让张良心甘情愿拜倒在你的门下,还真需要时日,加强内功修炼,日后写出一本属于自己的太公兵法来!让所有人都为之折服!到时还怕收不到弟子吗?”

先秦上古能写书的都是贤达名儒,这部分人凤毛麟角,自以为写本书不着名大家也知道是谁写得。一百年有人记得,二百年也可能有人记得,但是几百年后,沧海都已变桑田,书简都不知虫吃鼠咬了多少个版本,谁还记得传世下来的名着是谁人所作?

伏家发现的这两卷疑是太公兵法的书简,更是没有作者,所谈内容只是也只是个笼统大概,张良若是日后能凭借这两卷书独步天下,辅佐刘邦一统天下那简直就是一部奇幻小说。

姜太公已经逝去八百年有余了,天下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有见地的战争理论,没有后人的发扬阐述终会变得不合时宜。崔广手中的这两卷书简最多也就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那流传后世的太公兵法也是莘莘有才之士集体智慧的结晶。

秦梦这些时日与崔广等人相处日久,彼此间脾气秉性也算熟透了,这四位日后显赫的传奇隐士虽有些才情,但毕竟年轻,所学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身上自有一股年轻人都有的嫉世愤俗之气,他们崇尚黄老无为之道,喜欢自由放荡不羁的生活,骨子里也多是散漫慵懒。较比常人拥有丰富的知识和技能,但不可避免长时间世外漂泊的生活造就了他们自视清高故步自封的心态。

这种心态看似高高在上牢不可摧,但是一旦受到挫折转眼就会化成满满的自卑。崔广唐秉四人遇上韩国权贵,被人揍趴下,这种屈辱的心理秦梦怎能看不出来?

秦梦前世尽受这种与世无争思想的祸害,对此身同感受,今日对崔广之言只想劝诫加强自身修为,以更多的学识充实头脑,想做一个逍遥自在的隐士,需要付出比入世之人要多百倍的努力。

秦梦说完,崔广沉默了!颓然向后倚在了车厢上,似乎其他几人也都听到了秦梦所言,车厢一时陷入了沉寂。乖巧的伏胜,拿出包袱里几卷书简来,分发给众人,秦梦也接了一卷,和大家一起埋头哭读起来了。

一路向东,地势多是西高东低的斜坡,马车行进速度很快,加上通往国都临淄的官道修的平坦宽阔,子南真更是命令御手们快马加鞭飞驰赶路。日落西山时分,听见车夫们长鞭作响,马匹纷纷放慢了步伐,适应了路途颠簸的人们纷纷挑帘观看,远远望去前方尘土飞扬,大道上填满了来来往往的车马和行人。

秦梦攀住车门,手搭凉棚,翘首观望,只见前面一座恢宏无比的大城,两条大河绕城而过,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城墙依河而建,里面房舍整齐密集,城池气势磅礴,比濮阳城还要庞大,看来此行半月有余,终于到达了齐国的都城:临淄!

后人提起临淄便会想起一个成语“摩肩接踵”!此语出自《晏子春秋》的“临淄三百闾,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接踵而在”,临淄的繁华,由此可见一斑!

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大城市最大的烦恼就是拥堵,临淄城也不例外。护城河上的吊桥,以及瓮城城门洞里都是拥挤的人群和车马,缓缓不前。

卫君子南真没有让头车上的仆役高举卫字大旗让前方拥挤的车马人群让去一条道来,那样无济于事,因为视力所及之处皆是旗幡,不仅有韩赵魏秦齐楚燕七国大旗,更有不少百家姓中的姓氏出现在旗幡之上,这些都是早已被吞并了不知多少年的小诸侯国,以及七大诸侯国新封君候的名号。

卫君的车队已汇入了浩瀚的人流车流里,人群喧闹,斥骂声不绝于耳。秦梦冷眼旁观,一些身穿破旧衣裳面有饥色的普通百姓便成了那些身穿锦衣华服等得早已不耐烦权贵们撒气的对象,推搡打骂,此起彼伏。

秦梦觉得自己活得很窝囊,后世的文明社会见到了不公平之事也都敢怒不敢言,更何况这个毫无尊严可讲的野蛮社会?秦梦也只能对那些忍气吞声的百姓投以同情的目光,始终不敢出面制止,害怕给自己及其卫君子南真遭惹更大的麻烦。

天下事,天下管,自有热血之士对于不平之事大吼一声伸张正义。只见一杆魏字大旗下面华盖车里探出了一个单薄身躯,他略显稚嫩的声音对前面燕字大旗下面如饿狼般仆役喝道:“这是谁家的恶犬,还不快住手!你家马匹拉出的粪球,喷在了人家父子身上,还不让人家拍掉身上的污秽吗?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快让你家主人出来,本公孙很想一览是燕国哪位贤士之徒?”

那燕字大旗下嚣张跋扈的仆人,抬眼观看只见是位器宇不凡年纪在十七八岁的青年,从金光闪闪奢华无比的铜制车厢中健步跳了下来,当时就这华贵之气镇住了,本能的后退了两步。那对被马鞭抽得满地打滚的贫苦父子得以喘息,跪行几步来到富贵公子脚下,哭泣着致谢恩人出手相助。

那青年扶起为子挡鞭的父亲道:“莫要害怕,放心,本公孙今天一定为你们讨个公道来!”

章节目录 第224章 太子丹 “公孙算得了什么?你不就是想说,你爷爷是魏王吗?魏王见了秦人不也是夹着尾巴就跑!我燕国可不像你们魏国没出息,向来不畏惧秦人,相反秦人年年送来大量财货,维持和我燕国的和睦交情!

你小子又是何人?如此嚣张斥骂我燕国甲士!报上名姓来,我要叫我父王传书于魏国朝堂追究你破坏魏燕连纵之责!”没想到那贵公子话音未落,从燕国豪车中挑帘便跳下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副咄咄逼人之态说道。

口齿伶俐的燕国公子一番话来,竟让高他一头的魏国公孙一时哑口无言。

两人的对峙引来了周遭不少人的围观,秦梦也颇有兴趣的下了车,凑到近前,静观两位鲜衣怒马的贵公子一较高下。近距离之下秦梦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位魏国公孙,很是面熟,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那魏国贵公子听罢,顿时气恼之极,用手指着那少年道:“你,你,你个竖子,仁义不施,祸患无穷,小小年纪就不知学好,秦国虎狼之国,秉承远交近攻之策,和燕国交好只是为了攻伐三晋吞并天下,若你是燕国太子,日后必也是亡国之君,天下大事不足与你这个毛孩子啰嗦!快拿出钱来,赔偿与这对父子,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魏国公子欲要去揪燕国公子的脖领子,不想燕国公子一帮恶奴甲士挡在了魏国贵公子面前。后面魏国的甲士随从见此情景,一个个也是怒目握剑,气氛紧张大有火并之意。

还真没想到低人一头的燕国小子一点都不畏惧,一副盛气凌人之态示意左右护卫离开,捋起大袖道:“我燕国儿郎最受不得窝囊气,莫以为你高我一头,我就怕了你!来吧赤膊上阵,分个高下!”

魏公孙作势也就吓唬一番对方一番,没想到对面小子还是一个硬茬子,言语犀利,未动手便占了上风!魏国公孙伸出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就在魏国公孙一愣神功夫,那燕人小子出其不意用腰间佩戴的宝剑剑柄戳向了他的小腹。

旁观众人怎么都不会想到,那燕国公子竟会偷袭,人们对他适才不畏**的好感一下子便当然无存了!正当大家以为那魏国公子要吃亏时,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好意思,人群拥挤,小子站立不稳,被人挤到了这里,两位见谅,你们继续!”秦梦抱着左清的铜镜,趔趄了一下从人群中冲进了两人中间,恰好挡住了那小子的剑柄,嬉皮笑脸的向两个满脸迷糊的贵公子戏谑道。

秦梦所站位置正对那燕国小子,见他满脸阴鸷,手握带柄的宝剑,当时第六感就觉得这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小子是一个狠角色!果不其然,这小子向前一步,用剑猛戳,欲先下手为强!

其实秦梦的出手八成是有意帮助那似曾相识的魏国公孙,另外两成确实因为看热闹的人群向前拥挤,秦梦便顺势而为出手相助的!

秦梦连连作揖,打打包袱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靠边站立,掂量掂量怀中沉甸甸的包袱,心中窃喜没想到左清的这面铜镜还真是出门旅行替人避祸挡灾的好工具。

自从崔邑客舍大火救了赵正一命后,这个包袱就一直有秦梦保存,昨日坐上了左家祖孙的马车,左清还曾索要,只可惜遗落在了崔广他们车上,这次下车便背上了包袱,准备有机会就还给左清,免得再次遗忘。谁知这次铜镜又为人立了新功!

燕人小子见阴谋没有得逞,便有了防备,退后两步站在了护卫甲士身后,以防对方反击,自己身单力薄肯定不是对手。

魏国公孙虽然当时懵了,随即就明白了燕国公子的卑劣偷袭意图,当时便怒发冲冠,嗷嗷大骂,欲要拔腰间的佩剑给那小子放点血时,突然后面车厢下来一人,出口制止道:“王弟不可无理,我魏燕素来友善,刀剑相见成何体统!快些回到车马中,耐心等待,一会进城!”

秦梦注意到此人三十左右的年纪,衣着更是华丽,一身儒生打扮,气度雍容,这时候燕国一方车驾中也下来一位花白须髯的长者,不紧不慢,面带微笑的来到了燕国公子身边,向对面男子轻轻作揖道:“老朽,爰渠见过太子增,不知魏王身体是否康健,请转达老朽对魏王诚挚的问候!今日之事都是老朽教导属下不严所致,让太子见笑了!”

原来这位器宇不凡的男子竟然是魏王的太子:魏增。这来头还真不小啊!秦梦再次看向那面熟的魏国王孙,怎么就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越是想不到越是揪心!

魏国太子增抬头看后,言行举止更为恭敬道:“原来是燕相爰渠前辈,在此相遇荣幸备至,在下王弟从小就爱管不平,一时鲁莽,失礼之处还请前辈莫要计较!”

那相貌英俊的燕相手捻胡须,看向一边不满太子增和稀泥的气鼓鼓的王孙,面带笑容道:“小子,信陵君魏无忌可是你的父亲?今日一见你父子俩果然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叫宇儿,是与不是?”

秦梦听罢,一颗揪着的心豁然开朗,原来是魏无忌的儿子!这长相俨然就是魏无忌返老还童了。秦梦再次大量了魏宇一番,心中更添几分亲近,看来刚才出手是出对了!

魏宇听长者都叫出自己的名字,想必是父亲的故交,便也收敛了眉心的杀气,恭敬施礼。

三人开场热情寒暄未毕,旁边那燕国公子,鼻子中哼了一声道:“不愧为一家人耳!”那燕国公子转身便进了车厢,不在理会他们所言。

爰渠干笑道:“太子和公孙莫怪,都是老朽礼仪不全未即使时引荐,适才这位公子乃是我燕国的太子丹,看在老朽的薄面,言语冒犯千万别往心里去。太子丹秉性耿直,若和他相处久了,也是一个仗义朋友!”

“什么?他就是燕国太子,如此骄横跋扈,不晓情理,燕国百姓要遭殃了!”魏宇大有讥讽之意说道。

秦梦听说那乖戾的燕国小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太子丹,哑然失笑,头次见面就用了出其不备的偷袭手段,看来一二十年后他策划的荆轲刺秦王的暗杀很是符合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章节目录 第225章 传统 也怨不得太子丹热衷于使用下三滥的招数,其实这是燕国的传统!

太子丹他父王燕王喜在赵国长平之战后突袭羸弱不堪的赵国,希望以优势兵力吃掉人家的半壁江山,谁知落井下石不成反被人所制。

燕昭王之所以能横扫齐国全境,独留即墨和莒两城,那是因为燕先王派遣苏秦进入齐国充当间细,蛊惑齐宣王大兴土木,引起民怨沸腾,攻打宋国来削弱齐国国力,等到齐国内外交困之时,燕昭王任用良将一举攻破齐国。这种阴谋之计令天下侧目!不过燕国得利之快,失得也快,田单的一个反攻,燕国所得城池便又重新回到了齐人手中。

上溯燕国开国之时,燕公奭嫉妒周公辅佐成王大权独揽,心有不甘,私下散布周公不臣之心,逼得周公旦没办法,铸鼎刻字做《君奭》一篇以明其志,燕召公得偿所愿位列三公一同辅佐成王。

事不多,但件件都有记载,加上后来的太子丹买凶杀人,更彰显了燕召公子孙继承祖上传统的美德!

燕国从开国到如今国祚八九百年,能存活在乱世中而不灭,大概这种不计手段,存活第一的立国信条起了很大的作用,燕地处北方荒蛮之地,多于北狄游牧民族打交道,若用齐国君子之道来治国,大概燕国早已灰飞烟灭了。

然而凡事有利便有弊,魏宇的牢骚之言,只有秦梦知道,所言一点不虚,日后太子丹在秦始皇赵正身上使用这种阴谋鬼祟之计时,便要落得一个身首异处,家破国亡的结局。

燕魏两国大人物齐聚,如此盛事,怎能少的了近在咫尺的子南真,从太子增出现,卫君子南真的眼神便明亮了起来,挤过人群来到三人中间,满面笑容的见过大舅哥太子增,小舅哥魏宇,又通过太子增认识了爰渠。

谁是爰渠?子南真并不熟悉此人,但秦梦全却相当了解,爰渠本是燕国的大夫,燕王喜欲要趁赵国因长平之战后国力大挫来掠夺赵国地盘,燕国朝堂上下一致同意,这样的决策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更说明了燕国之人行为方式不受太多礼仪的束缚,奉行利益之上的准则!

唯独爰渠反对,劝诫燕王赵国乃四战之地,民风彪悍,战事起皆可充当军卒,赵国先前之耻,人人心中愤慨,若燕王突然袭击,行不仁之师,势必惹恼赵人,到时同仇敌忾,拼个你死我活,燕国是捞不到什么好处的!

少数服从多数,燕王最终还是兴兵攻伐了赵国,结果廉颇反攻五百里,燕国打败,国都蓟城都在包围之中。燕王喜不得不向赵国求和。赵国要求很简单,只要爰渠出任燕相,便可罢兵息战。燕王喜只能同意,委任了爰渠为相国。

秦梦听们寒暄中得知,爰渠乃是平原君赵胜的姐夫,也就是说爰渠是赵王的女婿,这便是太子丹所言信陵君子和爰渠“都是一家人”的原由。这是史书上不曾记载的,如此解释就可理解为何赵国欲要扶持他为燕国相国,而燕王喜为何不信其言,秦梦先前读史的这些疑问便引刃而解了。

爰渠此次前来临淄,是要趁此机会和齐国修好。燕齐本就是一对冤家,互相攻伐数百年,都想置对方于死地,燕赵之战中燕国损失惨重民生凋敝,已无和赵齐两家同时为敌的资本了,燕王借君王后患病之际,派太子丹和相国探望,来释放友善,化干戈为玉帛。

太子增此来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五国解救邯郸之围时,魏国趁机夺得了本属齐国的陶邑,魏王时刻担心齐国再夺回去,成皋荥阳之地已被秦人夺取,接下来秦国便可直驱大梁城下,如齐国趁机夺地,魏国东西难以相顾,打仗太费财力,送礼倒便宜的多,魏王下了血本,金银财货装了十几大车,趁此君王后大病之时,也派遣了太子前来,与齐国修好。

魏王本想派遣子阳子豹两公走一遭亲自为君王后看看病,怎奈老人年纪近百,前些日子老人家应太史左襄盛情,连夜走了一趟濮阳,路途的劳累,身体确实吃不消了。只能派出自己的嫡传弟子,前来为君王后治病。

众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围聚到了一起,随着太子丹气鼓鼓的离去,众人又见几位贵人热络的聊了起来,便也扫兴的散去了,可怜的那对浑身伤痕的父子,蜷缩在他们所携带的扁担竹筐旁,无助的看着眼前贵人们谈笑风生,似乎热心的魏宇也将他们忘记,只顾和爰渠攀谈了。

平日里临淄城前绝不会发生如此严重的拥堵,更不会出现怠慢各国使者,尤其是太子和国相级别的贵客。这一切都因为齐王出城祭天祈福,王驾刚刚回城,进城出城的百姓和各国的使团便被挡在了城外,这才导致了此次大拥堵。

君王后生病已有一段时日了,齐王寻医求药的消息早已散布天下,临淄城门上所刷布告突然频繁起来,都是为齐太后征求名医巫士的。这些布告牌都是齐王亲自所书,告示上的奖赏条件从开始的百金赏赐,百亩良田,一天天加码,一直到现在的,凡是能治好他母后疾病者,赐千金,封千户候。

消息灵通者,早已得知君王后病情不容乐观,加快了行程,纷纷赶来临淄。天南地北,九洲四海的小国,更是马不停蹄赶到临淄,表达一份敬重齐国之心。

如等到君王后归西,再送上迟到的问候,那不就晚了?谁也不知道齐王这个孝子会不会挑理记恨,日后征伐中,齐国大军所过自己小城会不因此遭殃,由他们所乘车马上所覆盖的尘土便可窥见一斑!

就在大家苦挨等待进入城中时,突然从西面大道上,疾驰而来一百多匹骏马,马上之人甲胄齐全,行路匆忙,马群掠过临淄西门,疾驰向东,秦梦瞥了一眼,只见大旗上赫然篆书一字:秦!

章节目录 第226章 后胜 百骑战马风驰电骋般消失在了众人视线里,只留下一团黄土飞尘,秦梦从殿后骑士中隐约辨认出了王翦的背影。

那重重密集战骑中必是护卫的赵正母子,秦梦听着地动山摇马蹄声渐行渐远,心里感叹:就连尊贵无比的秦国王子王后出行都如此狼狈,这世道还有谁能潇洒的活着呢?作为哥们儿,也只有默默祝福他们少出些岔子!

就在人们纷纷猜测秦国何人出使齐国之时,城门口突然一阵嘈杂之声,从里面冲出两队胄甲鲜亮的甲士,强行将城门口一众无车无马的进城百姓哄撵到两旁,道路豁然开朗,接着从城门口疾驰而出一驾驷马华盖马车,后面跟了不少仆役打扮的小厮。

车上一锦衣御手驾车,车后站立一位潇洒文士,长髯飘胸,面如冠玉,气质儒雅,一看就是位博学之士。车夫紧勒缰绳放慢了速度,人群中不少衣着华贵着纷纷靠近献媚,不少人都认得此人,纷纷施礼作揖,车上文士并不倨傲一一举手回礼。

甲士开道的速度远不及车马行进的速度,那文士便也喝令御手停止前进,向周围猎猎大旗做了一圈揖道:“各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们,今日皆因齐王出城祭天祈福,才导致了车马不畅,让尊驾们久等了,后胜在这里致以深深的歉意,希望各位海涵见谅。”

“他就是后胜?齐王建的舅舅,君王后的弟弟,没想到还是一个大帅哥,年纪也就三十多岁,年富力强,仪表堂堂,文质彬彬。与史书所载的优柔寡断目光短浅判若两人!”秦梦心里嘀咕道。

后胜身手矫捷的下了马车,径直来到了魏字大旗之下,向太子增,爰渠,子南真众人拱手施礼说道:“几位贵客远道而来,却被搁置在了城外,我齐国竟还以礼仪之邦称世,真是滑稽之极,希望各位莫要放在心上,请燕相爰渠,魏太子以及卫君随在下进城,前去馆舍歇息,胜早已备下酒宴为诸位接风洗尘。”

燕相爰渠年纪最长,扶住了后胜的肩膀说道:“齐相不可多礼,我们燕魏卫三国以及所有九州之内的封君来此,皆是听闻太后身体有恙,这才心急如焚日夜赶路,只希望能把各自国君的深切关怀及时送到,还请齐相将老朽所带灵丹妙药及时转交给太后,至于接风洗尘这些俗礼不要也罢!”

旁边的太子增也不吝谦逊客套之言,隆重介绍了所带医者乃是扁鹊再世秦越人嫡传弟子的传人。没想到后胜对他们的献药献医反应平平,只是一带而过谢过燕王和魏王的一片好意。

子南真敏锐的发现了后胜暗淡的神色,大家都是场面人,此来目的不言而明,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偌大的齐国富有千里之地怎会没有良医?大概君王后的病情严重到无药可治的地步,后胜才如此冷淡,对寻医问药已不抱太大希望了。

子南真眼珠一转见缝插针道:“卫君子南真见过齐相,小君特向同来的魏太史左老夫人问齐相一声,何时能见到他的老姊妹齐太后?”

后胜的一怔,一副茫然不知的表情,情况果然不出子南真所料。人言嫁入豪门深似海,更何况是君王之家,多半是君王后早就将左老夫人忘记了。

她们俩能成为关系亲密的小姐妹源自她俩出身一样都是太史之女,其中左老夫人生活境况始终未变,然而君王后随着王夫先逝,便开始独立支撑偌大的齐国,平日里所思所虑也不是简单的家常琐事,而是尔虞我诈,为万千生民考虑的国家大事。生活境遇的改变,就决定了老夫人和君王后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鲁国早已灭国,左老夫人也早已嫁为人妇,以鲁国先公主的身份来拜谒齐太后显然不合适,也只能以魏国太史老夫人这种平常身份了。那些掌管齐国迎来送往的胥吏礼官们怎会留意如此无关轻重的拜书呢?被置于高阁,也就很寻常了!后胜这一愣便证明了子南真的推测。

“什么?我老姐姐的老姊妹?”后胜圆睁双目惊讶的问道。子南真眼角含笑,秦梦知道他此来齐国目的已经达到,不管君王后的病患能否治愈,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卫君已经和齐相搭上了关系。

“左老夫人本是鲁国的公主,自小和太后相识,情深意重,听闻太后有恙,左老夫人不顾大病初愈,千里迢迢而来,此情此谊实在难得啊!老夫人手上还有太后年轻时所赠信物,齐相可移步到前面马车亲自询问左老夫人!”子南真不紧不慢的介绍道。

大概后胜对自己老姐姐君王后和左老夫人友谊有所耳闻,当即神色大变紧紧握住了子南真的手道:“卫君快领我去,以前从不曾听姐姐提起她年轻过往之事,然而近几日睡醒之后,几次提起她的鲁人姐妹,会不会所言就是你口中的左老夫人啊?”

子南真当即将后胜引荐给了左老夫人后,老人家泪流满面,情绪激动,非要立刻去见君王后。

后胜听完左老夫人述说与君王后年玩伴时的温暖小事以及后来劝诫莒太公之言后,后胜当时便泪如雨下。颇为感伤的要亲自驾马驶进王宫,让老姐姐立即见到昔日故人。

子南真连忙将此差事揽到自己身上道:“众宾客还得有齐相引领,寡居愿意亲自驾车将左老夫人送到太后身边,让她们这对多年不见的老姐妹相见!”

后胜在众目睽睽之下红着眼睛已经有些失礼,如果撂下如此众多贵客,那就太不讲礼仪了,后胜向子南真点头道:“那就有劳卫君了!”后胜对子南真重重拱手表示了谢意,接着唤来身边的一个随从,递给他一个腰牌,便挥手送走了子南真和左老夫人。

左福知趣的跳下马车,将马车牵引出拥挤的车马人群,然后将马鞭交给子南真,子南真轻松一跃坐上了御手的位置,驾的一声打马前行,由前面后胜的随从领引着跨过护城河,进入了临淄城门。

章节目录 第227章 献宝 今日,子南真最风光,趾高气扬的驾马前行,就连那车驾旗幡也跟着啪啪作响,似乎向外宣示卫国曾经的辉煌,子南真觉得眼角余光所及的“卫”字从来没有如此鲜亮过。

城里城外万千不明真相的百姓以及远道而来的封国使者都在窃窃私语,苟延残喘的卫国何以得到如此尊荣,被齐相第一个迎进了城去。

知道此中情由的燕相爰渠和魏太子增并不计较是否合乎外交礼仪,而燕国太子丹却从车厢里跳了出来,对着远去的车厢指指点点怪话不断,燕相爰渠不断向其使眼色,意思让他消停些,结果全然无用。让燕相捏把汗的是齐相后胜忙于指挥手下引领宾客进城之事倒没有注意这个暴躁小毛孩。

被堵在城外的人群随着魏燕两国车队先行进城也变得秩序井然。卫国十几辆马车紧跟其后,秦梦整理了一下沉甸甸的包袱准备上马车,转头之际再次看到那对可怜的父子。典型地里刨食的农夫打扮,儿子也就十四五岁的光景,父亲却未老先衰,龟裂的手背,黑黝沧桑的脸蛋满是风霜。

父子两人也满是失望的蜷缩在一起,互相抚慰着脸上的伤口,秦梦巡视了周遭,早已不见信陵君魏无忌儿子魏宇去了何处?心里叹道,这小子做事虎头蛇尾,和乃父盛名相比还真差得不少!

秦梦再次下了车,来到两父子跟前,蹲下身来,查看了一番他们身上的伤痕,倒无大碍,叮嘱他们回到家中用清水清洗伤口,不出几日便会痊愈。两父子怯懦的看着秦梦,没有任何反应,秦梦无奈长叹了一声道:“齐国之人怎都成了小绵羊,血性之气都去哪了?”从腰间钱袋子套出一把铜子,塞进了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子手中,转身便要走。

就在这时,那父亲开口道:“小义士,我们齐国之人非无血性之勇,适才之事我们怎不感羞辱?只是不想将事态扩大,到时弄得血溅三尺,最终受伤的只能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老汉家中还有上了年纪的老母,年近八十的祖母,几个嗷嗷待哺的小娃,我若不忍了这口气,和他们拼命,惨死此地,她们岂不要饿死家中?”

农夫说话声音并不大,却如黄钟大吕贯彻秦梦耳膜。秦梦顿时脸色羞红,转身回来,再次打量老汉,这次观感大有不同,他们普通的如黄土一般相貌,卑微的苟且着,一副与世无争人畜无害的表情,却强烈蕴含着对生活的渴望,对亲人子女的责任。这种力量强大差点让秦梦摧眉折腰。

“小哥哥,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这些钱财万万使不得,还请你收回?”那父亲怀中的小子,将手里的钱捧着递给了秦梦说道。秦梦当时就被这左右夹攻之势制服了,尴尬的不知所措,正好听到朱家在车上呼喊自己上路,秦梦喊了一嗓子:“收下吧,都是苦命人!”拔腿就跑,狼狈不堪的重新上了马车。

临淄城果然名不虚传,严整的街道,鳞次栉比的砖瓦房舍,尽显大气宏伟。路两旁穿着花红柳绿的百姓,气度不凡,颇有荣光。

齐王宫距离西门很近,转过两条街道,便来到了气势磅礴的宫殿群中。魏燕两国使者还未到达王宫,便有常驻齐国的本国外交官员盛情迎接,去了各自的馆舍,其他所有前来觐见齐王的使者都被安排在了接待外宾的馆舍。秦梦他们代表的卫国也不例外,一起进入乱糟糟的馆舍中。

有齐人礼官告知,凡是进献灵丹妙药或名医巫师者,快进齐王宫,到那里待命候见。

今年便是君王后的大限之年,秦梦真得不想参加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情,怎奈崔广死缠烂磨的相求,秦梦也只好随他一起去了。

齐国和卫国一样都是老牌的诸侯国,从姜太公建都营丘到改名临淄,距今已有八百多年,不管吕齐还是田齐,凡是有作为的君王都会大兴土木,重修或者扩大王宫,数代积累下来齐王宫庞大无比,建筑风格各有差异,新旧高矮皆有,人在其中犹如进入了一座宫殿博物馆。

所有进献奇药的使者和医巫被安排进了一处宽敞的宫殿中,这里早有许多人在此静候。秦梦觉得若是唐突闯入定会以为误入了一处临时集市,地上席子被人都已踩破,到处散落着干草杂物,这些人大多衣着华贵却毫不讲究的席地而坐,他们身前多摆放奇异的货物,不知情者还以为他们在兜售货物。

秦梦细看来,哑然失笑,他们穿着各异,深衣,短褂,胡服,皆有,更有头插野鸡稚的大神神神叨叨念念有词。有些人手上把玩着各式各样装饰奢华的匣子,金光闪闪,珠光宝气,想也知道里面必是奇珍异宝。

秦梦进入殿中便闻到了一股腐臭味,其中一人手中拎着不知出自那种动物更不知出自身体那部分的器官,血肉模糊,令人作呕。众人实在受不了这种气味纷纷远离他,那人气不忿自言自语道:“这是龙肝豹胎,人食会返老还童!太后吃了定会大病痊愈,焕发青春!”

有人抱着一鼎香炉,里面烟雾升腾,秦梦靠近顿觉神志迷糊,心想这里必有迷魂香之类的物质。

更有甚者托着一罐清水,声称这是西王母昆仑山上万年不化雪水,能治百病,起死回生。

乱七八糟的人群之中也有鼻孔朝天自视清高者,他们多是诸侯寻觅来的医道圣手。

秦梦觉得自己必是唯一的少年,没想到大殿之中还有另外一个年纪相仿者,天色已晚,面容相貌也已看不清楚,宫人打起灯火,待殿室里一片通明时,秦梦见到了那少年面容,那少年也似乎觉得有人在看他,回首寻望,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莞尔一笑,秦梦紧走两步挽起那少年的手,同时听到难听至极的公鸭嗓子,秦梦打趣道:“怎么你也入宫净身了?”

章节目录 第228章 扁鹊令 与夏无且一别一月有余,上次他在卫君宴席上使坏还历历在目,再次见到倍感亲切,没想到夏无且在这短短时日里也开始发育变声了,秦梦将当初他开的玩笑全部奉还。

谁知夏无且还是先前那副德行,鄙视的斜了秦梦一眼,出其不意便给了秦梦迎面一拳道:“你才是寺人呢!”

秦梦早有防备侧身闪过假作中招捂着面门哎吆道:“无且贤弟,你这一拳也太狠了,我眼前金星直冒!”夏无且这才开颜道:“这一拳压根没打到你脸上,装的倒很像!上次寒泉岗不告而别,害得老祖宗们担心不已,半月没有你的消息,两位太公差一点没有启程去繁阳寻你,你说该不该挨我这一拳!”

头次从夏无且嘴里听到这么暖心的话,秦梦心里着实感动,秦梦当即收敛嬉笑之意正色道:“家中突遭变故,事情紧急,未向子阳子豹两位太公告辞,实在是大大的失礼,再回繁阳,小子一定前去大梁拜谒两位尊者,请贤弟转达愚兄的歉意!”

夏无且听罢鼻孔朝天乜斜着眼道:“拉倒吧,要说你自己说去,昔日里我就是老祖宗跟前的活宝,耍赖撒娇样样好使,从未有厉色教训与我过,哎!就是碰到你这个倒霉家伙后,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子阳太公一日数次拿你和我相比,如今我都无颜在他老人家跟前侍立了,这次老头们更为狠心的让我跋涉千里,前来临淄见见世面。你说你是不是我命中的克星!”

秦梦听完夏无且满腹牢骚丝毫不生气,反而觉得他有几分心直口快的可爱,毕竟他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小子,相比吕不韦,韩非这些沉浮宦海的老油条,夏无且犹如一只任性的小猴子。

秦梦心中和他亲近,难得毫无设防的嘻闹打趣,便再次凑上前来勾肩搭背,一副死不要脸的模样,皮笑肉不笑道:“无且贤弟,你我一见如故,本该互相包涵,愚兄头一次见你就觉得贤弟日后必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到时愚兄还需你得提携!”

秦梦此言全非奉承之言,其中也有八分真心巴结之意,夏无且此时虽是一个毛头小子,但日后救得秦王赵正一命,那恩宠恐怕无人能及啊!夏无且就是一个顺毛驴,如此奉承阿谀之言他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

秦梦和夏无且聊的火热全然没有顾及旁边两个花白胡须的老者,秦梦一瞥之间发现他们垂手而立目光和善恭敬的凝视自己,秦梦顿觉失礼,连忙放开夏无且端正站好。

夏无且漫不经心的的介绍道:“两位师公,这就是太公所言的奇才小子,你们今日见到了,是否觉得太公老人家是否言过其实了!”

“无且说话不可如此无礼!”老者训斥夏无且道。果然是子阳子豹公的弟子,秦梦不敢托大,礼多人不怪,上来便是稽首大礼,没想到两位老者见状如临大敌,同时也已稽首大礼回应道:“使不得,使不得,如此这样见礼岂不乱了辈分,这要是让师父知道定会遭到责骂的!”

秦梦莫名其妙,只是觉得怪怪的,看着两个花甲老人如此恭敬顿时心中恐慌不知所措,一时礼数更加殷勤,不想两位老者也同样回应。如此这般一两回合,已成了殿中众人的焦点,两位老者身旁的几位中年徒弟也多是不解的眼神,眼神直盯着秦梦腰间。

秦梦下意识的瞅了一眼自己的小细腰,除了一块刻有不知什么图案的精致小木牌,别无他物。

秦梦心中起疑,莫非这腰间令牌还有什么玄机,当初和子阳子豹头次见面,没有答应他们收徒请求,他们便送给自己一副木牌,只言拿此木牌可到大梁太医苑去寻他们,探讨些医术医道方便些而已。

秦梦也未将此牌子放在心上,只因这次被子南真强拉来临淄,便想起了两位百岁老人赠与的牌子,挂在腰间,充个门面,攀谈时多少能和杏林之人沾个边,搭讪起来也方便些。

夏无且插话道:“你也莫要谦让,两位师公年纪可当你我爷爷,但论起师徒辈分你却是他们的小师叔!哎,我在子阳太公跟前绕膝承欢,从未见

过老人家如此器重过谁?你是第一个!你走得哪门子狗屎运!说实话,每次见到你心中有气,皆因于此,如果按师徒名分来称谓,我还得称你一声小师叔祖!”

秦梦瞪大了眼睛,半天合不上嘴,自己怎么又成了夏无且的师叔祖了?两个子阳子豹公的嫡传弟子还要称自己为一声小师叔,那岂不是自己和子阳子豹公同辈了!这样算来自己的师父岂不就是号称扁鹊在世的秦越人?这也太扯了吧!秦越人在秦武王时就死在了秦国,距今六十多载,这师徒名分从何算起?莫非真如两位子阳子豹所言,自己长得真像他们师父秦越人吗?

匪夷所思,自己姓秦,号称扁鹊在世的秦越人也姓秦,难道自己祖先不是秦国公主,而是名医秦越人?莫非世上真还有返祖的灵异事件?诡异!必须当面问清楚,省的落下心病。

秦梦将夏无且拉倒一旁,小声问道:“别扯了,你是不是和他们串通好了戏耍我?”

秦梦这句问话本就是一个引子,在这个尊师重道的时代里断没有哪个人拿师祖开玩笑的!夏无且听闻一跳老高,随即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指着秦梦秦梦腰间的牌子道:“真好笑,还在故意装糊涂?如此重大场合都已佩带上了扁鹊令!你还在这里装傻充愣!你小子真想玩死我们吗?”

“扁鹊令”?秦梦更加不解,听夏无且语气,此中必有蹊跷,急忙取下了腰中的木牌子,左右翻看,上面除了一些似字似画的图案外再无特殊之

处,再次疑惑的盯着夏无且诚恳的问道:“愚兄真是不知,敬请无且贤弟解惑,今日场合又和这小木牌有何干系?”

夏无且见秦梦表情不似作假,收敛了浮躁情绪,背着手绕着秦梦转了两圈,这才长叹一声阴阳怪气道:“看来你是真不知'扁鹊令'为何物!呵呵……那么无且小徒就很是为秦梦小师祖担忧了!”

章节目录 第229章 扁鹊令2 后人熟知扁鹊皆因一篇教科书上的文章《扁鹊见蔡桓公》,这篇文章出自《韩非子喻老》,然而历史上压根就没有蔡桓公这个称谓,相似的倒有蔡桓侯或齐桓公!

历史上蔡桓侯乃春秋蔡国第七位君主,然而齐桓公却有两位,一是春秋五霸之一的吕齐桓公小白,二是田氏代齐后的第三任君主齐桓公午。

是韩非有意混淆?还是后人抄书时无心之失?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扁鹊火了!

其实扁鹊者乃上古黄帝时的名医,后世凡是医术高明的医者皆被冠以“扁鹊”称谓。知道这个前提,读太史公司马迁所做《扁鹊仓公列传》就不会疑惑。

此篇的名医“扁鹊”曾为赵简子,虢太子,齐桓侯都治过病,然而实际上这三位的生活年代却横跨了三百多年,他们都是游方医者,名姓自然无法考证,太史公为了方便记叙将这些事迹统统归结在和他们都是医者出身但却有名有姓的秦越人身上。

然而秦越人也非泛泛之辈,得隐士长桑君真传,擅长各科。在赵为妇科,在周为五官科,在秦为儿科,名闻天下!自然就被世人称之为“扁鹊”!到了后世提起扁鹊就会认为是秦越人,到底是扁鹊成就了秦越人还是秦越人成全了扁鹊的神奇便也说不清了!

“扁鹊令”乃是秦越人门下二代弟子所创信物,事情上溯六十年,年近百岁的秦越人为秦武王看病,结果返回途中在河内荡阴被人所刺。

秦越人的几位嫡传弟子得到噩耗,悉数齐聚荡阴,誓要捉拿凶手,为师报仇。秦越人从医几十载,徒子徒孙遍及天下,势力虽然庞大但却分散,要抽丝剥茧找出真凶就要天下门人弟子齐心协力。众人商议下便推举了师父最为器重的子阳子豹两位师兄为掌事统领抓凶为师报仇之责!

子阳子豹寥寥几笔刻木为令,令上之画似翩翩飞翔的喜鹊,其意取自上古神医扁鹊所到之处给人送去喜悦吉祥之意!所以此令称谓“扁鹊令”。几位师兄达成默契,凡是持此令者不论身份高低,都可号令同门弟子出力出钱协同追凶。

几位师兄一面为师守丧,一面派遣手下弟子持令追踪寻迹查找凶手,结果发现真相扑朔迷离,他们又派弟子持令召集有影响力的同行出谋划策,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所有医道同行及同门弟子的齐心协力下,真凶终于被挖了出来,原来是秦国太医李醯,他因嫉妒秦越人医术高超而雇凶行刺。真相大白天下,太医李醯名声扫地,按秦律斩立决!

师兄们三年守丧期满,师父大仇也得报,不过子阳子豹所刻“扁鹊令”却留了下来,虽在无行使权力的效用,但却成了同行同门间身份医术的象征!天长日久,约定俗成,凡见此令者,同门须恭敬礼让三分,因为拥有此令者不是辈分最高就是医术最精者。

寒泉岗一行之后,夏无且也颇为不解两位长者为何将这么重要的信物就给了一面之缘的秦梦。

两位老人的解释是秦梦长相太像他们师父,心中自然亲近,又见秦梦医术不凡,便想收为自己门下,谁知秦梦不从,子阳公害怕如此英才落入其他之人手中,当时情急便将扁鹊令给了秦梦,不图其他,就想先占上,免得成了别人弟子遗憾终身。

到后来两位老人发现秦梦如此幼小年纪在医术方面就有如此之深的造诣,不仅有奇效秘方,还对付外科红伤的独特法门,更有令断了气的富甲起死回生的压迫之法,这一切都是那么新奇,子阳子豹公自愧不如,便也不敢再提收徒之意,一时感叹竟当着众徒子徒孙说出,“愿将秦梦视作小师弟来看待”,如此这样器重之语!

听完夏无且简短述说,秦梦突然感觉浑身热流涌动,看看手中已经模糊辨识不清喜鹊图案的木牌,顿有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没想到两位百岁老人如此看得起自己!秦梦如坠梦中,前世自己就是一个衰人,事事无成,到了此时怎就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想得而教之的少年英才?

秦梦得意之时也不禁叫苦不迭,拥有此令者,也就意味着成了同门的长辈,按子阳公的年纪差不多所有流派的医者都要尊自己为前辈了,然而虽不知君王后所患何种疾患,但却是一个不治之症,她的大限将至,这可如何是好啊?

夏无且那得意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他也知道君王后的病本就治不好,否则也不会拖这么多时日。

秦梦正在思索对策之时,就见大殿门口来了几位齐王宫的侍者,他们身后跟了几位身穿官服之人,大概是几位医官,他们在大殿里里面穿行一圈,查看了一番殿中五花八门的灵丹妙药,颇为失望的叹了口气,点了几位让他们跟在后面,其余众人从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他们经过医者身边时,不禁多看了秦梦几眼,严格来说是多看了几眼“扁鹊令”。他们来到殿门口,便有侍者喊道:“有请所有医者出殿随行!”

殿中十几人的医者队伍徐徐跟着这些人,殿内被请回绝的各方异士们牢骚不断,那托着一摊臭肉者,焚烧迷魂香鼎炉者,以及千年雪水者都失望的收拾东西欲要离去。

秦梦被夏无且和两位花白老者客气的礼让为先,刚才和夏无且说话时,崔广一直侧耳倾听,也已明白了事情来龙去脉,从秦梦手中夺下扁鹊令,摩挲把玩,有些爱不释手,唯恐天下不知,大呼小叫宣扬秦梦身上带着的原来就是扁鹊令。

如此动静,惹得周遭之人悉数围观。更令秦梦头大的是,前面有几名医者竟也主动谦让让秦梦先行,就这样还未走出殿门,便走到了前列,后面跟随的医者神态谦虚却也夹杂着迷惑,秦梦心中忐忑不安,不知接下来如何应付!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齐王建 从暂待的那座略显破败的大殿中出来,便来到了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前,大门两侧整齐战列着两排威武雄壮的甲士,秦梦借着院中甲士手持火把的亮光看见大殿门楣上刻有三个古朴苍劲的大篆:天齐殿。

秦梦跟着医官进了殿去,顿觉里面烟雾缭绕,气味难闻,好像是烧骨头的味道。殿内粗大的柱子挑出了宽敞的空间,里面庄严肃穆,寂静无声,然而秦梦四下望去,却见大殿四墙处站满了人。

这些人都齐齐望着大殿中央的三人。其中一人正在用红红的炉火灼烧一块足有七八寸见方的龟壳,另一人正在一张矮几上清点草杆子,时不时在一竹简上画上几笔。

另外一人却在一张烟雾升腾的香炉案几前虔诚无比的叩拜,此人虽未戴冠冕,但衣着却与众不同,上衣颜色黑中发红,下裳土色,衣服上乱七八遭绣有好多图案,有日月星辰,还有山火,有似蛇的龙,有夸张的雄鸡,有似猿的虎,还有一柄斧头,还有几种不知何物,秦梦细数来一共十二种。要是猜的没错的话,此人就是君王后的儿子,齐王田建!

秦梦并非胡乱猜测,此人所穿正是玄衣纁裳,衣裳上绘绣的图案乃是十二章纹,分别为: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周礼规定这身行头本该周天子一人专属标配,然而周室衰微,天下诸侯起初只是偷偷穿上过过瘾,到后来七国争雄,各自称王。玄衣?裳,十二章纹,便也成了王者服饰的标配,能在此时此地穿戴如此者也只能是齐王!

齐王小心恭敬礼拜完之后,起身来到两人身后垂手而立,然而却神色慌张的频频翘脚观看。

天齐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过了良久,烧龟壳那人首先转身来到齐王面前恭敬的欠身一礼面有难色的说道:“大王,老仆无能此次卜筮未得上天旨意,究其缘由一因老仆年迈体衰精神不济未能领会上天意图,二因近日一连数次卜筮,太卜室内宝龟悉数用尽,余下龟片尺寸太小不能通神!”

此人语罢,在矮几上清点草杆子的那人旋即拿着一片竹简垂头丧气也来到齐王跟前接着前面那人的话音说道:“老夫无能,确实卜筮不出太后病体何时痊愈,由于所用蓍草只是满六十茎长六尺者,只能占卜普通百姓的天命,而太后命格极其尊贵,只有百茎长丈余的蓍草才能通神,得到上天的护佑!”

秦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人是在灼龟占卜,借蓍演卦。至从伏羲推演出八卦来,后世不断完善各种易法,卜筮之术成了古人与上天交流的途径,凡是国中有征伐,君位更替,婚丧嫁娶,便先卜上一卜,问老天一个吉凶,借以给当权者精神上支持。

齐王建听罢,白胖的脸上尽是失望之色,便无声的仰起了头来,沉默良久后才放下头来,温和的平视两人,趁势将脸上挂着的泪水用衣袖拭去,长叹一声道:“寡人明白两位太仆之意,母亲所患恶疾一日比一日严重,大有恶化不可收拾之势,孤王心急如焚,明知灼龟策草之法无济于事,还要频频打扰上天,其实寡人只是想让天帝多给母亲一些时日!然而天意不可测,孤也就不为难你们了!”

齐王建不紧不慢的语气似春风吹拂将殿内紧张情绪释缓了不少,鸦雀无声的场面也有了窃窃耳语,众人皆称赞齐王建的宽厚仁善。

齐王建一副慈眉善目,言语温和,面相富态,待人以宽,若不是他们身穿十二章纹的衮服,任谁也不会猜到此人就是称雄东方的齐王。秦梦仔细观看他相貌,三十岁的年纪,配上一副娃娃脸,倒显得是一位未经世事的文气书生。

未见齐王建之时,秦梦心中多有怒其不争,哀其不幸之意,然而真见到了他,却被他身上的温文尔雅,坦然平实的气质所感染,若是和他交朋友,必是一个忠厚可靠的挚友,身上不见一丝暴戾乖张之气。

齐王建若不在王位,必是一个好人,好人没好报,更何况是一个君王,结局只能是更加悲惨。不过总体来说他还是一个有福之人,前三十年有一位贤能母亲扶植,从小生活无忧,母亲去世,后三十年又认了秦国这个大哥,与乱世之中独享清福。

秦梦身后的崔广并不关心齐王相貌而是对太卜手中的龟壳和蓍草啧啧称奇:“若是吴实见到如此大个的龟盖一定羡慕的要死,这小子平时占卜最多拿个巴掌大的龟壳或者一束二三尺长的蓍草出来,像齐太卜手中这么大的龟至少有几十年的岁数,价值至少十金!”

正在注视齐王的秦梦听到一只龟壳竟然价值十金当时就震惊了,不禁回头看向崔广,崔广无辜的看了秦梦一眼接着说道:“没错啊!虽说三王不同龟,四夷各异卜,然而自古以来龟盖越大越值钱,谁若能获得一尺二的千年老龟那可说是上天的恩赐,一只这样的龟可卖到千金,还有机会觐见七国任何一位国君!至于太卜所言百茎丈许长的蓍草更是人间稀罕之物,都是求之而不得的宝物,万金难求!”

秦梦吐舌咂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代还有比黄金宝玉贵上百倍的东西,真没想到卜筮用具还有如此广阔的市场,龟能活千年都是以讹传讹,后世科学研究龟的寿命极限也就二百来岁,看来夏商周三代的卜筮活动已经将中土大龟变得罕见了,如果组织人手远赴长江以南或者远赴海上,什么都不取,只要捕获几只大龟岂不身价过万金,秦梦想及于此不禁暗自得意,无意之中发现了一个大的商机!

随着两位白发苍苍的太卜指挥手下小厮将占卜的龟壳以及蓍草撤下,适才领着秦梦进殿的医官来到齐王建跟前,情绪低落的齐王建重新打起了精神,来到了秦梦所在医者队伍。

章节目录 第231章 痈症 大家见齐王前来,有些受宠若惊,欲要大礼参拜,却被齐王建挥手制止了。

齐王建目光扫了一遍医者队伍,发现大部分都是头发胡子花白的长者,很是满意的点点头,语气急切的开口说道:“有请诸位医者,速速跟本王前去后殿,为寡人母后诊治!”

齐王和一众侍从火急火燎先行一步,众医者不敢怠慢,紧紧跟随,穿过天齐殿,经过一处回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院内房舍灯火通明。

一处宫殿之前有众多侍女密密麻麻垂手站立,个个战战兢兢如临大敌,见齐王来到纷纷稽首施礼。齐王建并不理会直接闯入殿中,一晃便隐没进了帷帐之中。

秦梦一行来到殿中,被挡在了帷帐之外,殿中充满了浓郁的药香,里面侍女出出进进颇为繁忙,殿中一侧有两位正襟危坐的白须老者,见到秦梦等人进来,立即起立相迎客气的说道:“太后病情严重刻不容缓,众位不远千里奔波而来,未做停歇便被请了过来,我等身为齐王太医汗颜之至!”

两位太医来到众人跟前,看到了子阳子豹公的两位弟子,眼中流露出满目的欢喜,四人似乎多年不见的老友,互相恭维客气,不难听出他们

都是出自秦越人门下徒孙,碍于此时此地的特殊场合,他们寒暄点到为止。

有随行的医官引荐了其他地方包括来自燕国的医者。轮到秦梦和崔广时,听说是卫国荐举的医者,两位太医没有多想便向崔广问礼,却无意之间看到了秦梦腰间挂着的扁鹊令。两人不禁愣了一下神,还好有子阳子豹公的弟子引荐。

两位太医才知道了大家都是同门,论起辈分来年纪轻轻的崔广和他们同辈,乳臭未干的秦梦却是他们小师叔,两人脸上充满了疑惑,热情好客之态一时变得僵硬了许多。

两位太医认识完所来医者后,开门见山便介绍了齐太后的病情,鉴于王太后身份尊贵,所患疾病不便一一为医者所看,就由他们进行初步描述,如真有治病之法,可进一步查视太后。

两位太医从医四五十载,依照秦越人传下来的望闻问切之道进行了仔细描述。太后所患疾病起先在乳上,此种患病位置,自然羞于让太医经常查看,慢慢乳中痈块越来越大,进而扩展到了腋部,甚至到了腹部。

如今太后面色蜡黄,日渐消瘦。气色一日不如一日,每日疼痛不止,说话毫无中气,脉象从实脉转向虚脉,今日切之,太后脉象细弱,无力,犹如巾帛在水,轻手得之,按之无有。

太医得出结论乃是肝脾不调,气机郁滞,阳热亢盛,热毒内燔所致,起先施以泻火解毒去痈之方,结果全然无用。

秦梦在一旁侧耳倾听,刨去他们文绉绉的专业术语,弄明白了其实太后得了一种疼痛怪病,四五年前有了征兆,三个月前开始严重,从一开始偶尔会疼一次,到两个月前疼痛频率加强,再到近一个月来,一日就会疼痛一次,最近几日更是急剧恶化,药石针刺灸疗皆无效,太后整夜整夜不能入眠,整日被身上疼痛折磨的生不如死。夜深人静的时候齐王宫内皆可闻太后呻吟声。

齐王宫内流言不绝于耳,尽传太后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被恶鬼缠身,才会有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齐王大为恐慌,寻找奇人异士为母亲驱邪避难,派遣大船到海上寻找仙人。然而天下四海所有奇珍异宝太后都吃过,大大小小的山头巫士通神做法全然无用,君王后已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样了,齐王也由最先完全治愈母亲的期望降低到了让母亲安安静静不这么痛苦的离开人世!

太医描绘的细节充分,秦梦听得如感同身受,不禁叹道:好吗?富有整个山东半岛的齐王,自家娘亲病了三个月,然而竟不知何病,只知道身上疼,整日搞些祭天敬神,占卦卜筮,耗费千金,竟没有丝毫作用,最终一推却栽赃到了恶鬼身上,鬼怪们也太冤了!

从君王后的症状上来看,秦梦觉得君王后可能患上了“乳癌”,十有八九还是一种恶性肿瘤,从一开始只有乳上有到了目前全身都有,可见已经扩散。癌症患者大多都是被疼痛折磨而死!

两位太医也是秦越人的徒子徒孙,他们本就代表了齐国医术的最高水平,就连他们都无从着手,其他跟风之人更是不敢轻易出头。慢慢大家讨论已经从治疗君王后的顽疾,转向如何抑制疼痛上来了。

太医明确给大家说了普通止痛消肿之药悉数都已试过,结果全然无用,再说到了现在整日的疼痛,太后基本上已经喝不下什么药了。

大家讨论之中纷纷摇头,就连子阳子豹的得意两个弟子也有了退却之意。秦梦也只能缩头缩脑望洋兴叹,自己也就会包扎个伤口,做做心肺复舒这些简单活计而已,治疗后世都无法攻克癌症想都不用想,看来君王后命数已尽了。

大家所想方法一一被否后,便陷入了沉默,就在这时,帷帐内传来凄厉的呻吟声,两位太医紧皱眉头道:“王太后疼痛再次发作,我等无能,每闻于此心如刀绞备受煎熬,如果诸位真有办法,快些献出!”

一旁的夏无且眼珠一转似乎有话要说,被两位太医敏锐发现,感激的拉住了他的手问道:“贤侄是否想到对策,快快说来!”夏无且心中似乎也无底气,小声说道:“既然普通药石全然无用,王太后又是千金之躯,不可打昏,那么灌以醇酒如何?”

秦梦听闻顿想发笑,不过此种场合若放荡不羁的笑出声来,估计就得被齐国人民一人一口唾沫淹死,秦梦抑制胸中翻江倒海的笑意,看向夏无且,发现他一脸正经,丝毫没有荒诞说笑之意,秦梦不禁吐吐舌头,看来是自己少见多怪了,大概此时打晕或者灌酒也是治病救人的一种常用方法。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利器良药 两位太医听完夏无且所言,稍有明色的面容随即暗淡了下来,放下夏无且的手说道:“贤孙之法也是中规中距,太后之症是热症,而酒者,本是大热有毒,气味俱阳,于病无益,当初太后初病时曾偷偷饮酒麻痹疼痛,被我等发现及时制止。

如今太后为疼痛所困,我等于心不忍,便也由着太后饮以醇酒致醉来减轻疼痛,然而太后身体实在羸弱,疼痛着实严重,喝上一杯于事无补,相反酒入体内,阴血愈虚,真水愈弱,阳毒之热大旺,反增其阴火,不解疼痛,反而令病情更加恶化,此法也不可再行。至于平常百姓所用击昏之法,那更是不敢在太后单薄的身上施用!”

两位太医如此说来倒证实了夏无且献策并非信口开河,看来此时医者遇上病人疼痛难耐时就会出手打晕,这也算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安乐治疗法。

这些方法初听荒诞,不过细想来倒也合情合理。他们不敢在君王后身上随意施展,那是害怕万一出了闪失,君王后一命呜呼,岂不犯了弑君之罪,那是要被抄家灭门的!

正当大家全然无计时,齐王建从帷帐之中掩面奔出,来到众医者跟前,用衣袖擦拭了眼上的泪水,嗓音沙哑不失充满期待的问向众人道:“寡人不孝,眼睁睁看着母后受难而无能无力,实在惭愧。诸位都是天下名医,求求诸位快出手救救孤王母后,哪怕稍稍减轻一丝病痛也好啊!”

齐王建虽不是一个称职的君王,但绝对是位至诚至孝的人子,红红的眼睛,真挚的恳求,又身为一国大王,怎不让人感动!

夏无且的法子被否,似乎觉得有失脸面,一直盯着做缩头乌龟的秦梦,很想让秦梦出出丑!夏无且眼珠一转又想起了卫宫宴席上的一幕,料想故伎重演也不错!

秦梦早有防备,当夏无且故意撞向崔广身上所挎药匣子时,站在前面的秦梦便从容闪身躲开了。结果夏无且重心不稳一个趔趄冲到了齐王建跟前,齐王建还以为有人要毛遂自荐,眼睛一亮,不过细看之下大失所望,原来是一个孩子。

偷鸡不成蚀把米,夏无且一下子成了众人焦点,还亏他机灵,知道向齐王建施礼致歉,谎称思索良计,不小心按空了药匣子,这才站立不稳以至于差点摔倒。

夏无且手足无措,闹了一个大红脸,秦梦心中得意,这小子还真坏,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也不错。崔广作为旁观者自然明了,向秦梦小声嘀咕道:“这小子上次让他诡计得逞,这次可就没这么便宜了,看他满脸通红的模样,羞煞死人了,倒像真喝醉了酒,而且还是加了风茄花的酒!”

秦梦正在苦思冥想何能止痛,崔广一语点醒梦中人,自己怎将谋财害命坑蒙拐骗必备利器良药——蒙汗药给忘了!既然齐王建对治愈君王后已不抱太大希望,只想让自己母亲少受些罪那么何不用蒙汗药将她麻翻减轻疼痛呢?

正当秦梦心中暗骂自己怎么这么笨之时,两位太医以及所有人的目光也已聚焦在了秦梦身上。他们个个白发苍苍,行医一生,都不曾获得“扁鹊令”,他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子凭什么就能得到子阳子豹公的青睐?

秦梦只从进殿始终未发一言,倒让人觉得这小子所佩扁鹊令徒有虚名。两位太医开口道:“按我们医者同门的规矩,凡是佩戴扁鹊令者,不论年纪大小,都应以他马首是瞻,子阳子豹两位师叔如此看重小师叔,想必自有过人之处,不知小师叔可有良方以解太后病痛?”

两位太医言语颇为恭敬,但他们历经世事的老眼难掩嫉妒之意。在场医者大多花甲之年,慈眉善目,一副再生父母之态,秦梦却从他们眼神中间看到了几分寒光,心中不禁一凛。老话说的好,同行是冤家,一点没错,秦越人被人所刺便是铁证。自己一个小孩,更得注意,免得惹人嫉妒被人所害,自己还没领略这个时代最精彩的历史进程呢?

秦梦最佩服孔圣人他老人家,句句都是实话,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多么贴心的关怀。一切行事还得以低调作为准则,这样才能活得长久和舒适,秦梦考虑到了自身安全,心中便有了计较。

秦梦谦虚有礼的听完齐太医所言,不慌不忙深深一礼道:“小子身上所佩“扁鹊令”,乃是子阳子豹太公暂存小子这里,小子对于医道并不精通,会得只是一点旁门左道,自不敢和诸位圣手神医相比。对于太后疾患,小子也是无能为力。不过若是让小子减轻太后一丝痛苦,小子倒有一法,不过小子心中没有把握,不敢保证一定有效,故而小子也不敢肆意逞能,故而沉默。”

“噢!小医者快快说来,若真有效,寡人当即会重赏与你!”齐王建听完秦梦所言,一下子来了精神,迫不急的问道。

秦梦向齐王建施了一礼,接着些众位医者拱了拱手说道:“小子所用乃是秘方,不可为外人道,只可告知大王一人,希望各位长辈见谅!”

齐王建想都没想便说道:“借一步说话无碍!只要能解母亲痛苦,哪怕让寡人掏心挖肺都无妨!”

齐王建真是大孝子,此言一出感动的秦梦一塌糊涂就差飙泪了,人群骚动了一下,他们不曾想秦梦这小子还真能沉住气,竟留有一手。夏无且递来了嫉妒的白眼,秦梦并不理会,和崔广一起跟着齐王建进了帷帐。

秦梦掀开月亮拱门的帷帐,只见一扇红木屏风正对帷帐,齐王建迫不及待的说道:“小医者快说法子,这里都是一些妇人,自不会泄漏你的秘方。”

齐王建孝心可嘉,秦梦觉得应该做好铺垫工作,这件下来事半功倍,便将心中临时编织起的套路,简要向秦王建做了说明,然而秦梦崔广齐王建所站的地方正是侍女们来回过往的必经之地,秦梦和齐王建便被挤到到屏风一侧去了。

章节目录 第233章 演技 秦梦恍然发现,屏风前乌泱泱跪坐着一大片贵妇人,个个绢帕拭泪悲痛欲绝的望着前方床榻,哽咽抽泣,床榻之上更是风雨不透的围着一圈妇人。

突然,一个灵动熟悉的身影进入了秦梦的视线,那正是左清,她搀扶着同样悲伤的左老夫人。

秦梦崔广和齐王建三个男人站在女人堆里很是惹眼,左老夫人抬头之际惊喜的发现了秦梦,当时便停止了哭泣,颤巍巍的扶着左清来到了秦梦面前,颤抖着双手拉住秦梦道:“秦小子,老妪求求你!快快救救我的莒妹吧!”

齐王建对左老夫人突然而至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拉住了衣袖哭泣道:“老妪大难不死乃是秦小子所救,请大王相信此子医术,让她快快施药救治莒妹,千万不可再耽搁了!”

好吗!半路杀出一个现身说法者,本来就对秦梦半信半疑的齐王建,更加迷惑了,不解的问道:“姬姨,您认识这位小医者?”

老夫人便讲起了自己命悬一线死里重生的惊险经历,大概是老人家对生死之事心有感触,哭的稀里哗啦。不过齐王建基本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开口安慰左老夫人道:“姬姨,不可因母后患病而过于伤心,请保重您老的身体,您能亲自探望母后,田建感念终生,您的到来让母后多日来萎靡不振的精神为之一震,敬请放心寡人信任秦小医者,放手让他诊治就是了!”

秦梦治病救人的套路只给齐王建讲了一个开头,大部分还未讲完,结果左老夫人一来,下面的也不用讲了,齐王建二话不说赋予了秦梦全部信任让他放手去做。

鉴于后世经常出现医疗纠纷,秦梦本着对患者家属高度的负责精神,还是将自己行医治病全过程透明公开的向齐王建讲了一遍。不过人家齐王压根就不关心这些,几次催促秦梦快快行医!

一旁的左清鄙视的看了秦梦一眼,手探在秦梦后背狠狠地拧了一把抛下一句话道:“齐王都已经全权信任与你了,还如此啰嗦!”

秦梦怎么都没料到这小女子下手这么重,身上挨她的鞭伤才掉完疤,这又挨了火辣辣一记,疼的秦梦跳了起来,齐王建不明所以,秦梦趁势一跃来到前众女眷围着的床榻前开始为君王后诊治。

秦梦有种错觉似乎误入了百花丛中,接受众多梨花带雨美人佳丽的仰视,自有一番高处不胜寒之感,当君王的感觉就是好,拥有众多佳丽齐王建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围着床榻的一名绝色妇人扭头惊讶的看着秦梦,怎么都想不到齐王宫这种场合里竟然冒出了一个乡野小子。秦梦尴尬的沙哑着嗓子道:“小子,奉齐王命为太后诊脉,请让个位置!”那妇人大概没有听清秦梦所言,大声喝道:“哪殿新来的小寺人,怎的如此不懂礼数,这地方也是你来的吗?”

被人当成了太监,秦梦哭笑不得,便扭头向齐王建寻求帮助,齐王建皱了皱眉道:“秦姬不可无礼,快些让开,这是孤王请来的医者!”

秦姬不可置信的看看眼前的小子,吩咐左右王姬为秦梦腾地儿。秦梦四平八稳的来到床榻前,赫然见到了只在史书出现的君王后,柔软鲜亮的床褥和床上的人相比形成了强大的视觉冲击,干瘪瘦削的君王后扭拧着身躯痛苦的呻吟着。秦梦与她直视,唯有她那双刚毅的眼神还依稀保留着她康健时卓绝的领袖风采。

秦梦心中默默向这位伟大女性致敬,轻声细语的像对待婴儿般给予安慰,让她放松全身。秦梦摸了摸君王后额头,发现有些低烧。君王迷离的眼神,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小孩,大概她从没有经历过如此不同的诊治。秦梦料想不仅她从没有经历过,身边所有围着的佳丽们也未见过。

秦梦觉得自己很有演员天赋,将一个现代医生的影视形象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秦梦在是否进一步探视君王后乳上痈症时迟疑了,不知齐鲁大地上是否流行儒家所称道的男女授受不亲?作为医者解开一个女性的衣服探查病情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引来千夫所指?接下来证明了秦梦纯属多想!秦姬竟然主动解开了君王后的衣襟,让踯躅不动的秦梦查视!这也证明了后世儒家刻板酸腐的礼仪规范现在还不是主流。

触目惊心,君王后俨然瘦成了皮包骨头,乳上疙疙瘩瘩的痈瘤赫然在目,肚皮腋下也是如此。秦梦盖上衣襟深深吸了口气,扭头招手让崔广上前,秦梦打开药匣,拿出手枕,用葛布湿巾清洁了小手,有模有样的开始替君王后切脉。

秦梦沉着老练的望闻问切后,让在场所有人不得不承认他们看走眼!齐王建心中的最后一丝犹疑也尽去了。

秦梦切完君王后的脉后,神情暗淡沉默,离开床榻,来到屏风后,对着齐王建叹息道:“三年前疾在腠理,汤熨可治;三月前疾在肌肤,针石可治;一月前疾在肠胃,火齐可治;时到今日疾在骨髓,司命之所属,扁鹊重生也无能为力!请齐王节哀顺变!小子能做的也只能尽量为太后减轻痛苦,让她走完最后一程!”

虽然齐王遍请天下名医,但绝对无人会对说君王后的病是绝症。秦梦如此说来,就是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医做铺垫。

对于蒙汗药的药理毒性秦梦全然无知,万一用药后,虚弱的君王后承受不起,一命呜呼,那后果就严重了,说不定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相信齐王建是个讲理的人,丑话说到前头,万一君王后挺不过去,他也不好迁怒于人。

齐王建第一次从秦梦口中得到这个残酷的事实,他有些懵,过了一会情绪突然就一下子失控了,泪如雨下,还好齐王建并不暴戾没有肆意发泄心中的悲痛,只是呜咽哭泣!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功劳 从齐王建孩子般呜咽声中,秦梦听出了他对母亲的无限依恋,看来他无法接受母亲即将逝去的事实,齐王建的反应丝毫不像一个王霸之气的君王,倒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百姓,感情真挚,简单质朴。

秦梦面对面注视着他,恍惚间觉得齐王建很亲切,好似自己认识多年的同学或者老友,更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秦梦突然觉得这样别有用心的直白相告,过于冷血!起初,秦梦对齐王建并无好感,和大多世人一样认为他就是昏庸无能的代名词!

每每谈起暴秦灭六国统天下,后世有志之士无不扼腕叹息,都要假设一番,如果齐国换上齐桓公或者齐威王之类的君主,天下将又是怎样一番光景。在位当权者也极尽讥笑抨击之能事,将齐王建贬低的一无是处!似乎他们忘了,如果齐王建真是有为,那么他们如何还能有坐拥四海的机会!

说读史明智,那是因为历史足够宽广,事无巨细将一切纳入其中,一二百年的事情,放到一二千年里,又是一番别样的解读。齐王建当年的无能,却顺应了时代的必然趋势,也可能历史压根就没有所谓的“必然”一说,只是受限于人类的渺小,认知视野的狭窄!

然而和齐王近距离接触后,才发现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温情,这种气质有着巨大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去亲近。秦梦像一个过来人般真挚的劝解他,讲讲作为人子纵使心中再悲痛,也要面带微笑,让母亲安心的离去这些大白话,没想到齐王建颓废的情绪振作了起来,还给秦梦一个感激的眼神,催促快点施针用药。

秦梦适才的临场发挥,已经令在场所有人惊为天人!如果继续装下去,明日必将红遍整个临淄,那样做的话就有违初心了。

秦梦秉承韬光养晦的行事风格,招手将崔广唤来耳语几句,崔广瞪大眼睛,以从来没有过的严肃神情说道:“不可,这正是扬名天下的好机会,崔广绝不是好名好利之人,小师叔心意俺领了,下面的事情还是你来吧!”

如此诱惑,崔广能心如止水不为名利所动,秦梦觉得很是难得,再次以不容回绝的口气对崔广说道:“莫要推辞,我年纪尚小,以后成名立腕的机会多得是,你也知道树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若真想呵护我,那就承了此事,你若真得天下闻名,还怕寻不到好苗子做徒弟吗?那张良小子又算得上什么?”

收徒!这是崔广心中说不出的痛,自诩文武韬略无所不知,疑难杂症手到病去,自从碰上了秦梦,便不敢再夸海口,自信心严重受挫,又因太公兵法被人群殴,自以为傲的士人身份更是被贬低的一无是处。收不到徒弟,还是名望不够,如今摆在眼前的这个名利双收的机会,崔广怎能不心动?

崔广忽闪了一下雌雄双眼,秦梦知道他心动了,翘起脚来重重的拍了拍崔广的肩膀,对他坏笑一声,塞给他一个小瓷瓶,便去找齐王建了。

小瓷瓶里的蒙汗药正是秦梦收刮徐虞人的,上次麻翻繁阳甲士后仅剩不多几瓶。这种产于西南荒蛮之地的风茄花,还未在华夏大地上流行开来,据徐虞人所称唐秉之妹所中之毒其实也出自他所售,至于怎么流传到了陈家就不得而知了。

秦梦虽然不清楚蒙汗药有什么副作用,但却知道它在麻痹神经上的功效,少量服用精神恍惚,做止痛药再好不过了。

秦梦觉得真心的累,装腔作势,竟然自演自导了一出大剧!原本其实很简单的!只要从药匣子里面取去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粉末倒入水碗中,让君王后服下,便大功告成!

一件简单的事拼命往复杂里做,秦梦自然有其用意。人的心理很奇怪,千辛万苦寻来的东西,一般都会珍惜有加,随随便便得到东西不论名贵与否都会弃之如敝履。

秦梦煞有介事的问诊,不厌其烦的述说,都是再给君王后施以心理暗示,自己并非一般二流的医者可比,而是绝世神医,出手必会药到病除!

秦梦来到齐王建面前,禀明自己擅于望闻问切,但在配药剂量上并非行家离手,推荐自己搭档崔广来配兑奇药。

秦梦向齐王建议,同时给予太后加强饮食,齐王建言听计从,下令召来了三人,塞给了秦梦。

秦梦对他们很重视,要求他们向齐王介绍介绍所带的珍宝。这三人惊喜莫名,在齐王跟前口吐横沫,侃侃而谈大赞他们手中之物是如何神奇!嘹亮的嗓门传遍了大殿角角落落!

秦梦检视了那人手中的凤肝龙髓,这肉臭的已经能让人窒息了!还不错肉虽已有味,但里面骨头还没坏!将肉扔了,留下骨头,熬一锅骨头汤还是不错的,另一人香炉里面的迷魂香倒很对秦梦的胃口,内服外用一块作用,病人想不迷糊都难。至于最后一人手捧的陶罐,秦梦才不相信那是万年不化的雪水。

这些东西真假无所谓,要的就是它玄乎其玄的神秘,人听了不管信与不信,都会有几分心理暗示效果。

他们三人接受了齐王的重赏,离开时给了秦梦一个感激的眼神。齐王吩咐庖厨剔肉取骨炖汤,又将迷魂香点燃放在君王后榻旁,那半罐万年雪水崔广拿去和药了!

秦梦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便溜出了帷帐,一堆医者已经翘首等待了半天,见他出来,纷纷围了上来,言语恭敬,问东问西,秦梦也只是恬然一笑道:“小子也只记得一两秘方,至于用药多少全然不知,真正治病的还是崔夫子!等他出来了你们好生问他就是了!”

夏无且瞪着半信半疑的小眼睛,一直询问秦梦那三人的东西有何用?秦梦就是笑而不语,急的他原地打转。

崔广将药粉倒入所谓的万年雪水中,一丝不苟的搅拌了足有半个时辰,这才给君王后服用,蒙汗药这东西果然不负期望,君王后呻吟嘶叫声渐息,直到完全睡着。

君王后终于消停了,齐王建欣喜若狂,在场所有人无不惊叹!如此大的功劳该给谁时,大家有了分歧,有说是繁阳小子秦梦的,也有说是滑稽可笑的崔广的,更有说是那三人所献珍宝起的作用。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表哥 “小子,当是神人也!如此鬼缠身的绝症都能治的好,老朽实在佩服!难怪子阳子豹两位师伯如此欣赏你啊!”两位太医慈爱的拉住秦梦的小手,亲昵的赞许道。

拉倒吧!药劲一过,还是如常。不过说实话自己还真是神人,穿越两千多年,身体变小,灵魂还在,这不是神?难道还是人?秦梦听着大家锦上添花的恭维话,不觉有些小得意。

齐王建和他的一帮随侍拱围着崔广从内室出来了,向来自诩脸皮厚的崔广,似乎很不适应这样的荣光,走起路来竟有些忸怩!

一副抑郁沉重之态的齐王建也变得轻松愉快了,感激的拍着崔广肩膀,欢喜的抚摸着秦梦的发髻,宣布要大摆筵宴好生招待崔广秦梦以及所有医者。

就在此时,有宫中侍者引领一位甲士拜见齐王,甲士洪亮的嗓音让所有人都听明白了,秦国相国吕不韦奉秦王之命率秦王后和秦公子前来探望太后!

“秦兄,你可识得富比诸侯的吕大贾?”对于吕不韦和赵姬到来,夏无且竟然比齐王还要激动,语气神态似乎表明他和人家很熟识,热情的凑到秦梦耳边炫耀的问道!

“识得啊!”秦梦有意打趣他,漫不经心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三个字。

“什么?你识得?吹牛吧!赵姬你也能认识?”夏无且眯着眼睛露出鄙夷眼神瞪着秦梦,接着说道!

“也识得啊!”秦梦嘴角上扬,心中忍着笑意再次风淡云轻的答来!

“什么?绝代风华的秦王后你也识得,我都不曾见过,你怎么识得,原以为你是个不打诳语的君子没想到你骗起人来都不眨眼啊!我要问你是否认得秦公子,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我,你也识得啊!”

秦梦满脸坏笑点点头道:“秦公子啊!那就更熟识了!别管我怎么认得他们!你不认识的,不代表别人就不认识!”

秦梦抱着肩膀,一副市井小民得意之态,抖着腿嬉皮笑脸看着欲要发怒的夏无且。

夏无且大概认为秦梦是故意挑衅斗气,怒不可遏的跳着脚指着秦梦道:“你!你!你个粗鄙乡野小子也想攀交王侯,不如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什么德行,莫要仗着我子阳太公宠爱与你,不知天高地厚的满嘴胡说!”

秦梦丝毫不在意夏无且恼羞成怒的侮辱,而是混不吝的背着小手,跟着齐王建去了天齐殿!

夏无且被晾在当场,咂咂嘴也觉自己失态,悻悻然拍拍额头,疾步赶上秦梦,换上一副笑模样道:“都是贤弟修为不够,喜欢斤斤计较,将想要说的正事忘得一干二净!我之所以提起吕大贾那是因为我家和他素有交情,你可听清了,不是我们高攀他一个商贾,而是吕大贾巴结我家,吕不韦不过秦王一走狗耳,认得他也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没想到高傲自大的夏无且也有主动服软的时候,秦梦听他这话似有深意,便也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

夏无且接着说道:“秦兄日后你若想去秦国高就,在下可为你奔走游说!”秦梦初听还以为夏无且是想显摆子阳太公的声威,帮自己在秦王身边谋个差事,承他个人情!接下来夏无且如数家珍的将秦国所有太医介绍了一遍。里面多是子阳太公的弟子,更有夏无且的叔伯兄长!

秦梦被夏无且拉拽着,听他滔滔不绝的炫耀自家在秦国的人脉,眼看和齐王建越离越远,生怕落单了被宫中甲士质问,耽误了见到赵正的机会,秦梦快走几步不耐烦的说道:“无且贤弟子一番好意为兄心领了。子阳太公乃祖师爷的秦越人的得意弟子,老人家德医双馨,桃李满天下,秦国太医院有一些弟子和子嗣有什么大惊小怪,日后你也会去秦国高就而且还是显职,这些和我一个粗野小子有毛关系?”

夏无且嘿嘿一笑道:“秦兄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啊!无且说这么多,其实想给你说,我们家在秦国很有背景的!不仅因为子阳太公医术超绝,更是因为当今秦王生母乃是我的老姑,也就是说秦王是我表叔,秦公子是我表弟。”

夏无且说完看见秦梦惊愕的表情顿时身上的嚣张跋扈之气又重燃了,挺着小胸脯以胜利者的姿态奚落秦梦道:“怎样?挺惊讶的吧?都是太公教诲低调做人,才不至于天下皆知的,当年吕不韦在阳翟经商时,是通过我家才和当今秦王也就是我表叔结识上的。秦兄听到这里,不知还敢不敢大言不惭的说,秦王你也认得!”

史书记载秦王子异即改名后的子楚,他的生母名曰夏姬,是秦孝文王的妃子。夏无且的老姑也就是夏无且父亲的姑姑,即秦王子异和夏无且父亲是表兄弟,如此说来夏无且和秦始皇就有了不出五服的表亲关系,要不荆轲刺秦王的时候,只有夏无且舍生向前,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人。秦始皇一句:无且爱我!由此可见他们之间并非普通君臣之谊,更多得还有亲情血缘。

夏无且此番话确实让秦梦震惊了,有了夏姬这层关系,夏无且不想成为哥们儿赵正身边之人都难。不过细想下,也能推测出夏氏一族和秦国关系非同一般,先前子阳太公助得韩非之母韩后摆脱秦军抓捕便可窥见夏氏在秦国影响力非同一般。

子阳太公不惜得罪秦王而出手帮助韩后,看来子阳公代表的夏氏和韩王之间的关系也非同一般。有这层关系,那么秦王子楚的宠妃韩姬和夏太后之间的关系自然要比赵姬的关系亲密。

赵正接二连三的遇险,其中韩姬是最大的怀疑对象,如若真是韩姬是幕后黑手,那么她娘家韩国自然就是铁杆帮凶!那么夹在中间作为老舅的夏无且一家又会站到哪一方呢?

按常理来说,以夏氏和韩国的交情,夏无且代表的夏家应该站在韩姬一边,然而从后来夏无且能留在秦始皇身边做御医来看,夏氏最终站在了赵正一方,最不济他们保持了中立,这样才在最终的政治斗争中生存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236章 罗锅跛子 夏无且凭借着和秦国这层渊源,自然有底气耻笑秦梦所言都是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秦国不可一世的相国,美貌无比的王后,未来继承人的公子,哪是秦梦这般小民想见能见得到的!如今天下七雄秦国最强,自家表叔又当了秦王,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更何况是医界泰斗子阳公家的子侄呢?

秦梦看不得夏无且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突然停下了脚步,瞪视着夏无且,绕着他转了几圈,连连摇头,好半天才叹口气道:“小人!你这个小小的人啊!给你说实话吧……”

夏无且以为秦梦被他这番话语给吓着了,得意洋洋的腆着脸,做好了想听秦梦说几声溢美之话!

没想到秦梦顿了顿嗓子幽幽的说道:“福兮祸所依也?你知不知道你有两个秦公子表弟,赵姬为后,韩姬受宠?两人两子都是你的表弟,和则无患,争则两害。

你若去亲近,说不准就踩上牛屎!回去问问你太爷爷子阳太公,看看怎么做才是自保之道!愚兄只是感念子阳子豹两位太公欣赏在下,这才良言相劝。另外还要告诉你,我真得认识吕不韦,秦王后和秦公子!”

夏无且听完秦梦连珠炮似的的一席话,不亚于三九天劈头盖脸受了一盆冷水。夏无且面红耳赤,欲要发作,但砸吧砸吧嘴,似乎也有些滋味,终因秦梦远去而耷拉下了脑袋。其实夏无且很郁闷,不知秦梦为何突然就厉声厉色起来,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见识必定有限,哪能和秦梦这个过来人比!世人看得见的是韩姬与赵姬和他们两个人手中的两个孩子。看不见的是他们各自身后排起的长长队伍。

前进一步是悬崖,退后一步可能又是深渊,医者行医救人,凭本事吃饭,本应独立自主,两边谁都不站,何苦趟这趟浑水。赵姬赵正母子身处多是之秋,就连出自秦国的崔家夫人都会怀疑,夏无且这个有着理不清韩国背景的小子又算得什么?

若是夏无且上前热情寒暄,不仅赵姬持有戒心,让韩姬知道,定会多想,是不是夏氏一族长辈的意愿!虽然最后的结局夏无且没事,然而只知结果,不知过程,秦梦觉得小心没错,给夏无且一个警示,免得和赵正走的太近,一大家子人因此受到连累和波及。

这一番口舌确实耽误时间,秦梦来到天齐殿时,齐王建已经和吕不韦,赵姬,赵正三人在殿前广场空地上见了面。大殿门前灯火通明,齐王宫的甲士分列两行,手持火把,一班齐国大夫公卿站立在齐王身后恭敬的迎接来自西方大国的客人。赵姬赵正一身华服正和齐王寒暄,吕不韦在一侧垂手而立,后面乃是王翦等几名未穿甲胄的壮汉护卫。

秦梦一见这阵势不知何去何从,突见殿前台阶上站立的崔广正向他招手,秦梦便凑了上去。

崔广挎着药匣子,欢喜的瞪着大小眼看向秦梦,俯首耳语道:“小师叔,你可害苦我了,适才所有医者都问我,所有何方治好了齐太后的病啊!我真是不知如何去答,便以秘方搪塞了过去,你说这叫蒙汗药的这种药怎么这么神奇呢!“

秦梦不禁皱皱眉,随即恍然大悟,都是自己疏忽,没有告诉蒙汗药的药理,只是叮嘱崔广和药给齐太后灌下去。此药立竿见影一下便克制住了疼痛,大概崔广这厮和大多人一样以为这病得治了。

出帷帐时,齐太医相问,语气中也带有这个意思,都怪自己相当然他们知道,他们哪里读过水浒传,哪里知道孙二娘的蒙汗药?哪里知道止痛药,安眠药?

秦梦转念一想其实也没关系,其他人知道不知道都无所谓,只要齐王建明白就行。当时强调齐太后所患的是绝症其中就有一个考虑是怕齐王建没见过这么快的疗效,想当然的误会其母后还有治愈的希望。

秦梦见左右站立的都是医者同行,自然不方便和崔广详谈,只是敷衍了几句,称赞几声齐王诚心所致感动上天。崔广一听此言便也不在追问。

对于手头到底还有多少蒙汗药,秦梦还真不清楚,也不知药效能维持多长时间,远在濮阳的徐虞人手上也再无此药,到时药用完而君王后大限不至,又该如何向齐王交待?

这是个迫切问题,得及早想办法,作到未雨绸缪!想及于此,秦梦便将药匣子从崔广手上接了过来。药匣子是王木匠听说秦梦远去临淄行医,连夜用自家珍藏多年的柏木打制。里面没多少药品,却死沉死沉。

秦梦将药匣子挎在肩上,单手去摸究竟还有多少药。徐虞人的药瓶子烧制的很讲究,光滑细腻,手指弹上清脆悦耳,秦梦害怕行路途中碰碎,一瓶瓶便用布帛给裹上了。单手探摸也掂量不出分量,抬头四望发现天齐殿一角高台上有片空地。

秦梦便想去那里仔细清点一下药量,拾阶而上不曾想所挎药匣子将一下台阶之人撞了一趔趄,秦梦连忙前去相扶,刚接触那人的胳臂时,指尖就传来了一道凉气。

那人狠狠的瞪了秦梦一眼,重新站稳,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药童,满脸黑气便也和缓了不少。

那人并未搭话,扭身而走,秦梦这才注意此人弯腰曲背,看来是一个罗锅,严格意义的说,是一个左腿有些跛的罗锅!

秦梦来到殿檐下的平台前,打开药匣快速检视了所有装蒙汗药的药瓶,做到了心中有数,用布帛包好,这才起身离开。

秦梦站在这里视野开阔周遭情势一览无余,再次看到那个罗锅,蹒跚而行,走在通向后殿的道路上,便驻步停在了一个手持长戈的甲士跟前,火把之下秦梦隐约看到他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递给那个甲士,之后便消失在了前面宫殿的拐角处。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吹竽 秦梦只和那隆脊驼背者对视了一眼,但对方眼中中寒彻如冰的阴鸷令人不寒而栗。

刚才撞到他时,下意识去扶,手触他手臂分明感觉到一个硬硬的物件,他上肢健全,最多只是个跛子,更何况这个时候还没有假肢问世。

这人和那甲士交头接耳,一副鬼鬼祟祟之态,再次引起了秦梦的警觉。

秦梦凭栏良久,很是好奇那身有缺陷的那人究竟是何身份?什么时候古代竟比后世还要宽容?

齐王宫皇皇体面之地竟丝毫不以为意!秦梦觉得不可思议,盯着远处的甲士,心里琢磨这两人必有不可告人之事!

莫不是刚才那人在向甲士传递兵械?也只有那玩意坚硬锋利,难道是要刺杀齐王,或者是要接着刺杀赵正?

秦梦想到这里,回望殿前森然站立的执戟甲士,里面秩序井然庄重,赵正赵姬母子身后又有人护卫,刺客想凭一人之力,还真难以接近,更谈不上行刺。

秦梦随即摇摇头,突然觉得自己太过敏感,天底下哪有那么多行刺之事,更何况能在齐王宫当差的甲士势必都是齐王千挑万选出来的忠勇之士,信任不在话下。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两人鬼鬼祟祟,就是合谋偷了齐王宫的贵重之物,关自己何事!

秦梦自嘲的叹了一口气,刚要抬脚转身,只见那个甲士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拿着火把,碎步小跑来到相隔数丈的另一个甲士跟前,跺着**谈两句,便将火把丢给了他。两手互相揣着,斜刺里进了低矮的花草树木从,隐没在了天齐殿的后面了。

料想人家借屎尿遁去销赃去了,人家去的方向和赵正齐王之所在正好相反,也不怪自己草木皆兵一惊一乍,亲身经历了赵正两次惊心动魄的遇险,看见可疑之人自然而然就望小赵正身上想。那人远去,看来这次确实是自己多心了!秦梦揪着的心也舒展,轻快的下了台阶。

齐王建这个忠厚之人,见到美貌不可方物的秦王后,始终有些不敢直视,自顾前行,其实这种场合,只要他能出场,就是对宾客的最大礼遇。齐相后胜向吕不韦边走边寒暄道:“吕公!临淄距离咸阳千里迢迢,一路鞍车劳顿,本该好生歇息一番,你们怎就不辞辛劳,顶着夜色前来拜访。再说小相本该以隆重的国宾之礼相迎秦王后公子以及秦相,怎奈事起仓促,过于潦草单薄,千万无怪!”

吕不韦赶紧躬身谢礼道:“哪里哪里?得知齐太后身染微恙,秦王寝食难安,便派夫人和公子问安。路上已经耽搁不少时日,今日平安抵达全赖齐相出手相助,齐秦本是一家,既然都是家里人,就无需以国礼相待,夫人素闻太后仁爱和善,每日牵肠挂肚,定要执意前来,舒解心中惦念!”

吕不韦的口才着实了得,说得齐秦两家好像生死之交一般亲密。其实说白了,还是因为君王后病过于严重,随时可能咽气,更不知能不能挺过今晚。

赵姬吕不韦此次出使齐国身负重要使命拉齐连横打击三晋。若因晚到一步,君王后早早咽气,岂不从探病慰问一下子变成了吊唁,齐国记录国中大事的史官如实记录,秦国可就缺了齐太后病重未来探望的礼数,国家关系好是倒无所谓,一旦紧张就容易被人利用。

那么赵姬和赵正就算任务失败,韩姬势必更得宠幸,她们娘俩接着被冷落。今夜既然到了临淄,就万万没有等到明天的道理。赵姬不在意君王后的生与死,她只关心能否及时赶到礼数周全的传达秦国欲与和齐国结成兄弟之邦的意愿。

都是场面话,两位相国自然不会当真。然而齐王建似乎当真了,颇为感动的看了吕不韦一眼道:“秦夫人和秦相国多礼了,明日早朝,寡人将以隆重的国礼答谢,母后多日来为病魔所缠,今日更为严重,幸好上天眷顾,病痛缓解,刚刚歇息,你们来了,情意就到了,等母后身体渐好再邀夫人和公子前来!”

齐王建言毕,面有倦意的吕不韦似乎一下子精神了,向齐王躬身施礼自责道:“都是小相考虑不周,实在唐突!齐王莫要见怪!”

其实看与不看,无关紧要,来了就是一个态度,赵姬本就是妇道人家,能来便是表达了秦王和齐王之间有一种通家之好,总比冷冰冰的国书要暖人心。

秦国宾客跟着齐王拾阶而上,赵姬母子被迎进了殿内,殿外的一干医者也被齐王的侍者安排进了殿内,也不知夏无且何时钻进的人群,适才用他那炙热的眼神望着咫尺天涯的表婶和表弟,只可惜没人认得他是谁!看来今天这种场合他是没有机会和她们搭讪了。

秦梦有幸见到这个时代普通百姓难得一见的外交场面。天齐殿内已经打扫一新,卜筮工具都已撤了下去,殿中换成了摆放了一圈矮几,地上铺着松软讲究的席子。齐王建首先坐定,对面是小王子赵正和秦后赵姬的席位,吕不韦后胜分坐两边,齐国公卿大夫和秦王后带来的人就坐在大殿墙壁下的矮几前,秦梦夏无且崔广等医者被安排在了靠门处的矮几前坐下了。

齐王建一招手,呼拉从大殿两侧进来一众人,他们个个手上捧着一个硕大无比的东西,秦梦一看笑了!这东西虽没有见过实物但书上影视剧上精彩见到,原来是“滥竽充数”的“竽”啊!

看来齐国君王特别热衷于听竽,南郭处士混迹于齐宣王三百人的吹手里,好歹混了这么多天也该会个一二,不想南郭先生太懒加太笨,整日熏陶都没沾染上半点艺术细胞。齐湣王继位后他便混不下去了,只能拔腿逃跑了,就因为新齐王喜欢独奏。

秦梦没想到的是到了齐王建这里还是喜欢听吹竽,不过眼下这人数最多一百人,而不是宣王时的三百人的规模了,这其中是否也说明了今日齐国已衰败,不可和宣王时同日而语了!

章节目录 第238章 惊弓之鸟 秦梦小学就曾学过滥竽充数这个典故,如今还清楚的记得当年老师问所有同学,你们对这个成语懂了没有?同学们异口同声,没有不懂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丰富,越来越发现不了解的东西太多了!真的汗颜当时就是“滥竽充数”,真懂了吗?只懂一个皮毛而已!什么是竽?怎么演奏?一个国君喜欢听,两个国君也喜欢听,那么这就不是偶然!那么他们热衷于听竽的原因是什么?这些问题懂吗?

秦梦后来才弄明白,竽竟然是管乐中最先进的乐器,有三十六支长短不一的管装在匏内,每支管中有一块簧片,吹奏时簧片在管中产生气流震动而发音。三十六支竹管同时鸣乐,音域自然要比一支笛子,一声箫音更为浑厚,好听。这就好比后世手机滴滴答答单调铃声自然没有复杂的和弦乐好听。

这个时代一个女子的清唱都能让人听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的感觉来,自不用说一百人的吹竽合奏能给人以什么样的听觉享受。有此可见,齐王建上来就邀请秦国使者欣赏乐章,这种礼遇已经算是很隆重了。

殿内不仅有吹竽手,更有负责弹奏琴瑟鼓筝的乐工。在他们准备演奏之时,作为秦王特使的公子赵正,献上了国书,并附上了一本长长的礼单。

珠玉金银,宝马良驹,珍奇异宝数不胜数,不过这些都敌不过一件大礼!秦王子楚承诺在他执政期间绝不与齐为敌,并且将陶邑附近魏齐交界处占领的几个城池拱手相让,以示诚意。

秦王的这份大礼引起了殿内公卿大夫的一致好评,齐王建也很是激动的答谢赵姬母子,自家娘舅后胜谄媚的恭维他道:“大王广施仁义,恩泽四方,如今我齐国上下一片太平,国力日盛,天下诸侯无不仰视,今日秦国更是诚心结交,太后担忧你是否能肩负起社稷重任,看来是多虑了!”

齐王建听完,下意识挺挺胸脯,脸色竟有些不自然,干咳两声,借吩咐侍者上酒宴给掩饰了过去!

吹竽手一百多人的队伍以三角阵型铺开,每个吹手都自带蒲团,席地而坐。秦梦好奇的看着他们手中托着的竹竽,竹管参差不齐,各个好似玉帝面前的托塔李天王,若是平着端起,威武的倒像后世手持冲锋枪的战士。秦梦不禁莞尔,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随着殿内编钟清脆悦耳的响起,吹竽手也开始了摇头晃脑的奏乐。一时间殿内丝竹之声响彻云霄,人们情绪一下子就调动了起来,纷纷闭目养神,陶醉之态,溢于言表,似乎他们已经飘上云端。齐王建最为放松,眼睛迷离,和着节拍轻轻点着头。后胜和吕不韦也在矮几上有节奏的打着节拍。赵姬和赵正倒无太多反应,只是静静端坐。

突然!“咣当!”一声巨响,打破了殿内恢宏的演奏。

“抓刺客,保护公子和王后!”王翦首先从矮几上跳了出来,吩咐左右手下向赵姬赵正身前飞奔,自己却跳入了吹竽手的队伍!王翦声如惊雷,一嗓子惊的所有乐工竽手停止了演奏!

齐王建大惊失色,瞬间瞪大了迷离陶醉的双眼,除了眼前吹竽队伍乱成了一片,也并未见刺客。眼前的秦王姬母子已被风驰电掣赶来的秦人甲士团团护围住了!然而掌管齐王安全的侍卫头领却一脸莽然!

夏无且迷茫的看看身边的那少年,又看看地上的药匣子,怎么都不明白好生生的一场音乐会,面前这个粗鄙不堪的小子,怎么就敢公然捣乱,肆意妄为,他这是发的哪门子疯?骄狂的如此地步!

“是谁丢出的药匣子!”身高马大的王翦站在吹竽手人群中用脚踢了踢地上的药匣子,面有愠色问向对面矮几上医者们。

秦梦并不理会王翦的问话,只是将手中布帛包着的小瓷瓶若无其事的揣进了怀里。“是谁丢的药匣子!”王翦第二遍问道。崔广想起身,秦梦拉了拉崔广的衣袖,崔广也就不再动了。

由于适才大家都沉浸在了乐声中,除了夏无且,还真没有人亲眼看到是秦梦砸出的药匣子。然而这个药匣子他们却知道是谁的,目光不约而同的便落在了秦梦和崔广身上。

亲身经历过两次被刺险情的王翦,不亚于一只惊弓之鸟,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下意识的做出了本能的反应,然而跑到了跟前除了发现了一个柏木药匣子外,再无其他可疑之处,今天面对秦王后,吕丞相,齐王还有齐国满朝文武这丑可就出大了!连问两遍无人应答,王翦这心中的火顿时窜上了头顶,语气之中满是杀气!

他的眼光巡游在一排医者身上,突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不可置信!怎么又碰上了这个小子,哪哪都有他,只要他出现,自己就消停不了,嗅嗅鼻子,似乎身上那浓郁的尿骚味还在!这小子似有神助,每次出手都是有的放矢,看来这里面真有隐情!说也奇怪王翦心中怒火顿时消逝的无影无踪!

王翦疾步上前,欲要问个究竟。秦梦狡黠的向他挤了下眼睛,小孩撒娇的道:“不管小子的事,刚才小子闭目聆听这天籁之音时,不知是谁将小子的药匣子掷了出去!真是天大的冤枉,定是有人想栽赃嫁祸!”

“是谁如此无礼,打扰了齐王和贵宾的兴致……”后胜满脸愠色来到了众竽手跟前,看看地上的药匣子,又看看前面一大一小两人。忍住心中的怒意,一挥手说道:“都是误会,众乐工继续演奏,齐王宫天齐殿内怎会有刺客!”齐相后胜鄙夷的看了王翦一眼,扭头离去!

后胜还未走到殿中矮几前,只见王翦猛扑吹竽队伍中一人,单手将那人手臂反扣,另一手拾起竹竽,来到了大殿中间,将手中的竹竽头朝下,一磕一倒,叮铃铃,几声清脆悦耳的金属响声便在殿内晃荡。

后胜张大了嘴巴,大骇不已,很是后悔刚才的夸耀之言。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吹针 如若坐实此人真是刺客,那岂不成了天下的笑柄,日后哪个诸侯还敢放心大胆的来齐国做客?后胜心中叫苦不迭,自己失言事小,齐王的脸面事大!

不过后胜转念一想,幸亏秦国壮汉出手及时,未让刺客得逞,更未造成严重后果,就凭几根似针非针似箭非箭的铁器,最多也就是个图谋不轨,对两国关系伤害倒不大。

“来人啊!快将此人绑缚天牢!拷问出幕后主使,看他意欲何为?”齐相后胜为了将大事化小,声色俱厉的吩咐侍卫头领尽快处理了此事。

那齐王宫的侍卫头领大概是安逸太久了,一时间竟自己职责忘记了,怎么都没料到齐王宫天齐殿还有人图谋不轨!后胜见侍卫头领有些木纳,顿时怒火中烧,低声咆哮道:“平时机灵的不行,关键时刻怎么就傻了!还不赶快去办!”

那侍卫头领醒悟过来,早已面如土灰,招手叫来几位甲士,便要接手王翦手中的刺客。只见王翦将手中那耷拉脑袋的刺客往地上一推,冷冷的说道:“不用麻烦了,问也白问!早已服毒自尽了!”

“什么?还真是刺客!没想到就这么死了?这人到底是要刺杀谁呢?齐王,还是秦人,或者在座的公卿大夫?”大殿中的人们听到王翦所言人已自尽,顿时便沸腾了起来,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素来祥和安宁的齐王宫内会发生此等骇人听闻之事。

刺杀虽未遂,但干系重大,所请刺客可是死士!齐王建怎么不明白此中要害!不论刺客针对谁,今日之事,都对齐国大为不利。若真是刺杀秦王后或秦公子,那么就是三晋想要借此绑架齐国一同连纵抗秦!若是刺杀他齐王建,那就更为复杂,不排除国中有乱臣贼子,说不定是燕楚想让齐国生变,趁机掠城夺地。

后果不堪设想,若刺客真的得手了,齐国便再无安宁。齐王建想及于此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来到刺客身前,只见刺客嘴角处淌着黑血,侍从探过鼻息,确定断了气。

侍卫头领从地上捡起一支适才从竹竽管中磕落的铁器,这东西半尺多长,前段尖锐无比,后面却插了一个空心木质锥管。

“启禀大王,这是淬了毒的吹针,此针镔铁打造,填入大小合适的竹管便可吹气运行,气力充足者,可吹弹数十丈之远……!”侍卫头领战战兢兢的回禀齐王。

身为相国的后胜,政治觉察力自然比普通士卒敏锐,生怕侍卫头领透露出更多细节,便强硬的打断道:“好了,你下去会同乐师,探查此人有何来历,调查他生前和谁来往,务必查的仔细清楚,捉住幕后真凶!”

后胜随后又在齐王建耳边嘀咕两句,来到王翦面前,赞许的拍拍他的肩头感激的说道:“多亏这位探查细微的秦人壮士及时出手,我王才免遭一劫,请问壮士名姓?本相要连敬三杯,替大王表达谢意。”

谁要行刺齐王?那吹竽手的位置根本吹射不到齐王,换成赵姬母子更为便利。王翦自然不是普通武夫,自然明白后胜将事情揽到齐王头上的用意,便也虚以委蛇道:“齐相过奖了,并非在下功劳,全赖……!”

王翦转头看向门口处的秦梦,却发现人早已不在了,看来这小子有意躲开是想超脱自保,一开始就变着法子暗中提醒,见了他王翦又是挤眉弄眼,既然如此大功弃之不要,他王翦也乐得成人之美!随即应变道:“全赖齐王洪福齐天,上天眷顾!”

吕不韦也前后脚跟了过来,向齐王一躬身答道:“齐秦一家,抓奸除恶自然是我等分内之事,莫要因为一个刺客扫了大家兴致。齐相你说呢?”

这又是一次针对赵正的暗杀,吕不韦怎能不知,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便也想小事化了!

难得两人都有默契,两家谁也不想将事情扩大。后胜挽起吕不韦的手臂,爽朗的大笑道:“极是,极是,我们继续听乐!”一切又恢复如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赵正身边多了几个贴身护卫。

王翦再次警惕的巡视四周,始终不见那少年出现,心中却有了几分想念。若不是他适才指指吹竽手们所坐的蒲团,王翦决计发现不了隐藏在百十人中捧着一样竹竽的刺客。谁曾想到,一个未带蒲团的竽手就是刺客!

若不是秦梦故意砸出药匣子,决计引起不了他王翦的注意,吹针可射数十来丈,还喂了毒,万一公子中针,岂不真要命丧黄泉了。到时所有一同出行的甲士也都得跟着陪葬了!

从崔邑馆舍大火到赖邑伏家大火再到今日吹针刺客,这一切,似乎这个少年小子都能先知先觉!几次三番的出手相救公子,他到底所图为何?到底有何神秘背景?

王翦越想谜团越多,心中烦躁,坐立难安,决定出殿去寻秦梦与他一吐为快。

秦梦并未走远,就在殿门前,抱着一根柱字聚精会神的看着远处浓密而又拨不开的黑暗。

王翦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站立远眺前方,王翦黑沉的身影投射在秦梦脚边,秦梦并未回头。他们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无需寒暄,便已感知。两人很有默契的一同走下台阶,来到了殿前的空地上。

秦梦首先开口道:“刺客同党刚走!”

王翦大惊失色下意识握紧胯间的利刃:“哪里?哪里?”

“黑暗的尽头……”秦梦幽幽说完,沉默良久,而后长长一叹道:“无边的凶险!就像这看不穿的黑暗!”

秦梦这句话并不是说给王翦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每次都是命悬一线,若非幸运,恐怕小赵正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秦梦现在头脑肿胀,不仅为赵正前途堪忧!更是为自己来到这个时空而迷茫!小赵正这段险象环生,惊心动魄的旅途史书上可完全没有记载,难道自己的到来已经在改变历史了?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幸运之神 烧脑!

穿越,到底能否改变历史?经典的宇宙时空理论让秦梦否定之否定,肯定之肯定的来回辩证,最后引用“弑母悖论”这一论断,让“穿越不会改变历史”站了上风。

“弑母悖论”是一种假设理论,假设穿越者回到过去,杀死了自己还未生育过的母亲,试问穿越者如何出生,没有出生过,又如何穿越。这种矛盾,自然就说明了穿越不会改变历史的。

头大!

然而现实,秦梦是真的穿越了,若真是不小心杀了此时的祖先,人又非空气,说消失就能消失,不知会生出一番怎样的光景!就连南美洲原始森林里的一只蝴蝶,振动一下翅膀都能引起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更何况自己一个大活人,还切切实实参与了进来,要说历史一点不会改变!秦梦无论如何是说服不了自己的。

不仅宇宙大道掰扯不清,就连世间之事都看不透!到底是谁三番五次契而不舍的要置赵正于死地!不是内鬼杨无伤已被除去?为何黑手们还能迅捷的知道吕不韦他们的行踪,还如此迅捷的实施了行动?

眼睁睁目睹儿子赵正差点命丧杀手利刃之下的赵姬,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身边之人必是可靠忠勇之辈!一日铁骑奔袭而来,总是行踪泄漏,刺客们也不会这么做出反应吧!

那会不会是杀手早有准备,提前预伏,只要赵正出现在齐王宫就会实施刺杀任务?

从崔邑到赖邑再到临淄,一路而来杀手们都能觅得时机,有的放矢!这得需要安插多少人手?需要多少时日准备?这得需要多强的行动力?

秦梦心中不敢想象,这是一支多么强悍的队伍!制定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又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呢?大概世人皆知的孙武吴起鲁仲连也不过如此吧!每次计划都是奇计百出智谋过人,秦梦真得很想一睹此人真容,此等卓绝人物不知会在史书上留下什么记载?

然而瞥见被母亲搂着的赵正那一副惊恐的模样,秦梦便打消了此等荒谬绝伦的想法,他们若是知道都是自己所为,以他们的能力恐怕早就小命不保了!

秦梦好生感叹造物主弄人!自己怎就穿越了?芸芸众生,为何偏偏就落在赵正跟前?自以为将他送回母亲身边,从此便会天各一方,不想这么快又重逢了!又增添了这么多生死缘分!

这么一个千古一帝,如今却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秦梦着实心疼这个懵懂少年,从小就经历了这么多苦厄和惊吓。姑且不论他婴孩时在邯郸所过东躲西藏的日子,仅这半年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便一直笼罩着他,每次都是凶险无比,命悬一线。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哥们挺住!上天选择了你,给你苦难的同时,也给了你幸运之神的保护!

秦梦亲历过赵正三次遇险,每次都是传奇的不能再传奇的化险为夷。若非郭非派人强抢田氏,潜伏在田氏宅院外的杀手,恐怕赵正早已命丧黄泉!崔邑馆舍刺客誓死必杀,若不是有左清铜镜挡了一下,赵正也早就一命呜呼了。

今晚尤为传奇,莫不是因为“滥竽充数”这个成语,让秦梦童心大起,才懒得去观察乐队中的每一个吹竽手。总是有幸运之神关照,真就抓住了一个滥竽充数者,而且还是一个刺客!

这个刺客所穿很不得体的乐服来到大殿之上,他并不是立即找好位置坐下,而是仔细比较那个位置离大殿中央最为便利,接连换了两个地方,窜来窜去,不想让人注意都不行!终于他在边角处找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位置,只可惜仓促之间竽管中掉落一枚铁针模样的东西。

这时才引起了秦梦足够的重视,这人脸上似乎有松油熏过的黑渍,乐服之下隐约是一件甲士所穿的衣裳,一百多人的吹竽队伍,只有他没有携带蒲团,大大咧咧的席地而坐。

秦梦突然觉得这人身形很像和刚才那个罗锅跛子接触的那个站岗执勤的甲士。

看他几次坐在地上吹着竹竽,都是奇怪的瞄准了赵正的方向,秦梦越看心中越惊,莫非这人很可能要对赵正图谋不轨,大下杀机!

秦梦心急如焚,几次向对面的王翦使眼色,结果都被他一扫而过,想大喝一声又害怕暴露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只见那人不断将竽口对准赵正,秦梦生怕晚上一步,可怜的小哥们就会遭遇不测!最后情急之下才将矮几上的药匣子重重摔在了地上,希望以此来吸引王翦注意,还好突如其来的一惊,确实让王翦奔了过来。

……

“不错!在下见到小恩公,心中的彷徨便一扫而光!料想这里面肯定藏匿刺客,怎奈王翦一介武夫,所察过于粗略,不能发现刺客,还好小哥及时指点了关节之所在,俺一看他脸色涔涔冷汗直冒,便已确定他心中有鬼!

只见他抱着竹竽死死不松,俺很是纳闷,不过低头一看,竽管里那寒光逼人的针尖都露了出来,俺还能不明白他就是杀手?只可惜俺动手的时候,却不料他已服下了一颗药丸,当时脸色就不对了!看来他是抱着必死之心了!”王翦和秦梦闲适的聊起了天。

“同党是一个罗锅加跛子,他始终在外面黑暗中向大殿里张望,刺客死尸被拖出来的时候,他也就转身蹒跚而去了!这就是他们这帮人最为恐怖的地方,什么样的人都能用,一个隆脊驼背者,都能在齐王宫里来去自由,你说他们何其神通广大!将军可以顺着这一线索来查,看看这母后真凶到底是谁?”这次和王翦见面,他身上少了几分提防多了几分亲近,秦梦这也乐得为他解疑答惑。

“师父教导小子,低调为人,此事莫不可声张,你若不计较那弄你满身尿骚之仇,就不要感谢我,权当我从未出手过,小子身边可没有大批忠诚之士护卫,小子还想多活两年,都救了公子数次了,少这一次也没关系,这功劳都算在你头上吧!你虽是武曲星君下凡,却还要坐上几年冷板凳,有此功劳,日后必是公子亲信之人,将来也可领领扫扫天下!”

秦梦两片薄薄的小嘴不断开合,似乎是在痴痴梦呓!然而王翦却听得浮想联翩!

秦梦本就不喜浮华虚名,又经历了一次险象环生的遇刺,秦梦再不敢大意,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只有小命是自己的,再低调都不为过!不过让秦梦感觉奇怪的是,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为何他们这一两日又没了动静!自己怎么就和哥们赵正的待遇不一样呢?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厉鬼 “不对你下手,那是因为他们在崔邑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因而无暇顾及与你!相国的投石问路之策确实奏效,俺王翦返回去的时候,也只落个清理战场的活计!”秦梦正想打听吕不韦的计策是否奏效,没想到王翦首先提及。

“快,好好给我讲讲,经过如何,抓到活口没有,这帮人到底是何背景,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秦梦迫不及待的问道!

结果和秦梦推测的一般无二,刺客果然中计,吕不韦布置的东渡济水去临淄一队,刚过河便遭遇了试探性的劫杀,刺客用火箭将马车点燃后,发现里面并无赵姬母子,便留下几具尸体仓皇而逃了!

佯装西行的队伍,由于蒙武亲自坐镇所做伪装足以以假乱真,对于刺客头几次的袭扰试探置之不理,直是加鞭赶路,半夜便行至百余里,刺客果然按耐不住,小股突袭,结果死伤殆尽。

车队又跑了百里,后面尾随的杀手越聚越多,足有百人!他们在黎明前仗着人数占优,发起了强攻,他们万万没想到车里都是精良的八石弩,一轮飞射他们就招架不住!他们损失惨重,仅有残余杀手逃窜!

杀手实力果然强厚,大有赵正不死不休之势,按原计划,蒙武本该立即返回,然而他只派遣了斥候回来通报,他自己仍旧西返,为的是到安阳去搬援兵!可见此役获胜也是惨胜,此行已损兵折将力有不逮,若要返回,杀手誓不罢休必定孤注一掷,既然都已挑明,蒙武去调兵前来,大张旗鼓的迎王后和公子返秦,做法更为稳妥!

“蒙将军给敌一重创,有没有发现熟识的面孔,这些杀手操持的哪里口音?亦或者在他们身上有无发现身世显赫的家族徽记?”秦梦很想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不是自己推测的韩姬!

令秦梦失望的是,王翦只是漠然地摇摇头!所有命丧当场的杀手身上别无他物,他们行动干脆利索,没有太多语言交流,都是一色的夜行衣,很难判断出他们来自哪里!

果然不出秦梦所料!挖出韩姬这个嫌疑人,还需时日!史书记载韩姬和儿子成蟜覆灭是在赵正继位好几年后!看来真正的大老板不会轻易暴露!

秦梦和王翦边走边聊。不经意已走出殿前广场,来到了一处小桥流水的园林。这里黑漆一片,园中几间房舍破败不堪,苍松古柏沙沙作响,偶尔闪现出几点蓝火,寂静的令人诡异,垂手之处便是没腰身的草丛,秦梦从头到脚每根汗毛便不由自主的立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地方?秦梦怎么都没想到齐王宫竟也有如此荒凉破败之地!幸有王翦跟随,才不至于扭头就跑,秦梦壮着胆子随手摘下一片草叶,想吹出个调调来,掩饰心中的不安。谁知事与愿违,吹出的东西,更添阴森恐怖!

“临淄局势如此凶险,吕相国准备什么时候带领王妃后公子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秦梦随口一问,便要转身离开此地!

没想到王翦一把拉住秦梦,俯身贴到了秦梦脸上皮笑肉不笑的瞪着两个突兀的眼珠子阴恻恻说道:“公子回到了咸阳,刺客岂不再无机会得手了!”

王翦的声调突然拔高道:“在下不才,受韩姬所托,寻机刺杀大公子!怎奈你个毛头小子,三番四次坏我大事!万死不解我心头之怒!小子!你到底是何人?如实交代,受何人指使?接近秦公子意欲何为?快说!如实交待!”

最后一声大过一声的疾言催促,让秦梦耳朵轰鸣,头脑发昏!突如其来的变故,秦梦有些发懵!万万想不到王翦就是幕后真凶,此地毫无人迹,王翦的大手似如铁钩,看来撒腿就跑是行不通的!秦梦后悔不该独自和他蹓跶到此,自以为聪明绝顶,却不想让人耍的团团转!

“你!你……”秦梦震惊的无言以对!难道这个王翦还不是日后灭六国平天下的那个王翦?或者自己的到来正在改变历史的进程?

只见王翦凶神恶煞的抽出腰间宝剑,在秦梦脸上晃了晃,再次厉声道:“快说,背后何人指使!说出来给你来个痛快的,省的零星受苦!”

“怎么可能,若你是幕后元凶,适才为何还要出手擒拿刺客!赖邑大火又如何能烧得起来?”王翦的当头一喝令秦梦脑中一时短路,反应过来后心中有诸多疑惑,这才怯生生的相问!

“哈哈……不愧是一个小机灵,也好!让你死个明白!今晚吹针未必能伤得了秦公子!王某大义灭亲只不过放长线掉大鱼,让相国和王后更加信任与我!

至于赖邑的大火其实和我无关,我其实和你一样都被蒙在了鼓里,直到最后宿营之时,我才探得王后和公子并未随行,至于赖邑大火乃是韩姬背着我安插的杨无伤所为,事前我也毫不情!事后他被灭口乃是我的授意!他已暴露,他不死,必会打乱我的计划!

事后马不停蹄返回,不是为了保卫公子,而是通知其他人小心行事,莫要中了吕不韦的阴谋!

哈哈……纵使你聪明绝顶,也没看出破绽吧!快说!我没时间和你耗,不说的话,割你舌头,砍你双腿双脚,让你血流尽而死!这种死法痛不欲生,说出来,倒可以给你来个痛快!”

王翦抽出利刃在秦梦鼻尖轻轻拍了拍,利刃上寒冷如冰,依稀散发着令人抓狂的血腥味来。死亡的恐惧笼罩在秦梦头顶,秦梦已无多余之心去听他的解释!第一次感受死神的召唤!双腿不住的颤抖,为何听到水流的响声!为何大腿内侧一片热乎?

一泡尿过后,倒缓解了心中的恐惧!真他娘的没出息!秦梦暗骂自己!事到如此,生死有命,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面前得意之极的王翦!

哪有什么幕后指使之人?看来认识小始皇赵正并非好事!如今生死一线,莫非再编一段传奇,将故事讲他三天三夜,直到王翦昏昏欲睡,正好寻找时机逃脱!这也太扯了!

秦梦不无边际的臆想,慌乱之中竟不知从何说起!眼睛瞪着王翦身后黑沉沉的废墟,心中倒没有了对黒暗的恐惧!此时倒真希望什么鬼啊什么神啊能出来露露真身!

然而令秦梦意想不到的是,王翦身后真得爬出来一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厉鬼,手中不知举起了什么,重重一下,王翦便闷声倒地!

秦梦恐惧莫名,欲要发力狂奔,却不想双腿被什么缠住了,立足未稳便倒了下去,后脑勺先着地,硬的发酸,一阵疼痛传来,便没了知觉!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霸主故宅 秦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来到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寂静,虚空,无物,只有一个本体“我”的存在。莫非自己再一次穿越了?抑或者被厉鬼拉进了地狱?

如今在秦梦看来,没有什么不可能!也许真有超越世人的神仙鬼怪存在!这非迷信可能是另一种未知的高度发达的文明而已!

秦梦如今的思想如龙在天,随意翱翔,到了什么都敢想的地步。这一切只因经历了一次穿越,一副变小的躯体还承载着一成未变的灵魂!科学点说是思想还在!那么单纯的唯物主义又怎么解释呢?

如今还有什么可怕的啊?无非再死一次,只要思想意识还在!就又能领略一番别样的异度空间,这应是一件快乐好玩的事情!孔子都说了,朝闻道夕死可矣!

秦梦不知自己此刻存在于这个新的世界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是悬浮抑或受重力牵引。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头上的疼痛。

秦梦下意识的痈手划拉了一下周遭,接触到了坚实的平面,似乎自己是躺着呢?身体很沉重,看来还受重力吸引,这心里才算平静了些!

天地混沌之时,盘古一斧子劈将下来,天地迎来了光明。就在秦梦摸索着站起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了如此壮丽景象,一道长长的火花过后便是一颗光芒四射的太阳出现在了眼前,秦梦不由自主的遮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醒啦!”随着秦梦听到这两个字,节奏一下子明朗了起来,似乎所有都恢复了正常,“妈呀,我还没死,这还在人间,只因黑暗让自己产生了错觉!”秦梦不禁暗自腹笑自己想象力太他娘的丰富了!

秦梦的视线移到了光明处,只见一个瘦削白发老者,蹲在墙根下,用火石引燃了地上的一堆柴草,又用其中一支带火的木棒儿,点燃了旁边石案上的油灯,一下子室内便亮堂了起来。秦梦环顾四周,四壁空空如也,也只有老者和自己两人。

“嗯!多谢老前辈适才救命之恩,小子感激涕零,必当重报!”秦梦晃晃头疼欲裂的脑袋,重新回到现实中,向老人家施了一个标准的稽首大礼。

“不是适才,离你进来,已经过去了约莫六个时辰,更不是老朽出手救的你!来,来……后生小子,坐到火前,将这半碗姜汤温热一下喝掉,免得湿冷侵体得了风寒!”老者目光冷峻,面容没有表情,冷冷的话语里面,倒有几分暖意。

一经老者提醒,秦梦这才意识到室内寒气逼人,没想到自己竟昏迷了大半天,依此推算此时应当是大白天,怎么此时一副昏昏沉沉半夜深更的感觉?

昨夜的饮宴也早就结束了,赵姬赵正也应回到了馆舍,不知那王翦怎样了?他若是韩姬一党,日后怎又得到赵正重用,显赫千古?莫非自己碰上了假王翦?他若不死,此时必定提心吊胆胆战心惊,最怕自己向赵姬告密,身份败露!说不定他已遁逃千里了吧!

秦梦依着老者的话,凑到火堆旁,接过老者手中刚倒上的半碗姜汤,放在火堆上的架子上烘烤。

“这是什么地方?那救我的人去了哪里?他为何要出手救我?前辈又如何到了此地?”秦梦心中满是疑惑,一连串的问题便抛了过去。

老人眯起了眼睛,边摆弄火堆,边开口道:“你哪里也没去,依然还在齐王宫,只不过不在地上而在地下而已!这里曾经住着一位称霸天下的雄主!昔日这里奢华不次于天齐殿,可怜了吕小白的一世英名,功名富贵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最后竟落个病死不得入殓的结局。”

吕小白就是春秋五霸的齐桓公,生前风光无限,襄王攘夷,称霸诸侯,然而他去世前后的境遇怎一个悲惨形容!

齐桓公晚年昏庸糊涂,没有管仲那样的能臣辅佐,五子争夺国君,国中陷入混乱!无人顾及病榻之上的昔日霸主,直至病死,更惨的是死后个子忙于争斗无暇理睬,五公子互相攻打,齐国一片混乱。桓公尸体在床上躺了六十七天,以致尸虫都从窗子里爬了出来。最后国事平定才得以收敛!

秦梦不敢想象这是一副多么可怖的画面!难道自己就身处此地?秦梦不觉头皮发麻,恶心欲吐!都几百年过去了,外面虽是一片废墟,但却看得出曾经格局相当宏大!

老者停住了手上的动作,眼睛炯炯有神的看向秦梦,接着又说道:“小子如若不认得老朽,为何要冒充是我的弟子!”

这一问算是将秦梦彻底问蒙了:“眼前这老头到底是何人?我假扮他?”

秦梦小心肝突然一紧,顿时想起自己经常含沙射影描述的一个故事,世人也都知道,我是他的弟子!莫不是这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鬼谷子”先师!

啊!秦梦的心脏真的受不了了,昨日王翦大玩无间道,今日又冒出来一个横贯两三百年不死的传奇人物。

幸亏自己早有先见之明,只是打了打擦边球,可没有直接侵他的权!要说这位老者是鬼谷子,秦梦怎么都有点不敢置信,这年龄也就花甲之岁,并不显的太老!

秦梦想到这里,再次起身躬身施礼道:“小子有过一个高人师父,但始终不知名姓,每每有人问起,小子都以实言相告,但仍有人说是小子乃是鬼谷先师门下弟子,以讹传讹,小子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如若冒犯了前辈,还请原谅!”

“哈哈……”老者听完秦梦诚挚道歉,不想冷淡的面容上,竟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开心至极的仰天大笑!

老者笑罢起身来到秦梦身边,和蔼的蹲下,亲切的拍怕秦梦的肩膀问道:“哦,你小子还有一段这样的经历,快给我说说,老朽一路而来对你了解颇多,但都是拾人牙慧算不得数?就想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如此的表现倒让秦梦一惊,莫非这人还真不是鬼谷子?唉!冒充别人的作弊行为,总是不踏实!秦梦将那个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故事,再次谨慎的给老者讲述了一遍!

章节目录 第243章 河上公 老者听得入神,手捻须髯喃喃道:“按你所言,你那位高人恩师,倒真像人们口口相传的鬼谷先师。鬼谷子名震宇内,天下才学绝伦自命不凡之士无不慕名寻找,不可思议的是他们都能寻着,唯独老朽活了这般年纪,从未得缘见过先师一面!

世人皆说庞涓孙膑乃鬼谷子先师弟子,然则庞涓已死百年,若鬼谷子还在世上估计年纪也在一百五十岁上下!老朽见识短浅,从未见过年过一百还能游历天下之人!

有时老朽会想鬼谷先师也许真是得道升仙了,然而他另外一个为世人所知的弟子苏秦却被五马分尸在了临淄,若他真是仙人,为何弟子个个不得善终呢?

老朽曾经攀登五岳寻找仙人,下穿三泉去寻找鬼魂,结果一无所获!老朽心灰意冷,觉得世间压根就没有什么神仙鬼怪,更觉鬼谷先生盛名乃世人附会以讹传讹所致!

这都是老朽一家之言,过于惊世骇俗,你姑且听之就是!老朽蹉跎一生一事无成!至今还有很多东西仍未探查明了,真是枉活一世,可悲可叹!

世人皆以鬼谷先师为尊,唯独你小子坚持本心,不喜阿谀,有情有义尊师护道,颇对老朽脾胃!这位河上公眼力果真独到,能得你这么孝义之才继承绝学可谓此生无憾了!

“河上公”之名如雷贯耳!秦梦怎能不知这个名字,不由念了几遍。老者声调提高一度道:“怎样,你与高士相遇于河上,却不知名姓,人云亦云附会鬼谷先师,倒不如称他为”河上公”你看如何?”

秦梦拍马屁主动逢迎,连夸这名字好,以后就以此名号称呼自己子虚乌有的师父,鬼谷子的名号实在太大,自己还真承受不起!

老者这种无神论的思想,秦梦头次听到,还真没几个人有如此超前意识,能认识到唯物主义!秦梦不禁对这个老头大感兴趣,秦梦弱弱问了一句:“那前辈如何称呼呢?”

老者呵呵淡淡一笑道:“人老就爱唠叨了,咱们把话题岔远了!老朽也是一个爱才之人,今日为你倚老卖老一次,你冒充老朽,老朽不怪你,不过从此以后你得拜我为师!小子,意下如何?你若不答应,老朽让你死后不得安生!”

这老头到底是谁啊?说话如此霸道,这哪里是商量的口吻?明显就是强抢民男!若想让人拜师,你好歹也自我介绍一下,让别人知道你是哪路神仙?“老前辈,您到底是谁呀?小子什么时候假扮过你?你说清楚点,也好让小子明白!”

老者呵呵一乐道:“听清楚啦小子,记住为师的名号!老朽乃齐文公吕赤之子公子高后裔,姓姜,氏高。名字就不对你们这些晚辈说了,世人皆称老朽为:羡门高!

“啊!你是羡门高?”秦梦听闻老者报出了名姓,直觉耳边轰鸣!羡门高者在史书记载中乃是传说中的神仙人物,秦始皇曾经寻访此人希望得道升仙长生不老!自己前些日子穿阴阳鱼服,就是冒充他们行骗晋布小舅子,将人骗的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的。

天下何其大,繁阳巴掌大的地方,自己做了一件如此微不足道的坏事,竟还惊动了人家本人,真是稀罕了!他是怎么知道自己依他名义行骗,莫非他真是神仙道上的人?既然是神仙,应与蓝天白云为伴御风而行傲游天际,为何却躲在如此幽暗不见天日阴冷潮湿之地呢?

也不知拜他为师,能学点什么旷世绝学,莫非他会小龙女古墓派的绝世武功吗?

老者看出了秦梦心中的疑惑,从旁边睡榻旁拢来厚厚一把柴草垫在了秦梦屁股下面,又将热得差不多的半碗姜汤端给秦梦,看着秦梦喝完,这才开慢慢道来,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羡门高是纯爷们,自然不懂小龙女的玉女心经,然而却和她们缘于颇深!羡门乃是墓门之意,羡门高这一支吕齐公子高的后人,如其他吕氏旁支一样慢慢衰落了,不过借着祖上留下的阴德,专门负责为宗室修建墓室!田齐夺国之后,高氏一族便沦为了游方术士。

然而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各个诸侯国也就越来越富庶,事生如事死,君王不论大小,对他们死后所居住的环境一点都不将就,随葬器物五花八门越多越好,因而他们的陵墓也就越修越庞大。

君王们的墓地从一开始的不封不树发展成了封土如山如陵一般高大,就是为了防止后人盗掘,越是这样,陵墓越是被盗!

田氏代齐后,高氏一族便失去了生计,修建陵墓之事都是各国王室负责,这是为了防止外人泄密,以防别有用心者觊觎王陵中陪葬的宝贝!

高氏一族别无长处,只会修墓建陵,他们为了生存,就得重新挤进这个行业,办法只有一个,懂别人不懂的,会别人不会的,只有提高整体业务水平,才能脱颖而出!练习建墓修陵也只能在深山老林中进行!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高氏先祖的勤学苦练,他们家修建的墓门,也就是羡门,最为牢靠,墓室最为坚固!久而久之,高氏修墓建陵的口碑便在同行间打响了,生存危机解除了,他们也就慢慢站住了脚!

天下局势不断变化,羡门高一族也在变化,他们在深山之中炼炼丹药,为山民祛病除虫,招收一些流离失所走投无路的百姓教教他们一些初浅修墓手艺,慢慢羡门高在百姓中便有了些名气,尤其这代高氏掌门,也就是秦梦眼前的这位老者,“羡门高”,更是精通阴阳之术,勘舆之学,喜欢穿着画着阴阳鱼服出来行走!这令山中未见过世面的山民仰慕的称为仙人!

高氏一族工作性质特殊,修建陵墓时,诸侯供着你,一旦完工就会卸磨杀驴,这是为了确保陵墓安全!知晓墓门入口的工匠更会被灭口!人死了就死了!但部族还要生存,为了防止祸延族中,高氏一族行踪隐秘,为人低调!因而他们每几年就会迁移一个地方!

秦梦听完羡门高的一番讲述,心中豁然开朗,原来传说中的羡门高并非神人,而是修建帝王陵墓的有名工匠,只因工作性质特殊让世人觉得神秘异常,更因人家姓高,几代人都称作羡门高,更令世人误以为:这个名叫羡慕高者能活几百年!

秦梦也终于明白了先前他所说的“老朽让你死后不得安生!”这句话话是什么意思了!他这是在炫耀技艺!

看羡门高一身傲骨,便知道是个有本事的人,既然有本事,拜他为师又有何妨?孔圣人不是都说了:三人行必有我师吗!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师徒缘分 能和传说中的神人扯上点师徒关系,只要是人,他的自尊心虚荣心都会得到莫大的满足。

秦梦纳头便拜道:“小子无意得罪前辈,冒充坐下弟子,事出有因,望前辈原谅小子。拜前辈为师,是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求之不得!小子拜见师父,从此愿听师父教诲!”

“小子,既然拜我为师,不知拿什么出来作为拜师之礼呢?老朽可听说你拜西门公为师的时候可是送上了美味无比的珍馐啊!”羡门高爱惜的扶起地上的秦梦,眼含满足之意的捋捋须髯,似笑非笑的问道。

秦梦不禁诧异的抬起了头,孔门弟子拜师才送束修的,哪里听过其他三教九流行当收徒也要束修的?如此便宜的拜师礼流行下来,那还不把师父饿死了!

细思恐极,老头竟然知道这等街头小道传闻!秦梦不禁大吸了一口凉气!估摸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他不知道的吧。

秦梦嘴上小声嘀咕道:“师父对弟子了解甚深啊?要不改天弟子为师父献上一碗樊家罐肠作为拜师礼,师父你看如何!”

老头爽朗一笑道:“那可不行啊,酸腐文士那套读书写字本事太过寻常,本身不值几个钱的,师父可是身有绝学之人,我准备收你为关门私淑弟子,将老夫一生所有秘学悉数传授于你,怎么一顿樊家罐肠就能打发了老朽啊?”

老头说到这里顿住不再往下说了,而是狡黠的仰仰头,咳咳嗓子,然后满心期待的看着秦梦。

老头现在就如一个要礼物的孩子,欲要还张不开口!秦梦看出了老头想要的东西又苦于启齿!秦梦真的头大,遇上这号人物,就似遇上了刚刚表白关系的女孩,你要猜他的心理!

羡门高到底要什么!钱?粮?蒸馍技法?石磨刻制法?医术秘方?秦梦将这些一个个试了遍,老头只是笑而不语!这可苦了秦梦,最后也只能一筹莫展的仰头望着他,故作纯真之态的眨着眼睛道:“小子愚钝真得不明白师父之意,还望师父言明,莫让小子为难!”

“繁阳城里金龙现身,王母卖履,老树自焚,蚂蚁诅咒,百鸟鸣冤,一出出,一场场好戏竟差点让老朽忘了赴朋友之约!当然了,还有你那无中生有种金得金的诈术!老朽活了一大把年纪,谁知半路竟然在繁阳小小地方碰到了你这个小鬼头,算是令老夫大开眼界了!”老头一脸慈爱看着秦梦,没有直接回答秦梦问题,而是将话题扯开了!

秦梦听闻万分震惊,原以为他就了解一些自己的身世!万没想到这些神不知鬼不觉干下的事情,羡门高全都知晓!

这些事情可不是一时一地做出来的,知道一两件倒没什么稀奇,如今竟然合盘托出,怎不让秦梦瞠目结舌。他是如何知晓的这么清楚明了的?

魏无忌信陵君细作探子遍布天下,实力已经媲美诸侯,羡门高如今对自己在繁阳所为了如指掌!那么繁阳地界该有他多少探子!小小之地就如此了得!那天下七国之地上,他又该有多少弟子?不对!他若实力如此了得,怎么就没听过世人谈及过呢?

老头看出了秦梦的惊讶,一脸风淡云清之意说道:“你小子是否很惊奇,老朽对你所做如此隐秘之事为何能了如指掌?这话就说来话长了!

前些天老朽接到故人邀请前来临淄商谈修陵建墓之事,正巧那一日走到繁阳城外夜宿,忽见天上一条金龙一闪而过,当时就被这异象吸引了!老朽行将就木之人了,从没有见过如此奇观,当时便留意了下来,第二日派弟子一打听,才知道繁阳城中局势紧张!

听到城中百姓街头巷尾的议论之言,更是好奇,老朽倒想看个究竟,便进城找了间逆旅住下了!不想接下来的光景,事情一件比一件不可思议,老夫实在琢磨不透此中蹊跷!

怎奈城中大乱,老朽在弟子的护卫下便出了城!老朽正在苦苦思索此中蹊跷之时,竟然路上,看到了一队浩浩荡荡的车马,为首车里坐着两个身穿阴阳鱼服者,老朽起先还以为是自家弟子,没想到全然不识!仔细辨来,除了那图相似外,衣服制式一点不同!

老朽便命弟子,潜踪跟随,有个弟子,来报认得其中一人,那人曾是信陵君门客,老夫和他有过一面之缘!老夫当时便想着这一切乃魏公子所为,这才修书一封询问详情!

魏公子知无不言,将事情从头到尾悉数说来,此时繁阳乱局已告一段落,老夫这才认得了你小子!老夫一下子便喜欢上了你,接下来便在繁阳呆了两三日,都言你身世凄苦,但却是文昌星君下凡,老朽更是对你好奇不已,

老朽还得知你心善仁义,才智过人。小小年纪就不喜名利,将无数奇功都归于田氏夫妇,如此仗义之士,老夫扼腕叹息!曾经心里许下宏愿,若能收你为徒,便将毕生所学悉数传授给你!

令老夫喜出望外的是,你也要东上,老夫便一路尾随,暗中再度观察!发现你为众人喜爱,突遇崔邑大火倒是令老夫为你揪心,害怕波及与你,便想着进崔家密道去寻你!谁知来到崔意如大屋中,听到你说话之声,平安无事,老夫便不在担心了!

你走后,老朽无意间听到秦王后和吕不韦的谈话,知道你若和他们通行还会遇上麻烦,老夫曾派遣两名弟子将你掳掠,以便保你平安。

只是因为秦人防备很深,怕引起误会,便也未敢动手,到了临淄,你进了馆舍老朽这才放下了心。

老夫有个习惯,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去探查一番先人所修地道密室是否有所改变,看是否渗水,或者塌陷!我们羡门高一族先前不仅修建陵墓,有时还为王公之家挖些密室通道!这些都被先人记载了下来,流传至今!崔邑的密道就是先人所修,大概崔意如都不知密道之存在了吧!”

章节目录 第245章 修陵建墓 繁阳发生的所有事情,老头了解的一清二楚,原来是信陵君魏无忌告诉他的,如此关系魏国朝局之事,都肯一五一十如实相告,他和魏无忌这交情该是多么深厚?

崔邑那夜大火自己在崔意如的大屋中陪伴小赵正,与吕不韦和赵姬相商,谁能想到这脚底下竟还有其他人?真是应验了一句古话:隔墙有耳!现在想来都后怕,幸亏背后没有谋划见不得人的卑鄙龌龊之事,没给老头留下不好的印象,否则人家不出手自己恐怕凶多吉少了!

更令秦梦想不到的是,王翦所言的两个一路尾随之人,竟然是老头的徒弟,还要劫持自己,脱离是非之地,这也太令人感动了吧!世间还真有一见钟情之事!竟还发生在了自己身上!还是纯洁的师徒之情!

更没想到,接下来还是震撼!羡门高随口之言竟将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了自己,他们羡门高一派竟然知晓齐国不少门阀世家危机时刻保命的逃生通道!这若是让人知晓了,岂不给他们惹下了杀身灭门之祸?老头确实没把自己当外人,由此可见今天这师父不拜都不成!

这所有一桩桩的事情,羡门高如竹筒倒豆子般,语速很快,很急,劈头盖脸就倾倒了下来,让秦梦惊讶的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羡门高似乎也有些口渴,从水罐中倒了半碗姜水,放在火上温热,一面摆弄柴火,一面接着说道:“老夫就说嘛,见你第一面,便觉得咱俩有缘,果然是天意,让你我再次相遇。我们如今所在地方,正是号令天下的齐桓公的故宅密室,这也正是先祖挖掘修建的,老夫多年未来,便想过来一探究竟,怎料老夫和徒弟们刚上来透气的时候竟遇上你小子,你小子口音特殊,一张嘴就让老夫听出来,老夫欣喜不已。

没想到一路上和你作伴的那秦人武夫竟然不是好人,不过倒成全了你我师徒的缘分!从这一点老夫得感谢他!

若不是草丛中潜藏的弟子出手,恐怕你小子早已遭遇不测了,老夫本想一刀宰了那厮为你解气,但转念一想秦人那里事情过于复杂,不惹为妙!便留了他一条小命,交给吕不韦去处理。相信那小子也活不长了!”

老头口沫横飞的给秦梦一一道来,秦梦听得感动至极,没想到自己成了人见人爱的万人迷!秦梦竟然一时语咽不知如何接话了!

“既然你也已施了拜师大礼,师父也就收下你这个弟子!束修也只是玩笑之言!不提也罢!”老头说完,一饮碗中姜水,颇为豪迈的背手踱起步来。秦梦一头雾水正值纳闷之时,老头扭头突然问向秦梦道:“为师对于繁阳之事,惟一不解的就是那天上的火龙!不知它是怎么上的天?”

老头说到这里,竟然又扭头踱步走了!秦梦心中好笑,搞了半天他是玩玩飞行器啊!怎奈羡门高苦于长幼有别,不肯屈身下问是怕丢了为师的脸面啊!

秦梦特会善解人意,没关系,不就是一个风筝,若是直接了当的告知了这个老头,不知道他会不会大呼上当!秦梦故作不知,再次稽首向羡门高一礼道:“小子也不会其他,就会一些小玩意,弟子改天当着老师的面再放一支金龙出来,送于师父作为束修如何?”

老头高兴的眯起了眼睛狠狠用手指戳了一下秦梦的额头道:“竖子,竟还在为师面前装傻使诈,如实道来,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想到老头心挺急,秦梦无奈只好老老实实将那一夜怎么发明的风筝又怎样放上的天从头到尾讲了出来!并拍着胸脯保证有时间一定给师父做一个大大的风筝!

结果老头听完,傻到那里了!长叹一声,这么长时间的冥思苦想,竟如此简单,全然不是他想的那么复杂!

羡门高本身就酷爱木匠手艺,也曾听闻鲁班造飞鸟的事情,他也亲身实践过,但就是不得其法,所制器物始终上不了天!至从他见到天上的金龙便想到了有高人制出了鲁班的飞鸟,一月来如鲠在喉,今日得知端倪,一舒郁闷之气外,似乎心有不甘!

羡门高拍拍秦梦肩头又道:“为师那天曾见你送于徐道兄的那鼎炉也不错啊!”

秦梦抬头看向羡门高,对视之余两人不禁笑了起来,秦梦笑罢才道:“师父心意徒儿明白,回到繁阳家中,便命人打造一个更大更厚实的鼎炉送于师父可好?”

老头满意的点点头,再次扶起秦梦道:“徒儿果然聪慧,一言便知师父所要,你我从此便有了师徒情分,为师必当将平生所学悉数传授与你!以你学于河上公的基础,必当不负师父期望!你既已答应为师大礼,师父也不能小气,当下趁着无人将本门精华讲与你听!”

没想到羡门高是个爽快老头,上来就要传授学识,秦梦大呼过瘾,马上就可知道羡门高这一行当到底有何玄妙之处?羡门高声音低沉但不失亲切,叮嘱道:“秦梦徒儿听仔细了,今日为师所传本门秘笈,不可对外人炫耀!那样对你百害无一利,甚至会有杀身之祸!”

秦梦看他如此郑重,心中竟有了怯意!喃喃自语道:“小子,最怕死,还望师父传些无关痛痒的,日后混口饭吃就行了!”

羡门高瞪了秦梦一眼,狠狠点了秦梦一指头道:“别废话,这等绝学说不准,一辈子也用不上!你只需听来就是!”

羡门高训斥完秦梦后,便正色道:“你看我们身处密室,虽然有些阴冷,但并不潮湿!这就是咱们羡门高一派最大的本事,此等密室也就地下两三丈,还未见到第一层泉水,可以说挖这样的墓室一般百姓都可干得来!这些为师就不给你累述了!我要传授你的可是下穿三泉五泉之法!造万世不曾有的山陵!那么首先就是寻觅风水宝地,你可明白何为绝佳选择?”

羡门高如此寥寥几语竟然将秦梦的思绪调动了起来!秦梦不禁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若真得学会了此等修陵建墓之术,凭借和赵正的关系,日后伟大的秦始皇陵,是否可以承揽过来,当一个旷世仅有的大包工头!

章节目录 第246章 真龙大地 承包秦始皇陵好像没一点可能!

按秦制,国君即位便开始修建自己的陵墓,一般都是相国亲自负责,事死如事生,如此严肃庄重的国家大事,岂有承包出去的道理?

秦始皇陵这项工程,用时四十多年!曾发七十余万刑徒,它上象三山,下穿三泉,上具天文,下具地理,奇器珍怪填满墓冢,以水银为百川大海,以人鱼膏为长明灯,机关弩矢充塞其中。

兵俑巍巍,秦陵赫赫。又岂是自己一个没长大孩子所能染指的!秦梦也觉自己这种想法近似疯狂!

当这个包工头目的很简单,也就想着参与其中,亲眼见证秦陵到底是何建成的?挖掘秦始皇地宫,那是后世人们魂牵梦绕的夙愿!它的吸引力不亚于秦始皇本人,万众期待只想揭开它神秘面纱,一睹风采!秦梦也不脱俗!

两千年后陵墓规模还依然宏大,这项工程得耗费多少民脂民膏,又有多少白骨一同被埋葬。秦梦想及于此,顿时又没了兴致。

羡门高发现秦梦眼睛发直,还以为他不懂,便接着说道:“帝王陵墓选址,讲究山环水抱!靠山临水之地可以收拢天地抵场,让子孙后代繁茂千年!定要牢记为师说与你的这条金科玉律!”

这些简单的风水布局,秦梦还是听说过的!不过羡门高所言也不尽然,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那家坟地不是山环水抱的清幽之地,结果还不一样改朝换代,时代更迭吗?事无绝对,天下也有一人的坟地确实泽被子孙两千多年!

羡门高见秦梦听得仔细接着说道:“天下之中,风水堪当第一者,乃鲁之地!济淮两水环绕,北有泰山,东有蒙山,南有大别,千里平洋,世间罕见。”

秦梦听完羡门高此言肃然起敬,没想到老头子还真有两把刷子!秦梦不禁插话道:“师父此言莫非是指孔圣人之冢贵不可言?”

羡门高突然一怔,手捻须髯,双目微闭,单手掐诀,过了良久,突然睁开双目惊呼一声:“徒儿,妙哉妙哉!为师曾几次路过孔林,都不曾注意过那里的风水有何异样。

今日徒儿一言,师父顿时大悟!孔子真乃神人也!孔林虽无靠山但却是平洋之地!平洋之地乃龙势跌落之处,水脉即龙之血脉。只要四面水绕,归流—处,即是龙脉结穴之地。

孔林之地虽然表面只有泗水一条河水,但地下表层却有一条看不见的地下水,一明一暗两条水缠绕,孔林之地乃真龙大地!”

孔林,也就是孔子及其子嗣后代的墓葬所在。大概此时规模远没有后世庞大,被人忽略也就再正常不过。诸侯争霸,列国战乱,无所不用其极,谁还能喜欢孔子那套仁义理论!然而放到了后世,孔子境遇就大不同了。

羡门高一脸亢奋之态,急忙追问秦梦,如何知晓此处乃绝佳的风水宝地!

秦梦笑了,后世是个人都知道的事!秦梦自然不会以实相告,结果都推给了河上公!瞬间主客场发生了变化,老头子不断询问,河上公还向秦梦传授了些什么,秦梦便将自己前生道听途说或者读书得来的历代帝王陵墓所在地拿出来点评一番!

老头听完激动不已,甚是遗憾无缘见上河上公一面,连拍大腿直叹今日收秦梦为徒收对了!也是老人活了大半辈子干得最漂亮的一件事情。

秦梦也就知道这些小道传奇,挖墓修陵的细节还是不懂的!羡门高很高兴的拉着秦梦的小手道:“你小子,有一个很好的底子,对于世间地理风貌了解的倒不少。

选址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修建陵墓。而修建陵墓的第一步就是制定“兆域”图。兆域图就是整个陵墓的总体设计图。由了蓝图之后就可以动工了。

世人最忌讳,墓中渗水,而我们羡门高一派就可以做到让墓室保持干燥,这就是我派立于天下的法宝!你看现在所处的桓公秘道,这里距地面数丈,若是普通人家,挖这么深,密室早变成水井,还何谈应急逃跑。不过这里除了有些阴冷,却不会过于潮湿。这就是得益于我们前辈留下的经验!

如何在密室中安装机弩消息,以及如何制作自动闭合的墓门,更是我们羡门高一派不传之秘!

我们修建的陵墓,对于那些普通的盗墓贼绰绰有余,然而遇上兵荒马乱,大军肆虐盗掘坟墓,那就无济于事了。昔年伍子胥挖掘楚王陵便是一例!如何避免这样的悲剧发生,这就是另外一门学问:疑冢!这个为师日后再详细传授于你!

羡门高声音刚落,便听见一串脚步声传了下来,由远而近,阴影里出来一个人,走到羡门高跟前,欠身抱拳道:“禀告师祖,门外有个衣着陈旧年逾古稀老农,说要求见羡门高掌门!对啦,他还自称是墨门巨子!不知师父见与不见?”

侯赢?秦梦听闻心中惊呼,除了他,还有谁自称墨门巨子呢?墨门弟子生活更是勤俭苦行,也除了他穿的像个贫苦的老农!昨夜自己凭空就消失在了齐王宫里,想必他老人家最为担忧!没想到他竟然找到了这里来,真是令人感动!

“这位老者有无通报姓名?是否姓候?”来人向秦梦点了下头。秦梦向羡门高施礼道:“师父,大概小子昨夜一夜未归,同来的亲友都要担心牵挂了,大概这位老者就是小子的曾外公,小子希望能见见他,向他报声平安!”

”小子,你还有曾外公在世?竟还是墨门巨子,这个为师倒头一次得知,如此说来我们都是一家人,自当去拜会一下前辈,墨学可是显学啊!天下君王对待墨家弟子都是重金礼聘。奇怪?你有如此便利,怎不待在你曾外公身边呢?”

“弟子怕死,见不得刀剑!更受不了墨门严格的纪律约束,还有他们刻薄于己为天下先的自虐!”墨门为儒家所鄙薄之言,被秦梦拿来搪塞羡门高!

“哈哈哈……”羡门高笑着便领着秦梦走进了长长的甬道。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鸡飞狗跳 秦梦跟着羡门高走了良久才见到光亮,起先光线并不强烈,大概是在暗室中待的时间过长,一时无法适应的缘故,只能微闭眼睛。

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就失明,所有一切都是白花花一片,秦梦闻见了阳光的味道,终于重见天日了,尽管此时秦梦紧闭双眼,但依然能感觉刺眼的阳光。

羡门高关爱的叮嘱秦梦,闭上眼先蹲一会,等眼睛适应了,在慢慢睁眼。

好长时间过去,秦梦总算睁开了眼睛,发现此地已无可走路,对面竟是一块亮晃晃的墙壁。羡门高笑眯眯的看着秦梦说道:“我们已经走出了齐王宫,这里是接待贵宾的传舍,眼前是一口枯井,上面是一个马厩。几百年了,一直没有变过,只是没了井水,先祖设置密道出口时有一个规律,喜欢预留在车马舟船方便取用的地方,为得就是让人便利遁逃!”

高!秦梦不得不佩服羡门高一族的远见,羡门高此言没有把自己当成外人,便也向羡门高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这才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羡门高的真容。脸白的吓人,大概长时间不见阳光所致,头发蓬松,脖间围着严密的围巾,身上要比平常人多穿一层衣服,看来身体畏寒,可能这也老人家长期待在地下所得的职业病吧!

秦梦爬上枯井果见上面有很多马匹,院中竟还有两人。羡门高道:“莫怕,那是你的师侄,他们这是在为我们把风!”

走出马厩,秦梦突然就觉得环境有些熟悉,很快便辨识到,这不就是昨天自己下榻的馆舍吗?昨日从这里去齐王宫走了很长时间,没想到回来时走地下通道如此便捷!

羡门高所院落就在马厩旁边,那名传信的弟子连同上面的两人,一路对秦梦毕恭毕敬,甚是客气。羡门高来到庭院门口,又一名弟子上前低语几句,然后给了秦梦一个大大微笑。便垂手站立在了羡门高身边。

“秦子,这是你的大师兄安其充!”羡门高向秦梦介绍道,充儿,以后要多多照顾你的小师弟,这可是师父的心尖肉啊!”

安其充答道:“喏!弟子怎不明白师父心意,恭贺师父得偿所愿,收到心仪弟子!”这话说得秦梦脸一红,受宠若惊,向大师兄行了一礼时竟有些拘泥。

秦梦随着羡门高走入院中,正堂中的侯赢便赫然在目,一人,一几,一杯,老人低头弓腰跪坐在席上,身上满是灰尘,发髻凌乱。秦梦一见心中竟有几分酸楚,如此墨门巨子竟不如乡下老财穿着风光,墨门中人何苦自己和自己较劲,非要节俭苦行的如此地步?

侯赢如坐禅入定到老僧,一动不动,看来在这里已经等候了多时,侯嬴听有人进来便抬起了头,一脸沧桑与憔悴,惊奇的见到羡门高身后的秦梦后,眼睛里便闪现出了欣喜。

秦梦跨步上来便是跪拜大礼说道:“小子不孝,让曾外公挂心了!”说完竟伏地抽泣起来!秦梦并非蓄意应承,而是出于真心,出发前往临淄之时,侯嬴曾经许诺暗中照顾,没想到老人家言出必行,一路上都在全心守护,昨夜惊魂未定中,见到侯嬴,这心里暖暖的,不哭都不成!

侯赢爱怜的摸了摸秦梦的脑袋,随后站起身来对羡门高一辑道:“侯赢见过羡门公,老朽看来这次来对了,能见到秦子安然无恙,老朽这心里就踏实了!”

羡门高颇为谦逊的一躬到地:“折煞晚辈了,不敢当!不敢当!侯公大名如雷贯耳,晚辈失礼了!昨日偶遇秦子,出手相救,晚辈不知秦子还和墨门巨子有这层渊源,未能及时通报,让候公担忧了!”

两人寒暄不已,一来一往,昨夜之事的经过侯赢便知道了个大概,羡门高借故离开,便给了秦梦和侯赢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不过羡门高并无说起收秦梦为徒之事!

侯赢拍拍秦梦的肩头,说了句:“平安就好!老夫颇为你牵挂!”

秦梦见到侯赢满脸关切之情,更是眼泪汪汪颇为感动,侯嬴一面安慰秦梦,一面讲述昨夜之事!

昨夜临淄城是个不眠之夜,城里鸡飞狗跳,乌烟瘴气,闹腾了一晚上!

齐王建结束饮宴,吕不韦秦王后一行离开后,便发现自家少了一名护卫头领,吕不韦便去而复返向齐王建要人。

齐王宫门禁森严,未曾发现有人提前走出齐王宫,竟然发生秦人使团丢人这种事!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大活人还是抓到刺客的秦人护卫头领竟然消失在了齐王宫,如果不弄清此事,岂不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齐王宫内被翻了一个底朝天,最后也是一无所获!最后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秦人侍从竟在下榻的传舍里发现了鼾声如雷的王翦,当时齐相跟前的吕不韦,脸绿的像只大眼睛的小青蛙。

大家以为人找到了就可松了口气,谁知齐王宫又闹腾了起来,这一次竟然波及到了整个临淄城!

君王后醒了!蒙汗药的镇痛药效很快便过去了,君王后又恢复了从前痛苦的呻吟!这时忙昏的齐王建才又想起了秦梦和崔广!结果两人已不知所踪。

其实崔广就在馆舍之中,他在宴饮之中就已发现秦梦不知去向,找遍了齐王宫也一无所获,崔广当时就觉不妙,随着秦人使团离开齐王宫,便也偷偷回到客舍,结果依然失望,不见秦梦踪影!崔广便将此事告知了子南真,并说出他担忧秦梦可能为刺杀秦人的刺客所掳!

子南真顿时傻了眼!谁知齐王建内侍已经来向子南真要人了,本来崔广手上还有未用完的蒙汗药,倒可以缓解君王后的疼痛,崔广却借口药没在自己为由,不予齐太后施药!为的是督促齐王建派人立即找回秦梦!

齐王宫形同虚设,混进刺客不说,还一连丢了两个大活人!齐王建面对康宁没多久又陷入苦难中的母后,再难平静,一改温文尔雅之态,怒不可遏的叫来侍卫头领,亲自上手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胖揍。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鸡飞狗跳之二 娘亲舅大!气晕在茅厕的齐王建,再不能主持大局。齐相后胜亲自出马,画影图形,统调临淄城八门甲士,大索全城,只为寻找一个少年。这次鸡飞狗跳的不再仅仅是齐王宫这个小地方,范围波及到全城角角落落。

后胜一声令下,城中甲士便以排山倒海之势动了起来!这种繁琐活计是他们的最爱,平日里站岗放哨的清淡日子早已厌倦。这次幸福来得很突然,他们不畏疲劳,连夜奋战,发誓绝对不辜负齐相的重托,定当将图上那小子抓出来!

繁华的临淄城沸腾了起来!为表达对齐太后的敬爱之情,甲士们勤勉有加,不辞辛劳,挨门逐户,仔细搜查!遇上无所藏匿的小门小户草草了事,碰上大家大舍,那就不敢丝毫懈怠,殿堂楼阁,前厅后院,鸡圏狗窝,就连小媳妇的被窝都要探手摸一下。

富商大贾见此敬业士卒无不动容,纷纷解囊给予物质金钱鼓励,甲士们更是本着军民一家的宗旨来者不拒,害怕他们再次感动,便提前收手了!

临淄城里从二更天一直闹腾到天光大亮,依然还在继续。子南真也发动他在临淄的所有关系,昼夜不停的打听事情的进展!左清和左老夫人也自我埋怨了一晚上,祈求上天保佑秦梦这小子安全回来。

临淄城里最为安静的地方要数秦人下榻的馆舍。侯赢曾派人打探,得知秦梦最后和王翦在一起,到后来不知怎么一个回去睡觉,一个消失的无影无踪。

侯赢以此为耻,百思不得其解秦梦去哪呢?一个大活人就能消失在了齐王宫。墨门在临淄的势力并不雄厚,侯赢轻易不启用他在临淄安排的墨门弟子,这次事起突然,老人想起曾对秦梦许下的大话,就会脸红,便召集了临淄所有弟子,济济一堂商量对策!

侯赢曾以大梁夷门看守人为职业伪装,没想到他在临淄的十几人的弟子,竟然有八人都是城门看守。这个自有他的道理,只要收集天下哪个诸侯派遣使者来的临淄?来的频率?来的何人?便可推测出齐王和诸侯间的关系如何,进而可推测出两国间近日的动作!为了游刃有余行走于天下七国之中,时时了解天下局势,这便是墨门巨子必做的功课!

这里面有一个墨门弟子,曾经在魏陵工地上结交过羡门高的一些徒子徒孙,混熟之后便无意之中得知他们乃羡门高一派,那平日工地上的白脸老者就是他们掌门!不想时隔多年,竟在临淄城门再次不期而遇!

侯赢此行负责暗中保护秦梦的弟子一经提醒顿时醒悟,前日曾经有过两人暗中尾随秦梦,他们身上就曾带有刨土挖洞的工具,当时就觉纳闷,这样细想有可能他们就是一伙的!

侯嬴自然听过行事隐秘的羡门高一派在挖洞修墓上的造诣。但他们向来不沾俗事,出外行走从不以真身示人!秦梦能在守卫森严的齐王宫无声无息的消失,必定是走了地下通道。也只有这点能和羡门高扯上那么一点关系!侯嬴对此并不抱希望,但在无计可施下还是过来拜访了羡门高!

不过让侯赢喜出望外的是,竟然蒙上了!侯赢一夜未眠沟壑纵横的脸上更显苍老,不无忧虑的说道:“经此一事,小子你已闻名遐迩,临淄百姓家喻户晓!”侯嬴说到这里,竟然笑了!

“什么!小子怎么就成了齐王建的儿子了?”秦梦听完侯嬴欲言又止的讲述后,竟然蹦了起来,不敢置信的惊呼道!

此次临淄城里鸡飞狗跳,百姓怨言甚重,加上齐王建多年没有子嗣,要寻的又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子,素来想象力无穷的人民大众,自然不会让此事毫无创意的过去!弄的全城不得安生的这个小子何许人也,便成了百姓口中的谈资!其中流传最隆莫过于秦梦乃齐王建早年寻花问柳与女市之中女闾所生的外子!

秦梦听完哑然失笑,对着不怀好意的侯赢笑骂道:“老子这是招谁惹谁了,一路上不是当人曾外孙,就是当人龟儿子!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你小子就知足吧,当齐王子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事!这次虚惊一场,你声名日隆,此后行事更应低调谨慎!”侯赢并不理睬秦梦的戏虐之言,而是正色告诫道。

秦梦揉揉脑袋上所挨侯赢熊掌般的一巴掌,故作撒娇卖萌道:“小子明白曾外公关爱之意,定当夹紧尾巴做人!”

侯赢站起身来,走到了门口,拉住秦梦的小手说道:“小子无事就好!曾外公就不卫你担忧了,这里不是我该呆的的地方,天下各方人士都有,露面恐对你不利!老夫走了!”

侯赢向院中的羡门高告辞,再次感谢了出手相助之情!羡门高并无相和侯赢深交的意思,礼节性送了送!

秦梦跟着羡门高回到了屋中便开口问道:“师父为何不及时将弟子叫醒,去救痛苦之中的齐太后呢?”

秦梦没想到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至关重要了,整个临淄城为自己闹腾的鸡飞狗跳,昏迷这六个时辰,实在过于奢侈!羡门高不会不知道全城都在找自己吧!一时间觉得老头有些冷漠的令人发指,秦梦心里对他的好感也就降了几分!尽管自己不是一个专业医者,但也见不得人受苦!

羡门高惨白的脸庞,嘿嘿一笑道:“小子,做人莫要心太软!昔年田齐篡我吕齐江山时,可从不讲一点慈悲仁义之心。我康公被他们流放孤岛时,可曾有过一丝慈悲之心。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一百四十年,但昔年吕氏一族,被排挤的排挤,治罪的治罪,贬奴的贬奴,陪葬的陪葬,他们的后嗣子孙还生活在被人奴役之中!

老夫自诩也是通达之人,看得开放的下,早已不计较这些陈年旧事了!至于他齐太后死于不死,痛苦与否,自然也就和老夫无关。

老夫本来是在魏国河内正修魏陵,只因故人邹子相求,这才来到临淄解决齐襄王陵墓渗水之事。老夫若是计较恩怨,还会千里迢迢奔波而来?若是老夫心存仇恨之人,定当会让齐襄王之墓灌满淄水,齐太后也会跟着生活在阴冷潮湿之地,永世痛苦不堪!”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风光 田氏专政齐国一百年后,废吕齐最后一位君王齐康公,放逐于孤岛,田和自立为君,从此吕氏齐国为田氏取代。

吕齐江山被人篡夺,从这一点来说,身为吕氏后裔的羡门高属于彻头彻尾的弱者!一个弱者有足够的理由拒绝同情!相反还会得到别人的同情!

有人说同情是强者的施舍!还有人说同情是人性的光辉!秦梦不认为自己是强者,倒觉得身上时而会发些光而已!

秦梦无言以对羡门高,自己这点看似高尚无比的同情心真是不堪一驳,老头子说话底气十足,铿锵有力,句句在理,自己一副普度众生的滥慈悲就想绑架别人一块同情心泛滥,想想也觉得幼稚无比!

羡门高大多时间待在地底,最能体会人生的无常!他不说话时一副死人脸,好像只有和秦梦说起话来,才会带上几分暖意。不过这番话语却没有给秦梦好脸色,冷的如三九天的冰碴子一般。

管她君王后死于不死,痛苦不痛苦的!都是过了一辈子荣华富贵好日子的大奴隶主,人生该享的福都享的差不多了,比比底层那些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以及那些没有自由的奴隶,她这临死受点罪又算的了什么呢?

秦梦虽然是这么想,但总觉得有些不落忍,虽然自己是一个一瓶子不满的医者,但终归还是一名白衣天使!医者父母心,医者面前人人平等,不讲恩怨,不分阶级,减轻病人的痛苦,才是一名医者应做的事情!

秦梦差点被自己的高尚感动哭,似乎觉得如此这样想,才算做一个人!不过从实用主义出发,这时现身以解齐王建心头之痛,时机再好不过,自己以后可以在齐国地面横着走,都没人敢笑!

秦梦打定主意再次振奋起精神,对羡门高弱弱的说道:“虽说田氏与吕氏仇深似海,想着齐太后生不如死的痛苦,小子于心不忍,小子还想为其诊治,希望师父莫要生气!”

羡门高煞白的脸上却笑了,手捻须髯道:“为师不是说了吗?解不开的世代恩仇早已不计较了!为师能坦诚相待与你,就是见到你惠及相邻,收留那么多孤儿寡母,有一颗仁义慈悲之心!咱们修墓之人,讲究人死为大,这和医者治病救人是一样的道理!为师并非没有叫醒你,而是脑袋磕到石头上,你小子一直昏迷,怎么都叫不醒而已!”

秦梦摸摸后脑勺如鸡蛋大小的包,顿时觉得有些后怕,幸亏没有得脑震荡,再来个失忆!那样话,咱岂不是穿越也是白穿越一场吗?

羡门高说道:“徒儿,为师就喜欢你这一点,想去就去吧!为师不会生气的!不过为师有些话要叮嘱你!”

秦梦躬身施礼表示谨听师父教诲,羡门高接着说道:“我羡门高一派,向来行踪飘忽不定,适才与你墨门巨子的曾外公故意保持距离,自是我们羡门高一派的生存计谋!为师来临淄也是隐了名姓过来的,你的曾外公能找到这里,很让为师惊讶!回去之后还得教训你的这些师兄师侄们关好各自的舌头!

老夫不和你曾外公结交,就是不想介入俗世间的勾心斗角!其实为师早就看出,你非池中之物,定会像那九天飞龙自由翱翔在天际,师父尽管万分钟爱于你,但也没想着将你留在身边,只想希望你继承为师一身无所施展的本事,借你聪明才智,有机会流传于世,这就是为师最大的希望。

我们羡门高一派现在悉数在河内汲地全力为魏王修建陵墓。对外身份,自然不为人知!我们师徒情分你知我知就是了,莫要对外宣扬,以免惹来灾祸。

今日你回到齐王宫,抓紧时间将事情办好,傍晚你和为师一同去淄水东段山下的齐王墓地上观上一观,为师要传授你如何引水改道之法!

待会儿为师让你大师兄安其充走秘道送你回桓公故宅,你不用担心再次现身会不会唐突!那个地方人迹罕见,便于隐蔽。昨日王宫甲士寻过一遍必定不仔细,他们更不会去寻第二遍。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个地方有鬼!”

从老头嘴里言之凿凿说出有鬼,秦梦多少有些惊讶,不敢置信的看着羡门高,希望他接着说下去!

桓公故宅业已不知修过多少会了,然而却时有鬼哭狼嚎之声,每个入住的新主人都会去联想霸主小白之死的惨状,以至于每个人都住不长。

还有一点,近些年这个地方成了襄王寝殿和庙堂之间必经之路,按照齐国的墓葬礼仪,先王故去,要每月都要祭祀,齐王建自然需将父亲的衣冠从寝殿请到庙堂进行祭祀。一来二去这个地方就更为诡秘!因此齐王宫内一般人等轻易不去!久而久之,草木荒芜。

秦梦告辞了羡门高,跟着安其充大师兄原路返回到了桓公故宅之上,这端的出口也在一口枯井之下,今日有风刚到井口便听见到了大风怒吼之声,安其充重新扒开井壁,送秦梦上去,他自己独自重新砌好井壁,然后返回。

大师兄和羡门高一样,不喜言语,一路来未说几句话!秦梦上了井去,这才清晰的看出了这座瓦壁残缺,屋梁犹存的院落!除中间有条小道,其他都是荒草废墟,肃杀的令人发狂!

秦梦再次出现在天齐殿前时,所有甲士都瞪大了眼睛,有人飞奔去报,齐王建衣衫不整的跑出来迎接秦梦!

齐王建见到秦梦竟然还在齐王宫里,更是怒火中烧,询问秦梦昨夜发生了什么事?秦梦什么都没解释,而是恨任性的说道:“内急找茅厕,误入废园,突然就晕倒了!没有因为什么,就是晕倒了。”

齐王建也顾不得详加询问,和秦梦赶往君王后的后殿,崔广早就守候在门前,秦梦将怀中所揣蒙汗药悉数给了崔广道,不忘小声叮嘱道:“慢着用,就这么多了!”

崔广会意,接过秦梦手中布帛包裹的瓷瓶,装模作样去后殿配药了!

秦梦放松下来后,顿觉头疼欲裂,当时便向齐王建告辞休息,齐王对秦梦恩荣有加,要留秦梦到自己床榻休息,秦梦见到秦姬吃人的眼神,毅然谢绝了。

风光!秦梦由齐王建身边侍从陪同坐上齐王建的驷马车驾。会同二百飒爽英姿的甲士,声势浩大的离开了齐王宫!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色中饿鬼之齐桓公 齐王的车舆深深的震撼了秦梦,这是迄今来到这个时代,见过最奢华的马车了!

金银镂花的挽具,车体通身彩绘祥云图案,暗紫色穹窿形椭圆华盖,配上左右前三个紫檀木雕花的车窗,让车身整体显得那么玲珑精致。

四匹清一色黑中透亮的健硕骏马,它们高大温顺,马腿如柱,马眼如铃,鼻翼不断打着响鼻。

御者雄壮威武,气宇不凡,正襟危坐,双手勒着辔绳,那个潇洒,那个自信,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车内空间宽敞紧凑,竟然还是前后双厢,车中可坐可躺,柔软光滑的床榻,沁人心扉的熏香,坐在里面帝王般的享受让人醉生梦死!销魂至极!

“小贵人莫不是饿急了?怎么连车上的扶仗都要吃呢?都是老仆上车的时候思虑不周全,没有为你在车上备下吃食!”车中齐王近侍操着公鸭嗓子好奇的问向撅着屁股的秦梦。

“啊!哈!嘿……”秦梦没想到一直在前面车厢安坐的寺人竟然扭头了,顿时尴尬至极!

“小子不饿,小子出身卑贱,没有见过这么奢华的马车,就想看看这马车上的扶杖是不是金的,没想到还真是金子做的!”秦梦本着不要脸的精神,实话实说,打开车窗吐了口吐沫,砸吧砸吧小嘴,不好意的看看扶杖上留下的两颗牙印,再次四仰八叉的躺进了车榻里!

前面两个寺人立时被秦梦这番混不吝的答话逗笑了,前俯后仰,尖利的嗓音很具杀伤力,秦梦也自嘲的笑了起来,一时间车厢中充满了魔性的笑声,引得前面御者好奇的回头观看。

只恨齐王宫离馆舍太近,他们没笑完,便已到了馆舍门前!秦梦不舍的抚摸了一把丝滑的坐席,在两个齐王侍从的搀扶下,出了马车厢。

秦梦甚是客气的感谢了他们的相送,意思是就此告别!没想到这两位对自己特别亲近,非要护送进房舍,秦梦无奈,只能由着他们!秦梦心中苦笑,大概这份亲近源于自己也操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公鸭嗓子吧!

最令秦梦受不了是,两人一走,后面二百甲士也跟着进来了。如此大的阵仗,惹得两旁进出馆舍的行人噤若寒蝉纷纷让路躲避!秦梦心中叫苦,本来就已经够招摇了,如此一来更是逆天的招摇!

两人边走边唠叨道:“老仆们一个叫田明一个叫天亮,我俩都是刑余之人,今日能为小贵人效劳,自是我们老仆的荣幸,日后小贵人但凡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只求小贵人在我们患病之时,出手诊治!我们对你如此殷切就是打的这个主意,生老病死凡人自然都会经历,能在晚年得遇一位良医,那也是人生之幸!”

两人看起来年纪也就刚三十冒头,离着多病多灾之年还早着呢?秦梦见两人说话诚恳,便也满口答应了!

秦梦在一行人的护拥下,穿过几座院落,便已能看到卫君下榻的客舍,旁边一座院落里面人流如织,喧闹鼎沸,路过门口时,一阵香风袭来,歌声莺莺,好不热闹!

秦梦多看了两眼门楣上书就“女市”的匾额,顿时明了此中意味。田明颇有眼色的开口道:“小贵人,你是有福之人啊!若是有兴致,老仆愿陪你去玩上一玩,最近来了几位燕赵美姬,听说风骚至极啊!”田明尖利的嗓音拖的很长加上田亮的附**笑,此情此景,顿让秦梦犹如看到了熟悉的影视情节。

女市再演变个几百年就是后世的青楼,秦梦在此时此地见到这种场所,并不奇怪。娼妓之所古而有之,最早的明文记载就在春秋五霸的齐国!谁曾想到大名赫赫的管子就是青楼妓院的开山鼻祖,他曾在齐王宫设立“女闾”!

文人墨客津津乐道管仲和齐桓公这对好搭档互相打掩护进出风月之地。田倩据说是史上第一名妓,后世不少野史小说多有提及,最后成了管仲的如夫人。

管仲这样做也是被逼无奈,因为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吕小白是色中饿鬼!《韩非子外储右上》记载“昔桓公之伯也,内事属鲍督,外事属管仲,披发而御妇人,日游于市!”秦梦自知思想单纯,不愿去乱想那是一种怎样的场面。

孔子曾说过:“女市女闾七百,管仲故为三归之家,一掩桓公,非自伤于民!”大概的意思是管仲为掩饰齐桓公的失德行为,就娶了三个姓氏的女子。桓公如此,管仲总不能一直跟在屁股后面为主公擦屁股吧,最后就设立了女市供桓公不出家门便能胡为。

“女市,有何稀罕!不就一些酷爱卖弄风骚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吗?你俩卑贱仆役,莫要污了秦子名节!”秦梦顿感耳边轰鸣,一声熟悉的大喝吓的两位寺人身子一颤,秦梦不用看就知是左清!

秦梦尴尬之情立时上头,满脸通红,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秦梦慌忙抖落田明天亮两人,回头一拱手,告辞了两人,扭头便向客舍里跑去!

没想到来到卫君下榻的客舍院落,里里外外竟然站满了彪形甲士,个个猎猎生威,清一色的秦人发髻,想着就是吕不韦一行过来拜访子南真。

秦梦刚跨进院门,便听子南真高兴的大笑。“吕公,子傒兄,今日我们相聚,大饮一番,待会酒足饭饱,一起去女市找几个佳人快活一番,听说新来的燕赵女子风情万种,功夫了得啊!”

秦梦正想向吕不韦打听,王翦之事!谁知一个雄壮的身躯迎面正好挡住了去路,秦梦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大呼一声:“王翦!”

确实是王翦,他只是在阴险的向秦梦笑!秦梦与他四目相对头发皮发紧,头脑轰鸣!秦梦不由自主的往门外退却,心想为何王翦丝毫不见慌张,他还敢留在吕不韦身边,难道他就不怕自己揭露他的真面目吗?秦梦转念一想他如此明目张胆莫非他和吕不韦蛇鼠一窝?

太可怕了!秦梦越想越心慌,只是盯着王翦手中握着的宝剑,脚底发力,准备撒丫子就跑!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被卖了 “秦卿!秦卿!快看真是秦卿?想煞寡人了!这一日去哪呢?让寡人好为你担心,昨日一夜都未眠!”秦梦正和王翦对峙之时,刚出厅房的子南真,再向一人告别,转身看到了秦梦,欣喜若狂惊呼着直奔而来!

子南真扑了上来,一个热烈的熊抱给了秦梦!子南真打量了一番秦梦除了脸上有些惨白倒无异常,这才如释重负。秦梦见子南真一脸红光,怎么都不像一夜辗转反侧无眠之人。

秦梦见到子南真一众护卫也跟了过来,颤巍巍的小心脏这才安定了下来。子南真自夸与秦卿一日未见如隔三秋,秦梦也只是虚意应承了几句。

眼角中再次出现左清的身影,这才觉得适才的慌乱有些过度了,心中不禁发笑,看来这后世怕老婆的心理阴影很难根除啊!更何况她压根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子南真的一番大呼小叫,将客舍中的其他人悉数引了出来。唯有朱家一马当先,跑到秦梦跟前,抱住矮他一头的师父,大声嚎啕,秦梦骂了一句:“你小子严重了啊!为师还没死呢?快起来!”朱家胸前挨了秦梦一锤立时破涕为笑。

唐秉吴实周术等人更是嘘寒问暖,众人见乖巧的伏胜拉着左老夫人过来,自动让出一条道来,左老夫人眼中含着泪花双手紧攥秦梦的小手自责道:“都是老妪不好,过于心急让你出手救治莒妹,惹得小人心生嫉妒,才让你遭受了灾祸!快为老妪讲讲昨夜去哪了?到底是谁劫持了你,老妪定让齐王一查到底?”

牡丹芍药和她们主人一样都撇着嘴不屑的看着秦梦,没好气的嘟囔道:“阿姊一夜含泪,老妇人一夜未眠,看来都是多余的,刚才人家前簇后拥风光得意能有什么灾祸呢?”

秦梦听闻小丫头酸酸的牢骚,顿时身上暖流激荡!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两个女人如此牵挂自己!秦梦有感而发,双膝一弯跪地向左老夫人一拜,抱着老人家的双膝,动情的埋怨他们不该过于担心,最应保重身体。这场面一下子就让秦梦这番煽情弄得凄凄切切,似乎生离死别一般!

秦梦与旁人答话时,不住的偷眼观看王翦,发现他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人群后的吕不韦,几次向前都被众人隔开了,看着没完没了的儿女情长,最后强行挤了过来,腆着脸向秦梦笑道:“秦子受惊了,昨夜之事,都是王翦这个武夫粗鲁无礼,我向小恩公赔礼了!”

吕不韦一开口震惊全场,众人的目光齐齐都看向了他!这可是秦国的相国,竟然随随便便就向一个毛头小子赔礼道歉,这气度顿时令在场所有士人都想改换门庭为其赴汤蹈火!

吕不韦再次向众人做了一圈揖高声道:“大家有所不知,昨日我家公子险些被人再次行刺,是秦子小恩公及时发现了刺客,才通告王翦将军,刺客行迹泄露这才服毒自尽!我家公子平安无事,全赖秦子小恩公出手相助,此等大恩,请再受吕某一拜!”

吕不韦寥寥几言说出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在场所有人无不惊的目瞪口呆!吕不韦起身接着说道:“算上昨夜小恩公救得公子一命,这一路上一共出手救过秦公子三次!此等大恩,我秦国上下无以为报!吕某和王后商量后决定馈赠秦子小恩公千金,仆役一百,田宅千顷!敬请小恩公笑纳!”

吕不韦又接着一躬到底,卑微谦虚一礼,全场喧哗,大家齐齐看向偎依着左老夫人的秦梦!就连子南真都为之诧异!

吕不韦等众人喧闹平复后,接着说道:“王将军心思过于细腻,对小恩公身份存疑,便在黑夜中仗着蛮力,吓唬小恩公,其实没有恶意!只想知道小恩公受何人之托,三番五次救我家公子于危难之中!

不过奇怪的是王翦将军在黑夜中被人击晕!醒来时竟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客舍!得知小恩公失踪一夜,吕某也为之担忧,今日王将军一醒来,我便带他过来碰碰运气,看小恩公您是否回来,专程向小恩公赔罪!一切都是误会,今日我将王翦交给你,任你杀剐存留!”

王翦脸上那副笑模样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恐慌之意,极不情愿的耷拉着脑袋从吕不韦身后转了出来,颇为歉意的低着头道:“昨日都是在下的错,不应误会小哥一片好意,王某就想趁着黑夜吓唬你一下,想诈出你的真话,不想却被恶鬼敲了头!希望小哥原谅王翦的无理!”

秦梦如一个置身事外不懂世事的顽劣小子只是静静地偎依在左老夫人身边,眼中冷漠异常,对吕不韦这番话全然没有反应!也只有老夫人能感受到秦梦在努力克制自己!

自己这是彻底被卖了!秦梦恼怒无比,吕不韦说话时,不知心中多少次问候过他的祖宗十八代了!秦梦也想过出言制止,但看着吕不韦无耻至极的嘴脸,想必他这时故意为之!

不过听到王翦的道歉,里面倒真有几分歉意!现在想想昨日的情形,当时王翦那皮笑肉不笑的凶狠的贱样,确实有几分玩笑之意!

今日吕不韦一番话语将自己低调行事全部暴露了出来,无疑自己就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了!本来所救小公子纯属机缘巧合,没有所谓的势力支持!

今日让他一说,加上王翦被人打晕,还神鬼莫测的跑回了馆舍!这彻底坐实了身后必有势力支持!自己身上本来就传奇,如此一闹更是神秘莫测!

馆舍里外人员复杂,焉能没有刺客们的眼线?那刺杀小赵正失败多次的幕后真凶如果得知了真相,必定对自己恨之入骨!吕不韦今日将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了危险境地!吕不韦连施三次大礼无疑捅了自己三刀!秦梦冷漠背后那是怒火中烧,顾不得诅咒吕不韦这样做不得好死,脑子飞快的在寻找应对之策!

章节目录 第252章 原来是子傒 满口否认,绝不承认昨夜之事,更不承认多次搭救过小始皇赵正?抑或装傻充愣,全然不理会吕不韦咄咄逼人的问话?抑或者倚小卖小,撒泼打滚,嚎啕大哭闹腾一番?

凭着如今手上的蒙汗药,秦梦自然无需理会吕不韦,只需到齐王面前需求保护,秦梦相信,齐王建那边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秦梦环顾四周发现多是自己平日最熟悉的人,他们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想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最让秦梦受不了的是左清那双眼神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尘,骤然让秦梦觉得和她之间变得陌生了很多!

秦梦冷淡表情之下是沸腾的愤怒,吕不韦果然狠!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通诘问,丝毫不留多余时间,让秦梦去接招拆招!秦梦一时也想不出出奇制胜,一扭乾坤的办法,面对着半跪着的王翦,秦梦觉得眼下时光似乎凝固了!

大家都在静静等待秦梦做出反应,似乎这一刻如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然而平静却被子南真打破了!只见旁边的子南真挤开王翦惊讶无比的问向秦梦道:“什么?昨夜齐王宫的杀手是你发现的?”

秦梦心中正在权衡各种应对之法,只是无意识的点点头。没想到子南真好生一番感叹,一直夸耀秦梦眼力了得智谋过人!吕不韦将众人的猎奇心都吊到嗓子眼了,却碰上子南真这样一个插科打诨,丝毫不关心真相的半吊子,谁不反感?

子南真这种不合时宜的言行,惹来周遭众人的一片白眼,吕不韦更是扭头大哼鼻子!子南真倒全然不顾,对身边一个气度不凡的锦衣男子夸耀道:“子傒兄,你看这就是我提起的秦子小哥,他可是鬼谷子先师门下得意弟子,韩非兄也见过,那时还曾为你张罗将秦子推荐到你门下之事!今日偌大临淄城都在找他,看来此子日后必当是六国风云人物!不对,是七国!”

子南真这是说顺口了,中原三晋人士向来不把秦国看成中原诸侯,而是放进了蛮夷之中,言必称天下六国!在场的秦人听多了,也不以为忤!

秦梦进门就听见了子南真高呼子傒兄,只因当时心不在焉,被王翦这厮吓着了,才将这人忽略了。秦梦和子傒很有渊源,在濮阳时韩非曾经暗示秦梦如要日后飞黄腾达,需要有贵人相助。其中子傒就是韩非子口中的贵人!韩非的好意被秦梦无情的拒绝了,韩非未说公子名姓,但秦梦却知道!

因为秦梦无意之中看到了韩非子和子南真两人密谋的一些事情,其中就提及到了子傒!若非提前知道真相秦梦估计这会儿还在感激韩非的推荐之恩!秦梦知道了他是谁后,这胃里就翻江倒海般的一阵恶心!

这一路东来,秦梦和子南真相处融洽,秦梦也拐弯抹角的打听出了子傒是何人。

子傒来头不小,他是秦国人,不是一般的秦国人,是曾经安国君现在秦国先王的长子。如无意外的话,他应是秦王继承人,然而谁也不曾想到当今秦王子楚半路杀了出来挡了他的王位。

子傒作为质子,生活在韩国,由于这个缘故,子傒和韩非从小认识。长大后子傒就成了韩非的妹夫,也就是韩王的女婿!如今却被送来在齐国当质子!

想及于此秦梦心中骤然醒悟,一双怒目瞪视着吕不韦!顿时明白了吕不韦为何偏要在这个场合把自己抛了出去!秦梦正在苦无良策,被此一激,头脑开窍!

秦梦轻轻松开左老夫人的手,就地蹲下,接着双手捂面,先是咧开大嘴细音哽咽,突然就放声长哭,这番嚎啕让在场所有人不知所措。朱家握着拳头,问秦梦受谁欺负了,他朱家定会替师父报仇雪恨。接着老夫人蹲下身去劝慰,唐秉吴实周术纷纷安慰,结果都无济于事。

秦梦在门口这一闹腾,其他馆舍里的人也纷纷过来围观,田明田亮带来的二百齐人甲士也去而复返,他俩不明所以的询问秦梦这是受谁的欺负了,颇为仗义的要为秦梦出头!

秦梦看时机也差不多了,便也不再哭了,而是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将王翦拉到院中一角,一腔哭声怯怯的对王翦小声呜咽一番。王翦很迷茫,几次大声询问,小恩公究竟说得什么。最后一次似乎秦梦恼怒了,放声道:“小子想说,王将军,小子越想越怕,尤其看到公子子傒那眼神,小子更是六神无主了!莫不是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秦梦这尖利的公鸭嗓子穿透力很强,大概他说的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人群再一次陷入了喧哗。

秦梦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胆怯的站在原地,捂着嘴巴!人们无意间又听到秦梦对王翦说道:“王将军咱们撒这么一个弥天大谎,小子感觉最对不起的就是齐太后,让他老人家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不是说,我不在的话,会让人给她服药吗?”

王翦怎不明白秦梦的用意,不敢再和秦梦交谈,而是拔腿退到了吕不韦身后。

秦梦故作迷茫之态看着落荒而逃的王翦,还有脸色发绿的吕不韦!接下来就看吕不韦怎么接招拆招了!

吕不韦不愧为时代最杰出不要脸人物,尽力克制心中的慌乱,再次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身边的子奚说道:“长公子莫要听信这小子一派胡言,他一个粗鄙小子,在这里挑拨你和我之间关系,看来他背后必有幕后指使!”

子傒并不作声,只是微笑,颇为深意的看了秦梦一眼,竟突然捂起肚子,借口内急,向吕不韦和子南真告辞,说改日再去女市!说完便带上自家的仆从离开了。子南真不忘招呼两声,改日贤弟定会回访!

谁也没有想到一场悬疑剧,竟然变成了一场阴谋!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无人再会提及!秦梦再不必担心牵扯出羡门高了!这里面的真相意味凶险或者死亡!

章节目录 第253章 地狱之行 论世间谁的脸皮厚,莫过于吕不韦!子傒刚一离开馆舍,吕不韦便改换门庭,来到秦梦身边,以嘿嘿两声为开场白,谄媚无比的笑道:“知我者,秦子也!咱们借一步谈话,今日实属误会都怨吕某虑事不周!”

朱家叉着腰挡在秦梦身前,气运丹田对吕不韦怒吼道:“滚”!这一嗓子让院里院外顿时陷入了寂静之中。吕不韦身边持剑的甲士哪里见过自家堂堂秦国宰辅如此被侮辱,哧啷啷,剑纷纷出鞘,就等吕不韦一声令下,便要将朱家剁成肉泥!

秦梦极端的厌恶吕不韦,见此剑拔弩张情势,也不敢再僵着了,便也长吁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圣人云,人无信不立,吕相次次诓骗利用小子,不觉得过分了吗?吕相如实言相告,小子也不会公然拆台,相反还要助你一臂之力!”

秦梦说完抬腿迈步朝自己所住房舍走去,朱家哼了一声紧紧护卫师父,吕不韦愣怔了一下,挥手示意身边侍从剑入鞘,便也跟了下去。

进入房中,秦梦一头倒在床榻之上,做一个深呼吸,双臂打开舒展一下疲乏的身躯,适才之事真得用脑有些过度了,身体有些发僵发硬!

朱家喊出那个滚字时,大概忘记了吕不韦曾经对他家的恩义!这令秦梦心里很温暖,朱家性子耿直,见不得吕不韦一副献媚之色!朱家这一嗓子是对吕不韦刚才出言侮辱秦梦的回应!

秦梦听见门外秦人甲士的脚步声,便从床上坐了起来,拍拍坐在床边还不解气的朱家,以示感谢刚才他的怒吼!

秦梦见吕不韦进了屋,便对朱家说道:“朱家兄,适才不该对吕公如此无礼,朱万叔常常念叨吕公接济咱全家的大德大恩,从这点来说,咱也应向吕公赔个不是的!”

吕不韦在门口驻步道:“无妨无妨!都是自己家子侄,有个冲撞,长辈也不好一般见识!”

朱家一撇嘴嘟囔道:“俺娘说,父亲入监就是为他顶缸的,俺娘告诫俺们兄弟三人饿死也不吃他给的粮食,俺才不是他家的子侄呢?”

秦梦大感意外,没想到朱万和吕不韦还有这等恩怨,只是因为朱万过于注重恩义,不提当年细节,让秦梦误以为吕不韦颇为仗义,细想之下也不难理解,朱万后来为何宁愿呆在繁阳田氏家里,也不愿去秦国投靠他吕不韦门下。

秦梦打发朱家出去门外守候,没想到朱家蹦着脚不愿离去非要保护师父!秦梦也只能苦笑,对吕不韦道:“都是自家子侄,请问吕相有何话,尽管说来!“

吕不韦嘴角有些抽搐,但依然还是一副笑面虎的表情,以示亲近便走近了几步,拍拍朱家厚实的肩膀道:“虎父无犬子,万兄是我吕某未发达时的患难之交,这份情谊在下终身不敢忘却!秦子三番两次为公子脱困,从这点来说你和公子两人也是患难之交,这份情谊千金难买,今日所谋都是吕不韦认定秦子和公子是患难之交才做出的决定,只是未提前知会秦子,才功亏一篑的!”

吕不韦舌灿莲花,一番言语下来竟都成了秦梦的不是!秦梦听了只想真心佩服吕不韦的才干,这样的人就应该做生意是首富,从政是相国的,你不佩服都不行!

关于谁是刺杀赵正的幕后黑手,吕不韦苦于掌握实权时间太短,实力不足,至今都没有查验个清楚,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秦王现在的宠姬韩姬,第二个怀疑对象就是长公子子傒!然而子傒常年在外面做质子,又沉溺于酒色,对国中之事并不关注!更没有一点蛛丝马迹看得出子傒觊觎王位之意!

吕不韦今日过来本是想秦梦致谢,不想子傒过来拜访子南真,临时心生一计,想通过暴露牺牲秦梦这个快捷途径来试探子傒,确定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和他有无关系!却没想到激怒了秦梦,秦梦随口一言倒真的将他正真目的给泄露了出来!

其实秦梦将子傒拉入乱局,只是想借机脱身,秦梦也认为子傒没有作案嫌疑!若是子傒想当秦王,应该是弑君篡位,首选去刺杀秦王子楚,而不是秦王的公子,再者秦王子楚年纪尚轻,只要他不死,两个儿子都死光,也照样可能还有其他儿子!基于这一点秦梦拉子傒下水,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吕不韦奴颜婢膝再三请求秦梦谅解,一二再三的保证定会护卫秦梦周全决不让刺客有半点可乘之机。秦梦这才勉强点头,既往不咎。

至于吕不韦询问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秦梦戏谑他一番,说是遇见了鬼,一个躺在病床上控诉子孙不孝的鬼!这鬼有法力,轻轻一挥便能将人带走。秦梦绘声绘色描述他和王翦随此鬼去了一趟阴曹地府!人死的世界一共有十八层!还有一个掌管世人生死的王,里面人都称他为阎罗王!

他案几上放有所谓的生死布帛,这里面记载了人的寿命!阎罗王一看秦梦和王翦,便让报上名来,结果阎罗王拍桌子怒道:“小白,你是干活怎的如此马虎!竟将两个阳寿未尽者送了过来,本王要的是君王后!”结果阎罗王一挥衣袖,秦梦醒来已是日头高照竟躺在了废墟里面,全不见王翦踪影!

秦梦不忘打听一番王翦的境遇,有模有样的唏嘘一番。秦梦描述的有模有样,细节入微,不由人不信。初次听到如此诞怪离奇的吕不韦,起先并不以为意,越听越玄!最后全身心都投入进了这个残酷不堪的十八层地狱里面去了!不断追问细节似乎忘记了找秦梦谈话的初衷!

秦梦饿了,肚子咕噜噜响,吕不韦这才从迷幻奇异中走了出来,热情挚诚的要开大宴,秦梦也不拒绝,由着吕不韦吩咐人去安排。经过这一番谈话,两人冰释前嫌关系又恢复如初!朱家还依然沉浸在那阴曹地府的世界里,也忘记了去保护师父。吕不韦和秦梦谈笑风生的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大家满眼都是惊奇之色。适才发生的不愉快,似乎都是排练好的剧情!

子南真也是聪明人,打着呵呵,将此篇揭了过去,吕不韦在子南真耳边低语几声,引来了子南真几声殷笑!左清在一旁嘟囔道:“下流卑鄙无耻之徒!”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谍影重重 秦梦也听到了,确实无法入耳。秦梦朗声道:“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说完便和小家伙伏胜一起搀着老夫人向房中走去,留下满厅的大男人去讨论如何“披发而御妇人吧!”

秦梦知道,从吕不韦彻彻底底将自己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那一刻起,再也无法韬光养晦了!从此以后需要直接面对狂风暴雨了!

此时的秦梦需要安静一下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危机如何应对。而左清和左老夫人的住处就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尽管会有老人家的唠叨,但那里至少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左老夫人爱怜的抚摸秦梦头上的大包,颇为关切的责备道:“秦小子,你不该逞强好胜,小小年纪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和秦人搅在一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寡廉鲜耻轻以重利!”

左老夫人犹如邻家大妈,唠叨起来没完没了,例数秦人野蛮不懂礼教之事,痛斥商鞅的耕战之策,弄得天下不得安宁!

左清递到秦梦面前一碟饼子,秦梦早已饥肠辘辘,二话不说抓起一就塞进了嘴里,边吃边点头领受左老夫人的教诲!

左清本来就一肚子火气,见到秦梦放肆到了一点礼数都不讲,抓起饼子就吃的地步,更是怒发冲冠,上手就拧住了秦梦的耳朵!

呵斥道:“小小年纪越来越没有尊卑长幼了,一夜不归,不知道大家很担心你吗?你看你身边都是什么人?献媚奉承的齐王寺人,两面三刀的吕不韦,见钱眼开的卫君子南真!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他们心是黑的,迟早也会将你染成黑的!”

秦梦就是贱皮子,对此种虐待颇为享受。耳朵撕裂的疼痛,只是肉体上小小的疼,这又算得了什么!真正心里的温暖,才是最大的幸福!

秦梦弯着腰就势抵靠在左清修长的大腿上,衣衫上清幽的香气扑鼻而来,浑圆结实的臀部线条流畅和美!秦梦陶醉其中无耻至极的竟想起了“披发”之事!

她口中的“大家”其实就是她自己!秦梦乐得看她怒不可遏的表情,那种媚态令人心醉,这种出手就动武的习惯更能表明她没把他当外人!

“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秦梦不忘炫耀才学,简单明了替左清做了总结!“好了阿姊!秦梦知错了!饶命啊!哎呀呀……”秦梦为博得左清的可怜,故意夸大表情,趁势将咸猪手抓向了左清的手儿!

“活该!知道和他们厮混在一起学不好,还一个劲的向前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错啊!你小子学问倒不错,先饶你一命!”左清也只是想给秦梦一个下马威,下手并不太重,见秦梦呲牙咧嘴,便要放开手!

左清这才注意到秦梦的手已经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坏坏的秦梦似乎还故意掐了掐她的手心,暧昧无限,顿时左清感觉到浑身酥麻,一直痒到了心尖!神情慌乱下便挣脱了秦梦的小手!

坏孩子秦梦偷看左清面容红扑,不胜娇羞,心中得意!得了便宜还卖乖,秦梦故作小孩子撒娇请求老夫人替他做主责罚左清,左老夫人很吃秦梦这一套,立时训斥左清下手过重!

作为过来人,秦梦看得清楚明了!左老夫人和左清遵守的自然是儒家经典道德理论,讲仁义,讲礼乐,以德唯尚,鄙夷惟利是图!这种行为方式固然好,但走下来只会清贫乐道!放在后世无非就是娶不上媳妇,买不起房。可如果用到这个时代,那就要亡国败家了!秦梦深知这个时代是古今第一大变革的时代,千万不可学儒家这套治世理论,谁学谁倒霉!

接下来便是秦梦和左清的嬉笑斗嘴,屋中不时传来阵阵欢声笑语!秦梦还未尽情享受这里面的欢愉,便有人上门搅和了!

这人还真不能不见!后胜来了!在城里督促手下寻找秦梦的他,得知那小医者找到后,便停止了鸡飞狗跳的全城大搜索!马不停蹄,赶到了卫君下榻的馆舍!详细了解昨夜之事!

这个回答就不能任性用“晕倒了什么都不知道”来搪塞了!秦梦看了吕不韦一眼,吕不韦会意,附身向后胜耳语一番!后胜大惊,便也不再追问昨夜蹊跷离奇之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昨夜王翦和秦梦误入废园为恶鬼戏弄,今日王翦醒来便过来寻找秦梦,不想却碰上长公子,他吕不韦巧识妙计故意试探!谁知秦子过于聪慧,反手一推,便又将球踢了回来!

一旁的秦梦不得不佩服吕不韦巧舌如簧!将事情前后滴水不漏的编排清楚,至于是否得罪了一个过了气的秦国公子他并不在乎!更没想到吕不韦竟然相信了自己胡诌之言!还将此拿了出来,当作了事情的合理解释!让秦梦吃惊的是,身为国相的后胜也能信!

子不语怪力乱神!并不代表儒家不相信有鬼神!想想秦皇汉武寻遍天下到处找神仙,也可知此时人们对鬼神确信不疑!

让秦梦颇为不齿的是后胜亲自挂帅,竟然没有找到关于昨夜刺客的一点线索!真心为他们着急,秦梦便将那个罗锅跛子之事给后胜说了。令秦梦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后胜竟然矢口否认,齐王宫上下绝对没有一个身残之人,当然除了太监除外!至于秦梦口中所言此人更是无稽之谈!

秦梦当时就无语了,莫非自己看花了眼,决计不会,哪有两次都能看错的。第二次秦梦跑出殿外透气时,就曾再次看见他站立在殿外空地上,遥看天齐殿内的情形!

那么多甲士应该不是摆设吧,他们不会看不到那么大一个活人吧!他们瞪眼睡着了,拿还有一同站立在台阶之上的医者们还是见过啊!面对后胜质疑的眼神,秦梦严辞凿凿的发誓绝无半句虚言!希望后胜召集昨夜的医者询问个究竟!

后胜说道:“也好,本相也正想召集你们这些医者去宫中一起评判将要过来为太后诊治的两位真人!”

还好所有医者就在馆舍之中,后胜吩咐手下不多时便将昨夜的医者召集了过来!一问之下,他们确实昨晚见过这么一个怪人!秦梦这才长嘘一口气,确定自己神志清醒也确定没人故意玩自己!

夏无且见秦梦风光至极的被吕不韦和后胜左右互拥,眼中都是羡慕之色,这下才明白昨日和秦梦之间斗嘴,那都是自己想当然,一副坐井观天小青蛙的视野!

后胜又命人传来那掌管齐王宫被贬职的侍卫头领详加询问,得到答案是:宫里确实没有这样一位残疾之人!

章节目录 第255章 神奇!神奇! 后胜儒雅之态顿时凌乱在风里,那齐王宫的侍卫头领又挨了一顿胖揍!齐国的脸面全丢在了他一人身上!一个陌生人都能堂而皇之的混进齐王宫内,这要是蓄意行刺齐王,那岂不齐王建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后胜怒不可遏,吕不韦站出来替这位连着两天被打可怜之人求请道:“齐相息怒,非内弟无用,而是刺客手眼通天!应让他待罪立功,尽快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后胜这才平息了怒火,挥手道:“还不谢过吕公!下去着手去查以求将功赎罪?”

“内弟?”秦梦终于知道为何吕不韦会出面求情,此人如此无用,管齐王宫管成了自由市场,还能待在这么一个特殊位置上的原因了!

后胜此行目的全部达到后,便放松了下来!一搭没一搭的就和吕不韦闲聊起来。男人之间的话题往往离不开美色,权力巅峰的男人更是如此。吕不韦和后胜对此颇有共同语言,一听两人评鉴各国新出佳人美姬,便知两人深谙此道,最后他们的话题便落在了一个叫郑姬的女子身上!

两人大流口水,惺惺相惜,大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夸那郑姬容貌倾国倾城,抚琴吹箫更是天籁之音,眉目传情,勾人魂魄!不想两人说到最后一拍大腿,扼腕叹息!两人皆有将此女子收为己有之意,也都派人携千金去寻郑姬,却不想晚到一步,有人早已将人买走!他俩也只能空留泪,后悔不迭!

后胜和吕不韦相谈颇为投缘,后胜并不掩饰欲求郑姬之意,吕不韦拍拍后胜的肩膀道:“贤弟,莫要着急,天下美女尽是我秦齐两家的,谁怎么买走的,还怎么送回来!”

后胜惊奇,吕不韦便直言相告道:“愚兄已查出了是谁买走的郑姬了!”后胜追问道:“谁?”吕不韦扔出三个字来:韩国人!

“齐相,你看吧,不多日,韩王就会将郑姬进献给我家大王,只求我秦国将士让他们过上几天安稳日子!韩国对我秦国百般献媚,讨好巴结,已经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贤弟莫要遗憾,一旦韩王将郑姬送来,我定会在其中周旋,转送与你!可好?”

后胜和吕不韦相视而笑,互称知己,这时已有小厮仆役从外面端上来各式各样的美味佳肴!子南真借花献佛,招呼后胜用餐,连声夸赞吕不韦手下门客办事得力,转眼工夫就张罗出这么一桌完备丰盛的宴席!

后胜昨夜忙活了一宿,早已饥肠辘辘,也不推辞,二话不说便是一通狼吞虎咽,吕不韦八面玲珑,不忘留在卫君馆舍的医者,也尽数被吕不韦请上了宴席!

酒足饭饱后,后胜手下来报,说两位真人快到齐王宫了!齐王建让后胜亲自在宫门口迎接两位贵客!后胜不敢怠慢,招呼一众医者一起去观看评价两位真人的医术!

后胜介绍,这两位真人来自东海仙山之上,说是可以治愈齐王后之病,齐王建派遣使者多次大礼相赠,他们这才被齐王建的一番孝心感动!决定出山!

秦梦心想这两位人物,定有大忽悠本领!秦梦好奇心起,便也顾不得身上的疲乏,跟着大家伙进宫去了!

两位真人身高九尺,玉树临风,仙风道骨,白发飘髯,确实有几分得道高人之态!后胜不敢怠慢,欲要替他们接风洗尘,不想却被两位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这样做事雷厉风行的真人,没有人不喜欢!后胜热情的将两位迎进太后寝殿!两位行医不用望闻问切之道,而是吩咐后胜取来一套金碗银碟,然后就开始为齐太后诊治了!

谁都想一睹真人无边的法力,可是君王后的床榻过于狭小,也只有齐王建和秦姬能近距离观看,其他人等都被隔离在一丈之外,秦梦也只能翘脚远观!

只见其中一个瘦真人,从怀中取一双白玉筷子,在衣袖上轻轻擦拭干净,然后掀开君王后的上衣,观察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用筷子在肚皮上轻轻一挑,然后将筷子所夹的东西抖落进了银碟上,如此一来顿时引来了齐王建两口子的惊呼!那人一共连续用玉筷,在君王后肚皮上挑了三次,每一次完毕就在在银碟上一抖,齐王建秦姬都会惊呼一遍:神奇!

三次完毕,那人将银碟展示给围观医者观看,并对大家高声说道;“看到没有,都是这些虫子在太后身上作怪,我将他们其中三个擒拿,太后身体会轻松许多!然而里面有一条母虫,它才是太后病症的根源!

只是老夫法力不够一时难以取出!若想一劳永逸永除后患,老夫需要回到山中,炼就一颗神丹!但是炼丹所需药材并不齐全,老夫也无法炼成,只要所需药材器具齐全,一两昼夜便可将神丹练成!到时根治齐太后之疾易如反掌!”

齐王建这个大孝子,心中还是愿意相信母后还能治愈!齐王一听真人所言,顿时大喜过望,亢奋承诺真人需要什么,他齐王建举全国之力也要满足真人要求!真人要来竹简笔墨,开始书写所需之物!

胖真人,在等瘦者书写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将竹筒内东西倒入金碗之中,命齐王宫婢女注入半碗水!那黑黝黝的东西竟然在水中游荡,不过渐渐的那长满脚的东西竟然消失了,只留下来一撮黑皮,黑皮颜色也越来越淡,最后也溶进了水中!在场所有人都惊呼:神奇至极!

那瘦真人已经书写了满满一卷竹简的内容,呈给齐王建预览,他的注意力全在胖真人身上,只是吩咐后胜着手去办!

后胜打开竹简,秦梦偷眼一看,所需都是日常常见之物,倒也没什么稀奇,不过却难以收集,比如蚂蚁脚,蜻蜓翅膀,鲤鱼须,蝙蝠翅等等,种类繁多冗杂!

如是发动成千上万的百姓,也就只需一上午时光就能凑齐!这些也不需要什么费用,但唯一用钱的地方,是需要修筑一个金银台!

金银台顾名思义就是用金银砌成的台子!这就需要大量黄金白银,可能万金不止!不过真人已经写明,只为向上天表达诚意,等丹药炼成之后,尽数退还国库!

那胖真人对齐王说道:“太后醒来,请大王记得让太后服下这碗“灵水”,适才那精灵会幻化,它已成水,到了齐太后体内,见到母虫便会对其克制!确保两日内,太后无恙!两日足矣!等到丹药炼制完毕便是太后重生之日!

章节目录 第256章 仓海君 江湖骗子的老把戏,秦梦见这两位所谓的真人,不由想起后世走街串户,凭借一双筷子,捉牙虫,捉眼虫,捉各式各样虫子的游荡神医!他们利用障眼法来愚昧乡间百姓,没想到此等江湖骗术在此时便已有了!不知此等骗术算不算人类文化遗产?

至于另一人倒入碗中的活物就更为熟悉,“海参”!它可做成一道有名的豫菜“大葱烧海参”,海参离开海水后会分泌一种酶,这种酶可以短时间内自我溶化掉!那所谓的真人正是利用这一点,让人觉都神奇无比!

两人费劲心机,无非就行诈骗些钱财而已,不过他们的胃口也颇大了点吧,那可是万金,不知他们接下来是如何将钱财倒手进自己荷包呢?不过这荷包也忒大了,几麻袋那么大是有的!

这两位真人到底有何背景?从他们举手投足来看,必是老手!万金对于齐王也算是不小的开支,秦梦本想提醒齐王建一声,但转念一想昨日自己已经明明白白对齐王建说清楚了君王后大限已至,人力不可为!他不信,这就不能怪自己没提醒他了!再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自己本身就已经得罪了一帮亡命之徒,再这样热心下去,恐怕小命迟早不保!不管了!也懒得管!

崔广凑过来,向秦梦询问其中道理,秦梦只是嘿嘿冷笑对崔广道:“正好,省了咱的药!既然这里没有咱的事,我们向齐王建知会一声,来了临淄总得转一转看一看吧!咱们回馆舍叫上他们三人一块逛逛去!”

临淄是人家崔广祖上修建的城池,作为孝子贤孙,自然来访过多次,逛与不逛对他都行,他急着跟秦梦出来,是想知道昨夜秦梦去哪了?全城翻了一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人!依他对小师叔秦梦了解知道里面定不简单!

“昨夜让王翦那厮给坑了,遇上了你本家留宿了一晚,今日一早才醒来,让诸位为我担心了,实在过意不去!”秦梦之意是说高氏和崔氏同出吕氏,高崔就是本家。

不想崔广目瞪口呆,“啥?你真遇上鬼了!先祖齐桓公是副怎样的面容?”秦梦听闻不觉浑身一战,幸亏此时是大天白日,要是晚上,这不将人吓死了!秦梦也懒得和他解释,否则说清了,不免要扯上拜羡门高为师之事!

齐王建所有心思都用在了那碗水和那碟中的肉虫上,以至于没听完崔广所言便应允了!“抓紧时间咱们走吧!路上给你讲解其中道理,等蒙汗药力一过,齐王建自然会去找咱们,到时候又不得空闲了!”秦梦催促崔广,顺便向子南真和吕不韦打了声招呼便出宫去了!

秦梦刚和崔广出了齐王宫,将要走进通向馆舍小巷时,从身后疾驰一人,在秦梦身边经过时放慢了脚步说道:“秦子,莫要去那偏僻的小巷,里面有埋伏!前面梓树下,巨子在哪里等你!”

秦梦听完不由大惊,看此人身影熟悉,应是那夜进出寒泉冈左府的隐者。秦梦望望深幽的小巷,又看看前面梓树下带着锥帽焦急迈步的老农,立时知晓暴风雨要来了,那些刺客们这要是对自己要下手了!

秦梦急急走了几步,来到梓树下,不等秦梦施礼客套,侯赢便开口道:“小子你已经被人盯上了,时刻有被掳走的危险!千万要注意安全,不要独自一人出行!”

秦梦深知,要掳自己者大概就是那些刺杀赵正的杀手。不敢想象他们消息如此灵通,吕不韦透露真相仅就两个时辰不到,他们就能做出这样迅捷的行动,可想而知他们的势力如何了得!

侯赢接着说道:“小子,你知道你得罪谁了吗?”秦梦此时倒忘记了自身的危险,而是好奇的盯着侯赢,希望他快快揭晓谁这么胆大包天,追着将来一统寰宇的秦始皇杀个没完没了!

“是仓海君!这人来头可不小!他传话临淄城中三教九流之人,凡是能虏获你者,赏百金!”

“仓海君”之名如雷贯耳,秦梦怎能不知!日后张良用力士椎杀秦始皇,其中那大力士便是他提供!没想到此人早有不良前科!竟是秦始皇的宿命煞星!秦梦所有的好奇心都被调动了起来,此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有何背景身世?

侯赢接着讲述了仓海君的一些江湖传闻,更令秦梦为之惊叹的是:仓海君就是那个罗锅跛子!

仓海君乃东夷濊国人,这个濊国地处朝鲜半岛之中,深究其底,竟还是我华夏后裔!周灭商之后,王子箕子奔逃,带领殷商后裔落脚到了朝鲜。经过几十代的发展,整个朝鲜之地都成了箕子后裔的领地。濊国便是箕子朝鲜的属国,仓海君是濊国之主的公子,被封在仓海之地!

仓海君自小离开濊国游居中原,以殷商后裔自居,酷爱中原风土,为人仗义,口才雄辩,善于易容装扮之术,行踪不定,游走于天下,天下豪杰多有依附!

仓海君曾经想结交赵国平原君赵胜,便以罗锅跛子故意试探赵胜为人,不想却被平原君楼上美人讥笑,一怒之下,仓海君发动天下豪杰向平原君赵胜施压,要求斩杀楼上耻笑他的美人!那时正值秦国围困邯郸,平原君为了赵国大局,息事宁人便将那笑了仓海君一声的美人斩杀了!

秦梦听完这件事情,不由惊呼这不就是《平原君虞卿列传》所记之事吗?“平原君家楼临民家。民家有躄者,盘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楼上,临见,大笑之。明日,躄者至平原君门,请曰……!”

秦梦读这段文字时,每每都会思量,一是此人为何如此矫情,美人笑一个都承受不起?二是一个身有残疾之人,何来如此能量影响赵公子平原君的门客来一同施压?

平原君是君,他仓海君也是君!大概借此事杀人立威宣扬势力而已!秦梦现在想来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仓海君日后的惊天之举涉及到张良,秦梦自然就想到他和韩国可能有关系,难道刺杀小始皇赵正的幕后真凶真就是韩姬吗?

仓海君后来投到了燕王门下!也就是说刺杀赵正之事涉及到燕国!那么就不能简单的认定韩姬是整个事件的幕后真凶!不过令秦梦百思不解的是,那么燕王喜怎么就牵涉到了刺杀赵正一事之中了?燕国所图什么呢?

秦梦和侯赢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已到馆舍门口,侯赢对秦梦道:“小子,这两日一定要当心,曾外公要去海边一趟,不能暗中保护你了,希望你保重!莫要独自出行!”侯赢说完便离去,混入了人群之中!

秦梦正在摸不着头脑时,清街锣响起,从齐王宫驶出一支人马来,齐相后胜高坐马上,护送一驾驷马豪车,数百的甲士跟在十几辆载满箱子的马车后面,浩浩荡荡向东北城门而去!

章节目录 第257章 被掳 后胜一行疾驰而过,所过之处扬起漫天的尘土,所有临淄百姓都能看出齐相的焦急之心。不明真相的百姓还以为边关告急,这是要奔赴前线!

威武之师过后,留下一条空荡荡的街道。站立两旁的百姓正欲散去,去不想几匹如风铁骑,一掠而过,这令刚踏出脚想要横过马路的百姓心有余悸,后怕之余便是破口大骂!

人们侧目看向那远去的铁骑,只见为首的却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身红袍甚是惹眼。那人秦梦虽只见了一眼,恐怕留在脑海里的记忆一辈子都不会淡化!他就是昨天在城门口遇见的燕国太子丹。

百姓恶毒的诅咒还未吐露完全,从西北城门又疾驰而过几骑,向齐王宫而去,烟尘未落,齐王宫门口方向再起灰尘,两匹骏马在临淄城里的街道上向东北城门直奔!再次踏出了一溜黄烟!

马骑走马灯似的来往,街道两旁的百姓竟然还看上了瘾,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秦梦没有忘记侯赢的叮嘱,深感身边就崔广一个人,势单力薄,万一仓海君光天化日下掳人,自己岂不真要落入了虎口?

秦梦拉上意犹未尽探头等待下批骑士狂飙的崔广,就要进馆舍和唐秉吴实周术他们会合,不想迎面碰上了左清和牡丹芍药搀扶着的左老夫人!秦梦连忙大礼相见,亲热的和左清一起搀扶住了老人家。

左老夫人大概听说了齐王请了两个真人为君王后治病之事,问题一个接一个便来了。莒妹病情如何?哪里来的真人?真人长相如何?真人是如何治病的?

看老人家颇为关切自家姐妹,秦梦也不好意思推辞离开,便耐心的一一做了回答,至于真人所用江湖骗子的手法,倒没有告知老人家,秦梦不想惊扰了老人家满怀的希望。

左清不咸不淡的问道:“小子,你怎么不待在齐王宫呢?听齐王的众多美姬说,齐王准备重重的赏赐与你,想让你留在齐王宫供职于太医官抑或者大寺人什么的?”

左清说完,引来了身后牡丹芍药的窃窃讥笑,就连身边的崔广也是满脸古怪表情,配上他那副大小眼,让人一见不笑都不成!

左老夫人正色道:“清儿,不可戏耍梦儿,你俩就是一对冤家,一见面就掐……”老夫人话未说完忍俊不禁的噗嗤一声,这还能好吗!几人也放肆的笑出了声!

秦梦偷眼观看笑颜如花的左清,心神不由荡漾,献媚的陪着她们干笑。谁也未曾注意随着街道再一次热闹起来身边竟然多了好几个魁梧壮汉。

只见通往东北城门方向,后胜去而复返,左右数骑甲士,身后还跟着适才一路绝尘的太子丹,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返了回来。他们在通往西北城门的路口停了下来,只见后胜急急下马,站立在了十字街上,不多时,一个身穿华衣,精神矍铄的老者,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

通往齐王宫的大道上,再一次被大小车辆挤满了!都是清一色的崔邑马驾,若不是旗幡上鲜明的“黄”字和“楚”字,世人还以为崔邑的崔氏来到了临淄。

来者正是春申君黄歇,齐相和楚相安步当车,携手向齐王宫走去,只见齐王宫那头齐王建也已迎了出来!

春申君带领的楚国使团,衣着风貌颇与中原之士不同,这便遭来临淄城中百姓呼朋唤友出家门围观,这条通往齐王宫的大路瞬间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了。百姓们难得见到这么多南蛮之人,指手画***头接耳,颇为稀罕!

街上人流浩浩荡荡,黄歇和后胜被前行趟路的甲士护在中间,两旁的百姓便被紧紧压缩到了路边,秦梦和左清不由自主顺势护着老夫人向不断后退!

就在此时她们前面人群中有一胖大妇人突然站立不稳,身体后仰,顿时倒了下来,如此这般,一人压压一人,路旁围观百姓触不及防便倒了一片,顺势便波及到了秦梦她们身前!崔广见势不妙,便迎了上来,想凭一人之力顶住砸向秦梦左清老夫人之人。

然而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崔广一人之力并未扭转局面,前面的人还是压了下来,秦梦站立不稳随之摔倒,却不想一只粗壮有力的大手拉住了他,秦梦心中不由感激,还未张口说话,不想这人横臂一揽便将秦梦夹在了腰间。

秦梦大惊失色,不由惊呼,谁知那人并不理睬,正要拨开人群离去,不想一只腿被半躺着的左清抱住了!左老夫人斜着身子也看到了这一切,满脸惊惧之色!崔广被压在了人群之中,动弹不得,牡丹芍药也被压倒在地,无能为力!

那人身高马大,拖拽着左清走了几步,见左清还不松手,脸露恼怒之意,只是碍于周遭不便施展,一时也奈不得左清!但他向往挪了几步后,情况就不一样了,瞬间周围的七八个大汉,将秦梦和左清包围,与外面隔绝了。

有一大汉喊道:“这小妮子生的花容玉貌,招人待见,她死赖着,不如一块将她捎带走!”秦梦听到大惊,转向左清喊道:“还不松手!不用管我!”左清对此也只是愣怔了一下,依然不松手,拼命呼喊救命!

那挟持秦梦的大汉,并未给左清留下太多时间拖延,他的另一手不费力的将左清抱起也夹持在了腰间,顺着同伴野蛮挤出的道路迅速离开了人群,奔向馆舍后面的小巷里去了!

耳边人群的喧闹声越来越远,秦梦这才停止了拼命的呼喊,只剩下了左清声嘶力竭的呼喊!秦梦头朝下,看着飞快向后退去的路面,正想喘口气接着呼救,不想嘴巴让人捏住,狠狠塞进了一块臭布,左清也是一样的待遇。

秦梦见此状况,不再做无用的挣扎了,只希望崔广能快点反应过来追上来,不过听着耳边的风声,看来希望不大!

秦梦心中有些绝望,低头看见左清垂下的满头青丝,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似乎认识了多年,繁阳守备府大火的场景偶尔会出现在梦中,前两天一同经历的刀光剑影更是如在眼前。今天本没有她左清什么事,但却非要死命阻止,结果连她自己也赔了上来!秦梦心生感激,顿时一股股热流猛灌脑门!别无他法,只能祈祷上天保佑吧!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墨门沉沦 秦梦后悔没把侯赢的警告当成一回事,完全低估了仓海君的行动力,不过从以前几次刺杀哥们赵正的手段来看,今天他们能做出这么漂亮的事来,也不足为奇。幸亏只是掳人这要是暗中射箭或者当场行刺,估计小命早就呜呼了。

夹持秦梦左清的壮汉身高一丈有余,箭步如飞,同伙有的引路,有的殿后,配合相当默契,一路上并不多言。不大一会他们便进了一户大院落的后门,随着小门吱呀一声关上,一切都变得安静起来!

壮汉将秦梦和左清扔到了地上,走上几步台阶,向正堂中站立之人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属下过来交差,那小子已被我们掳来,请主公示意下一步如何办?”

秦梦重获自由,顾不得适才摔在地上的疼痛,一咕噜身爬起来,扶起地上的左清,刚要起身,直觉屁股上又挨了不知哪个壮汉的一脚,顺势踉跄着上了台阶,重心不稳又趴到了地上!

秦梦也顾不得这重重一脚,扯下口中的臭布只能装可怜道:“你们是什么人,我与你们恕不相识,为何要掳我过来!”

只见堂上那被称作主公之人,背着手慢慢转过身来,阴冷了笑了两声,向秦梦缓缓走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来:“恕不相识?我也以为我们恕不相识!不过今天孤才知道我们可是老相识啊!

小子还曾记得,几个月前繁阳城外农家小院我们就初次相遇了!寡人只恨当时过于谨慎,若要是持刀冲进去,便没有后来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糟心的事了!”

那晚之事秦梦怎能不记得,那晚虽无见到刀光剑影,但田氏小院外隐藏的杀气却甚重!秦梦也顾不得感叹这年头寡人比牛毛都多,努力翻身想看看眼前之人到底是否昨日见过的那装扮成罗锅跛子的仓海君,只因刚才挨那一脚过于狠辣,竟无力爬将起来!

堂下的左清也翻身起来了,扯下口中的麻布,竟也好不畏惧的呼喊道:“你们想干什么?知道我们是谁吗?动一动我们,齐王绝不会放过你们!”

那人更是阴鸷的闷笑了一声道:“齐王,那个蠢笨如猪的家伙,能找到这里吗?他内府的金银被人骗走骗光,都还被蒙在鼓里!”秦梦不禁一震,心想莫非他说此言定有所指,难道他已知道适才齐王宫里那两位真人是职业骗子?

那人对身边壮汉吼了一声道:“擅作主张,节外生枝,多掳一个女子过来,你是何意?莫不是你下面痒痒了,想让寡人给你舒服舒服!家规何在!”随着堂下一声回应“家规在”,便有两名壮汉欲要上前。

只见到那丈许壮汉,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道:“主公饶命,属下怎敢触犯家规?适才行动时被这小女子死死抱住了腿脚,人多拳脚施展不开,甩又甩不掉,情急之下只能一块将他带了过来!主公明察!”和他一同行动的几名壮汉,也跪了下来纷纷向那主公求情!

那人挥了挥手,欲要上前执行家规的两名汉子便退了下去,说道:“寡人也非苛责你们,谁让我们现在身处困境,带来的一百多兄弟损失殆尽,只留下来你们临走之时,再捞上一把!”

那人说完便蹲在了秦梦跟前,托起秦梦的小脸道:“是你小子,将寡人费劲心思的谋划全都破坏殆尽,你还敢说和我素不相识?今日杀了你,也好让死去的兄弟们瞑目!”

秦梦这才看清那人脸,此人面容轮廓棱角分明,多少有几分英气,年纪也就在三十左右,一双冷冷的眸子透露着杀气,确实是昨日碰上的那隆脊驼背之人,从他自称寡人来看,大概就是仓海君了。

没想到仓海君虽处朝鲜半岛上,却一口纯正的中原汉话,看来朝鲜半岛自古就是我华夏民族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开拓出的固有地盘!可惜的是现在居民,却要费尽心思消除他们身上压根就抹不掉的华夏印记!

“小子,寡人不明白的是,昨日你是如何发现隐藏在吹竽队伍中的那名刺客的?”仓海君拍拍秦梦的小脸蛋,阴森的问道。

“他掉了一支吹针,正好被我看到!”既然人家已经认定了自己,秦梦也觉得再没有必要装熊了,便也大大方方的回答了!

“很好,我再问你,你幕后指使之人是否墨门中人,昨日一晚你去哪里了?是否和他们在一起而一夜未归?”仓海君接着又问道。

秦梦对此摇头否认,尽管侯赢在背后照顾自己,但绝不是受他们指使,昨夜一夜未归,又何墨门何干呢?秦梦只是莫名摇头!

仓海君对秦梦的回答很不满意,厉声道:“你若不是他们指使,为何那夜在崔邑大火燃起之前,我们的人曾见到你在秦人馆舍前停留!口口声声说要有大事发生,当时寡人还真以为你学于名师,有占卜之能!现在想想没有墨门掩藏在崔家的弟子探听到我们的消息,你是无论如何占卜不出的!小子,死到临头还不说实话吗?”

仓海君从袖中拔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向秦梦俯地的手掌!左清以为那人要对秦梦动手,顿时害怕的大喊大叫起来!秦梦也以为自己小手不保,心中大骇,再一次感受到双腿间的一股暖流,自己也太不争气了,这才换的裤子就又被尿湿了!睁开眼睛却发现匕首深深插进了泥土里!

面前那人见状不由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就这胆子,也亏世人都高看你一眼!既然如此,我就不废话了,你若如实相告,我便给你个痛快,不让你零星受罪!快说墨门的计划,想如何骗取齐王的万金之财的!”

他这一问确实将秦梦问蒙了,侯赢难道还和这事有关?他们墨门何时沦落成了,江湖上不入流的老千了?祖师爷墨翟无人能及的治世情怀跑哪里去了?莫非侯赢临走时所说离开两天就是去办这事?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悬了,秦梦还曾想着当场揭露他们骗人的伎俩!如若那样岂不坏了他们墨门的大事?

章节目录 第259章 拖延战术 墨门真的风光不在了,以前的时候还可以当当雇佣军,帮帮诸侯守守城池,挣点外快,如今天下只剩七个庞然大物,打仗更非墨门能承受的起!

再说墨门已四分五裂,非攻兼爱这种治世理念对于诸侯而言更是无稽之谈!墨门要生存就得改变,侯嬴这任巨子确实已在努力,结交信陵君便是例证,但不管怎么看,墨门都已沦落成了权贵的帮凶走狗!

以墨门的势力,干些坑蒙拐骗的事情来养活自己,还是很容易的!大概也只有墨门有这个胆量有这个魄力做这么大手笔的事吧!

秦梦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自己虽说小有才智,但一趟迢迢远行,作为墨门巨子的侯赢没有必要巴结自己特意跟随,一路上还暗中保护吧!侯赢能来临淄只能说他也有大事要办,至于暗中保护也只不过是顺道而已!看来都是自己过于自恋了!

秦梦看仓海君那势在必得凶狠劲,摸摸屁股上骨裂般的疼痛,看看地上的匕首,心想凭自己这单薄身板想杀出去纯属痴心妄想,想活命也只能寄希望于崔广老夫人能找过来,为今之计只能拖延时间等待救援。

秦梦思量于此,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宗旨,只求他们不打人不动刑,至于气节操行先放一边,更何况自己就是一个小孩,保命要紧,一切都顺着仓海君的意,他想听什么就告诉他什么,不知道就现成编!

秦梦发现自从穿越后,泪腺就很发达,稍微酝酿一下,泪水就能夺眶而出。秦梦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哭个没完没了,呜咽着将侯赢与自己认识的前前后后,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通!

秦梦每说一句就向仓海君求饶一次,以致于仓海君还未等秦梦开口,便提前说道“快说,说重点,说你们的密谋,说仔细了就饶你们一命!”

秦梦哪能信他此言,故作傻乎乎的懵懂少年,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胡扯,仓海君一恼,秦梦就说两句正题,然后接着跑题,仓海君若是再凶狠,秦梦就哇哇大哭,如此这样过了半个时辰,秦梦才将两位真人在齐王宫行骗内幕给揭露了出来!

仓海君听完不仅连声感叹妙哉!堂下被人摁着的左清满面惊异,怎么都没想到还有人要去行骗齐王!秦梦整个人都在她眼前恍惚了起来,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小子了!

秦梦知道自己将实情这么一说,自然就会被认为自己也是墨门行骗齐王环节中的一环。仓海君接着问道:“你小子是用的什么法子,暂时缓解了齐太后的疼痛?”

没想到仓海君还挺好奇,大有将此一套悉数学去为他所用之意!秦梦捏准了他这个心理讨价还价道:“这个是我们墨门的不传之密,巨子说了泄露当死!你若想知道还是动手杀了我吧!”

仓海君一听精神一震,脸上露出了几分温柔的笑容,将秦梦就地扶了起来,替他打打身上的尘土道:“你小子多次坏我大事,本想杀你解气,可你这样聪明伶俐,竟让孤下不去手了!

你也莫怕墨门会追究你泄密之责,你家巨子此去海上恐怕是有去无回,你若实在不放心,你将此中诀窍传于寡人,就算成为我舍人献上的觐见之礼吧,小子你看可好?”

秦梦虽然看到了一条生路但并无太多喜悦,而是深深为侯赢的安危捏了一把汗,看着仓海君一脸诚意,觉得此人不像信口开河!

仓海君看出了秦梦眼中的惊异和质疑便又说道:“你们墨门巨子本来行踪诡秘,不想他昨日竟召集了留在临淄城中的弟子,正好被我们觉察,竟发现他们谋划了一件惊天骗局!

寡人连连受挫被人排挤,不日就会北上,临走之前没想到还有机会不仅可以报复你们墨门还能得万金之财,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若投了我,非但不用去死,而且还可以和我一同富贵,身边买上百八十个像这样的俊俏女子,都不算什么事,小子你说呢?”

左清大有慷慨就义的豪迈之气,斜瞪着秦梦,嘴唇紧咬。秦梦漠然看了看左清,然后对着仓海君来了一个稽首大礼。如此一来仓海君脸上笑容异常灿烂,颇为礼遇的扶起秦梦!

秦梦转换门庭比翻书都快,左清银牙咯咯吱吱作响,轻蔑的看了奴颜媚骨的秦梦一眼,嘴里重重的唾了一口!

“承蒙主公收留,但不知主公高姓大名,哪方贤士,小子心里恐慌,特意俯身请教!”秦梦明知故问,只是无话找话。

秦梦觉得自己这副奴仆嘴脸都恶心,典型就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小人!这样的人到哪里都会被人不齿,但凡明智点的人都不会与这种人为伍,之所以现在惺惺作态,只是利用而已,想他仓海君也是如此之想!秦梦这样表现并未期望仓海君真能收留重用自己,只想拖延时间,外援能救最好,救不了暂时留住小命,伺机而动就是了!

“本君人称仓海君,你小子眼力不错,知时务,脑筋活,寡人就喜欢你这样的后生小子日后必当好好栽培!”

果然就是侯赢所说的仓海君,秦梦乐得彼此和气一团,便又恭维道:“小子以前有眼无珠,有所冲撞,还希望主公一笑而过,小子本就是穷苦出身,哪里有饭吃,就去哪里!再说主公一路上使用的计谋,令人叹为观止,尤其崔邑那兔犬带火天降,一直让小子叹为天人!您是怎么想到如此妙计?”

世人没有不喜欢恭维的,仓海君也不例外,挺直了腰背悠悠长叹一声:“使命未完成,再绝异的谋划又有何用,不过那番谋划确实耗费了寡人太多的心血,一切看似偶然,其实都是有备为之!只可惜天不助我啊!”

秦梦听了心中大惊,难道东郭逡韩氏之卢以及石漆都是提前准备好的!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其实那晚仓海君基本已经成功了,只因为左清拉了赵正一把,自己有用铜镜挡了一刺,这才令他的计划功败垂成!他要是知道这个细节,恐怕就要将自己和左清剁成肉馅了!

仓海君突然醒悟过来味来,说道:“小子快说说你用什么法子能让齐太后不在受痛的,接下来墨门的计划如何?”

秦梦说话之前,怯怯的指着左清问仓海君道:“此女子对小子有恩,既然我已投靠你门下,可否放了她,再说她也并非墨门之人!”

仓海君嘿嘿一笑,连连点头表示答应,催促秦梦快说!秦梦故左右而言他,就再此时仓海君的属下来报,说是大门处有甲士搜查到这里了!

左清听闻大喜,顿时狂命呼喊,结果遭来麻布堵嘴,仓海君再次催促秦梦快说,一面吩咐手下去拖延!那属下急急而去,秦梦心中大喜只恨大院深宅,距离门口太远,否则一嗓子就能得救!

秦梦将蒙汗药神乎其神的说成来自极西极南之地的仙草,那仙草冬天是虫夏天是虫,磨成粉后可以治疗百病,克制疼痛不在话下!

仓海君对秦梦啰哩啰嗦的讲述似乎失去了耐心,加上属下再次来报,甲士给多少钱都不通融。仓海君怒不可遏的拿起了匕首,在秦梦脸上晃着道:“冬虫夏草根本不治痛,小子你这是故意拖延时间,本来也没想着留你,你以为齐王的甲士能进的此宅门就能救得你,来人将这两人捆缚结实,溺井!”

仓海君撂下这句话便走了,左右属下动作麻利的将秦梦双手绑了起来,嘴巴上塞上麻布,拎起来,扑通一声,直接扔入了井中。随着壮汉们颇为惋惜的叹了一声“可惜了这么嫩的美人”,左清也被扔了进去,壮汉们低沉的号子声过后,一块巨石便封上了井口!

章节目录 第260章 井底求生 黑暗,冰冷。

秦梦和左清犹如被上天遗弃的两只幼崽,孤苦而又无奈。假如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秦梦绝不想再穿越了,即使小赵正将他的九五之尊让与自己来坐,秦梦也不会为之动心。宁愿抱着孩子搂着媳妇过自己没出息的平凡日子。

心中恐惧达到极限的秦梦,自从被扔进冰凉的井水中后,便是疯狂的挣扎,口中憋着一口气,他还不想这么轻易死去,不死又能怎么办呢?井水很深,井又很宽,井壁湿滑,淤泥陷脚,他又不会浮水,更是无力蹦跳,也只能等死。

人是一种渺小而又伟大的生灵,这种渺小和伟大是人类自己认知的产物,孤苦无依时总是渺小哀怜,得意喜悦时却又狂妄自大。秦梦此刻体会到人死之时那种无名的凄凉与哀苦,而慰藉这份孤苦最大的良药莫过于身边还有一个美丽的女子。当秦梦触碰到了这个狭小世界里唯一的温暖,心里的孤独顿时被驱散了。

“上天对我还是不薄的,上路的时候,还给自己找了一个伴儿,只可惜左清如花的年纪也要香消玉殒了,我能不能好好拥抱她一下,给她一份感激与温暖,黄泉的道路上不再让她孤苦与凄凉?”秦梦挣扎无果后,只能如此想想,以慰藉绝望的心灵。

然而让秦梦惊奇的无比的是,他被绑缚的手上竟然真的抱住了左清。大概绳子本来就不紧,抑或适才的拼命给挣脱的吧!秦梦意识到这一刻时,便将左清紧紧拥入怀中。在这黑暗无边,冰冷如铁的世界里,这种彼此的慰藉就是沙漠中的甘甜淡水,烈日中的一缕清风。

若不是左清死命的挣扎,秦梦就想着这样终了此生。左清用后缚的双手直戳秦梦,秦梦这才想到为左清松绑。左清手上的绳子绑缚的并不太紧,在秦梦的胡乱扯拽下,很快就解开了。

左清用力一跃摆脱了脚下的淤泥,很快便远离了秦梦。在秦梦一口气即将憋不住的时候,左清一只细柔的手儿,从秦梦脸上摸了下来。

秦梦本能的迎了上去,手牵手,霎时被一股力量借着水的浮力,拔出了淤泥,一直向上而去。

破水而出那一刻,秦梦似乎觉得已在井底待了几百年,听到了左清黄鹂般甜美的嗓音,“抠住这边井壁砖缝,不要乱动,井壁湿滑,小心再掉入井底。”

重获自由呼吸的秦梦,掏出嘴中的麻布团,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再晚一会估计肺都要憋炸了。呼吸平稳之后,左清小声道:“别出声,等会上面有了动静,我们再大声呼救!”

左清寄希望于齐王的甲士能搜索到上面来,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上面连个脚步声都没有听闻。秦梦弱小的身躯在战栗,井水已经吸走了他体内大量的热量,扣着井壁的小手也已麻木不停使唤。也只能在左清提携下不断坚持。

秦梦左清在水中彼此偎依着,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左清也在颤抖,一手抓着井壁,一手扶着秦梦,体力消耗的更为迅速。两人不言都已知道将要命丧此地。左清轻轻叹了口气:“唉,临死你能不能给我说句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梦哑然失笑,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无助的孩子,空有上千年的历史生活经验,到了这种绝境也是无能无力,只有等死的料。

面对生死,秦梦也已坦然,可恨身体的弱小,体力的不支,连累了左清,只要不被淹死,多在井里待上一刻钟就多一分被救的希望。

秦梦想着作为一个大叔级别的人物,应该给予左清最后的鼓励以及生的希望,故作轻松道:“想知道?这可是一个惊天秘密?若是我们出去了,等我长大些,便会娶你,等我俩洞房花烛那晚,一定告诉你,我来自哪里?给你讲述一个奇异的世界!让领略别样的人生,不知可好?”

“哎呀!”秦梦没想到左清还会咬自己耳朵,这份疼痛却是莫大的享受,耳边一丝久违的暖意,加上几分暧昧,秦梦觉得今日死到这里也无憾。

左清嗔怒娇声道:“就是咬你,快死了,还不说个正经话而,说你是仙人弟子也好,说你是墨门弟子也好,说你是乡野小子也好,如今你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有本事别让我扶,看你能坚持多久……”

左清这几句话也颇费体力,似乎她抠着井壁的手滑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差点将秦梦拖下去。秦梦一惊,手胡乱抓了两下,不想抓住了左清的发髻,一支发簪就被握在了手中。

秦梦初觉很不好意思,但接着便欣喜若狂,脑子里便出现了各种越狱逃生的画面。

秦梦将发簪咬在嘴中品鉴,发觉硬度可以。不等左清娇羞道,“野小子,拿我发簪做何?”,便开始在井壁上开始凿刻了,秦梦第一步想将井壁的缝隙凿大一下,手抓起来省力些。

左清听到了凿石的声音,精神也为之一震,秦梦道:“我们先慢慢凿出了一个方便我们抓扣的地方,然后再接着凿,等脱离了井水,咱们就不用受水冻之苦了!到时等待救援就是了”

这种绝地求生的办法何其艰难,秦梦和左清轮流用一只青铜发簪不断凿刻,不知过了过长时间,两人筋疲力尽之时,也就凿出来方便两人扣抓的一块石砖来。

秦梦双臂酸软,左清也是无力再动,她也绝望了,对秦梦道:“省省吧,留些力气等死吧!

秦梦也很想歇一会,然而人一旦歇下去那就意味着死亡,多坚持一会就多一分的希望。秦梦煽情的说道:“怎么可以,再坚持一下,我出去还等着娶你呢!日后和你生养一群孩子!你教他们弹筝,我教他们唱歌!驰骋天下,傲游四海,过我们逍遥快活的小日子!”

秦梦尽管看不见左清的表情,但可以感受到小女子心中必是甜蜜的愉悦。秦梦觉得和左清这种绝境中的相濡以沫,足可以感动天地了!然而老天为何不能为自己开一扇希望的大门呢?

秦梦绝望之余,狠狠一簪子戳下去,不想凿偏了,但奇怪的是,簪子却全部插没了其中。秦梦用簪子划拉了一遍,发现这是一块形状规则的石头,四周都有空隙,秦梦大喜,便沿着石缝用小手轻轻往外一点点的扒,不想一不小心整块石头都掉了下来,扑通一声,落入井中,激起满脸水来。

这声响不亚于一针强心剂,秦梦顿时来了精神,将小手伸进石头掉落出,竟然发现里面空落落的,手什么也摸不着。秦梦大惊,又试着扒下了旁边好几块石头。

秦梦如此摸索着,等约莫足够容纳下自己时,便让左清托了自己一把,上去后,竟发现里面空间很大,这里地面干燥没有淤泥,秦梦心里高兴之极,便也将左清拉了上来,两人脱离了冰冷的井水顿时轻快了许多。

秦梦突然想到眼前情形怎么这么熟悉,今日白天自己和羡门高还有他大弟子安期生,就是这样在井里上下的,莫非这也是齐国哪户王后公卿修建的逃生密道的井下出口?

秦梦顿时心中大喜,看来天不绝人啊!自己只需要找到另外的入口就能逃出升天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幕后公子 老天向你关上大门时,千万莫要绝望,因为仁慈的老天还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秦梦对此至理名言深信不疑,轻快的牵起左清的手,毫不畏惧的向里摸去,凭着走过桓公故宅密道的记忆,秦梦很快便找到了通往地面的台阶,来到台阶尽头,在他试着去找出口时,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

秦梦轻轻的嘘了一声,示意左清注意动静。秦梦小心翼翼的贴耳倾听,一听之下不禁大骇,外面之人声音清晰而又熟悉,不是仓海君还能是谁?若不是在黑暗中,秦梦都有拔腿就跑的冲动,估计仓海君就站立在密道入口处说话吧?

左清也挤了上来,一同屏气静听。仓海君在和人谈话,语气还颇为恭敬,他说道:“安平君的威望不减当年啊,没想到安平君之子的名号堪比金银啊!公子为在下寻找的这个地方真是藏身的绝佳之地!不过在下很遗憾没有为公子谋成大事,实在惭愧之至,燕王那里在下也无颜以见!今日就此别过,日后公子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请派人到仓海知会一声,在下定当全力以赴!”

秦梦惊讶不已,没想到这所宅邸的主人竟是大名鼎鼎,凭即墨一城,挽齐国于危亡,以火牛阵大破燕军,一口气收复齐国七十余城,重建齐国社稷的安平君田单!

仓海君口中的公子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并不搭话!秦梦此时离凶狠无比的仓海君近在咫尺,心里还是有些忌惮,不过他更好奇是屋中公子的身份!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公子就应是置哥们赵正于死地一系列刺杀活动的幕后真凶!

秦梦落井前心里就好奇谁是出仓海君的幕后主使,不过为了小命着想自己尽量不提,没想到还是被仓海君识破了拖延之计,被无情的扔进了井里!要知道这样的结局当时倒不如以身犯险问个究竟,解开自己心中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

那仓海君口中的公子终于开口了,然而声音过于低沉,以至于秦梦什么都没听清楚!

又听仓海君对那公子铿锵而言道:“公子你放心,那小子已被在下扔进了井里,今日在下一走,即使有人在井里发现了他们,也不会牵涉到公子一丝关系!

咱们所谋事关重大,在下深知轻重,在下始终铭记公子恩义,昔日落魄中原,不是您出手相助恐怕在下早已被人乱刃分尸了,此行绝密就连燕王他也不知道在下此行!身边一干舍人部属,全然不知为何所差,在下只是吩咐他们做事而已!

如今秦王大公子风声鹤唳,一路被刺杀,如惊弓之鸟,行踪更为隐秘,恐怕日后刺杀已不好得手!还希望公子另谋他法吧!

今日在下去掳那小子,更不该牵扯进来一个小女子,你可知那小女子可是鲁公主之孙,鲁公主又是齐太后闺友啊!这下好了,全城大搜索,在下今日不走,都不行了!”

仓海君所言都是废话,秦梦始终没有听到有关这位公子的只言片语。秦梦不禁疑惑起来难道刺杀赵正者还另有其人,也是一位公子!至此就可将韩姬和成蟜排除在外了,因为成蟜年龄没有赵正大,绝不似这位公子成熟!

两人说话很简单,仓海君礼送那位公子出门后,似乎还听到了马车鸾铃声,想必那公子自是怕人认出相貌这才如此准备!

苍海君高声吩咐道:“来人,集合兄弟们,准备行动!”话音刚落,急促嘈杂的脚步声响起,很快又安静了下。仓海君说道:“此趟我们出行,虽是损失惨重,但收获也颇丰,公子业已将承诺我们的兵械甲胄运送至仓海了,我们再回苍海时便再不用夹着尾巴做人了!等我们日后发展了,燕王对我们也会礼让三分的!

不过眼下我们还要干一件大事!这件事办好了,我们更是天不怕地不怕了!据适才太子丹身边的兄弟来报,齐相兵马也已准备好了!如此一来,再好不过,我们只需尾随让。墨门定会在三神山使用掉包之计,他们必会败露,到时不免便会和齐兵混战,等到他们精疲力尽时,我们趁火打劫,想必兄弟们海上行舟都是行家离手吧!到时我们将墨门和齐兵的大小船舶舢板统统一把火烧掉,取了金银我们便渡海向北回家去!

众属听完仓海君颇为振奋人心的描述,不由齐声呼喊道:“主公英明!”仓海君立时制止,一阵脚步声后,外面安静了!

秦梦心中再为侯赢捏一把汗!看来那两位真人之事,确实和墨门有关,仓海君没有胡说,秦梦好奇的是侯赢准备如何掉包齐王的金银,拿这些钱又作何用呢?

更令秦梦惊讶的是,海上还真有所谓三神山存在啊?不知那是怎样的山呢?真心不忍看到墨门遭受灭门灾祸,秦梦觉得自己有义务尽到提醒义务!不为别的,就为侯赢对自己的欣赏!

秦梦惴惴不安之时,随着外面人喊马嘶声渐行渐远,直到没了一点动静!秦梦试探着掀动尘封不知多年的不盖子,最后和左清齐心协力下,终于打开了。

重见天日后,呼吸一口空气,整个心都为之陶醉,不过外面光线异常刺眼,良久过后,才慢慢适应,看见一张奢华宽大的席子被撑了起来,原来这是正堂会客之地!大概仓海君适才就跪坐于此,声音才如此洪亮的!

秦梦将出口复原,便领着左清进了内室,只想找件衣服换上一换,否则风一吹就会着凉!穿过两间厅堂终于找到了内室,眼前这一幕让秦梦异常惊讶,发现满屋子都是被捆成粽子的人,嘴上被塞上了东西,眼上蒙了黑布,都在一动不动静坐!看来这一家子都被强人绑架了啊!仓海君的行事作风有点黑道大哥的意味!

秦梦胡乱找了两身衣服,一人一套,自己随便找个地方便换上了,而左清却不知去哪换去了!秦梦再次来到内室,正在犹豫是否解救他们之时,不想有人敲门,秦梦来到院里,正透过门缝偷偷摸摸向外观望是何人之时,没想到一柄寒气逼人的利剑便架在了脖颈!

章节目录 第262章 墨门的光芒 秦梦被吓的一动不敢动,双手不由自主的举了起来,全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心想仓海君怎么还没走?看来老天也有不正经的时候,也会调戏人。门关上了,窗也给开了,不过窗下却是悬崖峭壁。看来真是命中劫数,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啊!

正在秦梦绝望之际,一个熟悉而又动听的女子嗓音响起,“小子你是干什么的,为何在安平君家里鬼鬼祟祟?快说,否则就让你脑袋搬家!”

秦梦眼角余光看着寒光熠熠的剑尖,心中的晦暗立时明亮了起来,欣喜若狂的喊道:“你是盖倩?快收剑,是我,我呀!……”秦梦激动不已,连声几句“我”。

秦梦还真没听错,果然是盖倩。盖倩将剑犹犹豫豫收了回来,转到秦梦跟前,不禁爽朗大笑道:“还真是你小子啊,怎么如此扮相,灰头土脸,若不是你独特的公鸭嗓子,姑娘我还真认不出来你啊!”

适才通过那段久不启用的密道时,脸上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生死之际秦梦自然无暇顾及。一经盖倩提醒,不由尴尬的挠起了头,竟和左清不约而同的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颇有默契的问话,盖倩竟有些觉得暧昧,盖倩靓丽可人的小脸泛起了一丝红晕,不过依然飒爽英姿,脸上除了几分风尘之色外,比先前更加冷艳动人了!盖倩将宝剑入鞘,恍然大悟道:“快开门,父亲和鲁伯伯还在门外!”

秦梦面对盖倩突然的到来,精神竟有些恍惚,质疑眼前是真实存在还是井中溺亡后的幻想!秦梦行尸走肉的跟着盖倩将安平君家大门上的门栓卸下来,看到鲁仲连瘦削的身影,以及盖聂那张无比坚毅的脸,这才确定都是真实的!

秦梦不禁感叹,与盖聂父女这份缘分真是不浅!这事也太巧了,自己找到地道逃出升天就算了,还能在这鳞次栉比偌大的临淄城里再次碰上熟人,而且还是墨门中人!看来老天待自己那便宜曾外公不薄啊!

两人牵着三匹马,不约而同的惊异的看向秦梦!是笑还是哭?秦梦也不知此时该用那种表情迎接他们,于是又哭又笑的拉着两人的手,述说适才绝境求生的遭遇。连两个历经世事沧桑之人都感叹惊险,更不用说冰霜俏丽的盖倩,更是无限怜惜的看着秦梦。

“侯公有难,咱们必须搭救!”秦梦简略说完自己的经历,便直奔了主题,一出此言,两人更是惊诧莫名,环视左右,除了门外大道上奔驰来往的兵丁甲士,倒无其他人,鲁仲连连忙拥着秦梦向院里走去,咣当一声便将大门合上了。

盖聂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确保院中房间再无其他人后,向鲁仲连点了点头。鲁仲连这才小声的询问起其中的细节来!秦梦便将自己被掳前后一字不落全都说给了他们听!鲁仲连大感意外,脸额上不由生出来一层细密的汗水来!此事事关重大,关系天下墨门存亡安危!

鲁仲连摸着秦梦的脑袋,真诚的说了声感谢,便将一个重振墨门雄风的绝密计划透露了出来!

鲁仲连带领尚黑墨门弟子将子南角护送到野王之后,便马不停蹄赶来临淄与侯赢会合来协助师父完成多年的夙愿!此次诓骗齐王之策,确实是侯赢一手策划,不仅仅为了齐王的那点金银钱财,侯赢更大的目的是想在有生之年将分崩离析多年的四大墨门重新聚合,形成一个强大统一的墨门!老人家有这样的愿望,也只是想着在日趋残酷的列国争雄中占据一些优势,息战火止兵戈,为拯救更多无辜苍生百姓!

此事由墨门巨子侯赢牵头,会同其他墨门弟子,一同行事!骗取齐王的万金之财并非为了私用,一要赈济燕赵大战中无家可归的百姓,二是留存一部分当做几大墨门的财资。

分析仓海君话中之意,齐王和齐相已然知晓了此事,却还令甲士跟随两位真人前去,他们大概是想借此机会,打掉潜伏临淄城中的墨门势力!若是现在通知侯赢取消计划,所有墨门弟子全身而退自然没有问题,但鲁仲连很是不甘那到了嘴边的几十箱金银,为那些无家可归,无粮可吃的战争难民操心不已。秦梦估摸让侯赢放手,他也是心有不甘吧!

秦梦对此不觉汗颜,为鲁仲连身上闪耀的人性光芒而折服,世上确实有种人:全不在意自己过着衣不果腹艰辛不已的生活,心里却念及天下芸芸众生!

墨门的理念不分亲疏,绝对一视同仁,假如面对两个同时掉进水里的人,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母亲,在真正的墨门弟子眼中,他们只是落难的人,而没有亲疏之分,更谈不上先救谁后救谁的烦恼!这种理念就是他们说的“兼相爱,交相利”。儒家是达不到这种境界,他们的爱是由亲疏差别的,自然会想都不想先救自己母亲的!秦梦深知此种违背人性的理念必定长久不了,老人家侯赢苦心孤诣的谋划,即使成功了也挽救不了墨门最后的衰亡!

善于谋划的鲁仲连,手捋须髯,是站是蹲是走,一直紧皱眉头。秦梦三人深知鲁仲连的谋划事关墨门安危,便也不敢妄动,生怕打扰鲁仲连思考!

正当大家都要陷入苦闷思索之中将要睡着时,左清的出现,打断了所有人的沉思,只见他乌黑的青丝,盘在头顶,头发还在滴滴落水,白皙脸庞挂满了晶莹的水滴,红唇齿白,宽大裙裾掩饰不住他婀娜多姿的体态,袖筒高高卷起,一双修长的玉臂,犹如两棵白嫩的青葱,让人眼前一亮。

左清突然看到院中多了几个人,有些害羞的不知如何进退了。盖倩一改冷若冰霜的面容,竟也主动迎上去唤道:“阿姊,你受惊吓了,秦子都将事情给我们说了,真是感谢你对他不离不弃的救命之恩啊!”秦梦听着话,舌头底下不觉都酸出水了。

盖倩虽是习武练剑之人但小女儿家的情愫一点也不少,盖倩拥着左清一面帮着她将发髻上水珠捋下来,一面亲昵寒暄着离开了秦梦的视线!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阴谋之后 见到左清出现,鲁仲连这才问起偌大的府邸怎么没有见到一个安平君家人,莫不是全被仓海君杀害了?

秦梦一拍大腿,竟将安平君全府老少被绑小屋之事忘得一干二净!鲁仲连由秦梦领着慌忙来到内室,亲自上前为安平君田单夫人及其长子田介解去绑绳。

田单长子接替了父亲田单安平君的爵位,跟随父亲也算久经沙场,今日全家加上众多门客,竟被人在自己家中悉数制服,真是莫大的耻辱!

田介叩谢鲁仲连,又将自己三个幼儿叫过来拜谢鲁仲连的解救之恩。“田儋、田荣、田横,拜见鲁太公,小子们这厢有礼了!”鲁仲连乐呵呵将三个穿着开档裤,露着小鸡的顽童一个个扶起来,挨个抱一抱举一举。

秦梦却在一旁静观为三子相面,几十年之后天下风云再起时,驰骋齐鲁大地的竟是这三子,他们竟然是安平君田单之子,看那虎头虎脑的田横,日后他怎就会想不开自杀呢?手下五百哥们儿更是不可理解,都能跟着一块抹脖子?有代沟,很深的时代沟壑,秦梦无法理解,也许时日久些后,自己就会理解了!

鲁仲连游历天下时,家乡齐国遭受兵乱,差点为燕国所灭,抱着一颗赤子心赶回国中出力时,田单也已起兵收复了齐国全境。

那时鲁仲连就是一介布衣,虽对田单仰慕但却高攀不起,不过日后鲁仲连在邯郸之围中一鸣惊天的游说斡旋令天下人皆知,后来赶上田单在赵国为相,两人一见如故,又都是齐人,一来二去就成了莫逆之交!

去年正逢燕国突袭赵国,却不想被赵国绝地反击,燕军大败!有燕国溃败之将带领残兵占领了齐国大城聊城,那时田单已辞去赵相回到了临淄,君王后便重新启用了田单,让其为将收复聊城,不成想城坚敌众,久攻不克。聊城本就是鲁仲连的老家,又是挚友田单领兵,怎能袖手旁观!

鲁仲连出马了,一封《鲁仲连遗燕将书》光耀千载,燕将读过泣不成声,当即自刎一谢天下,聊城不费一刀一箭而得破!田单为其加官进爵,结果被鲁仲连推辞了!两人也就此别过,不想此别竟成永别!

田单回到临淄后沉疴复发不治而终,鲁仲连得到消息后田单早已入土为安了!又加上子南角之事,迟迟不能过来拜祭,正巧此次墨门大事,一到临淄首先便来安平君府过来拜祭,不想遇上此等荒唐大事!

听田介话语,他并不知道鲁仲连墨门巨子的身份,鲁仲连看着满屋之人不乏身高马大之辈,怎就被人轻易制服了!

重获自由的众门客,愤懑不已,长子田介作为安平君颇以为耻,大叹,父亲安平君为国光复,自己也称得上名将之后,没想到一帮不明来历之人,竟然将夫人拿住来要挟,全府上下所有人也只能束手就擒。

原来如此,鲁仲连宽慰田介,这乃至孝忠义之举,不应以此为耻!再说这是蓄意而为,那些人乃燕王舍人,此次对安平君做出这样的举动全是出自对乃父田单的仇恨,借此来挑拨和齐王关系!

不仅安平君田介不明白,就连秦梦也没看出此中关联,绑他们一家人怎么就成了挑拨和齐王的关系?当鲁仲连将秦梦引荐给田介认识后,秦梦才恍然明白此中道理!

鲁仲连的思维绝非一般人所能及,对于仓海君为何选在安平君府上溺亡秦梦,他的解释是嫁祸于人乱中取胜!

因为秦梦能治君王后的疼痛病,等人们发现秦梦死在安平君府上后,自然就会怀疑田介想让君王后速死,好再掌大权,才如此所为!这不是嫁祸于人,还能是什么?乱中取胜更好解释,齐国君臣不合,不正合乎燕王之意?燕国便有了再次侵占齐国城池的机会!

鲁仲连话未说完,齐相后胜便亲自上门拜访安平君了!后面还有一个摇头晃脑的红袍少年,秦梦很是不解哪都有太子丹,大概被人当枪使,他还不知道吧!

齐相亲自前来竟因安平君府上管家颇为蛮横,借故夫人身体有恙拒绝甲士进府搜查,但确实有人看到小医者被掳进府上!齐相说这话的时候不忘看一眼太子丹!希望田介交出人来,或者让人进去搜索一番!

完全合乎鲁仲连先前的判断,原来阴谋之后还有阴谋!躲在屋中的秦梦由衷的佩服鲁仲连敏锐的洞察力,真乃神人也!鲁仲连站出来问道:“请问齐相,是谁看到了秦小医者被掳进了安平君府?

“乃燕国太子丹舍人看到了强人进入安平君府!”后胜诧异面前老者大咧咧的出场,心中甚是好奇,不由向田介投去质询的目光。

田介面无表情的冷冷介绍了面前之人就是威震四海的鲁仲连,鲁连子前辈!看来鲁仲连名声在外,非侯赢能及,后胜对待鲁仲连语气恭谨礼数周全!

田介话中带了几分斥责之意,“昔日老父为换赵国手里几座齐国城池,竟以带病去赵国效力为条件,后来帮助赵王连克燕军,燕王所谋悉数败在我父手上,普天之下大概燕王最恨的之人莫过于我们父子了吧!他们这是在肆意污蔑,齐相来寒舍之前本君还被人所制,而那强人正是燕王的门客!希望齐相还我安平君一个公道来!”

齐相后胜无言以对,没想到来到这里却成了一场口水官司!他虽是陪着笑脸小心劝慰田介!不过还是言明搜上一搜的!

田介如今赋闲在家为父守孝,身上除了一个爵位再无其他实职,后胜能亲自上门,看来大有置人于死地之意!秦梦明白田介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秦梦向鲁仲连递了一个眼神便走了出来,来到后胜面前,先是一礼,接着便将自己被掳前前后后讲诉了一遍,并且表示安平君所言句句是实,而且还向后胜透露那些贼人将要去夺齐王的金银!

后胜哈哈笑道:“既然秦子和左家小女子无事,本相就放心了,今日的叨扰还请安平君见谅!连子前辈待会是不是将要去海上,如若不弃,一同前去如何啊?”

谁也不曾想到,齐相后胜竟会说出此话来!难道他已知晓了整个墨门的计划?鲁仲连短暂凝固的神情表明了他心中的震惊!

章节目录 第264章 解 然而鲁仲连就是鲁仲连,面对齐相后胜突如其来的质疑也仅仅愣了一下,随机明白侯赢此次行动已无秘密可言,齐相已经了解了一二!

只见鲁仲连微微一笑道:“齐相误会了,鲁某确实和墨门有些交情,今闻墨门巨子行义举,为天下苍生而奔命,但对于他们不告而取之举,老朽不以为然!

在下此行就想觐见齐王,当面恳请大王能否拨些钱粮,赈济燕齐那些无家可归的妇孺老幼!齐相也可效仿冯谖薛国市义之举赢得民心,只要这样做齐相在国中便会得百姓爱戴,日后便是第二个孟尝君!”

关于薛国市义有一个典故,冯谖是薛公孟尝君的门客,他为孟尝君在薛地收租,全将还不起钱的契约竹劵一把火烧了,孟尝君因此深得人心威信大增!

孟尝君那是神一样的存在,后来的平原君,信陵君,申春君和他相比都是小屁孩!后来为相者,皆以孟尝君为标杆,竞相效仿,但却从来无人超越!同是齐相的后胜更是奉他为偶像,从后胜闪亮的眼神里就可看出鲁仲连掐准了他的软肋。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太子丹竟然蹦出来嚷到:“那些肮脏不堪的贱民奴隶最无大义可言!谁给他们吃的,他们就跟谁!像苍蝇臭虫一样,撵都撵不走!我燕国的百姓又与你们何干?若是想要奴隶,我燕国北地那些狄人一金可买仨,算一算万金之财能买多少?你们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

这样的话题幼稚到鲁仲连根本不屑一理!鲁仲连看看秦梦,秦梦当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自己其实也懒得搭理太子丹,不过对付这小子,鲁仲连身份确实不适合,不论胜败都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秦梦不情愿的开口了:“你这话确实说出了天下君王的心里话!在下佩服!佩服之至啊!”

太子丹还以为面前这个粗鄙的小子有意结交他而故意奉承,太子丹孤傲的眼神瞥了秦梦一眼,鼻子不屑的哼了一声!

秦梦一双憋着坏的笑目,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但是这些君王,却忘记了一个君国要想真正强大,那要靠国中每一个百姓的努力!那就必须将国中之民真正看待成人,国是人人的国,人人才会爱这个国,君王的国才会江山永固!

孟子也曾说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不知你是否理解此中深意?若想凭借一人之力,搞些阴谋暗杀,而不靠国中父老乡亲,这样的国迟早要完,你也会令智者嘲笑千年!”

严重跑题!在场所有人自然不明白秦梦后面慷慨激昂一番言语是为了哪遭!不过这都不要紧,日后这句话会应验的!秦梦是尽兴了,不过太子丹却不干了,梗着脖子,走上前来欲要和秦梦拼一个你死我活!

不想还未近身,便被盖倩轻轻用脚绊了一个狗啃泥,狼狈不堪的趴在了地上!太子丹手下众多侍从纷纷拔剑欲要为太子出气!

却不想安平君田介心中怒火早已忍无可忍,暴喝一声,伸手便将一个燕国侍卫抓到手上,丹田叫力便向门外扔去,不想有些偏,那人撞上了一扇门,大门如雷轰顶般的咣铛一声关上了,当即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后胜见此情况,连忙上去打圆场,一手扶起太子丹,一手拥着秦梦道:“贤太子日后继承了王位,定是一位颇有气魄的君主,今日的辩论自然不会在意,秦小医者不仅医术了得,而且对于理政治国也颇有见解!今日都是一场误会!既然强人已跑,小医者又无碍,那就到此为止,后胜就不打扰安平君了!”

后胜这个和事佬作的很称职,不过太子丹却不依不饶道:“贱小子,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如此放肆,莫不是你和那魏国叛国公子魏无忌之子是一伙的,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阴谋诡计,上次围魏救赵天下诸侯只有魏国获利丰厚!这次齐太后病重,想必你们定有不可告人的谋划?要不你小子两天不到为何消失两次?”

对于秦梦而言这就是软肋,准确的说是一天不到自己被掳了两次,这事情本身就很妖异,外人如何猜测都不为过分!

院中再次安静了下来,不是大家立场改变了,而是所有人都想听到这个他们百思不解的答案!

秦梦也不好解释这个事情,要想解释清楚,就要暴露桓公故宅的密道,以及行事隐秘的羡门高一派!

不过这个问题秦梦不用回答,而由魏公孙将话接了过去!魏太子和他过来是拜会安平君的,正巧听到太子丹的满口胡言。

魏公孙接过话道:“我父非为一己私利,而是为天下存亡才落下的众叛亲离,这些连子前辈最为清楚!你小子作为燕国太子只知和秦国亲近,不就想着抱秦王的大腿!大概这些时日很失落吧,在你大表叔公子子傒身上没少搭金银美女俊男吧!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公子子异继承了王位而不是的表叔!你如此污蔑我魏国,定是想搅乱齐国,你燕国从中渔利吧!”

原来公子子傒是燕王喜的表兄弟,是他太子丹的表叔!听闻此中错综复杂的关系,直觉告诉秦梦,所有不解的疑问,答案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是谁告知太子丹自己被掳安平君府上?是谁指使太子丹驰马狂奔去追齐相后胜?到底是谁才是刺杀赵正的幕后真凶?适才和仓海君密会那公子又是何人?齐相为何对墨门行骗之事了如指掌?

没错,就是他!秦梦也曾想过他是幕后主使,但却又被否定了,今日听到太子丹和他的这层关系,以“子傒”为解代入方程式,所有未知数便会引刃而解!

他隐藏很深,用人避嫌,谋划巧妙,堪称完美!虽不曾听到他的话语,但回想起仓海君的对答,就可判断仓海君也就是他阴谋的一环!他图谋之大出人意料!

秦梦不禁想到,正当壮年如日中天的秦王子楚做秦王位也就三年,难道t并非自然死亡而是被人所害?

又是一个惊天阴谋,秦梦不敢再想……

章节目录 第265章 悬 关于庄襄王子楚之死,司马迁写的简单不能再简单了!

《秦本纪》中是一个“卒”字,《秦始皇本纪》中是一个“死”字,《吕不韦列传》中是一个“薨”字。这三个字光秃秃的摆在那里,一无形容前缀二无定语修饰!

子楚也就三十多岁的年纪,若是身体虚弱,一直有恙!英年早逝就不足为奇!如果真是那样华阳夫人还会答应他成为自己继子来继承秦王王位吗?很显然子楚是暴毙而亡,至于得病还是为人所害,因无记载流传下来世,那就无从得知了!

字越精干,越简短,越是引人遐想!后世认为子楚之死疑窦丛生,多数认为吕不韦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在看来子傒更为可疑,不过到底是谁所为,没发生的事也只有老天知道了?

就连眼前之事是否为子傒所为更是凭空推测,全没有一丝真凭实据!魏公孙魏宇和太子丹对骂时,秦梦神游天外,充耳未闻!

魏太子魏增制止了堂弟魏宇毫无意义的儿戏,转而客气的见过在场所有大佬,和鲁仲连热络的寒暄,和田介亲切攀谈父辈们与平安君田单的交情。

面红耳赤的太子丹没了对手,无趣的领了一众手下悻悻然离去!齐相后胜早已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走时不忘邀请鲁仲连去齐王宫做客!

面对在场所有后辈,鲁仲连感叹道:“你们是卯时初升的太阳,未来将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我已老不堪用,望齐相多念百姓疾苦,施以仁政!老夫也可不再为齐国百姓挂心,逍遥于山林,不问世间琐事!”

看得出,鲁仲连是真想隐于江湖!初次见他时,满腹对家中儿女的愧歉,秦梦感叹,当好一派墨门巨子,绝非易事!

后胜走后,鲁仲连将秦梦拉到一边,与盖聂一同商量如何为墨门巨子侯赢脱困!

经过后胜这一闹,鲁仲连已不方便离开临淄城,公然与齐王作对!前往海上与侯赢汇合也只能隐秘进行!那批金银也成了毒诱饵,墨门不可再染指其中了!一句话就是取消行动,墨门才能更全身而退!

然而院外突然有墨门联络的哨音响起,很快一个车夫模样的中年人便被带到鲁仲连面前。那人见到鲁仲连开门见山说道:“城中八门已被封锁,通往海上的水陆两路又有甲士拦截设卡,凡是乘舟骑马之人都不得通过,说是为了捉拿匪盗暂且封城封路两个时辰,弟子从潜伏城门守卫兄弟们那里得知,此次齐相还格外强调放走一人出城,一门守卫全部下狱!”

很显然这是齐相后胜针对鲁仲连使用的封锁之策,是用来隔断他和墨门之间的联系!两个时辰之后,再快的千里宝马也休想追上前面携载金银的齐国马车!

形势严峻侯赢凶多吉少!鲁仲连这回再不为放弃将要到手的万金而惋惜了,为今之计是应尽快告知侯赢计划已被识破!

鲁仲连还未动身,便有无数兵丁甲士包围了安平君府,这是齐相为今日发生的恶劣事件,特意增派的人手来保障安平君府上的安全。

鲁仲连以及盖聂也被特意关照不得离开安平君府半步,后胜这一手雷霆行动,确实令鲁仲连措手不及!安平君对后胜这种阳奉阴违之举大骂不已!鲁仲连面对如此严峻形势,也有些不淡定了,一直背手踱步!

秦梦也已洗浴完毕见到鲁仲连还未想到对策,也开始为曾外公侯赢担忧了。

秦梦思虑良久,终于长叹一声道:“没想伤及无辜,事到如此,老夫也只好使用强攻之策了,本来不想做这么绝,但齐相后胜非要赶尽杀绝,我鲁仲连也就不再有所顾忌了!”

鲁仲连之计是打算借觐见齐王之机劫持齐王建进而要挟后胜高抬贵手放墨门一马!

秦梦大呼鲁仲连这要用曹沫劫齐桓公之策对付齐王建,就不知齐王建给不给他这个机会?更不知道鲁仲连得逞后后胜会不会如管仲劝诫桓公一样劝诫齐王建信守承诺?秦梦怎么想都够悬!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围禁安平君府的甲士传达了鲁仲连的意思,而且甲士很快回禀,让鲁仲连即刻前往齐王宫天齐殿拜见齐王!

似乎顺利的让人觉的有诈!鲁仲连孤身前去齐王宫,走时叮嘱盖聂若是他一个时辰不回来,即刻想办法召集城中弟子,想办法闯出临淄城向侯赢示险!

为了掌握鲁仲连在齐王宫的实时状况,秦梦和左清盖倩先回馆舍,然后马不停蹄同崔广以为齐太后看病为由进宫探听鲁仲连是否得手!

可是不曾想跟着鲁仲连前脚进了齐王宫,秦梦足足在后殿望闻问切磨蹭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宫中有丝毫动静!为了配合那两个自称真人的墨门弟子,秦梦还昧着良心又给未醒的君王后灌了一碗相当前两次三倍量的蒙汗药!

时间一分分过去,天齐殿内始终没有动静,鲁仲连的这步棋看来悬了。秦梦向秦姬告退,马不停蹄赶回馆舍,将齐王宫中的情况说给盖倩,让她告知其父盖聂,却不想安平君府上,盖聂也已被困在了房中,屋外弓箭手张弓搭箭时刻准备万箭齐发。

盖倩向田介打听才知盖聂试图闯出府去,不想外面甲士早有准备,箭雨压制下,盖聂一身绝技无用武之地只能乖乖退回府中,躲到了屋里!

秦梦再次见到盖倩,她已六神无主深为父亲安危担心。秦梦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而是不冷不热的安慰盖倩莫要太心急!

盖倩急得团团乱转,见到秦梦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心生厌恶道:“枉我父亲夸耀你小小之人就知仗义助人,墨门巨子对你青睐有加,那是鲁连子的引荐之功!没想到你小子就是一头白眼狼,自私自利冷漠无情!本姑娘对你欣赏有加纯属瞎了眼……”

秦梦本想卖一个关子,看一看女侠慌乱无助时可怜小模样,万没有想到她竟要拔剑,秦梦真是害怕她没轻没重伤了自己!顾不得抹去盖倩喷到脸上的吐沫星子,连忙握住她持剑的纤手,嬉皮笑脸告饶道:“盖女侠莫要心急,我有办法出得了城!更有办法联络上巨子!”

“什么?有办法了?你小子怎不早说!”盖倩随即破涕为笑,对于适才的口出恶言,盖倩冷艳的小脸上满是歉意,双手掬起秦梦的脸,深情的说道:“你小子如果今日能救墨门上下,日后我们盖家连同墨门所有弟子定会为你赴汤蹈火报答相救之恩!”

秦梦与盖倩四目相对,心中便有春风十里,这份暧昧,让旁边的左清看不下去了,竟粗暴的摔门而去!

秦梦哑然失笑,轻轻推开盖倩的小手,严肃道:“忘记给你说了,巨子其实是我曾外公!我出手不图什么,就为留住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这话让秦梦说得铿锵有声,颇有几分豪迈!面对盖倩一双崇拜的媚眼,秦梦挺胸抬头双手叉腰再次吐出一句男子汉顶天立地的话来:“你别管了,包在我身上!”

秦梦确实有了办法,这是在盖倩走后,无意中想到王侯将相家家都有应急密道,那么一国一城如果被敌围困,那也应该有退路吧?

秦梦偷偷溜达到羡门高所住的馆舍,向其一五一十毫无隐瞒的说出了墨门的危局,并请教有无出城密道!

令秦梦喜出望外的是,临淄城内还真有一条通往城外的地下秘道!羡门高毫不隐瞒的表露道:“走秘道自然能顺利出城,还可乘舟而行,不过你那些同门师兄弟对于水性不太精通,河上行舟勉强不翻船,但要下海就不是那块材料了!若是征召本地船夫万一走露地道消息,那岂不白忙活一场?”

秦梦顿时想到商山四皓他们个个都是水中好手,他们时不时还曾夸耀他们在东海劈风斩浪吗?若是求他们帮忙,以他们急公好义的行事作风肯定会出手相助!

出城的路有了,驾船的人有了,加上淄水水流湍急又直通海上,秦梦相信不出意外定会先侯赢一步到达海上!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三神山 羡门高这个面冷心热的老者颇让秦梦感动,相识一天就能如此掏心掏肺,大恩不言谢,什么都不说了,老老实实做人家弟子继承人家绝学就是了。

羡门高带领秦梦,盖倩,左清以及唐秉,周术,吴实穿过通往临淄城外的密道,出城之后,经过一道道齐兵所设的关卡,来到历代齐王陵墓所在地,这里果然也是风水宝地,背山面水,淄水如一条玉带侧向而过。

羡门高将几人引到淄水旁的一处码头,向看守甲士报了邹子的名姓,那小吏便撑了一艘大船来。羡门高慈爱的叮嘱秦梦道:“为师还要为人解决难题,就不能陪你去了,徒儿早去早回,为师在这里等你归来还要传你引水改道之法!若是真是碰到了三神山,记好地方,改日领着为师一览神山风采!”

三神山,上古传说东海中仙人所居之山,海上原本有五山:岱屿、员峤、方丈、瀛洲、蓬莱,前二山飘去不知踪迹,只剩下方丈、瀛洲、蓬莱三山了。

古之东海要比后世东海涵盖海域辽阔的多,凡华夏中土以东海域统以东海称之。淄水南北流向,注入东海其实就是后世的渤海。

淄水顺势而下,在此行舟一日千里绝不夸张。秦梦扶栏远眺,左右两位佳人相陪,三位船夫奋力划桨,凉风习习,好不自在!秦梦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但心里的苦谁又能知道?身上不时就挨上两位姑奶奶掐拧一把,这份酸爽也只能独自享受!

本来秦梦谁都不想带的,苦于两位姑娘寸步不离的纠缠,左清还以不让跟随就将此事捅到左老妇人那里,秦梦真是怕了,两个小的还对付不了,更别提老人家让人窒息的关怀与唠叨。秦梦想来此行没有危险无非就是通风报信,只要自己出现在侯赢面前,定会引起侯赢的注意,任务也就算完成大半!

唐秉三人觉得划桨过于单调乏味,便聊起了关于三神山光怪陆离的传说!三神山会在淄水入海处时隐时现,看似就在眼前,渔夫驾船去追,却怎么都达到不了!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出现三神山的海面,总有仙风道骨的老者出现,当地渔民称呼他们为真人,他们不以仙人自居,而是声称受仙人点化,在神山修身养性寻找成仙的法门而已!

三神山可遇而不可登,这些时常出没于海上的真人被人们以讹传讹说成了仙人!当地百姓有时遇上小病小恙,真人会施以灵丹,说也奇怪药到病除,这令百姓更认为他们就是山上的神仙!

秦梦自然知晓所谓的三神山就是一种光的折射现象,也就是所谓的海市蜃楼!对那些真人的出没更不觉神奇,芸芸众生中总会有那么一撮人让世界充满了玄机!总会费尽心思营造一个人们乐此不疲的美好世界,让人们心甘情愿将一切都交付给他们!他们的名字叫骗子!

然而三位见识广博的智者却也深信不疑!周术说道:“我曾在渔家小住,一次下海潜水竟然发现海中存在一个偌大的村庄,里面房舍街道繁华堪比临淄!不过时隔两年之后再去寻找就不得其踪了!”

吴实道:“你所说我时有耳闻,不过令我惊奇之处是海边渔家时常会从海边捡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有破碎的陶罐,发绿的铁器,还有刻有奇怪字体的玉石,这些字非我华夏籀字,但却有几分相似,我曾试着解读但总不得其法,始终无果!”

唐秉道:“二位贤弟之言,我以前也是不信的,但一次跟随一位渔家出海捕鱼时,船被风浪掀沉,在茫茫大海中只有我们两人,还以为此生就此了结,不想站起身来竟然发现海水不过没及小腿,真是稀奇,后来等了一天有渔船救我们上了岸,渔家拜谢了天帝,说是上天赐下巨龟托起了我们才救了我们一命!,后来我还曾去寻那浅浅的海水,却未曾再见过!”

秦梦听了难以置信,难道在大陆的东方真得存在一个消失了的史前文明,后世有学者称之为东海文明?和其他神秘文明一样毁于了史前大洪灾?世界上现存的民族都有一个共同的传说:那天接近了地,一天之内,所有的人都灭绝了,山也隐没在了洪水之中,幸存者很少很少,人类的文明一下子又回到了原始状态!

秦梦对此话题很有兴致,便和三人热烈的讨论了起来,一开始是四人说,到了后来只有秦梦一人说,秦梦向他们讲述了一个洪水来临世界末日的可怕画面,天地之间洪水浩荡,只有一扁名叫诺亚方舟的小船孤独的飘荡在世间!

秦梦从更广阔的视角出发讲述了这场毁灭人类的大洪水,秦梦还给他们了一个具体时间:八千年前,不对,那是后世的算法,确切来说是六千年前!

连同左清和盖倩在内五人都惊异于秦梦石破天惊的描述,这些都超出了他们所能想象到的极限,恐怕这比仙人的传说更为离奇诡异!秦梦接自己师父河上公名义说完,大家便陷入了沉思,只有机械单调的划桨声……

临淄距离海上也就二百余里,船似离弦的箭,天未黑时便到达了海边。

海的世界,河不明白。真是无风三尺浪,秦梦,左清,盖倩哪里经受过这种折腾,胃里翻江倒海,就差把五脏六腑吐出来!

唐秉三人见此情形不得不重新靠岸,就在回到淄水入海口时,只见陆上尘土席卷而来,还以为那两位真人和齐国甲士押送的金银也到了!

秦梦强撑晕船的痛苦,正在庆幸没有来晚之时,便听到墨门熟悉的哨音,回头发现远方海上,不知何时早已布满了不少小船,最后一艘船正是哨音响起的地方,似乎船上渔夫打扮的老者看上去那么眼熟,不是侯赢还能是谁,没想到他年纪一大把了,奔袭速度还如此之快!

如他和鲁仲连商量的计划一样,让墨门弟子假扮渔夫将金银运上海中小岛,翌日清晨时三神山出现时再将金银移入大船一同登临三神山,其实在夜晚齐王的金银早被墨门弟子调包了,明日自然也找不到三神山,永远也找不到三神山!

齐兵失去耐心之前,所谓真人早已不知去向,若是他们机灵会想到受骗,若是他们呆傻,会认为真人嫌弃心不诚,而弃他们而去了,估计回到齐王内府查验钱数时,便会发现满箱箱的金银成了石头!

随着灰尘落地,看得出来陆上来人是一支装备更为精良的齐国甲士,为首之人秦梦认得,正是齐相后胜的内弟!他们应该是后来仓海君所说的增援甲士吧!

秦梦当即意识了过来,连忙呼喊摆手,可是那船早已远去!秦梦一拍脑袋,遗憾不已,就差一步追上侯赢!所有远去小船都已变成小黑点,在天际间跳动!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齐国舟师 “追!”秦梦顾不上海上晕船的痛苦,指着小船行进的方向,向唐秉他们高呼示意。

唐秉三人听从秦梦号令,奋力划桨追去,船入海中,颠簸更甚。太难受了,头重脚轻,四肢无力,秦梦和左清盖倩她们一样都瘫软到甲板之上!

一轮红日挂在天边,红霞格外艳丽,秦梦无暇欣赏大海旖旎的风光,只能闭上眼睛,调节呼吸,努力减轻晕船带来的痛苦。秦梦躺着第三次问唐秉他们追上没有,得到的回复依然是在追。

突然唐秉惊呼道:“不好了,我们身后有齐王的楼船,来势凶猛大有从我们船上碾轧过去的意思!周术,吴实,你俩注意了,莫要再逆风划桨了,咱们顺风而为,莫要让楼船上接近我们,万一船上弓箭手射击咱们,我们小命就不保了!”

秦梦为唐秉的紧张所吸引,用尽适才积攒起来的一点力量扶着船帮爬了起来,果然看见船的后面,来了一艘高达七八丈的楼船,楼船上下两层里面站满了引弓搭箭的齐人甲士。楼船上下插满了绣有“齐”字的大旗,迎着海风猎猎作响,气势好不威猛!

一眼看过船中人数至少在五百人左右。后面远远跟随着数十只小舢板。楼船底部露出蜈蚣腿脚般密密麻麻的船桨,步调一致的在海中轻松自在的航行。

尽管秦梦见过后世各种型号的舰船,但依然被眼前这个庞然大物所震撼!古人的智慧有时超乎世人的想象,没想到这个时代齐国还有水师!而且造船技术已经如此成熟了!

随着唐秉三人改变了航向,逆风转为顺风,船速陡然加快,本来是向东而行,现在转换成了向北航行。楼船很快便超越了秦梦所在的小船,只见后胜的小舅子在楼船上凭栏前望,自有一番将军的雄武,脸上淤青依然还在,却不似先前那般狼狈。

周术说道:“齐国本没有海上舟师的,只因三十年前燕将乐毅曾率领两万舟师乘船从海上偷袭临淄成功,齐国不备才由此沦陷,襄王光复后,痛定思痛,便建立一支守卫临淄的舟师!由此舟师震慑,燕国倒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舟师的主要任务已变成为齐王寻找仙山仙人,此次为齐太后引荐的真人,大概就是这只舟师找到的吧!”

齐国甲士一改前日拖沓怠慢的作风,突然雷厉风行起来,大有将功补过之意,此次行动,齐军水陆两军可谓配合默契!唐秉为了再避后面舢板上的齐兵,便又向北行驶了好一阵,才又转向东面行驶。还好没行太久,便见到一座小岛,四下望去,视线所及也只这一处小岛了。

大概这就是侯赢海外基地吧!小岛远看确实很小,不过走近了,便发现小岛并不小,岛上别有天地,方圆十里还是有的,岛上树木郁郁葱葱,岛中央山峦起伏,似乎还有泉水叮咚的声音,唐秉将船靠岛,把秦梦左清盖倩三人拖拽上了岸。

秦梦只觉天旋地转,浑身无力,如死狗一般趴在一块大石上喘气。此行任务就是找到侯赢,近在咫尺却无力行走。

大家商量后,由腿脚不方便的唐秉照顾秦梦和两位美女,周术,吴实环岛相背而行去寻墨门弟子。夕阳堕没,夜幕降临,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周术吴实他们一去不复还,这让唐秉,秦梦很是着急!

小岛就这么大,这么长时间没了音信,肯定是遇上了麻烦,另外事关墨门安危,也必须确定侯赢是否得到了危险示警?唐秉顾不上腿脚的不便,毅然踏上寻找周术和吴实的道路。唐秉和他们一样,也是一去不复返!

大半夜过去了,秦梦趴在巨石上,依然还有在大海上晃悠的感觉,不过已经好多了,没那么恶心难受了。借着稀疏的星光,看到左清和盖倩颇为羞涩的眨着眼睛,两人看秦梦起身,也挣扎着站了起来!

唐秉三人迷路倒不至于,小岛也就这么大,这么长时间纵使走上两三圈,时间都绰绰有余,他们沿岛边而行肯定被人所制,秦梦和左清盖倩商量决定,直接翻山去岛的南面,找到侯赢再寻唐秉他们!

三人搀扶而行,踉踉跄跄上了山,还好小岛不大,没有豺狼虎豹,岛上怪石嶙峋,太难攀爬了,三人耗尽气力,才终于爬上了一处较矮的山峰,秦梦和两女双腿打颤,肚子饥饿,实在无力再行!

秦梦俯瞰这个祥和安静的小岛,安静的令人心慌!唐秉三人一去不复返,就已经说明岛上处处暗藏杀机!估计那些气势汹汹的齐国舟师甲士都已潜入进了岛上,之所以没有发动进攻,可能是在等一个一网打尽墨门所有人的机会。

秦梦此时头昏脑胀,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是无力前行!看着下面星星点点的灯光,踩着山上的枯枝败叶败叶,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绝妙方法:放火!

这是这个时代兵法大家必备修养,领兵打仗没有放过火,你不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没有必要翻山越岭的亲自找到侯赢,面对面对他说你已经处在包围之中了!只需在山上放一把火,就能起到警示侯赢的作用,他若不明白,这么多年的巨子也就是白混了!

秦梦拢了一堆柴草,取出身上的火折子,便升起了一堆火来,左清盖倩还以为他这是烤火,忙着添柴加火。火大之后,秦梦便用火引燃山上树木,两女还以为秦梦在玩火,嗤笑他无聊透顶!

风是南风,山南草木火势趁风势陡然便形成了火海,左清盖倩也不再笑了,连忙退到北面背风坡躲避火浪!霎时间火势向更高处蔓延,夜色中红红一片,颇为壮观!

秦梦看着天上映出的红色云彩,不禁感叹山林之中真是不能玩火,幸亏躲得及时,否则恐要伤了自己,心中不免还有几分后怕。

火势渐去,秦梦探出头来,登顶观望,发现南面环岛海面上也同时燃起了一圈大火,看来这是有人在故意放火烧船啊!

章节目录 第268章 报应不爽 造孽啊!岛上山林中多少生灵无家可归或已葬身火海,秦梦为自己所作表示深深忏悔,都是不得已而为之,祈求上天具体事情具体分析莫要一刀切惩罚了自己!

天道循环,报应还是来了!

就在秦梦和左清盖倩全神贯注听山下震天呐喊之时!一张大手伸了过来,将秦梦的小腰搂住,就听一个声音道:“没想到小小的岛上百姓还不少,女的当侍妾,男的当仆役,家里最缺的就是人,能掳几个是几个!”

这一幕似曾相似,白天不就这般被人掳走了吗?秦梦浑身虚弱也不再呼喊挣扎了,只是瞪着眼看前面和自己一样遭遇的左清!真是倒霉透顶,难道又遇上了仓海君这一帮人?大概这种几率比遭雷劈的几率都小,不幸的是却被秦梦碰上了。

仓海君熟悉的嗓音响了起来,“兄弟们,此行收获颇丰!这几箱金银足有千金之巨了吧,回去之后招兵买马,寡人要大干一把!让你们个个都做寡人客卿,荣华富贵让你们尽情享用!寡人知足常乐,有这些钱财就满足了,剩下的让墨门和齐军厮杀吧,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寡人乐得看他们争斗,咱兄弟们,先撤!”

秦梦听闻不禁一震,顿觉头皮发麻,看来自己命中和仓海君相冲,没想到再次落入他手中,真是报应不爽啊!这支队伍人数足有三十多人,正在急急忙忙向山下赶去。秦梦突然发现盖倩不见了踪影,绝望的心又有了几分盼头,盖倩毕竟有家传的武艺,适才估计听出了异样,凭借身手得以侥幸逃脱!

秦梦被人夹持着下了山,来到了岸边停船处,便被绑上了手脚,扔到了船上,秦梦趁着船上的火把,竟然看到绑了手脚蜷缩蹲在甲板上的唐秉周术吴实三人,四人相视本想一笑,不曾笑比哭都难看!

仓海君站在船头高呼一声:“抓紧时间了,眼看着就要退潮了,将金银箱子,以及顺手掳来的人口,一块放上船来,我们回家!”

仓海君来到甲板上,在秦梦眼前满足的踱着步子,吓得秦梦生怕被他认出来,头低得更狠了!不多时,沿着小岛海岸线,又来了一行四五十人,为首之人来到船前回禀仓海君道:“启禀主公,在下已将岸边停靠的所有船只悉数烧尽!”

仓海君道:“诸位辛苦了,快上船来歇息!韩奴去哪了?你们何时有了弩矢?你是……”仓海君话未说完,一时间弩箭呼呼作响,伴随着箭入体内噗噗声,仓海君手下不少兄弟纷纷倒地!

幸亏仓海君敏锐的觉察出了异样,就地一滚斩断拴在岸上石头上绳子,对着船舱里的人高呼道:“兄弟们快开船,我们中计了!”

同一时间,那些手持强弩之人也纷纷高呼道:“抓住仓海君,莫让他跑了,谁能取他人头,公子赏百金!”

仓海君的大船开动了,但却没有阻止跳上来想杀他的人,幸亏开船及时敌手未全部上来,但经过一番拼杀,双方死伤惨重!敌手凭着人数众多慢慢站了上风,仓海君手下兄弟虽然勇猛过人,但却人少力寡,船舱里再没有增援的兄弟出来,船也停在了海面上,随波逐流。随着最后一个手下倒了下去,仓海君觉得大势已去,呵斥对方住手道:“寡人死前,想弄明白,是谁要置我于死地!是墨门还是齐人?也让我死个明白!”

仓海君已经放弃了抵抗,手中利剑哐嘡一声掉落在了甲板之上,谁知而来一只弩箭穿透仓海君的小腿,当即单腿跪地。接着又一箭而来,仓海君两膝同时跪地!

为首那人沙哑着嗓子道:“别和他废话,一乱刀齐剁,这份功劳大家平分!”仓海君绝望之时,仰天哈哈大笑道:“你们不说寡人也明白!枉我对他一片赤胆忠心,他却以小人之心度我,若有来生,羞与之为伍!来吧!给个痛快吧!”

仓海君抱着必死之心,悲壮的引颈待戮!秦梦被唐秉三人死死压在了甲板之上,生怕他为流矢所伤。秦梦对此颇为感动,就这样身上,脸上也沾染了不少飞溅来的血水。

秦梦不想他死,依然希望仓海君还有翻牌的机会,他若死了,这群杀手难免不对船上无辜之人下手?似乎仓海君已经没有了战斗下去的斗志了,箭矢贯穿他的小腿,势必无力再站起来了,看来仓海君真得就此要对这个世界说再见了!不是日后仓海君还要协助张良刺杀秦始皇吗?他的命怎就会戛然而止了?难道自己的出现真得改变了历史?

就在秦梦胡思乱想千钧一发之际,船体剧烈晃动,犹如撞上了冰川,坐在甲板上的人都平移出好远,更不用说船上站立之人,他们全部被颠簸倒地了!当他们再次站稳之时,只见船舱里多出了好几个黑衣之人!个个手里的利刃已经抵住了他们的要害!

秦梦认得,他们就是墨门隐者!其中一人秦梦认得,曾经在寒泉冈左府出现过,这人将秦梦从地上扶了起来,开口道:“秦子有无大碍?身上有无受伤?我们来晚了,让你和几位兄台受惊了!曾外公让我告诉你一切安好,他们就在大船上等你!”

秦梦连忙将左清以及地上唐秉等三人扶起,莫名得问道:“小子的曾外公无事?”秦梦出了船舱,眼前赫然就是齐国舟师所乘的楼船,昨日船上站立的乃是后胜的内弟,今日怎就换成了墨门巨子?

秦梦一时不明白,但料想墨门在这场尔虞我诈的较量中取胜了!秦梦回到船舱看到挣扎着跪起来的仓海君目瞪口呆的看着秦梦,似乎不敢置信这是现实而是梦境!仓海君想不明白眼前的少年怎么还活着?莫不是他真是神仙弟子?

秦梦想到让他自生自灭,反正日后他也要勾结张良,为害哥们赵正安危,不过想来适才以为他必死,却不想墨门隐者即使出现救了他一命?历史到底能否改变秦梦至今也没有充分的证据,安平君并不单指田单还有可能是他世袭的儿孙,万一和张良合作的是仓海君的儿子?或者另外一个名叫仓海君的,那眼前这个仓海君岂不因此无辜丧命?

秦梦并不怀恨他将自己投入井中,反倒欣赏他的绝妙谋划之才,只是他时运不佳而已,秦梦尽管和他有仇,但也没有冷酷到让他自生自灭的地步!秦梦俯下身去,用布条为其止血,并吩咐墨门弟子将他抬上大船,同时检视那些受伤未死之人进行止血救治!

左清颇为欣赏秦梦身上这种大度的君子之风,一双仰慕的眸子如痴如醉盯着秦梦!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钓鱼岛 穿行在血泊之中,面对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秦梦全然不惧,全身心的投伟大的入救死扶伤人道事业中。此时此刻秦梦觉得自己就是白求恩大夫。

上帝没有抛弃他们,而他们却抛弃了上帝,那些受了重伤的杀手本来可以得到救治活下来的,他们却跟着被墨门隐者所擒的杀手一同自我了断!岸上那些杀手见此情景也一哄而散,夺命而逃,秦梦心中无限悲哀,对他们默默祈祷希望来生生命不至于如此廉价。

船上除了仓海君,还真没了活口,秦梦想要做战地白衣天使的兴致索然无味,拉着左清和唐秉周术吴实几人移步去了侯赢所在的大船之上。

秦梦看到曾外公侯赢苍老许多的慈爱面容,沉重的心境变得轻快了许多。侯赢亲昵的为秦梦拭去脸上的血迹感叹道:“小子,你不畏生死,远赴海上搭救墨门弟子,这份情谊老朽铭记在心,墨门上下也都记下了。老朽认下你这个曾外孙看来认对了啊!”

秦梦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可谓步步惊心,适才那血腥可怖对杀场面依然历历在目,现在手脚还在发颤,不过也有点进步,就是没有再尿裤子。

老头子客套了两句便也不再搭话,自顾自的和身后一帮排列有序的弟子欣赏起壮丽的日出景色了,秦梦一见这心里就来气,鲁仲连和自己这是操的哪门子闲心呢?差点急火攻心,人家这边倒好什么事都没有!

秦梦不免发起牢骚来:“曾外公,你老净让小子担心,谋划行动前能不能提前给小子透露一点,此行险些让小子丢了性命,我那黄泉之下的母亲该有多么担心吧,也不知道她会怎么埋怨你呢!”

秦梦这种热乎的撒娇之语,还真戳到了老家伙的软肋!侯赢这把年纪到了这种地位层次本也该修炼到铁石心肠的境界,不想表情却一下子肃穆了起来,长长叹了口气道:“唉!哪个不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世人都说我墨门铁石心肠,可谁又知道我们自找磨难,砥砺前行是为了什么呢?”

英雄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不想侯赢苍老的面庞上滚落两行浊泪,后面的子弟也跟着窸窣的小声呜咽,场面极其沉痛,这令秦梦呆立了当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盖倩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秦梦和左清等人满身是血,不禁大呼道:“臭小子怎么流这么多血,哪里伤着了,还不快脱下衣服进行包扎?”盖倩此话一出也觉失言,俊俏冷艳的小脸徒然红了起来,连忙上前一步拉住左清的手儿,掩饰尴尬道:“左家阿姊,你怎么样?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小女儿家的小心思怎能逃过侯赢的法眼,侯赢也觉此刻危机重重不该是悲痛的时候,便也想振奋一下弟子们的精神,说道:“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昔年娥皇女英也不过如此,世人皆说姚重华好福气,我看你小子也有齐人之福啊!”

侯赢每说一个字,就让秦梦心惊肉跳一次,他整日为天下百姓生灵操心,怎能摸透小女子们那玲珑剔透的心思。男人嘛?心底里谁不想有个三妻四妾,但千万莫要当着女人说这样的话,古今世风再怎么差异,人性的独占欲是不会变的,天下没有哪女子愿意向其他女人分享自己的所爱!

左清和盖倩满脸羞涩却装作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客客气气的架起秦梦的两只胳膊,秦梦哪还能不明白他们的用意连忙道:“当不得!当不得!小子怎敢与舜帝相提并论,曾外公可不敢如此说了……”

不想两个美人一面皮笑肉不笑古怪的看着秦梦道:“怎么我们当不得?”,一面在秦梦后背上肆虐的拧掐。“当得!当得!求两位姑奶奶饶命啊!”秦梦呲牙咧嘴的求饶多少缓和些船上阴郁的气氛。

两位真人死了!侯延,侯长他们为救岛上所有墨门弟子而舍生取义的!侯赢对他们视如己出,感情深厚不亚于父子亲情。他们都是侯赢的得意弟子,是侯赢从小收留的孤儿,一直留守墨门海上老窝!此次行骗齐王之事,本来是计划周密万无一失。但却半路杀出个仓海君,搅乱了全部筹划!

侯赢自责不已,人上年纪反应就迟钝,若不是山上起火,墨门精锐真就葬身此岛,墨门统一重振雄风的希望恐怕也已化为了泡影。

夜幕降临时,后胜内弟率领一众甲士登岛,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所有船只全部控制,墨门装扮船夫的弟子触不及防全部被抓扔进了楼船,此时侯赢已知大事不好,和侯延,侯长以及身手不错的弟子逃入山林!

齐王甲士一看贼首没抓着,便进山地毯式搜索,眼看整个岛都被翻了一遍,不想山林起火,齐军的包围之势便也不攻而破,侯赢他们分兵两路,侯延,侯长继续吸引齐军,侯赢趁机跳出包围圈,来了一个乘虚而入,直捣齐军楼船,这才救回了全部弟子还夺得了楼船。

侯赢左等右等侯延,侯长始终不见踪影,最后见两位弟子被齐王甲士生擒,墨门弟子素来讲义,昔日孟胜为义殉城,今日有侯赢和弟子一同赴死!

侯赢已将墨门巨子令牌交与弟子,命令他们迅速逃走,将此令转交鲁仲连接替墨门总巨子之位,谁知侯赢将要上岸之时,正逢岸边船只着火,山上又有箭矢射向齐军队伍,齐军大骇追击射杀了不少不明身份之人。就在此时,侯延,侯长他们生怕侯赢重蹈前任巨子的覆辙,当着众人的面毅然决然的趁乱自刎了!这种悲壮令所有墨门弟子悲痛莫名。

侯延,侯长走了,侯赢最为痛心!老人家看似向秦梦讲述经过,却似在自言自语哀悼爱徒!一个和秦梦年纪大小差不多的弟子走过来为侯赢抹去眼角上的泪水,接着递给侯赢一件小小的弯钩说道:“巨子太公,这是师父生前最喜爱的鱼钩,师父曾对小猴子说,墨门弟子不讲究厚葬,如果他死了,只求弟子能将此鱼钩随他一起入土!到了阴间也好钓鱼消遣!”

侯赢眼中饱含热泪默默拿起那枚光滑精致的鱼钩,不禁叹道:“老朽这眼中净是侯延,侯长两子在这钓鱼岛上比赛钓鱼的画面,可如今岛上到处都是齐王甲士,不能完成徒儿临终遗愿,这让老夫情何以堪?”

“钓鱼岛!原来这座岛屿叫钓鱼岛!”秦梦听闻,喜不自胜的竟然叫了起来。这也太不合时宜了吧!人家悲痛欲绝,而自己却如此疯疯癫癫高兴莫名,很是不妥!

秦梦当即掩饰满脸的惊奇之意,转而换上面带忧伤的表情接着说道:“钓鱼,名字好,这让小子想出了一计,既可救鲁仲连前辈,又可将岛上所有齐军收服,还能让两位真人入土为安!”

侯赢听完眼睛一亮,表示愿听秦梦计谋!

章节目录 第270章 献策 秦梦的计谋未必侯赢想不出来,不过事到眼前,也只能说上一堆,将自己的失礼之处掩饰过去。

古人献计一般都有上中下三策,秦梦这次也无比得瑟的装了一回答尾巴狼!摇头晃脑道:“小子有上中下三策供曾外公思虑!上策和解,中策威逼,下策强来!”

和谁和解?这个对象选择很重要,齐王虽说是一国之主,但此时齐王已全然是个答孝子,只关心他母后的病情,对其他事还真不上心!自然国中之事都落到了后胜头上,两日来城中一连两次大搜捕,弄得民怨沸腾,此次围剿墨门,未必没有借此弥补过失之意!

这个和解对象自然应是齐相后胜,城中两次闹得鸡飞狗跳,自然颜面扫地,冀望他家小舅子围歼墨们得立新功一雪前耻,没想到更是一事无成!这要是传入城中,不知后胜是否还有脸面忝占相位?

以此为由,前去临淄游说齐相后胜,说他齐军已败,我墨门一方可以替你保守此役秘密,不过需要将岛上金银留下,将鲁仲连盖聂悉数释放。相比齐国在诸侯间落下的笑柄,以及他后胜威信的扫地,这点妥协又算了什么?

“不知岛上有多少存粮?”这是中策得以顺利实施的关键,这个问题很重要!

“放心岛上有粮食,不过都在隐秘之处,纵使齐军挖地三尺也不见得寻得!”没想到一个少年人站出来回答了秦梦这个问题。

他就是称作“小猴子”的那少年,干瘦干瘦,但两只灵动的眼睛尽显他的聪明伶俐,但也暴露出他争强好胜之心。

大凡是人都会有嫉妒之心,正值青春萌动期的少年更不例外,秦梦觉得眼前这个小子在嫉妒他,嫉妒他受巨子的宠爱,嫉妒他身旁的佳人,嫉妒他雄辩的口才!秦梦心中暗笑:小子莫要争强好胜,老子你还真比不得!

秦梦也不看他,接着说道:“这就好,如今楼船掌握在咱们手里,加之岛上船只又多被焚毁,岛上一众齐王甲士还真一时逃不出钓鱼岛去。

咱们应先组织人手收罗船只,而后封锁海岛,将所有甲士围困岛上,等他们所带吃食耗尽,齐军自然便会不战而败,岛上金银自然重回我们手中,几百齐王甲士自然束手就擒,到时用他们交换鲁仲连前辈和盖大侠就是了!不过此计实施的前提是齐人没有后续舟师前来解救!”

秦梦见侯赢沉思不语,料想此计老头子也想到了,可能过于平庸风险又比较大。秦梦也不气馁,本来说这一堆废话就是掩饰刚才的失礼,干脆一口气又将下策抛了出来!

下策就比较简单粗暴了,直接使用武力潜入临淄,进而潜入齐王宫,救出鲁仲连,救出盖聂,然而远走高飞。如何进的了临淄城,怎么进的了齐王宫,这个秦梦只是会心一笑,并未点明,不过这一策变数较小,一切都掌握在墨门自己手中!

上中下策全部摆到侯赢面前,计谋虽不是奇计诡谲但也中规中距很是中肯,侯赢眼前一亮,没想到小子果然如鲁仲连所言,真是有些本事。

侯赢再次向秦梦表示了欣赏之意,然后和船上所有墨门弟子隆重的礼遇了秦梦左清,盖倩,以及唐秉,周术,吴实所有人。若非几人拼死报信,他们恐怕早已落入了齐兵手中。

就在侯赢与弟子商讨接下来如何行事时,楼船甲板上传来墨门弟子的大呼小叫声,还以为齐军杀了过来,便有弟子匆忙赶来惊喜异常道:“禀告巨子,天又祥瑞,三神山再次现世!我们追还是不追!”

这个时代没有谁能抗拒仙人的诱惑,侯赢也不例外,老头子听闻精神当即振奋了起来,吩咐舵手全力向神山进发!

大家一窝蜂向外跑去,希望能一睹神山风采,转眼间就剩秦梦一人独坐地席上不以为然的打着哈欠!说也奇怪,经过适才血腥场面的惊吓如今也不晕船了。

船舱里安静的令人发指,只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伴随着摩擦声,有气无力喊道:“让寡人也见一见仙人吧……”

秦梦先是好奇,四下寻找,随即便发现了是仓海君在呼喊,墨门弟子为他拔下所中箭矢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便抬上楼船给予人道救助,因失血过多,两腿受伤已不能行走,这才在船舱里爬行!没想到他也如此痴迷仙人!

仓海君才具能力可谓出类拔萃,可是时运不济,连连失败,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如今小命还在别人手里!

秦梦弯下腰为其理一下蓬乱的发髻道:“杀你灭口之人可是公子子傒?”秦梦此言一出,只见仓海君身子一紧,仰首怔怔的看着面前这个熟悉少年人!

仓海君未曾开口,却已什么都说了!人的本能反应比人的语言更加可信!

“你到底是人是鬼?你不是已经沉井了吗?”眼前的仓海君眼神发灰,精神颓废,再也寻不到昨日他身上的一丝高傲和自信。

不过见到秦梦后,脸上还是提了些精神,他只想听一听秦梦亲口告诉他,怎么死里逃生,又如何知道公子子傒就是要杀他之人!也许除了想见到仙人外,只有这些才能引起他的兴致了。

秦梦只是笑而不语看着眼前之人,两次落入他手里,可谓命里与他犯冲,如今回头再看,原来自己才是人家煞星,从头到尾只要遇上自己人家就要倒霉!

秦梦会心一笑道:“你就把我当作仙人吧!遇上我你命不当绝,不要问我为什么?你就安心养伤就是了!”

这番话不亚于平地一声雷,令仓海君有些不可思议,差异的问道:“你不恨我?”秦梦并不答话,而是重新帮他包扎了伤口,整理完毕侯笑言道:“我可没你心胸狭隘,人家平原君小妾笑笑你,就要人家性命!”

仓海君哑然失笑,虽然他猜不透秦梦的用心,但眼前少年却还是很有趣的。

章节目录 第271章 上上策 殷商始祖殷契,其母简狄,乃帝喾次妃,而帝喾名高辛乃黄帝曾孙。由此推之,仓海君虽移居半岛却是根正苗红的华夏后裔,他是殷商之后,王子箕子后裔!

他流的是华夏族的血,行的是华夏族的礼,讲的是华夏族的话,放他回去就会多一支华夏的血脉来,进而可为华夏文明增砖添瓦。

人类是一种很奇怪的物种,他非要弄明白从哪里来,往哪里去,自己为什么要存在,存在又为了什么?然而这些问题就是弄不明白,最后也只能找一个祖先聊以安慰。

华夏文明始祖“黄帝”便诞生了。纵观史记,里面所有出现的民族全是他的后代苗裔,秦梦就纳闷了,他怎么如此神通?

最后自己闭门读书研究得出个结论就是:黄帝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部落的领袖,不管是谁当了领袖都称之谓黄帝!

这个黄帝便毫不客气的笑纳了这个伟大部落的一切文治武功,一切文明成果。

秦梦不计前嫌结交帮助仓海君,不全因为都是炎黄子孙,而是觉得他很有利用价值,可以为墨门顶缸!

秦梦将仓海君扶了起来,给了他应有的体面,这才开口说道:“帮你就是帮我自己,也莫要感激涕零!若是你死了,而我没死,那公子子傒定会派人千方百计杀我!若是你活着,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忙着对付你了,哪还顾得上我?

仓海君只是点点头,对秦梦所言并不感兴趣,而是着急的恳求道:“小哥,能否劳烦你拖我出去,看看外面的神山,看看那是一个怎样的无忧之地,若是能留下便再也不想回这个肮脏的人世!”

秦梦嘟囔道:“你怎就知道仙山就是无忧之地,没有忧愁怎知欢乐,没有喜怒,人岂不也和石头一样了!这就是一片幻境,你若是在高山之巅小解,说不定还会形成一道亮丽的彩虹?”

仓海君听完大惊失色,严肃的对秦梦说道:“人说我仓海君野性未化,不想你小小年纪竟然如此胆大包天,那山上岂可随意乱洒污秽,你就不怕上天惩罚你!”秦梦听了一时无语,看来真是无法沟通,算是怕了他了!

秦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达成了仓海君的愿望。将他拖到船舱之上时,全不见三神山的踪影。

楼船只在原地打转,那是因为随着船的移动,三神山会时隐时现。船上众人表现各有不同,有癫狂不已的,有俯首而拜的,有泪流满面的,就连侯赢也是一脸真诚。

秦梦摇头叹息,无奈的看着人们愚昧无知的表现,他们犹如地上被樟脑球画起来的蚂蚁一样可笑。

不过他们的真诚换不来仙人的眷顾,楼船转了几圈之后,三神山便彻底消失。这只是人世间无数虚妄中的一种,同样都是神奇美丽,确永远不可能抓住。

海市蜃楼就是光线折射形成的短暂景象,站在不同位置看到的景象就有所不同。今日出现的三神山,就是以眼前的钓鱼岛为背景,加之复杂的环境因素便映射出了眼前的奇观。

正当大家失望不已之时,令人想不到的是,钓鱼岛上的有一群齐王甲士在向楼船挥舞白旗,只见岛上所有齐军甲士噤若寒蝉的跪地不起!

侯赢道:“亲眼见到了三神山,他们这是怕了!老朽也犯了大不敬之过,不该以仙人之名,行不轨之事!”

秦梦听闻苦笑不得,凑到侯赢身边小声道:“曾外公莫要自责,这是上天有意在助我们墨门啊!说不定还会有意外之喜!小子要献上上之策为你老人家彻底脱困!”

侯赢惊奇的看着秦梦,秦梦却不言了,只是一个劲的看向侯赢身边的隐者!

侯赢哈哈笑道:“又是什么隐秘之策见不得人嘛?”

秦梦苦笑不得,老头全不理解自己心思,只能开门见山道:“小子想要您身边的这位高手!”

这两日几次的死里逃生,秦梦真心受不起折腾了,身边若是有一位神出鬼没的隐者,你就不用再提心吊胆害怕子傒了!

侯赢点了一下秦梦的额头,爱怜的说道:“你小子临淄此行出尽风头,不出几日便天下闻名,是非之事自然少不得,曾外公也想过你的安危,本考虑说服盖聂壮士留你身边守卫,既然你看上了隐者,那就随你吧!”

秦梦后悔不迭,心中埋怨道:“什么?原本是剑圣要做我保镖的……”也好若是盖倩在身边,那日子还有法过吗?

既然侯赢够意思,秦梦便不再藏着掖着了,来了一个和盘托出!

秦梦适才见到仓海君,便萌生了一个绝妙想法。秦梦不愧是人家命中的煞星,仓海君遇上秦梦真是倒霉透顶了!

秦梦指引侯赢看向甲板上的仓海君道:“岛上齐军悉数投降再好不过,也省得我们费尽周章,你看那仓海君,我们可利用他一下,将所有事情全部归到他身上!谁让他搅了我们的好事呢?”

这盆污水仓海君不挨都不行!这便是秦梦所献的上上之策!

秦梦的筹划是这样的,侯延,侯长虽是墨门弟子,但也是名副其实的真人,齐王所携带的万金,两位真人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真正觊觎金银的乃是仓海君!

是谁向齐相后胜告密的?又是谁告知后胜墨门的诈骗计划的?这个人便是仓海君的主使者。若是仔细辨认死在岛上的仓海君的众兄弟,以及昨晚偷袭齐军被歼灭之人,找出一二和燕国有干系之人并不难。

说这是燕国的计谋,大概信者不在少数!两位真人为救齐太后,不辞辛劳远道而来却被羞辱自杀,燕人从中作梗所图什么?就让世人随意猜想去吧!

今日出现了三神山,就说明两位真人真有大神通,只因没有真人领路凡人自然无法进入神山,也许仙人还会发雷霆之怒,也只有将所带金银全部祭献给死去的真人,仙人才会让这几百齐王甲士平安归去!

若是齐王信了此事,还可以接着大开口,要粮要肉,如此一来不仅有钱了,而且还有粮食了,燕齐无家可归的百姓,今年冬天,不用在冻死饿死了!

妙哉!侯赢喜出望外,大巴掌在秦梦肩膀上拍得骨头都要酥了。侯赢立即安排手下口才了得弟子,循循善诱对岸上齐兵。

海市蜃楼震撼还未结束,后胜那小舅子像失了魂一样,将所有金银推入了海里来祭奠两位真人!并真心忏悔,愿意回去向齐相传达仙人之意,将需要粮食运抵岛上,等良辰吉日再向仙人谢罪!

这种局面也是后胜小舅子愿意看到的结果,岛上本没有所谓墨门,都是一些贫苦的渔夫,真正的江洋大盗仓海君早已掳掠走大量金银逃之夭夭了!

后胜内弟心里也有思量,如此重大的一项任务,如今让他弄成了这般摸样,如何回去交差呢?不过眼下这个现成的解释,他愿意相信,乐得相信!一切推到到仓海君,燕太子丹头上,都是姐夫轻信所致,他只是奉命行事而已!最关键的是回去后不再遭受第三次暴打了!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彩虹 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发展,所谓三十六计,上中下三策,全然是一种浪费感情!秦梦真得没想到古人对待一个莫名其妙的海市蜃楼反应竟如此剧烈!

“小子,你够无耻,没发现寡人已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吗?你还如此戏谑栽赃陷害我!”仓海君半靠在船舷上,有气无力的笑骂秦梦。

仓海君确实够惨!小腿上不断流出殷红的血来,伤势确实严重,可能已经伤到了腿骨,康复需要不断的时间,也可能就此落下残疾,看来上天随了他的意,满足了他成为一个跛子的愿望!

“这是交易,用你的污名换你的性命,这买卖你值!放心山不转水转,等啥时候你发达了再来中土洗白你的名誉就行了!为今之计,要将岛上公子子傒的残余势力清洗干净,省得对你再下杀手!”秦梦再次给他整理了伤口,小大人般的拍拍仓海君的肩头语重心长说道。

公子子傒所派杀手自然都是死士,任务完不成就是一个死!山上隐藏的杀手被墨门弟子和齐军一个个搜了出来,不等抓捕便抹脖子自杀了!后胜内弟颇为叹息没有活口!他也只能安排甲士,将尸体整理好准备装船运回临淄,算做此行的战利品吧。

最后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希望楼船上的渔夫能有几人跟他一同回城复命,也好将岛上之事说给齐相或齐王听!

这个不仅可以证明两位真人含冤受屈而死,还可以向齐相或者齐王描述真正三神山的奇异,到时开口要些要些钱粮祭祀也就容易了!这样的愿望当然应当满足!小猴子毛遂自荐,大家也都认为他聪明伶俐可以胜任,侯赢所挑几人中就他年纪最小,侯赢叮嘱前去临淄的弟子们小心行事。

墨门弟子从岸边寻来了足够船只,便将楼船归还了后胜内弟,转眼齐国几百甲士就欢呼雀跃的撤离了小岛!等齐军撤离干净后,侯赢和弟子们来到了已成灰烬的小岛,那真是满目疮痍,乌黑一片惨不忍睹!不时山上还袅袅冒出几缕青烟。

众墨门弟子收敛了侯延,侯长的尸体,按照墨门“节葬”的传统,直接就将两人安葬在了岛上最高峰:钓鱼峰!侯赢找来善于雕刻的弟子,寻来两块方石,雕下“钓鱼公侯延侯长之墓”几个大字,以供岛上墨门弟子追思缅怀。

站在山顶之上,视野开阔至极,四处海天一色,白云白的一尘不染,任意飘荡在天地之间!秦梦面对如此宏大宇宙,突觉作为一个人的渺小,不禁悲有心生,感叹道:“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钓鱼峰,钓鱼岛,钓鱼岛!多么惬意的名字!归隐海外,其实就这么简单,暂时脱离尘世的喧嚣,在此偶尔钓钓鱼,看看日出日落,过几天逍遥日子也是人生的极大享受!

然而人心如大海一样不甘寂寞,平静太久总归无趣,总要欣赏滔天巨浪的狂野,才会觉得存在的价值!庄老无为那是智者经历过世间风浪之后,达到的一种境界,人生的境界是学不来的,必须亲身去经历才能体会!

与天斗,与地斗也是一种豪迈,此时秦梦觉得在这天地之间嘘嘘一下,应该是一件最惬意不过的事情!让下面的仓海君也看上一看,到底有没有真龙出现!老天会不会发怒!

秦梦不要脸的低俗劲一上来,脸上就露出坏笑!秦梦在面海的悬崖峭壁之上站定,解开裤子,望辽阔的大海,听惊涛拍岸的巨响,肆意倾洒肚中废水,好不畅快淋漓,男儿就当如此,生在天地间,尿在大海里!这是何种的豪迈!钓鱼岛就是秦梦的一个心结,虽然两岛相隔千里万里,但都是中华的领土,希望后世子孙也能随意登岛,尿出一片灿烂的彩虹。

“卑鄙无耻下流!”秦梦扭头一看,不知左清何时站在了身后,好像这句话是他的口头禅,让她说的颇为有气势!不过也将盖倩招了过来!没想到盖倩也杏目圆睁,嘴张的大大,秦梦觉得她没有必要如此这般夸张吧,自己早已将裤子提上了!难道自己的姿势很好看吧,比那撒尿小孩小于连的雕像要可爱吗?

“快看,快看龙吸水,好壮丽的奇景!”好半天盖倩反应过来才说道!左清脸色的怒意也转化成了一种惊奇,秦梦扭过头去,身后竟然多出了一道浅浅的彩虹!不过彩虹没过多长时间便消失了,左清待立了很久,好像想起了什么,抓住秦梦的肩头说道:“臭小子,你不是人……”

秦梦以为左清要劈头盖脸训斥自己不知廉耻不知礼仪,便也硬着头皮接着。不想左清接着说道:“你是神!快说你是什么神?竟能将虹虹召唤出来!”

秦梦听了哭笑不得,一个简单的折射现象成了复杂的神迹!虹虹是上古神龙,游走天地间偶尔现身吞吐江海之水。秦梦尤为讨厌神化或者个人崇拜,不过那是针对别人,换做自己,巴不得让人崇拜,享受左清对自己的崇拜感觉真好!

要离开了,推入海中的金银,也被打捞了上来,一部分墨门弟子留守,仓海君在岛上养伤,侯赢遣派弟子携带金银,购买粮食前往齐燕边界赈灾抚民!秦梦和侯赢急着赶回临淄城去营救鲁仲连!

回去的时候秦梦和左清盖倩已不再晕船,这才领略到了大海和陆地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光。重新上岸后,逆水行走不进而退,墨门弟子弄来了不少马车,便坐上了马车向临淄城里赶!

经过一夜的奔波,第二天黎明到达了临淄城,侯赢派遣弟子向身为城门守卫的墨门弟子了解了城中情况!城中从前日便消停了下来,只有适才几匹从北面来的驿马叩城而过!

城门开启后,墨门弟子分散开来进了城。侯赢马来到了已恢复平静的安平君府,见到了盖聂!没想到,不多时鲁仲连也坐着齐王的豪华马车回来了,平静的令人觉得似乎一切都未发生过!

秦梦,左清,唐秉,周术,吴实偷偷溜回到馆舍,已经快累死了,在颠簸的马车上睡觉更本不解乏,大家便扎入房中,呼呼大睡了!

一觉睡到天黑,随便扒拉了几口饭食,秦梦接着又睡去了。不想半夜三更之时,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呼啸而来,急切得拍打卫君馆舍院门!从里面出来两个人,都是公鸭嗓子。

“小贵人!你快点,崔夫子束手无策,一众太医也是干着急没办法!大王让老仆过来请你过去,看看太后这是怎么了!”

“说说太后现在什么症状!”

“这个老仆哪里知道,后殿寝宫自有侍女侍候,老仆只是传个话而已,只知太后呼吸时断时续,情况不妙!”

秦梦心头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君王后大限已至!

章节目录 第273章 起死回生 田明拥着秦梦登上了齐王的驷马豪华座驾,御者挥鞭打马,一溜烟向齐王宫驶去!

事情确实是十万火急,车刚到君王后宫苑门口,秦梦脚未沾地,就被一众寺人架起直奔寝殿床榻!

秦梦还未站定就被齐王建一把牢牢抱拉住道:“秦子,你来了就好,快看看寡人母后,有时气息都会停滞,这到底是怎么了!”

秦梦抬眼看到被病痛折磨的只剩一副皮囊的君王后,在床榻上不断扭拧呻吟,心中顿生悲哀,君王后富有一方,七雄之一齐国的真正掌舵者,兢兢业业为国操劳,虽说衣食无忧,手下万千童仆可供驱使,但却在死前落下如此多的磨难,这是老天的公平还是不公呢?

寝殿内烟熏火燎之味甚浓,两位白发太卜小心翼翼的退立在了墙角。屋内头戴野雉鸰,头罩张牙恶鬼面具的巫巫者也都垂手而立,看来适才这里又在卜筮做巫了。

齐王建白胖脸上没有帝王应有的霸气,尽是一个孝子为母遭受磨难的哀悯,他平日里宽厚和善的模样全然不在,两眼通红凝视秦梦。

秦梦自不敢辜负齐王建这份诚挚,遂有模有样的搭手切脉,对君王后望闻问切,君王后浑身颤栗,嘴唇干裂,面色苍白,精神比前两日更为萎靡不振。秦梦不禁皱眉,也许这就是蒙汗药的副作用,深感自己无证行医不啻于害人谋命,真是作孽!

秦梦见崔广凑了上来,问道:“崔夫子,可曾使用过药?”只见崔广先是一阵挤眉弄眼,而后举止大方的说道:“回禀秦子,药一直再用,从不敢停顿!不过药效已不如头几次所施灵验了,如今……”崔广欲言又止递给秦梦一个小瓷瓶。

秦梦掂量,摇晃一下,里面已无多少药粉了!秦梦会意,扭头看向齐王建道:“大王太后病情不容乐观,看来病灶已彻底深入骨髓,药石已无法压制!小子也只能再为太后用最后一次药了!”

秦梦小声嘱咐崔广,将剩余所有蒙汗药全部用了,能为君王后减轻点疼痛就减轻点,看她这身体条件恐怕也撑不了多时!

齐王建依然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眼角已飚出了两行眼泪,拉着秦梦的手儿哭泣道:“秦子真得无能为力了吗?只要你能救得母后之命,寡人愿意以十五城的封邑做为赏赐,不,以寡人半壁江山为赏!”

齐王建确实是出于真心,这种代价真得很诱人,不过看见床榻上已接近奄奄一息的君王后,再场医者也只是咽口吐沫而已!

秦梦不敢托大连忙说道:“小子,谢过大王,小子真得无能无力了,但凡有办法,不用大王赏赐,小子也会尽力而为!”崔广已将最后的蒙汗药化入水中,端了过来,一旁的秦姬接过来,会同其他姬妾撬开君王后的嘴将药喂了下去。

秦姬嘟囔道:“前日那两个神通广大的真人就是骗子,说好的两日,如今两日已过还不见踪影!”

半夜三更被人叫醒,迷迷糊糊的就到这里来了,经秦姬如此提醒,秦梦倒想看看齐王建对此事的态度,便故作惊讶道:“对啊,太后之疾亦非世间普通药石所能治,也只有真人所炼金丹能有一丝希望!“

谁知平素温文尔雅的齐王建陡起火气道:“寡人惭愧啊!都是我那王宫侍卫长为贼人所陷,误听小人谗言,竟以为两位真人是行骗小人!我们都知道士可杀不可辱!何况真人!两位不堪屈辱,竟然自杀了!能救母后之病的金丹也无处可寻了!”齐王建言毕,痛心疾首的直锤额头。

此时似乎齐王建想起了什么,突然喊道:“快请舅父前来,寡人有事嘱托!”齐相后胜就在外殿,听言齐王召唤,便撩帘进来。

齐王平息了心中怒火,对后胜说道:“舅父大概是穷日子过惯了,与母后相比,区区万金算得了什么,纵使真人骗去寡人钱财,也不算什么,万一真人真是仙人弟子!这不是错过了救治母后的大好良机,鲁连子不是和两位素有交情吗,可否说服他再去海上寻找灵丹妙药,救母后一命!”

齐相如今就是霜打的茄子,在外甥面前只能弯腰垂手,洗耳恭听,还不忘说两句恭维拍马之言:“大王仁心仁德,鲁仲连欲图不轨,行迹败露,却不为忤,依然敬为上宾,大王心胸堪比尧舜禹汤,我齐国必将外圣内王,令天下诸侯敬服!想哪鲁仲连必会应允!”

“舅父,连子前辈忠肝义胆,母后对其也是钦慕有佳,若是寡人知道他是为了出城解救两位真人,寡人一定放行,墨门中人向来为人不为己,纵使他们觊觎寡人的钱财,也不代表他们为母后炼丹献药是假啊!舅父真不该诱他前来还囚禁他一日啊!”

后胜脸有微红,欠身应诺道:“老仆,是考虑连子与安平君交情过甚,他若是贪名好利倒是好了,结果他却无所图,这就令人忌讳了!大王可别忘了安平君加上他鲁仲连足以收拢我齐国一半的人心,所以老仆对待鲁仲连就过于小心提防了。

我那不争气的内人之弟,早晨马不停蹄已经赶回,他言虽然两位真人已驾鹤而去,不过已经见到了三神山之所在,到时我们带上大量牛羊贡品,进献仙人,仙人看到大王的诚心,必定会开启神山赐予不死药的!”

秦梦这才明白后胜打击鲁仲连和安平君的意图之所在,更没想到后胜小舅子还真是对神迹信以为真,既然愿意再出血,那就再好不过,秦梦便又加了一把火道:“大王一片挚诚,仙人自会感应,大王诚意越足,仙人越是不忍袖手旁观!说不准就会赐下不死之药!”

正在齐王建凝神思索时,突然床榻上的君王后嚯的坐了起来,一改将死之态,眼神放光,怔怔的左右环视道:“建儿,母后睡了多长时间,怎么一直睡不醒了,这肚里甚感饥饿,快弄些肉羹过来!”

这太诡异了,殿中所有人都惊呆而视,秦梦也大呼奇异,难道还真有仙人感应,难道世间还真有还魂之事?若是君王后这个状态活她一百岁都没问题!难道蒙汗药过量了能治癌症?秦梦更是不敢想。

最后还是后胜先反应过来道:“大王,你是心诚所至感动了仙人啊!你们这些仆役们还不快去,为太后端来肉羹!”

随着君王后的痊愈,殿内中的气氛变得欢快起来,齐王建像个孩子般跪坐榻前抚摸他母后干枯的双手。

君王后怜爱的摸着爱子的发髻絮絮叨叨讲述母子两人的过往,最后叹道:“为娘对你太过宠溺了,从未让你单独历练,为娘若是不在了,甚是挂心,偌大的君国,必须找一个智者辅佐与你……”

似乎君王后久病体弱,说到这里便寻来被褥枕在头下,不想头一挨竟要睡觉,齐王建轻生呼唤了两声,君王后翻了翻眼睛,看了看身边的后胜,便又闭眼睡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君王后的临终遗言 似乎君王后在和所有人开玩笑,看似沉沉睡去,不想转眼间有又俯身起来,迷茫四顾,竟突然抓住了秦梦道:“建儿,恐怕为娘时日不长了,你年纪尚小,偌大的国家,可如何是好?快取来笔墨竹简,娘为你支应几位肱骨大臣,日后好为你效力!”

君王后冰冷颤抖的白骨手指再加上她那深陷的眼窝,面如枯槁深情,不由令秦梦打了一寒颤,她的眼神已失去了先前的明亮,重新蒙上了一层死灰色,尖利的指尖抓得秦梦肩头生疼,更为要命的是,她眼神中充满了诡异的游离。太渗人了!秦梦惊得不敢动弹半分,心里直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大殿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母子连心,齐王建轻声呼唤着母亲,拉起君王后的手,温柔的说道:“母后,你这是再做梦吧,建儿如今早已长大成人,这是为你治病的小医者啊!”

这时后胜已从太卜那里取来了笔墨木简,齐王建接过来,对着似在思索中的母后道:“孩儿,已将笔墨取来,敬请详说孩儿牢记!”

君王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徒然一下全身再一次泄了劲痴痴说道:“不记得了!娘老了,又给忘记了!”说完这句话浑身瘫软猝然倒下,齐王建惊得跌落手中笔墨,赶忙将君王后扶好,急急呼唤,一探鼻息,而后嚎啕大哭!

秦梦顺手把脉,已然找不到脉动了!执掌齐国的君王后龙驭宾天了!

她的好精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看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

君王后逝去的全过程与史书所载高度吻合,君王后临死前却忘言了,那么她心目中的肱骨之臣到底是谁呢?怎么就忘记了呢?

不过她的忘言,却令后人孜孜不倦的猜想了两千年!辅佐齐王建的肱骨之臣必是君王后刻在骨子里的遗言,断不会轻易忘记!后世有人分析君王后必是看到了齐王所用之人非她所托之人,儿子又不善权谋,恐说了之后会引起权力角逐,到时齐国朝堂必是一片血雨腥风,更利于齐王建做大王,她因而临死改变了主意。

秦梦倒觉得这一千古谜团的造成,和自己所下蒙汗药过多有关,君王后产生了幻觉,将自己当做少年时的齐王建,这才说出脑海中早已谋划的想法,不过话到嘴边忘记而已!秦梦唏嘘不已,原来这种局面是自己一手酿成!罪过啊!自己就是那引得后世无数才俊名家搔头发断百思不得其解的罪魁!

政治大家临终怎会不交代两句,更何况君王后病日持久?君王后还真有遗嘱!当后胜宣布君王后已甍后,君王后的贴身侍女便呈现来一卷帛书递给了齐王。

悲痛欲绝的齐王建慌忙将遗嘱打开,长长的卷轴都是君王后的谆谆教诲,又看到了密密麻麻一大张名单,齐王建更觉母后对他关爱备至,心中悲伤更甚。

一旁的秦梦不经意瞄了一眼,赫然发现名单中第一个名字就是鲁仲连!齐王建发现都是母后为他挑选的人才,便随手递给了齐相后胜让他安排去了。

秦梦偷眼观看后胜徐徐展开书帛,不想他却脸色大变。秦梦心中嘀咕,难不是齐王后想认命鲁仲连为相,这才让兄弟后胜大吃一惊?嫉妒之心焉能不妨,秦梦觉得有必要向鲁仲连说上一声也好让他早做防范!

太后薨,医者再无用武之地,秦梦便和崔广告辞离开齐王宫,殿内殿外乱作一团,秦梦也不再想那奢华无比的韫凉车能送自己出宫了。

秦梦走出殿外,来到院中,来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便轻轻吹起口哨,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人,便来到了秦梦身边。这一幕惊得崔广差点大叫起来,还以为又有人要劫持秦梦了!

秦梦不禁赞叹道:“墨家隐者果然名不虚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老鲁辛苦你,时时就在我左右这令我很是惊讶,你是怎么进得齐王宫啊?”

那隐者只是冷冷的说道:“秦子若是没有事情,请不要随意召唤在下,这样只能增加暴露在下的风险,对你不利!”

那隐者说着就要隐遁齐王宫的角落,结果却被秦梦嬉皮笑脸的拉住,那人似乎不耐烦道:“秦子有何吩咐,请尽快严明,这里非我久待之地?”

秦梦很是满意他这份专业保镖之心,便笑道:“鲁大哥,若是我的事,小子不是生死攸关绝不麻烦你,然而这个事情却关乎鲁连子前辈安危,我觉得有必要通告鲁仲连前辈知道!”

隐者很是讨厌秦梦啰里啰嗦的话语,不过关乎鲁仲连,他也不便打断,耐心听完,看左右无人便转身隐入了黑暗之中,随着一声口哨之后便没了动静!

这位隐者本是鲁仲连身边之人,秦梦从侯赢手里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说明,得鲁仲连允诺了才可以,不过这不是问题,秦梦出手相助整个墨门逃过一劫,鲁仲连哪有小气的道理!

不过这位隐者不善言语,整日也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反正需要他时就会在你身边出现!若不是侯赢告知,秦梦才不会发现,这家伙身后有四五个和他一样隐秘的家伙,只是最后在主人身边出现的只是他而已!他们都姓鲁,大概是鲁仲连收留了他们,才跟着他的姓氏吧!

秦梦来到馆舍,将君王后驾崩之事告知了左老夫人,还怕他受不了,结果老人家反倒长叹一口气道:“走了就好,莒妹每日如此痛苦,老妪都于心不忍!这是一种解脱,御龙归天寻他夫去吧!”

老人家倒挺想的通的,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君王后这都病了半年有余,齐王建依然还是一个大孝子!齐王至孝的名声不断让人提起!齐王建不论在哪里都能哭晕过去,哭晕在厕所估计也是家常便饭临淄城的百姓对此津津乐道!

不过羡门高却不以为意,久病床前无孝子,那是说的是贫苦百姓家的子弟,他们每日既要辛苦劳作,还要伺候病人,哪有那么多精力,日久天长哪里还有那份耐心!王公贵子就不一样了,奴仆一大堆,基本上论不上主人家动手!若想得个好名声,哭戏得多飚上几回,孝子一说便就有了!

老头虽是调侃,不过也是明白人,对秦梦说道:“齐王建总的来说还是一位宽厚仁慈之君,咱们看到这个情分上,一定将他的坟墓渗水问题一同解决好!”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治丧 “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听闻羡羡羡门高要为齐王建修墓,秦梦不禁感叹道。

羡门高一片真情实意,齐王建压根无福消受,他最后悲惨的被饿死在了长满松柏之地的共地。

卫君子南真和左老夫人进宫吊唁君王后,秦梦便随羡慕高出了东城向南而行,一路相聊甚是有趣,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田齐历代君王所在的陵区。

秦梦下了车,眼前赫然出现四座巍峨高大的山丘,便自言自语道:“平原沃野,突兀几座山陵,没想到还颇有气势!”

安其充夸赞道:“小师弟果然有见识,初次见者多以为是土丘,他们却不知这便是田齐四王冢,我们要去的就是最东面的襄王陵!”

秦梦错愕不已,自己想过这里有齐王陵墓,但从未想过眼前巍峨如山的土丘就是陵墓!安其充之所以会误会,那是因为这时的“山陵”一词就是帝王墓专用名词,陵字本意就是“专用的升天通道”。而后世的词义就多指山丘了。

秦梦颇为不好意思,谢过大师兄的夸赞后,还是震惊于齐王陵墓的高大。这里四座齐王陵依次向东排列开来,分别为齐威王、齐宣王、齐湣王、齐襄王之墓,最东便是正在修建的齐王建的坟墓,气势更为恢宏,想他一修四十四载,齐国兼具山海之利,国富财丰非秦国可比,这期间齐国又无兵乱,想必此墓上堆上如山的封土不比秦始皇陵逊色吧!

秦梦也自诩见过大世面,面对四座相连壮如山丘的大墓,也不禁瞠目而视,驻足赞叹,这种威猛气派是个帝王见了都要艳羡,攀比之心就会油然而生。

羡门高真是稀罕秦梦,手把手的教起秦梦如何引水改道的本事,修陵建墓不是一个简单的活计,首先需要了解地下水的走向,摸清后,才挖一道比地下水位更低的水渠将水导引走,亦或者在水流向墓地之前,建一道隔水坝将其改道截流!这便是引水改道之法。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地下水是看不到的,也只能凭借经验,多多尝试才能达到让墓穴不进水的结果。

这便是羡门高一派在修建陵墓这一行独秀于林的绝技之一。秦梦听完一言便说中要点:“师父,是不是徒儿可以这样理解,将周边有可能汇聚于陵墓的暗河一一阻挡改道,陵墓内便不会有水了!”

羡门高听闻大喜过望,连声夸赞河上公教诲之功,假以时日秦梦必会是此道中的佼佼者。秦梦暗笑,这时代的人自然不了然地下水是如何形成,更不会知道浅地表地层的构造。

留给羡门高的时间非常充足,七日后君王后出殡,灵柩要停放在襄陵寝殿,七个月后,君王后才会入葬襄陵和齐襄王合葬。

其实本可不用这种耗时最长,仪式最为繁冗的周礼,整日悲痛欲绝的齐王建为表达对母亲的一片孝心,却执意如此,为母治丧三年。

王城临淄内一片缟素,人人身穿麻衣麻服,腰系黑带,表达他们对太后的无限哀思。临淄城内再也没有了昔日里的喧闹,王宫贵族之家停止了一切宴请歌舞活动,街上酒肆逆旅无人再敢行拳猜令,馆舍中的女市也无人问津。

齐王宫内炊烟已经好几天没有升起过了!齐王建白胖的脸上邋遢一片,瘦削了不少,眼角再无眼泪流出,嘶哑的声音最多偶尔呜咽一下,君王后的治丧委员会甚是庞大,他们在天齐殿内准备明日的出殡事宜。

一个白发老头已经累的不行,瘫软在嘈杂的天齐殿前的台阶上对毕恭毕敬垂手而立的齐相后胜道:“天下诸侯那里是否已派人报丧?明日随行的诸侯使者次序是否安排得体?太后灵柩在牛山上的寝殿是否布置妥当?还有启运灵柩的百八壮士是否核查了他们生辰时日,务必仔细,千万莫和太后犯冲!……”

秦梦觉得老头真心不易,一口气吩咐了这么多事,后胜只是点头应诺,秦梦都觉得后胜是在应付差事。

后胜领受过任务惊讶的看了秦梦一眼,好奇得问道:“小医者怎么在这里,莫不是你也是邹子弟子?来听受教诲?”

秦梦不卑不亢的向后胜见礼道:“小子何德何能,怎配做邹子弟子?齐相说笑了,小子只是受人之托,向邹子传书而已!”

后胜追问道:“哦?本相甚是好奇,谁人有资格和邹子飞鸿传书呢?”

“小子也不知,只是出城游玩时偶遇一位老者,受人之托……”秦梦话未说完,便听那位白发老者呼喊道:“小子上前一步快将书帛传于老夫过目!”秦梦向后胜点头致歉,便上了台阶。

眼前这位鹤发童颜,风姿飘然的老者,就是大名鼎鼎的阴阳家邹衍,别号谈天衍!

初次相见秦梦有些小激动,毕竟邹子名声过于显赫,精通的又是所谓看不清弄不明的阴阳之术。在齐襄王陵上整整聆听羡门高六天五夜的教诲,对修陵建墓之事有了一个系统了解,齐襄王之墓的渗水问题也得到了根治,羡门高便向秦梦依依惜别,羡门高回到河内继续为魏王治陵去了!

羡门高临走之时交于秦梦一封书信让其转交忙于治丧的邹衍,秦梦这才来到了齐王宫。

邹衍打开书信,不禁连连叹息:“都怪老夫这几日过于繁忙,要高贤弟前来,却无暇应酬,真是太失礼了!”

这时一人拿了一把手杖过来向邹衍请示道:“邹子,您看如此长度手杖可符合规制?”

邹衍不耐烦道:“这些琐碎之事去问我那师弟去!周礼都已亡了数百年,它比天上的星星都繁琐,老夫怎能记得!”邹衍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老夫很忙,还要统算一下明日的安排!”

秦梦看见邹衍忙得焦头烂额,不便闲谈骚扰,转身就要离去,却不想又被邹衍叫住道:“小子别走,老夫看你头顶一团紫气甚是诡异,来来来,说出生辰,让老夫为你推算一把人生轨迹!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会事!”

秦梦不由愣在了当场,若是大街上的江湖术士自不会在意,他可是五行阴阳学说的开山鼻祖!莫非他看天象还能看出自己是穿越者!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出殡 这要是未穿越前,秦梦决计是不会相信头上有紫气这一说的,缓缓转过身去弱弱的问道:“小子身上有何异常,我怎就看不到,邹子前辈莫不是在和小子说笑?”

老头哈哈大笑道:“你小子,当然与众不同,都是老夫忙昏了头,竟然没有认出你就是这几日名扬临淄的小医者,差点又失之交臂,早想与你攀谈几句,只是苦于琐事缠身!”

邹衍指着书帛最后一行字又压低声音说道:“还是高贤弟知我心,将你送上门来,让我多多照顾与你,将所学传授你一二!幸亏老夫一目十行,将书信彻底读完,若是没有答应老家伙的请托,那么我死后,他还不得在我的墓冢之内灌水?”

秦梦听罢这才长出了一口气,真是老江湖了,一句话就将人的胃口吊了起来。按照羡门高和邹衍的交情,秦梦赶忙稽首大礼道:“见过前辈,素来慕名,今天本想聆听教诲,却见邹子日理万机,便萌生退意,请先生莫怪!”

“今日确实太过繁忙,本想与你长谈不想诸事未定,明日太后出殡牛山先王陵后,我们在南山下的天齐渊相叙如何?到时老夫再为你再引荐几位天下名士!”邹衍似乎和秦梦一见如故,颇为亲昵的说道。

老头子确实太忙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后已经垂手而立了好几位支应丧礼差事的齐国大夫。

秦梦颇为识趣的告辞离去,想着那南山天齐渊是什么地方,明日前去赴约。

秦梦回到了馆舍,已有负责君王后丧礼的齐国小吏分发了丧服还有手杖,并告知了明日辰时出殡。

君王后的葬礼全然就是天子的规制,齐王建嘶哑长嚎一声,将手中的瓮盆摔了个稀巴烂,七十二壮士将君王后的棺椁抬出了齐王宫,放上了灵柩车。六十四位引幡人前面趟路当掉一切拦路小鬼,让君王后走得顺畅。

后面八百精干男子拉起车上六根挽绳便上路了。按照周礼,天子六绋,绋便就是灵车上的挽绳。齐国百姓跪拜在路两旁一直延伸出临淄城四五里外,出殡队伍出了城,八百壮士高唱挽歌,震天动地,颇有声势,秦梦不禁感叹,天下几人死后能得此殊遇?大概这就是人们所言“不得好死”中的“好死”吧!

这是举城的盛事,这是万人空巷的规模,万千百姓将灵柩送到山下时便被止步了。齐国百官群臣,各国使臣,浩浩荡荡上了襄王陵所在的牛山上。君王后落驾的寝殿早已布置妥当,一排排齐王建及其众姬妾服丧所住的草庐也已搭好。

到了襄王陵寝之上,一众不够品级的随行大夫又被拦了下来,如此一来进入君王后灵柩寝殿之人也就少了大半。一路上万人涌动的场面才得已清闲,能有资格上来吊唁君王后之人还真不多,除了齐国群臣百官中的王侯公卿,剩下就是列国使臣中公子相国。

首先吊唁君王后是秦国使团,为首小孩子就是秦梦的好哥们秦王公子赵正,秦梦有幸跟着卫君和左老夫人来到寝殿得以旁观。

没想到和赵正相见后,他给了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这几日深居简出的赵正似乎又吃胖了。

秦梦偷眼观看同来的公子子傒,一脸若无其事之态,若不是知他底细,怎也不会想到他就是幕后黑手!

吊唁的还有魏太子以及公孙魏宇,燕太子丹及其相国,楚国的春申君黄歇,赵国也来了一位重量级人物赵王客卿公孙龙子。鲁仲连也上来吊唁了君王后,和秦梦打了一个照面,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没想到吊唁最后竟然还有一对重量级的人物,竟然是荀子和他的弟子韩国公子韩非!黄歇热情的与荀子寒暄,荀子曾三次出任齐国稷下学宫的祭酒,前两年才被申春君挖到楚国任兰陵令。那也就是相当于后世党校校长,在齐国位高权重德望深浓,君王后出殡他没有不来的道理。

秦梦很好奇的打量荀子,不想荀子身后躬身垂手而立的韩非却用一双阴鸷的眸子看向秦梦,这令秦梦心中顿感寒意。

由孔子后人也就是邹衍的小师弟子慎主持了吊唁仪式,礼毕大家便下山去了。昨日治丧的那些老家伙也算大功圆满,纷纷向齐王告辞离去,后胜领着一班大夫客卿,接着忙里忙外,安排事宜。

齐王建孝心确实可嘉,他将守着君王后的灵柩一守就是七个月,中间经历严寒倒还不错。一个君王能毅然决然放下国中一切事宜,在这里治丧尽孝,天下也就齐王建一人耳,若没有秦始皇和项羽的两把火,他也许能进二十四孝名录!

幼儿三年不离父母怀抱,这份养育之恩,也只能用结庐灵柩来偿还。齐王建大概有这份至诚至真的孝心,老天爷才没有薄待他,让他做了四十四年的太平齐王。

秦梦站在襄王陵上,昔日广阔荒凉的山脚之地,如今漫山遍野都是人,齐国维持秩序的甲士,成群结对的巡游探查,生怕再出现使者遭遇劫杀之事。

似乎所有有名望的人都要去南山之地的天齐渊,齐国因此渊而得名,此地风景秀丽,沟壑纵横,还有怪石嶙峋的石海,三面环山,一面正好俯瞰偌大的临淄城,真是绝好之地,各大名仕难得齐聚一回,谈天说地,论道天下,正是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

卫君子南真愤愤不满,他也是卫康叔子孙,老牌诸侯卫国君王,怎就落到无人邀请的地步了。若不是昨天秦梦说起,子南真还真要错过这场盛会。他也只能不依不饶求秦梦带着他领略名仕风采,加上崔广,唐秉,吴实,周术,伏胜,朱家还有一身男装的左清,卫君子南真的车队也颇有规模。

然而他们前面的车队更为浩荡,打听之下才知原来是荀子和春申君合并的百余辆车驾,这让卫君就几辆马车的队伍相形见绌。

崔广四人对荀子到底有八百弟子还是一千弟子争论不休,人人都想当荀子弟子,崔广指着从前面一个想要拦截车队的落魄书生说道:“看到没,这人面有饥色,想必是长途跋涉慕名而来的!”

秦梦看到那人长相英俊气宇轩昂,不过刚靠近荀子车队便被人架了起来,扔到了路边!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成也李斯,败也李斯 那人似乎很不甘心,爬起身来,再次去追前面的马车,不断高呼:“弟子慕名而来,愿追寻夫子,弘道养正”!

不过这次就没有前次幸运了,从车队里面出来几位身穿甲胄的楚国甲士,将他再一次架起,扑通一声扔进了路边水沟,还被严厉警告道:“看你口音也是楚国人士,莫要再来靠近,惊了吴公车驾!”

水沟并不深,那人狼狈的爬了出来,满身泥浆,身上那几分锐气也不见了,四下去寻刚才丢在地上的包袱,大概里面有他换洗的衣衫,四下张望却见包袱已被马蹄车轮践踏进了滚滚车流之中,那人也只能在路边干着急!

崔广颇为同情此人,大概想起自己求学时的不易,便跳下马车,上前搀扶道:“兄台莫要着急,荀子乃是大家,岂是你想拜就能拜的,天气转凉,莫要受凉生病,到那时说不准,还有性命之虞,我这身上的丧服你先穿上!”

没想到一副滑稽相貌的崔广颇会暖人心,那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迟疑一下,阻止将要脱衣的崔广道:“在下何德何能?穿此孝服!按周礼,天子崩,三日,祝先服;五日,官长服;七日,国中男女服;三月,天下服!我一个外乡客,怎敢如此僭越?”

车上的唐秉周术吴实,哎呦一声,对眼前这位落魄书生刮目相看,没想到此子颇为熟悉礼制,竟熟知知道天子丧礼,看来没少读书啊!

崔广还是执意脱下了粗麻所制的丧服道:“还什么周礼不周礼,僭越不僭越,若按周礼就不会是田齐做江山,再说我等也非临淄城里人,都是凑个热闹而已,兄台快随我上车,换下衣裳,听你也是满腹学识之才,车里还有几位人心之士,定会热忱相待的!”

那人一躬到地,接过崔广手中丧服,便也不再推辞,小跑跟着崔广攀上了马车。

秦梦也在打量那人,三十左右,白皙的面庞,身上有种卓尔不群的气质,身上所穿衣裳已破烂不堪,脚上的尖翘黑履早已露出了脚趾。

这人口才颇好,上来就将他如何从家里出来,到了兰陵拜师扑空,然后一路追寻荀子到了临淄,这些不为外人道的心路历程一一说来。

那人楚地小吏,家道中落,父母年迈,膝下一儿一女,家中有妻,幼时读过几本书简,被委以乡邑粮仓看守一职,只是颇受上官挤兑,屡屡扣发钱粮日子捉襟见肘。

有一日如厕惊扰了一只正在吃粪的老鼠,此鼠便躲路,惊慌而逃。而回到粮仓时,却又见一只硕鼠正在仓廪里惬意吃着粮食,丝毫不害怕有人。

对此那人悟出了一个道理,所处环境不同,人的境遇就不同,大丈夫当轰轰烈烈在世上走一遭,岂能窝憋在自家茅茨陋舍中终老一生!便毅然决然的背井离乡,出来拜师学道,希望日后也能像张仪苏秦般游走天下,纵横捭阖。

如今就是个追名逐利的时代,人们不以功名利禄之心为耻,反以为荣,他直戳人心的话语,加上颇具煽情之情,竟让人听了也有股莫名的冲动!

那人误会的以为崔广他们也是荀子的弟子便恳求道:“希望学长们带我引荐荀子,在下本也是怯懦之人,不过看到那只硕鼠,心中顿生不甘!听说荀子精通帝王之道,在下才来求学,愿学成归来,衣锦还乡,让父母妻儿扬眉吐气!”

秦梦听完他讲的故事,顿觉甚是熟悉,天啊,这不就史记中的故事吗?难道此人真就是:未来秦国的擎天博玉柱,秦始皇的左膀右臂!

崔广头次听人讲这个故事,颇有耳目一新之感,没想到面前之人思辨不同凡响,颇具才情,倒也有意结交道:“兄台哪里人士啊?如何称呼啊?咱们能遇上就是莫大的缘分!”

李斯向车上四人还有秦梦点头致意,眼中自有几分自惭形秽之意,豪气,颇为不好意的说道:“几位恩公轻裘肥马,不以在下贫贱愿意结交,实在是五内感佩,鄙人乃上蔡人士,李氏,名斯。今日之情,李斯永生不忘!”

此话传到秦梦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秦梦心中有些小激动,口不遮掩道:“哪里?哪里?我们不过是卫君的宾客,而不是荀子的弟子,哪谈得上富贵,倒是阁下面相大富大贵,日后定是执宰的一方名仕!”

秦梦说完此话,四人扭头齐齐看向秦梦,他们似乎认为秦梦的奉承客套之言过了!天下太多的士人都想成就张仪苏秦那样的功名,然而天下也只有张仪苏秦两人,这种话说说而已!碰壁碰多了自然就不会抱什么理想了!

秦梦真的没想到这个落魄书生就是上蔡李斯!只要有梦想就应该去追逐,人啊!不能只看到眼下,谁能知道今日走了背运,喝口凉水都塞牙缝的倒霉蛋,明天会不会翻身变成大赢家啊!

周术道:“只凭你对周礼的熟悉,你将来也会谋得公卿大夫之职!秦子所言也非虚!”

吴实道:“在下观兄台面相确实卓尔不凡,骨子中确有一股富贵之气!”

唐秉说道:“富贵看气宇,阁下眉骨奇秀,将来定是经天纬地之才!”

崔广更加不要脸说道:“李子,老崔见你头一面就觉你头上一团紫气,日后定会封侯裂土,为一方才俊!”

他们四人显然是在正话反说,鄙视秦梦不着调的言论。不知从何时来,他们变得油腔滑调,凡是自己惊世骇俗之言,都要随声附和,夸大其词。四人面带泼皮笑意看向秦梦,一副讨打的模样,秦梦差点气笑了,自己之言日后会被验证的。

秦梦似乎见到了偶像,话里话外打听人家李斯的一切情况,李斯也颇为尴尬应承几人的寒暄之言道:“斯也知道,立大志易,成功名难,眼下盘缠都已用尽,幸得几位收留,才不致于四下无亲!”

秦梦说道:“李子,莫要为此担忧,待会我们将你引荐给卫君,他必定对你赏识有加,到时候定会出钱资助你求学寻道的!”

秦梦心中真是感叹子南真好命,总是碰上贵人。六国悉数被灭独留卫国十余年后才被去国,不知道李斯的出现是否和这个有点关系!不过推荐给子南真,日后将对他卫国百利无害。

人在落难的时候,伸手帮一把,这份恩情是会被记一辈子的。

秦梦不住的打量眼前的李斯,发现他上确实有种卓尔不群的气质,这可能就是他能脱颖而出之故吧。

若是哥们儿赵正也来了,那么冥冥之中就有了第一次的人生交集。秦始皇能成就千古一帝之大业,李斯是功不可没的!然而英雄也有气短之时,为赵高所诱终还走上了一条身败名裂之路!大秦帝国的大厦终还是崩塌了!

能不能说:成也李斯,败也李斯!

章节目录 第278章 贺钱 卫国若是春秋鼎盛,他子南真绝对是孟尝君第二,招贤纳士之名不逊色于信陵君。他命左右侍从掏出两锭金子,这让日后权势熏天的李斯稽首跪拜,双手颤抖的接过金子,被感动的五内俱焚。

李斯随崔广走后,子南真将秦梦拉上马车,神秘兮兮的问道:“秦子何意?我看此人并无过人之处,你身上钱财不比寡人的少,为何让寡人落这个人情?”

秦梦笑而不答,也许在他的心中,依靠卫君是最踏实的,毕竟家里上下几百口人,以后都要依托濮阳这个大市场吃饭,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卫君虽然落魄但在濮阳这一亩三分地上还是说了算的。

秦梦有意将濮阳之地打造成日后立身的第二窟。那就要保证濮阳之地的安全,结交日后所需人才那就是必须的。此时让卫君对李斯有一金之恩,这比日后千金之礼都要弥足珍贵。

水出地而不流,命曰渊水。天齐渊到了,这里风光秀丽,不大的一潭清水看似溢出地面,却就是不往外流淌,人人皆以为怪!

天齐渊地处高丘之上,高丘之上有农家田舍,渊水之旁有一院落,院落门楣高书:稷下别院!原来这里是稷下学宫的别院,这是夫子们最喜欢待的地方,在繁华喧闹的临淄城里待烦了就出来带上自己的弟子,来这里观群山起伏,看溪水潺潺,偶有感悟,还可对天地山川高呼呐喊,真是逍遥至极。

荀子走后,邹衍重被召回任稷下学宫宫长,他最喜欢呆在天齐渊,夜观天象,究天人之理。

今日是稷下学宫的盛事,也是齐国的盛举,更是这个时代不多的盛会!碍于君王后刚出殡,不敢着意操办,其实这场聚会,早已定下,只是不巧和君王后的出殡冲突了而已,原来计划邀请的人不得已一缩再缩,除了诸子百家的泰斗宗师,其他人能不请就不请了,就这样满院还皆是学儒达官,以致于院墙外面围满了得道消息的普通士子。

一切王侯公卿的无关紧要的仆役跟随,统统被挡在了别院门外,凡是能进入院门的悉数皆穿重孝,手持手杖。

秦梦发现自己刚到门口,便被拒在了门外,看见一伙伙见过与没见过的人进入院内,心中自然有些落差,心想邹衍这老头,也太不靠谱,邀请自己来,也不给请帖简牍,这让注重脸面的卫君情何以堪啊!

王翦微点一下头便和一批秦人甲士夹着赵正从身边而过,吕不韦似乎想修补先前隔阂,热情的出来询问何故,秦梦都不愿理睬,不过人家一点丞相架子都没有,便也礼数周到的回复了,吕不韦听罢,一副恬然之态道:“秦子莫急,不韦这就向邹子去言,待会自有人来迎你们!

没想到夏无且也来了,后面跟着子阳子豹公的两位弟子,在秦梦身边挺着胸脯走过,不无炫耀的关切问道:“秦兄这是怎么了,吕不韦出资修建的书院,为何没邀请你们,还被挡在了门外?”

眼前的大院落竟是吕不韦出资修建的,这令秦梦没想到,看来吕布韦在齐国的触角伸的够长啊!怨不得日后天下合纵齐国都没有参加。

果真没过多大一会,一个自称邹子弟子,身穿丧服的中年人将秦梦一行迎进院中道:“都是乘丘疏忽,师父曾经提及,在下给遗忘了,请诸位见谅!”

唐秉几人和李斯面对那人的歉意如见了父兄一般,惶恐不安,头点的如小鸡啄米般谦逊,人家走后啧啧叹道:“他就是邹子的得意弟子,深得其师真传,日后稷下学宫宫长必是他的,我等若拜他为师,日后定会闻达于诸侯!”

没想到吕不韦就在院中等候,见到秦梦和卫君道:“不韦给你们引荐这是邹子的大弟子乘丘子,有什么吩咐,直接找他即可,秦子和子南贤弟看看这三进的院落怎么样,修的别致典雅,里面更有上等客房,若是想在此逗留,尽可随意小住,不韦还有事不能相陪,失礼了!”

吕不韦谦称“不韦”,令卫君子南真受宠若惊!也不在抱怨适才的尴尬了。吕不韦轻描淡写的殷勤之举,这是低调的炫耀,他吕不韦对像乘丘子这样的人都能驱使,还有什么人不能为他所用!如此之举恩威并施,不是秦梦换做他人早就抱他大腿了!

李斯频频向秦梦看去,他真搞不懂为何威震寰宇的吕相国对这个嘴巴上没毛的少年小子青睐有佳呢?那眼神满是羡慕嫉妒恨。

秦梦一行进了前面大屋,厅堂足有百步见方,宽敞明亮,几百人环坐甚是宽敞,大堂后有一排屏风,像吕不韦,春申君,以及列国公子之类的人物,如感抛头露面不妥,尽可坐在其中,就可听堂上夫子侃侃而谈。

厅堂阶上称之堂上,阶下称之堂下,若想上堂聆听诸子百家明智之言,皆需认缴贺钱。这是学宫多年的规矩,一是为学子筹措着书立说的经费,二是根据各国认缴数目决定招收他们王公子弟的数目。

只听堂下唱和道:“燕太子二百金,上坐!魏太子三百金,上坐!赵王特使五百金,上坐……“

随着再坐诸子不断的啧啧惊异声,秦梦算是明白了这不是单纯的学问研讨盛会,这就是国家政治的延续,各国在向世人展示他们招贤纳士的诚意!

轮到子南真出贺钱时,他还在思索什么数目合适时,不想唱名的学宫弟子唱道:“卫君五百金,上坐!”这令子南真目瞪口呆,这比魏太子都要高,这回去之后,魏王岂不要成倍增加濮阳的税赋!子南真叫苦不迭,正欲发怒诘问眼前那人,只听丘乘子道:“卫君只管安坐,贺钱吕公已悉数兑付!”

子南真表情复杂,不知是喜是忧,不过秦梦直觉这里面定有蹊跷,吕不韦必有重大所图!就连男装的左清也嗤之以鼻。不知情由的李斯对待卫君更加谦恭了!

堂下堂上众人全部安排妥当后,只听主位上邹衍清清嗓道:“至此哀痛之际,老夫忝列学宫宫长,群贤毕至,探讨天人之理,希望能为天下苍生,万千生民,找出一条通往天下大同之道,也好祭奠太后的在天之灵!”

说完首先起身和旁边主宾席上的荀子一起神情肃穆的向襄王陵的方向拜了三拜,堂上堂下凡是齐人皆都照做!

章节目录 第279章 五德始终学说 哀悼仪式结束,邹衍说道:“老夫和稷下学宫七十多同仁感念吕公慷慨捐助,无以言表老夫只能一拜谢之!”

坐在最前排的吕不韦,慌忙起身,握住邹衍的手说道:“夫子一生致学,为天下苍生,世间万物寻求大道,吕不韦何德何能受得起夫子一拜,这些钱财都是我个人的捐资,是不韦敬佩天下士人的一片心意,邹子莫要再提,这可羞煞不韦了!”

邹衍也不再客气,满面红光的接着说道:“老夫要为吕公正名,谁再言商贾贪婪苟且?老夫都不答应,吕公为我稷下学宫捐助了一半家产,才有这一年来我稷下学宫先生们修成的一百一十二种先贤大作,吕公这种为苍生继绝学倾尽家财之举,决计受得起老夫一拜,受得起天下士人的敬仰!”

没想到吕不韦够狠,又捐了一半的身价,有钱能使鬼推磨,吕不韦在齐国处处受爱戴,原来都是金子的铺路!

堂上堂下不少稷下学宫的先生和学生们,一起喝彩,不断向吕不韦拱手致礼,吕不韦颇为谦虚的不住躬身还礼,激动的直说:“哪里!哪里!不敢当!不刚当!应该的!”

根据万物守恒定律,有得意之人,便有失意之人,以春申君代表的诸侯国,都是怒目而视,嗤之以鼻。

邹衍接着又说道:“周室衰微,天下逐鹿,动荡了几百年,百姓疲惫久矣,老夫夜观天象,近日发现天象大有风云再起之迹,结合老夫独创的五行之说,写就了一篇拙作,老夫恬不为耻,先让故人荀子看了,他说还能看得!老夫这才有胆量拿出,誊抄百十卷,下面就随学宫新出书简目录一同发给诸位手上!希望各位有识之士多多指正!”

秦梦真没想到这么大的盛会,竟然也成了推销新书的发布会了,有些哭笑不得!

邹衍说罢就有学宫弟子,将堂前堆砌了半墙多高的简牍,分发给堂上众人,每桌两卷。

子南真掂量掂量道:“这就是五百金买的两卷破书吗?”秦梦从卫君手中拿过一卷书简打开来看,正是邹衍的大作!简牍扉页赫然两字“五行”!

开篇就写:“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又相克,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火克金,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

予观天象星云,予览天下典籍,发现皆有定数,五德之次,从所不胜,故虞土,夏木,殷金,周火!天下七国,不知谁又是水德,老夫断言得水者得天下也!”

这便是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的精髓!后面长篇累牍就是论述上古三代夏商周的五行属性问题,秦梦瞟了一眼,这都知道,自然没有新意便给了崔广他们!

打开另一卷,发现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各种书目名称,孔子的诗,书,礼,乐,都在其中,更有无数后世的有录无实的经典大作。没想到稷下学宫在传承华夏文明方面做出了如此卓绝的贡献!从这一点来看,吕不韦的捐资不论为何目的。他都值得为人称道!

“凡帝王之将兴也,天必先见祥乎下民。黄帝之时,天先见大螾大蝼。黄帝曰:‘土气胜!’土气胜,故其色尚黄,其事则土。

及禹之时,天先见草木秋冬不杀。禹曰:‘木气胜!’木气胜,故其色尚青,其事则木。及汤之时,天先见金刃生于水。

汤曰,‘金气胜!’金气胜,故其色尚白,其事则金。及文王之时,天先见火,赤鸟衔丹书集于周社。

文王曰;‘火气胜!’火气胜,故其色尚赤,其事则火。代火者必将水,天且先见水气胜。水气胜,故其色尚黑,其事则水!齐国之地三面皆水,先生依你之言是否可以说,齐国将会是日后的王者?”

大堂内有一少年捧书大声念诵,大家还以为他为邹子精彩的着述而吸引,本没有太在意,不过随着他最后朗声“先生”两字,人们都被他最后一句的问话吸引了!

听这话就是在挑事,那少年不是太子丹,还能是谁?只见他满脸戏谑之态,话音充满了挑衅,昂着头,很有一副唯我独尊的霸气!

这属于敏感政治话题,大堂上下,众人皆是屏气凝神期待邹子怎么回答这个愣头青的问题。

虽说天下唯秦独大,将三晋欺负的抬不起头,然而还有楚齐燕三国,这三家不论疆域兵力税赋都可与秦国不相上下,天下之人都知秦国有吞并天下之心,但却不信他野蛮秦国能有王者天下之命!

在座都是洞悉天下局势的时代精英,各国未来的领袖,怎不关心邹子之言,老头子创立了这个学说,日后这就可作为后来王者执掌天下的天命理论根据!

不过眼下再坐都还不敢以水命自居!谁敢出这个日后天下之王的风头,那就是招惹虎视眈眈的秦国!

老头子看了看一旁面带笑容的荀子,不紧不慢的说道:“小子你这问题很好,当年你太爷燕昭王就问老夫这个问题,老夫叹道吴越遍地水乡,你燕国也不是东面临海吗?五行之德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得有祥瑞降临昭示,才能知道诸侯的真正五行之性!”

“先生可曾看到祥瑞,我秦国又属五行那一行呢?是否我秦国发迹于西方荒原之上,就和水德无关呢?”吕不韦起身恭敬的躬身向邹衍请教!

邹衍手捻须髯叹道:“天命难测!老夫不才,直到现在也未探究出天下诸侯的五行属性来,自从西狩获麟,孔子封笔,天下久不出祥瑞矣!”

秦梦今天算是明白了,日后秦始皇推崇五德交替之说,以黑为尚,以水德自居,不是秦国属水,而是根据邹衍这一套,将自己定为了水德!

邹衍说完,荀子接过话道:“《公羊传》记载鲁哀公十四年西狩获死麟,孔子去世,列国从此争雄,天下大乱!百姓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不如草芥。在下和邹子一样,心忧天下,看不到希望!在下以为天下有德者居之!稷下学子个个以仁义称道,治国理政,安民生产都是有德君子。有他们辅佐,诸侯必当都会受上天庇佑!”

荀子脸上一点没有为民痛心疾首之意,反而和邹衍两人一唱一和赞赏稷下学子都是德才兼备的人才。

秦梦算是服了,没想到稷下学宫的两个老校长,在厚着脸皮推介自家毕学生!

章节目录 第280章 邹衍敛财 荀子接着说道:“稷下学宫诸子百家,宗师云集,阴阳,儒,墨,名,法,道德,兵,医,纵横,杂,小说等诸家皆有领袖人物。邹子德艺双馨,却也是一家之谈,况愚见,天下异象久不出矣,安民立国不能依赖上天造化,更需君王戮力,万民齐心。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况蝉联三届宫长之所以离开稷下学宫,远赴楚地教学收徒,都为传播老夫治国安民之理念。

诸位也知道,况和邹子学术看法虽有不同,但不妨碍我们是挚友是同仁。五行之说,况也认同,更认为邹子的“大小九州说”也是对的。

前些时日,况在兰陵授徒,有一人过来拜访,那人展示了几样况从来没见过的稀罕之物,令况稀奇至极,得知那人本是叶邑楚人,叶氏名羽,他要继承祖志,编一卷囊括天下山川河海的巨着,叶子游历颇丰,向况讲述了种种奇异见闻。

邹子有言,“所谓中国者,于天下乃八十一分居其一分耳。”邹子虽未行走天下直至四极八荒之地,但此言一点不虚,据叶子经历,他西出函谷关,一直向西一日行进了一年又一百八十余日,才到了大陆尽头。路途所见各色人等,物种风貌,那非坐井观天的我们所能想象!

然而令他更为惊奇的是,他坐船继续西行,顺风漂泊,赫然发现了一块更为广阔的土地,这块大陆上的人非金发碧眼的胡人,而是如你我等相似的华夏之人。

叶羽历经种种磨难,横穿了整个大陆,又见到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大海,他抱着必死,只为看看这个辽阔的天下到底有多大,老天护佑,他在大海之上漂泊数月之余,再次踏上陆地,诧异之至,竟有回到了我们华夏之地!

他听见熟悉的乡音,激动难掩,喜极而泣!同去一百多人,路上病的病伤的伤,生还者不足五人矣!令人遗憾的是,五人上岸,暴饮暴食一顿后,竟也一命呜呼了,叶羽此行真可谓九死一生!

况将此事说与邹子听,他也惊喜莫名的感叹道,没想到中国之地相比寰宇实在过于渺小,九州之外还有州,四海之外还有海。”

荀子口才极好,一口气将这个传奇历险讲了下来,堂上堂下喧闹一片,在座无不叹为观止,不敢思议,不少人摇头不信,互相讨论着!

秦梦听荀况提及叶羽,不禁想到崔邑着火所用的石漆,想起春申君舍人朱英提及叶公好龙的子孙叶羽。没想到他拜访了荀子!大概从此以后,叶羽的名声也会在天下间传扬起来,然而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再无旁证,不知有多少人会信呢?

也许只有秦梦会深信不已,其他之人包括叶羽本人,他也不敢置信,至少他是想不明白地球是圆的这个常识的,更不用说万有引力了。世人一直认为天圆地方,人从来是不动的,日头东升西落,也只是太阳在动,这一点无论多么有智慧的人,也不可能会那么坚定的想到,列子的孔子与小儿辩日就是例证!

秦梦心中很是激动,没想到我华夏先民早已环游了世界,横穿亚欧大陆,发现了美洲,还漂流太平洋,又回到了中土!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可以想象叶羽重新踏上故乡的土地,见到熟悉的乡音,是如何激动,五人都因此而亡,不可谓不奇!秦梦很想会他一会,听他将那九死一生的探险故事!

邹子道:“中国名曰赤县神州。赤县神州内自有九州,禹之序九州是也,不得为州数,中国外如赤县神州者九,乃所谓九州也。于是有裨海环之,人民禽兽莫能相通者,如一区中者,乃为州。如此者九,乃有大瀛海环其外,天地之际焉。这是老夫夜夜所观天象所得感悟,没想到叶羽此行,印证了老夫的学说,老夫死而无憾也!

老夫虽然深信阴阳之道,然而也知孔夫子所言,敬鬼神而远之!天下祥瑞久不出,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荀子说得好,隆礼尊贤而王,重法爱民而霸,治之经,礼与刑,君子以修百姓宁,礼以定伦,法定分!

星辰茫茫一片,虽然纷乱复杂,但细观寰宇星云皆有轨迹,天下之事也一样,有礼有法,才能琴瑟和谐,有为之君,尊礼敬法才会万民共存,才能行王霸之业!”

秦梦听闻邹子此言,很是为两人的双簧好笑,两人也是被后世称作一代宗师大家,没想到脸皮还真厚,彼此互捧,一点没有不好意,这是毫不掩饰的在推崇荀子的学说以及主张的!

荀子向邹衍轻轻拱手表示谢过道:“老夫老矣,致学一生颇感身心疲乏!今年弟子从开始的百十弟子,不知不觉收了八百多弟子,不说老夫不能一一教授,加上我的大弟子浮丘伯也难以胜任,为师之道最忌误人子弟,老夫只能请求邹子向稷下学宫暂借数十名宿儒和我一同将这些弟子培养出师!学之道在精不在多,老夫也已决定了日后不再招收弟子了!”

荀子此言一出,堂上堂下顿时再一次喧闹了起来,他这话就是说即日起不再收徒!日后天下还是稷下学宫一家独大,再没有能以相抗衡的学问大家了!似乎这就是荀子和邹衍一唱一和配合如此默契的原因之所在吧!

李斯和众多崇拜荀子的士子一样,声嘶力竭的呼喊,恳请荀子收下他们,士人们哭泣,愤怒,拜地恳求,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秦梦不禁诧然若荀子真关上收徒的大门,岂不说李斯就不可能和韩非成为师兄弟了!那岂不是和历史记载就有了出入?秦梦又担心起历史会不会改变的问题了。

邹衍起身平复众人的喧闹道:“荀子历任学宫三届宫长,名望天下第一,士子颇为敬仰,若是闭上拜师之门,恐有天下重负!我建议荀子最后一次收授学子,不过数量不多,也就二十人而已,但需比较所缴纳的财赀,高者录取!荀子表示收入全归学宫,希望盛宴之后,想拜荀子为师的学生找老夫弟子乘丘子报名!

见过不要脸的,却没有见过这么高层次之人不要脸的!他们这是明目张胆的敛财!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人性善恶 敛财无可厚非,这个时代的教育是一种昂贵的,象征身份地位的奢侈品,是世代为农为奴的百姓根本接触不到的。

在座都是王侯公卿,或是破落世家之后,最不济也是李斯这样的小吏!秦梦环视四周,莞尔一笑,其实场中身份最低下者是自己,李斯怎么也是个小吏,而自己只是一个穷苦出身的庶民之子,一无爵位二无显赫身世,不是机缘巧合,自己这种身份之人是无论如何来不到这里来的。

二十人的名额,以财赀高下录取,这令李斯甚是绝望,随便拿出一个封君,他家子侄都有上百,更别提诸侯公子,恐怕入学的价钱要炒到天上去了!

秦梦心中甚是佩服,邹衍和荀子一招玩的真高!谁说读书人都是书呆子,两位大儒那简直可以和吕不韦这样的商贾精英相匹敌!

邹衍没有让秦梦很失望,老人家还是有些人文关怀的,“家财不丰者而又有卓异之才者,请拿出所书文章递到老夫门下,真是文采斐然,见识独到,老夫可择先录取!”李斯听完,脸上绝望之色倒有几分缓和。

邹衍再次清了清嗓子道:“荀子都已疲惫不堪了,老夫较他还大着几岁,更是力不从心了,此次稷下论战,滕更,季孙氏,盆成括,浩生不害,咸丘蒙,彭更,徐辟,充虞,孟仲子,高子,屋庐连,陈代、陈臻,万章,公孙丑,乐正克,你们这些大儒名宿看在老夫这张老脸上能来,这令老夫甚是欣慰,看到满堂白发银髯的师兄师弟,衍心中感慨良多!来人,上酒,饮胜!让我们一起把酒言欢,今日不醉不归!”

秦梦很是佩服邹衍的记忆力,这么大岁数眼不花耳不聋,还能将在座之人一一辨认清楚,真是难得。邹衍介绍这些人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儒,里面多有亚圣孟子的弟子,真可谓阵容豪华!

“老伙计,你什么时候不学阴阳,改学儒家经典了,你我都争了半辈子了,难道还记仇,怎么就不介绍愚兄以及那些非显学同辈呢?”前排一位花白头发老者,捋着胡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邹衍抗议道。

邹衍哈哈一笑道:“子秉兄,你莫要着急,容在下缓上一口气,再介绍天下诸子!”

秦梦认识他,这就是以白马非马闻名天下的公孙龙。

邹衍接着说道:“公孙龙子,还是这般牙尖嘴利,一辈子都不改一改,白马都让他说成了不是马!天下辩才第一的称谓,非你莫属!”

这次来得的人,真不少,可谓精英荟萃。

研究易学者有蔡公,韩公,丁公等,喜好稽古以及诗书者有杜文公,南公等,研究礼仪制度者有王史氏等,好琴瑟之声者有师旷后人师氏等,精通儒学的孔门弟子更是数不胜数,研究书法籀体者,研究药理医者,纵横天下游说者,兵法战阵者,清虚守静的黄老之术者,皆有,真可谓群贤毕至,天下英才一网打尽!

邹衍介绍完毕来宾,崔广道:“稷下学宫,最精彩的诸子百家大辩论开始了!”

每想到太子丹第一个站起来道:“请问荀子先生你适才说那人西出函谷关,一直向西,怎么可能到最后又回到我华夏之地了?”太子丹这次是满脸真诚,眼神不移的盯着荀子问道。

这个问题,也是再坐想不明白的,荀子只是摇头,颇为叹息道:“我也曾问叶羽,路上莫不是迷路转向了?他却坚定的告诉老夫,他每日都是看着太阳东升西落行进的!方向绝不会错。匪夷所思,老夫也无法解释,所以就想在此提出,希望集众人之力,解决这个疑问。”

再坐所有人都在凝神思索这个问题,有人提出,叶羽本人来了没有。好让他给大家亲自讲述一下惊险奇遇。

荀子道:“叶羽没有来,他忙着编着,老夫邀请他也没来,他想着完成着作后,再进行一次游历,确定一下路上确实没有转向!”

“心虚了,不敢来,可能他这是诓骗世人!”

“走到天的尽头,就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仙人在俯视人间,再以我们这些蝼蚁取乐?”

“天圆地方,只能越走越远怎么可能走回来?这就是无稽之谈!”

这一话题对他们思维是种巨大的挑战,秦梦只是笑而不语,不想点破这层窗户纸,要是对他们说,人类所处在一个球体上,他们肯定无法理解,不论废多少口水,一时半会都是解释不清的!

让他们当作传奇诡异小说听听就是了!似乎这一难题不解决再坐所有人都不会开心。想要让这个话题掀过去就必须有一个更吸引人的话题。

李斯是一个聪明人,他抓住了大家沉默的间隙起身恭敬对荀子施礼道:“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叶羽此举必是为利。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声色焉,叶羽必定为一己私利而编造的奇异故事,先生虽一针见血指出了人性的丑恶,但先生却是位贤良方正的长者,不以人心险恶而度人!上蔡李斯感佩至深!”

秦梦真心佩服李斯的口才,明里指责叶羽,实则是拍荀子马屁,顺便引用荀子的性恶论,以示熟稔先生大作,好在荀子跟前留个好印象!

地球是不是圆的!天下七雄谁到底是水德!都不如性到底是善是恶,吸引在坐大儒们的好辩之心。

李斯此言一出,确实将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人性善恶上面来了。适才邹衍提及的几位孟子弟子,以公孙丑为首,不约而同向李斯开炮!

对于动摇孟子先师学说根基,孟子学派以唇枪舌剑予以坚决回击,面对遮天蔽日的口水,子南真秦梦他们等只能掩面躲避,李斯却得意的全部笑纳!

荀子身边不少弟子也要参与辩论,荀子却出手阻止,颇为同情的看了一眼遭受公孙丑,万章喋喋不休的攻击李斯说道:“诸位师兄师弟,况只是说了句实话,你们扪心自问,况说得无礼吗?你们问问在坐听的昏昏欲睡的公子公孙,他们信谁?况没有否认人的恻隐之心,也没有断定是人就恶!你们这样不依不饶,让晚辈怎么看呢?”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一怒为红颜 荀子一言大有扭转局势之势,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正宗孔儒的传人,孔子的七世孙子慎出言道:“子曰:性相近,习相远!人性之善恶纷争由来已久,这些不是一时二刻所能辨白清楚的,天下儒学皆出孔门,先祖孔子这句话不说人性善恶,只说后天造化!”

公孙龙子也附和道:“孟子讲善,荀子讲恶,老夫认为两者都不对,人性本无善恶。婴儿呱呱落地,只会张嘴索食,吃饱之后便会睡去,长大之后,欲取功名富贵,这人心才开始变坏的!”

子慎,公孙龙的和稀泥之法阻止不了孟荀两派的交锋!李斯再次站起道:“在座各位也知,饥而欲饱,寒而欲暖,劳而欲休!姑且不说这是人性善恶,然人从之,顺人之情,必出于争夺,合于犯纷乱理而归于暴,千百年来,诸侯征伐,周而复始,人民血流飘杵,尸首盈城满野,敢问这不是性恶,还能说性善吗?”

李斯铿锵一番话,有理有据,皆出自荀子大作,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就是荀子坐下弟子。荀子以及众弟子也不由向李斯投来赞赏的目光。

很显然,关于人性善恶的争论,荀子一派和孟子一派交锋多次,在座真正掌握权柄的人物昏昏欲睡,他们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公孙丑,万章等孟子的铁杆弟子,也许在这些他们眼中,争论这些问题纯属扯淡,人若向善哪有征伐呢?

公孙丑这边的都是宿儒,自然深得孟子言辩心得,抓住人有恻隐之心大谈人性之仁,让在座扪心自问自己是否是好人?这绝对是个杀手锏,再十恶不赦的人也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何况在座之人都是深受教化的文明人,堂上堂下不论太子相国,还是学子大儒,立场改变,又开始赞同人善之论了!

性善是孟子思想的理论根据和核心,他的学说都是建立在这个基础之上,他的弟子以及推崇他的人,若想用孟子的思想治国理政修身齐家,就必须坚守“善”这一理论根据地,他们弟子坚决扞卫孟子的这一主张,咄咄逼人之势就可理解。

然而这个时代荀子的性恶论占据了优势,接下来荀子没有再阻止弟子加入辩论。战争对于人们心灵造成的创伤阴影是无法弥补消除的,天下纷争不断,遍地狼烟,在座学子,宿儒,权贵,哪个没有见过战争的血腥,列国征伐,诸侯火并,夺权篡位,弑父杀兄,易子而食,一件件的血腥之事,让人去相信人性本善,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讨论这样的话题,本就是可笑之极,未讨论之前,大家已经认定了人性本恶,孟学一派,只是维护师道尊严而已,你们也非真正认为人性就善,只有心性向善之人才会真正认为人性是善!

我不喜欢酸儒书生的人伦大道,将女子和小人并列,将人分个三流九等,更讨厌你们这些满嘴仁义道德却助纣为虐之人,若是你们真正心善,就莫要去帮助诸侯大王,征伐夺地,求取功名,若你们真是这样做了,天下就太平了!”秦梦抱头不敢抬头,不想今日卫君这一桌,时时有炸雷想起,众人的目光再次扫了过来。

一个文气俏丽的白面书生,站在秦梦旁边,侃侃而谈,说出的话字字诛心,令人不禁侧目而视!

前面屏风后传来一个小童稚嫩的呼喊:“左清阿姊!”显然赵正就在里面,他是透过缝隙认出了女扮男装的左清。

大堂内再次喧闹一片,左清的女儿身在卫君这桌散发的桂花香味,早就引起人们的注意,还道是卫君子南真养的小白脸呢?

邹衍咦的一声:“我稷下别院何时有才女出现?难得!难得!看你这口气大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意啊!老夫愿洗耳恭听高论!”

左清气呼呼的说道:“人性本善,不谈后天造化,只谈天生本能,你们可曾见过,牛犊将杀,母牛满含眼泪看向其子,常言道虎不食子。倘若天崩地裂,母亲也会誓死守护孩儿!母亲宁愿饿死也要将最后一口奶水让婴孩喝掉!这不是最本能的善良吗?

诚然,良心出于困地,但只要这一点人性的善良就足够了,母爱可滋生孝心,孝心又可演化其他大义,至于仁义都是在此基础上演绎产生!齐太后可谓母爱至真之人,齐王可谓至孝至仁之人,你们说人性到底是善是恶?”

左清绝对是辩才高手,前面以日常小事证理,最后还将君王后还有齐王搬了出来,即使其他人心中纵有一千个不认同也不好意直言反驳!

人的求善之心是不可阻止的,这是人类走向文明的驱动力。从野蛮走向文明中间有曲折有黑暗,但人类的母爱就是善良的火种,有了这粒星星之火,黑暗世界中的就有一丝亮光,大而化之,人类就会真正走向光明,走向文明。

在座虽都是明理之人,但也有二百五半吊子,太子丹讥笑道:“原来你是女子,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什么时候女子也可能跑到稷下学宫,谈天论地了?不在家里织布养蚕,跑到这里作甚!你莫非就是’巫儿’!他这一言引起了堂上堂下一阵哄笑!

出身太史之家的左清怎么不知巫儿的来历?桓公兄襄公殷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嫁,名曰“巫儿”。为家主祠,嫁则不利于家,几百年了王侯公卿早就没有这个荒唐的习俗,却流到民间成了风俗。这是对待女子的残酷蹂躏,他们习以为常,但在秦梦看来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梦看到左清一脸委屈,满脸泪水,欲要反驳却被气的哑口无言!秦梦这心中的火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大声呵斥道:“一群男人欺负一个弱小女子有何得意?你们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不看你们都是什么样的人:

你大讲变法,务耕战,励精图治,什么圣王先贤,孝悌仁义全不放在眼里,功名戾气直冲霄汉,还是三届学宫祭酒,我呸!

你一个道学假士,一天到晚仰天看天,装神弄鬼,摆弄出些什么阴阳之道,五行狗屁,大小九州,枯燥无味如同嚼蜡!

还有你们这些歧视女子,声言男女授受不亲,却三房四妾!权贵既有利益看门奴。

还有你们这些破落贵族,隐遁山林,自恃清高,自以为饱经风霜,阅历天下兴亡成败,殊不知你们这是嫉妒!

还有你们每日辛苦不堪,游走天下诸侯间,红唇白齿,拨弄是非,扰的天下大乱,我就是小人,咱们小人与女子还羞于他们为伍!咱们走,离开这竟是荒谬之言之地。”

秦梦觉得很是过瘾,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口气将荀子,邹衍,孔孟儒生,老庄之徒,纵横游士骂了一个狗血淋头!

秦梦拉起已经不再哭泣的,满眼满目惊异之色的左清,就向外走去!

秦梦身上的霸气突然爆发震撼全堂,大摇大摆走后很久,堂上堂下才开始了惊涛骇浪般的骚动!

这时鲁仲连道:“越来越无趣,老夫很是赞同秦子之言,发我不敢发之言,天下之士都已成了权贵鹰犬,天下苍生看来真是无人管了!”没想到鲁仲连也陡然离席,走了!

落下依然还在捋着胡须的邹衍和荀子惭愧的相视而笑!

天齐渊的风景很美,秦梦拉着左清的手,漫步在秋风十里的山花烂漫之中,心情一下子就平复了!

“还生不生气?这口气我冒天下之大不韪替你出了,怎么感谢我?”

“谁让你小子等罪天下所有士子的,你就没想过日后出仕建功立业吗?”左清美目盼兮崇拜的望着秦梦,未答却问道!

“怕什么,本来就是一介草民,为何要为功名所桎梏,本来我是不会说出我的心里话的,谁让你被人欺负了!这个气,是个男人都忍不了!更何况,我长大后一定要娶你为妻的!”

妻,在左清看来是一个承诺,是一份守护,是一份荣耀,她闪烁晶莹的大眼睛,都是惊奇幸福之色!

美人如花,花上有珠,这一刻美得令人心醉!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八卦花边 左清被感动的一塌糊涂,本想抱抱眼前这个小弟般的少年,转身却发现面色慈祥的鲁仲连就在背后不远处注视。左清一时尴尬,手脚都僵硬了,白净的脸上顿显绯红。

“连子前辈怎知我们在这里?”秦梦没想到鲁仲连追了过来,惊奇的问道。

鲁仲连拍着秦梦的小肩膀,拉他到一旁道:“小子没想到你气魄宏大,敢于藐视一切权贵,发老夫不敢发之感叹!着实令老夫佩服!你曾外公也会为你高兴欣慰,没想到你心系百万草芥之民,为他们代言!真有祖师爷墨子之风啊!”

秦梦从未曾想过,鲁仲连会给自己如此高的评价,真是莫名其妙!人民是伟大的!咱从小就接受这种教育,心中自然都是人民。今天稷下别院中一席石破天惊的言论都是自己富有批判精神的小小流露而已,让人赞誉心系万民,倒有些惭愧了,其实这是怒发冲冠为红颜!

鲁仲连道:“老夫要离开临淄了,齐相后胜欲要构陷污蔑老夫是燕国间细,若不是秦子你及时通风报信,老夫恐怕被投入牢中至死都不知真相!后胜为人心胸狭隘,好色贪财,胸中无胆气,恃强凌弱,老夫若答应了君王后的遗愿,必定和他势同水火,也罢!老夫早就厌倦了这俗世中的争夺烦扰,此去海上也好在钓鱼岛搭庐常守侯延候长两位贤弟左右,免得他们孤单寂寞!”

秦梦还未来得及寒暄几句,鲁仲连便放声大笑,飘然离去,看见暗中护卫自己安全的四五位隐者,悉数都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和鲁仲连看似同行,却在交谈,他们落寞的停下了脚步,恭送鲁仲连远去。想必他们也知道要和自家巨子分别了,心中骤生不舍吧!

秦梦想起了鲁仲连老头一辈子为苍生奔波的辛劳,分别之际,心中也有几分伤感,只是默默祝福而已。

鲁仲连远离视线后,却在稷下别院的方向,疾走而来一名身穿华服颇为帅气的小青年,还不断摆手高喊:“清儿,秦弟,莫要离去,魏宇有话要说!”

原来是信陵君魏无忌之子魏宇,秦梦惶恐什么时候高高在上的魏公孙和自己关系亲近到了称兄道弟。魏宇疾风电掣般奔了过来,见面便说:“清儿甥女,还曾认得宇儿小舅?多年不见没想到你出落的花儿一般!是个男人都会心动!回到大梁我就遣人去你家提亲,可好!”

魏宇此言一出惊得秦梦和左清呆立原地,不知所措!魏宇放声大笑道:“逗你们玩呢?谁看不出你俩郎情妾意,小舅怎会拆散一对有情之人呢?小舅之前并不知你就是王妹之女,听见堂上那秦国公子喊了一嗓子,名字甚是熟悉,记得小时见过你一面,打听才知果然是左太史之女,当时我和太子就怒不可遏,为了出这口污蔑我们魏家王室的恶气,小舅上去便和那燕国小子厮打了起来,你看小舅身上都被他扯得成啥了!”

魏宇如此已解释,秦梦恍然大悟,可不是魏王是信陵君兄长,左清母亲又是王女,公孙魏宇这不成了娘家舅了吗?天啊!这要是娶了左清了,日后岂不和魏王成了亲戚!若是魏王有女是秦王姬,那岂不又和秦国扯上关系,那么和赵正说不准是什么亲戚的,啊!这时代转圈到处都是亲戚,有这关系还打啥呀!

魏宇确实是满身尘土,发髻散乱,脸上还有一道抓痕,以他和太子丹水火不容的脾气,动手厮打不足为奇!

秦梦拱手施礼道:“多谢公孙出手,替左家阿姊出气!小子感激不尽!”

魏宇面带微笑,满目熠熠生辉打量秦梦道:“若不是父亲来信,魏宇真就和你小子失之交臂了!多谢那日进城之时,你为我化去燕国太子那阴损毒辣的暗招。当时我门下舍人提及此事,还以为你小子是无意之举,后来父亲来信向我介绍了你,我才知咱们交情甚有渊源,莫要责怪愚兄怠慢!今日你俩之举让我魏国出尽了风头,太子增兄已有意收你为门下舍人!回国之后定会给你爵位,脱离贱民之籍!你俩才有可能在一起吗?”

魏宇还想再说什么已有人在呼唤他了,回头一看岔道处以太子增为首,站立了随行和众多车驾,魏宇道:“不和你们说了,这就上路回大梁去了!咱们回国再聚,后会有期!”

秦梦又惊又喜,挥手送别了魏宇,对难掩满脸羞涩左清开玩笑道:“我和公孙魏宇称兄道弟,你却是清儿甥女,那你是否也该称呼我一声小舅呢?”

此话一出,左清娇媚温柔之态顿去,泼辣本性再次露了出来,秦梦乐得活该身上让左清拧掐,转圈求饶。

“你们俩开心了,惹得偌大的稷下别院哗啦啦走了一半的贵宾!也不知他们还会不会承兑他们的贺钱!老夫真是遭受了无妄之灾,昨日夜观天象就觉得文昌星大晦,不利稷下学宫啊!”令秦梦怎么都没想到邹衍一大把年纪,追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嗔怒埋怨!

“这是我稷下学宫从来不曾有过的耻辱!这次真是被小人和女子蔑视到了一文不值臭不可闻的地步!你俩让老夫又气又爱啊!

你们走后,魏公孙就和燕太子打了一架,堂上剑拔弩张,哪还有一点文质彬彬之气,他们被拉开后便各自挥袖离去!真不知他们这是为了那般!如今你在去稷下别院堂上去听,剩下之人不再探究天人之道,而是讨论起你是否是齐王流落民间的庶子?

卫君也要离席而去,就连我的大金主秦国相国吕不韦也随之欲要离去,还好老夫使人留下了他们,他们却非要见到你俩,老夫这才腆着脸着老脸,过来相求!”

秦梦看了看邹衍飘散前胸的花白胡子,不禁大吃一惊,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何时有如此能量,竟然让这有着几十年严谨致学传统的稷下学堂讨论起了不着调的八卦花边轶事来了!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大忽悠 后胜在邹衍面前都如同孙子一样恭敬有礼,而今邹衍却对左清和自己这般忍让宽待,秦梦也觉适才一通三味真火发的有些大,看着这位诚意恳求的老者还真有点于心不忍。

秦梦便又将话圆了过来:“都是小子狂妄自大,看见左清阿姊被人侮辱,心中一时气恼,口不择言说出大逆不道之话,还望邹子莫要望心里去!”

邹衍面色和缓长出一口气,大有心中石头落地的愉悦。“老夫哪敢?你小子莫要说了,老夫这小庙真是不敢得罪两位大神!

假若时光可以倒转,老夫绝对会将那燕国小子赶出稷下别院,让左家女子随意发言,还保证每人都对你们恭敬有加,然而覆水难收,老夫也只能尽力弥补吧!”

秦梦这一刻有些恍惚,如此赫赫大儒竟对两个少年人低三下四,心中充满疑惑,随邹衍回去。一路上没资格进稷下别院的士人,对邹衍躬身施礼俯首膜拜,同时不解的打量邹衍身后的秦梦和左清。

邹衍领着秦梦和左清刚跨进稷下别院的二进院门,便听到屋中噼里啪啦瓷杯摔地的声音。邹衍立即拉住左清道:“老夫问你,适才你是否赞同秦子的激愤之言,可真心想为天下苍生着想?”

左清不明邹衍是何意,下意识的点点头。邹衍接着说道:“今日之事老夫也不以为耻,老夫身为万人之师,今日放下身份不顾该有的体面跑到院门外去请你俩,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那秦国公子适才发下豪言,要为他左清阿姊出一口恶气,扬言长大后尽诛天下儒生!我观那小公子,眉宇之间确有王者之气,老夫夜观天象,西方确有王者之星初现,料想他日后定会执掌权柄,到那时他心中这口怨气爆发,天下读书人可真成了鱼肉!”

思细级恐!秦梦听完邹衍一席言,不觉眼睛瞪得大大的,难道眼前这个邹夫子真能未卜先知,前算五百年后推五百年?

适才邹衍揭露了一个天机,秦始皇赵正日后真犯下了一件为千百年读书人诟病的罪行:坑儒!秦梦有些怀疑耳朵出问题了,然而邹衍的声音就在耳边回荡!

邹衍接着说道:“左家女子,老夫知你是左太史之女,深究起来老夫和你祖父还有些交情,看在这一点,你俩进了门去,便去劝慰那秦国公子,让他不再生气!老夫就这点要求!希望左家女子和秦家小子能成全老夫为天下苍生的一片赤子之心!”

左清虽然受辱但哪见过一位德高长者如此纡尊降贵的巴结两个“小人”?毕竟是大家闺秀,知礼明礼,便也就不再计较先前的委屈,颇为不好意思的点头答应了!

秦梦震惊于邹衍的看穿天机,便也下意识的点头答应了!邹衍和秦梦左清来到一处很是典雅别致的房前,就听到吕不韦颇为和蔼的劝解道!“公子,你别生气,老仆一定让你出了这口气……”

三人踏进门来,正好看见举起青铜小鼎,欲要掷地的赵正。邹衍扑上前来说道“公子使不得!这是齐王最喜欢的云龙鼎!”

一身锦衣华服打扮的赵正抬头看到进来的是秦梦和左清,立即转怒为喜,丢下铜鼎便扑倒秦梦和左清跟前喊道:“秦哥哥,左清阿姊!”

邹衍连忙捡起掉在地上断了一条腿的云龙鼎,颇为叹息道:“可惜了!可惜了!小公子,老夫已将你的秦哥哥和左家阿姊,请了过来,还赔了不是,公子该息怒了吧!吕公你看那贺钱可否兑现!”

吕不韦来到邹衍面前面笑肉不笑道:“夫子怎可把不韦的儿戏之言当真,公子年小无知,一时气恼,不韦只是哄他的玩笑之言!邹子放心,不韦对六国士子的资助不会中断的!”

邹衍对吕不韦感激不尽,借口操持前堂百家诸子学问讨论便匆匆离去了。

赵正欢欢喜喜的对秦梦左清说道:“秦哥哥多次救我之命,左阿姊又不畏生死救正儿一命,娘亲说大恩当涌泉相报,今日见姐姐受此大辱,正儿心中也甚是委屈,正儿一定要替你们出这口气将那些耻笑你们的儒生士子统统黥面,割耳,刖足,劓刑!”

秦梦很是震惊,赵正身上较上次相见陡然多了一种霸气,都知道用割鼻耳,刺面,砍脚来吓唬人了。秦梦和左清对视一眼安慰道:“我们没生气,都是大家无心之言,邹老夫子也已赔了不是,正儿就莫要替我们委屈了!”

秦梦道:“哥哥也一直想念你这个好哥们儿,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你长个了!还长壮了许多!”

赵正拉着秦梦和左清的手儿道:“正儿,明日就将回咸阳去了,很是舍不得秦哥哥和左清阿姊,不知何时再见到你们,正儿会想念你们的!”

秦梦不觉被这童真的话语感动的热泪盈眶,抚摸他那修饰的一丝不乱的发髻说道:“等秦哥哥长大点,就去咸阳寻你,到时带上豆蛋兄妹住带你家就不走了。上次你欺负豆蛋,他还记着仇呢?扬言要和你决战,就不知你敢不敢迎战?”

赵正听闻不觉哈哈笑道:“豆蛋,打不过我!不过我会让着他的!正儿觉得世上最快乐的时光就是在田妈妈家里和小伙伴一起玩耍。正儿可怜他们无衣无食,以后我一定让娘亲派人多送吃食衣物,让他们吃好穿好!”

赵正颇为喜欢左清,像一个撒娇的小弟弟在自家姐姐怀里厮磨,吕不韦凑到秦梦身边道:“秦子今日所发之言,高风孤冷,令不韦动容,不愧是巨子侯公的曾外孙!日后必当是墨门巨子!

今日公子见左家女子受辱,甚是恼怒,非要替你们出了这口气!不韦不才,就会用钱财制人!你看这一代宗师邹子,人前人后风光无限,我若是不给他这一千五百金的贺钱,他坐下一众弟子都要缩衣节食了!

他前些年周游天下,诸侯都以礼恭候,无非就想借他之口,说出自己才是日后天命正统,不过老家伙骗人的伎俩也就灵光一时,天下诸侯如今被我秦国打的喘不过气来,他的五行之说已是昨夜黄花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骗来的钱财都耗完,他待不韦自然恭敬如神!”

秦梦惊骇,难道千年传奇的邹衍竟在吕不韦口中是这种不着调之人,难道邹衍适才预言,赵正有帝王之气,日后会坑儒也是习惯了的信口胡诌,骗人套路?而不是他洞悉了天机?这令秦梦甚是郁闷!

章节目录 第285章 深意 吕不韦也很郁闷!他失望于点破秦梦和侯赢之间关系,秦梦表现的不咸不淡。其实秦梦刚开始着实让吕不韦吓了一跳,不过惊异于吕不韦对邹衍的评鉴而没表现出来而已。

秦梦和侯赢的关系并非绝密,仓海君都能知道,更何况吕不韦?凡是情报工作做的踏实一点,收买一两个墨门弟子,都能知道此事!再者今日堂上秦梦将天下诸子百家骂了个遍,唯独不提墨家!他和墨门的关系怎不让人生疑?秦梦想着吕不韦知道就知道吧,日后他若再想拿自己当棋子任意摆布,也好有所顾忌。

吕不韦一改前面轻浮之态诚挚的对秦梦说道:“明日我等就将启程回国,吕不韦诚邀秦子同去咸阳,让秦王当面感谢你几次三番搭救公子之恩,不知秦子,可否愿意同行?”再次面对这种巨大的诱惑,秦梦依然如前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咸阳风险太大,赵正只是公子,秦王太子未定,这种明争暗夺的权利游戏,不知会绞杀进多少鲜活的生命。谁知又蹦出一个公子子傒,秦梦屡次破坏人家好事,他们几次功败垂成,子傒必定恨之入骨,大有杀之而后快之意。秦梦身边有了墨门隐者这才有了几分安全感,若是只身前往咸阳,不知那公子子傒会怎么想着法对付他!

秦梦才不愿冒这个险!晋布已被搬倒,老师西门安重掌大权。繁阳城中有着他熟悉的乡亲,他们质朴单纯,可爱善良,他就是孩子王,那里没有尔虞我诈,你死我活,那就是他的安乐窝。

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个被人看不起的赘婿,衰君子南真做邻居。临淄一行,卫君肯定还会高看秦梦,这若是回到濮阳,岂不轻而易举成了上卿!时不时上趟寒泉岗,逗逗日后要娶她为妻的太史之女左清,人生之逍遥,惬意,真是无言以表啊!

秦梦痴痴的笑,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去!不去!纵使千户侯,万户侯也不去咸阳!

吕不韦无奈的说道:“秦王后的谢礼,日后会送到繁阳,封君的位置虚席以待,什么时候想去咸阳之时,记得告知不韦一声!”

尽管秦梦知道吕不韦狡诈至极,但面对他的诚意相邀,秦梦还是深受感动,回头看看无忧无虑和左清戏耍的赵正,对吕不韦说道:“小子在这里谢过吕相抬爱!小子本就是一介乡野之民,野惯了,闲惯了,无拘无束惯了,受不了王侯公卿礼数的束缚,咸阳我还是不去了!路途迢迢,河流挡道,公子性命当是第一,查出幕后真凶才是永保公子无虞之计!”

秦梦觉得点到即止就行,若是直言相告,小心公子子傒!他就是幕后真凶!势必吕不韦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自己又拿不出真凭实据,越说越乱,倒牵扯不少隐秘之事来,若反被吕不韦再利用一把,岂不给自己身上惹了不少麻烦?

纵使这样,吕不韦还是用他那阴恻恻的眼神,打量秦梦道:“秦子此话莫非有深意,可有刺杀公子的蛛丝马迹?”

秦梦好奇吕不韦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小眼睛,勇敢的和他对视道:“我一个庶民小子,怎知秦人公子间讳莫如深的勾心斗角,吕公你也知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只要用心去查,凶手自然无处遁形!”

“公子间!”吕不韦倒是颇有深意的重复道。他沉静的脸上随即布满了笑容,拍拍秦梦肩膀道:“秦子此言不虚,不韦定会着力去查,让凶手伏法就擒!”

就在这时,秦梦听见门外子南真高呼道:“秦子,听说你回来了,可曾在屋中?”秦梦推开层层守门的秦人甲士,来到了院中,只见卫君子南真身后跟着唐秉崔广四人以及小伏胜,心中不觉异常温暖,欣喜道:“听说你们为小子离席,这让小子甚是惶恐,你们这又是何苦来着?”

“太史之女被人辱笑,寡人这做姨夫的怎还能坐得下去,若不是邹子大弟子乘丘子相劝,寡人定向稷下学宫要回吕相相赠的那五百金,再回馆舍!”看到卫君一副混不吝之态,秦梦就想笑,他也是一国封君之人!

吕不韦朗声笑道:“子南贤弟,莫为那五百金动肝火!”子南真见吕不韦从屋里出来,连忙上前哭诉道:“吕公,你这次可把小君害惨了,日后魏王让我濮阳城加税赋那可如何是好?也不知你承诺的将野王之城赠与小弟之事还算不算数了?”

吕不韦哈哈大笑道:“我吕不韦向来言而有信,让秦子传的话,自然算数,野王城自然送于子南贤弟,子南贤弟更不必担心魏王会找你麻烦,你可知那魏太子为何着急回国?那是因为我秦国已经大军压境了!秦王决定将昭王后几年失去的土地重新夺回来!子南贤弟想必当这个卫君也甚是窝囊吧!莫怕两年之内定将河内纳入我大秦版图!”

子南不再哭穷,而是被吕不韦身上的霸气震慑住了,吕不韦虽是随意之言,但明显是让卫君子南真选择日后何去何从,是继续投靠魏国,还是改弦更张投奔秦国,这是让他在做选择呢?

吕不韦见到子南真的囧态哈哈一笑道:“不急不急!子南贤弟慢慢考虑,天已不早,小公子心情也已舒畅,不韦就先走一步,秦子日后去咸阳,请知会不韦一声?”

得知吕不韦离开,宿儒云集的前院,便也停止了辩论,争相出来恭送吕不韦。也有公孙龙子孤傲之人尽叹,学问之道变矣!人心不古的话语。然而这样的酸话却阻止不了欲求功名的士人拼命向前的热情,他们只求能将名字留在吕不韦的耳中!

秦梦和左清没来得及和赵正告别,很遗憾的目送小哥们儿被众秦人甲士护着出了稷下别院上了马车。众人这才重新回到堂上,继续他们的大辩论!

秦梦觉得赵正的背影有些孤独,不由想起他陪她左右的丞相,李斯,便问崔广道:“上蔡李斯没跟你们出来?”

李斯很冷静,没有随崔广这些意气之士,冒着得罪诸子百家之过跟子南真离席,而此时他正在大堂之上如饥似渴的向荀子讨教学问,而韩非却在闭目养神若有所思的静坐,不知他能否觉察出一二不祥之兆?

章节目录 第286章 两大难题 子南真,秦梦等本也想离去,不过适才的意气之举,将计划中的事情却给打乱了,答应伏胜就学稷下学宫一事还未落实,秦梦子南真只得重返学堂。

子南真隔着众人向韩非作揖打招呼,韩非如老僧坐定般却无反应,似乎陷入了某种了深思!

秦王子楚刚立,正欲大展宏图,励精图治。日后加紧对三晋用兵这是天下人都能猜到的,平灭东西周二国,直取韩国成皋,荥阳,只是牛刀初试。

吕不韦一席话点破了魏太子增为何着急忙慌的回国,自然也表明了日后秦国用兵的主要对象就是魏国。韩国莫名失去三川之地,必是避秦锋芒,以韩非的地位,虽是风淡云轻的高坐堂上,恐怕早有更深谋划。

“咱们得罪了在座的所有士人儒生!稷下学宫还会收留伏胜吗?”秦梦不无担心的问道。

子南真哈哈笑道:“寡人就想让稷下学宫耍赖,那样寡人的五百金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索回了,五百金那就是五百万钱,你可知能请动多少天下名士?就是寡人在开一间稷下学宫也绰绰有余!也只有吕不韦这等土豪,才会花这冤枉钱!

回到濮阳寡人还得将国中子侄收罗一番,一起送来!要不五百金岂不亏大了!不论寡人送来多少学子,他学宫都得收下,他们若拒收,寡人看日后学宫何来贺钱啊!”

子南真脸皮厚到如此程度自然不会在乎与人打招呼被人漠视,乘丘子接待了卫君子南真,果真满口应允,还将伏胜分到孔儒子慎的门下学习!

这么多天的相识,大家已经喜欢上了这个聪明博学的家伙,尤其作了小伏胜几天师父的周术最是不舍。

秦梦轻轻拍了拍小伏胜的肩头很有深意的道:“回去吧,我们走了,好好学习,尤其熟记“诗书”日后天下学问还由你来传承,有机会我还会来临淄看望你这个小兄弟的!”

小伏胜眼角闪烁着难舍的泪水与大家挥手送别,秦梦,周术,崔广,唐秉,吴实,左清,一行人向马车停放处走去,准备回馆舍收拾行装,明天起程返回濮阳。

秦梦刚走两步,无意中触碰到怀中物什,突然想起一事,一拍脑门差点误事。离开繁阳之时,西门安特地为秦梦写了一份推荐书,希望拜于邹衍门下,精进学问,虽说秦梦并不稀罕,但里面西门公所表达的故人情谊,却是要传达给邹衍看的!今天本来就是将此书送给邹衍一观,不想中间却出了岔子,一时激愤也忘了这个岔儿!

秦梦去而复返,却被还未离去的乘丘子拦在了院外,一脸冷意对秦梦道:“你小子怎么还不离去,这几日临淄的风头全让你一人独占,今日你又大闹讲坛,在坐宿儒被你骂了一片!邹师哪里受过这等屈辱?我们不想再见到你,这里也不欢迎你,还是请回吧!你小子有齐王,秦相吕不韦当靠山,日后定会显达于诸侯!依托秦人也会纵横天下,日后更是不可一世!”

面对乘丘子冷言冷语的讥讽,秦梦只是苦笑!知道一时的冲动已经惹了不少人,并不往心里去,而是拿出怀中的书帛递给乘丘子道:“小子,见与不见邹子都无干紧要,只是没有完成西门安前辈所托,那就不敢回乡了!请将繁阳西门公的书帛传于邹子,他们是故人,小子只是信使而已!”

乘丘子大概知道西门安和师父的关系,这才接过书帛没好气的放秦梦进了院门,再次来到讲学大堂之下!

只听一人正在侃侃而谈道:“弟子有两事不明,特此向邹子请教?其一周史记载,武王克殷,岁在鹑火,月在天驷,日在析木之津,辰在斗柄,星在天鼋,这到是哪一年,另外据其他史书记载,武王伐纣,东面而迎岁,至汜而水,彗星出而授殷人其柄。荀子也讲武王之诛纣也,行之日以兵忌,东面而迎太岁。弟子虽也也是世袭天官,却依然推导不出,武王克商距今多少年?希望谈天邹指教!

秦梦没想到在座竟然讨论起这个自己最为熟悉的问题,秦梦不禁侧耳倾听起来。武王克商到底是哪一年,就连两千年后的历史学家也争议不断,没想到这个时代也难以定论!毕竟事情过去八百多,历法纪年又不甚明了,纵有史书也难以搞清!

那人接着又说道:“武王克商,具体时间难以算出,毕竟时间太久,然而平王东迁,我们都难以得出一个确切数字,这不是显得我等无能吗?邹子以你观察天象这么多年,能否推出具体年数来?”

华夏的纪年都是一把糊涂账,看来焚书之前,史书也未必有太多确切的记载,司马迁记载的共和元年倒是中国信史的开端,各国历法甚是混乱,具体多少年真是难以统计。后世也没有一个具体数字出现,平王西迁具体距今多少年了无人知晓也就不足为奇!

“距今五百二十一年!”这种历史常识,怎么能难得住秦梦,平王东迁是公元前七百七十减去如今的二四九自然就是五百二十一年,秦梦无意识的口里嘟囔道。

只听那人接着说道:“其二就是根据先祖遗作记载,岁星附庸一颗赤星,但一些视力极好之人,却说能看到二三颗赤星不等,弟子才疏学浅,莫衷一是,请问邹子岁星到底有几颗赤星作为同盟?”

这人提完这两个问题后堂上堂下一片喧哗,那人满口番倨傲的词汇,秦梦虽也在史书上读过,但却是走马观花,逐词释义自然不会,只知岁星就是后世的木星。前一个问题大概意思是问根据木星能否推出武王克商距今多少年了?后一个问题是问木星有几个卫星?

第一个问题就是学术性的争论,到了后世也是一大争议!第二个问题,在没有望远镜的时代更是不好解释,裸眼观看木星的卫星也就是能看到四个,随着后世的科技发展,竟然发现木星卫星多达六十多个!

章节目录 第287章 秦氏结论 一个现在看来如同“一”字直白的问题,在人类摆脱愚昧走向文明之际时却是难以理解的。

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或者闰年三百六十六日,它是地球围绕太阳公转一周的时间。然而在遥远的古代,人的活动范围不过百里,每日见太阳东升西落,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自然也就不知道多少日为一年。

然而人之所以为人,那是因为智慧!我们先人在夜晚发现星空看似一样,实则却有细微变化。

白日只有一轮红日,别无参考,但到晚间却有满天的星辰,而这些星辰大多日复一日没有变化,唯独水金木土火五星在周天没有规律的乱窜。时日一长,人们总结出了规律!知道了以太阳计量天数,以月亮盈缺周期为月数,而以木星在周天运行来计量年数。

仰望星空,华夏先人很早就认识到木星大约十二年运行一周天,先人们便将一周天划分为十二等分,用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来称呼,木星每年行经一次,就用木星所在地支来纪年,因此木星就被称为岁星。

然而准确的说木星运行一周天只是十一点八六年,古人却取十二整数。如此这样八十六年便多出一周天,用这种岁星纪年,时日久了后便与实际天象不符,就不得不适时调整岁星位置。

各国各有推算历法的一套人手,因故而各国君王一年有长有短,史书年份出现错乱也就在所难免,加之历代君王更替不一,产生出来的重叠以及空白更是数不胜数。年代愈久,差错越多,时间越模糊,不说八百年前的武王克商距今多少年,就是平王东迁史官们也搞不清了。

随着秦梦来到堂前门口处,乘丘子已将书帛递给了邹衍,大家的注意力便被秦梦吸引了。不知谁喊了一声:“狂妄小子,还来作甚,侮辱众人,不怕引起众怒,还不快滚!”

一声引来了不少堂下士子的附和辱骂,秦梦一下子还真被吓了一个趔趄,连忙后退两步,抱着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是有人动手动脚就准备夺路而逃。没想到夏无且也在堂上向自己眯眼不怀好意的嘲笑。

邹衍手中接过乘丘子递过来的书帛同时也向秦梦这面看来,脸色不在像先前那般和蔼可亲,而是皱眉道:“小子,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不和我们同流合污吗?”

秦梦没想到老头还真生气了,随着邹衍的责问,堂上堂下更有不少人对秦梦出言辱骂?还有甚者向秦梦丢出了臭鞋,这令秦梦甚是恼怒,心中直骂再坐都是一群势利小人,适才吕不韦没走时怎么无人敢对自己无礼?

秦梦轻蔑的看向一众人,对夏无且挑挑眉毛沙哑着嗓子道:“小子说得不对吗,你们若是有本事?就请解答这位先生的两道难题!你们谁会?”

秦梦这一挑衅行为,顿时让堂上二三百人安静了下来,邹衍眼睛发亮再次打量秦梦道:“咦,老夫都无计可施,莫非小子还能解答此难题?若是真能,先前小子的无理之言,一笔勾销,日后我稷下学宫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秦梦倚在门廊上,吊儿郎当一副泼皮无赖之样笑道:“俺不稀罕,明日俺就离开临淄,本没想着踏入此地,只是俺师父和你邹子是故交,便送上信来,希望能拿个回信回去,,没想到在坐先生个个心胸狭隘,和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童置气!”

邹衍这才连忙拿起书信看了起来,堂下之人还在起哄道:“小小年纪说话便如此老练,吹牛都吹到天上去了!更将自己说成齐王之子,这令我们甚是佩服啊!”

众人以此取乐,又是哄堂大笑,秦梦心中恼怒,哪个龟儿子愿意当当人儿子,顿时心中恼怒厉声道:“好,我解给你们听!武王克殷距今827年!”

秦梦经过简单心算后便得出了这个结论,不管在场人信不信,秦梦是给出了这个答案!

后世关于武王伐纣发生的年代有四十多种不同说法,从公元前一一五零年到公元前一零一八年都有。

秦梦由于沉浸史书日久,便抱着好玩的心态,自己推出了一个年代,没想所推结论早有前辈得出!

其实这种推理方法最简单最直观,说不定就是一个标准答案,因为它是利用彗星每七十六年回归一次地球得出的。前提是假设武王伐纣出现的彗星就是后世的哈雷彗星。

史记记载秦王正七年,彗星先出东方,见北方,五月见西方。也就是公元前二四零年,这是史上明确记载的一次哈雷彗星。

秦梦根据后世周克商时期出土文物的大致年代范围,觉得武王那年到秦王正七年彗星一共出现十一次最为可能。用七十六乘以十一得八百三十六,便是武王克殷到秦王正七年的年数,再加以二百四十便得出了一千零七十六,也就是说武王克商按阳历纪年发生在公元前一零七六年,而今是公元前二四九年,也就是说距今八百二十七年。

这种算法只是秦梦读史穷极无聊时,他自己探索出来的颇为自豪的秦氏结论,至于对不对只有天知道了!

秦梦接着说道:“岁星肉眼看见的卫星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言的赤星一共四颗,而看不见却存在得通过特殊手段可以看到者一共六十多个!”

好吗?大家交头接耳,堂上堂下顿时喧哗一片。秦梦言辞凿凿,中气十足,在场所有人也不知秦梦所言是对是错!其实他们信与不信,是对是错都不要紧,秦梦还有杀手锏!

人群中突然有一名老者站起身来道:“适才老夫听闻你小子说,平王东迁多少年了?”

没想到适才无心之口,竟还有人听到了,真是奇事!秦梦随口答道:“五百二十一年!”这都是按照公元纪年法,肯定与岁星纪年有些出入,不过出入应该不大!

那位老者又道:“以你说出的年数和老夫推出的结论不差几年,看来你确实不是在满嘴胡诌,想必你有你的一套算法,不知能否告诉老夫你的算法?”

秦梦得到了老者的认同,在场众人的起哄转成了一片惊嘘,看来眼前这位老者必是此道中的权威。

秦梦心中稍安,却故作高深之态说道:“本来是要保密的但今天小子高兴,就单独说与你听也无妨!”

章节目录 第288章 天机 老者听到这里惊讶的嗯了一声,急忙走向前来俯首领教,秦梦神秘兮兮的说道:“这是一个天机,非有缘人不可说之,满堂宿儒就你信我,看来你我真是有缘,那么告诉你也无妨!”

秦梦为更示庄重,便再上前一步,凑到老者耳边道:“扫把星并非灾星,你看它不看,它的出现皆有定数,恩师曾告知我一个关于彗星的天大秘密!”

秦梦看着老者颇为郑重的神态,觉得胃口吊的差不多了,便咽了口吐沫说道:“这个秘密就是每隔七十六年彗星就会重现人间一次!再过九年彗星将会重现人间,以此而推,武王伐纣那人距今八百二十七年。不过恩师这里说得年并非岁星之年,而是太阳循环一周天之期,也就是三百六十五天或者三百六十六天!”

老者听完眼睛闪着惊喜的目光自语道:”定数七十六年?太阳之期?“老者旋即眉开眼笑道:”我知太阳之期大约三百六十五天,那么三百六十六天又作何解释呢?

秦梦也是惊讶于对面矮瘦老者的表现,立时觉得老者非一般人,便收敛狂傲谦逊的道:“当然不同,平日三百六十五天,每四年加一天,这样天长日久后,天象不至于与历法不符!”

老者频频点头也不知听明白没有,反正很是兴奋的问道:“你说彗星七十六年一周期,老夫怎么才能相信你这套推理之言!”

秦梦心想还以为碰上了行家,没想到也是棒槌,便恼道:“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小子懒得解释,你若是不信可查五十七年前也就是你幼时是否有彗星出现,或者幸运的话,你再活九年,也会再次看到彗星出没,到时候就会信我了!”

那老者哈哈笑道:“小子老夫信你,真是妙哉!老夫也曾追寻彗星规律,有你一言立时顿悟!朝闻道夕死可矣!老夫今日知此天机真是死而无憾了!可否将你敬若神人的恩师引荐与我,与他探讨怎么获得彗星这规律必将对老夫以后观测天象必有启发!“

眼下这窥测天象,就是泄露天机,若是晚上一百年,在汉武帝之时,这等泄露天机之事,那是要被砍头的,这都是天上之事,天子都不知,你个卑贱小子指天画地的莫非还要取而代之!

对封建天子而言和天有关的一切迹象都是老天的暗示,属于禁忌,如今列国征伐,没有共主,大家才在这里肆无忌惮唯物的讨论天象,也正是天下纷乱,才造就了诸子百家学术的繁荣!

一老一小的在门边旁若无人的交头接耳,将堂上堂下众人弄得莫名其妙。但是聪明的人也已看出了端倪,这小子所言看来不虚。

对于老头这个问题,秦梦只是苦笑,正想用河上公的传说来搪塞老者之时!适才堂上提出这两个难题的中年儒生和邹衍却来到了身边。那老者见邹衍前来,兴奋的说道:“邹子,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窥得了天机!你可知彗星重现人间是有定数的?”

邹衍很是纳闷本来是说武王克商和岁星有几颗卫星,怎么就跑到了彗星之上了!

大概邹衍此时看完了西门安的书帛,再次换上了一副和蔼之色对秦梦说道:“都是老夫眼拙,不识得西门贤弟徒子,你小子果然孤傲,多少人挤破脑袋想拜于我门下,没想到你却对此荐书视如草芥,走的时候才拿出来,孺子难得啊!还以为你有几分小聪明被人宠坏,老夫现在不得不佩服高贤弟和西门公的慧眼识人啊,我枉被人称作谈天衍啊!”

老者正色道:”可是西门安那孺子,老夫可未听过他对天文地理这般擅长!“

邹衍陪笑道:“哪里?小子师学高人,西门贤弟猜测可能是鬼谷先师,但究竟是谁还真一时不清楚,你看这是西门安的书帛!”老者急切的接过邹衍手中的书帛,并不忌讳的翻看起来。

邹衍道:“小子我与你引荐,这位老者就是甘德甘公,邹某也要称他谓一声前辈!”邹衍接着又指向那位中年人道:“这位先生也是你魏人,他的太公大名鼎鼎和眼前甘公齐名,名曰石申,遗憾的是仙逝了,世人素有”甘石合璧,寰宇无星“之说!

秦梦不敢置信得看着眼前低矮瘦小的白发老者,难以置信,没想到他就是世界天文史上的旷世之作《甘石星经》的作者之一:甘德!真是难得,没想到老人家都近百岁,更没想到星经作者之二的石申后人也在此!

老者能理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同时相信彗星存在运行周期就可以理解了!甘德和石申长期观测天象,将天空中的星座绘制成星象图,两人将观察到的星象合到到一起,天穹肉眼可见的一般星座就差不多涵盖完了,这就是世人常说的“甘石合璧,寰宇无星“。

石申的后人石生迫不及待的拉住秦梦道:”你是怎么算出武王克商的年代的,又是怎么看到岁星有四颗赤星的!那么你说得肉眼看不到的赤星,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才能看到呢?”

“推断出武王克商的年代,我已将法子告诉了甘公,你问他吧!至于观察到岁星的赤星,那要是用天文望远镜!!”

秦梦一时间被三人恭维着觉得有些飘飘然了,然而三人毕竟都是天文大家,秦梦害怕手里掌握的这些知识不够用,再出洋相便欲要离开说道:“邹子,书信你也看了,若是没有回信,卫君还在外面等候,小子就告辞了!”

邹衍道:“贤师侄莫急,先到老夫房中小叙,莫要着急离开,今日我要宴请与你,恭贺你解了多年难题,稷下学宫还要聘你为稷下先生!至于卫君,老夫亲自跟你一同将他请来就是!”

一旁的伏胜,也颇为欢喜的跟着秦梦来到院外。这真是前所未有之事,邹老夫子一日两次出门迎客,卫君子南真也被搞糊涂了!但有邹衍如此热情相迎,子南真自然乐得承受!便也跟着再次进入了稷下别院!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邹衍彗星 一路上秦梦是被邹衍架着走的,不容秦梦推脱,还不时询问秦梦是如何得出平王东迁年数,以及彗星出没的定数!

秦梦越是爱答不理,邹衍越是宠爱有加,秦梦心想老头子病的不轻,西门安不就在书帛上夸了自己几句济世救民,也不至于让堂堂稷下学宫宫长这般献媚吧!

天文地理都是小众学科,夜深人静面对浩瀚星空本身就是一件很枯燥的事,因此懂得天文之象的人少之又少,一俩佼佼者便成了众人崇拜的偶像。

王侯公卿热捧邹衍也是各取所需,或听祥瑞,或安民心,或利于征伐。普通士人也就听听而已,武王伐纣的具体时间以及岁星有几颗赤星他们旁听起哄也只是凑个热闹,他们真正热衷的还是如何取得功名与富贵。

邹衍离席之后,荀子便又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堂上开始热烈的讨论治国之道,王霸之别。这才是士人儒生们喜欢的话题,不仅因为荀子学富五车,更是因为旁边坐了一位大佬:春申君黄歇。

他就是通往富贵的大道,难得和他如此近距离接触,若得到他的赏识,建功立业就有了指望!如此的诱惑,在座士人怎能放过此等良机,人们争先恐后,有人口若悬河,有人谈吐优雅,有人插科打诨,都是为了博得贵人睁眼看上一看。

秦梦和子南真再次路过学堂,里面激辩此起彼伏,不时爆发出一阵阵的喝彩,气氛活跃,好不热闹。子南真哪能错过抱春申君大腿的机会,颠颠的便挤进了堂去。

唐秉崔广周术吴实四人本来就很想听听众家之长,苦于被秦梦所累,才不得不和卫君秦梦走的。

他们四人领着伏胜再次回到堂上,便被众人围住打探秦梦到底师从何人,为何如此了得。四人觉得颇有荣光,云里雾里狂吹一番,秦梦真就成了文昌星君下凡,不世出的神童转世!

秦梦和左清跟随邹衍进了他的书房,里面早有甘公和石生等待,他们之间竟坐着一个男童,年纪七八岁的光景,眼睛滴溜溜乱转,长得精明伶俐,甚是惹人喜爱。

秦梦抽眼观看,发现邹衍的书房很大,里面到处都是盛放书简的木架子,架子上堆满了书简,只看这间书房,邹衍便是一位博学之士。书房朝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寰宇十二分次图,密密麻麻描绘着各式各样的星座。

布图下面放着一架黑梨木雕镂的方形架子,型制古里古怪,中间一个竹篾编成的圆球,圆球中空,有竹篾的地方已经被触摸得黑中透亮,圆球下面有一个底座,架子四边雕附四条栩栩如生的玉虬,圆球放在其中可以旋转,很像后世的地球仪,秦梦思量,恐怕这就是先人们观察天象所用的浑仪吧!

浑仪代表的并非地球,古人认为天是圆的,形状像蛋壳,出现在天上的星星是镶嵌在蛋壳上的明珠,地球则是蛋黄,人们为了制定历法便在蛋壳上标注日月星辰的位置。这种观测天体位置的仪器便叫“浑仪”。浑有圆之意。

邹衍请秦梦左清入席,为表示亲切还就挨着秦梦坐下了,甘石二人和那小童坐在对面,邹衍颇为亲昵的抚摸秦梦的脑袋,这令秦梦很是不好意思。

邹衍开门见山道:“老夫前倨后恭,小子也被误会,老夫向来以才为尊,你年纪虽小,但学问却非同一般。今日之事尽显老夫狼狈之象,你也莫要嘲笑,老夫也知贪财之举很是不雅,其实这样子做也都是为了天下苍生!

金银之物虽不是万能,但没有它们却是万万不能!老夫要这么多钱财,就是为了多多培养有志之士。天下苍生如天上繁星,何其多,列国征伐的权柄都掌握在诸侯士人手中,老夫这里多多造就喜好和平之士,日后当政就会少一份流血!多培养一位仁慈之君,以后掌国就少死一城百姓!

不知你小子可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吕不韦的钱对学宫很是重要!稷下学宫不仅收留六国之内的士子,更是欢迎秦国子弟,更希望秦人子弟学成归去将华夏的文明传播进秦国去,让他们少一些野蛮之质,多一些华夏之礼,人民就少一份屠戮之虞!

秦梦听罢,心中五味杂陈,自己小肚鸡肠,以态度辩人,真是误人误己啊!顿时明白邹衍用心良苦,说不好听的,东方六国干不过秦国,邹衍也只好拐个弯想用和平演变的方式,同化秦国,真是用心良苦!

秦国向来不被山东六国认为是华夏之民,六国出言皆称天下六国,独独将秦国排斥在外。没想到秦国这个外邦,愣是打得六国满地找牙,六国最后还是被灭了!但秦国又没有逃脱被同化的命运,最后融入进六国之中,消失的连个渣都没有!这就是华夏文化的魅力所在!

邹衍手捻胡须,突然凝视秦梦道:“适才甘公说彗星出现有定数。这个老夫信,其实这个天机,老夫十几年前就已窥得!“

邹衍滔滔之言,都没有这个来得摄人心魄!甘公和石生目瞪口呆的看着邹衍道:”邹子既然早已窥得天机,为何不明告天下呢?让你青史留名,在列国闻名呢?“

邹衍恬然一笑道:“老夫的名声还用再扬吗?不知我者以为我是行骗天下,知我者慕我名声!天下万民地位在老夫眼中如同夜晚天上的星星一般重要!不公布此等秘密,为政者就有一份忌惮之心,督促他们施仁义讲道德,让万民安!

我若公之于众,除了扬名,真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小子,我可没有听你说出那个定数,你说,是不是七十六之数!”

邹衍此言振聋发聩,原来邹衍还真研究总结出来了!天啊!我华夏英才果然名不虚传,比西方早了两千年,只是因为他用心良苦,没有记载书册而已,哈雷彗星就该改名字了,从此以后就称之谓:邹衍彗星!

秦梦对邹衍的成见立时扭转,转而感佩至深,句句都是诛心之言,件件都是为天下苍生,邹衍真乃大智大仁之人,眼光长远,胸怀宽广非一般人所能及!

章节目录 第290章 心迹行迹轨迹 邹衍说出此数时,在场的甘公和石生大呼道:“一般无二!”

邹衍满面红光,捋着胡子甚是得意,一副挑衅的模样望着秦梦,这让秦梦刚刚油然而生的敬佩之心大打折扣。

没想到人到这把年纪还有争强好胜之心,想来就觉的好笑!秦梦也随两人一同恭维邹衍道:“邹子果然称得上谈天衍,小子受教了!”

秦梦满脸奉承笑容,心中却冒出了一股坏水,顿生打压一把邹衍的念头。适才没用到的杀手锏,用在此处再好不过!这就如仇人狭路相逢,明知不是对手,却留下一句话,“你等着啊!我去搬人!”匆匆而去,只为让那人心中一时彷徨!

秦梦皮笑肉不笑道:“邹子,既已推出彗星定数,可否能推出日食之期呢?恩师早就对小子说过日后将有天狗吃日之事!我看看是什么时候啊……“

秦梦偷眼观看惊呆的邹衍,手中故作掐诀之态,恍然大叫道:”两年!对!就是两年后四月里将有日食发生!“

秦梦这招让在场所有人再次呆若木鸡,秦梦已经说对了一次彗星之期,这次又言辞凿凿的说出两年后有日食,这不由他们不信。然而不管对与不对,准与不准,都要等到两年后才能验证!

秦梦的杀手锏并非无稽之谈,据《秦本纪》记载,秦庄襄王三年,蒙骜攻魏高都、汲,拔之。攻赵榆次、新城、狼孟,取三十七城。四月日食。

太史公记得对与不对,到那时发生与否,都无关紧要,只要今日能让邹衍心中不爽,秦梦的目的就算达到了!

邹衍立时收敛得意之色,对秦梦一拱手道:“不敢比肩你的恩师,小老儿学疏才浅,一直专研此道,至今一无所获!小子可会?能否教我!”一旁的甘公和石生也探身凑上前来,不耻下问,恭敬的向秦梦请教!

秦梦听了,提着的心这才放下,还好,没再出怪事,这个时代还没人有能力撬开日食规律这把锁来。秦梦心中得意,但面上依然是谦虚之态,斜眼看到左清那崇拜的眼神,顿有一种飘然欲飞的满足感!

“小子怎会?这都是我那河上公恩师所言,不过他已将此中原理告知了小子,不过时日已久,有些小子都已忘却,恐怕就不能详尽的传承恩师学问,这一点小子甚是惭愧!“秦梦实话实说,很多以前学生时代所掌握的自然知识有些模糊,一时还真说不出来!

众人听了甚是遗憾,甘德道:”你那高人先师到底是何人?老夫穷奇一生,才终测得太阳一周也就三百六十五日!你那老师为何还能精确!真是不可思议!老夫真是枉活这么多年了,不知还有如此高人存在!“

石生道:“小子能否详细说说,你恩师所造天文望远镜,是何结构?“

左清很是惊羡的问道:“你师父真是神人,就连人人恐慌的日食都能窥出天机!怎么之前都没听你小子说过呢?”

秦梦心中得意,这些知识对自己就是九牛一毛,若是对他们说,后世之人都有资格称作口中恩师,岂不把他们吓死!

不过面上依然谦虚,作揖拱手直言不敢当,说道:“以前曾经在恩师手里见过那玩意,拿过来放到眼前,十几里外的景物如在眼前,甚是神奇!恩师视为珍宝,小子也就把玩过几次,恩师飘然而去后,便也带走了那东西!至于构造我看挺简单,不过需要两片透明的水晶玉石而已!“

邹衍道:“小子能否讲讲你那恩师都向你传授了些什么学问?“

这时有邹衍的弟子,端上来了斋饭,秦梦一时也觉得腹中饥饿,便也就不客气的拿起筷子夹起饭食,一边吃一边说道:”确实不少,只不过小子只知其言,不明其意,还有很多都已忘却,恐怕说起来,前言不搭后语,难以自圆其说,就这你们也想听?“

秦梦觉得有必要将心中所藏知识翻出来晾晾,否则日久天长也会忘记的!不过说之前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免得说的兴起,忘记忌讳,让他们匪夷所思。

秦梦吃相不雅,但无人注意,只想迫切听到秦梦仙人恩师的学问,加上左清,还有那伶俐的小童,一共五双眼睛同时盯着自己。秦梦觉得这一刻他们很像一群饿狼,而自己就是一只小羊。为了缓解这诡异的气氛,秦梦便挑了一块肥的流油的肉,去逗甘公和石生中间那小童。

小童本能的咽了咽口水,看了看甘德,甘德笑道:”罗儿,兄长喂肉食,还不吃下!”小童确实馋了,一口便吃下了那肉,高兴的直向秦梦点头微笑。

秦梦这才放下手中竹筷,清清嗓子,便从人类居住之地是一个球体讲起,一直讲到地球之外九大行星,太阳是整个太阳系的中心,如此两句话就能讲明的事实,秦梦楞是讲了一个时辰!就这,在场三老一女还在雨里雾里转悠呢?

邹衍感叹道:“老夫见识了,虽然不知对错,但却神奇异常,今日就说这些吧,说多我们也理解不了!你小子果然与众不同,头次见你,便发现你头顶环绕紫气,今日深谈果然是人中之龙,神妙莫测!

人如天上繁星,看似繁乱无比,没有规律可循,其实都有其固定轨迹,人如星,世间如宇宙,看似无迹可循,其实却已有了定数。小子把你的出生时日,告知老夫,让我给你推演一番,看看你此生的人生轨迹如何?”

人从出生就被各种力影响,无论你怎么折腾,都逃脱不出人世间的束缚,虽有立志者,改变的也是注定要改变的!从这一点来讲,人生轨迹如星辰轨迹早已注定,这种注定只有走过看过才会知道!不知这是不是所谓的宿命论?

对占卜算命,秦梦多有不信,但邹衍将人与星相提并论,觉得他的见解很是新颖。

秦梦相信,以邹衍的阅历,没有出生时日也能给人算出流年来,出身影响心迹,心迹决定行迹,行迹形成轨迹,尽管人生的轨迹会随环境浮浮沉沉,但掌握轨迹方向还是人的心。

“小子自小孤苦,由盲眼祖母抚养长大,她老人家世代不知日月,故而小子也不知出生时日,恐怕让邹子失望了!”

秦梦很想让邹衍为自己推算推算流年轨迹,看看这神乎其神的占卜到底如何?怎奈自己连十天干。十二地支都记不清,怎报生辰?也只能推却邹衍的一番好意。

接下来秦梦和三位聊开,与他们讲天道,人道,觉得甚是有趣,唯物与唯心相结合,没想到别有一番见解。尽管他们熟悉日月星辰的规律,但面对各种天象,他们总还是要附上上天的旨意,这令秦梦大为不解,不知这算不算行业潜规则?

章节目录 第291章 非彼甘罗 他们都是这时代天文领域中的精英人才,之所以如此循规蹈矩,自然扭不过时代的车轮,民智未开启,他们尽管窥得了一二天机,但离形成科学规律还差很远。很多东西他们也是似是而非,他们解释不清楚,也只能半科学半鬼神的这样应付。

邹衍惊叹道:“老夫还是不敢理解我们所处的地方是个球,那为何人站在上面掉不下去呢?

这个问题困扰了人类了很多年,据说是上帝抛出了一个苹果将一个叫牛顿的人砸聪明了,这个问题才得以解释。老头问出的问题都是人类的经典,秦梦觉得要是解释下去,这就要说起牛顿的万有引力!如此下去,恐怕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一顿饭换来人类几千年探索出来的成果,邹衍赚大了,秦梦觉得肚子知识有限,都一股脑拿出来,岂不便宜了,桌上的饭食也吃的差不多了,便放下筷子道:“这是个难题,小子也在思索之中,至今无解。不过地是圆的,应该是不会错的!荀子所言楚人叶羽的历险就是例证!他是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行进,最后又回到了中土,这点就可证明我们所处地方是一个圆球!“

邹衍,甘公,石生听罢再次陷入了沉沉思索之中。外面天色逐渐昏暗,现在离开,到了临淄城,恐怖城门也早已关上了,看来和卫君商量好的明日启程回家,恐怕要耽搁了。

良久甘公长叹一声道:”幸甚!幸甚!穷究天人之理何其难,人生有限,穷书皓首,不能窥其一。老夫遇上你这个奇小子,纵使明日不再睁眼,此生无憾啊!甘罗,记住了这位兄长,日后当以师礼待之,他比太公的学问不知高了多少!“

“什么?他叫甘罗?“秦梦不敢置信的问向老者甘德!

甘公也颇为惊讶的说道:“是啊!他是老夫之孙,就叫甘罗?秦子莫非认得吾孙!“

世人熟知孔融七岁让梨,甘罗十二岁拜相。任谁听到甘罗的名字,都会惊讶!不过问过甘公之后,秦梦就不再把和十二岁拜相的甘罗相联系了。

都说甘罗是秦国左丞相甘茂之孙,聪明绝顶,十二岁就为秦王建功立业,拜为丞相。然而甘公的孙子,却是齐人,祖上几代都是世袭的天官,从无出走秦国任职的经历,更谈不上认识甘茂,最大的联系就是他们姓氏一样而已!

秦梦悄然一笑,原来是同名同姓,差点没有搞个乌龙,看着眼前称作“甘罗“的小童,总是觉得怪怪的!

甘公欣喜道:“秦子,罗儿自小跟随老夫,耳濡目染也酷爱观星,若是不弃可否拜与你门下,当做一童仆可好!“

秦梦大惊,连忙推辞,看见甘公很是遗憾之色,这心里也不舒服!没想到多看甘罗几眼就被老头看做了对其钟爱有加,繁阳家中到处都是小孩,身边还缺童仆?再说自己除了说些不知所云的理论,能教的,说不准没有人家孩子自己懂得多?跟了自己才是误人子弟!

石生一旁圆场道:“晚生和前辈听秦子所讲都难以理解,何况爱孙,日后长大点,再派秦子为师也不晚!在下今日遇上秦子心中唏嘘感叹,多年难解疑问,今日算是落定。若不是在下要留学宫帮助邹子编订历法,也很想同秦子一同回国!看来也只能改期了,石某回到大梁,安排时日一定去繁阳去拜访秦子,到时候叨扰,小子可别轰老夫出门啊!”

邹衍道:“小子,今晚就在别院安歇吧,老夫还有很多不明之事,需要向你请教,顺便再给西门安贤弟,回一封书帛,不知可好?”

秦梦对自己凭借一点小聪明,拿捏几位长者,心有歉意,可敬他们年岁近百对真理的探索依然不止。真正时代的车轮是他们撬动的,年复一年的观察天象才得出了人类最宝贵的天文知识,才让世界充满了光明,自己算神马呢?不过是大自然的搬运工而已!

说是邹衍宴请,其实只有秦梦一人在吃,看见三位殷勤的挽留,秦梦真是不好意拒绝,欣然答应了。

天已黑,稷下讲坛挑灯夜谈,别院里外灯火通明,百家诸子废寝忘食还在热火朝天的探讨所学心得!

卫君和春申君相聊甚欢,唐秉崔广四人也痴迷于各家独特见解,秦梦看来即使自己想走,几人也恐怕也不舍。秦梦只好将门外守护车马的朱家叫进院中进食吃饭。

秦梦给三个老小孩纠缠的问东问西,痛不欲生,真是后悔,一时没有守得住多年低调立身的规矩,就这么高调嚣张了这一次,便陷入了十万个问什么的泥潭中不能自拔!

天已冷,今夜阴天,黑云密布,从繁阳出来已有一月,听崔广他们说,这个季节将会有连绵秋雨,急着往家赶,是避免遇上雨季,到时路途泥泞耗时耗力不说,还痛苦不堪,来时用一二十天,回去就不知要用多少时日了?

秦梦有些想念田氏,樊大同,朱万,以及家中那些喧闹起来令人头疼的孩子们,更想念异界中的另一个家。

今夜无星,三位老者很是扫兴,本想实地向秦梦请教天上众星,如今也只能回屋叹息,秦梦因为没有露丑,大喜过望。后世天空从没有这般清亮,更比不上这里满天星河的壮丽,天上繁星秦梦只认得一个北极星,若论天文星象,还不及田氏懂得多,更不用和甘公,邹衍相比!

邹衍三位长者被人请去请教学问,秦梦难得半刻清闲,一人在房中仰躺休息。突然眼前就冒出了一个人,吓了秦梦一跳,定神一看原是墨门隐者鲁大哥。心里好奇,适才请他进院歇息,被他们拒绝,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公子子傒欲要对自己不利!

秦梦挺身坐好,只听鲁隐者道:“小哥,能否给我们兄弟找个房间休息,今日阴冷,兄弟们很是疲惫,很想歇息一晚。”

原来就这事,秦梦恐慌的心这才安定了。

要求一定满足!

墨门隐者深得墨门精髓,苦己为人,衣不穿暖,食不饱腹,蓬头露面,个个俨然苦行僧!他们难得开口寻求舒适,秦梦满口答应,将朱家叫过来,腾了一间房子给他们,还相当客气的问,一间房够用吗?

灯火中的鲁老大其实仪表堂堂,面容刚毅,只是不喜言笑,冷如冰霜。

章节目录 第292章 收师父 夜已深,卫君和春申君被安排在后院上房休息,唐秉崔广四人他们就在秦梦隔壁,兴致依然不减在探讨诸子优劣长短。

鲁隐者走后,秦梦便想熄灯安睡,不想邹衍这个老头又来了,笑嘻嘻的嘘寒问暖。秦梦一见就头大,连声谢绝,不必加衣添被,不需饭羹茶点。邹衍就是不走,秦梦困得不行,发现老头精神矍铄,简直成精了。

秦梦欲要送客撵人之时,邹衍这才正颜道:“秦子,老朽有一言相告,希望你能听得!”秦梦昏昏欲睡,点头搪塞道:“您老精力真好,有话就说吗,小子也不是外人!”

“自古泄露天机者,不得好死!”邹衍这一句话出口,差点没将秦梦呛死!秦梦顿时睡意全无,惊恐的看向邹衍!

邹衍接着说道:“老夫深夜不走,是有两句真心话相告。小子年纪虽小,但这几日已将临淄城闹翻了天,今日为了回护小女子,你又将天下士人骂了遍!还解了困扰天宫多年的难题,可谓风头出尽,常言风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是老夫是爱才之人,不想让你被人嫉妒陷害,你日后若是进入仕途,务必低调韬光,这样才能善终。你观列国风云人物,哪个不是八面玲珑,才华卓着,你再看哪个有善终者!前有伍子胥,吴起,苏秦,后有庞涓,公孙鞅,魏冉,白起,范雎,小子切记低调!”

邹衍一片殷殷爱护之意,很是令秦梦感动,随即起身恭敬一礼,真挚的感谢老头道:“邹子,莫要担心,论胆识小子也就一分,论才干小子一分也无,小子也就有几分见识而已,小子不喜仕途,以后也不会掺合进尔虞我诈的权力角斗之中,小子野惯了,只想做个闲云野鹤,邹子请回安歇吧!”

没想到邹衍挤出一丝比哭都难看的笑,嗯,嗯,一直点头,该说的话的都说完了,依然不走。房中一时间便冷场了,竟有些有些小尴尬!

秦梦看得出,老头必定还有话要说,便催促道:”邹子是否还有话要说,小子倾听就是!

邹衍忸怩的说道:“小老儿有个不情之请,希望秦子成全,不知秦子可否愿意拜老夫为师?”

秦梦哭笑不得,真没想到老头会提出这么奇葩的理由!这个时代的高人怎么都是这样子,非要逼着别人拜自己为师,难道孟子所言得天下英才教之,就这么爽吗?

邹衍接着说道:“拜师之礼就免了,老夫对人说你是我的关门私淑弟子就行了。”

西门安是这样,日后的商山四皓崔广是这样,徐虞人是这样,羡门高是这样,如今换成了邹衍,秦梦已经习惯了!真是累的不行,二话不说,跪地向邹衍五磕了仨头,喊了三声师父!不等他反应过来,随即便转头回屋,闷头就睡!

邹衍欣喜若狂,替秦梦掩上屋门,喊了声,徒儿早些安歇,便蹑足离去。

说也奇怪,邹衍走后,秦梦睡意竟然全无,想想适才场景就觉得可笑荒诞,邹衍脸皮还真厚,想起他为了金子不顾体面,这种强收徒的行为也就不足为其了!

邹衍算盘打得精,不仅收了秦梦这个人,还连带秦梦所有高人一等的见解也归于了门下!世人只知邹衍,不知秦梦,日后秦梦若在天文方面有造诣,自然会被记在邹衍头上!

秦梦也乐得收这么一个名声显赫的师父,这些天在临淄确实风头太胜,终日解释一个神仙师父,终归惹人猜疑!这下好了,日后再有荒诞离奇理论算都邹衍头上,他得名,我安心!

就在秦梦暗自高兴之时,后院喧闹之声骤起,锣声大作,有人大呼,救火了!救火了!

没过多久,卫君就披着衣服从后院跑了出来,投奔到了秦梦屋中。秦梦好奇,和朱家到后院看热闹去了!火势不大,加之临近天齐渊,也就烧了半间房子,火就被泼灭了!来到这个时代,三天两头遭遇大火,秦梦也麻木了!

秦梦准备回屋睡觉,路过鲁隐者房间,只听里面有争论声,秦梦只听到鲁大哥狠狠的说道:“不可这般,会伤及无辜……”大概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喧哗便立即停止了!吱呀一声门开了,开门的是鲁大哥,见到是秦梦和朱家,脸上的杀气尽去!

鲁大哥将秦梦让进屋中,里面几名从不曾谋面的隐者也纷纷还剑入鞘,鲁大哥开门见山道:“小哥都听到了!”

秦梦很是不解:我听到了什么了?看这架势大有杀人灭口之意。不过秦梦随即明白,后院失火和他们有关,不住房舍的他们破天荒的要房子,本来就够反常。秦梦试探的问道:“鲁大哥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后院有人和你有仇!这火是你放的!”

鲁大哥道:“不瞒小哥,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今日本可得报大仇,制老贼于死地,却因我心慈手软,害怕祸及无辜,临时终止了行动!小哥莫要担心,我们不会连累你和卫君的!”

秦梦心中已然明白,后院老贼?除了春申君黄歇,还能有谁?一般之人,墨家隐者岂能如此大费周章。墨门隐者怎么就和春申君结上仇了?

黑道与大佬之间的恩怨,秦梦不想知道,更怕招惹麻烦,既然没事,秦梦也懒得管,明日就将启程,路上和春申君再无交集!到了繁阳自己也就安全了,墨门隐者也就完成任务,各回各家就是了!

第二日是个小雨天,不过卫君还是执意要上路,邹衍,甘公,石公送别了秦梦,邹衍当着众人宣布,昨晚秦梦已拜其为师,这令在场所有人都很惊讶!

子南真颇感荣耀,引得韩非子都艳羡不已。李斯诚挚的向卫君子南真以及崔广施了一个稽首礼,感情真挚的表示苟富贵勿相忘。

李斯经过昨日的表现,已经得到了荀子的认可,直接就收为了弟子,看着气宇轩昂的李斯就站在韩非旁边,秦梦心中叹道:“看来李斯命该如此!”

左福早早接到消息,从临淄城里将左老夫人接了出来,在临淄东门和卫君回合。

临走之时,后胜前来相送,带来千金巨资赠与卫君,感谢秦梦崔广对太后的救治,虽没有起死回生,但在君王后最后几天里,确实没有那么痛苦不堪!

卫君毕竟是君,秦梦和崔广算是依附他的客卿,这个功劳自然要算在卫君头上。

后胜将秦梦和崔广拉到一旁,小声询问,是否愿意留下来,做他后胜的舍人,他将以上卿之礼待之。

秦梦看见子南真眼巴巴的向这里瞄,心里好笑,高声拒绝后胜道:”卫君曾救小子全家上下数百口,此等大恩小子怎么都不能相报!多谢齐相的一片情谊,小子不敢当!”

子南真听了之后颇为欣喜,拉住秦梦手,当即便将千金平分了秦梦和崔广。

秦梦看到盖倩在远处徘徊,即将分别,秦梦竟有些不舍,盖倩与左清热情挽手,看似亲姐妹般,却各怀鬼心思盯着秦梦。

齐王没有食言,尽管君王后过逝,但齐王对三神山的承诺还是兑现了,出了不少粮食牲畜,留在钓鱼岛上祭奠真人!侯赢已和小猴子等墨门众人不日将奔赴各地收买粮食,连同天下四大分支,一同赈济燕地灾民!

盖聂昨日已同鲁仲连奔赴海上,盖倩之所以没走,就是想和秦梦道一声别,秦梦看出了她的不舍,但当着左清的面,盖倩还是很洒脱的与秦梦挥手告别,而后绝尘离去!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圣物 此趟临淄之行,卫君子南真收获颇丰,一座野王城,以及千金巨赏,秦齐两国还要感念卫君相助之情,就连势大的楚相春申君也刮目相待,说话客客气气。

卫君返程路线不再是原路过济水北上,而是在历山南下经汶上取道濮水过陶丘回濮阳。

之所以这样走,那是因为左老夫人颇为想念兄长鲁顷公。左老夫在临淄待这些日子遇上不少亲朋故人,皆是叹息不止。末代鲁公自被囚在汶上世代鲁公陵地,便生了病,身边没个亲近之人,身体日益恶化。左老夫人想起幼时兄妹之情,便有了前去看望之意,想让秦梦给兄长诊治一番。

人心都是肉长的,秦梦很是同情,周公旦,卫康叔,都是文王之子,一脉相连,卫君周公本是一家。如今落到这个惨状怎不生悲。子南真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汶上离成阳不远,顺道看看文王之子成叔武后裔成阳君成宽。

似乎老天特意渲染气氛,一路上淅沥沥的小雨,更使左老夫人满腹哀愁,唠叨不止,提起几十年不见的兄长鲁公,便讲起她们兄妹之间的陈年往事,老眼就会不足流泪。

也只有秦梦如孝子贤孙般,认真的在一旁倾听,还不忘出言劝解。老夫人很是欣慰,不一日左老夫人待秦梦比左清还要亲昵,这令左清很是嫉妒。

秦梦相信凭借耐心聆听一招就能成为中老年妇女的杀手,加上甜言蜜语的宽心之言,老夫人满脸凄苦逐渐就被化解了大半。那些鲁国不曾在史书上记载的隐晦之事,都被老夫人当做谈资,告知了秦梦。

左老夫人和鲁顷公都是鲁文公子嗣,只因子凭母贵,一个是庶出女,一个是嫡长子,两人的命运才有了不同。然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时看似不公的待遇,却玩笑般的反转了。

左老夫人虽被当做庶出女不受重视外嫁,却换来了一份安康幸福。而鲁顷公鲁雠继承王位,逐渐在列国征伐中失势,却一步步成了阶下囚,亡国败家!两种不同的人生境遇可谓造化弄人!

看似楚国直接平灭了历经三十四世长达八百年的鲁国,其实这都是秦国东扩的结果。顷公二年,秦拔楚之郢,楚顷公不得不东迁与陈。被挤压了生存空间的楚国,自然要在孱弱的鲁国那里挽回损失,鲁国也就灭国了!

卫君的车队从临淄出发时,身后却跟随着长长的车马队伍。有不少接近的车马还被相送的齐国甲士喝止了。齐王相送贵宾的甲士队伍直送子南真到赖邑才告辞返回,这种待遇令卫君子南真颇为荣耀。

几日不见,卫君俨然成了齐王最尊贵的客人,赖邑县令伏生对此很是不可思议!

伏生宴请子南真,还未入席,便见家宰前来报事,临淄城里来了众多穿着重孝的公卿大夫。伏生受宠若惊,便要出去迎接,原来众人是来求见卫君的!这更令伏生不可思议!

原来以为后面的车队是同时出城的诸侯车队,没想到他们一路跟随只为了寻医求药。

卫君子南真也只能有劳秦梦和崔广出马,子南真不无夸耀的向伏生详述了此次临淄之行,最后轻描淡写的提起小伏胜拜于大儒子慎门下!伏生听罢感激不尽,对卫君子南真更是礼遇有加,引为贵人。

子南真最让人喜欢的地方就是不贪功,颇为坦荡的将身边小少年秦梦引荐给了伏生,说是秦梦发现了伏胜有作大儒的潜质,自己这才出手帮助的。

当子南真介绍秦梦乃邹衍新收关门私淑弟子之时,伏生纳头便拜,这令秦梦甚是惊慌莫名。原来伏胜之师乃乘丘子,如此算来,秦梦确确实实是伏胜小师叔,这伏生之礼不为过。

秦梦不解,子慎是邹衍师弟,伏胜是子慎弟子,伏生用不用向儿子伏胜施此大礼呢?

大家正在畅饮闲聊之时,伏家仆役来报说有三人并非寻医之事来求见卫君,还送来十几锭金子,子南真大奇!

伏生的仆役将人领了过来,三人身穿奇装异服,看来不像是华夏人士,卫君并不认得他们。

秦梦却笑了,这不就是为君王后献药的三人吗?秦梦用了他们不知哪来的臭肉,用了他们不知何物的熏香,还有不知从哪个河沟里盛来的水,加之蒙汗药,暂时让君王后病痛尽除。齐王大喜之下厚赏了他们,秦梦还以为他们早就离去,没想到却找上门来了。

大概他们探听到秦梦来自卫君门下,这才追到这里,不知他们前来为何?

三人并非一伙,然而先祖都是华夏人士,后来因为躲避战乱而逃到了华夏之外,因为熟悉道路,经常到中原贩卖货物,听说君王后征募良药,便将手中珍贵之物拿出来,试试运气。本以为要空手而归了,不想碰上卫君客卿走了大运。

在秦梦看来,他们所献东西都是骗人之物,然而三人却对手中之物视若珍宝,秦梦察言观色却发现他们并非是在行骗。

献水者来自西域,据他说所献之水确是高山之巅万年不化的雪水,当地之人若是有个头疼脑热,大病小灾饮之就可痊愈。秦梦觉得这雪富含矿物质。

熏香者来自西南之地,所采草药做成熏香却有令人精神愉悦功效。秦梦怀疑他所用的原料就是风茄花。

献肉者来自东北密林之中,这次捕获的野兽被人称谓祥瑞,像龙,像马,像鹿,像虎,当地人视之神物,食之心肝可以延年益寿。

秦梦觉得这就是后世的四不像,上古华夏之人称做麒麟。

三人求见卫君的目的很简单,愿意献出齐王所赏一半的金子,与卫君形成长期合作关系,他们负责运货,借助卫君客卿威名将这些神圣之物用在患病王公贵族身上,获利平分。

卫君苦笑不得,知道秦梦治病内情,认为他们纯属无稽之谈,自然不信圣水,圣肉,圣香,便挥手打发他们回去。齐王能信,其他之人可没这么好骗。

秦梦甚是佩服三位远见,将生意都做到了这种地步,若是放到后世,他们也是国际贸易的佼佼者,比自己这个开小卖铺的强上千万倍。

秦梦在卫君耳边低语了几句,卫君随即改变了态度,下了堂叫住三人,吩咐伏生仆役安排一桌吃食,和三人一同坐下,答应了他们的合作要求,还悉数退还了他们送上的金子。

章节目录 第294章 夜郎,沃沮,匈奴 只因秦梦一句,“三人可能是上天派的财神!“卫君便将他们留住了。

接下来的具体的事宜,全由秦梦负责和他们详谈。秦梦最初的想法,只是想通过他们了解华夏之外世界的发展状况和通往周边少数民族之地的商道,然而交谈下去却得到了意外之喜。

他们对面前的这个小少年,甚是恭敬,言毕称小贵人。由于路途的奔波,长期的风吹日晒,他们衣服破烂,面容肮脏,形同乞丐。若非秦梦礼贤下士,毫不介意的和他们交谈,还以为他们是一个人出来跑单帮的。其实三人都不简单,手底下都有一支人数上百的商队。

熏香那人,来自西南夷,主要贩卖中原需要的药材和香料。这人黑瘦黑瘦,眼睛却很明亮,显的整个人特别有精神。这人名叫祥轲,本来有个华夏之氏,结果日久不提也给忘记了。这是他第二次中土之行,上一次来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

时间间隔如此之长,不是因为做生意不勤勉,而是因为路途实在是太远!千里迢迢来一次中原需要四五年之久,一般人觉对不敢想象,但秦梦绝对理解,从濮阳到临淄一路平原都走了小一个月,何况几千里之外的云贵之地?

秦梦感叹,人生短暂啊!如此这样来个两三次,人的美好青春就耗完了,充其量一人一生也就往返十来次而已。他所在的国度,秦梦一点都不陌生!名叫:夜郎。

馊肉那人,虎背熊腰,以贩卖珍奇特产为业,再换成布帛铁器回去。他来自东北密林,名叫隆力大,他更不知姓氏,就连祖上来自哪里都已忘记了。这人手掌大如蒲扇,形同巨人。

他所在之地称谓沃沮,相较祥轲他来一趟中原就轻松多了,不过也要花六月穿越林海和高山,再用三个月穿越东胡之地,到达燕国之地也得一年之久,此次离家到现在已经有两年时光了。

万年雪水之人,来自西北高原之上,大海之畔,那里是匈奴人的聚集地。这人名叫古壶琅,名字瘪嘴不堪,却有一个响亮的华夏名字,张龙!

红红的脸庞,看似就是紫外线照多了,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西边哪有大海?依据他来中土所需时日,估摸大海就是后世的青海湖。他是一个马贩子,顺道也卖些食盐,不过食盐过秦的时候已经卖完了。来临淄也就想采购一些布匹,漆器之类的货物。

三人没想到此趟收获颇丰,撞大运,撞到了齐王的赏赐,这比他们各自主业挣得都要多。三人面对天降之喜,领赏之后坐在一起,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他们认定了他们所献之物都是圣物,想着以后还能靠此发财致富!他们手中的这三样圣物就是个屁,秦梦听罢暗自腹诽,窃笑不已。

秦梦出城看了他们各自的商队后,决定和他们建立稳固的商业往来,秦梦是看重了他们所代表的商路,以及这条商路上带来的财富,秦梦当场便将他们下一次来中土贩卖的所有货物全部买断了。这令他们惊诧不已,难以置信,也许这是他们人生生涯中头一次做这么大的生意!

秦梦还索买了他们不曾贩运过的很多货物,向祥轲采购大量夜郎之地盛产的三七根,有多少要多少,只要运过来,让他们随便开价,保证一趟让他们变成夜郎之国的富翁。秦梦暗自忖是不是有点“夜郎自大了“!向隆力大预买了很多山参以及鹿茸,熊皮虎皮豹皮各种皮子,有多少收多少,至于那臭肉就不必了!大手一挥便向古壶琅一金换一朵冰山雪莲!

秦梦的豪迈气势镇压全场,俨然就是一个小财神。秦梦特地询问了他们往返华夏一趟耗费多少钱粮,三人算术估摸都不太擅长,算了半天也没有算出来。秦梦也不再难为他们直接向朱家伸手要来九十金,一人平分三十金作为下次生意的定金。

三十金真是不少了,若是买奴隶一百个是绰绰有余。三人确实没见过这么钱,只收了一半,还说三十金的货钱无论如何都无法凑齐。秦梦第一次,实实在在被诚实给感动了!

秦梦见此也不必再怀疑金子会不会打水漂了!三人拿了金子,带着各自队伍,也不再换购他们所需布帛铁器,而是回家去承运秦梦所需货物了!

秦梦为了展示诚意,亲自将他们送到院门口,然而挥手分别之后,却见门外乱喧闹一片,秦梦抬眼看去,发现一粗壮汉子,被伏家仆役挡在了门外,那人很是面熟,认了半天终于认出是崔邑那倒霉甲士吕季。

吕季不再是一身武威甲士装扮,而是破烂不堪的农家装束,手推一辆独轮车,车旁有一个面有饥色的小女,应该就是他说的妹妹,车上蜷缩着一个不断咳嗽的老妇,秦梦见次甚是可怜。吕季见到秦梦便跪地磕头,嚎啕大哭,祈求秦梦救救他老娘。

秦梦将吕季老母安顿在自己房中,找来正在外面出诊的崔广,优先为其母诊治,也就是简单的伤寒之症,都是日积月累留下的病根,加之少衣缺食,才越来越严重的!

秦梦令人熬些肉粥让吕季喂下去,好好将养一段时日就可改善。吕季千恩万谢,非要委身与奴,供秦梦驱使。秦梦笑道:“不过几日,怎落到这个地步,咱们是不打不成交啊!”

吕季苦笑,崔邑失火后,自己被问责,差点小命不保,幸亏平时人缘好,得到同僚的求情,仅得了一个撸职回乡的处罚!结果老母再次犯病,想起了秦梦会医病,这才赶去临淄去找秦梦,还好走到赖邑,正好听说卫君留宿,便来此寻人。

秦梦见他妹子生的清秀,不免想起先前玩笑,对吕季道:“你若委身于奴了,这大舅哥还怎么当,你我缘分不浅,现在这里住下,等大娘身体好些了再回乡安居!”秦梦不容吕季推辞赠予了他一锭金子。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没人给钱花,吕季感动的死去活来,秦梦不忍直视,转身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大仁神医 从临淄追随而来的病人,大多都是王侯公卿之家,在齐国很有有影响,阵势很大,但真正的病人不多,也就几个年老体弱的主家或者一些年幼哭闹的孩童。秦梦本想将一切交给崔广应付,但苦于人家慕名而来,不得不出马。

对于普通症状,秦梦都不屑去管,因为自己压根不知所用何方,只都甩给崔广去诊治。一般遇上疑难杂症,秦梦才上手管他一管,都是一些心悸头疼之类的病症,秦梦也只能依徐虞人之法给人冲服一碗朱砂,镇静去痛而已。

说也奇怪,这些病人还就认秦梦,被秦梦望闻问切过的病人,一致表示病情大有好转。秦梦也不谦虚,叮嘱他们注意睡眠,饮食,保持心情愉悦。秦梦和崔广安抚好这些病者后,颇有成就感,拍拍手上并没有的尘土,安然入睡去了。

也不知昨夜何时停的雨,天亮之后,四野雾蒙蒙一片。所有人一早就醒来,准备趁着天好早赶路。然而就在伏生欢送着打开城门那一刻,所有人都被震惊了。

城外大道上排满了携家带口的百姓,足有一里多长,他们相互偎依,彼此取暖,头顶各式各样的遮雨工具,不乏木板,草帽,蓑衣,竹席,他们一堆堆围聚,中间必有一位睡躺着的人。

大门一开,百姓闻声而动,看见车队旗幡大大的“卫”字,齐跪车前,便挡住了去路。卫君惊诧不已,下车搀扶起面前百姓,打听才知,他们是临淄和崔邑之间的百姓,听闻神医驾临赖邑,这才连夜赶来寻医问药!

一双双期盼的眼神望着子南真,不时人群中泣声哀求,救救他们患病的亲人。这一幕深深触动了秦梦,当即便和子南真商议,让大队先走,自己和崔广留下来,诊治完之后再去追赶他们。

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办法,面对如此多赤诚期盼的百姓,左老夫人也是于心不忍,便点头同意了。卫君和左老夫人先行一步,留下朱家和唐秉周术吴实几人帮忙。

伏生将这些衣服破烂,面有饥色的百姓,带进了城中,给予人道接济,生火取暖,熬制饭羹。他们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些百姓怎么都安置不完,源源不断一直有病患入城,以至于可容上千人的城中校场都挤满了各地来的百姓。

时不紧迫,秦梦和崔广当即下手诊病,有伤患留下的病根,有各种皮肤病,有饥饿引起的贫血之症,有大量吸血虫病,各种风湿麻痹之症,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病,这让秦梦目不暇接,见识大涨。

秦梦就是一个实习医生,跟在崔广后面,凡事都要问上一两句,没想到一天下来学了不少诊治的方子,外人还以为两人在探讨病情。

在这吃饭温饱都成问题的时代,寻医问药都是奢侈之事,但凡能忍受就不会过来求医,求医者必是痛苦不堪,稍微施以针灸汤药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慰藉。秦梦和崔广日夜不歇,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第四天的时候已无成群病患来求,秦梦这才和崔广告别伏生启程去追卫君一行。

不论病痛减轻与否,所诊治之人连同家人对待两人都是感恩戴德。通往赖邑的大道两侧站满了送别百姓,称秦梦和崔广两人是扁鹊再生,大仁神医。

秦梦抬手作揖还礼,直到手臂发麻,五里之外才没了送行的百姓。仁德是需要钱来铺就的,秦梦放下车帘,掀开车中钱箱,五百金已去大半,同时临淄市中大量粮铺药铺货物都已告罄。

闲下来后,几天的疲惫一起袭来,秦梦困乏至极,扎进车榻,埋头便睡,马车疾驰如飞,路途颠簸全然不知。再次醒来已到夜里,秦梦走下车来,看到众人在围火取暖。

“小恩公,这几天累坏了吧,这是俺刚烤好的野味,你将就着吃点!”吕季一脸感激之色,递给秦梦一只烤的金黄流油的山鸡。

秦梦有些吃惊的道:“季哥,不是让你伺候大娘的吗?你怎么也跟了过来?“

吕季道:“小恩公放心,俺娘吃了你开的汤药,疾患大有好转,这几日俺娘嘴里一直念叨如此大恩无以为报,俺也寻思着只能追随你左右,效犬马之劳才能报答一二!看见你们缺少赶马驾车之人,俺就跟了过来!希望恩公不弃,就留下俺吧!”

秦梦闻闻手上散发香气的山鸡,一天未进食,确实饿了,咬了一口,肉质酥嫩,味道不错,很是解馋,便也懒得和吕季客套,嗯嗯道:“好,好!”

一天将近疾驰二百里,已过历山,转而南下,眼前就是五岳之首的泰山,不过天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明日还要接着赶路,路过巍峨泰山而不能上,甚是遗憾,秦梦很想登临这座几千年来各路帝王皆来封禅的神山。

第二日,马不停蹄继续赶路,到达曲阜时天已黑,城门早已关闭,众人只得城外宿营。按照子南真的行程,五天也就最多行至于此,不知他们此时是否就在曲阜,毕竟左老夫人年纪大,一天行路不过百里,哪里有秦梦这般快马加鞭来的快。

吕季是个很称职的御者,路上一直提醒众人,后面似乎有一队人马在尾随,走走停停,猜测会不会是路匪马贼。秦梦知道,那是鲁老大及其他隐者兄弟在尾随保护自己!

墨门隐者的存在,对于身边之人就是一个迷,也只有吕季细心才觉察了一二。大概是因为一路上人迹太少,无处遮掩,鲁老大他们才暴露的。

秦梦能感觉到,越靠近曲阜,墨门隐者越是跟的紧,在扎营夜宿时,秦梦见到了鲁老大,他面色阴郁,心情低落,如丧考妣,秦梦不知缘故,也只能由他。

曲阜,曾是鲁国国都,左老夫人的娘家,如今却是楚国治下。第二日城门开启,秦梦正要进城打探卫君行踪,不想迎面便碰上了卫君一行,左清颇为欣喜的一把将秦梦拉上了老夫人的车。

章节目录 第296章 王子复仇记 有美人相伴,秦梦却很是失望,曲阜城没能进去,后世气势雄伟的孔府也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模样,有没有人说的圣人之气?秦梦上了车后窃自唉声叹气。不过车行路过孔林之时,秦梦满腹的遗憾才打消。

后世树木繁茂,墓冢累累,香火不断的孔林,如今却是荒凉一片。秦梦诧异询问左老夫人,“孔圣人弟子不是遍天下吗?怎得墓冢无人祭祀?”

左老夫人唉声长叹道:“圣人之后,家势益胜,后人繁茂,只可惜楚人攻破曲阜,易名鲁县,孔氏族人也已悉数跑往了临淄,圣人墓冢也就荒凉无人打理了!”

战火对文化的破坏是巨大的,楚人从荒蛮中走来,大概此时还不知道利用孔儒之学治世来稳固他们的统治!左老夫人一路哀声,此趟若非卫君子南真出面,怕是联系不上故旧亲朋。

鲁公谋划复辟之事败露,城中一直就处在白色恐怖之中,凡是有心偏向鲁公者皆会被清洗。左老夫人这个鲁公公主有魏国太史这层关系,自然无妨,然而城中幸免于难的鲁氏旁支,曾经的家臣,都不敢擅自走动,生怕引起楚人的误会,招来杀身之祸。

鲁被灭后,左老夫人,也曾通过左襄接济过国破家败,流离失所的族人。然而昨日进城,发现昔日高高在上的王族,皆沦为了庶民奴隶,处境惨不忍睹,这种切实的直观感受令老夫人尤为伤感。

千古圣人之地,也是需要金子来敲门的,子南真不惜重金收买现在的鲁县县令,才得知了鲁顷公被囚鲁国诸公园陵的具体位置。

左老夫人心情急切,左福打马如飞,到达汶上鲁公诸陵时,已到下午时分,层层叠叠的山冢虽被苍茫的雾气笼罩,但却依显眼雄伟磅礴。座座相连的鲁公坟冢,依稀看得出当年鲁国的强盛。

由子南真收买的楚人带领,很快便来到了鲁公所囚禁之地,贿赂了囚禁鲁公的楚人看守,这才得以顺利来到陵内。

这是鲁文公之丘,四处荒凉不已,卫君感叹,鲁国才亡几年,寝殿就破败成了如此模样,更不用提其他诸公的陵墓。

秦梦和左清左右搀扶老夫人拾阶而上,向四面透风的寝殿走去。秦梦能感受到老夫人急迫的心情,然而就在进入寝殿的时候,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一手拄拐,一手拿着一个葫芦瓢,吃力的在向外挪步。

老者见到如此多的人很是吃惊,呆立当场,左老夫人与他四目相对良久,突然放声大哭道:“雠哥,还记得小妹吗?”

难道这就是执掌鲁国一二十年的鲁顷公?不想落到了这种地步,真是惨不忍睹。

鲁公怔立好久,迷惑的老眼陡然放亮,两行老泪从脸庞滑落。左老夫人激动的抱住他,表示深感愧疚,直言小妹来晚了。

左福接过鲁公手中的水瓢,秦梦左清搀扶着两兄妹进到殿里。殿内空旷如野,别无他物,墙角一堆柴草估摸就是睡榻,殿中一堆篝火,架着一个陶罐,陶罐中饭粒可查数目。鲁公衣着单薄,面色苍白,咳嗽连连。

卫君送上大量被褥衣物饭食,鲁公颤抖着握住子南真双手,子南真一句同气连枝,想起八百年前鲁卫两国先祖的无限风光,鲁公顿时老泪纵横,唏嘘不已。

老夫人让秦梦和崔广为其诊治,秦梦早已觉察鲁公全身发烫,在发高烧。崔广开了些发汗祛寒的方子,秦梦当即为其煎煮汤药。

左老夫人和鲁公多年不见,众人识趣的在殿外等候,只有左清在身边伺候,他们平复心情后,在回忆幼时快乐往事,看得出这一刻他们忘却了人生的苦难。

秦梦在一旁煮药,不经意扭头发现殿门口站着一人,由于逆光一时看不清面目,秦梦也觉好奇,走上前去,这才发现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隐者鲁大哥。

秦梦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此处有危险,不惜暴露身份前来贴身保护自己的?秦梦正要开口询问却发现怔立不动的鲁大哥,满脸泪水,似乎还有轻微的哭泣声,秦梦更是大奇,何时见过往来如风,出手利落的墨门隐者如此模样!

就在这时,鲁大哥上前几步,来到鲁公和左老夫人面前,雷霆万钧般跪地,俯首哭泣道:“父亲,孩儿不孝,看你遭受如此治罪,却无能为力,孩儿不如死了!”

鲁公愣了一刹那,接着惊慌不已的看向四边,急切呵斥道:“我儿鲁晦,你怎么这么糊涂,怎敢再返回鲁国,小心为黄歇耳目发现,父亲如今只有你一只独苗,先祖周公一脉还需要你来传承,不要想着为我报仇,也不要想着复国了,快去隐居山林,安度一生,父亲死也值了!”

左老夫人听罢又惊又喜,激动而泣道:“姑母还以为兄长苗裔断绝,没想到还有一脉相承,天不绝我鲁氏啊!”

鲁晦不再哭泣,转而看向秦梦道:“小哥,这是我父,希望你用最好的药石去医治他,此恩定当涌泉相报。

秦梦异常惊讶,怎么都没想到,面前一直保护自己的墨家隐者竟然是鲁顷公的唯一的儿子,名副其实的鲁国公子:鲁晦。

秦梦连忙欠身施礼道:“小子鄙陋,不知鲁大哥乃鲁公之后,太过失礼,公子放心,鲁公病体,小子必当全力呵护!”

左清和左老夫人诧异道:“你俩识得?”

鲁晦面对老夫人深深一揖歉然道:“小侄惭愧,国破家亡苟活于世,但灭国之耻从不敢忘却。晦儿违背父亲嘱托,偷偷拜在鲁连子门下,希望有机会报仇雪恨,前些时日随巨子在左太史府上做客,侄儿很想拜访姑母,怎奈身不由己,希望姑母勿怪。

小子受巨子请托,现在负责保护秦子安危!不想命中注定还是来到了故国,晦儿这两日心中颇为烦闷,一边是父亲的嘱托,一边是国仇家恨!很想谨遵父亲教诲,偷生于世,但人心都是肉长的,父亲受苦就在眼前,儿怎会无动于衷,今日晦儿一定豁出性命也要救得父亲出去!”

国破家亡,身死族灭,战国残酷争霸的缩影,王子复仇经典桥段再现,秦梦作为一个旁观者,深深的被他们的父子情深所打动。终于理解了鲁晦这两日的反常之举,连同前几日稷下学院的走水,也都明晓了原委!

章节目录 第297章 鲁勾践 鲁顷公颤抖着手脚起身站起,似乎头重脚轻,摇摇欲坠,鲁晦一个箭步扶住了老爹。鲁顷公似乎要耗尽生命中最后的元气对鲁晦说道:“我儿快走,若是再逼为父,当场撞壁而亡!“

鲁顷公最后一子鲁晦,此刻想走都走不成了。只听门外,一阵嘈杂的脚步,随即传来大骂叱喝声:“狗崽子们,如此重要人犯,竟敢玩忽职守,私放外人进来,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将所得钱财悉数给我吐出来!“

秦梦来到门口张望,只见囚禁鲁公的看守颤颤巍巍从怀中掏出一锭金子递给了面前手拿马鞭面相英俊的小生。那人接过金子,在手中掂量了掂量,嘿了一声道:“老不死的鲁公,如今还能有这么阔绰的家臣,看来我这个殿前郎中很是失职!”

等那人来到陵寝殿前,卫君这才迎上前去颇为客气拱手致礼道:“李园贤弟,多日不见,愚兄甚是想念,今日能在此见面,寡人甚是高兴!”

没想到眼前这位俊朗小生就是《史记》所载腹黑无比的李园。秦梦这些时日发现一个战国时代有三种人最不缺,一寡人,二王婿,三小舅子!

李园可谓小舅子中的俊才,他曾是吕不韦的小舅子,一跃成为了春申君黄歇的小舅子,又一跃成为了楚王的小舅子,可谓连跳三级,步步高升。

李园之妹本是吕不韦的姬妾,可是在秦王大丧之时,春申君被邀去吕府饮宴,结果看上了美艳无比的李姬,吕不韦可能特别送老婆,自然成全了黄歇。

李姬却被楚王看上了,两人背着春申君勾搭成奸,多年好色而无子嗣的春申君,没想到李姬竟然有孕了,楚王向黄歇索要李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要一个女人算的什么,春申君乐得奉上。楚王为感谢春申君慷慨之举,特准黄歇随意留宿王宫。

此举惊世骇俗,黄歇以此为荣,群臣却对此特为担忧,楚王私下一语道破天机,“黄卿不举多年,自家姬妾多是处子之身,寡人怎不放心!“

这话如同生了翅膀,大河南北,天下七雄,无不知此事,春申君便也成了谈资和笑柄!这便是春申君在崔邑露面,大家窃笑不已的真正原因。

秦梦从子南真口中得到这些传闻,某些程度确实暗合了后世《史记》里面的内容。

这里面李姬之兄李园得益最大,一跃成为了楚王身边的红人,荣升殿前郎中,成了负责楚王宫保安队长。

以子南真结交天下人的本事,李园绝不会放过,从两人见面,就可知甚是熟悉。

子南真道:“要知贤弟在此,愚兄也犯不着出一锭黄金打点,天下诸侯打断骨头连着筋,左太史是寡人连襟,左老夫人又是鲁王女,家兄遭难,怎能不过来看看,人之常情,李园贤弟,你说呢?“

李园嘿嘿笑道:“子南兄向来热心,兄弟手头近日有些紧,天下之人也就子南兄人缘最好,李园还望子南兄救助救助!”

子南真哈哈笑道向侍从要来一包袱道:“愚兄来的匆忙,所带钱粮不多,这二十金贤弟先用着,若不够请派人到濮阳城去取!”

李园接过包袱,亲昵的拍拍子南真肩膀道:“兄长果然急公好义,走,咱们前去汶上军营,一同畅饮,贤弟那里新来几位国色天香的越女,那皮肤滑的令人,垂涎三尺……“

李园和子南真勾肩搭背下了陵去,屋里鲁公左老夫人这才算出了口气。

李园走后,此地看守便开始撵人,秦梦慷慨的塞给他两锭金子,看守这次却执意不肯接,颇为为难道:“鲁公所处是禁地,在下贪心才放你等进来的,要知李郎中今日巡查,纵然千金,在下也不敢放你们过来。诸位不要难为在下请速速离去!“

先前进来的容易,还以为鲁公对楚国无关紧要,如今看来,鲁公事关重大。大家只得离去,秦梦将刚熬好的汤药,端到鲁公面前,让他趁热喝掉,发发汗烧就会退!

谁知鲁公低声对秦梦道:“帮我告诉晦儿,曲阜宫城之内,寝殿壁中,有先祖所作经典,切记好好保存!“秦梦,诧异,揣测先祖莫非就是指得周公旦,莫不是鲁公真藏了后世皆传的《周礼》一书,草,竟然让自己碰上,后世周礼到底是不是王莽,所做伪书,终于可以大白天下了!

鲁公拍拍秦梦肩头,深情送别众人,看守将人赶出了门外,随手便将寝殿残破的大门关上了!

秦梦两锭金子还是留给了看守,希望他能善待鲁公,鲁晦对秦梦之举感激不尽。左老夫人不舍的离开陵园,去汶上城中安歇。

一路上左老夫最为关心自家侄子安危,想让他跟随自己回魏国安居。鲁晦毅然拒绝道:“父亲爱我,我怎能不知,侄儿为此每日痛苦苟且,男儿当作人杰,我鲁国之人就是缺少血性,才落得山河破碎,当初师父问我为何学剑,我说报仇,师父为我取“勾践”二字,就是希望我能报大仇!“

鲁晦说道激动处,拔出利剑,对天发誓高呼道:“我鲁勾践,一定要让黄歇血债血偿!“

勾践,曾是一个前辈,他曾经忍辱负重,卧薪尝胆,苍天不负有心人,最终平灭了吴国,成就越国霸业。有诗云: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勾践的故事家喻户晓,渐渐勾践成了一种象征,一种不屈的符号。取这个名字的人,必定身负血海深仇,心中积蓄仇恨,一定要像越王勾践一样雪耻报仇!

秦梦不禁叹道:“太史公司马迁没头没尾的在史记中透露了“鲁勾践”这个名字,没想到他竟然是鲁国末代公子鲁晦。“

现在反过来推,更容易理解,鲁代表鲁国,取勾践字者,定是位国破家亡的公子王孙,想效仿勾践复国雪耻!

深夜鲁勾践向秦梦辞行道:“小哥,恕不能护你左右,勾践今晚要和兄弟们夜劫父亲,将他带离牢笼,过了济水就是齐王之地,那里离聊城很近,那里曾有我们墨门隐蔽之地,希望你替我转告左老夫人,莫让他担心牵挂!“

秦梦并不诧异,早就想到鲁勾践会去行动,故作想起事情之态道:“鲁大哥,忘告诉你,在陵上小子为鲁公端汤药时,鲁公曾私语告诉小子,宫城之内墙壁内有你们先祖留下的经典。

可见鲁公决绝之态,必不会跟你走,你若夜劫鲁公,万一暴露岂不也让自己陷入危局!鲁仲连前辈,以及侯赢曾外公也不会同意你冒险,小子觉得此时应当从长计议!“

鲁勾践听罢黯然,嘴里嘟囔道:“几卷虫吃鼠咬的竹简,在这乱世当个屁用!”

秦梦却凑到他耳边,窃窃私语一番,鲁勾践立时悦色,一拍手掌,闷声道了一声好,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微笑。

章节目录 第298章 都是影帝 月黑风高放火夜,一行数骑潜入鲁公诸陵之中。不久之后,在这丛丛山陵之中,燃起了熊熊大火。

翌日清晨,楚人看守才发现鲁文公的寝殿已化为了一堆焦炭,废墟中只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体,一代鲁公就此葬身火海,鲁绝不祀。

昨日酩酊大醉的李园,听闻甲士回禀,酒意顿醒,卫君甚是伤感,怎得昨日鲁公还是好好的,今日一觉醒来,就阴阳相隔。

再次来到已成废墟的陵寝,左老夫人哭天喊地,哀悼死去兄长,秦梦肃立其中,环视四周。

“报郎中,这是有人故意纵火,卑职发现不少未燃尽的箭矢?”作为囚禁鲁公的看守,失职在所难免,胆战心惊的向李园禀告初步调查的结果。

“是谁所为?凶手是否抓到?昨日情景到底如何?”李圆接过看守递过来的半截箭矢,急切的问道。

“卑职已经派出去所有甲士,正在奋力搜索蛛丝马迹!郎中恕罪,昨日当值甲士被人打晕,至今未醒!”看守怯怯懦懦的回复道。

“酒囊饭袋!一群废物,老子养你们,就这样报答我的吗?“李园怒不可遏的狂吼,欲要将手中箭矢扔向楚人看守,就在抬手之时,李园似乎想到了什么,将箭矢在手中仔仔细细来回看了好几遍,怒发冲冠道:”又是你这老不死的,栽赃老子!“

李园颇为客气的向卫君和左老夫人欠身施礼道:“在下未尽到职责,令鲁公蒙难,放心!在下一定追查到底,将凶手绳之于法,还诸位一个公道,还请左老夫人向鲁姬言明,此事原委,园在这里感激不尽!”

老夫人几乎就要哭晕在了当场,也只有卫君子南真寒暄应付道:“放心此事不关李园贤弟,等老夫人缓气来,愚兄定会劝解,只不过……,你也知道为兄这个寡人有名无实,虽然坐守濮阳但钱财税赋都要交给魏王,那二十金其实是左老夫人所托,只希望鲁公安康了却余生……”

秦梦一旁听罢,窃笑不已,真心佩服卫君子南真的脸皮,送出去的东西还能要回来。不过正中李园软肋,当即奉还了昨日的金子。

其实李园和春申君如今水火不容,面对一把楚国所制的箭矢,首当其冲就想到了黄歇在拆台。

权力纷争在列国中从来不曾平息过,凭借李姬受宠,李园这位舅哥,日后很可能成为未来楚王的娘舅,然而这里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楚王的长公子,熊启。

而熊启是早年楚王熊完在秦国当质子时所生,如今熊启也在秦国当质子。而熊启和春申君渊源颇深,母亲为春申君族妹。有这种关系,熊启自然就是未来楚王的第一人选。

李园日渐得势,与春申君明争暗斗,就曾宣扬春申君虐待鲁公,来败坏黄歇的名声。春申君为表清白只好将囚禁鲁公这个烂摊子推给了李园。

鲁公还有一层身份,他是当今楚王的老丈人,而且女儿鲁姬早有一子,说不准其子日后也会成楚王继承人。鲁国虽亡,但鲁姬还有势力。对于黄歇平灭故国,鲁姬自然心怀记恨。

今日鲁公被焚,对李园影响不小,鲁公被囚,那还活着,鲁公一旦死了,鲁姬也会记恨李园,这对根基不稳的李园又是一种麻烦。自然他想撇清关系,二十金自然会归还,恐怕趁机要挟,他也会就范。

秦梦看到了这种微妙关系,便让鲁勾践用一把楚人的箭矢,挑拨李园和黄歇之间的关系。

李园命人将鲁公的残骸就地安葬,左老夫人哭泣良久,秦梦见李园领着楚国甲士蜂拥而撤,这才说道:“人都走了,可以了,我的奶奶啊,你真有当影后的潜质啊?”

左老夫人擦干眼泪,不明秦梦所言,啊了一声,说道:“雠哥,现在在哪?“秦梦指指脚地下,鲁公此时大概还在向父亲跪地检讨亡国之过吧。

简单向羡门高学了几天修墓建陵之术,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昨日秦梦来到鲁文公陵上寝殿之时,无意之中便发现陵上进入地宫的墓道口。

古人修墓就是为了让人死后继续像生前一样生活,便在陵上仿造亡者生前所居的寝殿,而通往寝殿,一般都留有亡灵可以自由出入的通道。

鲁勾践欲要潜入陵中将父亲劫持走,而秦梦却建议他将父亲藏在陵中,放一把火掩人耳目,让李园以为鲁公葬身火海,这便是三十六计中的金蝉脱壳之计!

此计实行当中,秦梦最怕鲁勾践不择手段,为替父亲脱壳,而伤及无辜,还好鲁勾践仁慈,在乱坟岗之中拖出了一具尸体,扔入了大火之中。

昨晚行动,皆是因为掏地宫的墓道口工程量巨大,便也将唐秉崔广周术吴实朱家裹挟了进来,忙了一晚上,才将鲁文公墓冢挖开。

对于惊扰先父亡灵,鲁顷公很是自责,不过听完自家儿子的计划便也就同意了。秦梦再次命人将地道开启,鲁勾践陪着鲁公就在里面。

若不是鲁公身体虚弱不堪折腾,本不必如此麻烦,直接潜逃即可。可是鲁公如风中残烛哪经得起逃亡的颠簸,只有原地休养,将病体养好才是上策。

生怕左老夫人因此伤心过度反而得不偿失,秦梦便将此中详情悉数告知了老夫人和卫君。可以说大家都是影帝,合起伙演就了一出大戏,只有李园一个大傻子,被人戏耍其中。

鲁公轻易重获自由,大家开心至极,崔广故作不满道:“小师叔,忙活一晚,还来回奔波,就得你三十六计中的一计“金蝉脱壳“,我们亏大了!”

秦梦看见崔广那欠揍的模样就想笑,“别忘了我还传你了不少修陵建墓的技巧,你该知足了!”

嬉笑怒骂中,告别了鲁公父子,一行车队从鲁陵出来一路向西,中午时分便来到了成阳。

成阳曾是成国都邑,周文王之子成叔武分封于此,作为小国几百年来在鲁国和齐国之间来回周旋,一百五十年前成国被齐所灭。如今的成阳君成宽,只有地千亩,还不如一个大户人家。

靠着先祖的荫泽,门户在城中还算显眼,然而房舍也已破败不堪,相比贫民百姓,至少还有一个偌大的爵位,就有了不用兵役税赋的特权。

“香喷喷的蒸馍出锅了!排好队啦!先来先得,晚到再等啊!”老远就听见成宽的不断吆喝。

成阳君府门前,排了长长一队百姓,他们都挎着篮子,来换购蒸馍,刚出锅的蒸馍,品相虽没有田氏蒸制的白润,但味道却甚是香甜。相比较这个时代其他人,成宽很有生意天赋,没想到指点他一二,就能上手。

“子南兄,怎么来也不说提前说一声,让贤弟也提前准备一下!秦子小财神,寡人得你福,这几日蒸馍生意确实不错,家中上百号人,终于可以放开吃了!”正在门前维持秩序的成宽无意看到卫君的队伍,便跑上前来,热情的寒暄。

当看到吕季时,不禁诧异道:“你小子,怎么也敢来,不怕我打断你狗腿!寡人那日受辱,还记忆犹新啊!”

吕季惭愧不已,秦梦从中调解道:“都怨我了,若不是成阳君一时激动,也不会酿成踩踏后果,不打不成交吗!”

成宽将众人迎进院中,让家中老小逮鸡宰羊热情招待。

章节目录 第299章 九鼎出 成阳君府上已经衰败,讲究不起酒宴排场,更无奏乐舞姬助兴,今日这满桌的猪羊鸡,也只有祭祀祖上时可以享用,自不能和卫君平日的排场相比,然而成阳君府上妇孺老幼的盛情款待很令卫君感动。

卫君子南真亲和力很强,甚是为人喜爱,他一出场必是挥金如土,以至于成阳君家里所有孩子都跟在卫君屁股后面,等着捡拾抛洒的金钱。

昔日落魄的难兄难弟,如今一富一贫,成宽大发感叹,真有些嫉妒子南真这个上门女婿,虽然名声不佳但却可以不再为温饱发愁。

酒足饭饱之余,两人颇有兴致的回味当年结伴游学天下时的苦与乐。说到兴致盎然处,子南真感叹道:“贫虽贫些,但不用操解那么多闲心,虽是平凡鸡黍之乐,但无血光之凶险,为兄甚是艳羡贤弟这种贫苦。”

卫君平日里世故圆滑,在座之人也分不清他这句话是真心感悟,还是虚意客套之言。但秦梦却真心为子南真一路上上下跳窜,巴结迎奉之举,着实感觉心累。

成阳君虽然破落,但家中别院却不少,吐阶茅茨间虽有野草丛生但却掩饰不住当年的富豪之气。卫君一行被安排在一处两进的大宅院中安歇。成宽解释道:”当年这处宅子,本是招待天下诸侯祭司采购礼器所用,只可惜家国衰败如斯,百年都不曾再有贵人来住,子南兄今日能来,贤弟甚是荣幸!“

卫君听罢兴致顿时来了,连忙拍拍脑袋道:“差点忘记,愚兄此趟前来,就是想和你谈谈铜器作坊之事。你家世代掌管天下诸侯所用铜制礼器之物,家臣多是精通此道之事。

富贵不可忘贫贱之友,为兄在濮阳虽然只是傀儡,但为成宽贤弟谋些福利,倒是轻而易举。不若你出人我出力,咱们在濮阳开一座大的铜器作坊?可也解决一家老小吃饭问题!”

成宽听了颇为感动,郑重其事的向卫君拱手致谢道:“唉,子南兄不懂行市啊!如今天下贫困,最缺铜!那铜制的礼器还有何用?无钱的百姓都使用铁器,有钱的王侯都喜欢漆器,谁还用这么粗笨昂贵的铜器呢?

可叹祖宗留下的基业,眼看就要在我手上败掉了,老弟也只能想尽办法维持,如今作坊已经沦为化铜为钱的铸厂了!周室已灭,我等衰败至此,又能如何呢?”

成宽所叹甚是苍凉,若是前些时候,秦梦听闻定会大为不解,自家能铸钱,就如同有了一个聚宝盆,想要多少钱,就有多少钱,还有何不满?

而今却知道,铸钱就是一个辛苦行当。现在还是一个以物易物的时代,诸侯所发薪俸多是粮食。铜钱的流通还没到达社会的各个角落,黄铜本是稀有金属,它铸不铸成钱都可流通,诸侯铸成币只是裁剪成大小合适的单位,便于计量而已。

一个铜钱的重量其实和本身价值相当。说白了一个铜钱即使揉成团也能当钱花,然而铜币却多了人工和锻造成本,造的越多越是亏本,这种情况下,除了诸侯为宣扬国力,而主动造钱,除此之外私人是不愿意去铸币。

没落贵族王孙有时会将自家掺了锡的青铜器拿出来,熔成小块铜方便花用,大概成宽作坊以此为业。

秦梦也曾想过惨点合金来获利,后来发现天下也就金银铜铁几种大众金属,锡铅比铜更为昂贵稀少,铜铁熔点不一样,做出来的钱币一看就是假货。

关键各国之所以能流通,那是因为重量适当,价值相当,后世发行的统一铸币,那是赋予了国家的信用,重量和价值已经脱离,这才能流通天下。而今天下七国争雄,你若在铜币上缺斤短两,自然会被排斥,弄巧成拙,反而令诸国耻笑。

成宽领着卫君和秦梦参观了一番他的作坊,如今也只有十几人忙着为人化铜,添柴加火,鼓风排气。

秦梦献策大型礼器没市场可以搞一些家常小器物,比如铸造一些酒爵,铜镜,或者配饰,发簪之类的玩意,这就比单调熔铜铸钱的利润就高的多。

秦梦如此建议,没想到再次惹得成宽和子南真齐声恭维,好主意!秦梦最受不了这个,不过就是随口一说,便令人惊为天人,若是向他们说自己曾开过一个货物种类足有成千上万的商店,他们是否得吓死。

秦梦听出了他们言外之意,他们没想到一个铸铜作坊还能同时进行这么多花样的器物。在他们的印象里,造酒爵只能造酒爵,造铜镜只能造铜镜。

成宽神秘兮兮的将卫君和秦梦拉到院中最里的一间不起眼的房中。房屋空空如也,一排排架子,还有挂编钟的横木,依稀可以看出当年作坊的盛况。

成宽打开墙角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很是郑重的推给卫君道:“今日子南兄能大驾光临寒舍,成宽感激不尽,你挥金如土,赏赐孩子们恐怕足有二十多金,弟无意为报,这件本来用来应急的物件,权当礼物回赠子南兄吧。”

子南真满是寒暄客套之言,坚决不收,但手里却没停着,也只有子南真又如此厚脸皮,包袱有三层,愣是在推让之中一一解开,成阳君成宽表情也在推让之中不断变化,似有不舍,似有割爱。

随着包袱被打开,秦梦甚是好奇,包袱中赫然出现九个布囊,每个布囊取下,便是一个精致玲珑的小鼎。子南真小心翼翼的布囊悉数取下,放在屋中架子上。

秦梦看着排列整齐,如同酒爵大小的微型鼎,甚是惹人喜爱,秦梦不禁伸手拿出一个把玩,上面光滑不已,黑中透亮,看来成阳君经常把玩所致。

卫君双目圆睁,比平时说话更为利落道:“莫非这就是你当年给我说的,先祖留下来的九鼎!“

成宽此刻颇有荣光的说道:“正是,这是太公仿制的小九鼎,当年天子穷困不堪,我先祖成阳君去洛阳觐见显王时,天子信任太公,便将九鼎私下熔化为钱了!太公觉得象征天下权柄的九鼎毁了确实可惜,便临摹九鼎,制作了型制一摸一样的小九鼎!“

章节目录 第300章 九鼎没 九鼎不是一个传说!

秦梦眼睛发直,怔立当场,不敢置信眼前摆着的就是古而有之缩小版的九鼎。

九鼎,天子王权的象征。“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从此以后王者建都必以九鼎镇社稷。后来周克商,周成王即位,周公将九鼎置于洛邑。

九鼎同和氏璧所雕的传国玉玺一样,被后人赋予了无限的神秘色彩,它们都是王权天授,正统合法的信物。夏商周三代依次相传,后来周室衰微,诸侯各国都想问问九鼎安在?“问鼎”这个词便有了。

近百年来诸侯不安于现状,大有取而待之之意。秦,楚兴师到周王城洛邑求鼎,韩,魏,齐更是一旁觊觎。

据说秦武王得游巩,洛,还曾举鼎,没想到因此丧命,后人分析可能秦武王患有脑血管疾病,一时用力,结果得了脑溢血死在了洛阳,九鼎因此更为世人称奇。

不过周显王死后二十多年秦武王才继位当的秦王,那时成宽爷爷成阳君早已将九鼎熔化,何来秦王举九鼎之一雍鼎之说?

秦梦仔细观察微型小鼎,上面没有字,只有奇奇怪怪的兽纹,没有一个字,由此可见秦武王举的鼎并非九鼎中的任何一鼎。

再说大禹制鼎之时,恐怕天下还无明确九州,若真有岂不说明这两千来,压根华夏就没有发展,当初是九州如今还是九州?看来秦王所举只能是其他鼎,而非大禹定天下的九鼎,之所以有此一说大概是后人附会。

据《秦本纪》记载,秦始皇统一天下的第三年,也就是始皇二十八年,巡游天下路过泗水彭城,使千人潜水打捞九鼎,结果徒劳无获。

秦梦很是不明白这里的关联,既然九鼎已熔何来秦始皇泗水捞鼎一说。不过今日见到了九鼎就在汶上,而此地也有泗水,不用问必和成宽太公成阳君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鼎熔了之后,史书也不再载九鼎之事,秦灭周后,也不曾听闻秦国得九鼎之事,看来九鼎被周天子熔了当钱花确是如此!不过对于世人两千年的国之重器被毁确实很是可惜!

“没什么可惜的,若是不熔,岂不为天下诸侯争了去,周室虽弱,但脸面还是要的!熔了不失为好办法!“面对子南真的惋惜,成宽宽慰道。

子南真怯怯的说道:“此鼎虽是仿制的小鼎,但为兄也不敢要,若是让我那老丈人知道,他定会怀疑我有重振卫国之心,说不准因此引来杀身之祸!”

成宽哈哈笑道:“子南兄还是如此惧内,这几枚小鼎也不值几个钱,诸侯们如今都讲实惠,要得是城池,谁还在意这等虚妄之言。小弟家中这百年老宅破败不已,指不定哪日地动,小弟就会葬身其中,这等象征你我姬姓荣耀的东西也就从此埋没了,子南兄你说是否可惜,我看还是放在你濮阳城较为稳妥!

子南真频频看向秦梦,大概想让人劝上一劝,这夺人所爱之事,才不那么唐突。子南真那欲取又羞的表情很让秦梦好笑。

九鼎就是一个传奇,这里面大有文章,若是九鼎还存在于世,天下诸侯会不会争抢?秦梦突然想到一个石破天惊的主意,不禁脸上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笑容,说道:“小子看到这鼎,便有了一个发家致富的好办法!此事能成的话,你们二位将会富甲一方!”

两人听闻很是好奇,子南真已经习惯了秦梦绝妙之献策,急切追问道:“秦卿快说!寡人洗耳恭听!“

秦梦神秘的道:“此事定当绝密,只可我们三人知道!”子南真连忙催促道:“这个寡人和成阳君自然知道快说!快说!”

秦梦道:“鼎虽是仿制但也象征至高无上王权,想必天下诸侯都想取而镇之,不如我们……“

秦梦凑到两人耳边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两人大感惊异,不敢置信的看向秦梦道:“仿制大九鼎?”

“对,就是仿制九鼎!”秦梦斩钉截铁道。“不过九鼎加起来将近万斤,这是个大工程,不仅需要大量的铜,而且铸造这么大的礼器还需更大的冶炼作坊。

九鼎铸造好了后,需要再将九鼎做旧,然后在寻一个合适的机会让它出世,到时邀请天下诸侯一同拍买此鼎,价高者得之!想必七大诸侯必定会将价钱炒到天上去,到时候你俩兄弟只管数钱就是!”

秦梦绘制了一幅锦绣蓝图,不仅成阳君成宽陷入其中,就连卫君子南真也是表情甜蜜的痴笑。

“不,事成之后,我们三人平分,秦卿就是寡人的福星,只从遇上了秦卿,寡人的好事便一桩接着一桩来!“子南真重重拍了拍秦梦的肩膀夸赞道。

成阳君这次不再犹豫,将九鼎包好重新装进包袱,一把塞给秦梦道:“秦子你先替卫君收着,日后之事都由你们做主,所获之利,成宽一金不取,只要让家中闲置仆役有口饭吃就行!“

子南真也慷慨道:“贤弟莫要客套,此事需你我秦子三人齐心协力,才可办成,钱财我出,人力贤弟出,秦子负责筹划,大事成后,钱财平分,就此说定,不许谦让!”

秦梦就喜欢卫君这番慷慨之举,随后三人兴致勃勃,商谈了半日,最终商定先在濮阳将冶铜作坊建好!

自从左老夫人见过鲁公,心愿已了,便不再火急火燎的赶路,先前的疲累也涌了出来,一发不可收拾,众人在成阳君家一待就是三天。

一夜北风,将要变天,第四天众人才启程西返。成阳君让堂兄弟成龙成虎精选了家中一半的子侄仆役,跟和几位冶炼经验丰富的长辈会同卫君一起上路。

出了成阳第二日便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一连三日,雨时断时续,路途越走越难走,车轱辘经常陷入泥中而不能自拔。欲要行舟,还需要到巨野泽,然而在通往巨野泽最后的几十里,实在是寸步难行,卫君只好吩咐人路边宿营。

成阳君家中的几位长者,感念卫君帮助自家主公兴建作坊之情,特地向卫君施礼致谢,最后说到路途难行之时献计道:“先人有手艺,会做楯载!君侯请给我们一日时光,让老朽几人领着后生为卫君打造几架楯载,好尽快上路!“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楯载 楯载乃四载之一,相传大禹治水,随山刊木时发明的交通工具。那时洪水滔天,水过之后,大地一片泥泞,人马无法行走,大禹便发明了楯载。水乘舟,路乘车,泥乘楯,山乘撵,这便是四载。

秦梦浸殷历史日久,也听闻楯载,虽然也知道如后世的雪橇,但几位长者花了一天时间做出来之后,还是颇为震惊这个时代工匠水平的高超与实用。

楯载,形如其字,如倒置的人字木盾,底部尖两边宽平,有效的分摊了泥面承担的压力,中间尖是为了行走起来不容易和湿泥粘连。这种竹片制作成的楯,轻巧单薄,将车驾两个车轮固定之上,如同穿上了又宽又长的鞋子,马儿不费力气的便能轻轻拉起,顺畅无比的向前行走。

荒郊野外,饥寒交迫,生火都是冒着浓烟的湿柴,如今每个马车都装上了这种楯载,行起路来,平稳不颠,甚是舒适。明日就可到达渡口,众人自然欢喜不已,一致夸赞几位长者的手艺了不起。秦梦也不禁感叹能人还是出于世家,虽然成阳君家没落,但却积淀大量人才。

第二日,人们从来都没有这么期待过行路,这种楯载坐上去果然感觉截然不同,人们便有了变态心理,希望再次洪水滔天,大地一片泥泞,这就就能一直用楯载行路。崔广还开玩笑说,为什么大禹喜欢治水,周游天下,原来楯载如此舒适。大家一路欢声笑语,也只有马儿苦逼不堪的跋涉于泥泞之中。

巨野泽,华夏上古九泽之一,禹贡记载“荥,波,既猪,导菏泽,被孟猪“。古人书写简牍之上,字数精练,就像这一句话十个字,却包含了大量信息。荥,荥水,古代荥阳有荥泽,荥水从中出,波,波水,水自洛出,谓之波,也就是洛水支流。猪同堵,水不流汇集成湖。菏泽,菏因菏山而得名,菏山旁的大泽。孟,第二。孟猪,第二次汇集成湖。一句话十个字,交代了两条水名,三个大湖。

一路西行,不到黄昏便到了巨野泽之畔,秦梦大开眼界,眼前万里波涛,如同大海,水流拍击岸边,激起千堆雪,堪称壮观。沧海桑田,如此之景,谁能想到一千年以后,竟会大泽干涸,巨野,菏泽也就变成了一片平原陆地。

有卫君侍从先行探路寻找行船,结果徒手而归,怎奈一连几日的小雨,上游之水暴涨,以至于大野泽也跟着水位大涨,水情复杂,已无人再敢行舟。

既然水路不能走,何不如此一路楯载,大家乐得舒适,卫君下令再次向大道行进,继续楯载,一路上收获了不少陷在泥泞中而不得行的路人艳羡目光。

一口气跑了三天,便来到了如今天下第一的集市:陶邑,这里如今是魏王所掌管的大城,虽然天气不好,但城中市场中的交易却依然红火。

卫君轻车熟路的来到了陶邑城守官邸,递上拜会的简牍,不大一会便出来一人,这人身穿上大夫装束,髭须短而不齐,眼睛大而无秀,发髻蓬蓬乱草,一脸谄媚,说话眼珠直转,给人皆是势利之感。

“有失远迎,卫君赎罪,这两日大王催讨赋税甚是急切,在下一连两日没有合眼,一直盘查账目,以致忘了净面换服,迎接贵人,实在失礼!“那人浑身甚是谦恭,不断向卫君拱手致歉。

卫君子南真与之寒暄过后,便闪在一旁,向那人介绍道:“此乃左太史之母!“

那人连忙稽首大礼,左老夫人虚意搀扶道:“张唐族人,多是英才,老妪不敢受此大礼,快快请起。”

此人名叫张克,家在濮阳,乃张唐族人,世代皆是卫君家臣,祖上乃黄帝之孙挥公后裔,不过近几十年,卫国衰败,成了魏王臣属,颇得魏王和信陵君器重,魏王得了陶邑以后,考虑到他和张唐的关系,便将他派往这个天下诸侯势力汇集之地了。

陶邑和濮阳一样都是商业大都,交通便利,商贸繁荣,同样也是诸侯利益交错纠缠之地,张唐乃秦昭王重臣,颇具影响秦国朝堂,而陶邑本就是秦国旧城,势力尤为根深蒂固,张克使命就是安抚,顺利收取税赋。

张克召唤家中奴婢唤来自家夫人来款待左老夫人,然后便和卫君来到厅堂,准备宴席招待众人。

张克道:“卫君若是回到濮阳,自然脱不了劳累之苦,如今魏王筹集钱粮,应付秦国来之熊熊的攻势,你我陶邑濮阳免不得被人搜刮干净,前几日太子和公孙路过此地,已先运走了一批钱粮,在下这几日也是焦头烂额啊!”

子南真微微一笑道:“你就不要和我文绉绉客套寒暄了,寡人就是一赘婿,税赋大权从不掌握,国中掌握账簿者皆是魏王心腹,自然乐得清闲,此行随同左太史母亲左老夫人一起探望了齐国太后,可惜天妒贤德,探病变成了吊丧,既然来到克兄这里,寡人就呆上几日,若是叨扰还请忍着,你家城东祖坟,寡人会派人添土祭祀的!”

两人同时大笑,张克一改恭敬之色也变的随意道:“子南贤弟还是如此不羁,富贵不忘贫贱之友,为兄甚是感佩。濮阳家中族中之事还由贤弟多多照料。”

卫君正和张克闲聊之际,只见厅堂院外有一少年溜着墙根蹑手蹑脚而行,见和他年龄相仿的秦梦在看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秦梦会意,含笑不语。

少年眼看就要逃出大门之外,没想子南真却道:“克兄是否又训斥侄儿了,这般畏惧于你!”

张克顺着子南真的视线看到了那少年,脸色大变道:“孽子,愈来愈放肆,卫君子南叔父在此,你还要溜之大吉,你看为父怎么收拾你!“

那少年听声,浑身之劲尽泄颓然扭头,向厅堂而来,对父亲一礼,而后对子南真再施礼道:“父亲教儿言必行,行必果,昨日儿已答应人家之约,如何不赴,那些诗书礼乐甚是乏味,孩儿一读就睡!“

张克听闻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稷下学宫众师云集,让你前去讨教,你却嫌路途遥远,尽和一些狐朋狗友游逛,如今你看你成了什么摸样!“

卫君劝慰道:“寡人就喜欢贤侄交友广泛之长,只有广结交天下之人才能成就大事业!不过诗书还是要读,百家之长还是要采,否则如何立言立身。寡人当下就给你介绍几位良师益友,保管你不会枯燥乏味!“

那少年兴致并不高,还有些不屑之意道:“卫君叔父,还是回家守城去吧,秦人这次攻势甚猛,大有一举吞并魏国之意,到时候濮阳首当其中,到时叔父就不会在这里云淡风轻闲聊了!“

秦梦立时觉得少年之言很有见地,濮阳四野开阔之地,若是秦人东来,濮阳唾手可取。

张克呵斥小儿,那少年还不依不挠道:“何有良师益友?魏国贤才皆在信陵君麾下,孩儿最是仰慕,只想跟随公子舍人前去赵地拜访他!希望父亲能允诺!“

子南真被轻薄了,但并不恼怒而是哈哈大笑道:“贤侄谬矣!怎得说天下贤才皆在信陵,寡人就不能有一二贤才,寡人给你引荐这位少年,还有这四位贤士,定会对你胃口!”

那少年还是一副不屑之色,只是碍于父亲和卫君长辈情面,便对秦梦和唐秉四人,微微欠身道:“见过几位,小子有礼了。”而后转向卫君一揖道:“多谢叔父好意,既然父亲不喜孩儿结交朋党,那就算了,侄儿还是回去读书吧!”

少年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张克呵斥道:“张耳,放肆,越来越无礼了!”张克随即起身追上,拧住张耳耳朵,拎到门外无人处,只听一阵拳脚噗嗤声,接着便是痛苦的呻吟声。

不大一会张克回来,首先向卫君致歉,又向秦梦等人拱手揖礼,这时宴席已经备齐,招呼客人饮宴。推杯换盏过后,众人酒足饭饱便散席。

秦梦出了厅堂,便见到了满脸委屈,罚立檐下的倔强少年,不敢思议的多看了两眼,想来这又碰上了历史名人,莫非这少年就是日后叱咤燕赵之地的“张耳”?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张耳 张耳者,史记有张耳陈余列传,乃汉开国功臣,秦末十八路反王中少数几个善终者。

秦梦掐指一算,他和忘年交陈余那段恩怨情仇,还需再过半个世纪才能上演,深刻的揭示了朋友间同患难,难,同富贵,更难的道理!

由其父张克引领着卫君众人将要和檐下张耳擦肩而过时,从院门口闪进两个人,伴随着爽朗的笑声说道:“小毛孩子估计又和他爹怄气了,还想着拜见公子,看来志气不小啊!薛兄,你我是不是老矣?我们在他这年龄时,还撒尿和泥玩,哪知道天下局势?怎得如今遍天下的少年小子都如此聪慧?”

秦梦听闻,声音甚是耳熟,不由抬眼观看,一见原来是薛公和毛公两人。秦梦当即跑向前去,向两人深深一躬道:“薛公,毛公二位前辈怎么来到了陶邑,不期而遇这令小子甚是欢喜,不知不觉与你们分别已有两月,小子甚是想念!“

薛毛二人见到秦梦更是高兴的不得了,薛公如同小孩子般,将秦梦一把抱住,凌空甩起,原地打转。晃的秦梦头晕眼花,直犯恶心,平日里接触的都是斯文人,没想到出身市井的他们这般热情法,实在是消受不起。

三人相见,这般无拘无束的熟络,以致都忘了院中还有其他人的存在。一脸懵逼的张耳结巴的问向子南真道:“叔父认得信陵公子的使者?”

卫君更是懵逼不堪,世人敬仰的信陵君怎和自家客卿如此熟识,他卫君有些始料未及。

张耳唐秉崔广四人在繁阳是见过毛薛二公的,便也上前打了声招呼。

秦梦连忙向子南真引荐毛薛二人,子南真惊叹道:“原来是毛薛二公,小君早有耳闻,王叔信陵君慧眼识才,还被平原君误解,这都成了天下的美谈了!“两人都是直爽汉子,被卫君恭维的都有些羞涩了!

子南真很想知道秦梦和信陵君熟识到何种程度,便趁着大家和毛薛二公寒暄,将秦梦拉到一旁,小声问道;“秦卿竟然认得毛薛二公,为何早不向寡人提起,快说说,无忌公子待你如何?是否也像吕不韦视你为上宾般?“

秦梦能感受到卫君子南真心中的不安,便安慰他道:“君侯,莫要多心,小子定会在你跟前效力,你那百金之恩,小子铭记于心,千倍万倍不偿还了你,小子绝不会弃你而去的!”

子南真听闻,眼圈发红,手脚有些颤抖,深情的拍怕秦梦肩膀道:“日后你我兄弟相称,莫要再叫我君侯了!”

看得出子南真是真心实意,但华夏几千年虚伪客套之言秦梦怎会不知,君是君,臣是臣,君王随口的近乎之言,你若当真,岂不在给自己埋祸患,秦梦看得透彻,自不敢恃宠而骄,依然恭敬道:“小子出身卑贱,哪能如此乱了尊卑,小子早已将你认作了大哥,但君臣之礼还是要讲的!“

卫君听了更是感动的不住点头,适才微醉之意一扫而光,来到张耳跟前有些戏耍之意道:“贤侄,过几日寡人将和秦卿一同拜访王叔信陵君公子,不知你是否愿意同行?”

子南真这话撩拨的少年,激动不已。张耳立时便该换了嘴脸,殷勤向卫君献媚,秦梦也服了张耳这般行事作风,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不过想及他和混混皇帝刘邦是知交,便也不稀奇他这番泼皮之态了!

适才张耳见到秦梦还以为是卫君的童仆,没想到这少年竟和信陵君的使者如此熟络,言谈之中还是信陵公子器重之人,一改孤冷之态变成主动结交。

卫君见主人张克父子对秦梦很感兴趣,便开始了他炫耀自家客卿的演说,子南真虽然结巴大有改善,但言语依然不顺溜,不过主人依然听得津津有味!

神秘师父传艺,文昌星君下凡,雕出石磨,做出蒸馍,施仁义,救乡民,至于繁阳民变之事,卫君竟说成上天见文昌君被欺负,便给晋布降下了灾祸。临淄一行,更是把秦梦渲染成了天下第一的医者,大闹稷下别院,将所有士人骂了个狗血喷头,如此这般邹衍这样的大家,还要收秦梦为私淑弟子。

到了最后都没合适形容词总结秦梦的逆天行径!若是子南真来到后世肯定会用十万个“牛逼“来结束演说的。

作为听众,秦梦觉得子南真言过其实了,不过蓦然回首,竟发现来到这个世上短短半年,竟然干下了这么多不凡之事,心中也不由升腾起几分自豪感。

张克见此机会,便哀求卫君,让张耳当做奴仆跟在身边,向秦卿讨教一二。卫君怎能不明白张克之意,便高声说道;“我家秦卿心胸宽广自然非常人能比,定会和张耳结交!”转头问向秦梦到:“秦卿,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否愿意结交张耳呢?”

对于历史名人,秦梦自然来者不拒,多了解一二,日后若还能穿越回去,有这宝贵的素材多写几本名人传记,也不失为养家糊口的行当。

既然大家有了信陵君这层关系,自然不会放过这次结交的好机会,主人张克再次准备饮宴,邀请毛薛二公入席畅饮。

信陵君为何被世人仰慕,那是因为他善于结交天下之士,可以为他所用,若是信陵君真要做魏王,恐怕也有几分胜算,这些都源于他丰厚的人脉。

张克明则为魏王效力,其实是公子无忌之人。政治权谋,向来是非黑即白,敌我分明,里面大多人总是要站队,但也有少数几个孤冷人士独树一帜,不过最后会死的很惨!可以说想生存就得抱团。

根据公子无忌的情报网,早已知晓秦军要大举进攻母国,客居赵地的公子深明大义,早就派出手下门客督促魏国旧部,齐心协力共赴国难。

指派毛薛二人,拿着书信来到陶邑给张克送个信,务必让他尽心竭力办好筹措钱粮之事。

张耳慕名信陵君,早想拜在他的门下奔走效力。先前还曾恳求毛薛二公两人将他带走去见公子。结果被父亲张克训斥,这才有了毛薛二公一进门的感叹:

张耳听罢秦梦身世,震惊之余还对卫君所夸之言多有不信,便问道:“耳素爱兵法计策,若是秦军真来,不知有何妙计能退兵?想请教秦子!“

张耳一双挑衅的眼神望向秦梦,宴席中的气氛为之一紧,没想到转眼就要硝烟起。

崔广嘿嘿一笑,似乎在笑张耳不知量力,竟然提出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作为师侄便也替秦梦应付了:“赵国虽小,秦举全国之力,也拿之不下,秦国虽然势大,然而六国联合,秦国却是无论如何抵不过。秦军攻魏还得合纵!”

这个问题确实没什么难度,张耳很是不甘心再次向秦梦讨教道:“如今天下诸侯都以自保行事,魏国不受些损失,恐怕五国是不会轻易出兵相助,那么魏国又当如何是好呢?”

这个问题较比先前没头没脑来得具体的多。崔广也很想听听秦梦的见解,便也不再言语。秦梦微微一笑,颇有自信道:“以逸待劳,坚守城池!便可完胜!”

章节目录 第303章 内圣外王 “以逸待劳,坚守城池,便可完胜?”张耳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嘿嘿两声,带着讥讽的腔调重复道。

秦梦听罢,面色并无异常,只是含笑静听张耳质疑。

“若像秦子说得如此容易,长平之战,宿将廉颇,坚守三年,到最后赵王还不是中了离间之计,任用赵括,结果四十万儿郎魂灭长平。

耳认为秦子之计不可,秦军新君即位,锋芒正盛,必是无所不用,到时围攻大梁,借此之计分化国都以外城池,大梁虽未被攻破,然魏国其实已灭?耳认为退兵之策宜快不宜拖!”张耳颇为自信的盯着秦梦侃侃而谈。

张耳这个年纪,能有这番见解,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佼佼者,更不逊色朝中公卿大夫。看来史记所言他年少就为信陵君坐上宾此言不虚。厅中众人包括崔广都向张耳投去了肯定的目光。

等他说完,人们的目光又移向了秦梦身上。秦梦微微一笑道:“耳兄莫急,弟话还未说完!”张耳听罢一愣,掩饰不住的好胜之心随之收敛了几分。

秦梦这才慢慢说道:“此次秦军压境,必不是灭国之战,只怕是恐吓多一些。若是秦人真来攻,用小子之策,看似平庸,实则却是长命延寿的正经法子。

正如耳兄所言,天下诸侯都想自保,若不危及他们,他们乐得看个笑话。解决魏国之危也有快办法,不过那都是以邻为壑,唇亡齿寒的愚蠢之举。

当年三家分晋,韩魏自保,只想让别人出头应付智家,如若不是赵襄子雄才武略性子坚毅,顶住了智家的灭国之战,何来如今的韩魏赵三家的天下。智家的灭亡只是智瑶利令智昏,若是换上一个有为君主,历史必当改写。”

众人听罢唏嘘不已,纷纷交头结耳,张耳更是惊诧不已。他们从未听到如此新颖之言,魏武侯那是魏国的开国先祖,本来在人们心目中英明神武,怎到了这少年口中就成了没有担当的懦夫了?

秦梦看在眼中,依然不急不缓说道:“如今天下局势和当时一般无二,秦人独大,已夺得三川之地,直抵大梁城下。原本魏王的河西之地,一步步的被蚕食,至今丢失殆尽,就连残剩的河东之地也岌岌可危。

三川之地丢失如同将韩国腰斩,一国切成两国,首尾不能顾,如此重要之地,韩人轻易失手,怕是韩王此举大有祸水东引之举。”

众人俱是一副恍然大悟之态,韩国的成皋荥阳如此战略要地丢得确实太过诡异,经秦梦一言提醒,这里面大有蹊跷!

秦梦并不理会众人的惊骇表情,自顾自的接着说道:“如今秦人磨刀霍霍,正欲东来,我魏人若也畏惧秦人,也可使用绥靖之策,无非也是让地求和,让秦人再去找赵人的麻烦。

而赵国亦非十年前的赵国,长平一役,国中精锐早就殆尽,国中儿郎还未长大成人,国力空虚,虽然两国当年损失都很惨重,但秦人耕战之策恢复起来要较赵国快上百倍,秦人看似大兵压向魏国,然而不是没有麻痹赵国然后突袭可能!“

秦梦思维跳跃着实厉害,又提出秦人可能在使用声东击西的诡计,包括崔广在内无不愕然,少年说得斩钉截铁,似乎时局真要向他说的一样发展。

以前读这段历史,秦梦甚为六国惋惜,秦人一边蚕食,六国内部之间还为各自利益厮杀不断,但凡有一个像信陵君这样能看清实务的人当大王,六国也不会轻易被灭。

人多有同情弱者之心,秦梦也不例外,尽管知道历史大势,但说到这里,心中莫名激愤,觉得不吐不快,接着说道:“秦人强大之时,看看天下诸侯在干什么?燕国破齐,弄得偌大的齐国支离破碎差点灭国,魏楚齐三国灭了宋国,瓜分宋地不均而大兴刀兵。

邯郸被围,楚国不去救援,反而下手吞并鲁国。齐国复国反攻燕国,燕国被打的稀巴烂,如今,燕国缓过起来又偷袭赵国,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却被赵将廉颇打的低头乞降。而赵国虽胜但也耗费了不少国力!

若不是秦国两位君王接连驾崩,无暇东顾,恐怕早就趁虚而入,那时赵国已灭,韩国危在旦夕,魏国自然不能苟全。

韩赵魏这些富庶之地,若是被秦人占去,灭亡燕齐楚也指日可待,天下世人都该醒醒了,若是每个诸侯都能齐心协力,恐怕秦国也不会肆意妄为。

秦梦也觉得自己有些小激动,便缓了缓口气道:“这些都是小子牢骚之言,然一国权力争夺都不止,何来让天下六国齐心,然而也非没有破局之策。

对于眼下局势,秦国虽然大兵压境,恐吓多于动武,他真正想对付的可能还是赵国,然而这便又是一个成王称霸的机会,若是魏王眼光长远,必定会看透赵国被灭,接下来便是韩魏。

若想避免这种宿命,务必放弃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任用贤能内修国政,外任名将支援韩赵,加强三国合作,认识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才能摒弃前嫌,一致对秦,如此之举变会令我大魏内圣外王!”

最后秦梦还对他的长篇大论做了一个小结,说道:“小子总结了面对虎狼之秦的九字箴言,高筑墙,广积粮,行合纵。如此便可,以逸待劳,坚守城池,完胜可期!”

秦梦对于这段历史了如指掌,秦王子楚任期三年,前两年并无攻魏之事,秦梦这才有的放矢的大谈特谈。

没想到秦梦解释这十二字竟用了小半个时辰,大家浑然不知早已上齐的宴席也已放凉。

大家都为秦梦滔滔不绝针砭入里的分析震惊之时,没想到厅外传来一串清脆的击掌声音,随之一人道:“好一个,高筑墙,广积粮,行合纵,看来魏增真是小看你这个繁阳小子了!”

原来是太子增驾临,秦梦便也急忙会同张克和卫君一起离席见礼。

没想到府上竟成了自由出入之地,张克狠狠瞪视跟在太子增身后的两个看门仆役,太子增却当作全无看到之态,轻轻笑道:“张卿莫要责罚你家仆役,是魏增唐突而至,害怕打扰了你为国筹措钱粮的大事!就自行进来,没想到听到两个小子如此精彩的论战。”

魏太子增再次前来陶邑,还是为了筹集钱粮采购物资,应付迫在眉睫的秦国大军。

魏增入席坐定,未经张克介绍便向毛薛二公拱手施礼说道:“毛薛二公,别来无恙,王叔客居异地,依然不忘故国,为国为民为天下,独不为己!这份胸怀,魏增感佩涕零!两位回去请捎去魏增对王叔的问候!”

毛公薛公连同张克很是诧异,太子增却坦然接着说道:“自从前些时日晋布投秦,父王怀疑是王叔所为,便监视了王叔的一举一动,然而王叔一片赤子之心日月可鉴,尤其最近国有大难王叔遣使悉数告诫旧臣全力以赴为国效力,父王得知后颇为动情!”

身份被人家看穿,主公被人监视,作为信陵公子坐上宾的毛薛二公不由脸一红,向魏增施礼应诺!

魏增又向秦梦点头道:“小子你在临淄已为我大魏赢得了不少赞誉,那时增就有奖赏你之心!一路上公孙魏宇对你赞誉有佳,本太子这趟回大梁特意寻访了左太史,又派人询问了西门公,确实认定你是个贤才,本想以医者的身份留住你,不想今日听你一席话,是增看走了眼,秦子大才堪比相国!不知可否愿意留在魏增身边做个舍人?”

太子就预示着是未来的王,能接受未来王者的礼聘那是多少士人做梦都不曾有过的,若能成为魏增舍人,日后指不定就会是魏国之相,对于普通士人这就到天了!秦梦听了也不由心中荡漾。

子南真傻了,无论如何也不敢驳斥霸道大舅子的要求,直愣愣的看向秦梦,那眼神炽烈而又可怜,也只能将希望寄予在秦梦身上,若秦梦不愿意,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章节目录 第304章 太子增 太子增绝不是一个好靠山。

魏增,魏安厘王之子,也就是后来的魏景湣王,若不是赶上秦始皇在世,恐怕也是一位太平享福之君,只可惜生不逢时,只从老爹和王叔去世之后,魏国割土不断,儿子魏假即位三年不到便灭国了。

从这几次接触来看,魏增也算是一位聪明之人,适才直闯张克府上,那是在立威,在炫耀手中能量,让信陵君一派有算忌惮,同时不忘向王叔信陵君释放善意,可谓恩威并施,还又收买了人心。

尽管魏增命不好,但秦梦却也不敢得罪这样一位实权人物。

“小子,能做太子的舍人求之不得,怎会不愿意!“出乎唐秉,崔广,吴实,周术,还有子南真的意料,秦梦爽快的答应了太子增的收揽之意。不用看,就能知道子南真是怎样一副绿脸!

魏增没想到秦梦如此爽快就答应了为他所用,兴奋不已,然而秦梦却开口说道:“信陵公子与小子有恩,卫君与小子有恩,小子不敢忘此大恩,等小子将两人之恩报答完毕,自会前去大梁拜于太子门下!太子你看可否?”好吗?转了一圈,皮球踢了回去。

太子增很是失望,满脸的笑意随即僵住了,阴冷的说道:“是…吗…?王叔和妹婿都曾对你有恩?”

听闻秦梦推辞之言,子南真一改适才沮丧之情,顿时来了精神道:“王叔曾斩杀郭非,救过秦子养母田氏之命,至于小弟的举手之劳不提……”

太子增却阴恻恻接话道:“为救秦子养父母出钱百金!妹婿出手真是阔气也!当时秦子不名,妹婿焉有此等好心,怕是想结交晋家多一些吧!“

太子增说着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讥讽的强调说道:“可惜,可惜,晋家倒台,晋布逃亡,然则妹婿好运气,却得秦子如此大才!”

子南真听罢脸上肌肉颤抖几下,不过此话他早就曾向秦梦交代过,一时倒也气定神闲,笑对魏增。

看来魏增对自己做了不少功课,大有必得之心,秦梦生怕因此引起矛盾,让卫君下不来台,便接话说道:“师父有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其实小子也就是一个粗野农夫之子,能得到贵人们雨露恩惠,早已感恩戴德了,那还计较这么多!恐怕此生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不能报一二!”

太子增听罢高呼大赞道:“好!好一个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魏增这嗓门也太大了些,震得厅堂呜呜作响。接着魏增微微泯起了嘴,白白的脸上看起来似笑非笑,用一种极其阴鸷的腔调说道:“如此这样本太子就放心了……”

太子增未说完,身边躬坐的一位随从接话说道:“太子对你小子可谓深情厚爱,此次备战秦军招募兵役徭役,凡我大魏百姓人人有责,太子念你才华出众,又为国争光,便特意向大王索取了田氏庄上十里之地作为封地,如此一来,田氏庄上一众人等皆不用服役,小子,你说此等恩情是否天高地厚?”

秦梦听罢不亚于五雷轰顶,偷眼观看院外站立的一众甲士,看来是有备而来。秦梦心中怒骂不已,魏增看似宽厚仁德之人,竟然如此阴险,竟然想拿繁阳父老要挟自己为他的客卿舍人!魏增好有心计,如此这般,自己再若不从,恐怕田氏庄中几百老幼真要再次被蹂躏!

秦梦不敢托大,诚惶诚恐,依着这些天了解到的客卿向主公的礼数,出席当即向魏增行稽首大礼,叩拜四下,低头称仆,道:“小子感念太子大恩大德,如若不弃,小子愿追随左右!“

魏增听罢哈哈大笑,对一旁那人说道:“龙卿,我说吗,秦子仁孝大义,必定会我所用!你看果不其然吧!”

两人丝毫不顾及旁人感受肆意狂笑,秦梦偷眼观看旁边那位龙卿阴鸷的脸庞,不由有一种不祥之感。

魏增笑罢,站起身来,出席搀扶秦梦道:“秦子果然大仁大义,如此这样再好不过!“魏增不经意看见了子南真那双怨毒的眼神,不由干咽了一口吐沫说道:“妹婿割爱,魏增自会补偿,回到大梁,定会在父王面前美言!“

秦梦愣愣的随魏增搀扶站起来,身子有些飘,脑中思绪万千。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先安抚住太子增再说,他如此费尽心思让自己当他舍人,必定有所图谋。他既然这样礼遇有加,也只好虚意应承。先回繁阳家中看看状况,再思量办法!叩拜两下,虽有损自尊,但也比上次晋布肆意胡为强的多!

秦梦回到席上,眼神扫过众人,发现众人皆不敢对视。世态炎凉,世道如此,还有什么办法,强权在此,大家都知道触碰者没有好下场。唐秉崔广皆是埋头饮酒,薛公毛公大义之人更是侧坐低头。魏增霸王硬上弓,光天化日就抢人,谁又看不出魏增那是杀气腾腾的要挟之意!

魏增单手向秦梦举举酒爵,眼神上挑,一副盛气凌人之态,用一种不可推脱的腔调吩咐道:“秦子,听闻你和秦国长公子,还有吕不韦交情匪浅,既然如此,就随我一同前去咸阳,也好有个照应!”

秦梦不禁诧异,搞了半天原来魏增是个意思,娘的,还以为他是倾慕自己文韬武略的才华呢?

大家一时被噎的无语,此时同座的张耳却愤慨扭身,满腔怒火向秦梦耳语道:“傻子,老子差点就信了卫君吹嘘你之言,小子你看不出太子这是在要挟你,你还他娘的感恩不已!真没见过你这样蠢笨之人!“

张耳虽是辱骂自己,但秦梦却感受到了冰窖中的一丝暖意,全然充耳不闻,漠然看着面前少年,心中却生出了几分感激。

子南真却故作惊讶道:“舅哥,莫不是父王要将你派往咸阳当质子?”

太子增本有光华的眼神失去了明亮,仰天叹息道:“若是王叔在就好了,合纵五国,何惧秦国!然天下秦人无往而不胜,魏增出生那年便遭秦军围攻大梁城,到二十岁那年,足经历了七次围城,其中五次兵临城下!大梁城死伤无数,惨状历历在目。我一个堂堂太子也该为国为民做些事情了,这次秦军压境,我主动向父王提出的要求,希望以此换得大梁城几年的安宁!”

众人听了无不骇人,质子这种职业,风险很高,万一两国敌对,便会拿对方质子出气,再者太子质押别国,万一老君王过世,太子一时来不了,国中王位可能就要易主其他公子!今日魏增颇有担当的主动为质子看来确实有几分勇气!

秦梦心中暗骂:“你想送死自己独往,何苦还拉上自我一同前去!”秦梦早已知道魏增此去咸阳并无危险,故而阴险的附和道:“太子所遣,小子绝无二话,自当奉命。小子曾两次无意搭救了秦国公子性命,想必秦王看此薄面,也会礼遇你我主仆两人!”

魏增似乎很诧异的看向秦梦,不知秦梦是真傻还是假傻,有感而发道:“秦子虽然对秦公子有恩,但秦王薄恩寡仁之心,哪里顾念这些,一切还得靠母国强大,我才能安然无恙,若是国破家亡,我虽是太子也不过一奴隶耳!”

魏增长长叹了口气,将心中闷气出完,便也释然道:“好了不说这些了,魏增此次而来,还有重要事宜,还有劳张卿和妹婿费心!”

由于秦军来得突然,魏国一时无法征集足够的布匹,铁器,船只,便让魏增前来陶邑或者濮阳市上向五国商贾索买。

卫君被太子增安排尽快赶回濮阳督促一班家臣为大军筹集物资。

子南真哪敢懈怠,躬身接受魏增指示,直言效忠魏王,不惜破家为国来完成任务。

魏增如此一闹,大家再无闲心饮宴,只是客套应付一番,魏增只觉索然寡味,便要起身离席回馆舍歇息。

秦梦再次向魏增行过主仆之礼,禀告太子,自己离家一两月,想要先回家探望,再回大梁。太子增白胖的脸庞笑眯着眼爽快的应允了。

太子增故作恍然大悟之态,说是忘记送上了大礼,便招手让身旁几名甲士取来百金,还有几大箱丝绢布匹,还将那席上插言的龙卿留在秦梦身边,让其明天护送秦梦回乡。

秦梦只想骂娘,其中意味不言可知,这是监视软禁,难不成还怕自己跑了?秦梦装作浑然不知,千恩万谢,送别太子增,便也回客房歇息去了。

章节目录 第305章 嫪毐的一段情 张克不敢怠慢太子增留下来的甲士和客卿,安排下房舍让其歇息,出乎意料的是,那龙卿却带头推却了主人的好意,执意立于院中负责护卫张家财产人身安全。

晴没多长时间的老天,又开始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这种湿冷的雨天最适合睡觉,秦梦来到客房,钻进被褥之中,好似没事人般,便沉沉睡去了。

秦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小雨已停,久违的夕阳羞答答的露出了半张脸,预示着半个月的小雨终于告一段落,明日将是一个艳阳天。

隔壁的朱家,听闻门声响,当即跑了出来,拉着秦梦便向别外走去,却不想后面就有两个甲士相随,朱家怒骂几声,全然无效,甲士依然跟着,朱家想要出手推搡,却被秦梦阻拦住了。

朱家见此情势,便和秦梦进了茅厕,朱家难得压低一会嗓音说道:“师父,我看那为首的甲士头目,便是前些时候带人抄我们田氏庄上的那人……”

秦梦没等朱家说完,便嘘了一声道:“我知道了,莫要再说了!”从太子增唤那人龙卿时,秦梦心中便是咯噔一声,今日朱家一言确实证明了是仇家寻仇来了!

晋家被整垮后,在收拾繁阳残局时,秦梦还特意叮嘱毛薛二公仔细盘问那些中了蒙汗药的甲士,看看晋布身边的主要亲随门客是否被一网打击,或者有那些漏网之鱼,结果发现晋布最为器重的龙卿却逃走了,当时的隐忧,如今终于显露了。

从茅厕出来,来到院中正好看见崔广唐秉,周术,吴实几人也都伸着懒腰出门了,秦梦提议,到陶邑街市上逛一逛,看看天下第一的集市到底如何,四人齐齐相应。薛公毛公听闻也走了出来,嚷着要一同前去。

卫君也很想去,但碍于身份,便也就没跟着起哄,派出了两个亲随,跟了秦梦出去。众人走去院门之时,眼角都在看龙卿带领的几个甲士的反应,还好他们竟没跟过来。

众人长叹了口气,都想一吐心中憋闷之气。崔广首先骂道:“奶奶的,太子增怎是这般行事做派!令我等甚是失望……”

话未说完,崔广便生生咬断了。秦梦不想刚跨出门去,前后左右便涌上来一众甲士,为首甲士向众人抱拳施礼道:“奉太子令,让我等特意保护秦子安全!”说罢,一众甲士分为两部,一部清街开路,一部断后护卫。

秦梦哭笑不得,不知何时修来的福气,竟能享受总统般的安保待遇。毛薛二公气愤不已道:“这还看个毛热闹,人都被这阵仗吓跑了!”

秦梦信步走来,来到了陶邑城中最为繁华的市井之地,这里人流熙熙攘攘,各色人等汇聚于此,天下商物琳琅满目,确实和濮阳市有的一比。此时天尽黄昏,虽已有商贩收拾箩筐离去,但更多的人还在揽客吆喝!

嘡…嘡…几声锣声响起,只见市井一角,人头攒动,哄笑声,喝彩声,直冲云霄。

太子增的甲士并非一无是处,见秦梦将要向人群里走,却便提前哄人,腾出了一片亮堂的地,让秦梦等人观赏。

众人走向前来这才发现里面是百戏表演,一老者精神矍铄,发髻高高隆起,两腮涂上了红红的胭脂,滑稽至极,让人忍俊不禁,手里不断抛掷着一连串的陶碗,流星赶月般,形成了一条白练,老者还不断闪转腾挪,甚是精彩。

一轮表演完毕,便有一个相貌堂堂的青年汉子,赤着上身,拿出一面锣来转圈敲打,讨要赏钱!秦梦便要掏钱打赏,不禁抬头看他,突然便就笑了!

嫪毐,还真是他,人生何处不相逢,怎和他这么有缘,短短时日这都是第三次见他了。

经秦梦提醒,崔广几人也顿时恍然,薛公毛公诧异道:“小子你们认识这对父子?”怎不认得,表演都看过这爷俩两场了。

薛公指着他们破烂乌黑不堪的衣物,颇为感叹道:“嫪氏班子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往昔嫪氏一族在邯郸城内红极一时,皆因伶人杂耍为世人追捧,嫪父身前身后仆役上千,家中妻妾上百,堪比王侯公卿,然而嫪家说败就败了。”

毛公却不以为意道:“薛兄不知吧,曾有传闻说是秦王后就曾是嫪氏班中的佳丽,被吕不韦重金索买走了,谁知又让在邯郸做质子的子异公子看上了……”

秦梦一旁听得饶有兴趣,不禁插话问道:“小子怎听人说秦王后出自富豪之家呢?”

毛公哈哈一笑道:“人若富贵了,谁还想让自己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呢?自从子异当了秦王太子,吕不韦权势大涨之后,嫪氏班子便一天不如一天,这便很是令人玩味的地方了!”

毛公之言甚是有理,秦梦听罢,不禁重新打量嫪毐爷俩,除了墙角处的一驾驴车,再无其他仆役小厮,更无妖娆女子相伴。车上一堆柴草,除了两个泥泞不堪的包袱,也再无他物,两人和前两次比明显消瘦了不少。

当嫪毐背对着秦梦时,背上有一条偌大的伤疤赫然入目,虽已结痂,但依然表明当时受伤很重。

秦梦听到嫪毐答谢打赏看客们的话语,秦梦觉得甚是耳熟,加之他身上的刀伤,又想起嫪父和吕不韦舍人的一番对话,秦梦顿时恍然大悟,那缠绵绝美的一声,“娥姊,今生能为你死足矣!”不就是嫪毐喊的吗?

秦梦拍拍脑袋,这些都是固定思维所致,嫪毐赵姬这对被人诟病了两千年的狗男女,怎会有真爱?史书上都曾记载,赵姬和嫪毐爱的至深。若不是真眼看到,怎会想到他们早就认识还互相倾慕呢?

一段情,文章大家能将他塑造成惊天地泣鬼神的人间绝唱,同时也能菲薄成令人唾骂千年的孽缘祸水。

赵姬不幸中招,而他之前的宣太后芈月却被演绎成了华夏第一女主。他们两人都是秦国王太后,都曾与人有过纠缠不清的绯闻逸事,还都曾育有两子,两人出场的时间顺序只差三五十年而已,然而她们两人却得到了世人截然不同的评语!

若是赵姬能在历史的时空里来自由穿梭,那么她这无尽的千古委屈应向谁人述说?

章节目录 第306章 黑哨 嫪氏父子如今沦落到这般田地,不用想都知道是吕不韦使得手段。

秦梦愣愣出神之际,不想嫪毐已站到了身前,清脆一声锣声响,便将自己拉回到了现实。围观百姓也只是看个热闹,出钱打赏者寥寥无几,嫪毐满脸失望之态,刚要离开却被眼前少年拉住了,迷迷糊糊之际,手中便多了一个硬物。

金子独特的质地,令只瞟一眼的嫪毐身子一震,手中捡拾到的不多的几个铜币撒落一地,金子也差点丢落,幸亏他的身手不错,及时攥住,立时呆立在了当场,一副失魂之态傻傻看着秦梦。

秦梦向其微笑点了一下头,便领着朱家转身离去,这一刻,秦梦觉得自己迈出的步伐甚是豪迈!

“师父如何不走了?”朱家很是疑惑,好好的百戏杂耍,秦梦怎么说离开就离开,而且走着走着就止步不前了。

秦梦向后望去,发现看热闹的百姓已将缺口严严实实堵上了,更是看不到失神伫立的嫪毐。

随着一声声锣声响起,秦梦心中骂道,“妈的,套路害死人!老子用一锭金子只是想让嫪毐追过来,听他一番感激涕零的答谢后,自己好风淡云轻的说一声,四海之内皆兄弟,小子曾是你忠实粉丝,嫪兄落难帮上一帮,何足挂齿!然而万万没想到,剧情没这么发展!这倒好,耍酷玩砸了,白扔了一块金子!“

秦梦郁闷之极,不过想来,日后嫪毐权势熏天闲暇无聊之时,必定会回忆在他落难的时候,曾经有一个痴呆少年帮助过他,只要他能感受到人间有大爱,学会善待周遭不幸之人,这一锭金子也算是花的值!

秦梦想开之后,便挥挥衣袖,重新迈步朝着人流最密集处挤去。太子增的甲士,刚开始还怒叱几声过往的百姓,发现潮水般的人流应接不暇时,抬头已发现秦梦他们早已挤到前面去了。

这时卫君的两位亲随凑到秦梦身边道:“卫君让仆下转告秦子,太子增绝没有安好心,不如趁乱离开陶邑,重返齐地,在成阳或者赖邑先躲起来,日后再做筹划。至于繁阳田氏庄上的乡亲,秦子莫要挂怀,卫君说,一定会替你安排妥当!秦子你看如何?”

秦梦听了,顿时心中升腾起一股热流,没想到卫君子南真还真仗义。崔广唐秉四人听到后,也在一旁劝解秦梦,让他好汉不吃眼前亏,能溜就溜吧!

毛薛二公也出言献计道:“那魏增软禁与你必有所图,秦子要不随我俩即刻启程前往赵地信陵公子门下,到时让公子出面周旋,可好?”

秦梦一时间被众人的热心包围,心中感动不已。秦梦早已打定了主意,要直面此次危机。

秦梦发现自己变了,胆气足了,这若是刚穿越时,绝没有如此胆量,然而短短半年,就历经了三次生死。说不怕死有些夸张,但确确实实勇敢了不少,纵使前方刀山火海,秦梦此时也多是不在乎。更何况自己本身就是个异类!说不准身死就是再次穿越的开始!再说目前情势,也远没有到到达生死抉择的地步。

和太子增打了一次交道,便了解了他的为人,口口声声尊重信陵君,恐怕他心中最为忌惮的人就是他的王叔魏无忌吧!魏王的江山是他的,信陵君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威胁。

太子魏增之所以软禁自己,必是有所图,他说想让自己陪他前去秦国,想以此得到秦王的礼遇,这只不过是托辞而已。派甲士一步不离的护卫,其实就是软禁,生怕自己逃掉。有此更可见,必是和某人达成了约定,自己只是一个筹码而已。

然而天下对自己这么感兴趣的秦人也只有吕不韦和公子子傒两人,然而两人到底是谁和太子增达成了默契,这个还真不好说。

若是吕不韦则是一桩简单的交易,自己倒无性命之忧,若是公子子傒的话,不直接将自己弄死的话,这里面肯定就有一个巨大阴谋。

秦梦看似平静无常,其实心中早已波涛汹涌,倒头便睡,只是想着好好思量其中关节,谁知竟还真睡着了。想得头大,也找不出个头绪,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知道答案,还得问太子增。

秦梦一一拒绝了众人好意,走出拥挤人群在一处卖小儿玩意儿的摊子前面停了下来,随手摆弄小贩货架上一件件物什。泥娃娃,陶笛、瓷哨,拨浪鼓、土埙,做得精致可爱。

最后秦梦拿起一个胖胖的泥娃娃,又捡起一个瓷笛,一个瓷哨揣入怀中,另一手伸进朱家的钱袋,满满抓了一大把铜钱,撒在摊子上,扭头就走。小贩立时傻眼,这一把铜钱能将他所有的货物买走。

朱家憨声憨气道:“赶紧收起来,小心司市差役多征你税了!”朱家自小随母亲混迹市井自然知晓此种门道。那人感激的将钱收入怀中,朱家对于秦梦这种败家之举心痛不已,也只有多拿两个黑底粉面的泥娃娃,抓一把笛哨,找回来心里的平衡。

秦梦这些日子有钱了,花销便不再向前世般算计,而是土豪般任性而为,肆意施舍,彻彻底底体验了一把有钱人的豪奢!

夕阳已经消失在了天的尽头,秦梦吹出了悦耳的乐曲,给这繁乱的街市增添了几分清新。朱家很是惊奇,为何师父吹出来的音调却和他的截然不同呢?

秦梦暗笑朱家痴傻,“妈的,咱吹的可是召集墨门隐者专用的黑哨,自然不是陶笛瓷哨所能吹出来的。“

鲁勾践与自己分别之时,曾对自己说有四个墨门兄弟会暗中保护,等将父亲鲁公安顿后便会前来会合,他还叮嘱自己黑哨一定妥善存放,还不要乱吹。如今事到眼前,秦梦吹响黑哨,心中倒有了些忐忑。

哨音响过不久,秦梦期待着隐者露面,却不想街市中,有人大喊道:“谁的钱袋子露了……”

一时间行人四目张望,便见地上一片铜钱,人们惊喜不已,纷纷弯腰捡拾,结果市中一片大乱,人群拥挤不堪。

秦梦迷茫之时,一个年轻俊秀后生来到秦梦身旁道:“墨门隐者鲁望见过秦子,秦子有何吩咐!“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草芥百姓 隐者别具一格的出场让秦梦精神大振,这番临机独断的聪慧,不愧称得上墨家隐者。

唐秉四人连同毛薛二公还有卫君的亲随被抢拾铜币的人群冲得四仰八叉,谁都不曾注意秦梦眼前倏然多了一个人。

人群如海水般的涌动,让秦梦和鲁望贴的很近,秦梦觉得头次见面,就来个亲密接触颇感尴尬,便无话找话道:“鲁晦?鲁望?名字起得很是规律,莫不会其他隐者兄弟还有叫鲁朔,鲁弦的?”

两人被拥挤的人群不断推搡着,鲁望也只能抱住秦梦附耳说道:“极是,剩下三位兄弟,正是鲁朔,鲁上弦,鲁下弦!“

秦梦哑然,整个一套四月相:晦、朔、弦、望。

秦梦直奔主题道:“小子适才招惹了麻烦,望诸位哥哥鼎力相助!”

鲁望颇为恭敬的说道:“早已看出秦子为人所困,无妨!秦子若想离去,应付这些酒囊饭袋的甲士,对我等兄弟不在话下!”

秦梦答谢道:“不用,日后你们不用再暗中护我周全,有这些贴身甲士在,就不怕仇家来,你们往后只需替我暗中监视太子魏增,看他与谁人接触即可!”

鲁望领命道:“诺,请秦子放心,我等甘心为你驱使,鲁望这就布置,留鲁朔尾随与你,我和上弦,下弦兄弟监视魏增,你看可好!”秦梦甚是满意鲁望的安排,当即同意。

一旁的朱家突然发现秦梦似有被人掳掠的苗头,连忙纵身,护住秦梦,怒视鲁望。鲁望哑然一笑,和秦梦目光对视了一下便转身离去,瞬间便隐没在了乱糟糟的人群。

太子增的甲士们,似乎有些过于敏感,生怕秦梦无端跑掉,歇斯底里的向前挤,场面更加混乱不堪,甲士们拳脚相加都无济于事。

突然人群里传来一声“杀人啦!”市井中的百姓便如非洲大草原上受了惊的角马羚羊恐慌的四散奔逃。秦梦和朱家以及众人,面对如洪水般的人流,及时抱团才避免了踩踏。

街市上瞬间变得宽敞多了,地上除了一些被踩的无辜百姓,还有一个卧地不起,满身是血的壮年男子。

那壮年男子身旁站立的甲士首领将带血的宝剑咣啷一声入鞘,见秦梦好端端还在,心头很是畅然,当即重新命令手下护住秦梦等人。

秦梦挣脱众人的保护,跑到倒地男子跟前,发现一动不动,胸口中剑还在淌着血,秦梦一探鼻息,早已气绝身亡。当街死人了,秦梦于心不忍,自己是始作俑者,颓然又移步检视那些被踩踏的百姓,还好都是受伤,并无性命之忧。

秦梦漠然的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子,心中涌出了无限的悲凉。一个无辜百姓为捡拾几个铜钱而丧命,他是丈夫,儿子,父亲,家中年老的父母,无助妻子,年幼孩子的依仗,然而就这样就没有了!

这个时代人命贱如草芥,秦梦突然就愤怒了,指责那甲士首领,残暴不仁。那些惊慌失措的百姓,刚刚收敛了心神,有胆大者驻步围观,好奇看向衣着并不豪奢华丽的秦梦,人们眼神充满了大难不死的侥幸,呆滞的看着那一滩血四处流散,他们并无太多惊讶,也许是见多了生死早已麻木。

一个哭泣的老妇人急急跑向了死者,伏在尸首上哀嚎不已,捡拾起地上的铜钱,狠狠摔掷在泥土里,发泄心中的悲愤,周遭的百姓在一旁交头接耳,投去了同情的目光,面对一众手持利戟的甲士,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秦梦无比的哀伤,心中愧疚不已,一切都源于吹响了黑哨。秦梦心中甚是压抑,突然便扯着沙哑的公鸭嗓子对着甲士首领狅吼道:“谁给了你们残杀生灵的权力!谁让你们如此冷血无情?”

崔广四人拉扯了一下秦梦,毛薛二公也只是唉声叹气,也只有朱家忿忿不平的声援秦梦。

这一嗓子竟把那身材魁梧的甲士首领吓了一哆嗦,茫然看着秦梦,一众甲士也都向秦梦投来了莫名的眼光,像看一个傻子般看着秦梦,他们似乎觉得不就杀了一个人吗?至于这样吗?

那甲士首领按紧了利剑,面起怒色,大有把剑灭口之心,怎奈秦梦神秘身份,也不敢妄动,欠身拱手道道:“秦子莫怪,魏琦适才也是情势所迫,生怕人群骚乱伤了秦子,才这拔剑恐吓,不想失手伤人!秦子放心,在下一定重金抚恤!”

魏琦说完,向一甲士招手,接过甲士从腰间解下的布囊,丢在了死者和老妪身旁。然后转向秦梦不耐烦的说道:“秦子,你看可否!”还催促秦梦尽早离开这是非之地。

秦梦更是恼怒于魏琦冷酷的表情,满心的悲哀,高呼一声:“天下还有没有仁心仁德,我要向太子求一个公道,要向魏王求一声公道,严惩杀手!”

周遭百姓听闻不禁哗然,纷纷猜测秦梦的身份,崔广都认为秦梦这是疯了,凑近小声道:“小师叔,可以了,他是太子侍卫,也算通天的人物,一个贱民死了也只能白死。这这里不死,等到了战场上也是死。”

秦梦颓然无言,若不是自己着力要求,太子增的侍卫才不会丢下抚恤的,那人真就是死了白死。

更令秦梦震惊的是,那伏尸哭泣的老妪,跪地膝行来到秦梦脚下道:“老妪多谢小贵人,莫要这般执着了,这位将军已经给了不少钱财了,我儿本就是贱命一条,来此市上本来就是委身于奴,为家中死了母亲的孩儿换口饱饭。这位将军给的不少了,我儿劳作一生也换不来这么多钱,小贵人您就不要纠缠了!”

老妇人的这番话如一盆冷水浇在了秦梦头上,当时噎的无言以对,秦梦茫然四顾,看见满街劳累奔波辛苦不堪的百姓,真心为做一个人而感到悲哀,皇皇五千年中华史,这些经受磨难的百姓,何止千万。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真心感受这句话是多么切实。

秦梦默默无语,悄然离去。回到张克府上,正好迎面碰见左清,随手将手中快要抠烂的泥娃娃塞给了她,秦梦便把自己关进了客房。

章节目录 第308章 我要见大王 “我要见大王!”

左清刚一推门进来,便听到秦梦自言自语的念叨。

大概左清从朱家那里知道了缘由,没想到这女子的火气比秦梦还要冲,厉声狂骂当街杀人的太子增侍卫,还安慰秦梦道:“此事不能就此罢手,必须要让外公严惩凶手!”

秦梦哑然,这都是哪跟哪啊!一时的失态竟让左清碰上。

秦梦问左清:“你可知,田氏庄子成了太子的封地?”左清点点头道:”我听说了,这个不挺好吗?田妈妈,樊爹爹以后再不用为劳役犯愁了!“

秦梦无言,对于这个世上所有人来说,能成为太子增的封地,那是身份地位的提升,那是幸福生活的开始,日后自不用名目繁多的徭役而烦恼,也不用为生少死多的兵役而恐惧,这是一种难得的特权!别人不知秦梦的焦虑,更是不理解秦梦与众不同的思维!

大概此时田氏庄上所有人都在成为太子采邑而欢呼庆贺吧。太子增没错,是秦梦错了!秦梦要的太多,要的这种自由,是别人从未想过的自由,没有剥削,没有压迫,没有奴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然而来到了这个世上,自然要被束缚上这个时代的枷锁,除非是王,才能实现绝对的自由,才可以肆意而为。难不成只有这一条路?秦梦这种无欲之人竟陡然升腾起称王称霸的志向,他终于切身理解了那么多人为什么争着要去当皇帝。

子南真来了,发现秦梦依然在,脸上露出了几分落寞。

秦梦向卫君请求先派遣侍从回繁阳探探情况,看看家中如今的情况,以便早做打算。没想到子南真很暖心,他早已派人去了,估计快马加鞭明日中午就能接到消息。

秦梦向子南真问道:“小子如何才能成为田氏庄上的主人?子南真思考良久道:”恐怕很难,田氏庄子如今已是太子的封地,除非国家倾危,你立下不世出的大功,趁此机会向大王要求将太子的封地给你,或许可行!”

自从齐国返回,秦梦就觉得天下诸侯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诸侯就是一帮土豪,得益于前辈的荫泽,如后世继承了祖上大基业的东家。他们遵循一成不变的规章制度,实行任人唯亲的用人作风。

几百年都是这样过来了,突然发现旧有的一套不好使了,很多没有反应过来的土豪,都被邻居兼并了,形成了七个规模更大的家族企业,他们认识到只有广招天下贤人,自家的基业才能巩固。

于是家族企业中便多了一些外来高管,然而这些高管经常跳槽,彼此勾结,互相妥协,他们游走于土豪之间,只要能帮助东家守住祖上的基业,便会被世人称道,名利双收。他们都有一个响亮的名字,叫纵横家。

齐国如此,魏国也是如此,天下亦如此。秦梦心中充满了不少期待,想用自己高人一等的见识,游走诸侯之间,为魏国立下奇功,只为换回田氏庄这个不可割舍的故土。

怎么才能挽狂澜,立大功?秦梦心绪飞翔,冰冷的血液逐渐沸腾起来,遍观乱七八糟的战国风云,里面最亮丽的便是纵横家的一张张利嘴,张仪,苏秦,鲁仲连。纵横捭阖,将天下诸侯玩弄于手掌之中。让千百年的后人感叹:大丈夫如斯,不枉世上来一遭!

秦梦发现自己恬淡无争的性格,变了!变得越发躁动!

只要有合适的土壤栽培,人的欲望可以永远无限的蔓长。随着能力的增长,欲望也随之增长。权力越大的人,野心就越大,想要的东西就越多。

秦梦也不能脱俗,凭借前世普通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经验,得到了这个时代顶尖之人的赞赏,心中自然有所膨胀。其实秦梦也知道,嘴上为天下苍生,为家乡父老,其实这都是托辞。一切都是本心在作祟,都是自己那颗躁动的心在推动事情的发展。

太子增来了。

王家并无亲情,魏王有太多的王婿,自然有很多的外孙,不知道能否记得左清这个外孙女。也许可能记得吧,毕竟左襄是他的太史时常陪伴左右。

然而太子增却对左清很是生分,面对左清的责难,太子增满脸不悦,竟然怒道:“小女子,怎生这么多事,你已到适婚年龄为何还不出嫁?你是否想让本太子娶了你,然后再将你打进冷宫,你才知晓分寸呢?”

这种警告是极其严厉的,此时舅舅娶外甥女并非乱伦,而是普遍亲上加亲的联姻。后有汉惠帝刘盈和张皇后便是一例,他们是舅舅和外甥女的关系,张皇后张嫣是刘盈姐姐鲁元公主与宣平侯张敖之女。

左清无言,羞得眼泪直下。

太子增却对左右甲士说道:“看来是本太子过虑了,既然秦子如此对待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那么家中不少朝夕相处的田氏庄上乡民,自然不会随意抛弃独自逃走。看来秦子确实是仙人弟子,仁心仁德,你等以后也不必左右不离的保护秦子了!”

“我要见大王!”

秦梦直接向太子增摊牌道:“请问太子殿下,将小子软禁到底为何?若是为了交换一些蝇头小利,那将是我大魏的极大损失,小子能做的事情很多,小子想觐见大王当面说清利害!”

太子增一脸冷笑,对秦梦说道:“小子,别忘了,你是一个贱人!没有资格觐见大王!你是不是想用灵巧的游说,换得功名,好让父王重新将田氏庄子赏赐与你,小子莫要痴心妄想!

至于上次你说的那些纵横之策,都是狗屁。高筑墙,广积粮,行合纵,都是老把戏,本太子是奉承你几言,你小子还当真了?当年王叔信陵君便是想要实行这些不着边际的念头,才落到远走异乡的地步!日后你若见到他,可以亲口问问,看你的这番说辞是否和他如出一辙?”

众人以为这盆冷水泼将下来,秦梦必定锐气全无,灰头土脸,却不想秦梦脸上依然挂着灿烂的微笑,只听他说道:“你若将我送到咸阳,我一言即可令大梁倾覆!”

章节目录 第309章 一席纵横言,千秋霸王业 此话绝非危言耸听。

大梁,魏惠王从安邑迁都而至,到如今大梁城也就一百年的王城历史,相比其他诸侯的老牌国都,大梁城是个新城。

大梁城交通便利,四泽五水之地。梁惠王迁都伊始便开始兴修鸿沟,将四泽五水环环相连,在大梁坐船可直达四方诸侯之国。鸿沟之利,便于天下商货汇集大梁,魏国也因此国力大增。但也因此留下了一个生死存亡的隐患,这个隐患后来直接导致魏国的灭亡。

水往低处流,四泽五水汇集之地,就说明大梁地势低。开凿鸿沟引荥泽之水,注入大梁西的莆田泽,这便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湖泽,再挖沟壑又引莆田之水贯入大梁护城河,从护城河东南出注入颖水。

假若将鸿沟截断,在大梁上游的莆田泽蓄水,等到水位足以淹没大梁城的时候,掘开河道,岂不大梁城就被淹没在了洪水之下,纵使城墙再坚固,粮草再充足,还有何用,只能弃城而逃。

《史记魏世家》有载:魏王假三年,秦灌大梁,虏王假,遂灭魏以为郡县。

秦梦只想以此为引子,表示自己有卓越的见识,不同一般人的韬略,引起这位未来魏王的注意,好让他放弃将自己当做一枚棋子交换点蝇头小利。

若是太子增愿意听自己唠叨,秦梦绝对有信心让眼前这位魏七代折服在自己脚下。

一席纵横言,千秋霸王业!

然而全无用。

秦梦说完正等太子魏增惊骇莫名的表示愿闻其详之时,不想晴天霹雳,一声巨吼从天而降:“莫要听着小子危言耸听,他就是妖人!”只见从太子增身后走出一位面相凶恶,虬髯剑眉的老者,霸气侧漏的手指秦梦喝道。

这如同轰雷般的一声响,秦梦甚是意外,不过更意外的是,老者身后哗啦出来一众甲士,手拿麻绳来到了秦梦身边,就要捆缚。

秦梦大惊之余,只见卫君子南真当即阻止,却被甲士们蛮横的推搡到了一边,毛公薛公向前想要护卫秦梦,不想没动身就迎面而来的甲士按倒在地。其它甲士还要向崔广唐秉吴实周术四人下手,卫君恼怒道:“这是寡人的客卿,你们也要绑吗?不如也将寡人绑去吧!“

甲士们向太子增看去,只见太子增不咸不淡的吐出几个字来,“卫君,莫要结交一些奸邪之徒,真正靠得住的还是自己人!算了,将人给他留下吧”子南真听了,悻悻然无语。

太子增是嫡长子,魏国之内除了老爹魏王之外,也就属他最有权势,在子南真这些平辈中更是说一不二,俗话说,长兄如父。

张克本想出面询问,却被太子增冷冷的盯了一眼,警告道:”张卿抓紧筹备钱粮物资,此事和你无关,过两天本太子就要回大梁复命!“张克连忙俯首谦恭应诺。

“娘的,精心想像的剧情,就此中断,套路害死人!“秦梦心中叫苦不迭,嫣然已被绑缚成了粽子,绳子快要勒进肉里了,弯着腰无法直立,甚是痛苦。

哭泣的左清,被眼前突然其来的变故吓得不哭了,当即转身离去。

秦梦,薛公,毛公三人被甲士拖出了张克府外,张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圆瞪二目,更不知事情怎会如此这样,欲要开口,却被父亲阻止了。

太子增身边的龙卿,也从后院客房带来一个捆缚之人,秦梦一看,原来是朱家。

刚给马匹喂过草料的吕季途径此地,也被那龙卿看到,指挥甲士就要绑缚,卫君又出来阻止,表示此人是自己的御者,吕季这样才得幸免。

府门外,有四个年轻后胜,神色严峻,直盯太子甲士的利戟,大有出手拼命之意。为首正是鲁望,却被秦梦用眼色阻止了。

秦梦被扔进早已准备好的囚车里,甲士正要驱马前行时,左清领着左老夫人急匆匆跑来,被左清拦住了前行的去路。

“这是怎么了?太子殿下。怎么抓人呢?哎呦,这不是晋公吗?你什么时候来的,老妪未能出门相迎,甚是失礼。”左老夫人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女流之辈,尽管太子增和那位彪悍老者很是不耐烦,但那晋公也耐着性子说道:“他们都是秦国间细,要抓回大梁问罪!“

左清哭闹着被甲士架开,招来了太子增严厉的斥责,左老夫人也被那晋公看似温柔体贴的礼让,靠边站了。

秦梦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这若是吕不韦或者公子子傒索要自己,为何还要带上朱家,还要绑缚毛薛二公?一声晋公,又看到了得意洋洋的龙卿,立时让秦梦敏锐的觉察到,莫非是晋布一党复仇来了?

秀才遇上兵,纵使天花乱坠,也无人听你说,秦梦只得老老实实闭嘴,和朱家蜷缩在同一辆囚车里。左清伏在芍药牡丹身上嚎啕大哭,这一刻秦梦心中有些发酸。

当秦梦看见前后一共五辆囚车,其中还空着三两,他这才恍然,原来太子增是有备而来,无论如何,今日都逃不脱被抓的命运。

晋公向太子增告辞,率领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向城门进发。几辆囚车吸引了不少围观百姓驻步观看。秦梦在人群队伍之中始终能寻到鲁望的身影,吕季也在后面尾随。

城门即将关闭,晋公呵斥一声,城门再次打开,车马鱼跃而出,只见从城外大道上飞奔一匹快马,到达城门时,马上之人勒缰下马,躲避车马。秦梦侧眼一看是个威猛汉子,虬髯黑面,一身文气的儒生服饰,这身行头让人看了总是觉得不妥。

秦梦与此人对视而过,不禁诧然,原来是熟人,怎么会是朱亥?秦梦思绪又开始胡乱琢磨,莫非他是信陵君派来,通知毛薛二公陶邑有危险?

朱亥牵马缩头躲避在路旁,等车队与他擦肩而过后,秦梦依稀听到陶邑城门看守不耐烦的抱怨道:“你们到底是进城还是出城!爽利点……”

秦梦扭头观看,朱亥以及墨家隐者,还有吕季被轰出了城门!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大梁 吱呀呀的城门还未完全关闭,便又听到城门看守不干不净的唠叨,随即又佯装谦恭应声,命令甲士兵丁再一次大开城门。

这一次从里面出来的车队,挂着迎风猎猎的“卫”字旗幡,只见头马之上的卫君子南真,嬉皮笑脸追上前来,向那晋公礼数周全的问候。

子南真道:“晋公此去大梁,请捎带上我等,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省得为陆匪水贼所骚扰!”

遇上卫君这种狗屁膏药一般的人物,一般人还真没办法。他跟在屁股后面,撵又撵不得,打又打不得,都是王亲国戚,拐弯都是亲戚,他虽是赘婿,但也要给王女几分脸面。那晋公也只是没好气的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晋公押着秦梦等人赶到济阴渡口,这边早已有甲士警戒等候,一艘两层的楼船停岸待命,众甲士合力将囚车抬上甲板。子南真等人也跟着弃车上舟,不忘给秦梦等人投去安慰的目光。左清拍拍囚车的横木道:“别害怕,我一定会让父亲救你的!”

秦梦听了很是温暖,他非但不害怕,反而在享受这难得做阶下囚的机会。随着晋公吩咐连夜行船,楼船便被岸上甲士齐力推向河中。随着底舱里橹手整齐的号子,船如离弦之箭。随之凉风带着湿冷的水汽拂面而过,秦梦仰天长看灿烂星河,低头俯看两岸秋日里的萧瑟,尽管黑漆漆一片,但却感受到了大自然的惬意。

想起文人素喜得意时赋诗,秦梦嘿嘿一笑,诵道:“一条黑毯万颗星,两岸还有笔架山。”谁知头顶船舱上有人说道:“小子很有雅兴啊!说话还颇有韵味,这眼前哪是什么山,这都是曹叔振铎及其子孙的陵墓。”

秦梦顿悟,曹叔振铎乃文王十子之一,被封曹国,国都就是现在的陶邑,以前称作陶丘,死后葬于此,这里本无高山,因曹公二十五代皆葬于,陵墓高大相连形似山峦古称仿山。

两层的楼船甚是宽敞,子南真搀扶左老夫人参观此船,高声夸赞晋公治军有方,不愧是嚄唶宿将晋鄙的族弟。

那船舱上适才说话之人又接话道:“莫要在风里待着了,天黑风大,小心跌落船下,到时候老夫可是不救!你小子怎就不知道体谅老人家,风冷侵体莫要让老夫人着凉!向上来就上来吧!”原来此人就是那晋公老头。

子南真厚着脸皮应诺,和老夫人上了二层船舱。子南真上去便是问东问西,问将秦梦押到哪里,为何要抓秦梦,毛薛二公又犯了什么王法。有左老夫人在,晋公尽管有些不耐烦,但也不好意当面训斥翻脸,也只得应承几句。

秦梦从他们的言谈之中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事情远不是起先自己所琢磨的那般复杂,更不是吕不韦和公子子傒再索要自己,一切都是晋布事件的延续。

那晋布身边的宠信客卿,逃出繁阳后并无走远,反而又潜回到了繁阳城。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经过他细心的调查晋布倒台前,繁阳发生的一系列诡异之事,竟然发现所有线索幕都指向了田氏庄子。

他伪装成落难之人,混迹在田氏庄上,以给砖窑卖苦力谋生,同时收集线索。功夫不负有心人,庄上之人以为万事大吉,口不遮拦,竟将秦梦做过的惊人之举拿出来炫耀,虽是细枝末节之事,但经过龙卿琢磨很快明白了秦梦在其中的作用,加之郭非被锤杀之事,很快就确定了此事的元凶罪魁依然还是信陵君,小少年秦梦也只是一个棋子而已。

对于晋布叛逃至秦之事,失势最大的不仅是晋氏一族,连带着太子增的朝中势力都受到了不少波及。因为晋氏一族是魏王老臣,自然力挺太子增,而太子增无形的对手是信陵君,两方利益相同,自然一拍即合。

叔父夺了侄儿江山的事情,自古不乏,太子增自然要时刻防着信陵君,此行临淄带着信陵君之子魏宇,其实也算是向信陵君示意,魏宇就是信陵君押在大梁的质子。

龙卿深知此中关系,便前去投奔太子增。而太子刚回来,听闻此事和一个小子脱不开干系,而这个小子就是让临淄几次闹翻天的繁阳小子,当时便震惊了。不过联想秦梦在临淄所作所为便也不觉奇怪。

信陵君威望之大,影响之远,非能撼动之人。太子增也不敢将事情做绝,只希望找一个替罪羊灭灭信陵君旧臣的威风,同时将晋布叛逃之事拨乱反正,也算在朝中重塑实力。

秦梦自然就成了替罪羊的最合适人选,魏增确实已经向魏王要了王命,将田氏庄子划为他的封地,随之布下重兵恭候秦梦回来,好将其擒获。

凑巧的是太子增竟在陶邑和秦梦不期而遇,由于所带人手较少,又有毛公薛公在场,害怕当时动手让他们看出破绽,便用了一个拖延之计,只为去搬救兵,好将秦梦完全控制,运往大梁面见父王,为晋布的冤屈拨乱反正。

陶邑距离大梁三百余里,济水平缓,最利于行走,底舱里的橹手奋力划船,楼船似乎长无数只大脚在漆黑的水面行走,第三日黎明,船离开济水拐向了一条通往大梁的支流。

中午时分楼船终于到达目的地,蓝天白云之下一座气势宏伟的大城映入眼中,这便是春秋为郑地,战国为魏都的大梁城。

大梁乃四战之地,四方没有天险可守,唯有凭借坚城。故而大梁城墙高大宽厚,护城河水深宽广。大城四方型制,每个方向的城墙均开三个宽大城门。

严格意义上这算是城郭,里面魏王宫城在城正中央,王城修建的更是坚固牢靠。秦梦不禁想起太子增所言,秦军七围大梁,三攻而不下。如今看来大梁城固若金汤一点不夸张,以至于后来无敌名将王贲久攻不下,最后水灌大梁城。秦梦不禁为大梁百姓心忧,若是那般,城中居民几乎都成了鱼鳖。

章节目录 第311章 车裂 大梁城为王贲水淹,不过人力,排水之后城虽破依还在。千年之后黄河改道,汴梁城六次因黄河决口被覆洪淤之下,人不见,城也不见,以致到了后世,考古学家一铲子挖下去,竟可以看到六座城摞在一起的奇观,真乃天地鬼斧神工也!

秦梦认为,大梁城的百姓尽管总是被大水淹没,那也是幸福的,至少不用马上去死,而可怜的自己三日后会被车裂而死。

能和商鞅苏秦一个死法,秦梦觉得来此一遭也算值了,不知死的时候会不会痛苦,希望那五匹马多吃点草,好一下子将自己五马分尸。

下舟来到大梁之后,秦梦也就远远看了看大梁城,便被扔进了一处宅院里。这里的甲士兵丁还算人道,给四人松了绑,还送了一些不错的吃食,安排的囚禁之处,也非牢房,而是三间房的小独院。接着来了几个看似年高德劭的长者,他们只看了四人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秦梦接着就听到院子外面讨论起来是七日后还是三日后实行车裂,最后一个苍老的声音表态说道,“事当从急!”接着长者们离去,院里院外安静了下来。大家心知肚明车裂的对象自然就是他们四人,然而却不知道,三日后,是从今天算,还是从明天算呢?

起先四人都没将此当成一回事,从陶邑出来的时候,毛薛二公自然也看到了朱亥,朱亥的到来就代表着信陵君也已知道了此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更有后面追谁过来的卫君和左老夫人娘俩,这些都是有有影响力的人物,自然会在朝堂上据理力争保人不死。

三天的余生怎样度过?秦梦选择了院里院外来回溜达,房上房下来回窜跳。不仅毛薛二公看起来烦,就连墙外面执岗的甲士都训斥秦梦道,“小子,你三天后要裂了,还不安生些!”

经过一番折腾,秦梦没有找到通向院外的秘道。这座宅院很是气派,至少有三四进的院落,秦梦所处的地方仅是后院的一角。不过院后是一大片荒地,荒地之中有一座砚台形状的大坟墓,荒地连同宅院为一条河环抱。夜幕降临之后,不知名的小鸟,时而发出几声令人不寒而栗的鸟鸣。

尽管一路行船没有奔波之苦,可是小小的囚笼确实憋曲,秦梦倒在干净的通铺上很快便睡着了。毛薛二公和朱家更是没有负担,第二日小院子依旧嬉笑怒骂声。

就这样一连过去三天,第四天头上,似乎几人觉察出了异样,这两天半来,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来探望过,这种与世隔绝的日子令心里发毛。看守的侍卫也在算日子,今日一过,这两大两小就会被车裂,到时候就不用这么辛苦执岗了!

令秦梦恐慌的是,车裂是不需要在菜市口或者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而是直接就在后面荒地,凑够五匹马就可行刑,然后收集尸首五块,交给有司即可!

随着时间的流逝,每人的心中就越发的恐慌,到了中午时还未见有人探监,几人开始坐不住了。面对生死再牛逼的人物也不能淡定,毛薛二公情绪低落,朱家似乎想到了家中父母兄弟,竟然暗自流泪,秦梦还算不错,这次没有尿裤子。

秦梦心中有底气,自己才不会轻易死去,手里面还有墨门隐者这张护身符?那每日瘆人的鸟鸣声,便是墨门隐者,再向秦梦传递信号,秦梦听不懂,不过知道他们就在暗中守护自己。

秦梦这种死到临头仍然潇洒自如的大无畏精神,深深影响了本来就好爽豁达的薛公毛公朱家他们三人。毛公呼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生死何惧!“这句话似是一针兴奋剂,陡然让几人爽朗仰天大笑,然后拿起饭食望嘴里拨拉,边吃边说,嬉笑怒骂声再次飘向了屋外。

一连几日为其送饭的老者又来了,递上了一大份肉羹,几块肥腻的肉块,便算作了晚饭。秦梦不禁感叹道:“这饭食不错啊!若是长久住下去也算是一桩美事啊!”

不想一句话竟逗乐了面前老者,老者打量秦梦一番称奇道:“小子是傻还是呆,这心可真大,这里可都是大王点名关押的要犯,尽管这里饭食味美,没人愿意在这里享用的,你们几个等明天一早就会被拉出去,砍了或者裂了,你小子还有心思说笑,老夫送了十多年的饭食头从未见到如此不怕死的人,佩服,佩服!”

老者虽是夸赞之言但句句如针令秦梦几人很有压迫感,秦梦也已打定主意,今夜吹黑哨,和墨门隐者一同潜出。秦梦有这种打算倒也能风淡云轻的谈笑,只可惜其他三人夹进嘴里的美肉,嚼起来如同嚼蜡。

秦梦见到老者很是健谈,便也和他闲聊开来。老头指指这座宅院说道:“这曾是张仪的故宅,张仪在秦惠王死后不得志,便回来魏国当相国,魏王特意将此宅子封赏给他。张子死后,此宅便收回了王室,当做了馆舍。宅后那砚台的坟墓便是张子的坟冢,平日里途径列国的大夫都过来祭拜,听说专治结巴之症!”

秦梦想不到,眼前的宅子竟是搅动天下风云,世上最优秀的说客张仪的故宅,真是幸甚啊!秦梦自恋的论起辈分来,张仪和自己还是师兄弟,不都是鬼谷子门下弟子吗?

老者的一句话逗得几人哈哈大笑,若是真是如此,估计子南真早已不结巴了。朱家却信以为真了,连忙追问道:“可曾见过治好的例子!”

老者慈眉善目,六十左右的年纪,很是健谈,便对朱家说道:“曾经有个韩国公子慕名而来,向张子的坟冢许愿,结果来了之后本来简单的几句话,也说不成句了,你小子说灵不灵?不过老夫却能听出那韩国公子才华了得,只可惜是个结巴!”

韩国公子!结巴!不是韩非还能是何人?秦梦对眼前的老者甚是刮目相看,他竟能看得出此时不名的韩非有才,可见他的见识很是不一般。秦梦再一次打量面前的这位老者,一副淡然之色,秀外慧中,很是令人亲近。

秦梦便问道:“请问太公如何称呼?小子认为你是一位绝妙之人,在此之地当杂役很是屈才!”

那老者听闻眼睛明亮了起来,也再次郑重的打量了秦梦一番道:“老朽要说你也是个绝妙之人,眼力独到竟如此高看老夫这个行将就木之人!小子先说说你是怎么关到这里来了?”

说实话秦梦也犯迷糊,就凭晋布客卿的一面之词,太子增就把自己整到这里来,连审都未审就被定罪,而且明日就车裂。不仅秦梦不服,就连卫君,左家也不会这样轻易认吧?

章节目录 第312章 扫地僧 “我们为太子增擒拿至此?为何不经过审问,直接就定罪车裂呢?天下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了?”秦梦将三天来心中藏着的疑惑吐了出来。

老者听闻,嘿嘿笑道:“听你小子此言心中很是冤屈啊!天下怎能没有王法,只不过是最近大王很忙而已!“

老者又笑,这一声笑里多是轻蔑之意,接着又说道:“大王的宠妾生病了,大王自然脱不开身去,常伴左右。以至于三日未曾朝会,秦军大兵压境之事都抛掷一边,谁还管你等草民之事?”

朱家听罢,啪的一声击案而起,嘴里不干不净的斥骂道:“女色误国啊!”

老者又笑,这一声笑尖酸难耐。“小子,你还小,色并非只有女色!”

朱家听罢,手中筷子掉落地上,惊讶道:“什么?不是女人还能是男人?“

这话真让朱家说对了,还真就是男人。其实秦梦早已猜到那老者口中的魏王的宠妾就是龙阳君。

老者也被朱家的夸张表情逗乐了,转而回到正题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来此三天就要被车裂?“

秦梦这才向老者介绍道:“我俩小子繁阳人士,这两位长者乃是信陵君的门客薛公和毛公!”

老者听完很是惊讶,眼眉一挑道:“不用说了,我已知道了此中缘由!定是和前些时日繁阳民变晋布叛逃有关吧!”

秦梦连同毛薛二公当时就惊呆了,料想面前老者绝非仅仅一送饭老翁!

老者微微笑道:“莫要惊讶,老夫听得多,看得多,自然知道的多。前些时日整个张仪故宅塞满了晋氏一族之人,老夫自然了解内情。

听说晋布抛家舍业的投靠秦国,刚开始老夫是不信的,不过左太史言之凿凿,更有公子魏牟佐证,老夫也不得不信。不过事情上个月发生了转机,牵连此案的晋氏一族悉数释放,据说是一场误会。

前几日,叛逃秦军安阳城的王婿晋布也被送回国了,太子增从临淄返回后,还来过馆舍,还把晋布几个贴心家仆也都释放了。

也不知晋布一族拿出了什么证据,案子说翻就翻了。老夫起先都觉难以理解晋布叛逃,更别说魏王了。若说晋布盘剥百姓,致使民变,这个老夫信,要说晋布叛逃那才是昏了头的!此案疑点重重,大家不言都知幕后操纵之人是信陵君无疑!”

秦梦听到此处,哑然失笑,真心觉得让信陵君替自己背着黑锅,有些过意不去。

老者接着有说道:“晋布叛逃之事,晋家差一点家破人亡,自然要求拨乱反正,然而信陵公子远在赵国,他们也只能望洋兴叹,无能为力,本以为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老夫不明白的是怎么就把你们牵扯了出来。”

秦梦见老者分析透彻入理,便也就不在隐瞒,说道:“小子曾拜西门安公为师,幼时也有机缘得遇一位高人,学了几年本事,就为乡民谋些福利,懂得一些医术之道,救得几人,不想为卫君器重,便被请去临淄为君王后治病,也不知怎么的?回来就被太子增擒拿到此了!”

老先生惊奇的再次打量秦梦道:“你就是人人称道的义妇田氏之子?你就是子阳子豹公口中所说的奇才之士?前些时日老夫遇上左太史,他还曾向老朽讲述其母左老夫人得你之惠起死回生之事呢?快让老夫好好看看你与常人有何不同?”

没想到老者如同见到偶像一般崇拜,这让秦梦面对老者灼灼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秦梦突然感觉不对,眼前老者不就是一个送饭食的老仆吗?如何能接触这么多高层人士,莫非他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秦梦再一次相问:“请问太公到底是何人?为何能对小子了如指掌呢?

老者神色黯淡道:“老朽羞愧不敢提起过往,躲入此门中已经十六年有余,从不曾向陌生人提起过往,你们也莫要逼问老朽了!”

秦梦不禁再一次多看了老者几眼,不禁想起了少林寺中的扫地僧,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莫非眼前老者也是一位世外隐士?既然老者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秦梦也就不便追问。

老者接着说道:“你如今已有不小的名声,太子增选中你,自然有他的道理,你根基不深,牺牲你一人,换来晋家重掌魏国大权,挽回晋家的丢失的面子!其中太子得益最大,而信陵君却会背上一个护犊不利的骂名。”

老者和秦梦相谈投缘,大有相见恨晚之意,秦梦在即将被五马分尸之际,也很想找个人畅聊。秦梦谈了很多临淄见闻,无意中提到邹衍收了自己为弟子,这让老者更是吃惊不已,对秦梦更是高看几分。

朱家和毛薛二公都是江湖出身,自然不懂文人之间的家国情怀,也就只能在旁边倾听,老者很是欣赏秦梦对时局一针见底的分析,看守的甲士都过来催促了好几次,老头子想起明天秦梦即将就要被车裂,不禁悲有心生道:“我大魏又少了一个英才!商鞅,范雎都是如你这般的英才,却为人所逼投向了秦人一边,回过头来反制魏国,弄的太子卬,公子齐身死,唉!真不知我魏国怎就容不下贤才呢?”

老者说完此话,怅然离去。

谁知老者去而复返,正色对秦梦说道:“有一事,小子必须牢记,夜晚千万不可翻墙逃遁,那后墙之下全部都是机关陷阱。切记事情没到尽头,说不定还有转机!”

这话正说到了秦梦心坎里,正打算夜晚翻墙逃走。有手有脚,守卫又非太严密,为何要坐以待毙。这几日已将周遭形势勘察完毕,三面皆有甲士守卫,唯独通往张仪墓地后墙是个盲点,无人站岗看守,也只是偶尔有甲士巡逻而已。

这个地方虽是牢房,然而却不像牢房。它有他的特殊性,没有手铐手镣,看似守卫松散,不过这都是假象,若真遇上逃走他们又承担不起,只能明松暗紧,设下此等机关。毕竟都是大王要的钦犯,大多都是位高权重者,而魏王喜怒往常,随时抓随时放,这里的甲士卒役本来就身份低微,若是苛待了那些虚惊一场的阶下囚,那么等待他们自然也是苛待!

不过秦梦依然不死心。三更之后,秦梦和朱家以及毛薛二公还是偷偷翻过墙头,经过毛薛二公的探查,果然墙下都是陷阱,夜晚漆黑暗板也摸不到底,万一下面有尖刺,大虫夹子,不慎跌落岂不生不如死?若是吹响黑哨让墨家隐者前来接应,秦梦还怕其他地方也有陷阱,他们前来岂不枉送他们性命吗?巡逻甲士路过之前,四人也只好无功而返。

秦梦很是感激老者的善意提醒,若不是他的一言,四人定会直接跳下去,说不定早死多时了。

秦梦心中再起疑问,老者到底是何许人也?

章节目录 第313章 五马分尸 翌日一早,便有人送来一顿丰盛大餐,鸡羊猪肉皆有,还有一坛子浊酒。秦梦不禁哀叹道:“看来这真是断头酒了!”

秦梦本无食欲,但想着如果有机会,还是要逃的,吃饱饭才能跑的远,便强迫自己将半只鸡全部吃尽了肚子里。

秦梦吃完了拍拍手,却发现毛公薛公朱家正愣愣看着自己,秦梦没心没肺的说道:“快吃啊,凉了味道就膻了!”

三人颓废的看着一桌吃食,全然无心去吃。毛公薛公向北而拜,向家中亲人道别。朱家更是呜咽的哭泣,秦梦怎么都没想到日后的大侠会是这般出息。

不过还好,三人也就一时情绪低落,过了一会,他们又振奋了起来,誓做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秦梦和他们一人一口将坛中既涩又苦的酒喝了个精光,互相承诺一起上路到了黄泉还做好兄弟。

生死离别之际,加上豪迈之言,秦梦心绪激荡,情不自已的泪流满面。

院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舍吏领着太子增进了院子,后面跟了为数不少的官冕大夫。

太子增身边的龙卿向秦梦讥笑道:“小子你面子不薄,太子一到大梁就来送你上路,你这位仙人弟子绝世奇才也该知足了!走吧,该上路了!”

接着便有甲士将秦梦等人押解起来,从正门走出,绕回后院的荒地。这里早已布置下了用于裂人的十几匹健硕骏马。放眼望去后墙之下寸草不生,面积颇为广大,张仪砚台形的坟墓后面搭着几间草庐,那里自然有甲士执岗。

秦梦见此不禁有些后怕,幸亏昨夜没有贸然翻墙,这么宽的陷阱,决计是过不去的,更何况还有甲士驻守。

草木枯萎的荒地上,狂野的畜生似乎早已按捺不住急迫心情,匹匹高头大马不断踢踏嘶鸣着,已有人在给马束缚绳索,那手指粗的麻绳如蛇般,大概血迹将它浸染成了黑紫色。

玉带般的大河并不能隔断对岸百姓好奇的围观,然而宽宽的大河,任谁也跳不过来,更何况河边早已被甲士戒严。

秦梦在思量,若是手中攥着的黑哨吹响,四位墨门隐者会不会奋不顾身出来营救,依着墨门旋踵赴死的性格,他们四人必定会信守承若,然而这里甲士如林,任凭他们身手如何了得,也是闯不出去的!

秦梦打定主意,既然逃不出去,就不要再连累他人!随即心中最后一丝生的希望也放下了。这次去死,没有美女相伴,多少有些遗憾,不过死了就死了吧,说不定还能接着穿越,秦梦想到后世家中妻儿父母,心中也就安然了。

太子增首先点名让秦梦第一个车裂,秦梦看见毛公薛公同情的眼神,朱家红肿的眼睛不仅不害怕,反而笑骂道:“别哭了,大丈夫生于天地间,生死有何惧!我先走一步,到下面等着你们!”

秦梦的视死如归令周遭行刑执岗的甲士肃然起敬。他被带到早已挑选好的五马中间,甲士麻利的将他的手臂腿脚头颅缠紧了密密麻麻的绳索。

指挥绑缚绳索的虬髯汉子小声对秦梦说道:“老汉从没见过如你这般年纪而不惧生死的人,心中敬畏不已,就让你少受些罪吧!”

秦梦琢磨不透如何算是少受罪,便也由着他了。

秦梦被嘱咐躺到地上,那虬髯汉子不断调整五匹马所站间距,随着马蹄的踢踢声,绳子逐渐绷直。秦梦被那人告知莫要挣扎,只要闭上眼,死的就会很舒服。

秦梦愕然的闭上眼去,被绳子密密麻麻扎紧的四肢已经失去知觉,身子也随着绳子绷直而腾空,脖子被勒的几乎喘不过气。

秦梦觉得自己将要陷入昏迷,耳边轰鸣不已,不过求生的欲念让他再一次睁了睁眼,模糊看到行刑大夫在祭祀天地的案几上抽出一支鲜红令箭重重掷下!

秦梦也随之咬紧牙关,闭上了眼,来迎接死亡。闭眼瞬间直觉身子重重一震,然后一切都变得轻松明快,呼吸也顺畅多了。秦梦不解,这就是死亡吗?然而耳边依然轰鸣,时不时耳边还有几声凌厉的破空声。

秦梦睁眼,同时轰鸣声停止,一个尖利的嗓子喊道:“住手!奉王命,马下留人,公子魏牟在此!”

秦梦被这一嗓子彻底惊醒,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只是身边地上插了不少箭矢,绑缚四肢和脑袋的绳子也已断开。

秦梦向前看去,只见灰尘扬起,里面一队威武雄壮的骑兵时隐时现。

周围甲士以及薛毛二公朱家一副失了魂的表情,怔怔的看着尘土飞扬的地方。

秦梦也好奇的看向那尘土里的一队骑兵,随着尘土散去,只见为首之人一身白缯袍服,面貌英俊,正是魏牟,上次繁阳城下见过他一次,不过此次他并未穿甲戴胄。

然而令秦梦大吃一惊的是,魏牟左边马上之人却是昨日和自己畅聊很久的神秘老者,秦梦不禁瞠目结舌,这才意识到今晨他未过来送饭的异常。什么都不用说了,见此情景怎不明白,老者走后那一句,事情没到尽头,说不定还有转机,原来已经暗示了他要出手搭救自己。

秦梦激动不已,心中暗骂这老头还真会掐时间,若是晚来一秒,妈的,谁还认他的恩情!

这一条命可是老者救下的,秦梦心中越发疑问,老者到底是何须人也,竟能有如此能量领来救兵,还是魏牟的奔命铁骑。

坐骑之上威武的骑士出手不凡,竟在几十步之外抽弓搭箭,将绳索射断,堪称箭无虚发的神色手,不过秦梦越想越后怕,万一射中自己,岂不也一样是死吗?车裂的时候倒没觉得害怕,如今却冷汗涔涔。

此时马上魏牟众将士也已下了马,太子增紧走几步向前迎接,来到公子魏牟跟前躬身一揖道:“见过王叔,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魏牟笑道:“王兄的爱宠龙阳君这不是心头疼痛病又犯了吗?子阳子豹公都无计可施,不知怎得听说繁阳秦子医术高明,便命王叔过来索要此人为龙阳君看病。”

魏牟说罢,就有骑士过来将秦梦手上缚绳解去,一个骑士给秦梦牵来一匹马。

秦梦心中叫苦不迭,自己哪里会骑马啊?

章节目录 第314章 诡异龙阳君 彪悍甲士为此犯了难,便又回去启禀公子魏牟。

魏牟道:“可携起秦子,两人一匹马!”

那神秘老者向太子增欠身施礼道:“不可如此怠慢了尊客,既然是大王有请,自然应有礼数,抱坐而骑成何体统?不如太子将驷马车驾借于老夫,老夫御车送医者前往宫中!”

太子增被噎住了,脸色发青,似乎咬牙切齿说道:“自该如此,那就有劳夫子了!”

秦梦听闻,甚是惊讶,老者身上更多一道光环,这人到底是谁?地位如此尊崇?

老者驱马前来,太子增的座驾甚是豪华,几乎可以和齐王座驾相媲美。秦梦一直盯视老者竟忘了上车,老者笑道:“小子,还不上车?”

秦梦受宠若惊,激动的爬上车去,千恩万谢老者救命之恩。

太子增一副怨毒的眼神凝望秦梦。

刚从鬼门关里走一遭,生死看破,秦梦哪里还会再惧怕他的眼神?朱家以及毛薛二公为秦梦死里逃生甚是欣喜,尽管依然被捆缚,却蹦跶的异常欢快。

经历如此一遭,自然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万没有丢下他们独走的道理,反正是魏王大礼有请,秦梦觉得提出一两个条件也不算过分。

秦梦刚上车又下了车,来到公子魏牟马前,指指朱家等,躬身施礼道:“那三位,其中一位是小子的弟子,另两位是小子的前辈,小子需要他们为我奔走效力,请允许他们一同随我前去,否则小子就不去了!“

那公子魏牟眼神中含笑,哦了一声,看向了一旁的太子增。只见太子增面沉如水,颓然而去,不大一会,毛薛二公还有朱家三人欢喜的来到了秦梦身边,四人激动不已,以至于喜极而泣。

三人也没客气,抓住身旁用作车裂的骏马,就骑到身下,随奔命铁骑轰鸣而走。秦梦拍拍耳朵,原来恍惚中听到的轰鸣声,竟是马踩大地的声音。

前面有如狼似虎的铁骑开路,转眼便到了大梁城下。坐在太子增的马车之中,引来无数行人羡慕的目光,秦梦心中自有一番虚荣。

秦梦向老者表达感激之情,老者驾车无暇分心,也只是点头回应。

来到了内城,穿过城门,让秦梦惊喜的是众多熟悉的面孔早已在这里等候。卫君子南真首先迎来,左太史搀扶着左老夫人和左清,微笑着点头,唐秉四人也是乐开了花。

秦梦当即下车欲要见礼,左清提过来一个包袱,交与秦梦道:“换上这身衣服,别让魏王等急了!“

早有魏宫寺人在此恭候,秦梦无暇和众人寒暄,只是点头带过,便随着寺人向魏王宫走去。回望那神秘老者一眼,得到了一个鼓励的眼神,秦梦便大踏步走去。

魏王宫自有魏王宫的特色,宫墙高大坚固,宫殿房舍多有防御工事,自是为了战时坚守而用,然而王宫殿堂形制和卫宫齐宫大多相仿,不过新旧有些差别而已。

龙阳君,不知能不能算的上千古风流人物,但切切实实被人诟病千年。魏国上下没有不知道魏安厘王对其宠溺至深的,对于要给龙阳君看病,秦梦很是期待,很想一堵龙阳君的风采,看看令魏王神魂颠倒的这个男人,到底如何风华绝代。

在去魏王寝殿的路上,有一位背着药囊的太医追了上来拉住秦梦的衣角,说道:“老朽为子阳子豹公所遣,特地于此守候,向秦子交代龙阳君病情,以便对秦子诊病施治有所帮助。”

秦梦早已隐约觉得龙阳君此时生病就是在装病,他乃晋布所献自然是晋家一党,利用装病拖住魏王,便是要快刀斩乱麻,造成魏王同情晋家的假象,来打击信陵君一派。

果然不出所料,那龙阳君得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痛病,面色并无惨白之色,发病并无规律,甚是奇怪的是无法下床行走,只有魏王一直相陪,病症就会好多。

这位太医说完病情之后诡异的挤挤眼,秦梦如何不明白其中端由。对于子阳和子豹太公的用心良苦,秦梦心中甚是感动。

秦梦心中好笑,想象不出魏王和龙阳君恩爱是一副怎样腻歪的场面。

秦梦进殿前,由寺人领到盥洗房中,有婢女帮着好一通忙活,脸都洗了八次,头发都梳理的九遍。婢女还是不满意,秦梦哭笑不得,婢女也很委屈,说这是龙阳君嗜好,若是看到不洁之处,会受到严厉责罚,甚至会被杖毙。

秦梦哑然,感情龙阳君有洁癖,甚是同情婢女。秦梦索性脱光衣服,进行了一番沐浴,再次亮相在铜镜面前时,秦梦竟快认不得镜中之人。

这么长时间没洗澡,陡然这么一洗,发现自己已经拥有了一头乌黑飘逸的长发。将青丝高高挽起,插上发簪,戴上飘逸的公子冠,加之自己清丽的文人秀气,气质立显脱凡超俗。

一旁的侍女也颇为满意,秦梦觉得左清给自己选得这套服饰大有问题,紫红色的罗袍,加青葱色的下赏,穿在身上甚是妖艳。秦梦轻弹兰花指,让旁边婢女看到后掩口嗤笑,秦梦觉得很是诡异。

今日诡异之事太多,若真是龙阳君有病,这么长时间的耽搁早就让他见阎王了!更令秦梦觉得诡异的是魏王偌大的寝殿装饰的如同女子的闺房一般粉嫩,处处都是令人窒息的熏香。

一张白皙秀美的脸,两条朗利修细的眉,美得不可方物。若不是寺人向龙阳君问候,秦梦决计不会认为他是一个男人,他比女人长得还要美,龙阳君有种让人一见而忘记他性别的魅力。

若只看脸,美若天仙,是人就不会将注意力停留在一处。然而诡异之处就在他身上却裹着一件秦梦穿过的衣服,一件只有后世才能见到的羽绒服,自个还起了一个颇为雅致的名字:火龙五彩白绒衫!

如今却穿在了这人身上,秦梦觉得有些反胃。你好歹穿件内衣,而这货直接裸身贴身穿,秦梦不知道里面的羽绒会不会刺挠他。

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不过正适合他那修长的身躯,穿此衣服很是靓丽,缤纷五彩之色让人眼前生艳,在这色彩单调的世界里犹如上天赐予人间的一道彩虹。

章节目录 第315章 暧昧 秦梦环视大殿一周,并无见到魏王,婢女们环立龙阳君床榻,托盆举盏,正在伺候他洁面。

“繁阳小子,见过龙阳君,特奉王命为君侯诊治疾患!”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秦梦,胆气越发充盈,见殿内无人理会,便先开口道。

不料一条葛布布巾迎面飞来,一声细而尖的声腔喝道:“说话这么大声音,哪里来的粗野小子,吓得寡人心肝直跳!给寡人将他轰出去!你们这些婢女怎么当值的?谁让你们将人放进来的?“

众侍女一听,战战兢兢,甚是恐慌,出来一人答道:“君侯恕罪,这是魏王特意寻来的医者,听说医术很是高明,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魏王说他在北辰殿处理完政事后,会立即回来,让妾婢告知君侯莫要心慌惦念!“

经侍女之口都能得知两人亲密无间,又岂是肉麻二字能表达的腻歪?

龙阳君听罢,将视线落在了秦梦身上,嗔怒娇羞之态尽去,换上了一副惊讶之态,啧啧道:“没想到你们大魏还有如此俊秀少年。竟还是医者,小子凑近些来,让让寡人仔细看看!”

龙阳君一副花痴之态,这令秦梦浑身起鸡皮,不知他这是要做甚?迟疑思索之中,便也向前几步来到了他的床榻之前。

“小子,今年多大了?”龙阳君掐其兰花指轻抚秦梦滑嫩的脸蛋。

秦梦直觉五脏六腑翻江倒海,此时此刻真想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这种暧昧让秦梦下意识退避三舍才回答了问话。

龙阳君似有所思喃喃道:“十五?我离家数载,小弟也该是这个年纪了!”而后兴冲冲说道:”寡人与你投缘,一见就喜欢上了你,可愿意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僮仆?“

“什么?你没有搞错吧!这话竟如此直白的就表露出来?“秦梦听罢,想入非非,历经这么多生死,脸竟然羞涩的发烫。

秦梦决定将主动权夺回来,先向龙阳君躬身施礼,然后站定说道:”多谢君侯抬爱,小子是奉大王之命,为君侯医治疾患,能否先让小子为你把脉?”

龙阳君见面前小医者一脸正经之色,脸上更是带着痴痴的笑,竟也不排斥的将一只皓白如玉的手臂伸了出来。秦梦借扶正他手臂的机会,摸了摸自己久违的羽绒服,心中竟一时有些恍然。

秦梦装模做样的为其切脉,又进行了一番询问,向婢女要来竹简笔墨,随意选出前几日向崔广学得的一个滋补方子抄录了下来,煞有介事的对龙阳君说道:“君侯病体倒无大恙,只需煎服汤药,即可痊愈,不过要待春暖花开后,采集百花露水入药做引子,君侯的心疼病才会根治!”

这是秦梦早已准备好的托辞,不论龙阳君到底有无心疼病,只要这番一拖延,自己就不会立时再被拉出去五马分尸,只要有时间,就有变数,到时候信陵君与太子增交锋,自然会胜,这是没有悬念的,因为历史记载的信陵君人生最辉煌的时刻还没有到来。

秦梦说完,谁知龙阳君诡秘一笑,伏在秦梦耳边私语道:“其实寡人根本没病!你小子运气真好!三天不下床,憋闷死寡人了,无论如何寡人今日也会下床的!”秦梦听闻不免有些诧异,又听龙阳君吩咐道道:“你们都下去吧,就按小医者的方子抓药煎药去吧!”

秦梦近距离观看龙阳君,更觉他就是天地间的一朵奇葩,肌肤滑嫩如玉,眼神有着与生俱来的媚态,举手投足中都是优雅之态,秦梦都怀疑眼前之人就是个女人!初次与他见面,龙阳君给自己的印象并非城府阴暗之人,倒似一个任性胡为的富家小姐。

秦梦直愣愣的看着龙阳君,那是真正的惊诧,龙阳君眼波如水,乐意看秦梦这副痴态。

秦梦最是受不了这种四目相对的暧昧,心中不知多少次暗骂左清怎么就给自己选了一套如此妖娆的服饰。

更令秦梦惶恐的是龙阳君竟然抓住了秦梦的手,在羽绒服上摩挲笑嘻嘻的问道:“这件是天上神仙赐下的宝物,你摸摸是不是丝滑柔软啊!”

秦梦如触电般手臂立即抽回,如今已经浑身发烫。龙阳君更是痴痴的一笑,便要探身再去抓秦梦手臂,秦梦再次往后退。

龙阳君环顾四周见没有其他侍女,便也大起了胆子,笑道:“小医者,你这是作甚,你这小面孔甚是招人喜欢,让我想起了家中的弟弟,姊姊就想和你亲近亲近,别无它意,你呀害怕姊姊吃了你不成?”

秦梦觉得这比五马分尸可怕的多,打心眼里排斥,尽管他长得如花似玉,便又向后退一步,不想龙阳君用力过猛,差点跌下床去。

秦梦下意识的上前去搀扶,只听龙阳君幽怨的说道:“世人都将我当成怪物,也只有魏王一人怜我爱我,你们都是粗俗鄙薄之人!”

秦梦听此话语,不禁有些羞愧难当,虽是超越两千年的现代人,口口声声标榜博爱,平等,却到了自己身上依然潜意识的排斥。若说魏王好色,也是一个眼中绝对平等的好色之徒。这一点魏王做的倒像一个有为君王!

时间奇异之事太多,龙阳君可能就是长着长着变成了女人,史记上魏世家中也有记载,魏襄王十二年,魏有女子化为丈夫的记载。

秦梦很想告辞离去,然而就在这痛苦难捱的时候,有侍女在殿外唱道:“妾婢见过大王!”

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寡人请来的神医,可否来了!”话音刚落,秦梦便看到一个肥胖的老者出现在了门口,龙阳君早已重新躺下!见魏王前来,故作痛苦起身之态。

魏王花白的胡须飘满了前胸,见此情景,大腹便便来到龙阳君床榻急忙制止,重新将龙阳君安置在枕榻之上,温柔的说道:“寡人不是告诉你了吗?身体不适就莫要起身见礼了!”

秦梦见此诡异情景甚是好笑,魏安厘王却大呼道:“哪有妙手回春的医者,门口妾婢竟然欺哄寡人!来人……“

秦梦不禁哑然,如今自己这身装扮,这般年龄,哪像一个医者?倒是魏王宫里的婢女。秦梦急忙向魏王恭敬稽首一礼说道:”启禀大王,小子就是医者,神医不敢当,小子会些皮毛而已!”

魏王满面惊异色眯眯的重新打量秦梦道:“是你?怎么是个美少年,寡人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听说你是繁阳人士,寡人也奇怪了,为何繁阳总是有咄咄怪事发生呢?”

秦梦得意心道:“自然都是拜我所赐!”魏王坐拥千百座城池,繁阳小城屡屡掀起惊涛骇浪,他不记得都不行。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忽悠 如今的魏王,也就是魏安厘王,魏圉,秦梦通读史记自然深为熟知。魏王目光短浅,好色,好利,无能而又无义。

自从接掌魏王,土地,城池在他手上不断丧失,史册上有载:安厘王元年,秦拔我两城。二年又拔我两城。三年,拔我四城,斩首四万。四年,秦破我……九年拔怀。十一年秦拔我郪丘。

魏王不仅守不住国土城池,就连他的三任国相,也被他出卖的出卖,祸害的祸害,国君做到这份上,也算到了极致。

其一魏相范痤,与赵国有仇,赵王派使者以七十里封地为条件交换范痤。魏王一听是七十里之地,当即去擒杀,结果逼得范痤爬上屋顶大呼:“大王别急,将我杀死不如先留我一命,若是赵国兑现了土地,再杀我不迟!”后经信陵君劝解,魏王才收了手。

其二魏相公子魏齐。魏齐侮辱范雎差点致死,范雎侥幸逃去秦国,化名张禄为秦昭王重用,范雎满心怨毒,在得势之后进行复仇,秦昭王也全力支持,要魏国交出魏相公子魏齐,魏齐自然了解魏王为人,魏王害怕秦国征伐必定毫不犹豫的将他献出,便连夜逃往赵国,寻求平原君的庇护,结果秦王囚禁平原君对赵国施压,赵王就范,魏齐最后自杀身亡。

其三魏相信陵君,秦国围攻邯郸时,魏无忌主张救援赵国,魏王目光短浅害怕引火烧身,便将信陵君罢相去官,以至于信陵君无奈之下不得不窃符救赵,流亡国外。

奇葩昏君干千古奇葩之事,如今魏王一大把年纪,不说治国安邦,却宠幸美人,美人还是男子,这更令秦梦唏嘘不已。

若是有为之君对繁阳两起城守投敌之事,早就该引起重视了,如今他却连秦梦身份都不熟悉,更不知道车裂繁阳小医者和信陵君门客之事,更不清楚为什么繁阳总是发生咄咄怪事,说他是个昏君,还真一点不过分。

秦梦听魏王之言顿时无语,昏聩至此,难怪龙阳君能将他耍的团团转。

为人臣子,遇上这样的君王,应当奸臣佞臣宠臣,否则活不下去。秦梦觉得能遇上魏安厘王这个傻缺老头,是老天的眷顾,秦梦嘴角一笑,伏地叩拜道:“大王,请将小子五马分尸吧!今得见您身边有龙阳君穿着仙人所赐的火龙五彩白绒衫,我心愿已了,死而无憾了!”

秦梦没头没脑一句话,顿时让魏安厘王蒙圈了。魏王结巴道:“什么?五马分尸?仙人所赐什么什么衫?小子你将话说明白,到底是何意?“

秦梦就等着他追问,否则还没法子演下去。老生常谈,秦梦将自己那一套说过几百遍的奇异身世,又顺溜的说给了他听,就连一旁的龙阳君听得也有些发呆了。

秦梦重新将故事的编排了一下,着重讲述羽绒服乃仙人所赐,自己乃受仙人所托,仙人真正要赐予之人是魏王,因为魏王乃真正天帝之子。

秦梦见龙阳君甚是得意的穿着自己羽绒服,这心里便有了恶趣味,将话题一引转到了龙阳君身上。

“此衫乃至阳之物,非一般人能消受的起,只有身边至阳之人才配享用,当日师父说天帝之子身边必有至阳之人,小子当时不以为热,不想见到了龙阳君,才知仙师不愧是仙师。至阳乃阴,阳而转阴,便如男人变成女人,而龙阳君正是此人。

大概魏王就是天帝之子,要不能有至阳之人守护?龙阳君如此美人,正合适守护九五之尊。“

魏王听秦梦心口开河,眼睛瞪得老大,接连追问细节,秦梦便将郭非欲要抢夺火龙五彩白绒衫占为己有,而遭到了天谴。另外晋鄙触动了西王母的之女田氏,也得到了天谴,又将此事说给魏王听。

魏王大惊道:“小子此言如此惊世骇俗,为何寡人却从未听到臣属们说起呢?“

没想到一旁的龙阳君插嘴道:“大王,你这还不明白吗?他们这是鄙薄妾身,只是碍于你的面子,不敢当面表示而已,私底下不知怎么羞辱妾身呢?“

龙阳君说罢向秦梦递了一个眼色,大有感激秦梦刚才的吹捧之言。

魏王怒道:“寡人看他们谁敢?动我的心肝宝贝就是要我命!他们是不想活了!”

秦梦看老魏王毫不知情,胆又大了几分,挤出两滴眼泪哭诉道:“小子觉得,龙阳君和大王都是小子的贵人,若非龙阳君生病,将小子叫到此地,小子早已五马分尸,身死多时!请大王允许小子为你向仙师延寿延年!“

富贵之人都想长生不老,魏王自然如此,魏王听闻更是兴趣盎然,哪有不同意之说。

秦梦心有不安,毕竟没干过忽悠这么大年纪的老者,有点于心不忍,不过看看他旁边如花似玉的龙阳君,便也就心安理得了。

秦梦煞有其事的小声道:“天机不可泄露,小子乃有仙师之事,外人绝不知晓,只因龙阳君和大王是师父特意交代的奔走效命之人,小子这才全盘拖出,希望魏王和龙阳君为小子保密。

龙阳君眼光流转的看着秦梦和魏王频频点头,发誓一定会为秦梦保守秘密。

秦梦这才说道:“小子今年十五,只有到二十二那年,小子才可去东海三神山见得师父,到那时候,神山大门才会为小子开启,便可为魏王求来长生不死之药,天下七大诸侯中,老师曾说,秦王生性残暴也就有三年大王之福,不便得到仙人点化。

秦梦很想找一个立马就能验证自己所言是真是假的话。但细数齐国诸侯,也只有秦王子楚命最短,秦梦忐忑泄露了天机,会不会遭到天谴。

不过如此说来,自己可就城了魏王最为挂心之人,什么太子增都得靠边站,让儿子当了大王自己还可能会被饿死,不如自己永世当大王来的确定。

最令秦梦幸甚的是婢女此时正为龙阳君端来了熬好的汤药,龙阳君也不矫揉造作,一口将浓汤般的药汁喝尽,碗盏都未放下,竟然一跃而起,用丝巾擦拭着嘴道:“秦子,果然是扁鹊在世,仙人弟子,如此一碗汤药下去,神清气爽,浑身有劲,心头异常舒服!”

不要脸能到这个地步,秦梦真是佩服龙阳君。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摩擦起电 龙阳君如此这般胆大妄为之举,让秦梦有点诧异,怎么行事越来像两人的合谋呢?龙阳君也不害怕魏王心有怀疑,这让秦梦为他很是捏了把汗。凭空多了一个盟友,这让秦梦心中产生一丝猜忌,龙阳君是真的性格简单为自己忽悠而信任,还是另有所图?

魏王正在陶醉在秦梦描绘的三神山仙人的不死之药上。突然见龙阳君说起床就起床,很是惊讶,秦梦生怕魏王因此而产生了疑问连带自己也要怀疑,便又主动加了一把火!

秦梦来到龙阳君跟前,指着他身上的羽绒服道:“大王你看龙阳君穿上这身衣服是多么合身!俨然就是天上降下来的一道彩虹,是不是很像一条虹虹?大王你再看这色泽,艳丽无比,此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秦梦也不知道何为虹虹,但却从左清和盖倩口中得知那是龙的一种,便也借来一用。

看似秦梦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夸赞龙阳君,其实手里一直没闲着,不断在摩挲抚摸龙阳君身上的一袭羽绒服。

秦梦觉得火候已到,来到魏王身边,举起手来,让魏王看。魏王一副莫名其妙之态,不知秦梦让看他空无一物的手掌是何用意,为此老头子很是不解。

秦梦装的甚是虔诚,向北边拱拱手道:“师父说他赋予这件衣服神奇的法力,大王你若穿上,必定会水火不侵,刀枪不伤,若是龙阳君穿上效果就差了些,不过依然会受到仙人的护佑!”

魏王听得直流口水,也上前一步抚摸羽绒服,依然满脸蒙圈之态。秦梦强忍笑意说道:“请看!”

秦梦将魏王移驾与殿中铜镜前,手掌在魏王头顶来回过了几下,只见魏王花白的头发根根站立,秦梦手动头发也跟着动,这令魏王和龙阳君一时瞠目结舌,怔怔发呆。

秦梦觉得似乎这举动把他们吓着了,魏王以及龙阳君大骇,只会张着嘴巴指着秦梦。

秦梦莞尔一笑,拉起魏王的衣袖,让其手在龙阳君的衣服上来回摩擦,同样将手放在龙阳君头顶上,同样的异相出现,魏王甚是惊诧的看着手掌。

秦梦点头重重强调道:“这便是神迹!”秦梦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想笑出声来,不过就是简单的摩擦起电原理,然而放到此时。这种无比神奇的现象不用神怪解释还真不好理解。这种现象并不多见,毕竟古人衣料全是葛布麻布或则丝织品,自然没有后世化纤衣料容易起电。

魏王如小孩子般不断蹂躏龙阳君然后拿手去吸头发来玩,秦梦却在心中不断回味自己编造的这个荒唐故事有无漏洞。

敢说魏王穿上羽绒服水火不侵,刀枪不伤,那是因为魏王轻易不会挨刀,除非有人造反,才会对魏王下手,魏王余生恐怕是不会用到此衣的防弹功能,最关键是他这身量,压根穿不上去!

至于为什么说自己二十二岁才能去三神山去取长生不死药,那是因为如今是魏安厘王二十八年,他会在三十四年的时候翘辫子,那时秦梦也就二十一岁,多说一年,就是避免魏王真让自己去寻药而寻不来的麻烦!

魏安厘王此时已对秦梦视如天人,甚是恭敬。秦梦见他对自己这套说辞深信不疑,便开始提要求了,秦梦道:“小子前些日子离开故土前去临淄,发现了一个蹊跷之事,以前仙师时常在梦中出现,近些时候却越来越少,以至于前两天仙师竟不再梦中出现,这令小子很是恐慌。

前日才知晓如今繁阳田氏庄子已成了太子的封地,大王是天帝之子,自然太子就是天孙,然而人讲五常,终是不能乱了辈分。然太子却夺了大王的神气,大概仙师很是在意。太子这样做可是不好,小子想将繁阳田氏庄子要回来,原来是什么样子,现在还是什么样子,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仙师时时路过故地时也会下来驻步,也好为大王带来吉兆。

秦梦以为这番说辞打动魏王那是绰绰有余,可是老头子却皱着眉头道:“何时有过太子向我索要封地之事,我已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既然是仙人垂青之地,不喜欢陌生人叨扰,但也不能代表本王不能行使分封的权力吧?“

秦梦不禁吐了吐舌头,没想到魏王竟然敢拒绝自己要求,看来还需要接着忽悠加恐吓。

秦梦待要开口之际,魏王手捻须髯道:“我看繁阳之地方圆百里全部分给秦卿如何?“

秦梦听闻几乎跳起来,自己可是从来没有如此非分之想,没想到魏王竟然如此慷慨。

秦梦发现人没有根基,就如水中的浮萍,被人随意摆弄,想要立于此世必须得有自己的实力。秦梦受宠若惊道:“什么,欲要封小子繁阳之地?小子出身卑微,怎能受此大封!“

魏王很是得意,怀搂龙阳君,用手拧着龙阳君嫩出水的小脸道:“秦卿是仙人弟子,又将寡人的护身龙阳君心头病治好,一座繁阳城又算的什么,这些就算是本王对你的封赏吧,待会本王下达王命,封你为繁阳君!”

秦梦心中狂喜,从此以后繁阳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再也不害怕有人将熟悉的乡民视如刍狗,不过秦梦依然学着古人三推三让,表示如何都使不得,魏王沉着脸色道:“莫非你小子志向不在世间荣华,想追仙而去。本王封你那是让你沟通仙人,为寡人祈福。这势必需要三牲祭祀,没有封地哪有钱粮置办,若是不够,寡人再给!繁阳君你还是当得的!”

好吗?魏王也太高看秦梦了,秦梦想过当一个骗子,招摇七国之间,没想到还真实现了,魏王成了他第一个被忽悠的人,想象以后哥们赵正痴迷于寻仙问道,秦梦不仅皱眉,料想这里面肯定有自己的推波助澜。

古人头脑简单那是见识太少,以至于对神秘之事一说就信,秦皇汉武都是不得了的人物,然而却被方士骗得团团转,据载汉武帝被一个方士拿了两块磁铁骗走了千金之巨,皆是因为他不知同性相斥,异性相依的自然规律,还直道是方士法力无边?

章节目录 第318章 虚伪之学 华夏千百年的历史中有这么一种套路,占着皇位,握着兵权,就是坚持不受天子之职,非要等部下臣属三让之后才会坐上皇帝位,据说这样江山才会稳固。

秦梦如今却将之发挥到了极致,秦梦再次推辞道:“小子志非尘世功名,小子受先师点化看破生死,适才五马分尸之时,小子就曾特别享受,就希望早死能魂游天外去寻我那先师,不想造化弄人,竟来到了大王身边,见到龙阳君,还看到了火龙五彩白绒衫,这就暗合了先师之意,原来这一切早有定数。

繁阳君无能如何当不得,就是平时俗事都够扰我心志,更不用说那些繁琐的兵役劳役乱,七八糟的杂役?小子,无论如何不可受,请大王收回成命,让小子安生睡觉与先师在梦中相会吧!”

无耻,虚伪,不要脸!秦梦突然发现自己竟堕落到这种地步,说起话来张口即是剧本,还特么的充满了感情,此刻秦梦深深的明白了个道理,谎话不能多说,说多了就成了一种习惯。

前面那么多推辞废话,而真正想表达的却是最后一句,秦梦想要做一个逍遥自在,不用徭役,不用赋税,不用兵役的封君。秦梦觉得以魏王这把年纪,这个层次应该能听出自己的弦外之音的。

不想魏王在沉思,这让秦梦心里犯嘀咕,心里默念:“魏王你千万别太实诚,我说什么就给什么,那就糟了。”

而这时龙阳君却翘着兰花指,搂着魏王的脖子,撒娇道:“今日若非秦子,大王岂能知道早被仙人垂青。秦子功不可没,他就是我们与仙人只间交流的使者,我等自然不能有丝毫怠慢,秦子不受我们也要封赏,我们免了繁阳之地的赋税劳役不就行了吗?秦子既有了供奉还不为俗世烦扰,岂不两全其美?”

魏王喜笑颜开,击掌道:“寡人怎得就没想到如此之策呢?还是我爱姬聪慧,有颗八瓣玲珑心,好,就这样办,秦卿,寡人说定,改天本王让内府为你选地修宅,日后也好随侍寡人左右!”也不知道龙阳君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为之,秦梦对此琢磨不定。

只见这两口子一和一唱很是默契,突然龙阳君狡黠的向秦梦挤挤了眼睛,秦梦怎还能不知龙阳君之意?看破不说破,秦梦一本正经之态再一次推辞道:“不可,选地修宅更是不可!小子在临淄稍露锋芒便被秦相所看重,曾几次欲劫持小子前去咸阳。不知大王可知秦相为何这样做?“

魏王听闻此事很是严肃问道:“为何?”秦梦轻叹口气道:“不知大王可知前些时候,繁阳发生过一起城守郭非欲要投奔秦人之事?”

魏王眉头紧皱,一副为难表情说道:“此事过去时间太久,本王日理万机似乎不记得了!秦卿有话直说,待会我知会有司熟悉此事?”

秦梦知他是一个昏君,也不想他能记得住,只是提醒他一番,自己说完让他核对,这样更能说明自己之言绝非信口雌黄。秦梦接着说道:“当时繁阳洪水滔天,小子为仙师所救,放在高地之上,不想遇上了秦王公子,秦王公子将我救了,小子那时还以为师父所托之人就是眼前秦王公子,便将神物给了他!

小子以为此事就此过去,不想随之后事复杂不已,不过幸甚的是神物最终又回到了大王手中。然而天下晓得小子有仙缘之人就多了一个秦王公子,秦王公子事后已回咸阳,此时必定会与秦王述说,自然秦相吕不韦也就知晓了。小子和卫君前去临淄的路途上,与秦相吕不韦相见,他三番五次套小子的话,小子屡次否认不认得仙人。小子从小耳濡目染秦人的凶残,若为他们所用,自然对我大魏百姓犯下了滔天罪孽,男儿生于天地间,就当忠君爱国!

大王你说此事,是否应该谨慎低调,若是秦王用小子要挟大王,不知大王会不会用小子去换两国的息战?”这句话却将魏王给问楞了。

秦梦接着说道:“若是大王真心仰慕仙人,应当去虚名落实惠,封君不封君都无所谓,日后不要繁阳的赋税劳役即可,小子也不至于为秦王所觊觎!”

魏安厘王虽是昏君,但却知道往自己怀中捞好处,不仅知道趁机落井下石,敲打韩赵,而且还趁着秦国和赵国血战长平,直接将陶邑之地占为己有。

老头满眼似乎被感动的出了闪烁的泪水,颤抖着双手抓住秦梦的小胳膊道:“若是我大魏人人都能想秦卿这般,何愁不能称霸天下!”

秦梦心道:“此时再说称霸天下明显已经奥特了,秦王正在走王天下的路线!”秦梦推开老头子贱贱的手,接着说道:“如今强秦压境,小子怎能为私利不计君王之忧呢?府邸之事不用大费周章,只需给小子一方宅子即可?我看住在张子故宅即可!”

秦梦明晓事理,虚名算神马,只要实惠到了,要什么名不名的有何用?若是真正成了繁阳之君,岂不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钉子,争端一起,最终受害的还是繁阳乡民。

魏王对秦梦极为欣赏,便和秦梦攀谈起来,不知已到中午时分,魏王吩咐上下左右要大摆筵宴,好生款待秦子小真人!

龙阳君便要更衣随魏王赴宴,可是羽绒服出了一些状况,拉链不太顺滑,几个侍女拉拉链很是费力,这让秦梦很为此担心,万一他们将拉链拉坏,必定还得找自己想办法,到时可就不好办了。

秦梦吩咐侍女去庖厨寻来一块油脂,在拉链上涂抹均匀,如此一来瞬时顺滑,在场所有人都惊呼秦梦的出手,龙阳君和魏王追问这是何道理?

秦梦想了想,指指密密麻麻的拉锁齿刃,说道:“仙师说此乃天帝斩杀恶龙所得龙皮,只因恶龙嗜血食肉,怕是日久就需见些荤腥。”

众人听了不禁哗然,原来是龙皮所制,龙阳君连忙将其小心翼翼叠放起来,对魏王说道:“如此神物,怎可再穿戴在妾婢身上,请大王收回!”

魏王接过羽绒服,再不敢肆意揉搓,毕恭毕敬双手端起,满眼都是惊异之色,谁人见过天上之龙,而今却有龙皮在此,双手颤动吩咐道:今日殿中之人,休的泄露秦卿一言半句,否则寡人绝不轻饶。”

老头子说完有对秦梦说道:“最该防着秦人,就连赵王得块破石头秦王都觊觎,若是让秦王知晓,岂不艳羡死他!”

秦梦苦笑不已,看到了龙阳君的落寞,便说道:“神物也是用来穿的,只有龙阳君穿着大阳之物,才能定克世间一切魍魉,龙阳君也不必介怀,只需为这件衣服做一个外套,将其包裹里面,便可不会磨损神物,还能守护大王。”

龙阳君向秦梦投去感激的一撇,说道:“秦子之意可是将此衫收拾成一件里袄?”

魏王听闻,脸上的肥肉抽搐着大赞道:”如此这样,两全其美,即可着人去办,用最好的锦缎,将仙人之物做成里袄!”

这时听到魏王寺人传禀道:“启禀大王,宫外三十位美人,如何安顿为好呢?”

魏王闻之,眉毛立挑道:“谁人如此大胆,本王不是早就发下王命,凡向寡人进献美女者,立马拖出去五马分尸吗?”

只见龙阳君听到此话,甜蜜的偎依在魏王的怀中。

章节目录 第319章 龙阳泣鱼 秦梦听闻魏王所言凡有人进献美人者五马分尸,立时重新打量龙阳君,加上今天龙阳君的卓异表现,秦梦无论如何不敢再有轻蔑他之心。

龙阳君看似柔弱如女,其实颇有心机,竟能将魏安厘王拾掇的服服帖帖,独宠他一人,若是没有能耐,怎会以一个男子之身,立于后宫群芳之中呢?

战国策有载,龙阳君与魏王泛舟钓鱼,龙阳君收获颇丰,然而却在哭泣,魏王很是怜惜美人,便问其故?

龙阳君幽怨的指着鱼对魏王说道:“妾身眼前虽得大王宠爱,然其实就是一条为大王所钓的鱼,天下美女就如水中鱼一样多,万一大王看上其他美女,大王就会像我抛弃钓到的小鱼一样抛弃妾身,大王你说,妾身怎能不凄惶?”魏王听闻便发布王命,从即日起凡有进献美女者杀杀杀。

若不是龙阳君性别不明,这段很可能成为一段爱情佳话,为世人传颂。

秦梦曾经读过龙阳泣鱼的典故,当时也就一笑了之,认为这纯属后人杜撰。

美人因美貌而宠幸于君王,君王因美色而宠爱美人,那么君王断然不会因女子一时哭泣而变了本性。若真有此事,必定有前因后果,也许就是魏王一时的宠溺之词,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猜对了。

寺人连忙回禀道:“大王忘记?今日清晨楚国使者觐见,递交了国书,馈赠的国礼中有三十美人,如何是收不到库府之中的?老仆只能向大王问策。”

魏王一副恍然大悟之态,腆着大肚训斥寺人道:“没看到龙阳美人在此吗?日后再有诸侯相送美人,直接推掉,寡人只宠爱妾一人!”

魏王拍拍龙阳君故作不悦的小脸,接着又道:“不过楚王一片情意,不可薄了,寡人去一趟将美人分与各位公子享有,爱妾等着,寡人处理完便回来!”魏王说完便跟着寺人离去。

美人如鱼,谁还看不出魏王那一副色相,嘴中虽是讨好龙阳君,大概心早已跑到楚国美人身上了,都是借口,说不定此去就是挑选入眼的美人。

龙阳君满心欢喜的嘱咐魏王早去早回,随着魏王渐远的背影,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僵硬枯冷。

此时殿中只剩秦梦和龙阳君,一种暧昧的气氛再次生腾了出来。没想到龙阳君转身抓住秦梦的小手哀怨的说道:“美人终是逃不出色衰被弃的命运!”

秦梦很想挣脱龙阳君比女人还要纤细的手,不想无意中对视,为他清澈的眸子所吸引,一双美目,饱含了说不出的幽怨,孤独,柔情,母性!

“没想到秦子是仙人弟子,妾身适才有高攀之意,如今也不敢在生奢望之心,见你眉目清秀,便想起来家中小弟。唉,若你是我弟弟,该有多好啊!”

龙阳君说到最后一句已声音微弱,不过秦梦听闻却饱含深情。初听他的嗓音颇为别扭,经过一番交谈还就习惯了,也能快速准确的领会他想表达之意。秦梦微笑着宽释他道:“哦,小子真像你那弟弟吗?敢为君侯哪里士人?如何到了这魏宫,又被魏王赏识呢?”

龙阳君听完,黯淡道:“妾本龙氏乃殷商帝辛之后,武王克商,将我们迁之天下各处,我们这一支还比较幸运,跟随了微子,留在了宋地,世代为宋国公卿,祖上殷实,不过宋没之后,我们也跟着败落了下来。

妾记忆中,幼年时家境还为宽裕,不想父亲牵涉进谋反复辟之事中,家被抄没,父亲身死,母亲与我和小弟逃了出来,寄养在族叔家中,可是母亲大病,所带积蓄全部花完,族叔冷漠,不肯舍财为母治病,妾身只能卖身为奴,换些钱粮。

妾身身子单薄,自不能如寻常男子一样做苦力,自然无人要,妾也只能男扮女装,做人婢女,谁知被人识破退回几次!哎,那时看着母亲痛苦不已,自己还卖不出去,心忧不已,真想去死。

至到被晋家送至魏王跟前,妾身的日子才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如今我已离家数载,听闻母亲病逝而不能祭拜,更不知小弟如今下落。妾每日嬉笑承欢与魏王跟前,其实心中苦闷谁又能知呢?”

又是一个贵族没落的悲惨史,龙阳君出众的气质加之未有经历风霜的细皮嫩肉,就能知道出身肯定不错,若是细究说不定祖上那代也是殷商公子。

龙阳君悲惨的身世,让秦梦听了也颇为感动。龙阳君接着说道:“妾身从小不敢出门,世人皆说我是个妖孽,只有弟弟不嫌弃,让我还对这个世间还有那么一丝留念,否则妾身在世人的指指点点之下早就投河自尽了。”

龙阳君无尽的委屈,化作两行热泪,从白皙如玉的脸颊上滚落,梨花带雨的娇媚之态,令人心醉。

秦梦这个小男人也不能脱俗,寻来丝巾颇为细心的为其擦拭掉脸上泪水,还抱了抱他安慰道:“君侯莫要哭泣,小子叫你一声姊姊可好?”

龙阳君听闻当即停止了哭泣诧异的看向秦梦问道:“难道你不嫌弃我这个妖孽吗?”

龙阳君直言自己为妖孽,很是令秦梦震惊,说实话刚开始心中怎没有抵触心理?然而那是之前未有接触时,如今交往下来,他也是一样的人,虽然身体天生有异常,但感情却是无比细腻,骨子里就是一个小女子,可能比女人还要女人。

秦梦笑道:“我是仙人弟子,自然与世人不同,在我的眼中人不分贵贱,只要他秉性纯良,贤孝仁义就是一个好人,这样的人即使人人都说他是妖孽,我也会与之结交。姊姊此番言语中尽是孝道,亲情,小子也为之感佩,姊姊就是小子的福星,莫不是你身体有恙,我怎有机会死里逃生?”

这是秦梦的真心话,不管龙阳君哭泣倾诉是因见人生情想起了亲人,还是想以此伤痛博得同情,这都不影响秦梦以一颗同情之心看待他。

也许是被秦梦一身浩然正气所折服,龙阳君感动的泣不成声,突然对秦梦窃窃私语道:“姊姊告诉你,殿中有太子安插的眼线,早已觊觎神物多时,若是留在我身边势必保不住,请弟弟为我收着!”

章节目录 第320章 连锁反应 秦梦暗想,太子增知道了更好,他也好有所忌惮。一件羽绒服的事情,竟然让龙阳君用这种方式与秦梦交谈,这很是令自己苦笑不得。

看来龙阳君将它当做了至宝。不过细想来,经自己如此神侃乱吹,火龙五彩白绒衫自然就成了龙阳君永享荣华的护身符。更深层次的想,有了此宝物,是不是代表魏王永世不死,身体康健?那么太子增登临大位是不是就代表遥遥无期了?

若不是龙阳君提醒魏王寝殿有太子眼线,秦梦还真想不了这么深,龙阳君果然面秀心惠!

秦梦还曾有所猜测龙阳君与太子增之间的关系,他这样一说,秦梦倒释怀了,原来他们也是有嫌隙的,全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

如此这样更好,秦梦听罢故作惊讶失声道:“太子增,不是未来的魏王吗?他为何要觊觎此物?”

龙阳君连忙对秦梦嘘了一声,小声说道:“天下人哪都像神仙一样坦荡无私,弟弟,你虽是神仙弟子,但却不谙世事,王侯之间尽是阴谋权术!

若真能为大王求来长生不死之药,岂不他这个太子老死在太子位上,自然你也就成了他们眼中钉肉中刺。不过你是神仙弟子,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他们也一样的贪心,自然也想利用你来寻找长生不死之药!

他们动不了你,也不敢轻易动大王,可他们能动姊姊!姊姊本来就是太子增通过晋家献到魏王身边的贱人,姊姊也就是他们放在魏王身边的一颗棋子,什么时候用完,姊姊也就被抛弃,甚至会被杀人灭口。

大王虽然有些年迈糊涂,但心底却是不错的,丝毫不介意我这个异类,令姊姊心中很是欣慰,不过姊姊还是想过一种自己掌控的生活,不再为权贵任意摆布!姊姊见你第一面,就为你身上与众不同的气质所折服,没想你果然与俗人不同,竟是神仙弟子,不知道弟弟能否相助与我呢?

秦梦怎么都想不到龙阳君与自己头次见面竟会这样不设防的倾诉衷肠,秦梦觉得事有异常,应该多留个心眼防着点,毕竟宫闱险恶。

秦梦也只是轻轻点点头,龙阳君接着说道:“姊姊虽也是大王所封的君侯,但却是人人眼中的妖孽,世人大有将我生吞活剥之心。

诸侯外戚视我做仇敌,有我的存在,魏王不会再有子嗣,列国姬妾不会受魏王宠幸,所生子嗣也不再会有机会得到大王青睐。

王宫内的姬妾更是一日三次的诅咒姊姊早下黄泉。除了大王身边,我真是无处可立足。这其中也就太子增得利,如今我能穿火龙五彩白绒衫这个宝物,更成了太子增的绊脚石,他定会将我除之而后快。

如今姊姊真是自绝于天下,可能唯一的依靠就是魏王,然而今日你说这一席仙人之言,不出半个时辰太子就能知晓,他必定向姊姊索要神物,姊姊若给,大王那边没法交代。我若不给,他必定会疑姊姊已经背叛了他投向了大王,如今我真是左右为难,痛不欲生!

也只能求你代为保管,姊姊可以借口此物秦子带回家去祭奠仙师借此推脱个一时半刻!

是不是将你吓着了,不过都是姊姊的肺腑之言,因一时凄惶,才真情流露!希望秦子,我的弟弟助我一臂之力,先帮我脱困,日后姊姊会借机遁逃,若是有机会一定报答弟弟大恩。”

秦梦听闻,惊得流了口水,怎么都不会想到,只有一面之缘心机颇深的龙阳君会唐突的说出这样隐秘之事来,看来他确实被逼急了!

秦梦知道龙阳君此番话绝非虚言,列国之中弑父杀兄之事层出不穷,难道龙阳君已经看出了太子增有所异动,想要篡位?若是魏王真的要长生不老,岂不成了太子增最大的敌人了!自己与太子增见着两面,便知太子增也是权力熏心之人,干出逼迫父王下台的事情,也没什么惊讶之处。

秦梦突然想起公子魏牟,难道奔命铁骑,不在外巡视,而来国都,此中还真有世人不知道的隐情?

秦梦听了不禁头大,绝没有龙阳君考虑的这么深远,更没想自己编造的一个荒唐故事到后面会带来这么多连锁反应。

秦梦越想越恐怖,没想到自己跳出陷阱又进火坑。

秦梦看看一袭五彩绚烂的羽绒服,没想在后世再普通不过衣服,跟自己穿越而来,也能演绎出惊涛骇浪的宫心计?想及至此,秦梦心头突然萌生一计!

“姊姊若是将神物给了我,那不是一样会引起太子增的猜忌吗?太子增会对你下杀手,而大王一时半刻却不会,不就是一件破羽绒服吗?太子增要,你就给他,先将命保住,日后再做打算,”

秦梦一时说漏了嘴,龙阳君不解的问道:“何为破羽绒服啊!羽绒服是什么啊?”秦梦口误,立时解释道:“家乡方言,姊姊听不懂也不足为奇!姊姊就按小弟说的做就是了!“

龙阳君如小女子般乖乖点点头,依然一副不解之态看着秦梦。然而就在秦梦和龙阳君叽里咕噜私语的时候,门口侍女向魏王问候,两人当即起身,颇有默契的摸着羽绒服做闲聊之态,见魏王前来才向前见礼。

魏王满面红光,让左右随从退了下去,很是高兴的张口说道:“不知爱姬又在听秦卿讲什么稀奇见闻,寡人也想听听!“

龙阳君连忙接过话来反问道:“大王此趟出去,是否见到了合意的美人?“

魏王呵呵一笑道:“哪里?寡人此生只爱爱妾一人,金口玉言,岂有食言!本王之所以高兴,那是因为楚国来使向我魏氏求亲,一口气向本王下聘了十多王女之女,这下左太史再不用家中女儿发愁了!”

秦梦听闻再次惊得流了口水,左太史之女不就是左清,左清可是日后自己要娶为老婆的女人,她怎么可以嫁于楚王公子?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大宗伯 秦梦惊讶之余,万万没想到楚国娶亲竟然走的是批发路线,对于魏王的无心之言,却成了自己的一块心病,难道就这样看着左清嫁为人妇吗?

秦梦心中充满了不舍,往昔那一幕幕共赴生死的往事在脑海中回荡。

秦梦觉得自己很无用,心中搁一点事情就七上八下抑郁难受。如此作为哪有一点大丈夫何患无妻的洒脱?自己就是一个小男人的本性是改不了的,经历几次生死,却依然舍不下一份情。

有寺人过来启禀魏王:“宴筵已经准备妥当,所请朝中名流达官都已赴宴,还请大王移驾享用!”

秦梦浑浑噩噩跟着魏王移驾天辰殿赴宴,没想到这里早已济济一堂,魏王特意将秦梦和龙阳君置于身边左右,如此这番的出场亮瞎了全场宾客的双眼。

卫君子南真和左太史左襄见到秦梦很是欢喜,这反倒令秦梦有些难为情。太子增也在席中,还起身为父亲魏王铺好席团孝顺的让老爹入座。

满满一屋子老家伙,他们奇怪的表情,往往对视之中就会诡异的微笑,这令秦梦对号入座,认为他们这是把自己当做魏王新收的男宠了!

秦梦想找一找那神秘的老者却寻了半天也不知所踪,秦梦后悔适才怎么不问上一问那老者到底是谁呢?

大筵在龙阳君和魏王秀恩爱之中开席了,龙阳君这心里素质秦梦是无论如何是不及的,大庭广众之下如一个无骨的水蛇黏糊在魏王身上,斟酒布菜,擦拭嘴角油腻,样样沉稳不乱,丝毫不顾忌下面众宾异样的眼神。

魏王心情大好,连连举杯豪饮,神情迷离之时,向大家介绍秦梦道:“秦卿乃仙人弟子,今日寡人偶得真是上天恩赐!”

魏安厘王就是一二缺,他能在位几十年还真是命好,如此大嘴巴倒显得太子安插在魏王寝殿中的眼线成了摆设。

魏王什么都说,还不忘让人取来火龙五彩白绒衫,让在座宾客瞻仰,就连秦梦三次推让繁阳君之事都被老头子拿出来当做仙人弟子高风亮节不食人间食碌的例证大肆赞扬。秦梦那一刻被众人惊异的目光注视都觉得晃得头晕。

魏王好似真得要长生不老一般意气风发的对众人宣布道:“本王,任命秦卿为魏国大宗伯,掌建邦之天神,人鬼,地示之礼,以佐本王重兴魏氏基业!”

低调是低调不得了,秦梦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出席示拙,却被魏王强行任命。

大宗伯之职相当于后世礼部尚书,文化部长。如今更是实权人物,人们敬天法祖,祭祀鬼神,自然最为尊贵。

可是礼仪制度,秦梦哪里晓得,不过依稀记得大宗伯好像配有两个小宗伯作为助手。

看到左太史和子南真艳羡的目光,秦梦正在盘算如何将两个位置让于他们,却不想早已脸绿的太子增出席畅言道:“我大魏连年征伐,从安邑迁都大梁后,大宗伯早已空置许久,今日父王得遇异士,可喜可贺,然而小异士却不懂得礼仪制度,孩儿愿荐两人为小宗伯,辅佐秦卿,不知大王可否愿意!”

秦梦怎能不知这是夺权,这是安插心腹,如此这样一来自己岂不成了傀儡,秦梦未等魏王开口抢先说道:“大王,繁阳之地乃仙人留恋之地,左太史和卫君曾对繁阳百姓恩泽施惠,若让二公为小宗伯,小子认为再好不过。”

秦梦如此一说,太子增自然就被晾在了一边,魏王大喜道:“好,如此仙人也会倍感亲切,秦卿就这样定下,日后你食繁阳赋税,兵役劳役杂役各项徭役皆免!”

卫君子南真和左襄向秦梦投去感激的一撇,连忙出席谢过大王。

在座众人都向秦梦投去了艳羡的目光,太子增怒视秦梦,扫兴的回到席上。

魏王兴致盎然接着将楚人所赠美人悉数为大家分了分,还提及楚人下聘礼之事!在座无不为魏王贺!秦梦真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高兴,难道在座都是魏王女婿,都是王女之夫?

秦梦还真猜对了,席上呼啦啦站起七八个大腹便便之人,他们年纪不等有花甲之年,也有青春勃发者,自然也有卫君和左襄,他们一起向魏王敬酒:恭贺父王喜乐安康,子嗣蔓茂!

秦梦哑口无言,终于见识了,听他们言谈之中也知道了为何对于和楚人联姻如此兴奋了!

楚人乃南蛮,虽然立国日久,说不定比周王室开国还要早,不过却被三晋之人称作蛮夷之人。

楚字本就是草木繁盛之意,楚国先人曾经筚路蓝缕,以启山林。抚有蛮夷,以属华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经过千百年和中原的融合也成了华夏中的一部分。

楚人为何称楚,还有一种有意思的解释,据说是因楚王先君母亲难产,不得已而剖腹,结果孩子活下来了,母亲却死了,巫师用荆条裹腹埋葬了母亲。大概周边部族都认这样出生的孩子很是神奇,便将荆条代称为楚人部落,因当时“楚”字就是荆条之意。

秦梦遍观秦庄襄王在位三年以及秦王赵正攻楚之前,史书皆无秦对楚用兵的记载,秦梦推测其中可能有史料不全之故,更因秦国如今乃楚姬后宫!今日魏王表现印证了此说。

华阳夫人那是楚宗室女,单就秦庄襄王将名字子异改为子楚就能知道华阳夫人地位之尊,另外华阳夫人大姐以及弟弟阳泉君在秦国政坛都深具影响。秦王出身小门小户,只能依靠华阳夫人的帮衬来稳定刚到手的秦国,哪还会有打姥姥家的心思?如今秦国外戚当道,自然不会存在有损母国利益的事情,从楚怀王死后,可说这几十年是秦楚之间难得的蜜月期。

魏国和楚国联姻,魏国便多了一份楚国的助力,到时秦人伐魏,还可求得楚王救援以及楚王从中调解。

秦梦心焦,无心听他们闲扯,一直在愣愣思量如何将左清留下来的计策!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须贾 做人低调,韬光养晦,如今是行不通了。宴会之上,宾客众星捧月恭维秦梦,对于这个少年,朝中大夫公卿们早已敏锐觉察出他是信陵公子的人。

他们虽然不知道秦梦的大名,但繁阳小城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先有郭非身死,后有晋布投秦,还有在大梁风靡一时的繁阳蒸馍。

秦梦素来不喜方士之流,如今自己却实实在在被逼成了一个大忽悠,真是造化弄人!想想自己当初极其鄙视炼丹的徐虞人,如今自己也入这一行当,再与他相见便真是同道中人了,若自己再整一个大号的炼丹炉,那完完全全就成了山中方士了。

仙人弟子应是一副什么样的行事风格,秦梦在思量?高深莫测?整日神神道道?还是高冷孤寂?还是指天画地,满嘴追风逐雨?秦梦觉得这些都是仙人弟子必备修养,不过自己装不来,一是自己太懒,二是太耗精神容易穿帮。最后秦梦还是依了老子所讲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的精髓,决定本色出演。

既然魏王信了,谁还管其他人信不信,说仙人在梦中就是在梦中,想要揭穿自己的骗局,难不成有人能进入自己的梦中,亦或有质疑者能说出羽绒服的来历?

秦梦的心虚,随着前前后后思量几遍,便也觉得心安了!

战国之事,不能以常理推知,若是在后世,就秦梦这个年龄,无论如何也不会进入权力中枢,可是战国,乃古今第一大变革的时代,还真是就有这样的事,不是一件两件而是很多,只要士人有卓绝的才华,就可以立于诸侯之中。

商鞅,张仪,苏秦哪个都不是熬资历拼学识一跃龙门的,更有甘罗十二当宰相的民间传说。秦梦如今也已十五,半年不过个子窜了一截,若是再过一两年那也是一俊才。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连一同受刑的朱家,毛薛二公都被隆重礼遇。

秦梦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这派头也就随之而变,魏王赏赐了一百金,八十车马,二百女仆,竟然还分了三个楚国佳丽,这让秦梦一时不知如何安置这些飞来的横财。

秦梦面对这些财物,看到旁人艳羡的目光,秦梦觉得不能再低调了,应尽快建立自己的班底,以尽快应付不知从哪里飞过来的突发挑战。

那就得收买人心,秦梦深知,一部史记,半部是讲义,赵氏孤儿,义士鲁仲连,四大刺客,皆都是为义生,为义死,因义而为天下人铭记,称颂百世。

秦梦要寻两个恩人,一是那神秘老者,二是刑场主动帮助的那位虬髯刽子手。

秦梦终于有机会和左太史和子南真叙话,他们便说起了这一两日来的辛苦奔波,子南真那是真用心去找了,凡是认识不认识的关系都找了一通结果到了魏王跟前就走不动了,究其原因乃是龙阳君大病,魏王相陪,任何人不见。

而秦梦所关押张仪故居,晋公把守的又相当严密,劫牢反狱都无从下手,大家还真以为秦梦小命不保了。就连信陵君也知晓了此事,但也一时没有应对之策。而就在期限迫近之时,却来了一位贵人,却能进的去王宫,还略施小计,便将秦梦请进了王宫。

大家守护在外面就是准备适当时机面见大王替秦梦求情说明原委。那位贵人便是那神秘老者。

秦梦颇为惊讶的问起那人到底是谁?为何如此神通?

秦梦终于得到了答案。其实老者并不神秘,他也是一位大名鼎鼎的风云人物,须贾!

秦梦自然知道此人,而且对其事迹了如指掌,不过就是不明白众人见不得魏王,而他却独能见魏王?

说起须贾,那不得不提起范雎,而范雎的故事俨然就是,商鞅和公叔痤,孙膑和庞涓故事的姊妹版,全都是带着一身怨毒之气逃出魏国,而后掌权复仇的版本,历代魏国为何总是这般侮辱贤士呢?

史记中记载的故事是这样的:范雎本想为魏国建业,投在须贾门下当门客,后随其出使齐国。须贾无能为齐襄王数落得嚅嚅无言以对,范雎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替主人须贾解围,并维护魏国了尊严。

谁知雄辩之才深得齐王敬重,齐王欲留他任客卿,并赠黄金十斤,牛、酒等物,却被范雎均谢绝。须贾回国,不仅不赞扬他的高风亮节,反向相国魏齐诬告他私受贿赂,出卖情报。

范雎受尽相国魏齐摧残,装死后改名张禄,历经磨难,辗转被秦使王稽载入秦。后来须贾出使秦国,碰上了已掌大权的范雎,却发现他衣履单薄的站在须贾门外,须贾本以为范雎早死,不想在这里见到他,老乡见老乡颇为同情,便赠予范雎缯袍让他御寒。

而须贾却不知这是范雎故意而为的作弄之计,须贾正想拜见秦国相国,却无人引荐,便问范雎是否识得,范雎大概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亲自执缰,将须贾带入自己府中,后来得知范雎身份后,须贾连连求饶,却被范雎一厉声喝道:“秦王虽然许和,但魏齐之仇不可不报,留你一条蚁命归告魏王,速将魏齐人头送来。否则,我将率兵屠戮大梁,那时悔之晚矣。”须贾早吓得魂不附体,喏喏连声而出。

须贾归魏,将此事告知魏王。魏相魏齐闻知十分恐惧,弃了相印,星夜逃往赵国,私藏于平原君赵胜家中。秦昭王闻知,欲为范雎报仇,设计诱骗平原君入秦,并扣为人质。声称,若不送魏齐人头至秦,将不准平原君归赵。魏齐走投无路,不得不自刎,范雎遂报仇雪恨。

秦梦以为须贾早死多年了,还一直将须贾和公叔痤相提并论,却不想救下自己的竟然就是故事中的反面之一的须贾,这让秦梦匪夷所思,觉得其中故事必有蹊跷。

然而问题到底出自哪里,还真需要亲自拜访当事人,将此事的前因后果捋顺了,才能知道真正到底是怎么回事?以现在来看须贾绝非历史中记载的猥琐小人,想必其中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章节目录 第323章 夷门谢恩 魏王已命人前去为秦梦腾挪张仪的故宅,日后就算作大宗伯府邸。小小的少年被魏王封为大宗伯转眼就成了街头巷尾议论的奇闻异事。

秦梦心中最为感激须贾,可是他早已告辞众人离去,回去接着为囚犯送食,秦梦生怕因为腾挪府邸而让须贾无端离去,心中很是挂念,便由吕季驾车出城找寻恩人去了,毛薛二公子南真担心秦梦的安全,便也尾随而去。

秦梦经过夷门时,突然想到便宜曾外公侯赢就在夷门看守城门,想一想,他老人家为信陵君所请,坐于车马之中招摇过市也自是一番风光!

就在自己神思飘然天外之时,眼前一亮,那城门下有一看守很是面熟,突然想起,他正是那一面之缘的虬髯行刑大汉。秦梦连忙让吕季勒马停车,来到这位浑身油腻的大汉身前,上前就拜:“多谢义士对我临终关怀,今日小子未死,此等大恩,必当涌泉相报!”

那大汗先是一愣,而后顿时记起道:“小神人,怎么是你?快起,快起,你这是折我寿啊!”大汉一边搀扶秦梦,一边唠叨:“俺姚某干了一辈子车裂刽子手,就是没有见过你这样如神般岿然不动者,更没想到车马都已准备好,还能有人在刑场将你救下,俺都知道小神人若是不死必有大福报!看看,让俺说对了吧!”

秦梦搬出一个沉甸甸匣子递到大汉手上诚挚的说道:“是的,小子的福运皆是为大叔所赐,魏王赏我百金,大叔全部拿去算作小子的一点心意,日后我俩结成生死不离的亲戚,你老了,我赡养你!“

“百金?”大汉惊讶之余,打开匣子,一看果然是黄灿灿的金子,顿时眼睛发直,连忙往外推道:“使不得,使不得,老汉也就是举手之劳,何言大恩?小神人乃有天帝守护,老汉见你异于常人,想着让你平躺着,让五马一起用力,好死的利索,若是五马发力不齐,胳膊腿掉了,人还不死,那罪就遭大了!老汉也就心存了一点仁慈,钱财无论如何不敢受!”

秦梦恍然原来五马分尸的也是一个技术活,可不是?若是五马不齐发力,一马或两马先将四肢扯断,而人一时死不了,那岂不是生不如死了!要如此说来,尽管非救命之恩,但这也是大恩一件,秦梦还是执意要给。

夷门之处正是人流来往密集之处,不大一会便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行人,秦梦和大汉如此这般推来让去中,不慎便将一匣子金子给散落在了地上,周遭百姓无不惊呼。

一时场面繁乱无比,幸而有一众城门甲士,将地上一片黄黄的金子圈了起来,大汉惊得满头大汗下手便去捡拾,秦梦却飘然离身道:“姚大叔,我还要感谢一人救命之恩,这些金子就留给你了,若是不够,等我再有了,还给你!”

天底下,一文钱都是好的,眼前这个少年却视金子如粪土,顿时令围观百姓们啧啧称奇。不出所料的话秦梦的名声即刻起就会传遍大梁城每个角落。

秦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天下之人都知道他是一个重义轻利之人。先有郭隗千金市马骨,今有秦梦百金赠恩人?这番作为,堪比商鞅立木更有轰动性,看来自己要火了。

秦梦不等姚姓大汉反应过来,业已上了马车,让吕季驱马前行。卫君子南真一路跟过来的仆役,以秦梦为卫君客卿而自豪,便对那大汉夸赞道:“兄弟,快吓死了吧,这是我家客卿,刚被魏王封为大宗伯,这些金子不算什么!快收下吧!”

旁边百姓,啧啧艳羡,人群中有夸赞卫人重恩情,出手阔绰,也有人眼红姚姓老小子不知修来的什么福气,裂了一辈子人,竟还让他积了德。

吕季疾驰,很快便再一次来到了张仪故宅,府门前已甲士确实在将里面不多的几个犯人装囚车转运走,秦梦进门便高呼:“恩公!恩公,你在哪?让小子当面拜谢!“

从前院到后院,秦梦呼喊了个遍,可是也没人回应。秦梦将舍长叫来询问,那馆舍长也颇为纳闷,说须夫子归还了太子车辇之后,人便进了院中,适才也去寻他,想问他愿不愿意继续去新的地方为囚犯送饭,可就是找不到人!

秦梦寻不到须贾心中惆怅,心想他这是故意躲着不见。没想到他还是一位行义举不求回报之人。秦梦遗憾的在偌大的院子中溜达,不经意间又转回到了三四天来被关的小院子,心中唏嘘不已,眼前事真如做了一场梦,看了一场电影,让人不敢置信是真实的发生。

秦梦推开虚掩的门,触景生情今晨离去时众人悲切的心情犹如眼前,就在自己感叹造化弄人之际,却看见本在通铺之上的草席怎就跑到了屋中央了,席下还有黄黄的新土,秦梦狐疑的踢开了草席。然而令秦梦难以置信的是,屋中地上竟出现了一个坑,而那须贾就在坑里,他被人所捆,塞上嘴巴,蜷缩在里面。

秦梦连忙附身扯掉他口中塞堵的草木,急切问道:“恩公,这是怎么回事?”须贾见秦梦前来,很是高兴的问道:“小子你回来了,是改期再车裂,还是荣归此地来寻老夫的?“

秦梦佩服须贾的淡然,了解才得知,他今晨找人替换自己送饭,但饭盏器具并未收回,救人之后他还是要干回老本行,便来此收拾碗筷,谁料屋中竟还有人,不等他说话,便已被堵上了口鼻。

秦梦替须贾解了绑绳后,他并未离去,而是寻着地洞先前探去,秦梦也觉好奇,这个地方是没有暗道的,自己头天来到时候就已经好好探查清楚了。

地洞很窄,漆黑一片,只能容一人通过,然拐了一个弯,眼前豁然明亮,只见两盏油灯亮着,光亮之地并这却不是新挖的土洞,而是方条石所筑密室。这下才符合了秦梦的推断,这么大的宅院是有通往外界密道的。

随着他们摸到这里,便听一人机警道:“谁?随之而来,地上正在歇息的四五人跳了起来,手拿兵器,便将秦梦须贾围住了。

秦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哆嗦,只见眼前五人个个灰头土脸,看不到面目,随着他们起身,地上便显露出了一个干净俊朗的少年,这少年自己却是认得的,他正是陶邑见过的张耳!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卫人张仪 秦梦还在迷茫之时,其中一个高大汉子,手里拎着两个硕大的铁锤,憨憨的惊讶叫道:“小子原来你没死啊!”

秦梦这才注意到他手中大锤,便也就知道了他就是朱亥。后面四人自然便是墨门隐者鲁家兄弟。鲁望颇为激动,一把揽住了秦梦道:“是秦子,果然是秦子……”

秦梦深深的感受到了众人对自己的关爱之情,鲁望说道:“适才挖通地道,发现房中已无人,在下就知晚了一步,白费一夜的光阴和汗水算不得什么,没能搭救秦子那便是食言,日后无脸见大哥,更无颜见连子,我们打算喘口气歇息片刻,再上去将此院中人屠戮殆尽,而后我们再自尽谢罪!“

秦梦听了不禁骇然,这种爱过于血腥霸道,真是承受不起。

秦梦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叙聊开来便知道他们所作的远非几句话那般轻松。

几人从陶邑一路跟踪而来,见秦梦被带进这个院落,他们便绕着偌大的院落寻找破绽,希望能从这里将秦梦救出来,然而张仪故宅打造就如一个城堡,防范特别严密,确实是无从下手。

朱亥确实奉信陵君之命前来通知毛薛二公速速返回,因为信陵君已得知晋布被秦军送回了魏国,晋家一族联合太子增准备反攻倒算,已有了谋划,他们对他信陵君无奈,但找两个门客确是容易的!

事情凑巧,让朱亥遇上了毛薛二公被抓,便也一路跟踪而来,一路上上五个人自然会碰到一起,虽说他们都不认识,但朱亥却听侯赢说过墨家隐者的特征,如此一来五人攀谈起来,便是一家人了,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聚到了一起来的。

然而这三天多的时光里,却把他们愁坏了,真是无计可施。他们五人也进城打探过消息,毛薛二公的手下早已飞奔禀告了信陵君,信陵君远在赵国,也只能串联大梁故旧出力搭救。

城里人闹翻天都无用,因为无论如何是见不到大王。太子增是铁了心要置人于死地,更有晋布二叔公坐镇,誓要一洗耻辱。大家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梦被五马分尸!

昨日傍晚大家几乎绝望百无聊赖吹着口哨绕着大院转悠时,却不想看见一个少年,大家一开始并未太在意,竟然发现他消失在了河边,周遭全是荒地,一无渡船,二无车马,五个活人,眼睁睁看着人消失,便觉甚是奇怪,上前仔细探究原因,不想却发现了一个隐秘的洞口。

大家一时兴奋之极,料想这洞口便和张仪故宅地道有关。鲁家兄弟们便摸着地道进去了,谁知到洞口,便和那少年碰上了,那少年还以为撞上了鬼,人吓人,吓死人。不过鲁望认出了这少年乃是张克之子。

一场虚惊过后,发现大家都是自己人,便说开了。原来张耳是背着父亲跟了过来,他在大梁中了解到秦梦被关押至此,便兴致高昂的来了。不想碰上了遇上了自己最为崇拜偶像一锤砸死晋鄙的朱亥,张耳欣喜之余,便滔滔不绝说出了此来的目的,他也是来搭救秦梦的。

秦梦听了甚是感动,还以为在那隔绝人世的四方小天地中,大家都将自己忘怀了,没想到自己牵挂了每个人的心,体内一时热流涌动。

然而张耳并不是因为和秦梦有什么交情而出手相助的,他是想通过救助被众人吹捧到天上的秦梦,向信陵君展示自己的才能,好博得公子的赏识,成为信陵君的座上客。秦梦心中觉得张耳很是可爱,多么一个好强的少年。

张耳对于大梁再熟悉不过,尤其这张仪故居幼时便在这里生活。原来张仪是张耳的五世祖,在父亲从小耳濡目染中,最是敬佩高祖张仪。张耳这结交豪杰之士便有几分先祖的影子。

“什么你是张仪的五世孙?那这样说来张仪也是卫国濮阳人了?”秦梦只知道张仪是魏人,却不知道张仪也是卫国出来的顶级人才。卫国多君子,吴起,商鞅,孙膑,吕不韦,就连传说中的鬼谷子先师都是卫国人,若是这样想来,张仪是濮阳人也就合情合理,绝非偶然,教育资源就近原则,户口在哪里,哪里的生源就有近水楼台之利,张仪自然也就是鬼谷先师的高徒了。

“那是,籍贯自然在濮阳,我的先祖乃挥公之后,张氏根正苗红的黄帝后裔!你小子尽是让我们担忧,你若真是有能耐就不要让我们为你操心啊!“对于张耳的咄咄相逼,秦梦也是无奈的笑笑表示谢意。

几人一同合作,张耳之所以来,那是打听出了秦梦所关押的地方,凭着自己对院子的熟悉,本想着上去便可溜进秦梦所住的房舍,将其几人偷偷带走便是。

可不想院中的地道入口无论如何是打不开了,心想也救不了秦梦了,便想着去找人挖地道,不想碰上了朱亥五人,张耳便指挥五人按着约莫的方向向秦梦所在院落挖地道,一夜的奋战让几人累坏了,以至于晕头转向忘了时间。

当挖开地面时,发现秦梦已不再,失望之极,被一收拾碗筷的老者发现,他们也只能将气洒在了老者身上,他们实在太困了,只能先在地道中歇息半刻,不想秦梦来了,众人问秦梦未被车裂。

秦梦指指这位老者道:“都是须夫子所救,否则小子早就五马分尸了。“

众人更是诧异,听完秦梦说完来龙去脉后,纷纷向须贾作揖告罪。须贾淡然一笑说道:“都是秦子积德积善使然,老夫所到之处,都给了方便,这才能及时救下了秦子的性命,确实很险老夫现在想来真有些后怕!”

“如今这个宅子成了小子的府邸,你们莫要在这阴湿之地歇息了,上去找个上等的客房,我差人入厨烹制美食,你们吃饱了再睡!”

几人奋战一夜,都是在和时间赛跑,自然困乏无比,他们上来未进食便倒头睡去。

秦梦对须贾行了一个稽首大礼,表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纳闷的问道:“小子不明白,为何别人见不到魏王,而你独能见到魏王呢?”

须贾悠然道:“魏王欠我一个人情!”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须贾与姚贾 听完须贾一席之言后,秦梦怀疑小半辈子接触的都是假历史。

事情还得从范雎说起,范雎也曾是须贾门客,魏齐也曾有过侮辱范雎,他也曾逃去了秦国,靠远交近攻的献策得到了秦王赏识,。

其中与载不符的是,须贾没有陷害范雎,相反还推荐范雎为魏齐门客,魏国相国向来有嫉贤妒能的优良传统,公叔痤是这样魏齐也是这样,皆是害怕大权旁落在魏王跟前失了宠。

范雎才能出众,很得魏王赏识,这便是他被侮辱的直接原因。后来范雎在秦国掌权之后,便对魏国施压,要求魏王献上魏齐脑袋,魏齐乃魏王王兄,一边是兵临城下的威胁,一边是交出自家相邦失义之举,两难之中,魏王只能派须贾出使秦国进行斡旋,须贾凭借当能推荐之功,范雎还是卖了几分薄面,便让魏齐下野了事。

原来事实竟如此枯燥无味,里面就是简单的几个情节,然而到了后世竟被演绎成了繁冗复杂,情节跌宕的传奇故事。

须贾苦笑道:“老夫识人有误,没想到推荐的范雎,竟然丝毫不念魏国昔日对他恩义,联合秦人夺占母国城池人口。虽然老夫替魏王解了一时之忧,但后来秦人肆无忌惮的攻伐皆出自范雎筹划,每次遇上国家之危,便无脸面对魏王及同僚,遂辞官隐居于市井之中,静观时世风云变化。”

须贾颇有深意的看看秦梦道:“天下英才皆出自我梁地,而大王却一个都留不住,以至于用人之时,竟无人才可用,大王念及老夫当年微薄之功,时想让我重回朝堂之上,这次老夫觍颜觐见大王,就是抱着大王顾念旧情的份上,大王还没太糊涂,竟召见了老夫,这便救了你小子一命。”

须贾缓了口气,像老翁爱怜孙子般抚摸秦梦发髻,说道:“老夫眼力不会错,日后你也是个英才,英才最忌怨毒之心,卓异之士当刨除此心,才能事事如意一生圆满。希望小子牢记,也不枉老夫周折一番!”

秦梦自然明了老头子的深意,他是怕自己成为第二个范雎,回头对付魏国,更怕像范雎一样睚眦必报,搅动的魏国百姓不得安生。秦梦喜欢这样的人,他们虽然无功无名,平淡中庸,但却心系百姓,他们虽不在朝却是真正的柱国之士。

秦梦很想玩世不恭的逗逗面前这个被世人误解千年的的老者,可是话到嘴边,看到须贾一头白发,却正经了起来。

秦梦恍然明白,其实世界本不复杂,有善有恶,有龌蹉的丑恶,更有光辉的人性,也就这两种元素勾画了一个又一个看似复杂的故事而已。

秦梦再次回味史记范雎蔡泽列传,不禁莞尔一笑,想想里面剧情确实狗血,情节确实跌宕起伏,其实不过文学需要吸引读者而加入了嫉妒,诬陷,受辱,忍辱,反转,复仇,各种元素;涉及了齐国,魏国,赵国,秦国,天下四方;牵动了,魏王,赵王,秦王,信陵君,平原君,虞卿,各方人物。

故事起因是须贾诬陷范雎,但后面须贾赠袍,却让读者顿有恍然隔世之感,给人一种前后不一的感觉,须贾到底是不是嫉贤,而为何又有了善心?魏齐凭什么就对列国之间挖墙脚的平常事大发雷霆?为何非要用小孩子的心性侮辱范雎?如果魏齐是这样的人,那么后面名动四方之士能和他是好朋友?在他遇难之时怎会出手相救?

在文中魏齐甚是忌惮范雎未死寻仇,一国丞相权势滔天,怎会有这种心理?世上能有几人如此高位者?屌丝能有几人逆转者?若是交代了范雎大才,魏齐嫉贤,就容易理解了。但那样却又是第二个商鞅和公叔痤的版本。这将须贾置于其中,整个版本就大显得不同了,加之后面范雎假扮穷酸故意戏弄须贾,这便多了几分的看头。

细读此章皆是漏洞,范雎虽无明确生辰,但肯定年纪不老,绝不会是六七十的老头子,而此时年代是秦昭襄王四十年,秦昭王二十岁即位,此时也已六十的年纪,秦王当了几十早已养成了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心态,怎会双膝跪地向范雎求策?更不会称范雎为叔父!

秦梦初读这章时就纳闷了魏齐就是个冤大头,范雎和须贾的恩怨和魏齐何干?

史记就是一部传记小说,里面很多细节不容细推,但太史公的着作却影响了华夏两千年,让人认同了一饭之恩,睚眦之辱皆会去报的快意恩仇。

秦梦面前的这个须贾算得上这个恩仇极重时代中的一丝清流。

秦梦正在和须贾攀谈之时,朱家找来,说是那虬髯大汉追了过来,非要退还那一百金。

秦梦思忖能见钱不要者,自然是贤明之士,大庭广众之下,收受如此巨大一把横财,对于他这等小门小户就是一种灾祸,说不准家宅被烧,人被掳去,惨死家中,财有时就是一道催命符。

须贾饶有兴趣的想看秦梦如何处理此事,便一起出了门。

门前并非那虬髯大汉一人,后面跟着无数看热闹的百姓,宽大的院门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姚姓大汉见秦梦出来,连忙跪地便拜道:“小贵人,你这是折煞老仆了,你这等丰厚之赏绝不敢接受,老仆本就是一个低贱门吏,何谈救得小贵人性命,要说救人者也是小贵人自己,就你那神鬼不怕,生死不惧的气势,凡人是学不来的!小贵人若真想帮助老仆,就请收下犬子做你手下童仆,免得日后跟我受苦受穷?”

秦梦颇为欣赏大汉的口才,附身欲将其扶起,可大汉就是不起,秦梦看向旁边有一子,七八岁的光景,乌溜溜的眼睛很是讨人喜欢,秦梦觉得再收小孩子就成了开福利院的了。

“老仆名叫姚仲,本就是世代的城门门吏,只因会些行刑刽子手的活计,今日一早便被征调服役,才回城门值守,不想就和小贵人再次相识,老仆脸面甚是光彩,这是我家二子,唤作姚贾。”姚姓大汉忙不迭的介绍自己的清白家室。

“什么姚贾?”秦梦不尽惊呼道,世界怎么如此之小,遍地都是日后纵横天下轰轰烈烈的人物,姚贾果然是被人轻蔑的大梁城门门吏之子。

章节目录 第326章 质变 姚贾,神一样的人物,来无影,去无踪,也就在历史上一闪而过。

世人之所以能记得住他的名字,那是因为韩非对其诟病:“世监门子,梁之大盗,赵之逐臣。”

世监门子相对于韩国公子,确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一个这样的小人物为何就能引得涵养修为高人一等的韩国公子如此大发肝火呢?

若是平时,秦梦会认为有其自身的发展原因。而就愣神的功夫,脑海中出现了韩非了形象,令秦梦突然意识道,事情绝非那么简单,自己作为一个穿越者已经越来越深入这个时代,先前还以旁观者看待这个世界。而就在从魏王宫出来后,秦梦觉得自己的眼界发生了变化。

若是和繁阳乡民相比,尤其是那些在洪水中失去亲人一无所有的百姓,姚贾这个世监门子怎么能算的上地位低下呢?

不是别人变了,而是自己变了,自己已经是高高在上的魏国大宗伯,更是神秘不测的神仙弟子,再不济也是众人称道的小医者。卫君和左太史昔日高高在上的人物,也成了自己的属下,今日地位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此次五马分尸而不死,自己再也无法回到以前默默无名的时候,必定要参与进这个轰轰烈烈的大时代变革中。

姚贾这个地位低下的世监门子,他的出现必定和自己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先前赖邑的伏胜也是一个小小孩童,张耳也是小小少年,夏无且更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医者,这些都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自己还认识小赵正,秦梦不敢想象,其中缺失了自己,他们如何联系到一起呢?

秦梦无法想象穿越前和穿越后世界是怎样的一种状态,更无法解释世事还会怎么发展,莫非正如邹衍所说,天地有常,万物自有运行规律,人亦是如此。不论如何,反正时世已和自己脱不开的干系了。

秦梦身份已经有了一个质的飞跃,站在的高度不同,看待的食物的角度就有了变化。十几年后不知道为何一个地位低下的世监门子能惹得身为公子的韩非如此非议?但必定有自己的一份影响在其中。

秦梦望着姚贾几乎将要入定,却听见姚贾稚嫩的童声央求道:“秦哥哥,你就收下我吧!我能干很多事的!”

秦梦再次劝姚仲道:“姚叔,你可是折煞小子了!快起来说话!若是这般小子拔腿就走了!”

秦梦将姚仲搀扶起来说道:“小子也是贫苦出身,哪会使唤人做仆役?贾弟伺候我怎能使得?小子自当将他视为亲兄弟看待,莫要说了,日后就让贾弟跟着小子,我有一口饭吃,决计不会让贾弟饿肚子的!”

姚仲憨憨的傻笑,这哪还有不愿意的!不看秦梦身边都是什么样的朋友,留在贵人身边,做个驾马的御者,日后也必当是个场面人。

秦梦正和姚仲攀谈时,不想须贾再逗姚贾道:“小子可否愿意跟着老夫,你看老夫后面也有个贾字,你也有个贾字,咱们很是投缘,老夫年岁越大越想找一个称心机灵的童仆作伴,我闲暇时会教你读书写字可否愿意!”

秦梦这才恍然大悟,适才一个贾弟接着一个贾弟叫着,那须贾姚贾名字都是一个贾字,当着须贾的面,直唤其名那肯定失礼。

贾,商贾的贾,行商为“商”,坐商为“贾”,坐商乃囤积营利者。行商乃赶脚牟利者。两者差别甚大,一个危险辛苦,一个乐享泰然。名字便是人们对美好期望的一种寄托。战国时代并不是一个重农轻商的时代,反而以商贾为荣,名字便反应了时代的观念。

既然须贾有意,再好不过,秦梦连忙接过话道:“须夫子是我的救命恩人,难得父子喜欢你,还不谢过,日后你我两人共同服侍长者!“秦梦又对姚仲说道:”须夫子是个才学之士,跟着夫子必定前途无量,不知姚叔,可好?

姚仲看秦梦身边这位老者气宇不凡,不敢小觑,自然愿意,陪着笑道:”日后可不敢再长者跟前提名道姓,请秦子唤他二蛋的小命!“

秦梦听到这么土的名字心中砰然,千百年华夏民俗就是如此。

秦梦正在商量拜师之事时,人群中挤进来两人,捧着一筐子热气腾腾的蒸馍来到了秦梦跟前。秦梦再次闻到熟悉的麦芽的甜香,看见来人正是自己熟悉的繁阳乡民,田布一家。和贾字一样,布字也是频繁用到的,人们希望衣食无忧。对于田布秦梦认得了,还曾和田妈妈攀过亲戚,不出五服的族人。

秦梦见着这些白白的蒸馍,心里很是欢喜,对于手的百金,顿时有了主意,即日起繁阳蒸馍,随便吃,吃完一百金为止。

这一百金子收回,但并不占为己用,而是面对百姓宣布将要将这一百金都做成,让所有百姓都尝一尝这繁阳蒸馍。

一旁的须贾眉毛一皱,心情凝重,将秦梦拉到一旁道:“小子你这样做欠考虑,这样做大有收买人心之故,当初齐国田氏就是通过大斗借出、小斗回收,使齐之民归之如流水。诸侯最是忌讳这点,宁愿你贪赃枉法,也不喜欢手下重臣如此收买人心。”

秦梦顿时惊愕不已,但转念一想,自己有何惧怕,自己羽翼不封,更不是朝中重臣。自己宣布这个决定,开始的初衷就是让百姓都知道自己,树立自己仙人弟子的崇高形象,总是太子增也拿自己没办法。

繁阳乡民看到自家地方出了一个如此人物,好似他们自己荣升高位一般,狂喜跳跃,将筐中的百姓,分发给众人,回去着急人手,收买粮食,准备大干一把,实现秦子的承诺,如今他们自不用点头哈腰做人,转身那也是华丽丽,他们有了主心骨。秦梦就是他们的天,就是他们的地!

秦梦已经得到了卫君打探的消息,家中一切安定,还是西门安掌管繁阳城,只不过大家欢天喜地,庆祝能成为了太子封地,为秦梦能有这样一个主公心中自豪。秦梦派朱家,先回家一趟,将这里情况说明一番,等自己向魏王告了假改日便回乡。

恩人已经找到,日后如何行事那就得找人指点一番,看看怎么当好这个大宗伯,还有牵挂自己的是:左清便要嫁为楚人妇了!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并立七雄 八分天下 秦梦抱着学习的态度去请教子南真,却没想到,得来了他鄙视的眼神!子南真告诉秦梦,什么事都不用管,跟着他混,只需行乐,讨好魏王,便是大宗伯该干的事情。

子南真的话虽有些不靠谱,但却是如此,祭天祭地祭祀祖宗皆是希望大王江山永固,身体康健。至于万民苍生都得靠边站,大王好才是真的好!

子南真哈哈笑道:”寡人,不,日后当称愚兄了!愚兄一直说嘛,秦卿就是寡人……愚兄的福星,遇上贤弟乃是上天赐下的福禄!

不过兄弟你也太见外了,贤弟乃神交仙人之事,为何不与兄长说上一嘴儿,也好让别人问起我来,好有个说辞!你说那火龙五彩白绒衫穿在身上是怎样一种感觉?是不是如神龙盘绕,身如火烤?愚兄真想试上一试!”

子南真故作迷离享受之态,竟让秦梦眼前一亮,以自己小商贩的职业敏感,竟想到了一个商机,若是整些羽绒出来,制成轻薄的棉袄,卖于像子南真这些封君手中,他们都是不差钱的主,必当一本万利!

子南真睁开眼,贱贱的凑到秦梦跟前,很是热情的说道:“福禄愚兄都有了,不知贤弟能否带着在下,去会会仙人,随便增些寿岁来?

子南真自不能脱俗,他认定了秦梦是见过仙人的,拐弯抹角也想得到不死之药。秦梦身份变了,但却没想着哄骗卫君,若是让周围之人都信了,那自己就真成了孤家寡人。

秦梦白了他一眼,冷冷说道:“君侯,你真信了?若我是仙人弟子,当初田氏遇难之时,我还用那般彷徨无助吗?”

一击中的,事实胜于雄辩,和秦梦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秦梦除了见识之外,真无长人之处。子南真听罢当即怔住,重重点点头,说道:“那五彩白绒衫如此靓丽,我怎能不信,那物什也只有天上有了吧!”

秦梦神秘的凑到子南真耳边道:“实不相瞒君侯,这都是小子脱困之策,若不这样说大王怎会轻易这般相信我,还委以了重任!

世上本没有什么神仙真人,你说的那件衣裳确实与众不同,此物也就防寒御冷的寻常之物,只是师父从异域带过来的稀罕玩意,绝不是神仙之物!

小子就是一个农家小子,胆小怕事,也就有几分见识而已,其他和寻常人一样,这些日子来,君侯将小子当做子侄兄弟来看待,这份恩情,小子此生难忘,小子便有什么就说什么?绝不敢欺瞒恩公!”

秦梦说的真诚,不由子南真不信,可是他依然抬头望天,眨巴着眼。

秦梦笑道:“小子适才还想了一个生财的门路,若是选用上好丝锦,再塞以五彩白绒衫中的白绒,岂不也就是火龙五彩白绒衫,到时将此物卖于天下诸侯封君手上,那不是获利颇丰?岂是百金十金之利!”

子南真眼睛闪烁着金子般的亮光,催促秦梦讲讲那火龙五彩白绒衫到底是如何做出来的!

秦梦又开始了师父曰,子南真听罢,精神尤为亢奋,对秦梦道:“这事还得和造九鼎之事一样,保守秘密至关重要!濮阳辖地濮水河上两岸几十里,今天起全部交给贤弟使用,到时养上成千上万的鸭鹅,咱们只做这个就可富比诸侯了!”

子南真也已不把自己当做诸侯了,秦梦拿话挤兑他道:“卫君依然是诸侯,天下并非七雄,算是卫国其实是八雄,如今天下之势必将是王天下,卫国若想长久立国必应保持特有的实力,虽小但也不应让诸侯随意拿捏!三晋为秦所欺,这种局势最利我们卫国积蓄实力,悄然壮大!”

秦梦这话说得令子南真羞愧难当,但又不失激励之效。子南真恭敬起身对秦梦深深一礼道:“愿听秦子高论!“

秦梦喜欢这个调调,大有刘备三顾茅庐礼贤下士,卧龙隆中对策三分天下的味道。

秦梦早想和卫君谈谈,交交底了:“我负责挣钱,你负责当我们的后盾!枪杆子里出政权,手上没家伙,腰杆子也硬不起来。君侯可以按照上次我们商量的明修卫宫,实则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等到我们有一只奔命铁骑这样的队伍,那么卫国还怕谁呢?即使遇上秦人,能打则打。打不过随时撤,也会令天下诸侯忌惮的!”

子南真被秦梦一席话震晕在了当场,万万没想到面前小少年,竟然有如此雄心壮志,意气风发,指点江山,挥斥方遒,并立七雄,八分天下!

子南真很是结巴道:“这……这……马匹,硬弓,强弩,甲胄器械,兵卒,准备齐全就不下十金!五千人的队伍,每日吃食,不算后勤,不算训练,这恐怕耗费十万巨金也下不来!”

秦梦此番侃侃而谈,算是超常发挥,终于过了一把品评天下,纸上谈兵的瘾!不过还有些意犹未尽,再次沉稳谈道:“从无到有,慢慢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只要卫君有颗雄心壮志,便可实现这一奢望,咱们就谋划谋划挣钱之道。

民以食为天,我们抓好粮食卖卖这个主线,囤积居奇,调解有无,进项自不能少了!若是三晋为秦围困,我们趁机支援一下三晋之王,到时名利双收,牟利可就不可估量了!

再者我们捏住铁盐两利器,便可吃尽天下利,另外,收买丝,麻之物,开办大的织坊,做成衣饰,也是获利大头。还有,开辟域外商路,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天下之利,皆需你闯,闯的多了,到处便是金银。十万金算的什么,因为我们有人,单你卫宫就有仆役上千,你说放这么张嘴不干活,是想让他们吃掉你的卫国仅存的濮阳城吗?”

秦梦每当看到稍有实力的王公拥有众多仆役而却贫困不堪,就替他们着急,稍微组织一下,便可创造大量财富!只要有人,什么都会有的!这个时代的人确实可爱也可怜,他们要求太低了,只要一口饭吃,便将命也舍了给你!这么大的优势若去利用,那不是利润高的吓人吗?

秦梦说话掷地有声,确令卫君大感眼前豁然开朗,子南真吐了口吐沫,两手便拉住了秦梦手,将其抱了起来,绕地转圈。秦梦头晕眼花,直犯恶心,真是不明这时代的人,为何总是拿别人的痛苦,来宣泄自己的激动呢?

秦梦和卫君子南真这一番密谈足有小半天,若不是卫君随从进来打断,势必还将继续进行下去。

子南真晃晃手中亲卫递上来得制作考究的黑木铭牌,皱着眉头对秦梦说道:“宴无好宴!是太子要请我们去赴宴!”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小女儿家 宴席,那是一种险地的代名词,是政治斗争中解决对手的好地方,五百刀斧手隐匿幕后,摔杯为号,对手便会身死其中,有去无回,不过也有成功逃脱的案例,前有将相和中的赵王赴秦王宴,后有刘邦项羽的鸿门宴。

秦梦可不想当什么英雄豪杰,已经死过一回了,向来惜命的他可不打算身临险境,丢人不丢人都无所谓,只要能保命就好!秦梦心中有怯意,又不想失了风度,毕竟适才侃侃而谈,英雄豪杰之气,还未散尽。

秦梦顾左右而言他道:“小子重获自由后,还未向左老夫人表示过谢意,待会备上重礼我前去太史府,今日这宴请,请卫君给太子说一声,我是不打算去的!凭什么他想杀就杀,想请就请,我还就不想去!”

“太子宴请,还是要去的,寒舍就不用大宗伯亲自前往了!“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左太史左襄跨进门来。

秦梦和子南真当即起身相迎,没想到左襄进门先向秦梦欠身施了一礼。

秦梦对此诚惶诚恐,小小的身躯接受左襄伟岸身躯的礼拜倍感压力,对于未来的老丈人,秦梦不敢托大,死活不干受。

“有何不敢当,这乃是朝堂礼仪,日后在下就是你的下属,自当恭敬有礼!”左襄语气平静,一副公事公办之态,虽看不出真心还是虚意,但秦梦却深谙礼仪虚实之道!

等入席落座之后,秦梦不怕繁琐,再次出席,正对左太史稽首而拜道:“太史公,小子怎可受你大礼,适才心中惶惶不已,既然左公恪守君王礼法,小子也不能废了人情礼仪,作为子侄请受小子一拜,左老夫人如祖母在上,左公就如小子叔伯,小子承蒙奔走救命之恩,日后必当衔草结环来报!”

左襄平静的脸庞换上一副三月春日之态,满面春风的起身将秦梦扶起。

秦梦暗骂道:“都是虚伪之徒,如果老子读的书少了,岂不失了礼数!落下把柄,不知怎么看待我呢?左清再进秦家门就悬了!”

左襄开口道:“宴并非歹宴,老夫刚从大王那里出来,秦军再次向我边界移防百里,大王得到消息后焦躁不安,便着令使臣前去交涉,若是老夫猜的不错的话,大王为避免战端,必会质押太子!”

左襄话音刚落,踏进门来的须贾接话道:“老夫猜度太子增宴乃是求和,经此风波,世人已看出太子增羽翼未丰,他若是质秦,必定要安抚国中一众跟随者,那自然就要和信陵君握手言和,免得离开之后,信陵君一派独大,矛盾激化,势力遭受打压而受损,太子便会与你讲和!”

姜还是老的辣,须贾分析的很透彻。太子增想快刀斩乱麻,来个闪电袭击,将象征信陵君的门客置于死地,好加深魏无忌和王兄魏王误解隔阂,打他的如意算盘,不想却碰上须贾功亏一篑了。

秦梦听到院中有女儿家们嘁嘁喳喳的欢笑声,原来左清也来了,秦梦告退,留下左襄和子南真与须贾详谈朝中局势。

左清见秦梦来了,也不答话,指使手下仆役打扫院中,颇有一副女主人的姿态,秦梦差点忘了,左清本就是大梁人士。

左清抱着一堆被褥布单,向秦梦抱怨,偌大的府邸怎么连个门子都不安排,客人来了都找不到主人。

秦梦尴尬一笑,指指来往搬运家私的甲士仆役,说道:“不容人家走净,咱们如何当家啊?你这破丫头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挣了一摊产业,放心吧一切都会有的,我还要将你娶进门,做这里的女主人!”

秦梦以为左清会脸红,不想一句话戳到了她的泪点。左清将手中铺盖之物一把扔给了身旁婢女,抹着眼泪转身向人稀的后院走去。

秦梦连忙追上左清,故作糊涂询问她为何说哭就哭呢?

小女儿家眼泪,最是不宝贵,哪有一个贵胄王孙的模样,她这梨花带雨的娇羞很让秦梦心醉。

左清不经意抬头发现秦梦闲适自在的就在一旁偷笑,顿时火起,扬手便拎住了秦梦的耳朵呵斥道:“你这么聪明的家伙,难道没听说楚人向大王下聘,娶走十多位王孙女吗?你怎么还有心再笑?老是不正经的说着甜言蜜语,怎么就是不上心,非要等过几天,我坐上楚人的马车,你才知道着急吗?”

秦梦哎呀呀哭疼,不紧不慢的反问左清道:“魏国出嫁女子用不用祭祀祖宗,礼拜天地!”左清见秦梦异常冷静,自然认为秦梦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便也就松了手道:“那是自然,先前国中虽空大宗伯一职,但还是有人主持祭拜祖宗社稷的!快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法子了!”

秦梦很是自信的说道:“这你就不要管了,你就在家里安心当你的老姑娘,等我长大了,便会上门迎娶你!”

左清眼泪莹莹的看着秦梦,无论如何不容秦梦卖这个关子,纠缠着非要秦梦说出计策来,秦梦拍拍小脸蛋,示意左清亲一个。

豪放热辣的左清并不拘束,上来便是一口,可是初来滑滑之感,转眼便变成了剧疼,秦梦连忙后退,脸上便多出一串珍珠项链。

女子三从四德,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太史之女一点也没有学到呢?

秦梦难得和左清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两人便躲到了秦梦被囚禁的那小院。秦梦已将这里选作了自己的房舍,因为下面有一个直通外界的地道,若是碰上什么人劫持,便可遁逃!至于原来张仪故宅的逃生入口,早已不知被谁封死了。

左清颇有贤妻良母模样的在铺床叠被,秦梦这心里一下子便热了起来,看到左清背着身子,男人应有的本能让他从后面抱住了这个曾经和自己两次出生如死已经出落得一枝花般的姑娘。

谁知左清一个神龙摆尾,便让秦梦摔倒在地,真是没想到左清这女子怎生得这般蛮横,从来都是遭受她的蹂躏,受她的伤害。

秦梦爬起身来,只见左清哈哈大笑道:“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你这般作为就是一个浮浪登徒子,定是和那卫君学的吧!”

秦梦心中苦笑:“卫君未必有我有见识,你这小妮子,等着吧,等小爷长大了,好好整治你一番!”

太子增的宴席甚是热闹,确实没有刀光剑影,秦梦就是纯吃,向太子增敬了回酒,太子增当着大家的面再次夸赞了一番仙人弟子在临淄是如何风光,便也就如此,似乎白日里的生死之仇未曾发生过。

秦梦宴毕便和卫君回去安歇了,谁知睡到第二日天光大亮,秦梦还在床上赖着不起,突然子南真就闯了进来,俯身对秦梦小声说道:“出大事了!昨夜魏王宫走水,火龙五彩白绒衫毁于了大火!”

章节目录 第329章 手足之谊 秦梦听闻惊的翻身坐起,可叹这世上唯一和自己最亲的东西就这样消失了。

魏王宫那就是个自由市场谁都能来,先有信陵公子指使如姬盗得魏王兵符,今有魏王宫失火,神物被毁,如此看来,哪天魏王脑袋搬家也非稀奇之事。

秦梦冷静下来,倏然想到龙阳君可能为太子增所迫,使用的瞒天过海之计,也许羽绒服并未烧毁而是交给了太子增。

秦梦想及于此便也释然,穿衣起床,子南真不紧不慢的说道:“此中定有蹊跷,不过烧了也好,火龙五彩白绒衫就此成为了传说,日后我们鸭鹅量产之后,更能以假乱真,牟利发财!“

卫君子南真听罢不解的问道:“那火龙五彩白绒衫,本就是五行属火之物,若是大王问起,怎还会被火烧毁,秦子如何回复呢?”

秦梦哑然,这这什么逻辑,属火之物就不会让大火烧毁?

秦梦还未来得及洗脸净面,便听见门外马匹嘶鸣声不绝于耳。昨晚大宗伯府新任命的门仆吕季来报,魏王召见主公。

对于主公这一称呼,秦梦觉得很是威猛,不想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和刘备曹操等枭雄平齐平坐了。

“大王消消气,火龙衫乃大阳大热之物,也许是昨日把它当做里袄缝制到丝锦里面,而妾身未穿在身上,热气集聚才引起的大火!”秦梦来到魏王寝殿,便听见龙阳君撒娇的向魏王解释。

没想到魏王也如子南真一般的猜度,看来还是龙阳君别有慧心,秦梦自叹不如。

昨天,龙阳君按照魏王吩咐,寻来宫中裁缝,即刻便为神物缝制了外套,匠人们火龙衫缝成里袄后连夜便送到了魏王寝殿,只因魏王和龙阳君都已安睡,只是放在了寝殿厢房,谁知后半夜厢房便着火,幸亏宫人发现扑救的及时,大殿才未被殃及,不过那件里袄也已化成了灰烬。

一宫中寺人在门外回报魏王道:“启禀大王,昨日当差不利的八名婢女全已被杖毙!“

秦梦听闻眼前便浮现了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娇弱的心灵深深的被触动了。这种震撼无人安抚,秦梦倒安慰起魏王道:“大王莫要着急,小子过几日便回乡去,在仙师母亲坟前祭奠,看仙师是对此事怎么看的?“

魏王一张老脸怏怏不乐,竟如小孩子般对秦梦说道:“秦卿你就多向仙人献些祭品,言明寡人心诚,再让仙人给寡人降下一件神物来!“

秦梦为魏王智商堪忧,昨晚魏宫出了这般大事,魏王竟然毫不深究,还就信了龙阳君之言,神物哪有自焚的道理?还又想着用一些祭品来换仙人的神物,若真有仙人,仙人家里就这么贫苦,缺他这些牛羊祭品吗?秦梦搞不懂他这个大王享了谁的恩泽做了这么长的安乐王。

秦梦见龙阳君向自己使了一个眼色,便也就应承下来,魏王转身接着补觉去了。龙阳君将秦梦送至殿门口面有愁容的小声说道:“妾身认为大火是太子所为,大王糊涂一气之下不等拷问便将侍女们杀了!

妾身如今也没了护身符,只好想办法尽快脱身,晋姬那边正在谋划搬到我的计划,大王再有新欢,我必定小命不保,到时若是有求秦子,望一定携助妾身,此等大恩龙阳一定铭刻在心。“

秦梦哗然,没想到龙阳君竟然焦虑到了如此地步,秦梦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更不知他怎么非要逃出这个安乐富贵之地,更不知道他为何对自己这般信任有加?众多疑团让秦梦不得不防着他是不是另有所为,是不是要坑害自己?:

秦梦在出魏王宫的路上竟然碰上了信陵君之子魏宇。魏宇一身甲胄,拦住了秦梦去路,似乎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很是热情。

一别多日,魏宇见面就提这几日为秦梦奔走之事,秦梦很是感动。若是不遇上,还真就不知道魏宇也在默默无声的帮助自己。

如今魏宇新晋魏王侍卫一职,负责魏王安全,这是父亲之意,也是王叔公子魏牟之意。

秦梦和魏宇攀谈中得知,根据信陵君和公子魏牟得来的消息,秦人最近动作频繁,大有图谋大梁之意,便加强了魏王身边的守卫工作。

魏宇言谈之中都是对魏王的回护之意,看来平时父亲信陵君多是这样教导他的。从这一点来看,信陵君颇有周公胸怀,为王兄忍辱负重,为大魏江山谦让再三,而全然不顾及自己流落异乡的委屈,这份手足情谊,有血有肉,令读多了弑父杀兄历史的秦梦颇为敬佩。

若不是信陵君处处维护魏国,凭一己的影响力震慑不轨之徒,恐怕魏国早被宵小之辈窃取了。

秦人已经看出了魏王的无能,秦人之所以将晋布放回来,那就是想让魏国朝堂再起风云,好趁内乱,坐收渔翁之利。

秦梦可以想象吕不韦是怎么样的一种谋划,这些并不复杂的筹划,就已经差点让魏国陷入了危机之中。

秦梦回到张仪故宅,看到门楣上连夜凿刻的大宗伯府门匾,心中不禁唏嘘,看来小商小贩都不如经纬天下获利厚重,难怪吕不韦要贩卖帝王。

毛薛二公以及朱亥来见秦梦向他辞行欲要返回信陵君身边,此次一同赴死情谊更近一步,没有客套之言,就连相赠的金银,毛薛二公都不要,拍着秦梦的肩膀道:“我俩妄自称大多年,不敢再称豪杰,小哥这份视生死而不惧的品相着实让我俩震惊!”

秦梦欲要送去门去,却被朱亥拒绝了,大梁本就是他的故地,害怕遇上晋家之人,因为锤杀晋布之事让秦梦受牵连,直接就钻密道走了。

秦梦也不再客套,便也就随他们去了。

秦梦在院中看见刚起床还在伸懒腰的张耳,便唤他道:“耳兄,不知道你还想不想拜见信陵公子?若是想,看在你大恩搭救我的份上,我就成全了你!”

张耳听闻甚是激动,回应道:“秦兄若能,张耳日后供你驱使!”

章节目录 第330章 乡亲之谊 望着张耳和朱亥,毛薛二公高兴远去,秦梦是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出自己如果不出现,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不知还会否“其少时,及魏公子无忌为客”?

一入公门深似海,眼下事情颇为繁琐,昨夜赴太子增宴请,按照须贾老人家嘱咐,今日当向太子增回访致谢。

而后接着要拜访子阳子豹两位长者,接着再去太史府拜访左老夫人,当面感谢这些天来的牵挂,顺便见一见未来的丈母娘。

另外魏王赏赐的众多仆役婢女还在魏王宫内挨饿,一时手里多出这么多供自己驱使的奴仆如何是好了?

秦梦回到府上召集了墨门隐者,交待了他们一个任务。而后来到唐秉,周术,吴实他们房中,秦梦从兜里掏出三锭金子,交给他们!看着他们甚是莫名的眼神,秦梦笑道:“三位夫子,这些天你们为我牵肠挂肚,小子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这金子便是请你们吃酒赴宴的资财,不过小子有事缠身,只能你们自己前往,这吃酒和吃酒还是不一样的,小子让你们遍请大梁名士……”秦梦凑近他们好一阵嘀咕,这才离去。

给太子增准备的礼物,一早就让卫君的侍从送了过去。想必太子会喜欢的,其实也就是借花献佛,把魏王分的美女转手送给他。那几个妖艳的楚国美人,想必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秦梦希望太子增后院起火,火大的将这个太子府夷为白地。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心中还是有些怨毒,差点死在他手上,这个疙瘩恐怕来世也不会解开的。

过惯了简单小日子生活的秦梦,一时真是无法适应这种虚伪权谋套路,须贾以政坛老手教导秦梦,不论各自心里揣着什么心思,既然达成了默契,必要过场还是要走的!

崔广为秦梦驾着马车,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越近夷门,路上百姓越多,似乎四面八方的百姓都在向夷门附近汇集,秦梦上午来往之时还未见这么多人,怎就突然热闹了起来?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大梁城外隔着护城河站立着千百上千的百姓,从穿着来看,这些人并非城外衣着寒酸的庶民,身上自有一种王城百姓的自信!他们每人手中都拿着各式各样的竹篮盛具,三五成群的闲聊吹牛。

再看护城河边新搭建了十几间草棚,草棚之下上百人忙着垒灶搭锅,更有远处长长车队,在搬卸各种炊具,粮食,石磨,木柴。

秦梦恍然明了,这大概是田布为了完成秦梦的许诺,连夜赶路将附近所有城镇中的繁阳乡民召集了过来。

秦梦决定回来的时候,再来拜访这些繁阳的乡亲们,秦梦自然不是忘本之人,深深明白他们才是自己的根基,在忙也得抽时间和他们团聚闲聊一通。

秦梦的车还未到城门之下,突然不知人群中谁大喊了一声:“快看,秦小子来了!”

熟悉的乡音!秦梦听到了久违的乡音!一声足矣!所有正在忙着干活的人全部停下了手,随着那人的手指的方向看来,密集的人群犹如风雷变幻,陡然间便乱作一团,很多拿筐拎篮的大梁百姓,莫名的为这场瞬间产生的骚乱而呆若木鸡。

秦梦车前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围上来了百十来口乡亲,男女老幼,叽叽咋咋,兴奋异常的呼唤秦梦的名字,对于这突然起来的热情,秦梦身体上阵阵暖流激荡大脑,从心底里与他们亲热。都说近乡情更切,其实那是游子离家太久,心里孤寂了,秦梦此时便体会到了游子天涯见到亲人的温暖。

面对这些最为熟悉的相邻们,秦梦一眼辨认出了带头大哥朱万,另外还有郦道,颜六指,白发苍苍的刘黄,以及众多熟悉的乡亲。朱万拐着一只昔日自己做给他的拐,热泪已经盈眶,看见他满身的泥土和满脸的疲惫,就知道他必定是才赶到了大梁。

秦梦被眼前的这一幕所感动,繁阳到大梁足有四百多里,纵使快马也得一天一夜,他们必不是昨天赶过来的,那么他们不畏路途遥远一定是得到了自己遭祸的噩耗,才连夜赶来。

秦梦跳下车来,握住亲爱的乡民的手,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他们远道而来并非贪图自己的富贵,在此之前自己还是将要五马分尸的大王重犯!他们定是与自己共赴灾祸的!

秦梦早已泪流满面,深深的为他们的质朴而感动,谁也不曾想到,见面的热烈兴奋转眼便化作了哭声,哇哇的哭声里面表达着又惊又喜的心情。

这种场面自然让城里面的百姓少见多怪!秦梦搀扶起朱万呜咽着问道:“家里还好吗?昨天我也派朱家回家报信去了,省得你们得到消息为小子担心!田妈妈好吗?樊爹爹好吗?弟弟妹妹都好吗?”

朱万颤抖着双手,一手拉着秦梦的小手,一手指着北方,七尺的壮汉呜呜哭得如同小孩般,始终而不能吐出一字来,秦梦又被此感伤,再次泪流满面。

待到朱万情绪平复了些,才说道:“前天得到小子遭遇大祸的噩耗,全庄上下听了无不哭泣,大家当即决定,一同前去大梁为你收尸!若是你孤独我等愿自尽身亡随你一同上路。

朱叔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到大梁来,就这样紧赶慢赶,今天白日才赶到,我等在此遇上田布才知道虚惊一场,秦小子你可把朱叔吓死了!你田妈妈,朱婶婶还有樊爹爹以及孩子们都在后面呢?放心,我已派了乡亲去截他们去了,告诉他们你因祸得福的好消息!“

秦听罢,心中激荡不已,看着朱万蜷缩的一腿,连忙将他们扶上马车,欲让崔广送他们回大宗伯府,好生歇息一下!

不想却被拒绝了,朱万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今日秦小子向大梁国人许下的承诺,我等身为繁阳乡民,自当完成,秦小子如今你身份地位不一样了,有什么事,快去忙吧,闲暇之后,我们再把话言欢!“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刮目相看 人与人之间相处,那得交心,将心比心,自然就会情谊欲浓。

家乡父老的举动很让秦梦暖心,朱万腿伤未愈,也许两月来已经痊愈,可能这两日的长途跋涉再次复发了吧!秦梦为朱万检视了旧伤,红肿一片,秦梦见此,执意要将朱万送回家好生休养,可是朱万执意不去。

两相争持下,秦梦有些犹豫,若在平时才不稀罕去巴结权贵,然而满眼都是乡民炽热的眼神,秦梦突然间发现自己已非孑身一人,身后附庸了太多困苦不堪的父老乡亲,不知什么时候起,自己的荣辱关系到了百家的哭笑。

一堆人围绕着秦梦又哭又笑,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夷门下执岗的姚仲,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后面,看出了秦梦犹豫,他便牵来车驾,将朱万搀上马车,向秦梦保证将人送回府上。

秦梦看看天色已不早了,向余下的众乡亲交代一句,便让崔广策马进城,太子增的府邸在内城内仅次魏王宫,气派自然不用说,秦梦来过一回,门房自然认得,立时向里通报去了。

让秦梦受宠若惊的是,太子增亲自迎接了出来,后面跟随的那龙卿也不再是一副盛气凌人之态。

太子增没有将秦梦让在客厅叙谈,而是直进内宅,甚是热情的将秦梦引荐给自家妻妾认识。头一个自然是太子增的母亲:秦姬。第二个便是他的夫人也叫秦姬。

秦梦听须贾说过,太子增亲向秦国,多是因为母亲和夫人皆是秦人。老秦姬那是秦昭王之女,太子增夫人却是那没有等到即位便撒手而去的秦昭王太子之女。

如今是魏王圉二十八年,魏王十年的时,常年质押魏国的秦昭王的太子不幸过世,太子顺延给了安国君。

太子增本可以和秦国关系亲上更亲的,成为秦王的妹婿。皆因为岳父早死了几年,没当上秦王,连累的子孙都没落了。先太子之子如今都不能称为公子,而只能称之谓公孙。一步差,差千里,就连很有希望当秦王的公子子傒都被排斥都了千里之外的齐国当人质了,那昭王先太子一脉自然不用说早已过了气。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太子增有这层秦国女婿的关系,自然被秦王看做亲秦一派,是着力拉拢的对象。让其出使秦国当质子,自有秦王的长远谋划,安抚住了魏国,好安心对付韩魏。

当太子增向秦梦叫来一位八九岁的孩童时,秦梦心中就已经想到,这便是末代魏王:魏假。

小孩子眼神中充满了好奇,怎么都不明白眼前这个大哥哥为何能如此风光的接受父亲的礼遇。

太子增以通家相见,自然是向秦梦示好。不过让秦梦好奇的是,这有些过了吧!

盖子终将是要被揭开的。魏增歉然道:“秦子,咱们真是不打不相识啊,都怪本太子轻信门下的挑拨,将你视为了妖人。本太子现在想想很是后悔,眼前一幕幕你车裂生死之际飘逸洒脱之态,本太子就要感叹除了仙人弟子,谁还能如此闲适自如。先前的冒犯,望秦子心里莫要记恨,咱们重新和好,一同为国效力。”

都是虚伪之辞,一点没见他要处落身旁龙卿之意,秦梦也就听听而已,表面还是诚惶诚恐,表示都是命中的劫数。

听罢秦梦很是漂亮的回话,太子增倏然出了口气,接着又说道:“今日大王紧急召见与你,想必昨夜父王寝殿失火,神物被毁之事,秦子都已知晓了吧!”

秦梦很是惊讶太子增开门见山谈及这个敏感话题,便也轻轻点头。

“父王的护佑神物被毁,世人自然会怀疑到本太子身上,从而造成我俩父子相争的流言蜚语,以致人心惶惶,政局不稳,这里面受益最大者,自然就是虎视眈眈的秦人。过几日,我将赴咸阳当质子,到时难免不会有人离间我父子二人关系!如果这样一闹,势必更加削弱了我大魏抗击秦人的实力。我说这些肺腑之言,只想让秦卿明了我魏增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外敌面前,本太子还是明晓是非,知道国家大义的!“

哟呵,太子增一席大义,颇让秦梦刮目相看,若是太子增是这样一个明晓是非之人,魏国何愁不兴!

秦梦眼中闪着异样的目光再次打量了面前的太子增,看来自己还真小看了此人,没想到他比魏王要聪明百倍。更让秦梦震惊的是,白绒衣不是太子增窃取的!他一脸真诚之态,也看不出有所作伪。

秦梦突然之间觉得这件事情复杂无比?若像太子增所言,得利最大的是秦人,那么就是秦人做的这件事了,难道秦人的间细都能渗透到魏王身边?这个结论还真有可能。若是有可能的话,岂不是说,秦人已经掌控了魏王的小命,随时都可要了魏王老命。

秦梦试探的问了太子增一句:“太子想让小子如何做呢?”

秦梦不经意间捕捉到太子眼角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太子增站到秦梦跟前,深深一躬说道:“在下无所求,只想日后你在大王面前表露我的心迹即可。”

就这么简单,秦梦从太子府出来后,摇头叹息,是自己看走了眼,没想到太子增有着睿智的一面。

接下来的半天里,秦梦接连拜访了子阳子豹公,还去了左太史府中,婉拒了魏王之女,未来丈母娘盛情相邀的晚宴。临走的时候,悄悄对左清说了一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再次来到夷门之时,姚仲主动上来问礼,秦梦念他的好,几次强调日后再见面不许这么客气,姚贾这才作罢。

每一个城门门吏,都是一个手眼通天之人,侯赢是这样,姚仲也是这样。

“咸阳不是在西面吗?小弟不明,为何秦人的使者,从东面进的大梁城,而不是从西门进的大梁城?姚兄可否知道?”秦梦即将告辞出城,听见了姚仲身边一小吏请教他。

“这有何不明,只能说秦人使者先去的河内,而后才来到的大梁,也有可能是使者本就是河内秦人城池的将领,只是接到了秦王命令,就近而来的!”

秦梦不禁佩服姚仲的广博见识,随着崔广策鞭,便也就出了城。

章节目录 第332章 排队领粮 秦梦出了城,赫然满眼都是人,这比先前进城的时候人要多上好几倍,大有大军围城之势。

这时代钱粮不分,蒸馍更是高级货,听到消息的百姓闻风而动,都过来排队领钱来了!似乎整个大梁城的闲民都出动了,更有城外的乡民不断的再汇集。

已有不少草棚子底下搭好灶台,繁阳乡亲们分工明确,磨面,和面,揉馍,上笼屉,烧火,件件有条不紊,随着蒸馍被抬出锅台,排队等候的人群就一阵骚乱,这种骚乱如大海般凶猛,几次都能将负责分发蒸馍的乡亲挤下大梁城的护城河!

每蒸好一笼蒸馍,秦梦的心便随之抽搐一下,用胆战心惊来形容再好不过,秦梦心中恐慌,怎么都没有料到,自己仓促之间的做的决定,竟会演变到这种地步。这么大的活动连个预案都没有,万一有个意外如何是好?不说发生像繁阳那样的民变,就是出现个踩踏或者争吵打架之类的小事,这么多人,也会伤几个,死几个的。

秦梦抬眼看到城门中出来一支骑兵,为首正是昨日救下自己的公子魏牟。秦梦连忙跑上前去,拦住了去路,说道“小子,见过将军,不知将军是否能帮小子一个忙?”

魏牟楞了一下,便笑着说道:“原来是秦子啊,不用那么客气,有事尽管开口,你我不仅同是大王臣仆,我们还有同窗之谊!上次与西门安公交谈,对你夸赞有加!”

秦梦指着护城河前乌泱泱的人群对魏牟说道:“这是小子为感谢上天留我之恩而广布施舍,才在这里为百姓分发蒸馍,不想眼前局势甚是凶猛,百姓万一发生争抢斗殴,伤着了人,就和小子初衷相背了,老天也会因此不悦的!希望将军能派出一队甲士维持百姓的秩序,让百姓们少些意外,事后小子一定会重谢兄弟们的!”

公子魏牟身穿英武甲胄,在夕阳下如金甲天神一般威猛,对秦梦啰啰嗦嗦之言很是不以为意,哈哈笑道:“嘿嘿,这又有何怕,哪年城西不因为争夺水渠之事大打出手,一村一寨不死个十几口都好意思对人提起。眼下他们若为了一口蒸馍打起来,老子乐得看场热闹?城头上的甲士已有好几年未见血腥了,也正好借此机会练练胆子,等秦人大军来了,也好不那么惊慌失措!”

秦梦听闻无语,知道此时之人民风彪悍,却不想如此好斗!面对人民疾苦之时,秦梦觉得自己就是观音在世,绝对是菩萨心肠。作为一个后来人,无论如何见不得生灵贱如草芥。

魏牟扬鞭催马道:“秦子慈悲心肠,我是知晓的,莫怕,若是真是死人了,老天也不会怪罪于你的!我有王命在身,需要赶路,魏牟先行一步!”

魏牟叱马而行,秦梦望着他们绝尘而去,心中有些不甘,汹涌澎湃的人流,冲击着前方的笼屉,时不时便将前方的百姓撞得东倒西歪,秦梦越看越是心惊。天上一行行的大雁飞过,留下响亮的雁鸣,秦梦突然觉得声音如同天籁!

时不我待,秦梦将田布,郦道,颜六指叫了过来,说出自己的担忧,自责道:“都是小子劫后余生,亢奋过了头,向大梁百姓许下了这么大的一个承诺,现在看来倒把我们繁阳乡亲们劳累坏了,我想改上一改,”

几人对秦梦恭敬的应诺:“秦小子,不,我们不可目无尊卑,应当称呼你为秦子!秦子说如何行事,我们便按你的意思来!”

秦梦都已被人敬重的到天上去了,甚是不适应,也只是无奈摇摇头,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众人听罢,个个心中狐疑,不解秦梦为何要收集那么多大雁干什么?

接下来繁阳蒸馍坊不再供应蒸馍,而是将大宗伯的一百金直接换成粮食,限量一人一升,分发给百姓。除此之外,有想多领粮食的百姓,可拿一只大雁换十升粮食。一百金的粮食明日起开始赠送,今日需要领号,明日有号者优先领取。

对于号码牌,繁阳百姓并不陌生,只因蒸馍生意过于红火,秦梦便想到了这个维持秩序的好办法。一时也找不来那么多的竹简。秦梦看到了乡民们身上破烂不堪的衣服,便让他们把衣服供应了出来,裁剪成小布块,而后写上了一些让国都百姓莫名其妙的符号。

号牌足足发到了后半夜,就这还有百姓摸黑而来,大梁夷门早就关闭了。

秦梦和乡亲们有说有笑的,回到了秦梦的大宗伯府。大家颇为秦梦而自豪,甜言蜜语,讨好夸赞,神童下凡,文昌星君转世,福大命大造化大,听这些词调,秦梦耳朵都磨出了茧子。

秦梦已安排了田布,明日一早知会白家调集将近一百金的粮食,不够的话再到端木家。

这绝对是笔大生意,不知道白家老祖宗白圭是否经手过这么大笔的买卖?

秦梦连夜让崔广帮助刷了换购大雁的布告,崔广很是纳闷,不知秦梦这要演的哪一出?秦梦笑而不答,让他静观到底,自然就知道了缘由。

如此声势浩大的宣传活动,惊动了大梁城周边几十里的百姓向大梁夷门汇集,似乎大兵压境一般。

秦梦和繁阳蒸馍成了此时人们口中谈资。慈善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秦梦为此收获了不少赞誉和骂名,秦梦本着既然干了就得干到底的原则,将慈善进行到底。

第二日大梁城最大商贾白家也就拿出了五十金的粮食出来,其余都在外地一时半刻也征调不过来,端木家的粮仓被拉了精光,也没凑够三十金的粮食,田布只好将大梁集市中所有的粮店扫了个精光。

不仅粮店无粮可售关门歇业,就连售卖量具的店面也关了好几家!

因为百十多人的繁阳乡亲加之后来赶来的妇孺一共二百多人,从早到晚分发粮食,将盛粮食的升,都用坏了二百多个。堆积如山高达城墙的粮食,一天的功夫便被分发完毕。秦梦留了一成拉回了大宗府的荒地上,用于大雁的赎买。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大雁 昨日那赠粮活动不亚于一场你死我活的阻击战,将繁阳乡亲们累坏了,秦梦想起自己还有一支生力军,便将魏王送于自己的仆役召了回来,打理今日的收雁事宜。

大雁,寻常之物。尤其这个秋去冬来的时节,天上一群群的大雁穿梭飞翔。

人们口耳相传,一早大宗伯府就集聚了大量百姓,他们或提,或扛,亦或用竹筐,竹笼,反正手上皆有大雁。

府外到处都是大雁的哀鸣,秦梦暗自庆幸这非后世,大量收购保护动物那是要入狱的。

秦梦本就是慈悲为怀,见不得古人比箭的时候随意射杀天上的飞雁,这才只收活雁的。

秦梦见左清一副男扮女装的模样很是滑稽,胸脯鼓鼓的很是妖异。

“偷跑出来的?你爹知道了会不会打断你的腿啊?不知道楚国使者派人到你家送过大雁了吗?”秦梦将正在好奇观看热闹场面的左清拉到了安静之处故意调侃道。

“我过来看看你的东风准备的怎么样了?你准备的那套到底管不管用啊!到时候若是弄巧成拙,我就不活了!“左清向来端庄大方,不过也脱不开小女子的娇气。

“放心,此事一定成,到时候你父亲还会为此铭记于史册之上的!“秦梦向左清凑近,故作神秘之态的说道。

话说完,秦梦也借此贴在了左清身上,秦梦湿热的气息呼到左清耳鬓处,左清并无拒绝,秦梦的胆子便又大了一些,进一步便搂住了左清。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为了掩饰自己的猥琐,秦梦指着天上过往的大雁吟诵道。

哪个女子不怀春,哪个女子不恨嫁。左清也不例外,看着秦梦手指的方向,听着大雁失去伴侣的哀鸣,不断品味秦梦所吟句子,觉得甚是苍凉感伤!

左清扭头,怔怔看着秦梦,痴痴的问道:”切意!我遣词造句怎就表达不出这种境界呢?“

秦梦得意的暗笑,再过千百年,这样的诗句遍地皆是,他们还在为吃饱饭而奔命,哪有时间怀古感伤呢?

秦梦很是享受和左清相偎依的时光,看红日东升,大河东流,双雁共飞,叙女儿心怀,大雁忠贞,情丝绕绕。

大雁是一种吉祥之物,被人们赋予了太多的感情,它最懂乡思,结伴而飞,互组伴侣,冬去春来,穿行在天地之间,是古人婚嫁之礼必不可少的信物。

婚嫁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其中五礼都要用上大雁,大雁象征按时嫁娶、信守不渝,夫唱妇随,尊卑有序不言而明。

楚王室娶魏王室之女,虽不用像小门小户拘泥于礼法,但也要变通完成婚嫁之礼,如今楚王的使者和魏王已经商榷好了出嫁的女子,也已纳彩。问名,纳吉,纳征,都是走走过场,唯有请期、亲迎,需要祭拜宗庙,而后便可让楚人将魏女接回国去。

秦梦曾经想过无数种法子想将此事搅黄,自然也想到过让楚国使者上门纳彩之时找不到大雁可用。不过这荒诞的想法不切实际,大雁此时比家中养的鸡都多。

若是在这时代开几家快餐店,便可剩了养鸡场这一环节,只需招聘神射手就可有源源不断的食材供应,这也是一种发财致富的法子。秦梦如今的思维发散的厉害,蒸馍作坊加上快餐供应,岂不又为繁阳百姓多了一份收入?

此次收大雁也非为了做快餐,那样犹如焚琴煮鹤,大煞风景!

美好时光总是如水般易逝,秦梦不得不中断和左清这般纯真的温存。

田氏,樊大同还有孩子们终于到了!他们要再赶三日路才能到达大梁,不过有卫君子南真的车马去接便快了一日。

左清再次见到田妈妈异常高兴,这次相见少了几分羞涩,多了几分熟络。

樊大同衣履破烂,满脸灰尘,身上的伤早已好了,他似乎不习惯秦梦热情的拥抱,只是亲昵的拍拍秦梦肩膀,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只是憨憨的傻笑。

“秦小子,两月不到又长高了好许!”樊大同憋了半天只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这么长时间未见,孩子们似乎有些生分,只是围在秦梦身边用小眼睛静静打量,秦梦抱抱豆小妹,亲亲小木盆,逗逗小豆蛋,一会便又回到了从前熟络。

朱家也已被秦梦追了回来,见到了父亲,不想却留下了两行泪,么粗壮的少年汉子,没想到心肠如此柔软。

秦梦一一见过所有乡亲们,让他们进府休息,却不经意间发现了田氏胖了不少,被左清鄙视两眼,才恍然大悟,田妈妈这是有了小宝宝。

秦梦搂着樊大同,不断恭维他好枪法,没大没小自然挨了樊爹爹的弹脑瓜。大家瞬间便从离别相见的凄苦过渡到了重逢的欢快。

樊大同递上了西门安的书简,老先生得知秦梦噩耗,连夜修书遍求四方,为秦梦奔走,西门安没来,那是繁阳之事脱不开身,安阳秦军大有趁人不备偷袭之势。

秦梦打开观看,字字真情,让秦梦看了潸然泪下,现在想来,魏牟之所以行动迅速,其中自然有老先生的请托。

繁阳的乡亲为自己担惊受怕,秦梦觉得普通宴请不能表达自己心意,便请卫君主持,来一场让乡亲们从来不敢想的公卿礼宴。

虽然准备的仓促,但有黄钟大吕,歌曲舞艺,说不上来的美味珍馐,还有案几上光滑闪亮的漆器,型制各异用来盛饭的铜器,他们哪能不眼花缭乱,哪能不叹为观止,吃了这顿饭,似乎此生再无遗憾!

大人小孩的一天狂欢,换来大宗府上一片狼藉,连带后院荒地上一地雁毛,一堆空麻袋。

夜已深,朱家三兄弟在篝火旁值夜守护今日换来的满地的大雁。秦梦很是满意,便让朱家逮回来一只大雁,将樊大同朱万请过来。樊大同还以为接着烧烤大雁吃,这就要回府去搬酒坛子,却被秦梦叫住了!

秦梦打开大雁的翅膀,指着大雁腹部浓密的绒毛,对朱万和樊大同说道:“樊爹爹,万叔,你们想不想发财?”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念想 哪有不想发财的?朱万樊大同已经将秦梦敬若财神爷,无数次的点石成金,他们早已领教过了,面对秦梦收买这一大片大雁,知道自有他的生财之道,也早就没了惊奇之意。

朱万道:“秦小子我们皆知道你善于营计,你若是要做尽管去做就是,有什么吩咐一声就行,我等皆会依你行事!今日我们虽见你富贵,但富贵也是险中求来的,希望秦小子,莫要为功名财帛所束缚!”

樊大同也说道:“我和万兄皆是贫贱之人,深知富贵有命,就如那猪,虽长得肥肥硕硕,到头来还是为人吃了。

这世上也只有真心关怀你的人,才会在你最风光的时候谆谆提醒,他们并不在乎你的富贵,而是真心希望你好。

秦梦甚是感动,眼中不禁闪出了泪花,朱万见过世面说话自然文雅,樊大同虽然话糙但却精深博大,确实是一句值得铭刻于心的哲言。

秦梦心情久久不能平复,到嘴边的谋划之计噎在了嗓子眼里,秦梦略带哭腔的对樊大同说道:“离家两月有余,日日思念樊爹爹所作的罐肠,孩儿想吃!”

樊大同憨憨的摸了一把秦梦的头,亢奋起身的吼道:”好嘞,爹爹这就给你杀猪放血,做些罐肠解解你肚子里的馋虫!“

秦梦心中充满了感恩,想不到碰见的人都是心底善良之人,他们无所求,不贪婪,知道情义重于钱财。

张仪故宅本就是用做馆舍的,自然后院养有肥猪,馆吏为了巴结秦梦便将几头大肥猪留了下来。朱万想搭手帮忙却被秦梦因伤未愈阻止,秦梦和朱家兄弟三人跳进满是猪粪的圈中帮助樊大同逮了一只猪出来。这里的欢声笑语惊动了没有睡去的繁阳乡民,一听要做令人垂涎三尺的樊家灌肠,顿时人人一扫疲倦,合力忙活了起来。

府上杀猪的工具甚是齐全,樊大同对庖厨里的刀具爱不释手,连连赞叹国都宾馆中的物什非寻常百姓家能比的!

樊大同自从受伤之后再未杀过猪,但十几年的本事一点没有落下。几个粗壮的男人将肥猪捆绑好了,放在后院现成的杀猪台上,用麻绳连同台子捆结实了。樊大同一木杠下去,猪当即晕了过去。抽刀直刺猪的脖颈,血如涌泉喷射进下面的木盆。

樊大同身边子侄欲要下手帮助,却被他拒绝了,他要亲自为大宗伯,为繁阳百姓的骄傲,为叫他一声爹爹的秦梦做碗樊氏罐肠,秦梦觉得满满都是情。

猪血放干净,樊大同出手麻利的拿出刮刀,将猪皮上的毛刮干净,便开肠破肚,五颜六色心肝脾肺一股脑便流了出来,秦梦看见了里面白白的猪尿泡,当即要到手里,找来清水冲洗干净,好好放了起来,还有大用。

人多力量大,众人一块忙活,很快罐肠便蒸制好了!大家知道这是樊大同特意为秦梦所做,也只是象征性的尝尝,不过就这样也没剩下多少,秦梦也就只吃了一碗!

喧闹终是要归于平静,朱万樊大同和秦梦再次回到院后面荒地火堆旁,秦梦这才接着前面的话题说道:“我需要朱万叔和樊爹爹帮忙,寻可靠之人,来拔这大雁的羽绒,此事定当保密,不可走漏风声,那样就挣不住大钱了!”

不想田氏腆着肚子出现在了秦梦身后,轻轻说道:“秦小子,咱们家已经很富有了,你在二龙口修建的渡口也已停靠大船了,每日运送石磨的船只络绎不绝,那里简直就成了石料厂,每日刻成的石磨运往周边乡邑,这笔收入确实不菲。另外你与卫君合开的砖窑厂,在刘公的主持下也已走上了正轨,每日出产的砖瓦更是不计其数,咱家原先花出去的钱,正在往回流,相信一年不到就能回本!再加上你已掌控了繁阳一地的赋税,我们日后的生活将会越来越红火,你就不用在费劲心思的为乡里谋福利了!”

这些秦梦适才在宴席上已听刘黄和朱万说起过,当时就给了自己一个小惊喜。

秦梦明了田氏的忧虑,郭非,晋布,如今的太子,人物权势越来越高,也就预示着风险越来越大,一桩桩事如在眼前,几次都差点身死,田氏这是真心的害怕了!她本就是一介小民,就想过被人奴役的安稳日子。

秦梦若是刚穿越那会,定也会抱着这种小民思想乐得逍遥,然而自己已经陷入了风云变幻的权力角逐中去了,若是想自由,也唯有走下去,才能不为人所制。田氏一个妇道人家怎能明白其中的利害,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哪能说退就能退的呢?

秦梦觉得有必要让他们明了,人还有另外一种人生!秦梦说道:“在这世上,你们三人是我最亲近之人。朱叔是我的救命恩人,田妈妈可怜收留了我,樊爹爹为我们鼎立门户,这些大恩都是小子今生无法报答完的!更有那些早已不在人世,曾经帮助我和奶奶的乡亲们,他们的大恩无处可报,我也只能转到其他繁阳百姓身上。小子眼中容不得一个乡亲受苦,更不容许权贵肆意凌辱乡亲。

我不仅想让妈妈爹爹以及弟弟妹妹们吃饱穿暖,还想让咱们此生无忧,有脸面的活着,不被人奴役,不奴役他人,这是师父曾经给我描述过的仙人的生活,我心里特别向往。

既然有幸成为高人弟子,我就当为此念想去努力,今日所作的一切,皆是由此。田妈妈莫要挂念孩儿安危,孩儿早已答应过你,会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小子说到便会努力做到!”

秦梦一席肺腑之言,很是令面前最亲近的三人动容。

芸芸众生之中,有种亲近,不需要时间来培养,秦梦虽与他们相识相熟不过半年,却感觉早已认识百年了!

田氏默默留下两滴眼泪,仰头望望天道:“你非凡夫俗子,定是天上文昌星下凡,就由你去吧,既然我们都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还有何惧?田妈妈也想过一过你口中说的那种没有奴役的仙人生活是何等快活!”

章节目录 第335章 打猎 女人的细腻不是男人所能比,她们天生对危机有着敏锐的觉察力。夜在互相感动中变的不那么漫长,也许是久别重逢的兴奋让几人畅聊一夜。

第二日,不知疲倦的田氏指挥众乡亲,在大宗伯府院后面搭成了一个大大的圈舍,被绑缚住翅膀的大雁,如鸡押般在笼网中蹦跶。它们神神秘秘轮流送进张仪墓旁的草庐中,然后又被放了出来。

也许不是秦梦这次遇险,多数繁阳的乡亲们是不会来国都大梁转上一转的。他们流连于大梁的繁华,鳞次栉比的房舍,新奇好玩的集市。他们惊讶于外面的世界是这番光景。

秦梦还以为孩子们此去定会买回各式好玩的玩意,却不想走时发给他们的钱,来的时候还攥在手里。

豆蛋对秦梦说,他不舍得花,希望能攒起来,日后吃不上饭的时候再用。虽是平淡的一句,但到了秦梦耳中,却激起了心中的波涛。

孩子们每日里的欢笑,乡亲们游览大梁城后的满足,田氏夫妇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关照,都让秦梦觉得生活是那么美好。这几日来,秦梦也乐得闲适,每日里被大梁城中的王公贵胄宴请,寒暄客套,倒也能应付。

朱家也很幸福,每日手中必拿燧石,点过火后,只要秦梦在升腾起来的烟柱前跪拜几下,叨叨几句,便有人塞给他不菲的财货。朱家对于这种又快又轻松的挣钱方式,颇为不解。

父亲朱万替他释惑道:“傻儿,你以为你点把火,那公子公孙就能给你这么多赏赐,这还是你师父用他大宗伯的身份,祭祀天地,通灵鬼神换得的!”

秦梦怎么不明白其中深意,自己一介小子,无根无基,鬼神也就是大祸临头的时候拿来挡一挡,大梁的公卿大夫们如此巴结,自然看到了身后的靠山信陵君以及自己得见大王的便利,还有太子一党即将失势。

大王这几日糊涂的厉害,对于想不明白的天人大道,总是召见秦梦问个一二,更有小睡之后梦见所事,也要找来秦梦为其解惑。一天几次的进出魏王宫,自然被人艳羡。

魏王年轻时还算勤勉能三天一次朝会,可随着当王时间愈久便也松弛了下来,以至到后改为五天一次,年岁越大更是懒得厉害,除非有大事,否则一月也仅望日开一次朝会。

魏王开个朝会都能将龙阳君带上,讨论国家大事的时候,还不忘抚摸龙阳君那美不可方物的脸蛋,满堂大夫公卿似乎见怪不怪。秦梦都纳闷了,不是讲究士为知己者,女为悦己者容吗,既然魏王待他如此好,为何还要想逃匿呢?

朝会决定了三件大事,一是面对强秦的步步紧逼,需要整备军力。秦国经长平一战后,国力损耗的厉害,加上两位君王逝世,三晋才得以喘息。至此魏国甲士们已经好几年未在战场上拼杀过了,自然就要搞一场军事演习!

军事演习,那时没有这个词汇,不过种国家大事自从原始社会便有了,只不过称呼不一样,而是称作“打猎“!

魏王的一把老骨头已经好几年没有打过猎了,他也知道,秦人卷土重来,新君励志图新势,一场大战不可避免,便也强打精神,决定明日便和美人携六军一同到大梁城外林苑去打猎。

这第二件事魏王也颇为重视,关系到魏楚两国的友好关系,自然不能怠慢,秦梦也颇为关心,此事也关系的未来老婆左清的前途和命运。魏王决定要用所获猎物亲自祭祀向上天表达敬意。秦梦听闻,心里更是乐开了花,想想有魏王参与,那天谋划已久的事宜一定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第三件事更是关系魏国安危,秦人使者带来了秦王的答复,同意让魏太子到咸阳做质子!魏王也希望太子早日成行,太子增一副为国为家慷慨赴难之态,毫不犹豫的便答应了,临走之前想和父王联手再打一次猎,这很是令魏王欣慰,如此要求哪有拒绝的道理。

这三件事,件件关系祖宗社稷,免不了让秦梦这个大宗伯出手祭天祭地祭鬼神。秦梦也已准备好了燧石,随时准备好点起狼烟牛粪升腾起烟柱和上天交流意见。

朝会过后,谁知还未到午时魏王的寺人再一次来到大宗伯府上,秦梦还以为是魏王又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了,便也就跟着去了,谁知到了魏王处理政事的北辰殿时,却没有看见魏王,殿内只有龙阳君一人。

还未等秦梦站定,龙阳君便急急对秦梦说道:“太子增向我索要那件缝好的里袄,我确实是拿不出,他已怀疑我与他有二心。他日后就会离开大梁,走之前必定会在大王的游猎中对我大下杀手,妾身很是害怕,请秦子救我!“

这突然起来的变故,让秦梦有些迷茫!太子增曾经对自己说过,知道神物自焚乃秦人间细所谓,而为何龙阳君又说太子增还向其索要神物呢?秦梦心中都是疑惑,没等细想,魏王也已从外面进来,手下一众寺人婢女,个个捧着木匣。魏王令人将木匣一一打开让龙阳君观看,说道:“我的美人,今日又怎么了,这是是所有内宫姬妾们用的发簪你看看有没有你合心意的,选中的就是你的!”

龙阳君面脸不悦撅着嘴道:“妾身才不用别人用过的,妾身要去集市上去购买一个新的!”

魏王面有难色,不过还是爱怜的点了下龙阳君委屈的小脸,无奈的笑道:“不就是一个簪子丢了吗?那么多,为何非要同一个呢?”

龙阳君在魏王跟前如水蛇般扭捏道:“那是大王送给妾身的第一件礼物,就如妾身的心肝,如今丢了,那是丢得妾身的心,我等再寻一个回来,否则这心肝会疼的!”

那个腻歪,秦梦牙根发酸,不过魏王最吃这一套。

魏王道:“秦卿也在此,要不这样,让秦卿帮你到集市上转上一转,去端木家的找找看看有没有同样的簪子!“

龙阳君更是撒娇的厉害:“不嘛,妾身也想出去散散心吗?我与秦卿素来要好,自然也得让他陪同!“

魏王拗不过龙阳君,也只能同意!

龙阳君阴沉的小脸终于放晴,便和秦梦一同上车出宫了。

章节目录 第336章 龙阳复宋 离开魏王宫,龙阳君这才长长出了口气,似乎一条窒息了很久的鱼。龙阳君用眼神瞟了瞟驾车的御者,向秦梦小声说道:“什么都别问!“

秦梦这个心里郁闷,看来龙阳君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商量也不商量便赶鸭子上架,什么主意都替自己做了,不知龙阳君这是打的什么主意,这是求着帮忙还是和自己准备私奔?秦梦向车外望了望,淡然一笑,也就由着龙阳君肆意安排了。

市场守门的小吏,看是魏王的车驾,也未敢阻拦。御者很快便转进了大梁市之中,秦梦是来过的,端木家的商铺是市场中最大的,里面货物是最齐全的,可是龙阳君下了车马之后,只是走马观花看了遍,便走进了旁边一家名叫彭城簪花的店铺。

店铺不大,进不了几个人,龙阳君便喝令后面一堆婢女仆役,以及魏王派来保护他的甲士,全部站在了门外等候。也只有秦梦一人陪在身边。

里面店里掌事看见龙阳君前呼后拥的便知来头不小,当即出来迎接,向龙阳君介绍店中上等金银打造的簪子,说彭城簪花店七国国都皆有分号,还吹嘘齐王,楚王众姬妾都是本店常客!

龙阳君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就不答话!

好半天,龙阳君才挑到一个品相非常一般的铜簪,秦梦看得仔细,上面却有一个大大的宋字。龙阳君开口说道:“舍下单木难成家,无人无殳不成乐!“

秦梦还以为龙阳君在喃喃自语,没想到那掌事脸色当时就变的凝重起来,眼神左右看看,便对龙阳君说道:“这只铜簪乃是样品,里面有同样款式的金簪,请夫人移驾里面品赏!”

秦梦早已觉察这个店从里到外透着诡异,适才定是龙阳君说得接头暗号。

跟着那掌事便来到屏风隔开的里面柜台,屏风里面柜台上放着几面一尘不染的铜镜,这个地方也正是大家闺秀,贵妇美姬试戴簪花之处。

掌事将龙阳君领进后便从后门离去了,这时龙阳君压低了声音才对秦梦说道:“弟弟,一直对你隐瞒了一个事情,姊姊若是说了出来,你千万莫惊奇!”

秦梦看着龙阳君神神秘秘,知道他要说重点了:“姊姊其实并非家道中落之人,而是宋康王不孝子孙,宋公隐公子,只是为了复国不得不寄人篱下,忍辱负重!为了就是等一个时机复国!”

秦梦听完顿时惊呆了,还是那句话怎么这个时代遍地都是公子公孙,到处都是王室之后。

龙阳君淡淡一笑道:“姊姊有一点没有骗你,秦子你却是长得酷似我那弟弟,你是个聪明人,也看出了我是个残疾之人。我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弟弟能重新复国,不枉太公宋王偃的一世英明!”

秦梦震惊到了当场,看过天龙八部,里面慕容复父子俩念念不忘复国,没想到自己也碰上了同样的事情,既然也已知道了龙阳君的身份,那便被强拉上了贼船,想下船唯有死路一条!

龙阳君似乎揣摩到了秦梦的心思,故作亲热之态道:“你我都已姐弟相称了,姊姊就有话直说了,明日的游猎,太子增将会囚父夺位,更有可能还会弑父取而待之!”

秦梦听闻深吸一口气,龙阳君不再似小女子那般造作,而颇有长兄风范的拍拍秦梦肩头说道:“吓到了吧!今日姊姊给你说这么大的机密,其实也是要帮你的,一旦太子增得逞,你这仙人弟子的名头,岂非不攻自破,你还如何立足,自然得陪魏王殉葬!

弟弟你也领教过太子增的狠辣,从这一点来说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秦梦没有了昔日的自信,弱弱的问了一句:“姊姊,你说让小子干什么?”

龙阳君又在秦梦肩头上拍了一下道:“好小子,果然是高人弟子,一箭中的!我想用你的仙人名头,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小忙?”秦梦又追问道。

龙阳君那如花的脸上阴险一笑,犹如利剑般寒冽,樱桃小嘴里的舌头犹如蝮蛇的芯子,噗嗤笑道:“弟弟,莫要这般严肃,其实姐姐要得很简单,若你出手帮忙,丝毫对你无害,相反还能让你功名双收!“

龙阳君轻轻拍了拍手,就见从里间屋出来一人,那人已不是先前那个掌事,而是换了一个英俊魁梧之人,秦梦怎不认得:龙卿!

龙阳君又是低低一笑道:“恐怕秦子,更没想到吧!龙门也是我宋氏后裔,同样也是为了复兴宋国,才隐藏在了晋布手下的!也许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他对你了解的了!

你让晋布半死不活,本来我等谋划的事已成一半,不想却让你给毁了,姊姊知道你神通,便不和你计较,此事若成,日后你可当我宋国国相!地位绝不在龙门之下!“

秦梦万万没有料到,龙阳君竟然背后隐藏了一个如此大的阴谋,更不知道龙门对自己的事到底了解多少?龙阳君一副志在必得之态,阴恻恻的看着秦梦!

龙门开口说道:“今日能和秦子坦荡相谈,龙门三生有幸,晋布就是一个贪婪愚蠢的家伙,如今半死不活,仍不知道真正害他之人是谁?天下有几人真正相信秦子才是幕后的推手!太子增也只是想你是信陵君的人,认为你有些手段而已!

上次他和你交心而谈,只是想稳住你,以及向信陵君释放友好之意,为的就是明日游猎场上的一击!可他万没有想到,他也是此计中的一环!恐怕死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再谋划!“

龙门皮笑肉不笑,便又说道:“魏王你也见过了,就是个贪色贪财的愚蠢之徒,即便你能将他骗的团团转,他已风烛残年,随时死去,日后你还如何立足,信陵君却在赵国,虽会笼络天下英才,但却碰上了这样的王兄,一切都枉然!“

秦梦不知是恐惧还是烦躁,不耐烦的吼道:“你们到底让我干什么?”

章节目录 第337章 金龙再现 龙阳君看到秦梦近乎崩溃的神经,轻蔑的笑笑,小嘴抿得很薄,一字一句说道:“很简单,今夜姊姊就想看到天上出现一条金龙!”

秦梦收敛了烦躁,一脸迷糊之态道:“金龙?什么金龙?”

龙门的剑眉挑了挑,来到秦梦跟前,用结实的手掌拍拍他的小脸蛋,咬着牙说道:“莫要和我装糊涂,你小子装神弄鬼的法子多不胜数,别人不知道,我却是知道的!那蚂蚁咒诅,鸟雀伸冤,不就是搞出来的异象吗?至于天有金龙,我是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是你小子好命,若不是我家公子看重你这点,早就出手将你宰了!”

秦梦哑然,搞了半天是让自己放风筝,这么点小事,竟然神神道道谋划的这么复杂!既然老底让人揭穿了,秦梦便干脆利落的答应了!

龙阳君嘿嘿一声,起身挑了一只簪子对秦梦说道:“姊姊就喜欢你这般知实务,日后姊姊亏待不了你,等你今晚放了金龙,我们便是一路人了,明日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太子增不敢对你怎样的!”

龙阳君翩翩而去,留下秦梦与龙门四目相对。外面车马銮铃声渐远,龙门冷冷说道;“走吧,你我一同准备金龙事宜吧!”

入夜大梁城如黑锅罩顶,无星无月。突然天有异象,一条金龙赫然隐现于天际之间,全城哗然,不知吉凶,城内百姓有关门闭户,有奔走相告的!城内为此引发了不小的骚乱。

第二日,秦梦才从彭城簪花店出来。早已有人为其准备了车马,直驱大梁城外东十里的林苑,秦梦来的及时,祭天仪式还未开始!

六军齐聚,旗幡招展,铁骑彪悍,军威严整。

这么大的场面,秦梦头一次见,脚心竟有些发软。秦梦冷眼旁观,魏王和龙阳君站立在战车之上,白发红颜竟然相得益彰。

魏王白白胖胖的脸上还依然那么富态,丝毫不知道隐藏的危机,魏王下垂手处太子增甲胄齐备,一副威风凛凛之势。

秦梦却未看到平日里护卫魏王左右的魏宇,也未见负责指挥奔命铁骑的魏牟!难道魏安厘王真就像龙阳君所说,难逃此劫了?

秦梦还像以往一般,掏出燧石,引燃草堆,瞬时浓烟直冲云霄,秦梦三拜九叩后缓缓起身,来到魏王身边,庄重的禀报魏王:“天道如常,今日天帝惬意,愿观天下大王率领子民,游弋狩猎!”

龙阳君给了秦梦一个满意的眼神,双手环抱魏王,撒娇道:“大王还不快挥鞭前行,妾身早想一观你飒飒雄姿了!”

魏王笑逐颜开,招呼秦梦起身道:“昨夜大梁上空,有金龙现身,不知秦卿怎么看,寡人很是好奇!来来来……站立寡人身旁,好好给本王讲讲!”

魏王站立的横轼马车甚是高大宽敞,四匹战马,有一御者在前执缰,后面站立三人绰绰有余,秦梦偷眼观看,龙阳君眉眼中的净是阴冷,便心生了怯意!

秦梦推托道:”小子不敢,站立大王身旁自然妨碍大王挽弓搭箭!”

没想到魏王乐呵呵笑道:“秦卿无妨,寡人年轻时,向来百发百中,在飞骑之上还能腾挪闪转,无妨,秦卿快上来!“

秦梦心中暗骂,本想找个机会逃脱,不参加这个凶险的射猎,结果还是被粘上了,真心是不想上去,这里面的危险不言而喻,如果有乱箭射向魏王,自己岂不成了他的挡箭牌?

六军只等魏王发出命令,便会杀向那密林之中,无数的眼神便聚焦在了秦梦身上,龙阳君阴鸷的眼神愈发想要吃人了。秦梦摸摸胸前胸后,便也硬着头皮攀上了魏王的战车!

这时黄河还不经大梁,自然没有常年的黄泛威胁,因而大梁城周边的地貌与后世很是不同。遍地都是茂盛的植被,参天的巨树,虽是秋风萧瑟的季节,但林中野兽时而会因车马惊动跳窜出来。适才阅览的六军看似人数众多,然而没入了这无边无沿的密林,便也显得渺小了。

负责魏王安危的甲士倒还能不离不弃的跟随,这才让秦梦松了口气,后面是太子增领着的一对人马,也是不紧不慢的相随。

魏王身躯虽然肥胖,却散发着王者的气势,拉弓搭箭间自有当年玉树凌风的潇洒。

让秦梦吃惊不已的是,魏王箭法相当了得,可谓百发百中,兔子,野鸡之类的东西,魏王懒得去打,只有看到了鹿,羊之类的大活物才会射出他的箭!

起先入林时,道路很是宽阔,越是往里走越是狭窄,也仅能容魏王的战车通过。道路蜿蜒进了密林之中,道路两旁树木有被砍伐过的痕迹,大概是特意为魏王留下的战车同行的道路。密林两侧众甲士震天的呼喝,马匹的嘶鸣声,受惊的野兽只能向中间逃窜,魏王箭无虚发,甚是畅快!

大路两侧甲士们高呼,获熊一头!魏王听闻顿时来了兴致,喝令御者加快驾马速度,指挥左右护卫,扩大趟路的范围,尽量将熊罴虎豹之类的野兽往中间撵,好让他过一把射杀重头猎物的瘾!

秦梦不禁赞叹,这个时代华夏无弱人,身上还保留着祖先留下来的射猎传统。就连魏王这种养尊处优之人都如此能射善骑,更不要说秦赵之人,匈奴此时不成祸患自有道理。

然而魏王似乎并没有觉察到危险正在一步步的靠近他,身边也仅有四五人的甲士护卫,其他之人都去驱赶野兽了,不过后面太子增的队伍却一直没有分兵。

跑了一阵,前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大湖,也许是魏王疲乏,便也就让御者勒马,他要携着龙阳君来到湖边歇息一下。

魏王气喘吁吁的下了车,伸腿扭腰,指着前方的大湖道:“传寡人令,在那里安营扎寨歇息一时半刻,接着再让爱姬看我射杀熊罴虎豹!”

魏王接过亲卫手中的装水皮囊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对秦梦说道:“寡人一时兴致高,竟然忘问你昨夜大梁城中,金龙现身,是何寓意?”

秦梦心里苦笑,那不就是被人逼着做了一个风筝,涂上火油放到天上引燃了而已!

章节目录 第338章 影帝反转 秦梦还未回答,魏王又在仰头喝水之时,周遭陡然发生了变故。只听见兵器刺穿盔甲摩擦产生的尖利难耐的声音,噗嗤几声,接着便有几人倒地。

是太子增的人动手了!秦梦连忙蹿到魏王跟前,却听龙阳君惊叫失声,秦梦对于龙阳君矫揉造作的表演,甚是佩服。

太子增脸色凝重,手持长剑,来到魏王面前,也许是事发突然,魏王依然保持着仰头喝水的姿势,秦梦怀疑他有老年痴呆,死到临头,动作还那么慢!

太子增道:“父王,孩儿对不起你了,你如今宠幸妖孽,荒废国政,将会危及国祚,孩儿想早些接受国事,励精图治,重振国威,希望父王见谅!“

事情真的发生了!太子增果然逼迫父王来篡位,秦梦至此才算实实在在相信了昨日龙阳君的话。但秦梦很是不明白,龙阳君在这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他又是如何来通过魏国这次政变,来达到复辟宋国的目的。

不想魏王丝毫没有震惊,而是缓缓将皮囊中的水喝了个净光,然后轻轻抛掷进了湖泽之中,和那四五位甲士流出的血在湖面上浮浮沉沉。接着魏王背对着太子增一行人长出了一口气,悠悠说道:“今日能听增儿这番大志,父王很是欣慰!不知增儿是让父王自尽呢?还是囚禁,亦或是溺死湖中呢?“

太子增似乎被老爹的镇静所震慑,拿剑的手有些颤抖,太子增为壮胆气声音高了一度说道:“孩儿无弑父之心,只想要王位,昨日金龙现身是天帝授意让孩儿接替王位的!父王请看孩儿这里有天书!”

太子增还真从怀中掏出了一卷书帛,秦梦在一旁暗自好笑,自己的老套路了。原来龙门让自己放飞金龙竟是这个意思!想必太子增篡位定是意志不坚定,抑或者底气不足,看来篡位必是被龙门撺掇的!

满脸油光的魏王嘿嘿一笑道:“知子莫若父,增儿何时有此雄心?是否为妇人所扰,害怕走了你老丈人的老路子!才这般迫不及待的要父王让位了?”

魏王一点不惧,一来二去太子增明显沉不住气了,口气近似哀求道:“父王就请从了孩儿吧!孩儿定会让你余生安康喜乐的!”

魏王身上的威严,让太子增始终下不去手。而他身后的龙门一行人早已安奈不住,手中的箭矢便已朝向了魏王。

太子增呵斥道:“不许动手,将父王捆缚即可!”

只听龙门冷冷一笑道:“主公,我们这是不归路,不可存妇人之仁,魏王不死,你的大王之位必定不稳!”

太子增沉默了,不过魏王却声如巨钟般,哈哈笑道:“我儿如此,父王寥寥欣慰!你们看后面!”

秦梦猛抬头,不知何时前方树林中出现了一众密密麻麻的弓箭手,他们早已把太子增的手下团团围住,为首将军飘逸洒脱正是公子魏牟。

局势当即反转,本来离魏王有些距离的龙阳君,却凑近了来,用身体挡在太子增面前,似是要为魏王挡剑,太子增当时便体若筛糠瘫倒在地!

秦梦不禁对眼前这位被自己心中骂过不知多少回愚蠢的魏王刮目相看!难道一场政变就这样结束了,也就四个无辜甲士身死?魏王毫发未伤?

秦梦正在思量之际,不想龙阳君捡起太子增手中的长剑,看似要防着太子增,却一剑向魏王刺来。魏王当时浑然不知,还在得意的挺胸看向四周自己的甲士!

这一剑下去定会刺中魏王心脏,魏王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百般宠溺的美人竟会对他下如此毒手!他的瞳孔中也只剩下一柄亮闪闪的剑了。

当啷一声响,龙阳君直感眼前多了一轮红日,晃的眼睛发疼。何时魏王头上多了一面铜镜,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龙门领着的一众甲士也已先下手为强了!箭雨过后,一地死伤,然而在混乱之际秦梦和魏王只管抱头,抬头来却再也没看到那穿着姹紫嫣红的龙阳君了,龙门也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瘫软在地的太子增了!

魏王手里拿着秦梦递给他的大圆铜镜,嘿嘿两声,莫名其妙的问道:“你小子,这是从彭城簪花店随手顺的吧!看你救驾有功的份上,本王对你以往的欺君之罪既往不咎了!”

魏王这句话,犹如五雷轰顶,砸在了秦梦脑袋上!天啊!难道眼前这个魏王什么都知道?难道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连龙阳君出宫接头,就连今日太子增逼迫篡位,就连自己拿了两面铜镜,他都知道?

眼前的魏王莫非才是真的神人,秦梦突然发现自己智商不好用了,每日心中不知多少遍的鄙视胖老头,认为他蠢笨如猪,认为他软弱无能,贪财好色,认为他割地妥协!难道这样的一个人,竟会有如此凌厉的手段!

秦梦再次仔细打量眼前这个魏安厘王,难道史书记载有错?还是自己在梦中没有醒来?秦梦使劲咬咬舌头,发现疼得厉害!确实没错,就在现实!

“你小子,莫要盯着寡人看了!你那些小伎俩,本王早就知道了!本王迟迟不动手,是想让宋国这一帮余孽全部现身,看看他们到底还有何人?

好了,如今一切都明了了!来人,将太子押回太子府去,看在我儿还是有几分仁慈之心的份上,留他一命!有这点就比齐桓公,就比赵武灵王的子孙要强的多!寡人也就稍稍欣慰了!”

魏王又看看还举着铜镜愣怔不动的秦梦道:“你小子,也算有良心,没有枉费本王对你的一片爱才之心!快快起身,随本王上马车,回城缉拿余党!”

魏王此时的形象在秦梦心中不亚于少林寺中的扫地僧,英明神武,演技高明,谋划滴水不漏,他就是个影帝,他就是个神!

然而秦梦还是百思不得其解,魏王如何对自己的事情竟能了如指掌!

更可恨的是,明知道都是骗人的戏法,魏王还能坚持去信,这便是对人最大的侮辱。魏王伤害最深的人可能就是龙阳君!其次便是自己!龙阳君自以为绝顶聪明,没想到还是被人玩弄在了手掌之中!自己同样自诩聪明,也还是被人耍了!

秦梦弱弱的问道:“大王如何知道小子底细的!”

章节目录 第339章 魏王和宋玉有仇 天已有初冬的凛冽,百草枯黄。夕阳的余晖,洒满了林中各个角落。甲士们每人肩头或挑或抗几只猎物,魏王高大战车上少了一位光彩照人的美姬,魏王给出的解释是遭遇宋人余孽,龙阳君被掳走了。

还未回到大梁城,魏王便已派人封锁了十二门。魏王没有随六军和满朝大夫公卿进城,而是留在了大宗伯府。

这可将府内的一众繁阳百姓乐坏了,如神一般存在的大王,就在面前,小民们怎能不激动。樊大同再次杀猪,端出了一碗樊氏罐肠来孝敬魏王。女婿卫君子南真更是突然奇想,学着秦梦浪费了大半筐鸡蛋才做成了一片嫩嫩的煎蛋。

魏王很是开心,召见了繁阳义妇田氏,表彰了她慷慨仁义救灾活人的英勇壮举,最后封赏田妈妈这位卓越女性为田氏君,封地五里。

魏王不知为何对赘婿如此有成见,吃了樊大同两大盘罐肠后,竟然训斥樊大同,不知进取,被女人迷了心智,竟主动当上门女婿,丢了天底下男人的脸。

樊大同倒是乐呵呵的一旁听训,不想旁边的卫君子南真的脸如那绿皮青蛙一般。

入夜时分,秦梦房中,昨日那彭城簪花店的掌事被带到了魏王跟前。令秦梦惊讶无比的是,魏王乐呵呵的问道:“宋卿,今日之事你乃大功一件,大王本该好生赏赐你的,可是你身份特殊,寡人也只好铭记心底!”

那宋卿颇为恭敬再次对魏王施礼道:“大王的知遇之恩,宋差永世不忘,就让差永远做你忠实的老仆吧!”

魏王点点头说道:“如今殷宋余孽皆被铲除,寡人并非不能斩草除根,不过龙阳和我朝夕相处一年多,寡人实在不忍心见到美人死于我手上,这般的结局是最好的!”

秦梦在一旁静观,没想到魏王还真是一个有情有义之人,看他表情不似作伪。秦梦已不再自信看他表情判断真假了,影帝的表情是无论如何信不得的!

魏王又长叹了一声:“既然殷宋余孽皆以暴露,那么你就不能再回宋家了,不如隐姓埋名,安居在魏国吧!”

宋差诺了一声,静听魏王安排。

魏王看了看秦梦,嘿嘿笑道:“你看这小子如何,王弟无忌曾给本王推荐这小子有范蠡之才,张仪之舌!你不如就在秦子身旁做个掌事,让秦子接管了所有在魏的宋家产业,你还当大掌事?”

宋差像他的长相一样平淡应了声诺,说道:“老仆昨夜已看出这位小卿绝非等闲之辈,他出店时还将我的两块铜镜绑到身上顺走了!”

没想这人就是魏王的内应,如此,龙阳君的一切伎俩怎能逃出魏王的法眼,秦梦听了不禁骇然,再次思量了自己一番昨夜召集墨门隐者时的细节,思量种种也没发现有何暴露的地方,这才安心!秦梦寻思日后还得谨慎,谨慎再谨慎,如今手上也只有墨门隐者这一张底牌,让他们暴露了,便就少了一张护身符!

魏王听完,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翻,笑得泪流满面,似乎要笑到生命的尽头,秦梦真怕他一口气没捯上来一命呜呼了。

魏王终于忍住了大笑,指着案几上的铜镜说道:“顺得好,这铜镜救了寡人的命……”

魏王随即满脸的笑容凝固了,幽幽叹道:“没想到小贱人,心还真狠辣,若是他最后不拿剑取寡人性命,寡人定会原谅他,相反还会帮他复国!“

秦梦听出了魏王对龙阳君的眷恋与不舍,没想到魏圉还是一个痴情种。

魏王这个大胖子,自然也是心宽体胖之人,叹气之后便又说道:“宋卿,既然乐意日后就为秦子效力吧,日后改名叫魏差吧!“

魏差淡然的对魏王一礼,来到秦梦身边,躬身施礼道:“老仆魏差,见过主公!“

秦梦对于魏王肆无忌惮的在自己身边安插眼线敢怒不敢言,也只能慌忙起身还礼。

魏王似乎看出了秦梦内心的活动,叹口气道:“寡人是不舍得将魏差送于你的!魏差可是一位好掌事,若是没有魏卿的半臂之力吕不韦绝不会成为千金巨贾,若是没有魏卿的运筹帷幄,酸腐自恋的宋玉无论如何成不了大富之家!跟着你小子吧,助你成就一番商贾大业!顺道成全了魏差的大志,寡人也算对你救命之恩的回馈!”

吕不韦,宋玉,这都哪挨哪,不过秦梦瞬间明白,眼前这人,宋差,现在叫魏差,可能以前叫吕差,他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秦梦不禁凝视再去打量这人,魏差就是那千百掌事中最普通之人,唯有一双眼皮掩盖住的小眼睛明亮的令人诧异!

因为魏差的出现,秦梦陡然发现,魏王身上到处都是神秘,自从湖边一役之后,秦梦觉得自己精神有些恍惚了,觉得眼前这个胖老头,完全变了一个人!

秦梦心中太多的疑问,魏王就是不正面回答,这让秦梦百爪挠心,浑身不自在。

秦梦从狩猎归途见缝插针,到现在也不知问过他多少遍,如何知道自己底细的,可他就是避而不谈。秦梦发现这老头太坏了!魏王就是喜欢这样折磨人。秦梦一句没问到,反而搭里面不少隐晦之事。这比他装糊涂虫时,更令人憎恶。

秦梦心中压积了不少疑问,也只能找那些最简单的问题来当突破口:“宋玉可否是那位擅长辞赋者,做过一篇《登徒子好色赋》?”

魏差恭敬的答道:“回禀主公,正是楚人宋玉,他家曾是宋王公族,宋国破灭后归附了楚王!”

秦梦无论如何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战国辞赋三大才子之一的宋玉竟然会联合宋国隐公子搞复辟。

魏王不屑的插话道:“什么登徒子好色,寡人与那登徒子便是故交,就因那宋玉胡说瞎诌,打击异己,才使登徒贤弟抑郁而终,寡人咽不下这口气,便委以魏差进宋家收集他隐私,准备给以他颜色回击!”

没想到魏王竟和宋玉还有登徒子之间有这么深的渊源,魏王这席话勾起了秦梦的好奇心。秦梦恍然大悟故作夸张表情道:“小子还以为大王是情报了得!原来知晓宋国后裔复辟之事全是搂草打兔子了!“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筋缕铁衣 魏王听闻秦梦的奚落之言,似乎有些生气呵斥道:“寡人难道在你心目中就如此不堪吗?寡人从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小子看不上寡人,你以为龙阳君和你小声嘀咕,故意拉拢你,寡人不知道?你认为须贾过来替你开脱寡人不知道?你小子肯定认为在车裂你的最后一刻王弟魏牟的出现,射断绳索那是天意不让你死?小子,本王告诉你吧,一切都在本王掌控之中!“

魏王说着说着还上劲了,站起身来剖开自己的大敞,便露出了乌黑闪亮的奇异服饰。

秦梦不知是何物便上前摸了摸,冰冰凉凉坚硬如铁。

魏王嘿了一声道:“你小子果然是无教养之人,你眼中就没有地位尊卑,上来就这样随意乱摸,这若是本王不了解你是何人早就将你推出去车裂了!“

秦梦这才知道失礼了,既然魏王并非真正的生气,便也顺杆爬了。秦梦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精神,将魏王搀扶着坐下,为其斟满一杯水道:“哪里?哪里?皆是因为和大王一见如故,中间没有隔阂,小子已将大王视为了祖父?“

魏王故作无奈之态道:“你小子嘴甜,本王拿你真没办法!也是喜欢你,那车裂的绳子不用箭射也会自动断裂的,若是不信回去问问姚仲!”看着秦梦惊呆的表情,魏王又拍拍身上那件异服,说道:“告诉你吧,这是一件镔铁打造的筋缕铁衣?穿上这件衣服刀枪不如,比你那件火龙五彩白绒衣强多了!”

听说过金缕玉衣,没想到还有牛筋串成的铁制内甲。秦梦听了不禁满面通红,魏王欺人太甚,明知道被龙阳君刺一剑无事,还对自己感恩戴德,非要报答救命之恩,秦梦越来越琢磨不透这个老头,其实也怪自己,压根也没琢磨过这个老头!

秦梦还是会些胡搅蛮缠的功夫,“大王,你这就不对了,那件火龙五彩白绒衣绝对是神仙之物,这个小子决计不敢欺瞒与你的,仙人的旨意那也是真的,要不你看为何你能福报长远,这次重大危机下,你都能游刃有余啊!”

魏王再聪明也是无法弄明白那件非此时人间之物的羽绒服是怎么一回事!

魏王点点头道:”也就这件神物代表你确实有位仙人师父,那小子你所说的七年之后,是不是就可为本王取来不死之药?“

不死的贪念,君王心中永远迈不过去的槛,只要人有这个欲念,再聪敏智慧的人也会陷入进自己给自己设的圈套!

魏王心里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毕竟岁月不饶人,年纪大了,自然害怕死,自然愿意相信世间有美好的事情会发生!秦梦看准了他这一弱点,讨价还价道:“大王先讲,为何知道小子底细的!”

魏王如同小孩子般,说道:“你先讲!“

秦梦再来一回合,“你先说!”

没想到魏王如小孩子般和秦梦杠上了,一旁的魏差竟呵呵笑了起来。

秦梦偷看魏王一副老顽童的模样,暗自发笑,不过心中无底,害怕将他惹毛,便退了一步说道:“小子服了你了!我先说就我先说!

若问到底有没有不死之药,小子拿性命担保!有!绝对有!,我自然信师父之言!这个小子绝不会欺瞒大王!师父之言定不会错,师父更不会诓骗小子。若是大王不信,请等两年,秦王必会薨!定会灵验,如是不薨,请大王车裂我!”秦梦已经被魏王逼到绝路,必须重新建立自己身上的神仙光环,否则真就成魏王眼中的骗子之流!“

魏王听了秦梦铿锵有力之言,捋着嘴巴上不多的几个胡子,喃喃自语道:“秦王子楚,身体康健,正是日入中天的好年纪,寡人不信!”

秦梦道:“信不信,过两年你自然就知道了!到时咱们再说!”

魏王哈哈大笑道:“寡人就喜欢你这般无大无小之态,这样才有几分仙人弟子的狂妄!小子再给我说说,昨日那天上金龙是如何做出来的?”

秦梦向一旁的魏差努努嘴道:“这个已经不是秘密了,魏差掌事一清二楚!小子最关心,最想知道,是大王为何如此了解小子底细?”

昨日秦梦被龙门逼着,费了半天事才扎了一个风筝,一旁观看的魏差心灵手巧,早就一看便会了,而且扎出来的比秦梦更加容易飞起来!为这事龙门还奚落秦梦,若是知道这么简单就不找秦梦了!

魏王听完魏差没来得及传书制作风筝的细节后,诧异的问道:“就这么简单?竹篾子扎好,蒙上细布,浇上火油?就这么简单!“

秦梦郑重的点点头。

魏王转头对秦梦不失调皮先嘿嘿两声,才说道:“小子,你问寡人为何知道你的底细?其实也很简单!“

魏王满脸讥笑之意对秦梦一字一句道:“是王弟无忌告诉本王的!整个事情也是王弟无忌和本王合谋的……!”接着魏王便滔滔不绝,不无显摆的讲述了其中的细节!

魏王的大揭底,秦梦甚是惊讶,诧异的嘴巴都合不上了!随即脑中过电影般回顾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多少还是找出来诸多蛛丝马迹!

魏国众多大夫客卿,都曾劝诫魏王莫要宠幸龙阳君,唯独信陵君没有发声,秦梦更和魏宇交谈之中多听魏宇维护魏王之意!

自己神医的名头有子阳子豹公和左太史的宣传,魏王不应该不知道,魏王若是真的爱护龙阳君,怎会不早请自己过来医病呢?

信陵君出走赵国,而儿子却被魏王任用为亲卫,这是个什么关系才能如此重用!

得知火龙五彩白绒衣被毁之后,当即斩杀了一众侍女。龙阳君圆谎,魏王也就深信不疑,此中疑窦重重,必是魏王害怕打草惊蛇!

秦梦便又想到,每次和魏王对视,魏王一副似笑非笑的脸,更是最大的破绽!

秦梦不得不对魏王崇拜的五体投地,大概他是这个世上将纵横之术操练到如火纯青的第一人吧!

章节目录 第341章 预言 东西谓横,南北为纵。魏王负责横,信陵君负责纵,兄弟同心,齐力断金。

信陵君虽然客居赵国将近七年有余,但和魏王之间的暗中联系一直未断,魏王和信陵君之间的感情牢不可破,他们是一母同胞,魏王愿意将王位让与信陵君,但信陵君却不取。

两人兄弟之情重若泰山,魏王举全国之力,资助信陵君打造一个情报系统,时刻探查天下诸侯中的动向,无意之中发现了宋国隐公子龙阳君的秘密,便也碰上魏王真是好色,虚虚实实中便演就了这么一番大戏!

秦梦听罢魏王似小孩般得意炫耀的讲述后,再次弱弱的问了一句:“大王有如此费尽心机,为何不励精图治,重振魏国雄风呢?”

魏王还是被秦梦的犀利之言问住了,魏王思忖半刻回答道:“小子问得好!这正是寡人为何和王弟合谋的原因!“

秦梦规规矩矩坐好,侧耳倾听。

魏王清清嗓子说道:“大道荡荡,无坚不破,唯快不破……”

魏王这一言差点没把秦梦噎死,这一刻怀疑自己是否又穿越了,来到了华山之巅,听武林高手在论剑!

魏王接着说道:“公孙鞅出走我魏国之后,秦孝公励精图治,从二流诸侯国一跃成为天下最强国,拥有潼关之险,坐拥巴蜀富庶,耕战不辍,昭王更是野心勃勃,势要吞并天下,披荆斩棘,所向披靡,赵人贪图一地之利,和秦人对抗,四十五万精锐尽去,至今国力空虚,而秦人却很快恢复了过来。秦王子楚即位便来势汹汹,必要完成祖父遗愿。然而不要忘了,天下大道,物极必反,国力盛隆,时久必衰……”

对于魏王所说的天下大势,秦梦比他懂,可以说前面都是废话,最后一句才是魏王要表达的意思。秦梦截话道:“大王想说出头的椽子先烂,魏国若是励精图治,必是秦人眼中钉!”

魏王说道兴起之处,被秦梦打断很是不爽,但秦梦确实表达了他所说的意思,便也点点头道:“小子聪慧,你是站在我大魏一边说的,而寡人要强调的是,这根出头的椽子是秦国!

齐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何其强大,然也是盛极一时,结果病饿而死,齐国内乱,霸业宏图,不复存在。

晋文天下,退避三舍,城濮一役称霸天下,晋国占据半壁江山,疆土何其宽广,结果还不是化作三家。

齐桓晋文之后,楚庄问鼎,吴王崛起,越王称霸,皆是昙花一现,后有陈氏代齐,威王称霸。燕昭横扫齐鲁,北面而称王,就连我魏国先祖文候,都能压制秦人与西河,东征西伐,无往不克,然又有何用?不过兴盛百年,还是做了土!

秦人正在兴盛之际,万万不可与他争锋,对手越强,他越强劲,若是没有了对手,他的快,他的坚,还有个鸟用!“

没想到魏王也是烟火之人,口中还有脏话,这令秦梦对这老头更亲近一步。

魏王接着说道:“天下无敌之时他便会懈怠,到那时兴亡自然再度循环,本王日日研究天人大道,唯有长存不灭,才能再续辉煌,本王预言,秦人强不过三代,自己就会走向灭亡,到时他这个出头的椽子必糟!“

神的预言,秦梦再次感佩的五体投地,高论!魏王此番言论绝对是高论,若是从现在秦王子楚算起,历经秦王正,再到秦二世,可不就秦国不过三代吗?

魏王接着说道:“这便是我为魏王的方略,明里韬光养晦,不修政事,为的就是让秦人忽略。暗里积极备战,主动合纵,为的是秦人真来时,也好有所防备。故而寡人愿落这个昏庸无道的骂名,让王弟信陵君在外风光无限,成为天下盟主!寡人这代并不惧怕秦人,不知下一代会如何,若留给子孙一个强国到是把他害了,不如留一个弱国,再不济归附了秦国,还能维持宗庙,祭祀祖宗,总比宋王偃穷兵黩武,自以为大,被别人灭了强吧!”

魏王活到这把岁数,这些话可谓都是经验之谈,若放在朝堂之上,百分之九十的正常朝臣都会拥护,因为他这话顺应了民心,顺应了大多数人贪图安乐的本性。

秦梦平平静静的听完他的一席之言,也许是年纪大的缘故,见过很多事情,会换位思考,倒也不认为魏王这番作为窝囊!

今日若是将魏王这一席话记载在纵横家家书中流传后世,必将轰动后世!魏安厘王和信陵君的威名将不次于张仪苏秦。

魏王结束了激情洋溢的演说后,回头很是自信问秦梦道:“你看寡人回答还令你满意吗?一句话,活得长,才有前途!不知小子仙师是如何看待天下局势的?“

若是立于芸芸众生之中,魏王分析的有理有据,不失为存国立世的好谋略,人们都已习惯了这种纷纷扰扰的列国争雄的局面,虽说八百年周室,而周室其实就是象征性的天下宗主,各国一直存在,不过越来越乱而已。

魏王这些诸侯国都已习惯了这种生存方式,只要不灭国,就有在雄起的可能。也许秦国也是如此想,只知多争地盘,也只是王天下,也没想到日后要统一天下。

顺者昌,逆者亡!这让秦梦想到了齐国不抵抗,以及五国还不觉死的搞内斗,大概他们潜意识是和魏王一个想法,若是秦国王天下了,归附便是,至少还能落个诸侯当当!

天道无常,诸侯打的算盘是很精明,然而哥们赵正却是一个异类,非要搞郡县制,这不是让诸侯没了饭碗吗?若是此时秦国就宣传这一套,恐怕赵正统一天下就不那么容易了!

既然魏王喜好恭维,这又不费钱财力气,就满足了老人家这一要求,秦梦极尽夸耀之能,对魏王的雄才大略以及他和信陵君之间的兄弟情义大加赞扬,最后不忘加上一句:“师父没透漏天机,不过师父曾说大王是仁义之人,国祚福长。小子认为大王服下不死药之后便能看到秦人的兴衰成败!“

章节目录 第342章 两只老狐狸 秦梦坏透了,然而魏王更坏,望着秦梦风轻云淡的说道:“你小子若是寻不来不死药,寡人便让要你当个寺人!”

秦梦听了,差点尿失禁。又听魏王哈哈笑道:“寡人没那么小气,再说你曾外公还曾对本王社稷有功,寡人对他心有亏欠,放心小子,寡人也知仙缘并非不变,到时你为寡人尽心即可!“

秦梦再次领教了魏王的高情商,说起话来峰回路转,还让你感念情谊,心中不自觉的便会为其尽心效力。

魏王不经意间透漏出侯赢来,这让秦梦吃惊不小,看来侯赢这位墨门巨子也深陷魏王和信陵君两人所布的迷局了?秦梦很是好奇,众多在旁人眼中的事情,从魏王嘴中讲出来当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秦梦故作诧异问道:“亏欠?莫非曾外公也让大王蒙骗了?”

魏王反倒正经严肃起来正视秦梦说道:“今日本不该与你小子谈这些机密国事的,但本王确实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不知你小子知不知道常用阴谋诡计是会反噬的!虽然本王和王弟关系互相信任,但我俩彼此分开时间太长了,心中已有了一层淡淡的隔阂,尤其最近一年,本王宠幸龙阳君将假戏真做,王弟害怕本王深陷太深,经常谏言,皆被寡人当做了耳旁风,置之不理。我俩为此生分了不少!

人若光明正大,自然无所畏惧,可是阴谋者便会多想,这一多想便多了变数,彼此就会互相提防,有人给寡人经常谏言,说王弟信陵君曾觊觎本王王位,本王当然不信,可是三个人都这样说,大王心里便会起疑了!”

秦梦插话道:“大王顾虑,小子明白,不就是曾子杀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吗?“

魏王似乎找到了知音,很是器重的点了下头道:“对,正是!本王这边都有了隔阂,想必王弟信陵君那边也定会怀疑寡人初衷已改,若是有奸人离间,就如此次事变,杀你小子和王弟两位门客一般,若让太子他们得逞,岂不让寡人和王弟更加离心离德!

寡人今日对你全盘托出的意思,便是希望你小子能当我和王弟之间的信使,将彼此心意传达到,消除彼此之间的误会,这便是大王的心意。

等忙完这几日,寡人定会派你出使一趟赵国,到时你见一见信陵君,将本王的一片赤诚之心,向王弟表达清楚,另外告诉无忌,本王已经决定他若回来,寡人便禅位给他!只希望兄弟之间同心同德,护佑祖宗社稷!”

魏王一片话确实够让人催泪的,秦梦也不敢再当儿戏,出席,郑重一躬,向魏王施礼,表示一定完成大王使命!

老头一脸笑纹褶子,对秦梦接着说道:“你小子,果然识轻重!既然无此,那寡人就好好说说但年信陵君窃符救赵之事,说完你便也就知道,为何寡人对你曾外公心中歉疚了!“

不一样的视角,同样一件事情,却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说法。秦梦真的很是佩服当年魏王和信陵君之间这一处双簧!

窃符救赵,究其原因,是因为赵国邯郸被围,而赵国生死存亡就在一线之间。魏国朝堂自然分成了两派,一派自然是任由秦人肆虐将赵国灭了,顺便还能将赵国北地化为魏国版图。另一派自然就是信陵君为首的合纵派,唇亡齿寒,赵国灭,魏国过几年也将大祸临头。

为何一个简单的求援能引起这么大的分歧,事情还得从长平之战说起。长平之战皆因韩国将上党郡献给了赵国,赵国想要,便用大军来震慑,结果秦人也不肯罢手,便在长平这个地方对峙了起来,这一来二去,双方投入了多达百万的兵力,这场仗在中华古代战争史上规模第一。结果也是惨烈无比的,当时便给予了血流漂杵的评价!

然而还是秦国取胜了,虽然秦国也是惨胜,但各国都被秦人的战力所震撼,对于邯郸被围,多数人都认为赵国必会被灭,没有必要和秦国结下仇恨。

人们便开始了观望,魏王心里也是主张救援赵国的,但又害怕秦人真得将赵国打下来,或者赵国投降了,自己不就成了海滩上裸泳者了吗?

最后魏王便和王弟信陵君来了这个双簧,首先信陵君找到了在天下诸侯间影响最大的墨门巨子侯赢,经过三顾茅庐的拜访,侯赢也愿意为信陵君密谋,魏王等待好了墨门弟子入瓮,结果侯赢还真实心实意的帮了信陵君这个忙!

然而可惜的是遇上了晋布他爹晋鄙这个实心眼,在没有得到魏王明确王令之前,绝不交出兵符,朱亥假戏真做,一锤锤杀了晋鄙,为此魏王和信陵君颇为懊恼,事已如此,便也就硬着头皮演下去了!

魏王的亏欠就在于和侯赢私交不错,兵符在如姬那里,还是魏王亲口向侯赢透露的,那帮助窃符的如姬,自然也是魏王安排的内线!

不过还好,五国看到信陵君出马了,当即将观望转化为了行动,天下六国最成功的一次合纵,将秦人打退了!为此五国捞了不少好处。而魏王便却落下了一个昏庸无道的骂名。

秦梦很是欣赏魏王的这番不图名利的作为,向魏王竖起了大拇指,对魏王说道:“小子甚是佩服!佩服的五体投地,你将天下人都被骗了,就连墨门巨子都给骗了,真是好手段!”

魏王颇为自得,点点头道:“小子记住,看到的,听到的,不见得都是真的,你比如这次秦国气势汹汹的大兵压境,其实目的,寡人也已看出,在赵国多一些!那韩王更是权谋计划的高手,此时主动让出三川之地就是避秦人锋芒,好得到五国的同情,小子你拭目以待,秦人必将大举进攻赵国!“

这个不用魏王说,秦梦都已经知道了,没想到三晋之中,韩魏皆是老狐狸,就赵国一个实诚人!

章节目录 第343章 异象 在这个列国称雄的时代里,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韩魏如此,燕赵不见得就光彩几分,至于是毁是誉谁还在乎那么多呢?也许生存才是最根本之道。

不过想想诸侯大王要那么多名誉有何用,国破家亡不说,再后来赵正和项羽一人一把火,后人谁人还能弄清楚谁是谁,谁干了何事,反正就是一笔糊涂账!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钻龟与祝蓍。

试玉要烧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

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今夜和魏王所谈,对秦梦冲击很大,秦梦出了后院门看见一轮明日高挂枝头,颇为感叹的吟诵道。

“小子,好诗!几句话来将天底下最难看懂的事情,解决的一清二楚,时光本就是一切的试金石!”没想到是须贾在院中。

秦梦那小院已经被魏王霸占了去,秦梦便来到中院客房随便将就一晚,没想到须贾还未休息。

“小子,可知道最近两日,城中发生了一系列怪事,好多城中大户接连着火,就连魏王宫内也时有走水,百姓之间皆说这是火龙在作祟,小子你素来通神,不知对此事如何看呢?”须贾和秦梦闲聊之际,突然提及这个问题。

秦梦满脸莫名笑意,令须贾心里发麻。秦梦说道“恩公,小子不瞒你,这一切都是小子所为?”

须贾满面惊异道:“是你小子所为?为何?”

秦梦苦笑道:“不害怕恩公嫌弃笑话,小子喜欢上了一个女子,而女子将要嫁于楚国,而小子年岁还小,总有大宗伯身份也上门提不了亲,更要命的是那女子已到出嫁岁数,小子无奈只能想到这一计策!”

须贾更是惊奇道:“男女居室,人之大伦,小子喜欢女子无可厚非,但为何无缘无故放火呢?若是引发大灾,伤及了性命可怎么办?小子快快详细道来!“

楚人以木为德,自然容不得火。秦梦便是从此一点入手,大肆运用“火”这一手段,引起越来越多人的关注,而后便将人们的目光聚焦到未来媳妇左清身上!既然娶妻是为了祖宗社稷兴旺,楚人的使者断不可能将左清这一火龙附身的女子,娶回楚国,祸害楚王。

在加上一些制造的异象,如此这般,楚人使者便会信以为真,自然求魏王退去这桩婚事。

须贾听了秦梦的计划后,指着秦梦,骂了声:“老夫竟然救了一个妖孽,日后你成人之后,天下岂不成了你掌中玩物!小子好自为之,切记玩火者必自焚!”须贾佯装愤怒实则满足快乐的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城中大宅院中不断起火,这火来的莫名其妙,有时突然平地就会生出一堆烂蓝火,那火让人见了生畏,不过更多时家中灶房,草堆,便无缘无故就会生烟起火。

事情报到了魏王这里,刚要从秦梦的大宗伯府起驾回宫的魏王将秦梦叫到了身边,问秦梦如何解释。

秦梦自然不会实话实说,就想看看魏王到底如何了得,他手下的情报灵通到何种程度。魏王的表现让秦梦的自信心恢复了些,魏王也就是借了信陵君将自己摸了一个一清二楚,还有就是早已潜伏的魏差对龙阳君了如指掌。为了执行韬光养晦的策略,他就是一个在家中逍遥无事不管的大爷,其他的事除了美人就浑然不知了!

魏王颇为器重秦梦,便将此事交与秦梦调查去了!这犹如让猫看鱼,最后只能到肚子中去寻了。

秦梦也不客气,接受了这个任务,成了消防队大队长,哪里有火就往哪里去找,不过总是慢那么半拍。

子南真中午见到秦梦后便问道:“秦卿你可真会折腾人,让寡人到处带人放火,到底是何故?说个一二三,寡人这干起来心里才踏实啊!”

秦梦笑笑道:“你就看着吧,晚上才是重头戏,今日一役,定会让咱们发发发!日后你定会时常回忆放火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城中名士之中突然就流传这样一种说法,说太史府才是火龙盘踞之地,左氏历来便是史官,史官之前乃太卜。太卜是什么官职,那是掌阴阳卜筮之法,通过卜筮蓍龟,帮助天子决诸疑,观国之吉凶。若追溯更久远左氏那就是大祭司,通过烧龟甲来沟通上天,传达天意。左氏一族没有火龙护佑如何引火烧灼龟甲呢?

唐秉几人这两日,就泡在酒肆之中,相会结交了不少以前想交而不得交的朋友,几人自然找到了好些知己,向来不喜铜臭的他们也不得不感叹,有钱就是好啊!

回到大宗伯府向秦梦复命,和子南真一样,很是疑问秦梦散布左氏和火龙的关联是何意?

秦梦笑而不答,说道:“几位都是小子和繁阳百姓的恩人,就是让小子为几位赴汤蹈火都行,更不要提这小小内幕,小子没什么不可以告诉你们的,但几位都是博学之士,若是我直言说了,岂不和白开水一般,无味,无趣吗?你们还是多费费脑筋,想想看,谜底揭示前是最诱人的!“

崔广在一旁呵呵直笑道:“小师叔说的一点没错,昨夜我偷听他和须贾夫子谈话,就已经知道谜底了,今日便索然无味,三位兄弟,要不我对你们说了吧?”

“去去去……”,崔广被轰出了门去,三位便开始了今日大猜想!

今夜的大梁城是一个不夜城,人们惊异于天有异象,金龙再一次在大梁城内出现,这次不是简单出现一次,而是出现了三次,人们寻迹而来,最后发现火龙出现的地点竟然是左太史府上!

左太史府被百姓们重重包围迟迟不愿离去,可再也没有金龙出现了。后来还是城中甲士将人们驱离了左太史府上,秦梦以奉王命调查异象为由进了左府。

秦梦被左老夫妇人热情的缠住,唠叨个不停,这让左襄都不好意,害怕耽误了王事。可秦梦却不慌不忙,如小子贤孙一般和左老夫人唠了大半个时辰,这才有机会在左府上象征性的晃悠一圈,看看到底为何有异象发生。

秦梦转到左清的闺房时,左清才出来迎接,秦梦趁别人不注意,擦拭了左清脸上的尘土,小声问道:“事情可否办妥!”

左清充满欣赏的一双眸子,盯着秦梦,重重点了点头!

秦梦抬眼看见老丈人手指掐诀,不断嘟囔什么,不知他这是再算什么卦,便以天色已晚,不便打扰为由先行离去。

然而就在秦梦还未离开左府半里之时,左府上空,再次发现了奇异现象……

章节目录 第344章 龙羽 这次太史府上空出现的已不是耀眼绚烂的金龙,而是星星点点的亮光,亮点晃晃悠悠从左府生出,不断向天上飘去,初始亮点要比月亮还要明亮,进入夜幕之后便成了星星,再之后便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等巡城甲士反应过来用箭矢射击时,早已遥不可及了。本来看热闹的百姓也已离去,又见此异象,再次涌回了太史府前,亮点已远去,夜空再次回复了平静,但人群的喧闹犹胜前次。

秦梦负责探查异象,只能去而复返,再次来到了左府,左府上下完全陷入了惊奇恐慌之中,就连左太史左襄,也是仰头观望天空,在自家的三进院落中来回巡视,就是发现不了今夜这么多奇异景象从哪里生出来的!

“太史公,可有查验出异象是怎么回事?”秦梦见到左襄便急切的询问!

左襄满脸迷茫,表情似乎有些呆滞,这个问题今夜他已被问起了不知多少遍了。适才秦梦走后,家中涌入了不少同僚亲友,而就在客堂叙话时,异象再次发生,更多大梁城的大夫公卿过来拜访看个稀奇。

秦梦领着子南真一帮人已经无处下脚,左府家丁都被挤出了门外去了。更令大梁百姓意想不到的是,魏王今夜破天荒的从王宫中出来,也只为一看今夜异象来到了左家。

魏王踏入左府不是找左襄,而是寻秦梦。

今夜主人家也失了礼数,大王前来,都无一个左家之人前来迎接。魏王也首次感受到了失落,大家不断互相打听着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见到了魏王前来,也不再那么稀罕!还好大家主动让出了一条通往内宅的小道,让魏王王辇通过。

左家千金的闺房更被无数的人包围,层层叠叠的人群就如那一层层的洋葱,剥了一层又一层,最后魏王终于来到了外孙女房门口,只见子南真亲自挥铲小心翼翼的挖土。

屋里挤满了人,左家老小男女老幼都在,更多的是魏王室的公子公孙们,还有魏王的大夫客卿们。他们全部围在子南真和几名侍从周围,大家都在聚精会神观看子南真一铲铲的挖土。屋中秦梦首先看到了魏王,当即大礼参拜,屋中一众人这才恍然,纷纷施礼。

魏王颇为惊奇的问道:”左贤婿,子南贤婿,这是做甚?”

左太史答道:“臣下家中,今夜接连频发天象,一会金龙,一会亮星,适才小女来报,说她闺房最近两日总有异常,适才那天上亮星就是从她闺房升腾出来的!老臣便和卫君,秦子一众公卿们过来查视,果见地上有异常,便找来铲具,挖开一探究竟!”

魏王看左太史说得恳切,又见抛开的地上果然荧光闪闪,魏王更是生奇,瞥了秦梦一眼,便催促子南真快挖。

子南真得令再次挖下去。突然之间,挖到了一块石板,便停了手!子南真颇为紧张,要求魏王回避,子南真真心为魏王着想,万一有火龙跃出不就伤了老丈人了吗?

魏王一颗好奇心已被吊到了嗓子眼里了,那肯离去。子南真只能招呼两旁之人向后退去,众人此刻全部忘却了危险的存在,只想一探究竟,大家挪了半天,才腾出了一丈之地。

子南真颤颤巍巍的用手扒开了石板,突然间,便从涌出了一尺多高的灰白色东西,大有溢满整个洞穴之势!这一幕震惊了全场所有人,全场爆发出惊异的呼喊!

子南真捧出一把来到了魏王跟前,让魏王观看!魏王抓起,手中似乎无物,这东西轻柔细腻。魏王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禁瞠目结舌道:“白绒!寡人火龙五彩白绒衣中的白绒!”

子南真连忙将穴中所有这种白绒都掏出了地面,方方正正的一个地穴没多大,掏出来的白绒却将一丈多宽的空地堆满还冒尖!

人群中一个不大的声音自言自语说道:“莫非此地是龙栖之地,定是火龙一家三口,离开龙穴遨游九天去了,这白绒定是龙羽!”

秦梦很是满意混在人群中颇不显眼的吕季的这番台词!

秦梦也装腔作势的拿起一把,惊异的附和道:“果然是小子所献神物中的白绒!”只见秦梦下拜高呼道:“恭贺大王,天人护佑,降下祥瑞,大王文成武德,千秋万载……“

这段台词过于熟悉,差点将一统江湖说了出来,若是龙阳君在此,倒符合东方不败这一角色!对于自己无耻的谄媚潜质,秦梦今日才发现没有底线!

在场之人作为大王手下的喽啰,没有不会拍马屁的!似乎再也找不到比秦梦提出的这几句口号更恰当的了,被众人不断重复,这让魏王觉得无限虚荣,如春风拂面。

魏王很是得意的向众人点点头道:“有众卿齐心协力,再加上今日祥瑞,魏国定会乐享太平,子南贤婿将所获祥瑞收集起来,明日寡人要召开朝会,与众爱卿分享祥瑞!秦卿随寡人回宫!”

凡是屋中围观之人不是左家亲眷,便是大梁城头面人物,遇见秦梦所说的祥瑞,哪有不顺手牵羊的道理,一人搂一把便走,子南真也并不阻止,大佬们颇为感激的向子南真点点头算是谢意!

外面之人也想进来分一杯羹,却发现子南真早已和自己仆役将白绒装进了左大小姐的床单之中,打成了包袱。

魏王离开了左太史府,直奔王宫而去,秦梦也只得老老实实跟随!到了北辰殿,魏王将施礼的秦梦拉起,正色问道:“今日异象莫非,都是秦子所为?”

秦梦故装糊涂道:“异象小子也和大王一样,很是惊异!左家千金,你家外孙女闺房,小子如何进得去,若这样说来左家姊姊,清白如何保全!这绝不是小子所为,小子也没有这个胆量!”

魏王没想到秦梦嘴还挺硬,胖乎乎的脸上赘肉颤抖着好气又好笑的问道:“若是你这么胡做非为,清儿日后还怎能嫁人,今日一闹,左太史府上岂不成了真龙栖息之地,普通公卿之家如何再敢上门提亲?她日后也只能等着做王姬了?”

章节目录 第345章 牛郎织女 对魏王这一提醒,秦梦还真有些诧异!心里只想着让楚人使者知难而退,倒没有仔细思虑过这样玩的后果。不过回头想想,做王姬不更好吗?至少一下子就将自己的潜在情敌圈缩小了,算一算天下也就七人而已!

秦梦不无得意对魏王说:“让左姊姊做王姬不好吗?”

魏王挺着大肚子,笑的好似一尊弥勒佛,招呼殿中一寺人前来,附耳低语两句,那寺人便离去了。

魏王转身再次看向秦梦,说话前先嘿嘿两声:“王姬当然好了!你小子说本王是真命天子,若是我将左家女子纳为姬妾,可不就再再好不过?”

秦梦听闻,胃中翻江倒海的恶心,特么都没想到老头子会有这么龌蹉的思想。秦梦转念一想不是魏王龌蹉,而是自己错了!这时代舅舅娶外甥女都是平常之事,更有姑侄同嫁一夫的风俗,那么外公娶外孙女,估计也不应算作惊世骇俗,乱扰伦理吧!

秦梦后悔不迭,聪明反被聪明误,想不到自己精心设计的大戏,反倒将自己坑了,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层。最大的失误就是对这时代的民俗伦理不熟悉!

秦梦头上有些冒汗,难道自己心仪的女子就这样让这个老不死的大王给抢走吗?虽然左清没有羞花闭月之貌,但也尊荣典雅,对左清自己心中存了一些前世的情结,然而这些日子的生死与共,彼此有了更多的默契,自己还真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大王……大王,能否给小子来杯水,今日府上庖厨做的肉羹放盐多了,嗓子有些噎!”秦梦并非顾左右而言他,是真的被冲击的嗓子有些噎了!

魏王似笑非笑的挥手让人取来两盏水,其实水并不烫,只是秦梦脑中在急剧旋转寻找对策,故而小口慢咽拖延时间,魏王也不相逼,也在闲适的吹着瓷盏中冒出的热气。

大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突然适才那出走的寺人高声唱喝道:“禀告大王,左姬到!”

尽管明知道左姬非左清,魏王这么短时间也无法纳左清为姬妾的,但这一嗓子还是将秦梦吓一惊,本能使然扭头向门口张望,发现一位中年肥胖妇人,姗姗而来,这才大喘了两口气。

肥胖妇人对大王稽首一礼道:“大王唤妾身前来不知有何事?”

魏王笑道:“爱姬不是前两天曾向寡人提起,将左氏女纳入宫中,一同伺候寡人吗?不知爱姬什么时候着手准备啊!”

左姬面相却与左太史有几分相似,秦梦不怀疑,眼前左姬就是左太史左襄姐姐抑或者姑姑之类的亲人,更不怀疑,左氏女就是左清!

左姬听闻一副受宠若惊之态。连忙俯身再拜,忙不迭的回复道:“大王真有此意,这可是我左氏一门的无限荣光,大王您就放心吧,妾身明日就和家弟左襄商量左清那孩儿入宫之事!”

果然如此,秦梦听闻头顶直冒绿汗,终于明白这年代特么两情相悦都是稀罕之物,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故君子重之,婚姻皆是为家族家室所缔结的联盟。

秦梦不鄙视左姬的趋炎附势,这都是此时的人之常情,左姬可谓为左家尽心尽力之人,让自家侄女进宫共侍一夫也是为了家族兴旺!怪只能怪自己自以为是,弄巧成拙。

在秦梦绝望之际,脑中已浮现和左清私奔的念头之时,却没想到魏王指着自己对左姬说道:“爱姬莫要准备了,我已为清儿觅得一乘龙快婿,你看这位俊俏少年如何?”

面对魏王毫无征兆的转移话题,令秦梦难以置信,以为耳朵失聪了,或是自己臆想的!

秦梦惊讶的失声啊了一句,魏王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左姬眼中也充满了惊喜之意道:“大王莫不是这位少年就是红极大梁的繁阳小子?配清儿那再好不过……!”

似乎左姬也觉察出当着魏王这样说话很是不妥,连忙又回转补救:“好是好,哪能比得上大王的恩宠?”

左姬满脸的脂粉掩盖不了岁月的痕迹,伸出手来在秦梦小脸蛋上揩了一把,笑问道:”小模样挺俊俏,难怪这些天宫中姐妹都在谈论你,想招揽你为自家女婿,没想到确实相貌堂堂!“

秦梦被面前未来大姑逗弄的有些害羞,便也得硬着头皮,向其见礼。左姬更是欢喜,连夸秦梦人小机灵,临走之时让魏王放心,一定将此事办妥。

“你小子有何事对本王直说,以后莫要凭着小聪明搞这些神奇鬼怪之事?”魏王将左姬大发走后,开始笑骂秦梦:“这两日城中不断起火,和今夜的异象,本王早就料到都你小子所为!此中细节如何操办的快如实招来!”

魏王不仅恩威并施,还用左清婚事来拉拢,秦梦再一次领略到了这个胖老头的厉害,不得不承认这次自作聪明算是玩砸了!不过玩砸归玩砸,让魏王见识到这般神迹般的手段,想必给他内心也带来了不小的冲击,这才更加重视了自己,还亲自为自己姻缘拉线!

看来魏王已经认定异象是自己装神弄鬼所为,留给秦梦的也只有摊牌了,不过这摊牌,也分好几种,得选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摊牌方式。

若是因为一个女子让秦梦做出如此搅动天下不得安生的事来,自然会被魏王小觑。女子在这时代就是男子的附属品,不管是王侯之女还是百姓之女都是如此。吴起杀妻,便可见功名要比女人重要的多,单纯为一个女子做这样的事,会让人看做异类。

对于魏王这样复杂的大脑,恐怕难以相信这么简单的解释,唯有接着编,再编一个更大的谎言,证明前一个谎言的合理!

“大王可曾听过牛郎织女的故事?”秦梦并无回答魏王疑问,而是问了一个毫不关联的问题。

魏王很是纳闷点点头,回答道:“牛郎织女的故事妇孺皆知,寡人自然知道!”

秦梦点头道:“小子就实说了,自从小子认识左家姊姊,师父便时时到我梦中,几次三番的嘱托今生好生照料姊姊。小子开始不解,后来师父告诉小子,他就是天帝打落凡间的牛郎,而左家阿姊便是那织女。

大王你也听说过天上一日,世上千年吧!牛郎和织女被打落凡间,总是有先后,先师早了几刻时,那织女便晚了几刻时,这样便错了将近上百年!

师父的仙人记忆并未完全被天帝消除,加上身上保留一件当年织女为其制作的天衣,师父对织女一直念念不忘。那件天衣自然就先师所赠火龙衫。

左家阿姊便是师父寻找的织女,如今他已回到天上,也只能托徒儿照料。小子听说阿姊这次嫁于的人乃楚王室破落的屈氏,便为姊姊担忧,更生出这些法子留住了左家阿姊!其实小子也是喜欢姊姊的,只是年纪太小,不敢奢望,不想大王洞悉了小子之心。大王之恩,小子此生没齿难忘,定会向先师言明大王恩义的!”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就是不告诉你 秦梦似乎已经习惯了满嘴跑火车,张嘴皆是忽悠之言,深刻领会到一个谎言得用千百个谎言去圆的痛苦。

欺负古人对宇宙无知,又对外面星际世界充满了好奇的想象,秦梦大肆胡诌。

不过秦梦这胡说八道也是有根据的。

牛郎和织女的故事源远流长,诗经《大东》篇就将牛郎和织女星凑在了一起。秦梦穿越来这些时日仰望天空时,就常听人讲起牛郎织女的故事。

“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织杼役,织成云锦天衣。天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纴。天帝怒,责令归河东。唯每年七月七日夜,渡河一会。”

故事里面牛郎和织女并非凡间人物,而是上天神仙,这多少与后世有些出入!

秦梦正是拿准这一点,将自己为红颜差点让大梁城翻了天的丢人事迹,硬是说成了为报恩义照顾下凡织女的仗义之举。

魏王听罢这才欢喜说道:“寡人还以为你小子为一女人做这些令天下人不耻的事情,看来是本王是多虑了,你小子有情义就堪重用!”

这时代你可以为功名,可以为恩义,可以为孝道去胡作非为,杀人放火,世人还会高看你一眼。若是你为了一个女人,做下一二事情定会被人唾弃千年,不亚于后世的绿帽活王八。

华夏五千年就是一部男尊女卑的历史,女字甲骨文便是一个屈膝的之人劳作的象形文字。凡是和女字沾边的动词都是坏事,比如妨,嫉,妒,妄皆是贬义。女人更一种财货,从帑字就可看出。刚从愚昧走出的战国时代更是如此。

魏王似乎已忘记去追问今夜诡异之事的细节。秦梦察言观色再加一把火道:“再过几年,小子就可为大王取来不死之药,到时大王修的仙缘,飞升之后定能在天上再次见到左清姊姊。若是左清姊姊,还能记得大王今日之恩,定会在天帝面前美言。”

魏王凝眉深思道:“小子你说你是文昌星君下凡,清儿是织女星下凡,本王为牛郎星所垂青,若是这样的话,来世飞升之时,我们相见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北辰殿明亮的油灯,衬托的魏王白胖的大脸上红晕朵朵,似乎此刻就有些返老还童之象。

秦梦觉得可以点到为止了,谎话不能说多,说多了就会穿帮,到时再去费尽心思去圆非得累的吐血不成。

秦梦一股脑便将这几日自己精心打造异象的全过程合盘托出。秦梦这些所作所为皆是仙师所托,一切都是牛郎星君指点完成。秦梦也忽然明白原来教自己本事的高人既不是鬼谷子,也不是河上公乃是牛郎星君。

那夜空金龙制作的法子全是仙师所教,三条金龙代表牛郎织女以及他们的孩子,而大雁的羽毛乃是牛郎向织女表达真情的一种信物,大雁本就是男女婚姻信物,用白绒再合适不过。至于最后星星点点的异象,秦梦说那都是牛郎织女星相思化作的泪滴。

魏王追问金龙是怎么放上天去的,大雁羽绒又是怎么进入左清闺房的,牛郎织女的眼泪又是怎样飘到天上去的?

秦梦只回答了金龙乃是自己找的几个顽童放上天去的。至于羽绒怎么进入左清闺房的,以及最后星星点点的异象,秦梦却不解释,只说自己也不知道,都是师父所为。

魏王得窥神仙朋友圈一二,精神亢奋异常,留秦梦同宿,这令秦梦一眼不敢闭眼,生怕自己沦为龙阳君第二。不过魏王也不容秦梦休息,一夜不停追问天界之事。

秦梦抱定彻底忽悠死魏王的目标,将天上众神都给他详述了一遍,东方诸神以玉皇大帝为首,西方以宙斯诸神为首,精神不济发困之际,又将西天如来也加了进来,全部是一盘大杂烩,光是名字都够老头消化上几天的,至于这三大系统互不兼容,他更是听不出来!

天光还未大亮之时,老头子一个鲤鱼打挺,差点将床榻震塌。就在床沿迷糊的秦梦吓了一跳。魏王唤来寺人为其净面修容,准备早朝。

似乎只有秦梦一人精神不济,魏王手底下的所有王公大臣大夫客卿,全部精神抖擞的来听魏王训勉。子南真更是背了一个大大的包袱来到朝堂之上,这倒让秦梦喜不自胜。

秦梦觉得今日列位朝臣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昨夜一夜未归,有好多故事可以演绎,再说魏王本来就有喜好男风的案底,秦梦如今口干舌燥,只觉咽喉冒烟,懒得管他们说三道四。

魏王未开口,楚人的使者却先请求早些行了祭祀大礼,也好早日归国,正如秦梦和所有人意料的一样,楚人使者要求魏王将左家女子剔除婚姻之列。

魏王自然答应,为了安抚左清这位奇异女子,魏王将太史府的寒泉冈作为封地转封给了左清,左清便也成了一位封君,名曰:寒泉君。至于左太史的封地另给予补偿。日后寒泉君将协助大宗伯料理祭天祭地祭鬼神事宜。

对于魏王这个英明举措,秦梦举双手赞成。

至于那一包白绒,秦梦向魏王提议由子南真全权负责找裁缝大匠为魏王做件里袄,算作火龙五彩白绒衫被毁的弥补!

魏王也爽快的答应了。

下了朝堂,早有吕季朱万在宫门外驾车等候,秦梦亟需补觉上车就睡去,被魏王折腾这一夜困得要死,心底里真是佩服老头的精力矍铄。

秦梦刚进大宗伯府,卫君子南真和太史左襄便后脚跟了过来。

左太史要求秦梦解释解释昨夜的异象到底怎么回事,秦梦也只得将昨夜和魏王所谈牛郎织女的故事向未来丈人又讲了一遍。

左太史听完惊诧莫名,连声感叹:“我说吗?我早就占卜过我家清儿绝非凡人,乃是天女下凡,果然如此,看来我的推演并无过错,只是不敢确信而已!”

太史自然懂得占卜,史书留下的马后炮不胜枚举,秦梦也懒得理他疯言疯语,由他去了。

子南真嘿嘿得意。扒开秦梦的眼皮道:“咱们先给魏王作一件里袄,咱哥俩先不考虑,借着昨日那番轰动,用剩下的白绒多做几套火龙衫,全卖给魏王的叔伯子侄们,大大捞他一笔,秦子你看如何?”

秦梦烦躁的闭上了眼睛,对子南真道:“随你吧!”

崔广来了,见秦梦沉沉欲睡,便开始用秦梦教他的催眠法子,来套秦梦的话。

“在深邃的宇宙中,到处都如蔚蓝的大海,你一人徜徉在着失重的天际中,是如此惬意,有白云掠过,有微风拂过……

全身放松,不要皱眉,呼吸平稳,快快睡去,快快睡去……请慢慢告诉我昨夜那星星点点是怎么回事?”

经崔广这一催眠,秦梦反倒精神了,翻身坐起来!对崔广笑道:“那是牛郎和织女离别的眼泪!”

崔广哪里肯信,秦梦做了一个鬼脸道:“就是不告诉你!”

章节目录 第347章 纲成君蔡泽 崔广还欲纠缠,却被外面进来的田氏,野蛮打断,说道:“老崔,你眼虽小但却聚光,你看秦小子困成了什么样!这般下来,迟早累出毛病来,你就抓紧让他歇息会吧!若是大王的寺人再来,秦小子可就累惨了!”

崔广让满身母性的田氏给轰了出去,自从秦梦成了大宗伯,便被田氏这只老母鸡呵护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虽说她做的吃食粗燥简单,咸淡不当,但这份关怀之心,却是真情实意的!

在秦梦的心里,最初她只是位心善的邻家大嫂,然而说也奇怪这么多时日的相处,秦梦已经进入了角色,愿意相信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喜欢被她呵护的那种温馨感觉。

秦梦一口喝下田氏递上的一碗白面粥,眯着红红的小白兔眼睛,看着田氏在屋里为自己整理房舍,迷迷糊糊之际见她为自己盖好被褥便消失了!

太困了,秦梦沉沉入睡,昨日高度旋转的大脑,在睡梦中也没闲着。秦梦梦到了织女,果然和左清一个模样。她在天河岸上向秦梦挥手,而秦梦在蔚蓝如海的宇宙天河中奋力划船,似乎秦梦就是牛郎,心中郁积的相思马上就可以挽手互相倾诉了,然而就在相距一步之遥时,一队天兵天将从天而降,将左清生硬的拉开,一个头有牛角面容模糊的俊俏小生,阴恻恻的瞪视秦梦。

看着左清哭泣着被人掳走,秦梦心头涌起无限的悲伤,竟然哭泣了起来。谁知哭了两声,便醒了,睁眼再看房中静悄悄的,原来是一个梦,但眼上还挂有泪水。秦梦自嘲一笑,若是让人知道自己为一个女子而哭泣,不知魏王会怎么小觑自己!

秦梦屋中有动静传出,第一个进门的便是崔广,秦梦好笑,看来他对真相的追求很是执着。秦梦不打算全部告诉他,因为里面涉及到了墨门隐者,有这样一只潜伏力量存在身边很有安全感,秦梦很想占为己有。

昨夜放飞金龙那是豆蛋干的事情,放风筝已经不是绝密之事了,对魏王说也无妨。

左清闺房装满羽绒的龙穴,那是她和牡丹芍药自己挖出来了。这样一个和女子清白有关的秘密,大概谁也别想得到真相。秦梦更不怕魏王去调查。

至于星星点点的异象,那就是后世的孔明灯。孔明灯的原理简单,但没有纸却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丝布能当书帛却替代不了致密性强的灯纸!

秦梦还是在樊大同杀猪时从猪尿泡上得到的启发,前世儿时家中杀猪便经常用那东西当气球来吹,致密性好,将他用竹篾撑起来,比纸都轻薄。鲁望他们将秦梦发明这个神奇玩意称作天灯。昨日是他们潜入左家点的天灯。

三条金龙,代表一家三口。大雁的羽绒,代表牛郎鸿雁传情。星星点点的天灯,代表牛郎织女相思泪。一副凄美的爱情画卷便被秦梦描绘了出来,没想到自己紧急时刻的应急创作竟然这般才华横溢。

崔光见秦梦起床,便殷勤上前伺候秦梦洗漱。真是不敢想日后的牛逼逆天的黄石公,现在竟是这般模样,秦梦一觉醒来浑身清爽,见到崔广如此,心中有些不忍,便说道:“老崔不可如此,我视你为兄长,怎可如此折辱自己!”

崔广却丝毫不在意,瞪着大小眼谄媚道:“求知,就如寻找天地的火种,天地漆黑一片,谁还在意是摸,是爬,是滚,是打?小师叔不是经常教导老崔,要有一种态度,一种虚心求知的态度吗?这对老崔算什么折辱呢?小师叔不会将自己说过的话给忘了吧!”

秦梦还真忘记了,这段话如有钱能使磨推鬼,有本事能使天地换新颜一样同属于后现代风格,自然是秦梦所说,但一天说那么多话,谁还能都记得住?令秦梦感动的是,没想到崔广是位有心人!不知自己百年之后身后能否出现一本《秦子》,是用来记录秦梦与弟子言行的书籍。

秦梦乐得崔广这般可爱,随便洗了两把脸对崔广说道:“今天杀猪,改善生活,将府中肥猪吃光,我们后天回家!至于那星星点点的天灯,杀完猪后,再亲手传授与你!”

崔广这张大嘴巴,将要回家的消息,散布了出去,大宗伯府上,上百的乡亲们闻风欢腾起来,他们也思家了,虽说大宗伯府富丽堂皇,但却没有繁阳家中的草窝自在。

秦梦也确实在这里呆不起了,二三百人的吃喝,确实是一个大问题,前些时日,魏王所赐的百金,让自己收买人心全掷了出去,现在想来很是后悔。齐王剩余的几十金,也被这几日给挥霍光了,如今都是用的崔广的金子在度日,恐怕在待上十天半月,就该卖大宗伯府度日了,乡民们自带有干粮也能凑合,不过秦梦如今有地位了,怎能让奔命几百里为看自己最后一眼的乡亲们受苦呢?

思来想去,回家自食其力最不丢人,带上那百八十个奴仆,一块回家参加生产,耕种土地,养蚕织布。

大宗伯府再次被孩子们糟蹋成了大杂院,负责门禁的吕季慌忙来报,说是有几个秦地装束的人过来拜访秦梦!

秦梦大感意外,如今魏秦,处在大战边缘,秦人还敢前来大梁,不怕被当做间细抓了。秦梦随即一想,也只能是秦王使者敢来。

秦梦用袖子擦擦嘴角肯骨头的油渍残渣,便随着吕季来到了门外,果然见到一队秦人甲士,抬着不少箱子在门外等候,最前面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秦人,不过朝脸上看,却不敢恭维,朝天鼻,端肩膀,凸额头,塌鼻梁,罗圈腿。

来人见到迎过来的秦梦,便上前欠身拱手道:“鄙人秦王使者纲成蔡泽,见过大宗伯!“

蔡泽,好大的名号,秦梦自然知晓。蔡泽出道之时霸气侧漏,曾扬言他蔡泽一来秦国,范雎就该让位了!世人嗤笑他痴人说梦时,还就验证了,蔡泽一跃成为昭王座上宾,从此天下闻名。

不想秦王使者就是蔡泽,秦梦上前见礼道:“小子见过,纲成君,有失远迎,恕罪!”

蔡泽有些迟疑道:“大宗伯,此言谬矣,蔡某,怎敢以君当之,如今在秦国朝堂,是个闲人,何有封君?”

秦梦哑然,是自己出错了,史书记载他为纲成君,看来此时他还未被封君。秦梦当即改口道:“非也,非也,现在不是,将来是!小子观先生相貌,必是封君之人!”

章节目录 第348章 阴险的秦人 蔡泽狡黠的一笑道:“秦子果然是高人弟子,精通相面之术,在下大梁曾有一好友,名曰唐举,也是这般赞誉,蔡泽心中恐慌,不敢自居。”

蔡泽口中的唐举,秦梦这些日子早有耳闻,听说相面之术精妙绝伦,曾有赵人李兑前来相面,唐举曾预言百日任赵相,果不其然让其言中。

秦梦心中自然不信,史书记载曾唐举还曾给蔡泽相面说他还可活四十三岁。若是唐举这么厉害,那岂不成了真神仙了!有空定要去会会此人。

秦梦再寒暄几句,迎蔡泽进府。

不想蔡泽却推辞说道:“在下身有急事,还需即刻赶回安阳,就不进府叨扰了,请秦子见谅!这些箱中财宝都是秦王以及吕相特意嘱托在下当面交与秦子的,感谢秦子几次救公子与危难之际!

在下从安阳来,曾经专程前往繁阳,不想扑了个空,打听才知秦子在大梁遭难,这便马不停蹄赶来。本想以秦人使者身份向魏王求情,不想秦子因祸得福被魏王器重,蔡泽甚是羡慕!”

秦梦冷淡的说道:“羡慕啥啊!差点没死!这里面不会就有你们吕相搞得鬼吧!”

一句话出口,蔡泽当即僵住,蔡泽尴尬的笑笑,再次欠身施礼道:“哪里!哪里!吕相还让在下转告秦子,若是不弃,就来咸阳吧,保管没人敢动秦子!”

秦梦听出了几分意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蔡泽也附和着笑了几声,秦梦和蔡泽对视一眼,似乎不言而明!

蔡泽令一众甲士将十几箱子悉数放在门口,他上去,一箱一箱的打开,还是如同上回紫檀木的箱子,仅箱子就价值不菲!

秦梦暗骂蔡泽看似客气,这手来的简直要人命,你若是真想送礼,你就抬到院内,你这般光天话日之下将盛满华丽丝锦,珠光宝气,金铜钱财的箱子打开,这就是赤裸裸的栽赃诬陷。

不大一会,门前就开始热闹了起来,大宗伯府门前本就有不少百姓过往,他们那里见过成箱的金银,成箱玉器,纷纷驻步观看。

秦梦摇头,看着蔡泽的小眼睛,真想上去臭扁一顿。

秦梦阴鸷的看了蔡泽一眼道:“就这么多财货吗?”蔡泽道:“回禀大宗伯,吕相说了,秦子若嫌少,尽管再开口!”

秦梦道:“我能不能理解为这是吕相这次没弄死小子的补偿?”

蔡泽干笑两声道:“秦子误会了,吕相向来爱才,这次让秦子受到惊吓确实是意料之外!吕相还颇为自责!还好你无大碍!”

两人你来我往,旁人自然摸不到头绪,崔广却看出了门道,上前说道:”正愁无钱无粮,秦王吕相大方,我等草民,自然不敢推辞,不如速速抬进院中来吧!”

秦人哪里这么容易便会抬进院中。

秦梦背手站立在门槛之上,挥手制止了崔广道:“无妨,蔡卿不是还急着出城吗?那就走吧,将礼物留下即可!”

蔡泽呵呵一笑,拱手道:“失礼,失礼,在下也是奉命二位,不叨扰了,再会!”

蔡泽上了马车,领着一众甲士扬长而去!

秦梦发话道:“莫要往家中抬,今日就放到此处,我定要等着看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对于秦人的阴险伎俩,秦梦似乎并不惧怕!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种力量是强大的!秦梦深深体会这种可怕!

秦梦来大梁城不过十数日,却一跃成为大宗伯,更是魏王身边的红人。

不知多少眼红之人提起都会气的吐血,大王案头的弹章都堆满了,皆是弹劾秦梦的,理由数不胜数,有说秦梦妖言惑众,有说秦梦不懂礼仪,有说秦梦和秦人不清不楚的!这些都是龙阳君先前卖好透露给秦梦的,这便让秦梦早一步有了防备!

然而今日蔡泽将这么多财货放置在门口,不亚于导火索,若是处理不好,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再进一步弹劾秦梦。魏王自己就曾说过三人成虎,曾子杀人!何况秦梦一个毫无根基之人,尽管魏王现在向往神仙,不会在意如今的流言蜚语,但保不齐事情压多,日后不顺魏王的心意,秦梦生怕到时候提旧账!

秦梦心中始终防着吕不韦,就连龙门和龙阳君鼓动太子篡位之事,秦梦都认为这里面似乎都有秦人的影子。

对于蔡泽这两日的行踪秦梦在了解不过,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也许一两句话就能防范到一场危机。

这场危机的对象就是秦梦!秦梦万万想不到,秦人在魏国的势力竟然如此强大,可以左右魏国朝堂,现在想来,魏王为何要和王弟无忌唱双簧,原来魏国的魏奸真的不少!

秦梦深感幸运那日出城听到门吏对姚仲无意问道:为何秦人使者从夷门而入?

这句话提醒了秦梦,自己所遭受的大祸并非自然生成,而是有人预谋!这人很可能就是吕不韦。

吕不韦即位秦相之后,很想有所作为,在他面前最大的对手便是信陵君的威望,将信陵君弄臭,直接就能破坏连纵。而信陵君最大的劲地便是晋家以及晋家后面的太子一派,然而突破口便是繁阳事件。

秦梦悔不该当初留晋布一条性命,反而被秦人所有,将晋布重新踢了回来,不亚于将晋布定了性的事件拨乱反正,再次令魏国朝堂陷入了纷乱之中。

秦梦想想都后怕,从那日之后,秦梦便让墨门隐者监视秦人使者行踪,不想他们活动异常活跃,所贿皆是朝中清廉正直重臣,秦人贿赂的目的令秦梦吐血,没想到秦人大公无私毫不利己,皆是为自己前途着想,希望重臣多多扶植繁阳小子!

反其道而行之,这一招好阴险!秦梦不得不佩服秦人的计谋,今日蔡泽能来,一为了却秦王答谢救赵正公子之意,二是用此再挑起魏国朝堂窝里斗!秦人手段可谓阴险!

若是自己不死,见到秦王子楚那天,他定会不知情,而吕不韦也会笑笑了事!

今日的危机,秦梦早有了对策!蔡泽此来,算是再给声誉日隆的秦梦锦上添花!

章节目录 第349章 蛇蝎 秦人,那是虎狼的代名词,不亚于恶鬼,他们战场上英勇无敌,以收割脑袋为乐趣,让山东六国的甲士闻风丧胆。六国百姓一致认为秦人心如蛇蝎残忍无比,大梁百姓更是多此见闻,父兄子侄死于秦人之手者也不在少数,百姓自然视秦人如仇敌。

大宗伯就是一个传奇,是上天文昌星君下凡,是慈悲仗义知恩图报的才俊。今日秦人使者登门送礼,还被大宗伯严厉拒收在外,见此情形的百姓无不拍手称快,大宗伯犹胜那些满脸胡须位高权重的长者。

毕竟见证蔡泽送礼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围观的百姓却不知根由,胡乱猜测下来,什么五花八门的说辞便都有了!

阳光之下,十多箱的金银财宝,丝锦皮货,更是熠熠生辉。大宗伯府门前的百姓越聚越多,然而大宗伯府大门紧闭。吕季不无担忧的看着自家主公的财货,生怕遭人哄抢。

然而主人有令,也只能抱着肩膀隔着门缝冷眼旁观,他颇为感叹自家主人却非一般人物,面对如此财宝竟能毫不动心,扔到门口置之不理。

偶尔从大宗伯府的墙头窜出几个追逐玩耍的顽童,好奇的围着箱子转上几圈,便会被人群里暗中保护秦小子财宝的繁阳乡民喝退!

围观百姓眼中充满了贪婪的欲念,更多的却是疑惑不解。情况不明下,谁也不敢轻易犯险去哄抢箱中财宝!

魏差从魏王那里骑马疾驰而回,进了大宗伯府,见到秦梦没事人似的和一群孩子打闹玩耍,只是无奈的摇头,说道:“回禀主公,寺人以大王安睡为由拒绝通告,老仆也就未见大王!无功而返,希望主公莫要责怪!”

和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的秦梦,骤然停下来说道:“也是,昨夜大王和小子一夜未眠,自然此时在睡觉!都怪小子适才没想起此事,让魏伯白跑一趟!还请魏伯见谅!”

秦梦以魏伯尊称魏差,那自然是看魏王的面子,今日让魏差知会魏王秦人送礼之事,算是表明自己对魏王的忠诚。至于魏差到底见未见过魏王?魏王有没有下达指示?或者魏王就想看秦梦如何处理这次危机而故意这样做的?这些对秦梦来说都不重要。

因为重要的事情即将开锣上演……

院中须贾,唐秉,崔广,吴实,周术,朱万,樊大同,田氏,静立墙角,都在愣愣看着秦梦与豆蛋他们嬉闹玩耍,他们真是替秦梦着急,弄不明白心大的秦梦这要弄那般?

朱万忍不住先开口道:“吕不韦行商做贾之时为人还相当仗义,然而位高权重后便成了心狠手辣之人,此人今日之举尤为不仗义,若真想答谢俺们秦子就偷偷送至府上就行,如此炫耀示人,这不是陷秦子于魏王猜忌之中吗?”

崔广道:“小师叔,那么多钱财放到外面也不是办法,眼看天就黑了,若是强人趁乱下手,丢失钱财是小,失了大宗伯府的脸面是大!要不先将财物搬进府中再作打算?”

须贾嘿嘿笑道:“小子,这就是个难题,要与不要,你小子都惹了一身骚,朝中大夫们自然要弹劾你与秦人之间的不清不白!大王不来,老夫也一时无计可施!”

秦梦却不以为然,对还在啃骨头的朱家道:“去将打更用的铜锣搬出门外,为师要用!”又对樊大同吩咐道:“有劳樊爹爹带些人多取来些艾草!和小子一起到府门外看热闹!”

众人面面相觑,随朱家敲锣开道,吕季大开府门,秦梦来到门外,兼做保安的繁阳乡民主动向后退去,府门前的地方便敞亮了起来。

子南真早已问讯赶来,颇为关切向前询问秦梦如何行事。他自然明白此事事关重大,秦梦非一介白衣,如今也是魏王手下宠臣,秦人如此之举自然构陷多一些!

他和秦梦如今就是同盟,荣辱与共,他卫国中兴的前途大业还亟需秦梦指点,他这个好搭档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子南真身后一伙皆是魏王的叔伯子侄,都是重量级人物,是子南真巴结他们,不知用什么条件才换的他们过来。子南真想借此见证秦梦的清白!

秦梦很是满意子南真的作为,向诸位魏氏宗族见过礼后,小声对子南真说道:“借君侯身上斩妖宝剑一用,今日一役,论功行赏君侯乃是第一功!”

卫君子南真很是糊涂,不明白秦梦所言何意,只能退到后面和诸位魏氏大佬冷眼观看。

秦梦手持子南真明晃晃的宝剑,在箱子中间挺剑行走,仿着后世戏台上人物,拿捏姿势,塑造身段,不断挥舞长剑。突然突然就站定大喝一声:“哟嗨!大胆蛇蝎秦人,今日来到我门前,放下财货便就走,定是不怀好意!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快显灵!”

秦梦挥剑向那些制作考究的紫檀木箱子底部刺去,发现木头很硬,剑很软,根本刺不穿便将折弯了!

秦梦心中大骂不好,这算是意料之外的失误!就在此时,大地轰轰动了起来,从城里方向来了一众骑兵,为首正是公子魏牟,烟尘铺满而来,看热闹挡道的百姓纷纷让路躲避。

没想到公子魏牟率领的一众骑兵驻立在大宗伯府门前便不走了。魏牟大概听说了大宗伯府门前的稀奇之事,是特意赶来观看的!秦梦见他马上挂有丈八长矛,便向其借用。

秦梦本想再耍一遍长矛,来渲染一番气氛,不想掂量了掂量,这个铁棍甚是沉重,无论如何耍不起来的!秦梦只得省略了这一环节,直接用长矛将箱子底挨个扎了不少窟窿眼!

上等紫檀木的箱子被这样糟蹋,秦梦也颇为惋惜,不过眼看大事将成,这便算不得什么了!秦梦将铁矛还给魏牟,接着从怀中拿出十几张布帛制成的鬼画符,悉数交给声后唐秉等人,让其贴在箱子上!

秦梦在每个贴有黄布条的符咒前神神叨叨嘀咕一阵!这才命令环立周围怀抱艾草的家丁点火,只见呛人的浓烟四起,家丁学着他的模样,皆用烟去熏箱子。

就在大家不知大宗伯这是搞的什么名堂之时,令人可怖的怪事发生了!

秦人所送箱子中哗啦啦作响,初始之时,声音微小,随着秦梦手指嘘嘘示意大家屏住呼吸静而观看时,只见一活物从箱中缓缓爬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350章 大梁第一楼 金色的夕阳余晖照耀下,一条翠绿的长蛇从箱子中爬了出来!顿时惊得人群连连退步。有人高呼:“是蛇,快看是蛇!”

这才是奇异现象的开端,随着人们不断的惊呼,越来越多的绿蛇从箱子中爬出来,人们适才的好奇,顿时转变成了一种恐惧,围观百姓本能的向后退去,就连奔命铁骑的坐骑都在不安的退却。

更令百姓恐怖的是不仅有吐着红红芯子的蛇,还有一只只的大红蝎子,一团团的毛茸茸的蜈蚣,以及不知何物让人见到头皮就发麻的虫子不断从箱子中爬出来。这些令人恐惧的毒物爬的到处都是,几乎将箱中金银玉器,丝锦绸帛全部遮盖住了!从远处来看,似乎满箱的金银都变成了蛇蝎之类的毒物!

随着这些令人可怖的毒物向人群爬去,看热闹的人群中开始了一阵阵的骚动。有些自家持艾草熏烟的仆役都被满地的射虫吓得连连不断后退,再不敢熏烟了!

秦梦看似毫不在乎,还颇为不屑的鄙视自家仆役的胆小怯懦,其实他心里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若他不是主角,恐怕早被这毛骨悚然的场面吓得拔腿就跑了。秦梦想不到墨门隐者办事如此实诚,交代他们象征性的放些蛇蝎进去,却没料到放了这么多进去,也着实难为他们从哪里寻来这么多毒物的!

戏演到这里,基本成功在望,只差最后的收尾阶段。秦梦让抱艾草熏烟的仆役全部退下,他硬着头皮看似闲庭信步的来到一个原先装满玉器的箱子前,用小手捡了一条制作精美的玉带,向百姓展示了一遍。

而后从身边仆役手中取过一把艾草熏在玉带上,人们在不明何故这样做时,浓烟中的玉带依然变成了一条柔软翠绿的小蛇了,秦梦调皮的将小蛇抛如人群,人群惊讶之余,惶恐的连连后退,蛇掉在地上了翻了两个滚便蜿蜒爬走了。

在场之人无不惊骇莫名,秦梦呵呵一笑道:“大家看到没有,秦人才没有这么好心,看似给小子送来了大量金玉丝帛财物,其实每件钱财上都附有蛇蝎之物。小子若是收下后,岂不今夜就被这些毒物给毒死了吗?

他们定是知道了小子受仙师所托来维护大王社稷,想用此法子毒害小子,好让小子不能再为有德仁慈的大王效力,身死的同时落下一身的骂名!小子对他们这些秦人的龌蹉之举早已看破,想诬陷小子是他秦人的间细,恐怕诸位也不会答应吧!“

秦梦还不忘互动,底下观众有不少繁阳乡亲,郦道,颜六指等高声回应:“大宗伯文昌星君下凡,岂会被秦人手段所蒙蔽!”

秦梦颇为领袖气质的双手压一压,差点袖中的玉带掉出来,手中着实捏了把汗,心想这和毛薛二公学的手艺还需刻苦练习才能穿帮少丢人啊!

秦梦高呼道:“请乡亲们放心,秦人的阴谋不会得逞!小子要将些金银财货用法力将阴邪之物熏干净,再在此建一座宝塔,永世震慑毒物,好让我大梁百姓安居乐业!”

人们听到秦梦主旨明确的演讲,无不咒骂秦人的阴险,幸亏当时没动贪念,否则下手取走一两件,岂不将会被蛇蝎毒死!

人们不断交头接耳,互相打听议论,称颂秦梦的英明睿智,佩服仙人弟子的不俗,突然便有人高呼问道:“请问大宗伯,什么是宝塔!”一嗓子引来更多人的询问。

这一问还真把秦梦给问楞了,塔是佛教产物,此时印度佛教还未传到中土,自然无人知晓何为塔了!秦梦心中暗笑:”没想到无意之中的许诺又让自己干了一件出风头的事情!”

秦梦一时也给百姓解释不清,只是应付说道:“别急,等建出来后,大家便明白了什么是宝塔!”

秦梦吩咐仆役将箱子上的蛇蝎毒物赶跑了,而后将箱子合好,摞在了一起,将未燃尽的艾草围住箱子,接着点火再熏!

大功告成,秦梦很是满意今日自己的表演。得意之余邀请公子魏牟以及诸位魏氏宗亲到府中一叙。

几位大佬今日亲眼所见奇人异士秦梦神乎其神的法力,无不惊骇,昔日心中的疑惑一扫而净,个个起了巴结之心,纷纷应邀进府。

秦梦用刚蒸制好的樊氏罐肠招待贵客,诸位大佬哪里吃过这等稀奇之物,辛辣过瘾,简直回味无穷!

魏牟向几人炫耀道:“魏牟不才比大家多吃了一次,前日沾大王的光,就品尝过此等美味!”

众土豪无不艳羡,魏牟接着说道:“大王今日睡前还惦念此物,很想再吃一回!但念及田氏君要回乡,樊婿也得回去,大王便好生的遗憾!”

秦梦没想到魏王这么爱吃繁阳罐肠,心里很是欣慰,不断向众人告罪,决定在让樊爹爹做上一份,孝敬魏王。众人提议何不在大宗伯府建一家酒肆,将繁阳的美食,全部放在此处,若是大王想吃了便来此岂不顺了大王心意了!“

秦梦本是应承答应,不想几人却将此事当真了!大家自然都有巴结大王之意,诸位又是位高权重之人,手上资源太过丰富,不就一座酒肆吗?闲暇之时自己也能过来解解馋,满足口腹之欲!

他们说干就干,当即指派自家仆役,找来熟练人手,请来修屋建房的大匠交给秦梦营造酒肆。

秦梦突然觉得,既然要干,这里又是自己地盘,不若好好规划一番,反正周遭也无人家,不如在此,修建一处庄园,吃喝玩乐,一条龙,也为自己多开辟一条生财之路!也好让子南真结交贵人为日后货通天下准备!子南真一听当即拍手赞同。

第二日中午时分,魏王率领群臣,来到宗庙前祭祀先人,秦梦点过火,升腾起的烟柱直飘天际!

秦梦回禀魏王,天帝同意魏楚联姻,今日大吉!

魏王祭祀后,楚人领着众多魏人女子,告辞魏王离开了大梁。

魏王颇有兴致的问起秦梦道:“听说小子你要在大宗伯府为寡人建一酒肆,可有此事?”

秦梦答道:“回禀大王,确实如此,酒搂名字小子都已起好了,名曰:大梁第一楼!”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商业宏 魏王连夸好名字,秦梦愣住了,全然不理解这个名字如何好?秦梦起名本无它意,在自己的未来的商业宏图中,首建的第一栋当然叫第一楼。

而后接着盖第二,第三,第四楼,直至将大宗伯周边荒地全部开发完毕,秦梦的吃喝玩乐一条龙的娱乐王国便会打造完毕。

“秦子,深得寡人心思,第一者,王也!处处为寡人着想,也真难为你了!”魏王望着远行的车队,自然自语说道。

秦梦无语,后世用烂的名号,在这里竟是这般神圣,第一就是第一,幸亏是借魏王名号建的酒肆,否则乱起名字还是僭越之罪。

随着车马消失在了视野中,魏王落寞的说道:“昨日答应你返乡,寡人今日就有些不舍了,和你小子说话甚是爽利,从你身上看到了几分龙阳的大胆,龙阳那小贱人逃走,竟将寡人的心也带走了!”

秦梦更是无语,看来魏王真是宠爱龙阳,秦梦突然问道:“龙阳能逃哪去呢?”

魏王指指西方道:“除了秦国还能去哪?他就是秦人布置寡人身边的一颗棋子,本王一开始就知道,本想着将他铲除还会有其他间细便留他下来,不想一来二去,寡人还就待见上他了!”

这时有寺人来报,说太子将要西去,想见大王一面。魏王胖胖的脸上抽动了一下,长叹一声道:“不必见了,王家无亲情,代寡人转告他好自为之,让他牢记他是魏氏子孙即可!”

魏王的话语满满都是苍凉,秦梦算是明白他为何还对龙阳君念念不忘了,人若真活成了寡人,纵使长生不老,又有何乐趣呢?是他想活成孤家寡人的吗?自然不是,而是他那个位置就是寡人的位置。

寺人走后,魏王回头看似对秦梦说话,又似在喃喃自语:“秦人那里不会亏待了他,他还有用,寡人这样做,也是为了他好!他若是有你一半的智慧就好了,可惜为人所惑了!”

魏王接着又可怜兮兮的说道:“有你小子在身边,寡人还算有些乐趣,昨日你在大宗伯府前施法揭露秦人的蛇蝎心肠,寡人都听说了!没想到你小子能处理的这么巧妙,不给愚笨朝臣落下话柄,这很是让寡人欣慰!你小子能否将昨日的戏法给寡人透过底,让寡人孤寂的心聊以慰藉!”

秦梦恍然,原来魏王老虎扮猪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魏王这根老姜还是对自己将信将疑,秦梦觉得有必要再次对其洗脑:“大王你可知相由心生的道理,天下一切事都逃不出老天的法眼,小子虽非仙人,但凭着师父的指点,自然会些显露心相的法门,秦人给小子送的虽是金玉财货,但却祸藏了蛇蝎之心!大王你说是与不是?”

魏王点点头,自然赞同秦梦的说法。秦梦故作生气接着说道:“小子将秦人邪恶用法力展示了出来,大王你却说是戏法,这让小子很是委屈,诚然小子使用过一些伎俩,但也只不过是法力修为不够的无奈之举!昨日那却是小子的真才实学!”

魏王总在相信和怀疑之中徘徊,皆因为繁阳之事,他从信陵君了解的过于详细,先入为主,让他觉得什么事情都是秦梦的谋划和诡计!虽然聪明但哪能及的上多了两千年见识的秦梦,魏王也是试探之言,见秦梦动怒便也就信了。

尽管魏王不舍秦梦离去,但秦梦还是要回府打理行装,明日好上路回乡。

秦梦刚一回到家,魏差便兴匆匆跑到秦梦跟前,向秦梦报告核算秦人馈赠十几箱子财物的价值!

“什么千金之巨?”秦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可不是,单金子就有四百金之巨,各类玉石更是数不胜数,里面还不乏上古老玉,看来秦人真是富有!”魏差不禁啧啧称奇。

秦梦这几日也看出了魏差颇善经营之道,便对魏差说道:“魏伯,您愿不愿和小子合作一把,开辟出一片商业新天地,做天下的巨贾?”

魏伯眼睛发亮对秦梦说道:“主公有事尽管吩咐,如此这般言语,便和老仆生分了!若是这般老仆还不如死了算了!”

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他能感觉到秦梦真非一般人物,处理事情老练稳重,行事作风出乎意料,确实有几分仙人弟子神秘,遇见这样的主人,自然需要小心应付。

秦梦摇头道:“小子别无所长,一无胆量二无才华,唯有几分见识,自然知道想干好一件大事,非一人之力,需要众人齐心合力。魏伯也领教过吕不韦和宋家的经营之道,小子这套却截然和他们不同……”

魏差此次算是真正领教到了什么是仙人弟子,果然大宗伯的每一句话,没一个想法,都透露着新奇和诱惑。

“提成是什么东西?干股又是什么玩意?”子南真不解道。

秦梦滔滔不绝讲述道:“小子已规划了章程,等我们将大梁第一楼及其配套的第二楼第三楼等等建好后,按此执行就是了。君侯这些琐事不必知晓,这都是下面办事仆役知道的细枝末节。

君侯只需维护好大梁魏王宗亲的关系就是大功一件。秦人此次所赠钱财,小子悉数投到这里,小子和君侯一人占三成,魏差占一成,其余三成悉数分给大梁城有头有脸一百零八家!

账目明晰,他们可以派人监管收支,这便又杜绝了魏差独掌大权贪污舞弊的可能,另外安抚了这些人,才能将生意平稳的做下去。他们空手而落实惠,千金之巨,就算百分之一也是十金,他们何乐而不为?

咱们的地盘不在大梁,而在濮阳!这里算是搂草打兔子的意外之喜,魏差本就是魏王的人,让他掌管这里的一切自然再好不过,有钱赚不说,这片产业在这里,我们大家其乐融融,既能维护人脉结交朋友,还不用太操心,岂不两全其美。”

秦梦讲述的那些东西,子南真从未听说过,更无法理解一个老仆能和主人平等分享所获,但他明白秦梦这套东西确实可以激励人心,做到人心所向!

章节目录 第352章 狡兔三窟 太史公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谁都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虽对魏差了解甚少,秦梦可以肯定一个不惑之年的人,身后必有一群老少等着奉养。人心趋利,还是那句老话,有钱能使磨推鬼。秦梦相信百金之利足以让魏差失去免疫力。

你好,我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子南真也是从贫困中走出来的,自然深谙此道,对秦梦的决定甚是拥护。

卫君怎能不拥护,千金又非他的钱财,秦小子如此慷慨大方,大手一挥就给他卫君三成,这三成可是三百金。昔日里在濮阳为了点蝇头小利,挨个盘剥濮阳商贾,还不忘捎带自己家的家臣,子南真现在想想都觉的不好意,今日若接受了秦梦的馈赠,倒显得自己一个世家贵族忒小气了。

“寡人……不,愚兄是无论如何不会收下你这些钱财的!沟通魏氏宗族之事,自是愚兄分内之事,请秦子收回!”子南真言辞恳切的拒绝道。

“君侯昔日百金之恩,小子磨齿难忘,今日小子虽称不上富贵,但已风光了!小子自然不会得意忘形,忘记昔日君侯的恩情1不就是三百金的干股吗?这和你我的情谊相比算的上什么呢?

君侯若是不要,岂不就和小子生分了!日后我们还怎么一起共谋大业一展宏图!大梁波诡云谲,是个是非之地,绝不是小子安身立命之地!

别忘了小子是高人弟子,看得远思,虑的深!日后濮阳就是你我的安身保平安之地!君侯又不是没见过鲁公国破家败那副悲惨模样,卫先君之死想必君侯记忆犹新吧!昔日孟尝君有三窟,小子还要为君侯谋六窟!日后你我休戚与共,还分如此清楚干什么?

小子觉得卫多君子,自然君侯也是坦荡仗义君子,值得小子托付终身!君侯……不,兄长,小弟这番话诚挚之言,不知能否说动兄长接受了这三百金的干股呢?”

秦梦觉得这几日在大梁城中红的发紫,世人视自己为仙人。卫君对自己也越来越谨慎,越来越恭敬了!甚至还感觉出有些生分!这对自己很是不利,虽说卫君是个傀儡,但在濮阳也算是名正言顺的土皇帝,六国皆灭,独存卫国,跟着子南真自然会沾些好运气!

卫君子南真是真的被秦梦这番言语打动了,颇为动情的对秦梦说道:“爱我者,只有贤弟一人矣,天下之人皆认为我是一个窝囊赘婿。前日魏王明说樊爹爹,其实就在训斥我,那日愚兄真想一头撞死!既然你我以兄弟相称,那我们结拜成生死兄弟如何?日后若是兄长不在了,你就做卫君,妻儿姬妾都是归贤弟你!”

秦梦不敢也没兴趣,年龄放在那里,当婶娘孝敬还说的过去!

虽有刘关张桃源三结义流传千古,但是秦梦还是认为结拜之事不靠谱,昔日刘邦项羽那也是结拜兄弟,却上演一幕“你父即我父,若烹父记得留一块肉给我吃”的狗血剧情!

但形式还是要搞得,也就让子南真落个心里安慰,可能卫君会忌惮自己所说誓言,但秦梦却是无所谓自然不相信天打雷劈的誓言!

秦梦说道:“此时不可张扬,情谊之事,乃你我两人之事,若是太多人知道反成累赘,兄长不如这般,你我就在屋中歃血为盟,日后在外以主仆相称,在内以兄弟相称?”

秦梦不容子南真推辞,便让朱家出去拎过来一只大雁,交与子南真手中。子南真用剑割断大雁脖颈,将血涂在自己和秦梦嘴上,而后带头盟誓道:“今日我和秦梦贤弟杀禽歃血,告誓神明,若有背违,欲令神加殃咎,使如此禽也!”

黄昏之时,秦梦拜访了左老夫人和左太史。来向他们辞行。

这次进左家,受到的礼遇和以往截然不同,左老夫人亲热的如同见到了自家亲贤孙,左太史却有些了不自然,言谈举止略显尴尬!秦梦这次拜访,没有见到左清,悻悻然离开了左府!料想定是左姬说了自己和左清的婚姻的大事!女儿家有几分害羞了!

在太医苑向子阳子豹辞行时,秦梦没想到夏无且从临淄回来了!一副垂头丧气之态,秦梦与之寒暄,他也只是应了两句,便羞得不敢再见秦梦了!秦梦感叹这就是地位差距的不同,引起这个小少年的嫉妒之心。

晚上秦梦召集了临淄行前的那八队繁阳乡民在自己房中地下密室中开会。秦梦向他们宣布了自己的伟大的商业计划,让他们一家出一人参加大梁第一楼的经营。

第一楼若是只有樊氏罐肠,肯定三两月就会倒闭。若是集众所之长,那就会成为真正的大梁第一楼。繁阳罐肠,繁阳蒸馍,繁阳花卷,糖包,饺子,羊肉汤,都要入驻。

秦梦还谈到,日后斗鸡走狗竞技场建成后,必会折损大量鸡狗,到时开发一种大盘鸡狗之类的美食定会大卖。洗浴中心完工后,客人洗过澡后必定饥肠辘辘,美食生意更是会兴隆!还要建成大梁最大的馆舍逆旅,到时四方之客都要吃饭!总之大梁第一楼是基础,希望乡民都要重视起来!

秦梦提起他们昔日所赠不多的钱礼,说道:“几月前,小子收下你们的赠礼,心中就已许下宏愿,日后定会百倍千倍奉还,今日小子觉得是时候了!”

秦梦吐露的这个商业宏图更为广大,令所有在座繁阳乡民瞠目结舌!秦梦在大宗伯府所建一切,都是为了服务一个更大计划。

所建这一切不只是盈利,而是为了吸引四方商贾,这才是整个项目计划的最终目的,至于大梁第一楼,洗浴中心,博彩竞技,都是招揽四方之客的噱头,为的就是结交途经大梁的四方客商,将生意做到天下去。

秦梦还是有私心的,没有将此想法与卫君分享,就是想着狡兔三窟,不能总是依着子南真一家。

乡亲和他秦梦一无所有,自然不用顾忌什么祖宗祭祀,为旁人所要挟,若真到了最后走投无路之时,还可学孔子,乘舟浮于海上。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公司 在座八家虽说是精明之人,但脱不开见识的短薄,哪里想过这么长远,更不明白来往行商身上有何利润可赚?交头接耳之下秦梦已经看出了他们信心不足。

郦道站出来说道:“秦子,你谋划的大梁第一楼的吃食,以及后面的澡堂子,还有斗鸡走狗的场子,逆旅的生意,这些挣钱我们都懂。但是四方过往的行商,和我们有何关系呢?怎么用他们来挣钱呢?”

秦梦夸赞郦道这个问题问的好,接着说道:“蒸馍利几分?现在随着大梁城大家开办的蒸馍作坊兴起,已经不再那么稀罕了,将会走向我说的没落!今日我在大宗伯府所建的一切高堂明馆,也会随着战火而烧成废墟,唯有什么能长存?诸位乡亲可曾想过?”

若非秦梦传艺让他们走出了繁阳的小天地,大家早已饿着肚子上炕睡觉了,哪可能半夜三更的听秦梦这些高深的经营之道?颜六指插话道:“秦子,你就直言告诉大家,我们都是粗人哪里想过这等?”

秦梦笑笑说道:“肚子!”万没想到会是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秦梦,求知欲很强。

肚子是人类前进的源动力,吃饱是人们不懈的追求。什么都可以无所谓,唯有追求温饱不会消失。那么粮食,布帛,便是人们最需要的东西!四方商客不远千里而来所贩商货五花八门,到最后还不是都要用这东西来结算?粮食和布帛是一切商业的基础。秦梦要抓的就是这两样。而后再向盐业和铁器发展。

秦梦很是清楚,魏国富贾白家便是起于丝帛稻粟,猗顿经营盐业而富,赵国郭纵经营冶铁富比王侯,就连吕不韦发家也是起于粮食,而后珠玉,再后面才是贩卖帝王。秦梦深深明白自己的商业王国必须打牢了根基才能发展的远大。

等秦梦将粮食,布帛,盐业,铁器这些生意做稳固后,再开展贩卖玉石、玳瑁、珠玑、齿革,漆器,铜器,陶瓷这些高获利的商货,这来来往往的四方客商便是财神爷,有些东西并不走市井,而是直接贩卖给了世家,市井中的多是二道贩子,获利自然没有直接来得丰厚!

天下之大,若是耗费财力人力,天南地北的去寻找这些客商,岂不累死,倒不如修个逆旅,让他们自投罗网,收集信息来得便利。

做买卖这事,就是挣得信息不对称的钱!若是有了互联网,小商小贩基本就走向了没落。这时代掌握供需信息的多寡便决定了盈利的多少。

秦梦这一图谋自然不会向乡亲们详说,而是简单说道:“战火可以将大城焚成白地,大水可以淹没城池,小子所建一切楼堂馆舍也会化为废墟,但四方之民不会死绝,我们的生意不能仅局限在一城一地上,我们当走出去,而四方的商路我们又不熟悉,怎么办?而住在我们逆旅的四方商客便是我们的商路,若我们和他们直接交易,各取所需,不用通过市井便可完成获利,岂不便利?逆旅挣个小钱岂能和这大利相比?”

秦子不愧是秦子,鬼谷子弟子,高人弟子,仙人弟子,河上公弟子,一波波的奉承袭面而来,秦梦却很是淡定,接着说道:“四方无非所需衣食,我们就从粮食和布帛入手!由小到大,将买卖做到天下各处,先富带动后富,咱们再提携繁阳乡邻。等将来四海之内遍是我繁阳富贾,到时诸位可以豪气的说一声,基业是我开,无愧做一个繁阳男儿!”

秦梦话虽少,但却给在座繁阳乡民描绘出了一张锦绣蓝图,他们无不心生激荡,这半年来跟着秦子大家从一介灾民都过成了小康之家,这份机缘让多少人羡慕。如今那些繁阳城中的百姓都后悔当时为何大水不将繁阳城淹了!也好成了灾民,走上致富大道?

秦梦召集大家是在后半夜,而且是在自己地下室所开。所参与之人自然知道秦梦已将他们视为了亲信。

他们跟着秦梦看到日后的富贵,纷纷决定要成为秦梦的家臣仆役,秦梦再次决绝了他们!重申都是乡里乡亲,都是平等之人,没有谁奴役谁之说!

就在大家失望之际,秦梦说道:“先师曾讲仙人的国度,人人平等,没有王公贵族,没有婢女奴仆,他们互爱互助,小子很是向往。小子这些天看到了王侯的富奢,为高高在上万人在下的风光而心动,但师父音容相貌时常出现眼前,小子不能摒弃仙师教导,纵不可为私利,而将你们视为奴仆!希望诸位富贵之后,不能欺凌贫者弱者,相反还要能帮就帮。”

秦梦的远见卓识就已让诸位惊为了天人,而如今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更是令在座,惊讶莫名,他们无法想象没有大王的仙人的国度是怎么一副光景,更不曾想到人人平等,没有奴役那种生活该是多么自由!他们已经习惯逆来顺受各种徭役,不懂也不会,过这样的生活,若不是小秦梦的出现,他们委身于奴也是觉得没什么可抱怨的?

一旦品尝到了禁果,思想的枷锁便会断裂,向往美好是人类的天性,从他们的眼神中就知道了他们也很是向往仙人的生活。

秦梦深知人性,不敢苛求他们都能如正宗墨家弟子克己为人。但想他们为己所用,还想让他们富贵后如自己一样平等待人。秦梦觉得自己在自找麻烦,但想想更长远的宏图,这些麻烦是值得的!奴役一个人简单,但若要让一个人心甘情愿的被奴役,那就不简单了。秦梦觉得自己无耻,打着平等的旗号,其实玩的也是奴役别人的勾当!只不过自己这种奴役更为隐蔽而已。

秦梦从怀中掏出一个黄布条,向诸位乡亲说道:“小子不能奴使你们,但我们还要一起干大事,怎么办?仙师给小子说过,可以成立一个公司!什么是公司,故名思议,公共的公,司者,掌事也!也就是大家共掌事的一个司所!”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审批 在座都是土里刨食,刚过上几天温饱日子的大老粗,“公司”这么洋气的词一出,当即全场静默,他们就连秦梦费劲心思解释的字意都弄不明白!

郦道出言道:“秦子啊,你有话就直说,怎奈咱们都是粗人,就连凡人的大字都不识一个,更不懂仙人成立的什么司了!你奴役我们吧,大家伙别无怨言,你给大家伙指条明路,让大家怎么走,大家一定没有二话,哪怕现在让我们死都没个二话!”

秦梦淡然一笑道:“向师父学艺,虽未成才,但也不能辱没了师父的教导!郦叔先别急,听小子说完!”

颜六指插话道:“老郦,你甭心急,秦子是仙人弟子,仙人弟子自有仙人弟子的风范,怎能和我们这些俗人相同呢?秦子请接着说!”

听说颜六指是颜回后裔,看来圣人后裔就是比旁人多了一分耐心。秦梦接着说道:“公司是一个群里群策的司所,行事之前必有一个明确目标,更有办事章程,大家职责明确,分工清晰!风险共担,红利既有提留也有分配!就好比打猎……”

有个比喻,众人也就理解了!秦梦费劲口舌,说了一个又一个比喻,最后大家总算明白了什么是公司企业。

秦梦说道:”公司并非说立就能立的,需要天人审批我等才可成立!下面我就郑重询问大家,是否愿意和小子一起成立公司,共干一番大事呢?”

众人哪有不愿意的道理,当即欢欣鼓舞表示赞成!众人很是期待天人能同意,个个神经兮兮在祈祷。只见秦梦将黄布条展在手心之中,放在灯下,口中念念有词,拿起桌几上碗盏喝了一口,而后一口喷到布条之上,神奇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布条上慢慢隐现了一个字:“中”!

众人加起来认得字也不超过十个,不过其中还是有两人认出了是个“中”字。他们脱口而出,引来了互相拥抱跳跃,只一下他们便不跳了,他们真的有些晕了!密室并不高,上面的一层硬土都被撞落了几块!

秦梦说道:“老天也已同意,那么就歃血盟誓吧!”

秦梦上到地上房中提来一只大雁,郦道摆上九只碗,颜六指宰雁放血,秦梦端起碗道:“弟子秦梦和诸位叔伯盟誓,今日成立公司,日后定当齐心协力不仅为小家也会为繁阳乡里谋福利,此事未经天人允许绝不泄露半个字来!”

众人很是庄重的念过誓词后,便一饮而尽了碗中雁血。秦梦说道:“既然公司是我带头,就有我一力承担,日后大家有钱了,可以往里注入本钱,小子不会和大家争抢,到时将按份额多少,分发每年红利,将福利多留给大家,因为小子要比你们神通一些!我先出二百金,作为初始本钱。从今往后三年内挣到的钱,小子分文不取,全部均分给诸位……”

大家似乎是被秦梦的二百金给砸晕了,早就不知秦梦后面所云,只是一味的点头,装作明白!秦梦看他们茫然的表情,就知道适才说的话全都白说了!

不过秦梦注意到其中一人却是听得认真,秦梦问道:“桑伯是否明白了小子所讲?”

桑伯四十左右岁,生的一副憨厚之态,他的蒸馍作坊在黎城,领着自家几十口颇会经营。

桑伯憨憨一笑道:“都说老汉会算计,遇上秦子也就傻了眼,不过老汉看得出秦子,样样都是为我们好,算与不算,其实也没什么可计较的!”

秦梦听出了言外之意,感情老汉是明白了自己所言。便鼓励道:“桑伯就给大伙再解释一遍!也让小子看看哪里有疏漏之处?”

桑伯道:“秦子如此谦让,老汉就倚老卖老说一遍,三年后我等八人,若是一人有了二十五金,全部投入,那么秦子的份额就变成了五成!若是日后继续加大投入等我们每人也都筹够了二百金,也就是说秦子的份额和我等一般多,到时所分钱就一样了,秦子是这个道理吧!”

果然如此,秦梦连夸桑伯好算计!众人听到顿时心中明了了,他们心中生出了更多的期待,不知何时也能挣到二百金?繁阳城最富有的池上里张家听人说全部身家也不过五十金!若真有了二百金,那该是怎么一副光景!岂不一方首富了,他们全不敢想!但瞅着眼前仙人弟子,小贵人秦梦,似乎这番痴人说梦还真有可能实现!

秦梦将九人的姓名写在了那张黄布条上,分别是郦道,颜六指,桑伯,庞敞,李平,杜勋,杨宪,谢贤,秦梦。

秦梦将布条用灯点着,化为一条灰烬,象征着已在天人那里背过案了。

秦梦越是见众人心诚,越是心中有愧疚!秦梦本不想将这一切搞得过于神道,只是想及人心不可测,同患难易,同富贵难。人穷不可怕,可怕的是突然有钱了而不知如何花,有钱就会暴露本性,恣意妄为,欺凌他人,便又开始忽悠人!

秦梦看得出他们八人也都是善良之人,但人性是靠不住的,说变就变了,通过天人震慑想必会起大用!另外建立公司让他们参与进来,也让他们挣到的钱有个去处,再有规章制度的约束,时间日久他们便会适应了这一切!秦梦的商业帝国才会更好的运转!

又是一夜未眠!今日就将返乡回繁阳了,需要交代诸多事宜,秦梦发现时间突然就不够用了!

大梁第一楼就是一个节外生枝的奇异想法,让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秦梦留下魏差在这里全权应付!魏王所赠仆役自主选择想留下就可留下,若不想留下还可回乡劳作!

仆役们本是日子过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多有向往耕种,不喜大梁王侯间的钩心斗角的,没想到自愿回乡的人不在少数,秦梦便派发盘缠,随他们去了!

大宗伯府门前车马喧闹,浩浩荡荡一百多辆马车顺延了一二里!自然招惹来了不少围观的百姓,这些时日秦梦也结交了不少达官贵人,他们也纷纷派来家仆过来送行,秦梦忙于招呼寒暄。左福代表左太史前来送行,秦梦左右环顾始终找不到左清的身影,心中颇为失望。

章节目录 第355章 盗跖 常言道,荣归故里当衣锦还乡,秦梦却没这份虚荣感,本来自己就混得不错,颇受熟识之人的爱戴,再说身边自己认识的人,十有八九都在身边,何用锦衣白日行?

老子云:大道空虚,容纳世间万物!秦子曰:人心最小,一点虚荣即满。乡亲们心中的那份虚荣比秦梦要强烈的多,他们穿上秦梦赠于的新衣新鞋,个个趾高气扬,精神饱满!俨然就是大梁城里人了。虚荣是人生自信的强心剂,这是一个好的开端,秦梦希望他们习惯这种生活,挺直腰板做人。

挺直腰板做人何其难!大宗伯出王城大梁不过一日,车队北行五十里便遇上了麻烦,还得一行人屈膝弯腰。再有十几里可抵达济水,便可夜宿黄池,谁知竟碰上了水贼。

人们口中的水贼并非“贼”,而是盗,江洋大盗!这时的贼和盗是反着的,小偷小摸那是盗,捂着耳朵偷个铃铛就叫盗。而贼却是大盗,从字来看,贼是贝和戎组成,戎狄那是北方蛮族,自然戎狄出动劫财,那自然不会是小偷小摸。

水贼人数不多,也就十几人,但胆子却很狂妄,愣是将三百人的队伍截住。朱万气不过,本想较量一番,但手中的宝剑却不敢拔出来。秦梦也想不到大王脚下怎就盗匪横生?这么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被拦路打劫了,皆因水贼掐住了他们的软肋!

一切的祸事还是因为虚荣,樊大同很想衣锦还乡,一身锦衣华服怎么都掩盖不住浑身杀猪的油腻,但樊大同感觉良好,更是觉得普通车驾不能和他这身行头相衬,便在出府三十里后和大宗伯换了车驾!虽有违礼仪规制,但秦梦却不在乎,便爽快答应了樊爹爹的小要求!

锦衣,华车,速度,激情。樊大同一人在路上扯着四匹高头大马狂飙,这份心里虚荣那是用钱买不到的。不论什么事,往往都会乐极生悲。樊大同阴沟翻车了,正巧让外出觅食的水贼擒了个正好!

水贼看樊大同这套行头,又见后来的大队人马,以为捞了条大鱼,便以樊大同为人票,敲诈勒索一百金!一百金对秦梦也不是大事,出府的时候身上足有三百金,但走着走着就变成了几十金。

秦梦一路行进一路安排工作,派郦道等八人每人领了二十五金,回各自蒸馍作坊处,收购粮食和布帛,蚕丝,准备囤积居奇。

另外想到建造大梁第一楼所用砖瓦不菲,在外索买不如就地制砖烧瓦,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刘黄可谓经验老道,秦梦给他留下了几十金,派回去建造砖窑作坊了!

“小一个子都不行,你们高门大户这么大的排场,竟然拿不出一百金,将你们的马匹收罗收罗,估计也能值个二十来金,莫要欺负爷爷们没有见识!告诉你们,我们大王可是盗跖下凡!各路神仙都要让他三分,更不要说你等世俗凡人!”一个衣着破烂不堪的脸上有刀疤的水贼站在舢板,用手中砍柴刀指着地上包袱中堆成小山的金银财货,骂骂咧咧的嚷道。

谁是盗跖?秦梦知道盗跖可谓绿林山贼水匪中的开山鼻祖,人送外号,白眉神,乃是娼妓的保护神!有人说他是上古黄帝时的人物,更有人说是春秋鲁国贤臣那个能坐怀不乱柳下惠的兄弟。不过秦梦从这时的传说来看,知道盗跖和扁鹊一样都是上古人物。至于后世的出现的盗跖,也都是造反贼首,匪盗枭雄的代名词!

一时还真凑不够一百金,想着七八十金,说说好话,水贼会放了樊大同,谁知水贼收了钱,还就不放人了,瘦弱的水贼,朱万还真没有将他放到眼中,但是樊大同后心总被人抵着一把利刃,也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田氏对于今日樊大同出风行为,急的跳脚大骂!舢板上的樊大同咧着嘴,耷拉着脑袋,想必他内心也是懊恼不已,给大家惹了这么多麻烦,自然过意不去。

适才樊大同对于秦梦毫不犹豫拿出这么多金子来赎自己,甚是感动,大骂一群水贼,宁愿去死,也不让秦梦花钱来赎,樊大同有些癫狂,大呼:“老子的命怎能值百金?”

水贼们讨厌樊大同的大呼小叫,便将他的下巴卸了!

樊大同怎么也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田氏又有了身孕,秦梦不想让田氏过于着急,看着水贼颇有几分笨拙,也知道他们这种虚张声势是外强内虚的表现。秦梦便上前来到小河边对小船上的水贼喊道:“各位英雄好汉,我乃大宗伯,是仙人弟子,文昌星君下凡,和盗跖仙人又几分交情,此人是我父,你们先将他放了,剩余的金子,我已派人回府去取了!一会便会送来!”

众贼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小少年站出来的说话,顿时以为稀奇,楞了片刻,骤然哄堂大笑道:“娃娃嘴上没毛,说话倒挺会吹!你以为我们傻啊!你还是文昌星君,大宗伯,你孩子家一边玩去!再胡扯,小心撕烂你的嘴!你下去让你家主母出来说话!”

没办法,水贼不信,田氏出来嚷道:“你们将这挨千刀的宰了吧!让他再炫耀,结果招来了祸患,咎由自取,他走后我和孩子还过苦子,我这辈子就守寡的命!”

水贼傻眼了,眼前这个男人地位低到这个地步!肯定不是这一大家子的主人。众贼这才注意到秦梦被人环拱,知道适才那少年不简单。

有水贼说道:“听咱们大王说,大梁城出了一个小妖孽,好像就是大宗伯啥的,莫不会就是这个少年?”

水贼头目,大概脸上有块刀疤,显得凶恶,便为众人首领,欣喜莫名高呼道:“小子,你过来,你真是大宗伯?”

秦梦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不信!若是你们等会,我定会将剩余的金子补上去,可惜你们不等,我说我身份尊贵,你们不信,你们想走就走吧!”

章节目录 第356章 韩国公子 刀疤脸嘿嘿笑道:“你以为我们傻啊!万一你们拖延时间寻求舟师,到时将我等一网打尽!只为混口饭吃,结果脑袋掉了,你说冤不冤?今日我们就信你小子之言,你过来,让你们的人再退后五十步!”

须贾这次受秦梦之邀,一起回繁阳,顺便看看多年不见的老朋友西门安,自然眼中容不得秦梦以身犯险,便挺身劝阻秦梦道:“君子不可立于危墙之下!”

身后所有繁阳百姓都不赞同秦梦去冒险,认为秦梦身份不同以往!田氏也上去阻拦秦梦,家中少了樊大同可以,但少了秦梦万万不行!人本就是社会动物,一个人的生存状态却关系了好多人。秦梦不认为人有优劣之分,但人却有功利之分,这便让人有了差距,世间便有了大王和奴隶身份差异!

樊大同在船上使劲往后退,秦梦明白他的意思,他也是拒绝自己前去冒险的!对樊大同所作秦梦很是感动!但樊大同这点却够不上伟大,因为自降生在这个世上,他的地位就已经注定,天生的庶民自然没有王侯公卿的命高贵,他和许许多多人一样认为这是天经地义!陈胜一声呐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撕裂了无边的黑暗,让大地透出了一丝光明!再此之前人们还以为天地之间本就是秩序如此!

秦梦对众人的劝阻充耳不闻,坚持下令所有人退后五十步!大家极其不情愿下,还是听从了秦梦的命令!秦梦没有理由不这样做,这正是一个展示自己义薄云天收买人心的好机会。今日若是做了缩头乌龟,日后心细之人想到此事定会推人及己,不免心冷,而心细之人往往就是身边最大的助力!

秦梦回头望向缓缓后退的乡民,见人群中的鲁望鲁上下弦鲁朔四兄弟向自己点头示意,秦梦这心里就更有底气了!

舢板上的水贼见众人的反应,这才不再犹豫,没想到眼前少年果然就是大宗伯!河上一共两只舢板,一只持弓负责警戒,一只撑到水边,那刀疤脸将樊大同推搡下小舟,顺手便将秦梦提拎上了船!同时有一个水贼跳上了上岸。

小舟又重新撑回到了河中间。刀疤脸喊道:“下面人听着!金子凑齐之后,给这位兄弟,等他安全回到水寨后,我们自然放人!”

众人心中很是为秦梦安危担忧,齐齐跑向河边,大有跳河抢人之举!十几个水贼见这种场面心中自然惶恐,便开始抡桨划船!谁知秦梦晕船,干呕不止,便就势蹲下!神迹就在这时发生了,两只船上的水贼,突然之间,他们惊叫着,纷纷跌落船下,掉入水中!一眨眼间,十几个水贼一个不剩的都掉进了水中!

岸上的众相邻惊恐万分,岸边半跪地上的樊大同懊恼不已,见此情形,也算机灵一次,纵入冰冷的河水之中,将小舟从水中间拖到岸边!

秦梦这才缓缓站起身来,迷茫的看着身后在水中挣扎的水贼,对樊大同说道:“樊爹爹,将他们都拖上岸来,毕竟都是性命!

当时儒家的以德报怨就如秦梦一般都是奇葩的存在,那时人们讲究快意恩仇!樊大同心不甘情不愿的领受了秦梦的命令,和几个后生将落水之人人都救上了岸!

十几人中也有点背的,几人因心脏中针而亡,其他人等所中皆不在要害,便都活了下来!那刀疤脸最是幸运,只是肩膀中了吹针。他是因吹针力道强劲,站立不稳掉下船去的!知道秦梦这是使的阴招攻人不备,他很是不服气,叫骂道:“你小子年纪不大却够阴损毒辣!想杀想刮悉听尊便,盗跖神君定会驾金龙,御蝼蚁,使飞禽,替我等报仇雪恨的!”

刀疤脸很是硬气,口中描述的盗跖神君甚是了得!但进到秦梦耳中,却似曾相识一般!秦梦恍然大悟,这不都是自己干过的事吗?天上放风筝当金龙,涂蜂蜜引蚂蚁,洒粮食招飞鸟!

樊大同见面前之人落到自己手中还如此嚣张,便劈头盖脸一顿狂殴。刀疤脸的这一席话引起了秦梦的兴趣,连忙阻止,很想看看那盗跖神君是何人物,为何和自己的路子有些相似!便开始了好生的盘问。

经过这一折腾,天已黑了下来,黄池城自然关门落锁了!众人也只好就地扎营夜宿了!那刀疤脸不愧是条好汉,深信盗跖神君法力高强,不用秦梦用计,便主动将水寨中的一干情况交代了!

盗跖神君降临人世也就几日,手下三五人,便将刀疤脸用了一年功夫汇聚的三十兄弟悉数占为了己有!盗跖神君非用武力,而是用得神乎其技法力将一干水贼降服!

看到水贼智商堪忧,秦梦也向刀疤脸展示了一招神迹,手中一锭金子转眼变为了一个马粪蛋。惊得刀疤脸咧着大嘴,当即便转换了门庭,视秦梦为仙人!秦梦让他领着过去与盗跖神君斗法,刀疤脸甚是好奇,想都不想便答应了!

此时的黄河在成皋,也就是后世巩义荥阳大转弯向北而去,并不经过大梁以北。此地虽没有黄河但却也是水网交织,江湖密布,加之草木繁盛,自然为匪患藏匿之所。

刀疤脸的水寨离此有二十里,领着秦梦等人轻车熟路便来到老巢!水寨也就是个小村落,二三十座茅草房,如同河水环绕的一个半岛,村子漆黑一片,因怕暴露行藏故而无狗,大多关门闭户,偶尔从庭院中传来几声小儿的啼哭,以及妇人的训斥。除此也只有村中央有两点宝贵的灯光。

秦梦让乡勇将刀疤脸看住,自己和朱万悄悄靠近那有灯光的小屋!茅草屋简陋破败,四处透光,秦梦蹑足前行,贴在墙根下,趁着缝隙向里观看,顿时心中明了!

不出自己所料,果然就是龙阳君!龙阳君正对秦梦,旁边侧向便是龙门,屋中有三人,然而西边位置上之人却是背对秦梦,但从位置来看,此人绝对是位尊客。这时人们很是讲究位次,以西为尊,次为北,再次南,最卑为东!

只听龙阳君向那人拱手一礼道:“公子大恩龙阳没齿难忘,日后必当粉身碎骨效犬马之劳!”

秦梦思索这里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公子啊!

那公子连忙还礼,虽看不到面容,但看背影甚是谦虚,说道:“都是末路之家,同病相怜,我等自然该互相扶持!”

这公子口音甚是熟悉,秦梦突然对上了号,和韩非的口音还有语气颇为相近,只不过稚嫩多了!

秦梦顿时有了论断,莫非这人是韩国公子?

章节目录 第357章 盗跖逃遁 背对秦梦的公子再次开口,果然证实了秦梦的推测!

那公子说道:“父王年岁已大,为国事家事天下事操了一辈子心,可谓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然而造化弄人,西秦崛起,我韩国处处遭受打击,先祖留下的大片基业都被秦人蚕食而去,前些年野王城丢失,只能忍痛割弃上党,而时下三川之地又丢,河北之地孤零的几城也准备舍去,龙兄若是看上,小弟悉数奉上!”

龙阳君咽了口吐沫道:“本来我也已和晋家谋算好了,待魏太子增起事成功,我等就会在繁阳举事投奔秦人!联合安阳秦军扫荡河内,而后凭借大河天险割据天下!只可惜被一个小贱人将所有事情破坏殆尽!又在我最后行刺魏王之时,他又从中作梗!致使我的谋划全盘皆输!”

秦梦听罢惊得出了一身冷汗,龙阳君一句话揭露了一个天大的阴谋,原来晋布并非无缘无故接管繁阳城,而是真想叛变秦人!自己一番闹腾,歪打正着,破坏了他们的计划,还让晋布真的投奔了秦人!

秦梦突然之间心情轻松了许多,自己先前还曾为栽赃陷害晋布有过那么一丝愧疚!秦梦突然又想到:“不对啊,信陵君慷慨资助,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莫不是早就得知了晋布和秦人之间的勾结,那魏王老鬼是不是也通过魏差知道了龙阳君的密谋,对自己恩威并施,想为他们所用!自己看来是被人家利用,当了一会枪使!”

秦梦心中哇凉哇凉,自以为聪明绝顶,结果让人当了傻子使!秦梦觉得自己智商突然归零了!魏王,信陵君,这特么的都是人精!现在想到和魏王一起对着大河撒尿时,老头子感叹道:“小子就是劲大!不用站河沿上,都能尿到河里去!命好,命好!”秦梦当时还纳闷,尿个尿,和命好有什么关系?现在想想这不就是说自己歪打正着,好运气吗?

秦梦被人当猴子耍的屈辱顿时满贯头顶,又听到龙阳君骂自己“小贱人”!秦梦这心中的无名火腾一下子就上来了!其实秦梦也知道龙阳君口中的“小贱人”只是一个称谓,并非侮辱言语。贱相对与贵,他们是公子,自己是庶民,自然是贱人!加上年纪,自己真就是个小贱人!他一点没有说错!

然而秦梦这些天被乡亲们捧到上了天,心中的自尊犹胜穿越前!这三字如此刺耳,又见房中只有三人,而自己身后却带了二十多号的壮丁,而且黑暗之中还有四位墨门隐者!

站起身来,也不再掩藏,向破败的茅草屋踹了几脚。茅草屋真是烂到了家,小屋来回晃荡,屋顶草屑纷纷落下!里面三人顿时手忙脚乱,龙门大喝,龙阳君携着那韩国公子夺门而出!

这番动静之后,就听见旁边几处茅草屋内疾奔出不少人,拔剑拔刀嘡啷啷声音不觉于耳!有人大声呼喝道:“什么人?”

秦梦和朱万此时也已退回到了人群之中,秦梦操着难听的公鸭嗓子喊道:“姊姊,别来无恙啊!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你,弟弟很是高兴啊!”

屋中仅有的灯光也不知被谁吹灭了,四处一片漆黑。但秦梦特殊的声音,龙阳君自然熟悉!这期间有窸窸窣窣的小碎步响,对方沉默了良久!突然,比秦梦还要难听的一声笑开场,龙阳君说道:“原来是弟弟啊!真没想到我俩能在这里碰面!看来你我情分不浅啊!你此来是不是奉大王命,过来要杀姊姊的?”

没想到龙门却沉不住气插嘴说道:“你这妖人,要杀要剐,尽管来便是!莫要废话连篇!”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龙门沉不住气了,龙阳君话音也有些颤抖!秦梦心中便起了作弄之意,喊道:“姊姊,误会了!是弟弟给你开个玩笑,若真是魏王派我来杀你,先前一阵乱箭就已了事!何必如此麻烦!

大王是让我请你回去的!他老人家这几日念你,想你,天天茶饭不思!只是让我请!这四下的三千甲士,两千舟师,也都是大王迎你回去的仪仗!千万别误会!绝无擒拿之意!”

再次对面陷入了沉寂,突然间,河面上想起了嘹亮的划桨声!同时对面再次响起了小碎步声响,有人高呼道:“对面魏军,莫要射冷箭,这里有韩王特使韩国公子,千万不可误伤,此行就是出使大梁来见魏王的!”

随着对面起了一道亮光,一只火把点了起来!只见十几人层层叠叠手持弓弩,中间一面木盾盖着适才那位锦衣公子的头顶,借着灯光,就见水面上有一个黑影伴随着水声在疯狂掠动!

没想到龙阳君和龙门趁着这会功夫已登船夺路而逃!秦梦对着远去的小船高呼:“盗跖神君,你怎么不告而辞啊!弟弟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

对于龙阳君的仓皇而逃,秦梦很是得意!一直被人押着的刀疤脸这次是真服了!自己崇拜的盗跖神君,没想到正面都不敢朝,便被面前的这位文昌星君,两句话就给吓跑了!

随着周遭更多的火把亮起,秦梦一行数人也被暴露了出来!周遭不少手持单薄弓箭的水贼也以同样不解的眼神望着远去的盗跖神君,见到自家前头目吩咐,便也都乖乖放下了手中弓箭戈戟!

韩国公子那一群如临大敌的侍卫们,见到眼前也就一群衣履不齐的普通乡民,也松了口气!

秦梦首先踱步来到一众人跟前说道:“小子也就顺道和龙阳君开个玩笑,没想到他就夺路而逃了,真是扫兴!小子就是他口中的那个小贱人!不知阁下是韩王哪位公子啊?”

韩国公子斥退旁边众人,见到秦梦不由眼前呢一亮,惊讶的叹道:“你就是繁阳小子秦梦?”

秦梦没想到自己名声已经远布韩国,真有些受宠若惊!点头称是!

韩国公子面如冠玉,眼眉秀气,生的一副好相貌,二十四五的年纪。见到秦梦一直不断打量,啧啧称奇道:“没想到王叔后悔看错人的繁阳秦子这般秀气!真是悔不当初辱没了秦子啊!”

韩国公子连忙对秦梦欠身回礼,接着又说道:“我乃公子韩安,韩非是在下王叔,前些时日读他书帛,特意提到繁阳才俊秦子你,书中皆是懊恼之意,王叔自责看走了眼,侮辱了秦子!韩安在这里向秦子赔不是了!”

“韩安”!秦梦大惊,原来眼前之人竟然就是末代韩王韩安!

章节目录 第358章 河南王 对韩安秦梦本没有好感,日后出卖韩非正是他所为,今日一番诚挚道歉,也没有换来秦梦多少好感!韩国这是处于四战之地,看来真是被人打怕了,以至于骨头都软了,见谁都道歉!

除了秦梦会这样认为,韩安此番言语自然无话可挑,一个堂堂公子见面就这番客气,换上一个人受此礼遇,一定会士为知己者死!秦梦身后的众乡民以及一众水贼都对韩安心生敬意!

那刀疤脸满脸激动的问道:“韩国公子,你真是韩国公子?我们本就是韩氏臣民,小民五世祖就是大名鼎鼎的申子!小民惭愧,既非嫡子,一代代下来便没落了!为贼也是迫不得已的,若是公子不弃,请收下我们吧!”

韩安很会来事,扶起刀疤脸说道:“申子与我韩氏有再造之功,让他子孙沦落至此,韩安心中惭愧至极!来人,送壮士十金!”

刀疤脸甚是失望,因为韩安没正眼看他,韩安的眼神一直都未从秦梦身上离开过,也只能甚是失望的收下了金子。

秦梦倒是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这个水贼头目,没想到也是名门之后,竟是申子,申不害的子孙!申不害在韩国为相十五年,韩昭侯配合他积极变法,使得韩国盛极一时,只有那些年韩国没被人怎么欺负!

尽管不喜欢韩安,但秦梦还是相当热情的寒暄致谢!韩安主动邀请秦梦进屋攀谈,秦梦也就跟着去了!

韩安开门见山道:“我韩国被天下诸侯诟病弱懦无能,想必秦子早就见怪不怪了吧!只因为这样,我韩国对人才尤为渴求,若是秦子能来我韩国郑城谋职,父王定会赏千金,赐王妹!不知秦子可否愿意前往?”

如此价码,让秦梦觉得此趟穿越不虚此行。秦梦很喜欢韩安职业猎头的爽快风格,便也爽快的拒绝道:“小子无才无德,父母在不远游!多谢公子盛情相邀!”

韩安被秦梦这个搞笑理由弄的哭笑不得!若天下人都像秦梦这般迂腐的遵循儒家之道,岂不天下就少了好多是非,少了好多争端?

韩安被秦梦拒绝并不气馁,而是转移话题道:“秦子是否心中有疑问?为何宋国隐公子龙阳君不逃去秦国,反倒和在下在一起啊?”

这个问题还真把秦梦吸引了!龙阳君和韩安自然有重大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过秦梦不想打算听!适才的一时冲动,秦梦有些后悔,冷静下来,发现自己真不应该因为一句无关之言而发怒。这倒好又陷入了人家背后的密谋之中,给自己惹了一身麻烦。

秦梦道:“小子,不想知道!也对此没有兴趣!小子其实就是一介贱人!只想多活些时日,不想卷入繁乱复杂的阴谋诡计中!公子你放心,今日之事,小子定会守口如瓶,绝不会到处乱说的!”

韩安呵呵一阵笑,不管秦梦是否爱听,便滔滔不绝的讲了出来。

原来龙阳君早和公子安早就识得,龙阳君为了复国,主动投靠秦国,打算在繁阳丛恿晋布叛变投敌,而后再取而代之,积极煽动太子增篡位夺权,让魏国朝堂四分五裂,正可以趁机自立复国!而这一切的资助者就是韩王!

秦梦本想拔腿就走,怎奈受不了这种诱惑,便也坐着听完了!不知道听完之后,韩安会不会杀人灭口?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原来龙阳君在魏王身边潜伏,看似是秦人的主使!其实是韩人的主使!

秦梦不解的问道:“唇亡齿寒的道理,难道公子不知?”

韩安淡然答道:“怎能不知?然而事到如今,哪还能管这么多,魏国急剧衰落,我韩国才有可能占去魏韩交界的大片土地!秦人夺取的失地,也只能从魏国身上勒取!魏国更弱,秦国就会先对付魏国,我韩国也好得以喘息!”

秦梦真是无法理解这种以邻为壑的缺德伎俩,然而从韩安口中说出来就成了理所当然,丝毫不以为意!其实也是,天下七雄之所以能七雄并立,并非互帮互助才得以鼎立,实际上是互相制衡,谁也消灭不了谁,才形成的这个局面。

秦人完胜三晋的伊阙,华阳,长平三大战役,其中华阳之役便是魏赵联合要吞并韩国,结果韩国联合秦国,歼灭了魏国十四万甲士,此役可谓魏国元气大损,以至于秦国几次围攻大梁,若非须贾前去秦国游说,魏国恐怕也会像邯郸一样危急!

今日韩安所作算是将秦梦当做了推心置腹的亲信,微笑道:“秦子是聪明人,听去也无妨,即便告诉魏王,在下也不会有算埋怨!韩国本就犹如风中灯火,飘摇欲灭!如今也只剩国都,阳城,阳翟三郡,所辖不足百城之地,英雄之士向来扶弱抑强,我想秦子也是此道豪杰吧!”

韩非的激辩口才都让韩安学去了,说出来的话令人如沐春风,甚是好听!

巧言令色鲜矣仁!大概龙阳君就是为公子韩安这套招数拉下水的吧!秦梦才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之事!韩安越是这般恭敬,秦梦心中越是提防,天下诸侯就七个,能在尔虞我诈中活下来都不简单,自己被魏王和信陵君耍着玩,今夜才明白过来!不用想韩安想收自己必定有所图谋!

秦梦还是车轱辘一番话,就是不接韩安的话茬,还是一句话,父母在不远行!尽管田氏樊大同非亲生父母,但养父母也是父母!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秦梦不再多言,韩安也无奈,只好结束谈话!

秦梦看着时间不早了也该回宿营地,免得晚上不归,让田氏为自己担心!

那刀疤脸的申氏头目带过来一个孩童来到秦梦面前,恳求道:“小仙人,求求你请收下犬子,做个童仆,赏口饭吃,只要活着就行!在我这里过的活计都是刀剑舔血的日子,内人前些时日也病死了!待会砍头的时候,希望小贵人下手麻利点,我申严在黄泉也会感谢你的!”

秦梦哑然失笑,没有打算砍谁脑袋啊!看着火把映衬下的小童,脸蛋红扑扑的,也就七八岁的光景,一脸顽皮,眼睛中有股狠辣!真若砍他爹头,指不定收在身边,他长大了,反过来直接一刀替他父报仇了!

秦梦本是挥手,让他们起来之意,不想竟把人家父子二人吓住了!申严领着儿子拜倒道:“请小仙人,小贵人,就将犬子申阳留下吧!”

秦梦忽的想起一事,看见后面相送的韩安,觉得他真失去了一个人才!秦梦不知道地上这个小孩会不会就是汉初的河南王:申阳!但若是自己收了他,那么迟早会和张耳相见,那么到时申阳可就真是日后的河南王了!

章节目录 第359章 青丘玄池 天地真小!秦梦掐指一算,这半年来,秦末汉初十八路反王,自己都已经见过了三位,安平君田单的孙子田荣,常山王张耳,眼下的河南王申阳!还有未封王但也搅动燕赵之地大翻天的陈余!这怎么有点像集齐七颗珠子的节奏,难道上天让自己穿越还赋予了使命不成?

没想到眼前小童竟是申不害的六世孙,父凭子贵,他爹刀疤脸申严也就不是普普通通的水贼了。俗话说的好,不欺少年贫,不嫌老来丑。

秦梦不敢懈怠,连忙将申严申阳父子俩搀扶起来,询问其愿不愿举家一同前往繁阳。繁阳如今是自己说了算,划给他们田宅,让他们也算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申严当即欣然同意,回头看看火把下站立的韩国公子,自言自语道:“大王公子还是没有仙人弟子慈悲仁义啊!”

就这般不打不相识,对于无辜丧命的水贼,秦梦心中多有内疚,提出多加抚恤,申严却不当成一回事,都是流落天涯的苦命人,无家无口,孑身一人,死了就死了,人如草芥一点不为过。

申严还算有些仁义,凡是拖儿带女的水贼一般都在寨中守家,因这他才有威望当这方水贼的头目!

说这是一方水贼,其实大多都是滥竽充数的可怜百姓。他们见到自己头目刀疤脸要走,就开始慌了,齐齐一堆人,跪倒在秦梦跟前,苦苦哀求让他们追随小贵人左右!

秦梦苦笑不得,怎么追寻?蓬头垢面的妇孺上百人,也就十几个精壮汉子!他们怎就知道自己心肠软,见到的自然不会袖手不管?

秦梦仰头怅然一叹,宁做太平狗,不做乱世人!结果吧唧一摊黏黏糊糊的东西落到了脸上,吓得秦梦一哆嗦,连忙抹到手上,闻闻,是臭臭酸酸的味道。远方传来几声雁鸣,让雁屎砸中脑袋的几率这么小,没想到都让自己碰上了,都说屎如金,看来要发啊!

秦梦心念一转,就为他们想来了发财致富的门道!养大雁就算了吧!那东西野生的不好驯化,还是现成的鸭鹅比较适合。

出发前子南真就悄悄给秦梦说,连夜用雁绒缝制的里袄确实较普通柳絮丝絮填充的衣物暖和轻便。他已经成功忽悠出去了一件!一件就卖出了千金的价钱!秦梦问哪个冤大头?子南真呵呵直笑:“魏王他叔!”

秦梦见过魏王圉他二叔那就是个实在人,哪能经的起子南真这般忽悠!

秦梦转身对申严说道:“拖儿带女的,长途跋涉必定不易,申叔他们可会养鸡养鸭?”

对于秦梦如邻家小子般尊称自己,申严受宠若惊,“哪有不会的?都是贫苦百姓,这个怎能不会!”

秦梦说道:“申叔就有劳你了,组织乡亲,大量养殖鸭鹅,越多越好,咱们按市价结算,我先付二十金作为定金,只要辛勤劳作,我保证你们不出几年就会过上好日子!”

二十金不是个小数目,养养鸡鸭鹅就能挣这么大一笔钱,还没有风险,何乐而不为呢?诸位水贼一听,当即拜谢秦梦!

韩安在后面很是欣赏秦梦临机决断手段,他上前一步,再次恳求道:“秦子仁德,慷慨仗义!对莫不相识之人都不吝施惠,而我百万韩国子民,秦子就一点不同情?”

秦梦看着韩安一脸挚诚,自己总般板着脸也不是个事!秦梦含笑,迟疑之下,韩安再进言道:“若秦子嫌弃韩国没落也无妨,我可以荐你到秦王身边!

秦王子异那是在下表兄,韩姬乃是在下长姊姊,她更是与秦王朝夕相处,恩宠倍至!她有子便是公子成蟜,也就是在下外甥,是表兄最宠爱的公子!天下人都认为他会继承秦王位,做未来的秦王!

至于秦子所救公子正,其实大可不必报什么奢望,你想她留赵数载,秦王和那赵姬的关系早就疏远了!再者,那赵姬一无背景二无家室,还曾是吕不韦的宠姬,子凭母贵,你说公子正会能得宠,成为继位公子吗?若是秦子愿意,在下愿效举手之劳!”

韩安此言让秦梦耳目一新,世人心目中的千古一帝,高贵无比,无人能及!但却忽略了赵正即位前的落魄!可不是?赵姬就是一个舞姬,秦王子楚舍弃赵姬母子只身逃回国去,这一晃六七年过去,自然感情没有和韩姬朝夕相处来的亲近!

韩安的游说是基于一个人们的共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韩安说出他与秦王的关系,好让秦梦心动!好来一招反客为主,让秦梦有求于他!

然而他的一切深远谋划和机巧游说对秦梦全无效,秦梦本就不想委身诸侯大王,而是想着自力更生,无拘无束的过活!

秦梦再次婉言拒绝了韩安,韩安这次有些气馁,叹了口气道:“在下甚是佩服,秦子不愧为仙人弟子,不为功名所动!韩安也不想再游说秦子了,若有机会我们举杯对饮,畅谈天下大势!也不枉我们在殷商龙兴之地相识!”

秦梦诧异,何来殷商龙兴之地?刀疤脸申严说这个地方叫青丘,秦梦还以为是九尾狐狸精出没的地方!

韩安博学自然熟知地理典故,此处既叫青丘,也叫玄池。玄池乃玄鸟所栖息之地!而玄鸟在此遗卵,有女简狄浴于青丘之水,饿了捡起鸟蛋吃了,不想生下商人始祖商契!此处便成了殷商的龙兴之地!

秦梦现在想来,韩安与龙阳君相会于此并非偶然之举!不过天太黑,看不到这里的风光,既然这里已成了自己的养殖场,日后不缺机会机会再来此地,到时再一睹青丘玄池殷商龙兴之地的真容!

秦梦告辞韩安,领着申阳父子一起上船,回到宿营地让申严取了钱,便让他回去主持鸭鹅养殖场的事宜!没想到面相粗犷的申严还哭了一通鼻子。

他临走的时候,给了秦梦一个鸟蛋,说这是玄鸟的卵,自家没了婆娘也用不着,让小贵人给心爱女子吃了定会生下一位大有出息之人。秦梦看他说的认真,也只能强忍笑意,接受了馈赠。

第二日黎明,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黄池,黄池之地乃当年春秋晋吴争霸会盟之地,这里也成了吴国走向衰落的新起点。

秦梦一行绕城而过,渡过济水,中午便到达了封丘城!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张苍 封丘,如今称作封城,上古封国的都城。济水从这里分叉出濮水,两水所夹之城,位置很是重要,走濮水即可直达卫地,走济水便可到达陶邑。封城外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称之谓水运枢纽一点不为过

秦梦一行本不想进城,但路过封城时,却被封城县令给截住了,同时秦梦也看到了早已在外面等候多时的繁阳乡民翟河。秦梦这才想起自己身份已不是一介白衣了,那可是魏王的大宗伯,统管魏氏各项祭祀!

翟河前些时日也随众乡民来到大梁为自己奔走!见到秦梦无事便先回来了。

临走的时候,他支支吾吾向秦梦告别!搞了半天他想向秦梦求医问诊,如今他都已二十五六岁,早成了家中顶梁柱,可婆娘却一直没有身孕,翟河很是着急!秦梦二话不说便向崔广索要了半罐虎鞭酒,送给他让他回家再接再厉!

在县令张它盛情邀请之下,大宗伯秦梦和田氏君田氏便赏了封城县令这个面子!不过大宗伯和田氏君要先去翟河家的蒸馍作坊坐上一坐,县令张它很荣幸陪同去了城中市井之中!

翟河年纪不大,生意开展的有模有样,蒸馍是主业,花卷馒头,各类面食也都有!秦梦发现,他家生意远没有先前看到的濮阳郦道家的火爆!

经县令介绍,不单单翟河一家繁阳蒸馍,一个不大的市井中竟还有另外两家,一个招牌书就,繁阳正宗蒸馍,一个招牌书写,正宗繁阳蒸馍!秦梦大吃一惊!还夸赞翟河有魄力,一开开三家!

翟河苦着脸说,那特么都是打擦边球的,他们说不定连繁阳在哪都不知道!为此打了不止好几架了,怎奈对方人多势众,也只能咽了这口气!

县令见风使舵,随手一挥便要身后仆役去拆那两家的招牌!不想却被大宗伯阻止了。秦梦道:“不可鲁莽,随他们去吧!他们喜欢冠以本尊家乡名号,就让他们冠吧!只要不缺斤断两,随他们去吧!”张它很是佩服大宗伯的胸怀,马屁拍的五里外都能听到!

现在看来蒸馍行业的进入已经没有了门槛!翟河也直言,生意大不如前两三月火爆了!如今蒸馍的同时还为人磨面,加上其他花样吃食,这才刚够他和左邻右舍组成的这一大家子人混个饱饭!

秦梦到了翟河的蒸馍作坊,见到了他的婆娘,没想到年纪比他小的多,腼腆羞赧不爱说话,田氏聊起家常故意逗乐,她也只是掩口再笑!这与寻常庄稼汉的婆娘截然不同,秦梦一问人家才十四!

秦梦听此,就想破口大骂翟河,要一个十四五岁的姑娘为他生娃,他还着上了急!秦梦二话不说将他家中的虎鞭酒泼了一地,从怀中掏出申严所给鸟卵,对翟河说道:“这是我在青丘玄池求下的玄鸟蛋,让你婆娘把它吃了它,一年之后再行房,到时自然会为你产下子嗣!”

屋中就那么大,秦梦声音虽小,但众人都能听得到!翟氏满面羞红,就差点扎进田氏怀中!田氏怒瞪了秦梦一眼。县令张它很是艳羡翟贺手中的鸟蛋!

作坊中的妇孺都没有见过秦梦,大概是经常听男人们对秦梦吹捧,背后还有县令跟随,自然对秦梦甚是恭敬,竟还有些畏惧!

秦梦看看一大家子人蓬头垢面,手脸都沾满了面粉,看得出满身的疲惫,也许起的太早,都有些倦意了!店铺中的客人也没几个,看来生意确实一天不如一天了!

秦梦将翟河拉到一边问道:“翟哥哥水性怎么样?”翟河拍拍胸脯答道:“生孩子俺不行,若说水性,俺第二没第一,我们翟乡紧挨大河,从小就在水里摸爬滚打,若不是水性好,恐怕前几月的大水早就要了俺的小命!不瞒秦子,俺娘是在水里捉鱼生的俺!要不俺能叫翟河!”

秦梦笑笑接着问:“跑船行舟会吗?”翟河再答道:“大河最为凶险,俺夜里都敢来回,眼前济水濮水这等小河不再俺的话下!”

秦梦大手一挥从朱家背的行囊中掏出二十金,交给翟河,让他全权负责,在封城买地,建码头,组建一条船队出来!钱如果不够,下次路过封城的时候,再向自己要!

翟河当即托着沉甸甸的金子扑通跪下了,可能出于对秦梦的感激,也可能他接到这么艰巨的任务有些胆怯,想要说话却语噎了,只是像拨浪鼓一般摇头!秦梦没容他说话,先说道:“什么都不要说!只管去干,船翻了,只要你人没事,咱接着再干!”

秦梦说完便和县令去了县令府,留下翟河眼泪汪汪对着田氏千恩万谢!

县令张它乃阳武人氏,阳武也就是后世的原阳!县令也是一个实在人,将家中几房妻妾还有孩子们都叫过来相陪,与大宗伯攀谈。张它他家孩子还真不少,年纪从二十左右到五六岁皆有,秦梦查了查,男孩就有九个,女孩一共十一个,小小县令一下就拥有五房妻妾!秦梦心中严重谴责这种不公平的封建礼制,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就让这不公平在自己身上肆虐吧!

张它道:“听说大宗伯还未有妾侍,若是看得上在下小女,敬请取去!”秦梦苦笑不得,这些时日已不知拒绝了多少人送自己女人!

这时有个五六岁的孩子蹦了出来,对着满屋子的人开始查数:“一,二,三,四,五,六……”。张它起身呵斥道:“张苍,贵人在此休得无礼!还不退下!”

秦梦身上打了一激灵,什么张苍?秦梦好生打量面前这位古代伟大的数学家,一张圆坨坨的小脸,皮肤白嫩如雪,甚是惹人喜爱!秦梦怎么都想不到,张苍震惊世人的数学成就来源于对家中人口的查数!

因为张苍,秦梦高看封城县令一眼,希望他能对翟河修建码头修建船队提供帮助!张它拍胸脯答应了大宗伯的小要求。

秦梦挥手告别了张它翟河一家老小,再次催马一路向北,经虚邑,过燕城,夜晚到达白马津!第二日一早便摆渡过了黄河,下午黄昏终于达到了阔别三个多月之久的繁阳地界!

章节目录 第361章 秦人阴谋 从大梁城出来时浩浩荡荡的马车足有百辆,到家的时候却剩了不足二十多辆,一路走一路分别,繁阳的乡民又回到了他们各自谋生的城邑去了!

故乡的风,故乡的云,天高地阔,还是熟悉的味道!秦梦害怕打扰到留守的繁阳乡民,便未先派人提前探路,而是直奔回家!近乡情更怯,秦梦这次也算衣锦还乡,历尽劫波,不免有些得意!

老远隔着河就向田氏庄的方向张望,却发现烟火升腾,还以为自家砖窑还在生产,秦梦便问向旁边樊大同道:“樊爹爹,家中砖窑作坊谁在主持?“

樊大同也看到了田氏庄方向上空黑烟一片,纳闷道:“为你之事,大家谁还有闲心从事生产?砖窑也都停工了!不该有烟火啊!”

留守的繁阳乡民流泪着终于将秦梦和田氏盼了回来!这眼泪不仅是喜悦的眼泪,更是屈辱的眼泪!

大家到家后,却找不到家了,连秦梦都傻了眼,大家都在愣愣发呆!一众妇孺见到了田氏,便如多日不见的孩子见到了娘,哇声一片,伏在田氏脚下痛哭流涕。

昔日气派豪奢的田氏大院一片焦黑,昔日生气腾腾的庄子也被夷为了平地,到处都是断壁残垣,一片狼藉,处处冒烟!

废墟前倒了一地留守的精干庄丁,身上血迹斑斑,看来遭受到了严重殴打!那些留守的老弱护着啼哭的孩子,似乎刚从梦魇中醒来!迷惑看着自家亲人的归来。

有一人跌跌撞撞从地上爬起来,抱住樊大同,有气无力的喊道:“娘舅,晋家过来寻仇,人多势众,我们实在不是他们对手!眼睁睁看着家园被毁!我们无能啊!”

他们刚走没多长时间!”

樊大同看着自家外甥被打的已没了人形,顿时怒发冲冠,喊道:“是站着撒尿的爷们,跟去去灭了晋家去!”

如今他有这个底气,自家也不是白丁了,而是田氏君!有樊大同的一呼,顿时激起了众乡亲的同仇敌忾!樊大同大吼着,随手抄起墙下掉落被大火熏黑的半截子空心砖,这要去找晋家报仇!

秦梦怎么都没想到,刚一回家就发生这么糟心的事!随手也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发现还有些余热,看来大火熄灭没多长时间!但偌大的田氏庄子,都已成了废墟!就连远处乡亲们的窝棚都被焚毁了。看来从火起到火灭,时间必定不短。

秦梦冷静下来,就觉得那里不对。晋家一帮行凶之人,如此胆大妄为,就不害怕西门安调集繁阳城中甲士,过来抓捕吗?而田氏被封田氏君,晋布不可能不知道!太子增阴谋篡位已被挫败,晋家更该夹起尾巴做人,怎敢如此狂妄的遭惹自己这个王宠甚隆的大宗伯呢?

秦梦越想越觉得其中蹊跷不合常理。秦梦吼了一声,先救人再报仇,才把众人的火给压了下来!

秦梦挨个察看了庄丁的伤势,同时仔细询问事情经过。还特意问了,为何无人前去繁阳城求援?

乡勇伤势不算太坏,都是拳脚伤患,没见刀枪之伤,性命无虞。

秦梦正在忙活救治伤者的时候,不想大家眼中再次点燃了仇恨的怒火,纷纷站起身来,怔怔的看着通往庄外的大道。

秦梦扭头看去,只见一二百人,正笑看田氏庄上众乡亲收治伤患!

一二百人的队伍,后面几人骑着马,他们手中各持棍棒,在各自手上来回拍打,挑衅的看着庄上乡亲。

当即被哭泣的妇孺认出来他们便是施暴的晋家仆役!妇人们也有了底气,自己家男人们都回来了,这样一来,和他们人手不差上下,便有了寻他们报仇的胆气了!众乡亲怒不可遏的冲向了这伙人,没想到这些人一点不畏惧!

秦梦仔细观察队伍中晋家服饰的仆役,却发现了一个细节,这些仆役竟然站姿整齐,面有杀气,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乡亲们竟然一点都不畏惧。然而他们的发髻却真正的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他们发髻并非都是梳拢在头顶正中,有不少发髻却是歪髻。

这不是秦人的特有法式吗?秦梦突然感觉背后脊梁一阵发寒,大呼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秦梦想阻止,却已来不及了。为首的樊大同也傻了眼,发现根本不是晋家仆役的对手,一个短身接触,全部繁阳乡亲,全被对方打倒在地了。

那些假扮晋家的仆役而后直奔秦梦而来,将秦梦和朱万围在中间。朱万也已感觉大难临头,便要拔剑护卫,却被秦梦大声喝止道:“都别动手!”

秦梦这句话更多的是提醒暗处的墨门隐者的,乡民们绝不是秦人精良甲士的对手,纵使数倍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秦梦庆幸的是他们手上没有兵器,若是那样,屠杀不至于,但免不得有所伤亡!

秦梦轻松自在的漫步走向那几匹坐骑前,到了跟前便被众秦人围在了中间。突然发现那马上有一人,甚是熟悉,秦梦怎不认得,就是前日仓皇而逃的龙门。

龙门呵呵笑道:“没想到大宗伯衣锦还乡都不带些堪用的甲士,真的很让在下很是失望,要知道这样就不带这么多人来了!”

没想到前日从青丘玄池分别,龙门跑得还真快,他还敢再次露面,而且还在魏国地盘上,看来他确实有秦军在背后撑腰啊!

秦梦一个少年,被人包围甚是滑稽,不过也不惧怕,背着手呵呵笑道:“怎么?就你这个仆役在?怎么没有见到龙阳姊姊?前日特意去拜访,为何他竟不告而去,还亏我称他一声姊姊呢?”

龙门开门见山道:“好了秦子!咱们就直说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今日所为并不是为难你!而是秦人所教,在下也只能遵循!以秦子的聪慧想必早已猜到了吧!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前去不足百里外的安阳城,姊姊龙阳君,就在那里等你!到时你们在对饮闲聊姐弟之情吧!”

秦梦笑一笑问道:“那容我向乡亲们说一声!”

龙门呵呵笑道:“说就不用说了,秦子一说岂不就让人知道了这是秦人所为了!”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物归原主 秦梦用脚趾头想也能明白,这是秦人的借刀杀人无中生有之计!将自己绑架走,乡民们岂肯善罢甘休,定会召集人手,前去豆陵向那晋家要人!

而晋家又蒙在鼓里,到时候秦人埋伏在晋家的间细再出来挑事,两方定会火并,从而引起更大的风波!秦人希望晋布能死,他一死,事就会闹大!一门两代,父子两人都被人弄死,这让不知情者也好传些让人心寒的闲话!

魏王虽不在意自污名声,但晋家的势力却不会善罢甘休,定会为了脸面也要弹劾秦梦,以及秦梦背后的信陵君,到时候魏国朝堂乱哄哄一片,这些就够魏王头大的!其中若再生些妖蛾子出来,那么魏国必定大乱!自顾不暇,自然不会理会秦国攻打赵国!

龙门并没有容自己想太多,二话不说斜刺里将秦梦揽住,按在了马背上,便绝尘而去!

秦梦本想告诉乡亲们,莫要轻举妄动,在家静等消息即可!谁知大地轰鸣,耳边马蹄声大作,似有千军万马在奔腾!秦梦勉强爬起身来,抬起四望,烟尘四起,到处都是马头,到处都是彪悍的秦人骑士,一时惊的直流口水!

马下观看雄浑的骑兵和坐在马上混在成千上万的骑兵中,那视角那感受就如你在人行道上步行和你在机动车道上开车那是截然不同的!

这就是田氏庄上的乡亲们去繁阳城求援,城门紧闭的原因!秦人动用了不少兵力深入繁阳城下,形成了攻城的假象,让西门安不敢出来救援!

有这些骑兵也好,至少让乡民不会一时冲动上前为了自己来拼命!秦梦寄希望于崔广这位自诩军事谋略大才上,想他能识破其中的蹊跷,莫让乡亲跑到豆陵去向晋布要人以致酿成大事!

秦梦没想到秦人为自己,下的本钱不小啊!前日蔡泽给自己送礼,便急着赶回河内,看来还是为了对付自己。秦梦真的很想看看,安阳城里到底是谁在镇守,如此了得!三番两次设计陷害自己!

安阳城,在快马之下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

秦昭王五十年二十月,秦人攻取了宁新中,改名安阳。从此以后宛如一颗钉子镶在了赵魏边界上。安阳城就是一座军事堡垒,墙高河宽,戒备森严,十几里外,就可见到高高的了望楼,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固若金汤!

令秦梦想破脑袋都想不到的是,迎接秦梦进城的不是龙阳君也不是蔡泽,而是吕不韦!

吕不韦人丑,笑起来人更丑。秦梦真是无语,人能厚脸皮到他这种境界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吕不韦高看秦梦一眼,既不以长辈自居,也不以胜利者自居,而是和蔼可气的和秦梦聊起了家常。夸赞秦梦这些时日来在魏国卓越的表现,就连五马分尸刑场上秦梦不同寻常之人的气度,吕不韦都能描绘的如在现场般细微。

秦梦不得不佩服秦人在魏国的间谍情报网络,秦梦没有兴趣听吕不韦对自己这般恭维。让秦梦后脊梁发凉的是因为你不知道他要打什么牌,你心中没底,没底你就会发慌!

秦梦认为,吕不韦这是玩的心里战,故意让自己摸不着门路,烦躁之中,情绪会失控,到时吕不韦好乘虚而入!

秦梦就不着他的道,既然来了,想必吕不韦不是要自己命的。若是要命,直接一刀,也不用这么费事了!秦梦还是很有风度的以晚辈之礼参见了吕不韦,关切的问起公子赵正从临淄回咸阳路上是否又遇险?或者那幕后行刺公子的主使,追查的是否又些眉目?抑或者公子正身边平时都有谁保护!秦梦还特意感谢了吕丞相,这般破费,送去了价值千金的财货!又向吕不韦咨询,做什么生意挣钱快,是否愿意带自己一带,也好挣些小钱花上一花!

吕不韦突然发现他真的不是秦梦这种无厘头聊天的对手,最后只能向秦梦苦笑,单刀直入问道:“秦子还是不愿做老夫门下舍人?老夫不求其他,只求你教习公子正一些学识,做作公子的玩伴就可!”

这个邀请对秦梦很是诱惑,秦梦也感觉出吕不韦是真心邀请,能有一个机会直接深入进千古一帝秦始皇的幼年世界里那是一件多么难得机会!

但秦梦转眼想到韩安的所言,未来的秦始皇赵正,在当下却非政治投机者最好的投注人选,秦王子楚还年轻,说不定还会生七个八个公子!谁说老大就能当秦王,那得看自己娘亲的地位,这是一个子凭母贵的年代!秦始皇母亲是赵姬,一个歌姬,连诸侯王女的背景都没有,这不是让人鄙薄吗?

秦梦也严肃道:“赵正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些要求全不是要求,但是小子觉得时机还未到,吕公你放心,到时候小子一定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去帮公子一把的!”

秦梦也发现这些时日与人周旋变得神神叨叨,说起话来让人觉得话有玄机!秦梦也真是无奈,赵正不得势,前去说不定就成了众人之矢。那公子子傒还在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如何敢去,尽管不怕死,但经常被人这般掳来掳去,也是坏心情的!

吕不韦还真就沉默了,一时真有些怀疑秦梦这个小子知些天机之类的东西!

吕不韦凝眉思索之际拿出一个包袱,递给秦梦道;“物归原主!“

秦梦好奇撩起包袱角,一看顿时一惊,一件如花蝴蝶般艳丽的衣服出现在了眼前!火龙五彩白绒衫!秦梦真有些兴奋过头,站起身来,连忙急问:“吕公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件宝物!”吕不韦哈哈笑道:“自然是龙阳君奉上的!”

秦梦其实也已猜出了这个答案,只不过不敢肯定而已!

秦梦又推了回去道:“这件宝物虽是我的,但公子救小子命那日,小子就已将这件宝物送给了公子!请吕公将宝物带回秦国物归原主吧!”

章节目录 第363章 麃公 吕不韦叹道:“此物只有天上有,人间却是无处寻!老夫行商这么多年,也确实没有见过如此质地的衣物!看来秦子真乃有仙缘也!”

智慧者,不会人云亦云,自有判断,吕不韦也是聪明人。秦梦从他口中听出了对自己的质疑,同时也有疑惑!疑惑来自面前这件不似人间的宝物。

秦梦心中不禁哗然,想不到一件后世再普通不过的羽绒服成就了自己神仙弟子的名声!

吕不韦又呵呵笑道:“既然秦子不收,吕不韦就擅专了!魏王手下裁缝大匠缝制的里袄,真是辱没了仙人之物,老夫找人给拆除了,此去临淄,将那里号称裁缝手艺天下第一的丝夫人请过来,用最亮丽的丝锦将神物做成里袄!献给大王!”

看来哥们赵正现在真没什么地位,就连别人点名送给他的神物,也被吕不韦拿去送给他老爹秦王子楚!

若是哥们赵正长大了知道了此事的原委心中会不会有所憎恨,有所芥蒂!不知日后吕不韦被赵正抄家流放中是否有这条罪状!

上月刚回,这又马不停蹄再去临淄,而且还是秦国政坛新星文信侯,秦王亲信,秦国丞相,吕不韦亲自前去。毋庸置疑,这就是在贯彻秦国的国策远交近攻!只有安抚好了齐国,三晋得不到后援,秦国出兵打仗才会事半功倍!

秦梦淡淡说道:“此去临淄路途遥远,天寒地冻,望吕公照顾好身体!早去早回!”

吕不韦阴鸷的笑道:“老夫确实得早去早回,好将你一同带回咸阳!因为秦王很想当面问问你,为何要诅咒他活不过两年啊!”

秦梦听罢心中一惊,让人抓住短处来质问,确实很难堪!想想当时也就三人,魏王,龙阳君,自己,不用说此事也是龙阳君泄露出去的!

吕不韦又说道:“大王听了很是生气,一定要让老夫将你抓到秦国,将你小子投入大牢,等过两年,好当面羞辱你一番!老夫也不明白了秦子几次三番救公子的命,为何对大王就没有了好感?大王如日中天,必将是位开疆拓土的有为之君!”

从吕不韦愤愤之言可见秦王子楚确实身体健康,秦梦还是想不明白,为何这样的人活不长呢?秦梦也开始迷茫了,自己来临这个世界半年有余,到如今也没有看出历史的车轮有所变差,不知两年后世界还会按原来所载的历史行进吗?

吕不韦笑了笑,缓和了一下语气,接着又说道:“前些日子将晋布送走可能连累到你,老夫颇为此而感到内疚,听到你语出惊人很是生气,便让客卿蔡泽送上大礼算是出口气!不想秦子表现不俗,化被为动,名利双收。就此算是扯平!咱们谁都不要往心里去!

老夫本想提前派人送你去咸阳,但考虑到会走漏风声,还是等老夫从临淄回来,一同带上你前去咸阳吧,大概那时候你与晋家的纷争也就有了眉目!”

吕不韦皮笑肉不笑探到秦梦脸前,低低问道:“老夫很是纳闷?秦子如何能将一箱箱的财货变出蛇蝎来的!”

姜是老的辣,事都让人点了出来,秦梦干笑两声尴尬的说道:“提前往箱子装些五毒之物,再用艾草一熏,它们怎能不出来!”

吕不韦没想到秦梦这么简单就道出了玄机,惊讶再追问道;“莫不是蔡泽和你串通好了!”秦梦听出了吕不韦这句话的意思,蔡泽和他并非一心!

秦梦便笑而不答了,而是转移话题道:“吕公此去临淄,是不是带了不菲的财货,我若知道你的行踪定会半路劫道,到时所获金银,美女,宝马定不会少了!”

吕不韦也觉一时失言,不过更诧异于秦梦不着边际的信口开河,他哈哈笑道:“秦子果然是仙人弟子,不仅料事如神,而且天马行空,竟会有此奇思妙想。经你这么一提醒,老夫也觉过于大意了,若路上万一碰上不长眼的山贼水匪,说不准还真会让老夫马失前蹄,财货被人劫了去!”

都是玩笑之言!秦人的铁骑,秦梦来的路上已经领教过了,山贼水匪见了定会望风而逃,哪还敢打秦人财货的主意!

秦梦和吕不韦相谈甚欢,大半个时辰也已过去。突然门外有人喊道:“吕公,还在操劳国事吗?”

吕不韦连忙起身向外走去,笑迎外面之人道:“麃公前来,有失远迎,不韦失礼!麃公快进快进!”

秦梦打量此人,身高魁梧,足高了吕不韦一个脑袋,一身甲胄在身,如一堵高墙,大眼大嘴,面红白眉白须,年龄估摸在六十左右!

麃公,秦梦识得,和蒙骜同为将军,史记中露了两次脸!为秦王赵正即位伊始三大将军之一。今日一见果然是赫赫武将,就这气势,只需站到那里,就已震慑了八方!不用说,他必是安阳城最高统帅!

麃公进来被秦梦所吸引,回头问吕不韦道:“这小子,就是吕公让在下出动五千铁骑掳来的庶家子吗?”

吕不韦点点头,麃公便端起一个灯盏照到了秦梦脸上,端详了半日,让秦梦觉得很是别扭,但看着麃公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确实心里有些怵的慌!

麃公放下灯盏如雷般的笑道:“你小子面子不小啊!纵使吕丞相到我安阳城,老夫也没派出这么大的阵势去迎接他!”

秦梦受不了老头子满嘴大葱的气息,还有吐沫星子四溅的磅礴气势,连忙弯腰行礼不敢仰头。

麃公又问道:“听说你小子是鬼谷仙师弟子,鬼谷仙师那也是我等武将最为崇拜的仙人,他的弟子孙膑庞涓都是盖世人物,不知你学识如何?今日我考校你一番,若是让老夫不满意,直接就将你扔进大牢,若是让老夫满意,就供你好吃好喝好待遇!”

与笑面虎吕不韦不同,麃公先声夺人,威严气势上已让秦梦感到了压力!秦梦也觉得被掳秦营新奇的同时,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秦梦心里没底,话就多了!往日里惜字如金的三十六计让秦梦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说了四五个。

章节目录 第364章 郑国 麃公被秦梦出彩的兵法学识给吸引了,将他来找吕不韦要商量的事情都给抛到了脑后!

秦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再让接着讲时,秦梦却不讲了!

肚子咕噜噜乱叫,确实是饿了。连天的赶路,路上也未正儿八经进食,这又在马上颠簸了一路百八十里,见到吕不韦时的新奇一时也将饥饿忘了!如今麃公如孩子般缠着自己讲故事,一时心劲泄了,饿意便一起涌了上来!

麃公如一头大熊绕着秦梦乱转,不知秦梦想要什么?吕不韦却笑眯眯提醒他需要安排酒宴款待客人。麃公这才恍然大悟,对吕不韦说道:“在下粗人,失礼了!吕公不如这样,将那韩国小娘子也一起叫上,也好为秦子献歌献舞,顺道也让老夫过过眼,看看这位名贯郑韩之地的郑姬是如何个美若天仙!”

半夜三更,麃公吩咐军中庖厨准备吃食,吕不韦着人安排歌舞之事!麃公将吕不韦和秦梦请到饭堂用餐,这里本就是军城,并无太多讲究,席上虽然也已打扫干净,但浓重的臭脚味直扑鼻腔。还好不大一会,一只硕大肥美的烤鸡端了上来,麃公以主待客,手都未洗,直接拧下两只鸡腿来,分别递给左右秦梦和吕不韦!

麃公虽是性子粗犷,但很会客套言辞:军营不比庙堂穷讲究,先垫着饥,待会还有一只烤羊出来,至于酒是没有,只能以水代酒了!

秦梦从麃公主帅的行事作风上就可看到秦军纪律的严明,不讲虚华,皆以打胜仗为目标!

鸡腿啃完了,烤羊也吃了大半只,这时麃公想看的郑姬才姗姗而来。丽人出场,先是向面前之人赔罪,说是梳妆打扮耽误了时间,这才来迟!

麃公一面啃着烤羊腿,一面向其挥手道:“小娘子,莫要多礼,你我都是为大王效力,此去临淄,万水千山,路途遥远,一个姑娘家家,确实辛苦!老夫真不该将你叫醒,但天下皆传你色艺无双,老夫这么大年纪,也不免有些好奇,特地将你唤来一观,你只需舞几下,就可下去接着下去安歇,待明日赶路!

那郑姬小娘子,也最多二十左右的年纪,饭堂火把上到的火苗噗噗乱跳,丽人面貌自然看不清晰。不过秦梦能感受到女子确实气质非凡,举手投足间,带有几分风雅柔美。以秦梦品赏美女的资历,却也就给她打个五十分,不想麃公和吕不韦都看得留了口水!

这让秦梦想起,在临淄时,吕不韦和齐相田胜谈起的郑姬之事,如果猜的不错的话,这位郑姬就是他们所说的那位郑姬,果然被吕不韦言重,韩人将他买走,又送到秦国,秦国为了拉拢齐国,还要将她送到齐相后胜那里去!

郑姬倒不怯生,站起身来,在饭堂中翩翩起舞,一举一动中,秦梦看了都好笑,没有伴舞没有音乐,索然无味。但奇怪的是吕不韦和麃公两人看得津津乐道。秦梦告诫自己这是战国时代,郑姬身穿打扮和一般的妇人那就如后世走红地毯的影星和村妇之差别。

郑姬在来回穿梭中,眼睛一直打量秦梦,这竟让秦梦有些害羞。郑姬一曲舞跳过,迎来了麃公激烈的喝彩,并对吕不韦说道,替他赏小娘子十金,算是今晚他的赏赐!

吕不韦不愧是大老板,麃公心情好,要赏赐,还得由他来付账!吕不韦手一挥便有侍从端上金子,送到了郑姬手里!

没想到郑姬却不要,先是拜谢,而后向吕不韦请求道:“此去临淄说不定此生再无机会回家乡,家中还有父母,兄弟姊妹!小女想及于此,心中不安,一直为小女的驾车御者就是在下长兄,长兄本是一位有才之士,因为过错被上官责罚!小女这才做了舞姬!小女希望能将家兄荐与丞相,为秦国效力,同时也能照顾家中年迈父母!”

秦梦这时才注意到门口有一仆役打扮的男子,在饭堂门口处向里张望!还没等吕不韦做出回应,郑姬便招手将门口那人招了过来。那人大步进来,向吕不韦行礼道:“罪人,本是韩国水工,治理过荥泽水患帮助魏人整修过鸿沟,谁知在今年大洪灾中,举措失利,被上官治罪,丢官罚金,小妹皆因我才做了舞姬!我们本是郑康公九世孙!

吕不韦和麃公听了也不惊讶,秦梦也听多了公子没落之事,对此也见怪不怪了,他们姓郑,又是水工,这让秦梦想到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一个大间谍,郑国!

秦梦噗嗤一口,将刚喝到嘴中的水,喷了一地!只听,郑姬他哥向吕不韦祈求道:“罪仆不想靠家妹来养活父母,求吕相荐我做秦国水工!此等大恩,郑国当铭记三生。”

真没想到,面前这位三十左右的忠厚之人就是郑国!秦梦这一喷倒是将郑姬吓了一大跳。她哇的失声叫了一声,倒又把麃公吓了一跳!

吕不韦和麃公回头不解的看向秦梦。

秦梦真无意搅了人家韩国不知谋划多日的弱秦谋划!只是听到郑国之名一时太过惊讶了!

秦梦连忙解释道:“小子被人说是文昌星君下凡,小子很是不信,今日却信了!师父之言没说错!小子遇上水龙下凡之人必定会被吸走口中之水,今生虽已无了神仙记忆,但骨子里还是存在记忆的!”

秦梦站起身来,来到郑国跟前道:“水龙兄快起,师父早已料到今日你会和我相会!并告诉小子,你若入秦,就像龙如大海,必有一番作为!”

郑国有何作为,别人是看不出来,但秦梦这番作为,却让郑国呆立在了当场,秦梦搀扶他手时,他手有些颤抖!

秦梦转身又对吕不韦说道:“吕公恭喜,今日恭贺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位财神,水即是财运!水工即是理顺河道者,自然也会为你理顺财源河道!”

吕不韦却没有过于惊喜,只是哼了一声对郑国说道:“你退下吧,待把郑姬送到临淄,你同我一同返秦即可!”

麃公却笑了,看看秦梦的小嘴说道:“你小子,小嘴真好使,莫不是你看上了那小娘子,为你大舅哥说好话!”

麃公此言一出,秦梦脸没红,那郑姬却羞得,捂着脸跑出了饭堂的厅门。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墨门有难 郑国被秦梦的唐突举止弄得摸不着头脑,不过还是感激的看了面前小少年一眼,向吕不韦告辞下去了。

秦梦如论如何都不会想到千古着名的大间谍郑国是通过这么个方式来到的吕不韦身边!以前读战国纵横家兵书觉得其中谋略过于狗血,现在和此事相比较,那些还真不算什么!

郑氏兄妹走后,吕不韦转向对秦梦微微一笑道:“请问秦子是怎么得知那郑国居心不良要潜入我秦国的呢?”

吕不韦此话一出当即让秦梦呆立在了当场,不过随即便明白过来,看来吕不韦早已得知郑国是韩国间细!秦梦后背直冒冷汗,今日自己这番作为倒有了与韩国同谋的嫌疑!

秦梦稳住心神,脸上无赖的嬉笑道:“小子不知他们是否为韩国间细,但郑国此人确实是水命,是水龙下凡,若按小子师父邹衍推演,秦国属水德!郑国日后能建立功勋,自然离不开秦国!其中阴谋权术,小子不懂,更懒的去搭理,纵使间细,对秦国也是百利无一害!”

吕不韦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用一种无以言表的阴鸷眼神看了秦梦一眼,口中念念有词道:“高,果然高,真是高人弟子!”

麃公接过话茬道:“你小子不是不懂阴谋权术,而是阴谋大家!这些韩人间细都是吕丞相操心的事,小子酒足饭饱了吧,也该接着给老夫讲那三十六计了吧!”

三十六计,那是兵法集大成者,虽只是三十六个成语,但却将三皇五帝,上古三代,秦汉魏晋,南北割据,隋唐宋元明清一切阴谋诡计全部囊括了其中!秦梦今日给麃公讲了五个那是为了稳住心神,让他对自己刮目相看,若再让讲就没有那么便宜了!

秦梦道:“麃公,小子得声明一点,世人都说小子师父乃鬼谷仙师,这点小子不确定。小子若是贸然认了,先师若不是鬼谷子,仙师在天上得知,岂不要伤心,还要怪小子失了礼数,故而小子,以河上公尊称仙师!”

秦梦之所以强调这个问题,那是因为自己应付的形势发生了变化。鬼谷子到底是谁,众说纷纭,可能如扁鹊,盗跖,也是一个传奇人物。而随着秦梦胆子越来越大,忽悠人的层次越来越高,就不能再将师父具体化了,越是空泛,越是神秘,世人越是摸不着头脑,对自己忽悠人越是有利!

麃公不在乎这个,只是催促秦梦接着再讲!秦梦却揉着肚皮,有气无力的说道:“困了,都已深更半夜了,小子头脑发昏,很是想睡觉!”

麃公不依不挠,就要上来拎秦梦的耳朵,秦梦躲闪开来,对麃公哀求道:“麃公,你老人家就不困吗?咱们歇息一晚,明日再接着给你讲好吗?

师父传下来的这套兵法计谋,犹胜太公兵法十倍!师父潜心闭关三十六载,呕心沥血才完成此书!师父走时交代过,此书对于过日子的小门小户屁用不顶,而若想成为千古名将,他就可值万金!

今日你我相见,小子觉得和麃公很是投缘便一口气讲了五个,小子说的这五计都是精华中的精粹,整体万金的话,这五条岂不也得千金之巨!而麃公只费了一鸡一羊,小子觉得今日亏大了,后悔了!不讲了!死活都不讲了!

秦梦抱头龟缩在地上,麃公砸吧砸吧嘴,觉得秦梦说的是有道理,不干不净骂道,这少年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屁精,用几句短话,就将集秦赵全国之力来打的长平之战概括完了,若是你小子再大一些,岂不又是第二个白起!

麃公将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吩咐手下军士,将大将军的卧榻收拾一番,要让这小子和他同榻歇息!

秦梦嬉皮笑脸向麃公施礼致谢,又向吕不韦告辞,便跟着军士下去了!军士们得令,不敢慢待秦梦,大将军的卧房就在饭堂旁边,偌大的安阳城,秦梦终于看到了几个女人。军士告诉他,也只有大将军身边有女婢伺候,其他裨将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大将军的卧榻并不奢华,一张宽大的床铺,左右桌几上摆满了兵法战策之类的书简,看来麃公也是位读书人!卧室中间挂有一幅寥寥几笔勾画出的山川地理图,其中有一个地方被重重的圈了一圈!秦梦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原来那个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濮阳城!

若是其他地方,秦梦倒还不会在意,而是自己要作为商业基地的濮阳,秦梦便留上了心。濮阳地处东西要冲之上,背靠黄河,为燕赵齐魏四国的交界之处!得此城,犹如一颗钉子镶在了四国之中!让四国如芒在背,时刻不得安稳!虽得濮阳一城,却可震慑八方!看来秦国高层早就惦记上了濮阳一城!

将军府上的侍女端来了洗漱用具,秦梦草草用过,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停使唤,索性也不等麃公了,上床就睡了!

秦梦做了一个梦,梦见和乡亲们赶路回家,走着走着就刮起了风,打起了雷,可就是干打雷不下雨!雷声聒噪的无法忍受,秦梦有些烦躁,便直捂耳朵,而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恐慌之中,梦便醒了。借着门外的灯光,侧头一看宽大床榻上,麃公这老头不知啥时候躺了过来,呼噜声如雷,自己的小胳膊还被他枕着!

秦梦这个无奈,晚上吃的肉太多,口中干渴难耐,便下来寻水喝!呼喊了两声也无人答应,麃公还在呼呼大睡,秦梦便下了床,去外面桌几上找水喝!

谁知刚倒上半盏水,就听见门外时不时的低鸣两声,这熟悉的哨音,秦梦自然听过,这便是墨门隐者的接头暗号。没想到墨门隐者竟能深入到守卫森严的秦国军营里面,秦梦不得不佩服,鲁望等人的功夫!

秦梦故意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快告诉我茅房在哪里?”

既无侍女也无军士前来,麃公却醒了,嘟囔了一句给秦梦骨碌来一个东西,秦梦一看小笑了,越来是个大口夜壶。秦梦又叫:“大的!”。麃公不耐烦的道:“你小子屎尿多,出门左拐!”

秦梦不等他话音落,便窜了出去!来到茅房处,吹起哨子。

不大一会一个黑影来到了身前,秦梦一看,果然是鲁望。

鲁望一见秦梦,失声哽咽,这让秦梦大失所料,活找罪受的墨门隐者会哭?秦梦很感动,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对他们这么重要。

秦梦本要安慰他几句,不想鲁望先开口道:“墨门有难……”

章节目录 第366章 活菩萨 墨门不是一般的有难,而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

秦梦听完鲁望简略描述后,头就炸了起来。

秦梦对墨门很是亲近,他们义字当头,克己为人,平视众生,不分亲疏,说他们是乌七八糟欲望社会中的一股清流毫不为过。更因为老头子侯赢对自己青睐有加,有时真希望他就是自己的亲人!

鲁望对情形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墨门三四百弟子连同上万灾民悉数被燕军围困在燕齐大荒原中的荒岛之中。

秦梦知道此时的燕齐交界之处和后世地理风貌大为不同。一切还得从黄河说起。黄河在宿胥口分叉,也就是后世的滑县地界,一条大支流向北而去,经巨鹿,注入渤海,另一条支流向东而去,在濮阳骤拐向北,与另一分分叉平行而走,都注入渤海湾。黄河的两条大支流又在环渤海的千里之地上衍生出又不知多少支流来,以至河网密布。雨量充沛时,黄河下游的两条大支流所夹的千里之地上洪水泛滥。久而久之这里就形成了千里大荒原,不适合人栖息,也只有那么几个地势比较高的地方形成了城邑。

鲁望说道:“墨门被围困的地方本是齐国的势力范围,只是燕灭齐之战后,这里就为燕军占领了下来,这伙燕军虽是打着燕国的旗号,却早就不受燕王调遣,在这荒原之地开始自立称王了!

燕国碍于攻齐后的势衰,也没有腾出手来讨伐不臣之臣,齐国也不愿兴兵来征伐这个本就是燕齐敏感的交界之地,这便让这伙燕军做大了!

墨门弟子将天下四方的粮食汇聚到这里,便以此为据点设立粥场,让四方忍饥挨饿的百姓过来吃粥。不想这伙燕军反悔,对粮食产生了觊觎之心,他们暗中袭击,不仅夺了粮食,还围困墨门,为的是以此要挟,让墨门拿出更多的粮食来!

我们墨门当然不从,墨门精锐弟子偷袭燕军不成,结果死伤惨重!如今师父他们也被围困其中,碍于周遭不少百姓动弹不得,若是时日再久,恐怕我墨门也会饿死其中的!

下午之时刚到繁阳界,便见到了急来寻找我们的鲁晦大哥,大哥让我们等立即召集四处的墨门弟子,一起到燕齐交界处,救援巨子,若是不成,身死此处,也算我等共赴大义!在下此来就是告知秦子一声,我们离你而去,赴难救援去了!”

鲁望急性子,说完转身就要告辞离去,却被秦梦抓住。秦梦道:“慢着,鲁望哥,千里迢迢不差这一时半会,鲁大哥将父亲鲁公安顿好了?”

不问还没事,这一问,鲁望又撇起了嘴,满脸的委屈,哽咽的说道:“鲁公他去世了!鲁大哥本是带着鲁公前去投奔聊城的墨门兄弟,不想半路鲁公再遭风寒,结果病死在了阿邑!”鲁望说完泪流满面!

史记载:“顷公亡,迁于下邑,为家人,鲁绝祀。顷公卒于阿。”

秦梦点点头,事情还是按着原来的历史的走的!秦梦安慰几句鲁望,便问道:“哥哥别着急,我听你适才所言,燕军是想要钱粮,既然要钱粮我们就给他钱粮不行了,为何还要找他们拼命?”

鲁望听完秦梦这等话当场就低吼道:“受此大辱,怎能轻易屈服,天下人若知我墨门这般窝囊,日后名声扫地,岂不生不如死?”

一句生不如死,将秦梦震的一愣一愣的,他娘的,没法沟通!平日里就看出了这群墨门隐者是死心眼,没想到遇上正事还是这般执拗,不过死心眼有死心眼的可爱之处,若不是有此死心眼,能妥妥帖帖保护自己一路!

秦梦换一种说法道:“哥哥别急,侯赢巨子是小子曾外公,墨门有难就是小子的事!小子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你也知道,我乃魏国大宗伯,辖管繁阳之地,繁阳城中甲士不少千人,召集起来自然比你四处寻找墨门弟子来得快,容我想想办法逃出秦营,咱们和鲁大哥再一起搭救墨门众前辈!”

鲁望一听,破涕为笑,拍拍秦梦的肩膀,虽未言语却是真挚的感谢之意。

鲁望道:“秦军军营徒有虚名,我藏在了运粮车下轻松便混进了城来,更没想到城中警戒这般松懈!要不我们这就寻机离开此地……”

话未说完,秦梦不经意抬头发现偌大的茅房四周墙头上是一个个脑袋,还是活的,这让秦梦大吃一惊,随即鲁望也注意到情况,当即从腰间拔出短刀,握在手上。

秦梦怨自己大意,原以为鲁望此来就说两句,没想到这一说墨门有难,竟忘了所处地方,这可是大将军府的茅房,可能适才有人发现了情况,这才招惹了这么甲士!

见到吕不韦秦梦才知道想错了,鲁望早就被秦军盯上了。吕不韦被一群甲士簇拥着进到茅厕内哈哈大笑道:“墨门隐者果然名不虚传,竟能混进我大秦铜墙铁壁风雨不透的安阳城!”

既然已经暴露,秦梦倒不害怕了,秦梦如小孩子耍无赖道:“吕公精力这般好,一夜都不睡觉?”

吕不韦嘿嘿笑道:“不敢睡,若是我安阳城徒有虚名这话传出去,岂不让天下诸侯笑话我吕不韦了!适才你们的谈话老夫虽未听清楚,却知道了个大概,众甲士们回去安歇吧!”吕不韦挥手让周围墙头上的甲士都撤了下去。

对秦梦说道:“这位壮士未进门,就被潜伏在外的斥候发现了,他能轻松进来,是麃公想一看间细为何而来的!没想到竟是你墨门众人!看来秦子在墨门中位高权重了!”

吕不韦笑的很开心,似乎好多年都未曾开心过一般!

“小子,我借你二百精锐甲士,去搭救你曾外公,不知可好?”麃公从后面大大咧咧走了出来,开门见山就开始谈判!

秦梦不傻,麃公和自己今日才认识,为何要帮自己?还不是有所图谋!秦梦问道:“麃公就是活菩萨,小子谢过了,大恩不言谢,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请麃公点齐人马,虽小子杀向燕城!

秦梦说完就打着鲁望往外走去,却被麃公拉了回来,“你小子充傻装楞是吧!条件不谈好,就想走啊!活菩萨是啥呀!”

秦梦嘿嘿道:“活菩萨是仙人的一种官职,麃公你说什么条件?”

麃公嘿嘿道:“我要濮阳城和你仙师传你三十六计!”

秦梦道:“三十六计可以,但我又不是卫君怎么给你濮阳城!”

麃公道:“策反卫君子南真,吕相都说你能言善辩,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秦梦看着吕不韦和麃公坏坏的笑脸,知道他们这是志在必得,秦梦很是痛苦,无奈的吐出两字:“成交!不过我要五百甲士!”

麃公一点都不妥协不容置疑拍板道:“就二百甲士,一人配双马,马歇人不歇八百里两天两夜便可抵达饶邑!不管人能否救得,七天后都要回到安阳城!”

“麃公,怎知道是饶邑?”秦梦立时生出了警惕之心。

吕不韦呵呵笑道:“天下各处动向,没有我们秦军不知道的!”

秦梦送给吕不韦两个字:“牛逼!”

章节目录 第367章 霸主与共主 秦梦自诩也是高雅之士,学贯古今,并不常爆粗口,但此时此地,唯有这两个富有浓郁乡土气息的字能表达他对秦人五体投地的佩服之情!

两字仅非是对秦人强大有力的信息情报网络的赞叹,更是对于秦国这样一个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由衷产生的敬佩之情。

千古风流龙阳君,是秦国派在魏王身边的间细,策动太子增篡权,趁机搞乱魏国,更不知魏国上上下下有多少为秦人奔走卖命之人。

韩国苟延残喘,也只能行些阴谋诡计之道来保全自己,趁机拉拢龙阳君,搞乱魏国也就想跟在秦国后面吃些剩下残羹剩渣,却殊不知借献郑姬表明对秦国臣服附庸之意,同时将间细郑国渗透进秦国,一石两鸟之计,可惜却早就为秦国发现!

齐国相国后胜,随口说了一句喜欢一个女子,堂堂秦国大丞相吕不韦,便记在了心上,刚从临淄回来没多久,这就再次启程,前去为其送美女财宝。这种效率,这种为秦国披肝沥胆,鞠躬尽瘁的工作作风,真让人扼腕长叹:秦国不强,天理不容!

秦梦刚要拔腿领着鲁望下去时,却瞥见吕不韦眼角难掩的笑意。秦梦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头?秦梦躁动的心突然冷静了下来!

麃公老头子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细如发,若非如此也做不上大将军高位?麃公留自己同榻而卧,也非仅是亲近之意,更是为了拿自己为诱饵,都是有意安排。

救援墨门之事不该是这种节奏!适才一问一答,都是麃公和吕不韦引导所致。秦梦随即想到二百秦军甲士能干啥?能围住几百墨门弟子,上万饥民的燕国叛军数量能少了吗?

两匹快马两天两夜轮流替换确实可跑八百里,但那时平直大路,而向东之路秦梦又非没有走过,时不时就出来一条大河拦住了去路,白天的时候渡口还有艄公摆渡,若是深更半夜哪来摆渡,两天两夜是如论如何到不了饶邑的!即便到了,两百人能干啥啊!

秦梦开始大胆怀疑,墨门此次危机说不定就是吕不韦设下的圈套!秦梦想及于此不禁后背发凉!一股中立于燕齐的势力当然有利于秦国!

秦梦电光火石之间,脑袋开窍了,正欲离去,却停住脚步不动了,嘿嘿向麃公和吕不韦笑道:“二百甲士押运财货倒绰绰有余,但饶邑上万甲士,如何对付的了!小子去也是白去,不如不去!”

麃公和吕不韦得意洋洋之态,突然黯淡了下来,秦梦更是觉得自己猜测有几分准头!便又进一步说道:“麃公好算计,出二百甲士,就要一座濮阳城,还要小子不传的兵法秘籍,这买卖真是赚大了!若是麃公经商,定会和吕公一样富甲天下!”

不知吕不韦似有心虚还是为了掩饰心虚,嘿嘿笑道:“天下人素来知道墨门大义,难道秦子就不顾墨门大义了吗?”

秦梦暗笑,同生共死的大义对自己毫无约束,再说自己也非墨门弟子,更谈不上江湖义气了,墨门弟子的软肋,对自己不好使!

然而秦梦却慷慨激扬的对鲁望说道:“墨门先天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大义,小子怎会忘记!二百秦人甲士虽不是中原之士,但也是娘生爹养的,他们又非墨门中人。带他们共赴大义,创始巨子墨子也会于心不忍,小子只想只身赴死!望麃公和吕公成全!”

秦梦人虽不大,但说出的铮铮铁言,让麃公和吕不韦为数不多的亲卫也为之动容!然而麃公和吕不韦却含笑不语。一下便冷场了!

吕不韦再次打哈哈道:“秦子果然聪慧,什么事都瞒不了你啊!”

吕不韦道出了急切将秦梦打发走的真实意图:吕不韦出动大军,乔装晋府仆役,为得是让世人误认为晋家再次勾结秦军,来报私仇!到时正如秦梦所想的一样,魏国朝堂再次陷入纷乱之中。他们可以无所顾忌的攻伐赵国,秦国新王即位,志向远大,准备完成昭王未完成遗愿,吞灭三晋!如今韩国自不在话下,赵魏两国也是苟延残喘,吞并赵国便是当前国策!这次攻势志在必得赵国!

然而不想却有墨门弟子跟了过来,墨门弟子并非一个,后面未进城的还有一群,此事再无机密可言!说不准他们早已将情况回报回去,那么吕不韦的策划让自己和晋家闹上一场的阴谋势必会破产,那魏国铁骑也非吃素,更有信陵君在赵国虎视眈眈,若真是要人不给,到时大兵压境,四面包围了安阳城,万一真攻城,就打乱了秦王的全盘布局!麃公这才给秦梦二百人,看似帮助秦梦去救援,其实出了城就会裹挟着秦梦向北而去,招摇过市让世人都知道,是晋家人所谓,而非秦军所为!

秦梦听罢哈哈笑道:“看来两位真是对小子关心,今日这份情谊,小子心领了!”秦梦嬉笑过后,神态正经的向两人深深施礼,诚恳的说道:“既然事到这种地步,请两位移步,小子有几句肺腑之言要说?”

三人移步到无人之地秦梦开口说道:“今夜我在麃公地图上看到,濮阳城之地被着重圈了几圈,不知是何意?”

麃公呵呵笑道:“秦子是高人弟子,老夫想听听你对濮阳城的战略位置的思量!”

秦梦道:“濮阳城的战略意义,我懒得评说,小子不知道秦王是想做一方霸主,还是天下共主?若是霸主,便可用远交近攻逐步蚕食,三晋之地,逐个吃掉他们!若是想做天下共主,就需要变通一下!不仅需要远交近攻,逐步蚕食,而且还需要,外松内紧,麻痹诸侯,最后致命一击!”

秦梦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从表情来看,眼前两个聪明人都已听出了其中深意!

秦梦进一步逼到:“当下你们对魏国过于频繁的干扰,虽然显示了你们无处不在的强大影响力,但却没有全盘考虑,相反对于让秦王成为天下共主百害无一利,我希望两位好好考虑一番,今日的谋划并非明智之举,希望二位放弃这一谋划,还我自由!”

章节目录 第368章 是谁? 秦梦说完此话,吕不韦眼中显露杀机,秦梦明晓这种杀机是嫉妒的杀机!

秦梦厚颜无耻的坦然一笑道:“昔日公孙痤劝魏王杀掉商鞅,结果魏王没有理会,结果造就了一个强大的秦国!吕相大可不必害怕小子为人所用啊!如今四海之内唯有秦国气象万千,一片云蒸霞蔚!再看六国都成了没落之家!”

吕不韦似乎被戳中了心思,这次倒没有掩饰,而是尴尬的笑道:“秦子说到老夫和麃公心里去了,这濮阳城还是午后和麃公相谈之时圈描之上的!老夫认为扫平三晋最省力的法子就是各个击破,各个击破最简单就是让六国不能再次形成连纵!和齐国建立稳固的联系,再依托大河将五国拦腰隔断便是最佳谋划,而濮阳城便是隔断五国的重要据点!”

麃公说道:“小子眼光独到犹胜老夫啊!天下六国势力虽衰但若联合起来,我秦国当然不敢硬拼,只消一个赵国,就可消耗我秦国大半军力!更何况还有强楚强齐!小子所言外松内紧,麻痹六国,再寻机一击,确实是秦国称王捷径!”

麃公所说一点没错,等信陵君再次连纵的时候,秦人吃掉的土地都会全部吐出来的!

秦梦听到面前两位聪明人的夸赞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那个不留心被人再次领到坑里去。这些都是这么多年读史的感悟,以秦国势力早可以将韩国灭掉,却一直拖,因为大家都懂得兔死狐悲的道理!一国被灭自然引起他国的警惕,说不定还能激发他国励精图治来,到时独霸天下反倒不易!

秦梦再次逼问道:“秦王心急失了方寸,但两位肱骨之臣不难看不透这个道理吧!我想让两位放弃目前的策划,放小子离去!到时秦国有难,小子定会出手相助!”

吕不韦哈哈大笑,似乎认为秦梦这是口出狂言,强秦只会让人有难,何时自己会有难?更何况如今是他掌控秦国大权的!

让秦梦失望的是半天的游说之言不当鸟用,秦梦还是被麃公和吕不韦死死咬住不放,两人还是按着既定策划来走。

想也是这个结果,国家这个大机器一旦开动,便不会随便停下来。国策一旦出炉,没个结果,是无论如何变不得的。

吕不韦还是给了秦梦几分情面,透露了解决此事的计策!只不过是,找了一个如秦梦大小的秦军甲士,来扮做秦梦,由晋布家仆绑缚着在晋家封地豆陵附近招摇过市,好造成晋布绑架秦梦的假象,秦人便以此摆脱了与此事的嫌疑!

秦梦被软禁在了将军府,吃喝拉撒倒自由,不过心情不好,天亮后吕不韦率领车马启程出使临淄,秦梦也懒得和他打招呼告别!鲁望就没有秦梦这种待遇,而是直接被扔进了地牢。

秦梦心里一直再为侯赢一众人等着急,鲁望也不清楚鲁仲连是否也被围困了其中,若是鲁仲连在外面还好些,凭借鲁仲连的智慧,定可帮墨门脱难!

秦梦在这兵甲林立的安阳城大将军府内度日如年,也只能以此来安慰自己。

不知龙阳君是否还在城中,秦梦穷极无聊突然很想见见他,想听听他讲复国大业的艰辛和曲折。整日里只能和麃公这老头子斗嘴,大将军府守卫严密,无论如何是逃不出这座院子!谁再说秦人守卫徒有虚名,秦梦就要和他们急!

麃公一连又抓了好几个墨门弟子,其中三人就有鲁上弦,鲁下弦,鲁朔。麃公很有意思每抓一个墨门弟子,就在秦梦跟前晃悠一下,说想留他们性命,需秦梦拿拿一计来交换!秦梦哭笑不得,就这样又挨了三天。

平日安阳城里城外平静的如一潭死水。难得第四天的时候,将军府忙活开来,秦梦从准备礼物的礼官口中得知,原来是准备财货,出使赵国,为秦王子楚下聘礼,迎娶赵王长女!

负责此次事宜之人正是蔡泽,秦梦在大将军府内百无聊赖溜达时正好迎面碰上他!偌大的将军府见到熟人真是难得,秦梦便和蔡泽寒暄几句。蔡泽不愧做过高位之人,气势沉稳,和秦梦相聊分寸拿捏的甚是到位!

蔡泽清点完丝锦之后,便和一众人等进了库房去搬金子。

金库重地,秦梦自然不能入内,秦梦也只好留在外面等候,没想到人呼啦一走,就剩下自己一人了,周遭都是箱子,而每个箱子里的丝锦都是半箱,这顿时让秦梦兴奋了起来。秦梦寻来一个漏风的箱子,一头转进去,盖上箱盖,其他也没多考虑,希望撞大运,能混出安阳城再说!

箱子很大,有软软的丝锦垫底,在里面躺着甚为舒适。突然听到沉重箱子压在马车上吱呀呀的声响,秦梦知道这是他们点完所需金子出来装车了!

秦梦心中紧张,闭住呼吸不敢动弹,突然就有两人来到自己所在的箱子,便抬了起来,突然骂道箱子怎得这般沉重,不想却听到蔡泽喝道:“快快装车,待会就要出城,不抓紧下午赶不到邯郸城!”

秦梦在里面蜷缩着觉得有幸运之神再眷顾,还听到蔡泽道:“一车装一个箱子,切记不可叠放,万一路上颠簸,车翻箱落,东西玷污了责任就重大了!”

车马驶出大将军府后,秦梦听到城门大开吱呀呀,吊桥落下的唧唧歪歪的声响,就知即将驶出安阳城,随着马蹄上有节奏的哒哒声,尽管在箱中动弹不得,但秦梦却觉得一身自由!

秦梦试着推推箱子盖,却发现推不开,想着也就一天,下午就到了邯郸,到时候再寻机逃脱,必定那是赵国的地盘,想必秦王下聘这么大的事,信陵君也会在,便也就安心了!

马车中途休息,听见汲泽吩咐一众人等快吃饭食好接着赶路的话音。

箱中侧耳倾听的秦梦突然感觉箱子外有门鼻儿锁头被人抽掉的声响,更诡异的是,箱子盖还被轻叩了几下!

等四边静下来,秦梦再次推了推箱盖,竟然可以微微推起。秦梦慢慢推高一条缝出来,看见前后左右无人,顿时精神一震,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跑还待何时,秦梦推开箱子,一片腿就出了箱子,跳下马车,先躲在马车下观察动静!

发现长长的一队马车停在路上,前面一群甲士和一众马夫每人手里捧着一两个蒸馍,从车头的位置往回走,秦梦见到路旁有沟,便跐溜滚落沟里去了,沟中繁茂的荒草树叶正好遮盖自己。

不大一会车队再次启程,秦梦这才重回大路上,遥望车队远去,似乎发现车尾有一人再向自己张望!秦梦想不明白,今日是谁帮了自己?

章节目录 第369章 邺城 秦梦琢磨当务之急应当潜回繁阳,然而离开安阳城也就半天的光景,料想麃公早已发现自己逃脱,定会派出秦军铁骑,沿路追寻,再者繁阳周遭定有秦军大量斥候,若是直接回去,岂不自投罗网!

茫然四顾,除了面前的大道,周遭全是一片荒野!不回繁阳又该去哪里呢?大道之上寥无人迹,秦梦也觉蹊跷,按说安阳去邯郸大都邑路上行人当不少,为何中午头上却无人迹?

秦梦一时不知所处何地,就连东西南北也转了向,只能信步走去。走着走着,终于发现前方一条大道,大道上人流如织,车水马龙,秦梦这才觉得又重回了人间!

秦梦颇为客气的向一农夫打听此处何地,没想到惊得人家连忙作揖施礼,秦梦低头瞅瞅自己这身富贵装扮,确实过于显眼,自然被人误认为富贵子弟!大道正北二里外便是邺城。

秦梦放眼望去走过的路,显然是条人迹罕至的小路。秦梦一听是邺城,顿时来了精神。因为秦梦知道赵魏交界处凡是有城邑的地方便有繁阳乡民开办的蒸馍作坊,邺城秦梦怎能不熟悉,西门家的祖庙便在此地,当年西门豹为政之地就在此地。

邺城和安阳此时还不能混为一谈,邺城临漳水,安阳临洹水,邺城历史更为久远,乃大业故城,大业是舜帝重臣,秦人先祖。后来杨坚焚邺,才举城迁往安阳,日后才将安阳和邺城混为一谈的!

秦梦很快便在邺城市井中找到了彭叔,秦梦对他甚是熟悉,当初将他安排在这里,就是考虑到他家老人妇孺比较多,壮劳力较少,才给予就近安置的照顾!

彭叔见到秦梦如神人般降临,惊讶的都不敢相认。秦梦打趣道:“彭叔怎么啦,兄弟落难此地,寻口饭吃,彭叔都不允吗?”

秦梦很不习惯称呼名字有“叔”字之人,尤其彭叔这小子也就十七八的年纪!此时很多人的名字都叫叔,范雎叫范叔,吴广叫吴叔,很显然“叔”字非叔伯之意,而是家中排行较小的意思。

彭叔被秦梦一句玩笑之言弄了个大红脸,连忙将秦梦请到屋后,端来刚出锅的蒸馍。秦梦瞅瞅左右发现,彭叔这队外出的乡民,真是不堪重用,年长者不多,多是十六七的小青年,要不就是三十多的妇人!

秦梦也无奈如今也只能瘸子里挑将军,还不错,彭叔少年老成,知道秦梦在大梁遭遇祸患,还以为此来是逃了出来是避难的!年轻人心思就比较简单,若是年老城府重者,必有种种顾虑,而彭叔却一力承担,让秦梦在他这里安顿下来,先避避风头!

秦梦先问邺城是谁治下城邑?彭叔是刚混了几天饱饭的贱民自然不关心这等无聊之事,秦梦苦笑一声,支使彭叔打听打听!彭叔不多时回来,咬牙切齿回禀是那晋家的二叔公执掌邺城大权!

秦梦看到彭叔这般嫉恶如仇的模样,心想自己被掳走,繁阳乡民气愤之下定会去报复晋布!不知晋布小命还能保得住吗?不知邺城的这位晋公心胸怎么样?秦梦做了两手准备。

秦梦让彭叔搬来一个蒸笼,秦梦将其反过来当做竹简,留书自己被秦人所掳,让西门安召集人马护卫自己回城。写完便让彭叔派家中办事沉稳之人拉着一套笼屉赶往繁阳城去见西门安。

邺城必定离安阳太近,万一晋公真为秦军收买,到时贸然前去,不一样是自投罗网。到了下午时分,秦梦这才由彭叔陪同前去邺城城守府拜会晋公!

秦梦虽然衣着奢华,但毕竟年纪小,旁边彭叔年纪也不大,衣着寒酸,自然被守卫拒之门外。秦梦不得已从怀中掏出魏王亲授的大宗伯印玺交给守卫,让其通报城守将军!守卫虽不识得字,不过螭虎钮的大玉石印玺他是知晓的,这玩意非寻常百姓能拥有,顿时对秦梦两人刮目相看,急急跑进去通禀晋公!

不大一会,邺城城守府大门开启,从里面小跑出一位身材魁梧的胖大戎装老头!秦梦一见,面相很是熟悉,有些像前些日子将自己从陶邑押赴大梁的那位晋公!不过却比那位晋公显得年纪要大些。

晋布叔公不以人小就怠慢了秦梦,也不论出身地位尊卑,直接拉上秦梦的小手,热情的迎到府中,一套客套寒暄之后,秦梦便看出来晋布叔公是个明礼之人。秦梦再次看到了晋家的在朝中的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秦梦开门见山,简述自己被秦人所掳之事。晋布二叔公,顿时欢喜不已,就差抱着秦梦大哭一场。

秦梦从老头子唠唠叨叨言语中知道晋家真是不易。

晋国乃周武王唐叔虞封国,成王桐叶封弟而于晋,春秋五霸,势比天子,兴衰循环,天道往复,三家分晋后,独给晋候留一城,一百年前末任晋侯晋静公被杀,晋国彻底灭亡,当年没落的晋氏便依附了魏氏。晋氏自然便成了魏国的大门阀,数代为魏氏所器重,到晋鄙这一辈更是手握重兵位高权重。

然而谁也想不到,晋鄙为公子无忌所杀,而晋布又不争气,致使晋氏急剧败落!晋家二叔公自然也遭受连累,对晋布怒其不争,前些时候差点酿成诛连全族的大患。

还好晋布投敌的冤屈被洗刷,谁知又发生大事,这几日晋布被人弹劾再次勾结秦军,公然焚毁田氏君家园,掳走大宗伯,以此来泄私愤。此事一经快马报给魏王,大梁朝堂之上再一次哗然!

没想到第二日,繁阳成千上万的百姓感念秦梦不用服役不用缴税的大恩,自发来到豆陵,让晋家交出大宗伯!一脸无辜的晋家早被吓破了胆子,仆役们仓皇而逃,只留下刚回来没多久的晋布,在家中被乡民们用吐沫淹没了,不知谁放了一把火,将晋家夷为了白地,晋布也被烧成了灰。

随着太子被作为质子抵押到了秦国,晋家更少一个助力,朝堂一边倒打倒晋家的呼声,让远在邺城的晋家二叔公甚是心焦,今日见到秦梦主动上门,解说原委,顿时激动不已,大呼天佑我唐叔虞子孙不灭!

章节目录 第370章 锦衣夜行 这次才是自发的百姓暴动,既然晋布已死,秦梦觉得也该和晋氏一族的恩怨有个了结了!

“晋公打算如何了结此事?”秦梦首先开口直奔主题。

老头深明大义,不计较私仇,重申晋布祸害百姓的条条罪状,希望秦梦立即上疏魏王讲明此中误会缘由揭露秦人阴谋,当务之急当是一致对外!

秦梦点头很是欣赏晋布二叔公干净利索的行事作风,晋氏一族晋鄙晋布一脉就此败落,日后他便是晋氏的当家人,能掌大局者,自然懂得取舍,逝者已逝,从家族未来打算,就不可再穷追仇怨了!

秦梦一脸坏笑的说道:“小子为秦人所掳,心里憋屈,不知晋公敢否带兵,攻打安阳城,一是表明晋公忠于大王,二是洗刷魏国大宗伯被掳之耻!”

“哦哦呃……”不知是晋公胆怯,还是为难,竟支支吾吾语塞了。

其实秦梦也是试探之言,也非真要让他去攻打安阳,只是进邺城时发现晋家二叔公手下的兵丁甲士颇为彪悍,看起来能和安阳城里的秦军拼上一拼,便有了比较之心。

晋公咽了口吐沫,恳切的说道:“非是老夫不敢出兵攻打安阳,只是秦军打造的安阳固若金汤,八年前信陵公子领五国合纵之兵几十万之众,将数十万秦军撵回到了函谷关里,而唯独安阳这颗钉子没办法拔出,后来五国合纵解散,更是无人敢动安阳城!

安阳城内秦人五千铁骑,两万步卒,八万劳役,而我邺城也就两万甲士,还有守城之责。老夫也对秦人掳我大宗伯之事深以为耻。明知是耻辱,又能怎么办?昔年大哥为公子所杀,也只能认命。如今秦人势大,断不敢引火烧身,攻城之事不可意气用事,还望大宗伯三思!”

晋公满腔无奈,说到最后也觉窝囊,话题一转道:“安阳城咱们打不得,老夫出兵扮作山贼水匪劫掠他们送往安阳城的辎重车辆,不知这样做能否为大宗伯出口恶气?”

秦梦听罢顿时无语,秦军威名还真不是盖的!当年晋鄙就因惧怕秦人不敢出兵救援赵国而为人所杀,如今他二弟倒有些进步,敢扮作土匪暗里使坏,秦梦哭笑不得时,心中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可!”这一提议立即被秦梦否定!

晋公听闻,脸色阴沉,还以为秦梦不知好歹,非要任性而为,眉间瞬间升腾起戾气,正要变脸开口。秦梦接着又说道:“晋公好意,小子心领了,不过秦军辎重也是由秦军押运的,关系安阳城给养,秦人自然不敢怠慢,两军相遇,自然少不了死伤,这也是小子不愿看到的。不如这般,咱们改成打劫秦人商贾,晋将军不知意下何如?”晋公脸色由阴转晴,颇为豪爽的同意了。

秦梦立即提笔向魏王修书禀明被掳实情,不过将书帛交与晋公时,秦梦提了一个小要求,兵马全要骑兵,听凭自己指挥,晋公想都没想就全应了!

晋公看过秦梦书写的奏疏,心中的那块石头总算落地,再不怕因此事受牵连,当即派人连夜送往大梁。

晋公没想到秦梦小小的人,气性颇大,竟要求连夜准备人马,这就要出动去踅摸秦人商贾。晋公想着大宗伯也就要二百人马,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便大手一挥着人准备去了。

一顿丰盛饮宴还未上齐,秦梦胡乱吃了一通,便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向晋公告辞先回繁阳,自己失踪四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田氏和西门公等不知如何着急!

晋公生怕路上再有什么闪失,再三挽留,最后派出千人甲士连同那换了装的骑兵,一同护卫秦梦连夜赶回繁阳。

秦梦与彭叔告别,夜色茫茫之中离开邺城赶往繁阳。晋公手下的甲士训练有素,人马未动,先撒出去大量斥候,巡查方圆几十里外的情况,为的就是护秦梦周全,若是发现大量秦军可及时采取措施!

都说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锦衣夜行确实辜负身上的一身华丽。现在秦梦干得就是这事,秦梦很想当一回马上将军风光无限的招摇过市,只可惜不会骑马,又确实是夜行,纵使有千人大军只为护卫他一人的大阵仗,如今也是浪费,只好窝憋在马车中,匆匆赶路。

秦梦不在乎虚荣,而是注重实惠,他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先回繁阳和父老乡亲见个面,报个平安,而后拉上崔广,叫上朱家,干他一票大买卖去!

谁知秦梦正在车中苦思冥想其中细节之时,接二连三的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处有不明军力,由于天黑只知声势浩大,从地动轰鸣中初略估算骑兵至少不下千余!负责此行护卫任务的将军是晋公长子晋荣,他顿时慌了手脚,再次喝令斥候再探再报!秦梦也吓了一跳,立时想到了秦人铁骑。

斥候再来报,探明步卒不下两千人,铁骑两千!晋荣此时已和秦梦商量先撤回邺城,明日天亮后再回繁阳。秦梦也已答应,毕竟繁阳守城将士也就千把人,骑兵少的更是可怜,若是西门安派来迎接自己的人马也不会这般势大,晋荣和秦梦分析前方不明军力多是秦军!

正待退兵之时,晋荣手下甲士抓住了对方斥候,斥候本想以命相博,不想发现对方魏卒装束,便互通了消息,直言自己乃卫君甲士,奉命探路迎接大宗伯而来的,此行步卒两千,铁骑两千。

虚惊一场,原来是卫君人马,秦梦听罢,就更为糊涂,若是前方都是步卒,秦梦还能理解,濮阳城何时配备了这么多铁骑?

这才派人知会,斥候再来报时,秦梦才知道,此来有魏牟率领的奔命铁骑两千,子南真从濮阳城抽调出的千人甲士,还有信陵君从赵国派过来的五百家仆,另外就是繁阳甲士和田氏庄上的庄丁了。

秦梦心中一凛,没想到自己被掳牵扯八方,来到这个时代不过数月还就成了人物?

两千步卒,两千骑兵,一共加起来五千之众!皆是为了迎接护卫自己而来,秦梦不无自豪的叹息,其实这才是真正的锦衣夜行!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打猎回来 让秦梦惊讶的不只是这些。

秦梦正在愣神之际,迎面来了一队人马,为首铁塔般的壮汉,拦住了全军的去路。秦梦也下了车,来到军前,只听晋荣在马上问名。

大汉声如雷鸣,哇哇作响道:“俺乃信陵公子门下舍人朱亥是也!”此人他怎不认得,与他家有血海深仇,自家伯父便是被他一锤击杀的,晋荣在马上摇晃了三下,约莫是被惊吓的!如今情势又不一样了,晋荣也只能和朱亥尴尬见礼!

秦梦见到朱亥,便就惦记上他,有他在,自己的大买卖就不用偷偷摸摸干了,直接拦路抢劫就行了!

秦梦与朱亥相见,自不是表面的客套,亲热熟悉程度让晋荣艳羡。魏无忌听闻秦梦被掳也很是着急,连忙派遣家中五百家仆过魏赵边界来寻秦梦。不过朱亥人实诚,两句话说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信陵君手头有点紧,皆是因为上次收了赵军千人战俘,家里开支骤增。卖又奴仆有失公子好客的美名,结果坐吃山空,不仅老本吃光,就连赵国封地的税赋也将要不济,信陵君也只好将奴隶四处送人。还剩五百人就算作对大宗伯的贺礼,悉数塞了过来。

在秦梦眼中,人不是浪费粮食的累赘,而是创造财富的金矿,信陵公子魏无忌的美意,秦梦笑纳,不过条件是让朱亥陪自己当几天水贼陆匪,然而朱亥却不干!

此时的朱亥坐立不安,火气很大。皆是因为他心中挂念巨子侯赢,他昨日才听闻墨门遭难,一心寻思着杀向饶邑解救巨子,怎奈眼前秦梦让人掳去下落不明,而秦梦又是侯赢曾外孙,一时犹豫不决,便耽搁了两日。还好秦梦无事,朱亥这就要准备连夜远赴千里之外。

秦梦拉住朱亥,贴耳详述了全盘计划。没想到朱亥颇为不领情,耻笑秦梦就是一个小娃娃,虽是机灵却无胆气!做事啰里啰嗦,不如拼上一拼来得痛快!不过秦梦的办法虽是窝囊,但也可行,朱亥也就应了下来。对于一条根筋的人,秦梦向来不和他们抬杠,任由他们去抱怨。

两军会师之时,秦梦颇感荣耀,人前人后能得此礼遇,才知做人的美味。卫君子南真第一个上来,拉住秦梦的小手,上下打量,看到秦梦无碍,便也就放下心来,不知是紧张还是喜悦,结巴又犯了,一句话说了半天。

正在秦梦和子南真打哑谜的时候,一个衣着奢华的小孩子冒了出来,两眼大而明亮,一看就知聪明伶俐,秦梦一时想不起这小童是谁?只听稚嫩的童声说道:“秦子师兄,邹子和爷爷甘太公都在城中等候,派小子前来迎接!”

邹衍?甘公?秦梦只觉耳朵轰的一声,顿时想到,这小童便是甘公孙子甘罗!秦梦将甘罗拉过来,亲切的问道:“邹子师父和甘公怎么也来了!甘罗小嘴灵巧无比,将事情一两句就说清了。

邹衍和甘公一把岁数,结伴西来,皆是为了求取真理!因为他们两人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地球是圆的,人站在上面为什么就不会掉下去?尽管秦梦言传的大道荒诞不羁,但细细推敲却耐人寻味。两人深深陷入进秦梦那日的一番话里不能自拔,花白的头发彻底雪白了!最后两人一合计,不顾严寒路远,毅然踏上了西来的路途,大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决绝!秦梦听罢很是动容!

秦梦见到魏牟,鼻涕眼泪一大把,感念魏王的殷殷关切,感谢公子魏牟辛苦操劳之恩!魏牟对秦梦此举并不买账,而是鄙夷的看着秦梦身边的子南真道:“知道你俩一个鼻子孔出气,娘的!别说这些没用的,若真过意不去,就将买里袄出的两千金退还一部分给寡人,秦子不知,寡人也是家大业大,两千金一出,手头就紧,日子就有些拮据!”

秦梦哑然看向子南真,子南真虽是低头却能看出得意之色。秦梦不用想就知道,公子魏牟是上了子南真的道,花了两千金买了一件雁绒里袄,估计现在想来有些心疼花出去的巨资了吧!

秦梦一旁打哈哈道:“公子今日情分,小子一定铭记于心,卫君也是一大家子人,你不知多少叔伯长辈出钱索买龙羽所作的里袄,卫君都未应允!想必给了公子也是看到公子急公好义的慷慨,两千金不亏,若是转手一卖定会番上一番!公子这样可好?卫君给了小子一件小点的贴身龙羽里袄,改日小子转赠公孙,算作我和卫君的一点心意可否?”

公子魏牟让秦梦巧言这么一说,也觉有些吝啬,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探手伸进盔甲,爱惜的摸摸里面所穿里袄,说道:“原不是大王宠爱秦子,你小子说话就是好听!怎奈这龙羽所作的里袄就是暖和,寡人不傻,怎会将宝物随意让人?不过秦子说话可要算数,家里犬子体弱畏寒,有龙羽里袄护身再好不过!”

秦梦好笑,不转让就好!只要都不转让,这生意就好做!等魏国上下大小公卿都穿上了“龙羽里袄”后,不知公子魏牟会不会气的吐血!

对于秦梦而言,金子就是金子!龙羽里袄是不值钱的,只需抓几只大雁,采些绒毛就可做出来,若是日后量产要多少就会生产出多少!公子魏牟没有白沾便宜,应了秦梦吩咐,派人封锁河内渡口,搜寻秦人斥候,报大宗伯被掳之耻!

魏牟作为最高统帅,将晋荣打发回邺城,率领四千之众,浩浩荡荡簇拥着秦梦,卷着呛人的黄土进了繁阳城。繁阳外郭内城灯火通明,繁阳城今夜无眠,城墙上不仅有甲士,还要无数得到消息的繁阳乡民,他们敲锣打鼓,迎接大宗伯打猎回来!

秦梦哭笑不得,被掳就是被掳,没什么丢人的,何必用打猎一词掩饰呢?看来这个毛病古而有之!毛病不好得改!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偷天换日 那日大宗伯被掳后,西门安得到消息,将田氏一众乡民都接进了城里,准备在繁阳城内征发劳役,为田氏君和大宗伯的家人在繁阳城内重建安居房舍。

一切都是个奇迹,不用征召城中百姓就踊跃自愿出力,伐木修屋,捐献物什,利用田氏庄上废墟挖出的大量秦砖刘瓦,三天之内为田氏庄的乡民修建了一个“坊”!不知这下城中多少百姓又该艳羡昔日流离失所的受灾乡民,一跃成为大宗伯的直属家仆了!

秦梦路过此地时笑了,这个地方就是当初自己和王木匠一同放风筝制造金龙现身的城中空地。新建的田氏庄坊很大,一共二十五“里”。五家为一邻,五邻为一里,如此算来可安置六百二十五家。就连所有外出淘金的繁阳乡民都给分配了,少则一间,多则两间的房舍作为安身立命之所。看着皇皇一大片房舍,秦梦感叹人民群众的热情一旦激发出来那潜力是惊人的!

百姓要为秦梦修建大宗伯府,却被西门安毫不客气的拒绝了,秦梦觉得老头所做才是真的爱护自己!田氏和樊大同以及孩子们如今都客居在西门安府中。

秦梦在西门府前见到了樊大同和朱万!再次相见,两位铁汉,竟也情不自禁的泪流满面。秦梦见不得这个,向樊大同打趣道:“樊爹爹三四日不见,没想到越发冷峻,宛如久经沙场的老将!”

朱万也凑趣述说道,秦梦被掳走之后,樊大同最是着急,登高一呼,便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百姓,直冲晋布封地,一把火就将晋家方圆数里的豆陵封地夷为了白地!

虽是玩笑之言,秦梦听了却是倍感温暖。入了西门安府上,首先请田氏君和樊爹爹站好,秦梦庄重的对二人施了一个稽首大礼,秦梦深知做了大宗伯,礼仪制度更该垂范。秦梦之后又去叩拜西门安,三月不见,西门公苍老了许多!

高堂之上的老人家身躯更显瘦削,老眼浑浊,似乎含着眼泪,双手颤抖搀扶起秦梦道:“没事就好!一切安好就好!你小子险象环生,让老夫为你提心吊胆!做你小子师父真是心累!”

不知邹衍从什么地方溜了过来,秦梦也不敢怠慢,也是以弟子之礼稽首叩拜,邹衍这老头就没西门安正经板正,打着哈哈说道:“老朽没曾想,行将就木之时收了你这么个英才,真是上天眷顾啊!这都是西门贤弟慧眼识珠啊!西门贤弟不必关怀,这些事都不碍事,老朽给秦子推算过,秦子能活八百八,岁数堪比彭祖!”

甘公也走了过来,哈哈笑道:“秦子就是那天上的文昌星,如今正是熠熠生辉光芒万丈之时,虽有乌云遮掩,不过也是一时黯淡罢了!西门公就莫要担忧你的宝贝徒弟了!”

西门安府上,到处都是人,除了繁阳城里乡绅名流!还有不少名儒大家,这些人有的是邹衍的徒子徒孙,有的是路途上慕名跟随的铁杆粉丝,秦梦觉得邹衍身边围聚的人数都能顶的上一个加强连了。

场面很滑稽,这些人不乏发须皆白者,越是这样的人,越是恭敬聆听邹子高谈阔论,还不时谦卑的点头附和!秦梦也相当知趣,甘居手下,做一个乖乖学生,只是点头应是,由着他海阔天空,喷空瞎扯!

邹衍颇会逗乐,将严谨不苟言笑的西门安和须贾都渲染的开怀大笑,不过老人家身上特有的脑油味让秦梦很是不适,还有,估计晚上没少吃樊大同所做的樊氏罐肠,屋里到处散发着浓郁的大蒜味!

一帮子老头子乐在其中,秦梦借着给甘罗找地方撒尿的理由偷偷溜了出来,嘱托田妈妈一帮妇人好好照料这群老头子,这些老家伙虽无缚鸡之力,但影响力不次于上万雄兵!

秦梦将子南真,唐秉,崔广,吴实,周术,一起请了过来,商讨抢劫大计!

初听秦梦要抢劫,大家目瞪口呆,竟有些怀疑秦梦在开玩笑!

听闻秦梦口气严肃以及周密的安排后,五人不再有所质疑,崔广等人补充了一些细节,便也就同意了秦梦偷天换日的计划!

事不宜迟,子南真今夜留守繁阳,按照计划明日启程带上大宗伯回濮阳为其母看病。秦梦叫上朱亥带上朱家,简单向朱万和樊大同交代两句,便会同唐秉崔广四人,领着二百邺城晋家军,准备物资粮草。

四五天不见朱家,朱家变得啰里啰嗦,准备车马时,一直在问这是要去哪里?由于事情千头万绪,秦梦也没在意,一切准备妥当,星夜启程,出了繁阳城一路向东狂奔而去!

到达黄河阳邵渡口时,天已经大亮。秦梦撩起车帘看后面铁骑所过之处一片黄土遮天,在朝阳照射下似乎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帷幕!与周边冬日里的草树萧瑟,相迎成趣,别有一番风姿,秦梦愣愣的出神。就在不经意间,却发现黄帷幕中出现了两个点,一白一红。慢慢悠悠两点变大,原来是一白一红两匹小马!小马跑的有些吃力,相比小马,马上两人更为疲惫!

当秦梦将视线移到人身上时,秦梦笑了!原来是两位风姿不堪的佳丽:左清和臧卓娅。

秦梦跳下马车,没想到朱家先跑了过去,为左清勒马。秦梦这才明白了昨晚朱家为何穷追不舍的发问。秦梦来到左清跟前,很是潇洒的伸出一只手来,让左清扶了一把!

“几十里路,追下来,不知腿是否打颤?”秦梦风淡云轻的问道。

左清白了秦梦一眼,恶狠狠的说道:“姑奶奶,发现运筹帷幄那是一件绝难办到的事情!在大梁,本想半路拦住你的去路,结果被家父拖延了时候,没赶上你们的大队。我便又在封城等候,结果到了黄昏也未见,还以为你们行程较快提前走了!姑奶奶又快马去追,结果到了繁阳扑了个空!只好先回寒泉冈,没想到再来繁阳时,却听说你被晋家掳去了!这让我心焦如焚!还好吉人天相没有大碍!”

章节目录 第373章 红娘 晨曦之下的左清,很美。

虽是一副女扮男装的凌乱,又有灰尘遮盖,但美的却让秦梦心动。

朝日有些清冷,北风卷起满地金黄的落叶,惊起树上寒鸦一片。秦梦有感而发,吟诵道:“北风清,冬日明,落叶聚还散,寒鸦醒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地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诗仙李白不愧是诗仙,经秦梦之嘴改编的秋风词瞬间就让一个十五六岁正值思春年龄的姑娘泪崩了。

左清两行清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冲出两条泥道道,不顾周遭世俗的眼光,抱住秦梦便是一顿哽咽。

秦梦添油加醋不无幽怨的说道:“还以为你被封寒泉君,人也变的冷了起来,也不事先知会一声,这般折腾还以为有意疏远,害得我这几日都得上了相思病!”

口齿伶俐的左清面对秦梦这般的花言巧语,只能用哭泣来补拙,一切相思的言语在李白这首诗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女人是水做的,哭起来那就是洪水。

左清没完没了的哭泣,惹得众人都围拢了过来,就连等候渡船的百姓都向这边张望,崔广朱亥他们更是乐得看热闹,还在一旁起哄,若不是一众甲士碍于身份有别,大概不止于窃窃私语。

秦梦也觉得面前这位太史之女过于敢爱敢恨,一点都没有此时大家闺秀的矜持和腼腆。

突然从前面候船百姓人群中挤出一壮汉,来到秦梦和左清跟前,二话不说,首先扑通一声跪倒,头触地砰砰直响,边磕边喊道:“二位恩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在下也只能磕几个头聊表心意了!”

面对突发状况,不仅秦梦摸不到头脑,就连泪眼汪汪的左清也不知所措,停止了哭泣,楞楞的看着那满脸虬髯的壮汉一个劲的磕头。

左清这才意识到光天化日抱个少年哭泣有些失礼,便离开了秦梦,抹着眼泪质疑的问道:“你认错人了吧?”

那壮汉抬头反问道:“姑娘可否是左太史府上千金,小子可否是繁阳秦子!”壮汉见秦梦左清点头认了,便接着又边磕头边说道:“纵使在下入了黄泉,也不会忘记左姑娘和秦子的救命大恩的!”

壮汉言辞凿凿,看来真心实意,但秦梦一时真想不起来和左清一同何时何地救过谁的性命了?

这时人群中又挤过来一人,这次更让秦梦吃惊,原来是墨门隐者鲁勾践鲁大哥。

秦梦连忙向鲁勾践见礼,却被鲁勾践阻止道:“秦子不可,如今身份有别,请自重!咱们一旁叙话!”

鲁勾践拉起那大汉和秦梦来到无人处,指指大汉道:“秦子贵人多忘事,此人乃富甲,前些日子他命悬一线,是你救得他,怎就望了!”

秦梦很是惊讶,当时怎觉得富甲没有这么长的胡须,大概血里哗啦的,也就几面之缘,只注重伤口倒忽略了相貌。

秦梦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富甲壮士,小子记起来了,确实有此一事,救命不敢当,都是壮士身体康健,自己好的!”

富甲却不客套,扯着大嗓门嚷嚷道:“不是秦子救命,左姑娘收留,恐怕在下早死多时,救命大恩富甲不敢忘却,我富甲将用半生为秦子奔走效力,用另半生为左姑娘当牛做马,若是你俩合二姓之好,倒省得富甲来回奔波了,那时富甲愿为家奴,永世不离两位以报救命之恩!”

秦梦再次打量富甲,富甲人看起来粗犷,说起话却抖着机灵,看见他脸上刚退却的伤疤,秦梦想起了前些日子,身上所挨左清的几马鞭,回忆起翻滚扭打在一起的甜蜜感觉,不觉有些心驰神往,突然意识到所救的富甲,其实对于自己和左清意义重大,若非他的出现,还真没有和左清相见的机遇,从这一点来说,这个虬髯壮汉还是一位兼着红娘!

似乎远处的左清也听到富甲的戏谑之言,羞涩的低下了头去。

富甲留给秦梦最初的印象是位手拎两柄大斧英勇无敌金光闪闪的战神,不过如今看来富甲消瘦的许多,大概是这些日子伤痛折磨所致。

富甲还要向秦梦磕头,却被秦梦拦住了。

鲁勾践也不忘起哄道:“若是你俩合两姓之好,那是岂不秦子该称呼我一声叔公了?”

秦梦哑然失笑,左老夫人和鲁顷公是兄妹,左清称呼鲁公为舅老爷,作为舅老爷儿子的鲁勾践也就是左清的表叔,自己自然也得称呼一声叔公了!

家天下,真是家天下,算起来人人都是拐弯的亲戚。

秦梦打哈哈的转移了话题,首先对鲁公的去世表示哀痛。

鲁勾践按照了墨门的葬礼,不封不树安葬了父亲。自然没有守丧之说,奔到聊城墨门据点时,才得知墨门被困的噩耗,这便四处召集散落天下四处的墨门弟子,首先想到的是护卫秦梦的鲁望他们四个。

秦梦遗憾的表示鲁望四兄弟还在秦军安阳城中!秦梦对鲁勾践详说了自己的偷天换日的计划,若计划成功了,秦人质押的鲁望一众墨门弟子自然就会得救!鲁勾践要比朱亥以及鲁望他们冷静的多,毕竟是公子,从小耳濡目染阴谋权术,自然懂得虚与委蛇之道。鲁勾践很是赞同秦梦的这番计策!

问起饶邑具体情况时,鲁勾践也是糊里糊涂,跑出来传达消息的墨门弟子,将消息传给其他墨门弟子后便因伤势过重去世了,也不知这个消息经过了多少墨门弟子的口耳相传才到了鲁勾践耳中,反正墨门遇难被围困饶邑是不会错的。

鲁勾践将自己汇集到的四五十墨门弟子,悉数交给秦梦调遣安排,表示只要能搭救巨子,众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有墨门隐者鲁勾践的加入,秦梦更觉如虎添翼。

摆渡的大舢板终于从对岸划了回来,大家齐心协力在大舢板上绑缚不少收集过来的小船。几百人的队伍很快便过了河后。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赘婿 过了河,秦梦本想派人护送左清和臧卓娅先回濮阳寒泉去,不想左清二话不说便钻入了秦梦的豪华安车里。

朱家也想上车,却被左清用眼神给瞪了回去,老老实实和藏卓娅牵马殿后。

外面的寒风凛冽,车里却暖意洋洋,一时间两人的世界便荡漾起稠密的暧昧。左清流过泪的大眼,如一汪清泉,让人怜爱,秦梦一时冲动掬起了她的小脸,趁其不备亲吻了一下。

“臭小子,越发张狂,色胆包天,让你沾我便宜!”左清满脸羞涩,厉声斥责,欲要出手掐拧秦梦。这时车马颠簸了一下,她重心不稳身子便倒入了秦梦怀中。

天公如此作美,秦梦怀抱软玉温香,岂有拒之的道理。秦梦一时血灌脑门,在她朱唇上又亲了一下,滑腻腻的触感让秦梦如上云端。

秦梦也豁出去被虐,咬着牙,闭着眼就等左清下手拧掐自己,不想好半天过去,没了动静。秦梦偷眼一看,左清没有反应只是闭着眼睛,眼角却流着泪水。

秦梦顿时慌了手脚,不知左清这是怎么了?按常理说,此时孟子那抬杠老头提出了男女授受不亲之说,但社会风气绝不似后世那般保守,刚过世的齐太后君王后和齐王田法章就是私定终身,后面司马相如和卓文君更是自由恋爱。

秦梦一连三遍追问何故,左清才悠悠开口道:“我与你相好之事,恐怕父亲是不同意的!”

秦梦这才出了口气,只要说话就行,还以为多大的事呢?秦梦追问道:“是否嫌弃我年岁太小?”

左清从秦梦怀中挣脱出来,斜倚在车厢上,无意识的用衣裳上的丝带不断缠绕手指,低着头喃喃说道:“不管年岁长幼,而是父亲无嗣,想用妾身来召一门婿!”

秦梦这才想到与左府结缘这些时日来,确实没有见过左清兄长或者幼弟!也不对,好像左太史左襄也有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儿子。

秦梦突然想起,在寒泉冈左家封地时,就有仆役给了一件说是左家小主人的衣裳,自己穿着还挺合身,左家有子,而左清却说没有,难道左太史不幸丧子?

秦梦说出了心中疑问,左清解释道,父亲是左氏嫡长子,然膝下却只有左清一女,前些年准备过继老二家一子,一切都安排妥当,可谁曾想就在过门前一天,那子不幸溺水身亡,一切准备好的仪式也告吹了。

过继养子未过门就死,对左襄是个不小的打击,他曾占卜过,卦象显示他此生就是无子的命,若在过继,还会出岔子。左太史干脆就信命了,也不再提过继子嗣的事了。

左清还说,父亲没有子嗣是心中最大的痛,从小就将她当做男孩子养,不仅教她读书识字,更有骑马射箭,在外人看来,左清就是家中嫡子。

如此说来,就容易理解左清热心侠义,大胆妄为,敢作敢当,不像女子般的种种行事作风了。

左清哭泣是左右为难,一边是父亲,一边又是自己心爱的男儿,毕竟赘婿的名声不好,秦梦虽小但官居大宗伯,更有仙人弟子这个闪耀的光环,料想秦梦不会当这个赘婿。

没想到秦梦大大咧咧道:“赘婿怎么了,难不成到了你家就成了你家奴隶?”

左清眼睛一亮,羞赧的望了秦梦一眼说道:“那不至于,父亲说,我们有了孩子后,只需有一个孩子跟妾身的姓氏,能继承父亲的家业就行!妾身伤心就是唯恐你不答应,毕竟名声不好听。”

左清提到孩子时,脸红的如一朵红花,不胜娇羞。

秦梦却不在乎这个,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什么呢?赘婿怎么了?能当赘婿者,前途不可限量也,舜帝老人家便是最大的赘婿!我还就喜欢当赘婿了。”

秦梦一句话便将左清逗乐了,秦梦趁机出手抹去左清眼角的泪水,一时间左清被秦梦这番温存感动的主动投怀送抱……

这些日子不见臧卓娅,大概左府吃食不错,人变得更加丰腴白润。看到秦梦和左清亲昵的举止,竟有些羞涩,不再以小弟称呼秦梦,而是恭敬有加以大宗伯称之,这种称谓让秦梦有些不适。

过了黄河便再无如此天险,随身携带的辎重,若是小河,搭设浮桥就可轻松而过。秦梦在顿丘聚集人马经过短暂休整便上路了。

铁骑两天一夜奔驰将近五百里,终于提前到达了崔邑。

对于崔邑,再也没人比秦梦专职司机吕季熟悉的了。

秦梦分派任务后,让墨门的人随自己潜入了崔邑,而后便开始到处找水井。

没想到崔意如效率很高,焚毁的馆舍又重新建了起来。秦梦在崔邑馆舍旁的一家逆旅住了下来。

一天后,子南真派遣的白玉也赶到了崔邑,再次见到白玉,秦梦有些恍惚,觉得他的妖娆不次于龙阳君。

“秦子,不……,大宗伯,恭贺大宗伯得升高位,仆下顾忌所押东西,赶路有些慢了,请大宗伯莫怪?”白玉恭敬有加的施礼禀告。

秦梦不是得道升天的势利小人,毕竟白玉对搭救田氏出过力,秦梦连忙搀扶,热情寒暄道:“白兄长途奔袭,几百里路,累坏了吧,小子已为你备下了吃食,快些用餐,好好歇息吧,等白兄解了疲乏,咱们兄弟再叙情分!”

白玉对秦梦的平等相待诚惶诚恐,直言不敢当,差点感佩的落泪。

在这个等级地位森严的社会里,一个高位者,若想收拢人心,其实要做的很简单,不需花费财帛,不需诱以期许,只需放低姿态,平等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人心便会转向!秦梦这些日子尝到了这样做的甜头,越发对人恭敬礼让了。

这两日崔邑城中出了一件怪事,老鼠竟然可以抓来换钱,一时间崔邑城里百姓奔走相告都去抓老鼠了。

在秦梦到达崔邑的第三天,秦梦打劫的对象吕不韦才姗姗而来。

秦梦觉得吕不韦就是一只招财猫,只要他入住崔邑馆舍,就给他上演一出老鼠戏猫来欢迎他,顺便让他这只招财猫献出所携金银珍宝,还有那位绝世美人。

章节目录 第375章 东海之波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但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事情却是常有。

没有被石头绊倒过的人是懦夫,但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则是蠢夫。

吕不韦很不幸做了一回蠢夫。

秦人出使临淄的使团,不出秦梦所料再一次入驻崔邑馆舍。

这是一个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秦梦认为今夜若是不放把火,真就辜负了老天的一片美意。

今夜的崔邑注定又是一个绚烂狂欢的夜晚,秦梦首先感谢仓海君,今夜所作之事,基本就是剽窃了他的创意。

秦梦此次行动相较仓海君更占天时地利人和。崔邑馆舍新修的房舍,零星木材边角以及大量木屑在馆舍内堆积的到处都是。天气较前两多月前更加干燥,虽是新修的馆舍,但房屋布局如旧不变。

深更半夜时分,大地俱寂,也许谁也不曾想到,崔邑馆舍中再次惊现异象。老鼠悲惨刺耳的嘶鸣,令人不寒而栗。嘶鸣过后,整个崔邑馆舍便布满了游动的火光,如天降的流星,迅速将各个馆舍再次引燃。

墨门弟子装扮的馆舍戍卫反应很是机敏,火起之后,便敲响了火警铜锣,人声鼎沸中,崔邑馆舍再一次陷入恐慌之中。今夜外来住宿的宾客并不多,基本上都是秦人。

馆舍戍卫有条不紊的指引陷在火海中的秦人甲士,向馆舍中间空地转移,火光之中的吕不韦很是镇静,指引亲卫随从还像上次般要破墙向崔府转移。

然而这次情况与上次情况又不一样,通往一墙之隔崔府的空地四周,虽没有明火,但却冒着大量浓烟,欲要破墙出逃的秦人甲士,呛咳不已,没有挥动几下手中的矛戟兵刃,便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可叹秦国的一国相邦也摇摇欲坠,毕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人物,手下不缺冒死护主之人。

秦人的彪悍,让黑暗中的秦梦心生怯意,一众还未迷糊的亲卫随从,用血肉之躯,齐心协力,慌忙之中撞击新修的围墙,没两下便将围墙撞出了一豁口,背负着吕不韦向崔府逃去。

后面秦人甲士也紧随其后,能逃的也都逃了,而那些身负押运之责的甲士,左右为难,犹豫是逃是留时,却愈发昏昏欲睡以致瘫倒在地。

他们在迷糊之中见到无数黑衣人,面罩黑巾,将他们马车上无数的金玉珠宝洗劫一空。那些黑衣人来去如风,转眼便消失了踪迹。

崔意如再次率领救火大队赶来时,崔邑馆舍已不用再救,留给他的其实很简单只需重新修一座崔邑馆舍便是了。

天亮之后,崔邑东五十里的济水上。

一位英俊少年携两位俏丽佳人,立于船头,观两岸苍茫冬色,望水中碧波,沐浴初升的红日,甚是惬意。

少年才华横溢,摇头晃脑吟诵道:“孟冬十月,北风徘徊,天气肃清,繁霜霏霏。鵾鸡晨鸣,鸿雁南飞,鸷鸟潜藏,熊罴窟栖。钱镈停置,农收积场。逆旅整设,以通贾商。”

左清拧了一下秦梦怒道:“昨夜干什么去了,兴奋至此,一夜不眠,就连日子都弄错了,现在不是十月,而是十一月了!”

她哪里知道这是曹操的短歌行,原文就是十月。

此时此景,秦梦觉得吟诵此诗,再恰当不过。想必当年老曹也和自己一样意气风发。

秦梦敷衍道:“不可言说,泄露天机,事将不严!”

秦梦本想卖个关子,不想左清却一改小女子的任性,垂首而立道:“不说就不问了,知道你此次所谋事关重大,尽管你人小精力旺也得注意休息,妾身可不想以后嫁个一个未老先衰的小老头为夫婿!”

臧卓娅也在一旁敲边鼓道:“大宗伯大人,我们草原的老人常说,人生活在两个世间里,一个晚上一个白天,若是日落不息,那就会错过在梦中朝见天帝的时机,天帝就会不高兴,到时便会降下灾病的!希望大宗伯大人爱惜身体!”

臧卓娅虽然说话舌头打结,但秦梦能感受到她浓浓的关爱之意。

这些日子,不是在车里颠簸,就是聚集人手布置任务,还真没好好睡过一觉,拯救墨门计划中变数最大的一环安稳解决,秦梦顿觉说不出来的轻松。经他们这么一说还真觉得困乏了,秦梦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哈欠,揉揉太阳穴,便进船仓休息去了。

船行两天两夜,终于在千乘停了下来。秦梦听过这个地方,千乘这个地方有名,是因为这里是牛郎董永的故乡。

秦梦下了船来,只见东边大水茫茫一片,犹如大海一般辽阔,秦梦问身边的吕季道:“老吕你看这是什么河什么水啊,如此宽广?”

吕季很是恭敬的回答道:“回禀大宗伯,这里什么水都不是,而是东海之波!”

秦梦听罢很是诧异,指着前方重复道:“什么这就是东海?”当初秦梦从临淄出发向侯赢通风报信时,就已经知道了后世山东半岛很多沿海之地还在渤海里泡着,但怎么都没想到,千乘这个地方,也就是后世的滨州地域,距离黄河出海口还有二百多里,如今也在海中,真是沧海桑田,古今地理风貌差异巨大!

秦梦对于路况一抹黑,都是鲁勾践安排的,还以为北上饶邑,需要陆路一段路程,看来一步也不用走了,在这里等侯墨门弟子航海的大船,直接海路前去饶邑就行了。

一路上从济水分出来了无数条不知名的小支流,两岸都是荒原一片,寥无人烟。这还是水流较缓的济水,若是换成了黄河,不说遍地都是湖泽,那也是河网密布,从济水向北到黄河方圆千里之地上,又是怎么一副荒蛮之地?

秦梦这才明白当年燕国攻打齐国,乐毅为何选择打造舟船,训练舟师来偷袭临淄了!

秦梦再次凝视远方,面对波涛万里的大海,感叹黄河这条水龙,居功至伟,神龙摆尾,硬生生扫出了偌大的一片陆地来。从这一点来说,黄河还真就是这边沿海之地上的母亲河。

章节目录 第376章 演戏 秦梦正在欣赏万里海疆的壮美,早已在此接应的一众邺城铁骑迎了上来。

为首之人身上所穿戴胄甲光鲜照人,相比后面一众平民装束的骑士,自有几分豪迈之气,这人笨拙的下马,向秦梦行军中之礼:“报,大宗伯,属下日夜兼程,为了隐藏行踪,走了些弯路,前一日才到达了千乘,四下早已撒下斥候,没有可疑之人,墨家兄弟已着人来报,钓鱼岛上留守的众兄弟傍晚就可行船而至!崔广交令!”

秦梦笑了,崔广得瑟的不轻,终于过了一把为将行军的瘾。秦梦觉得他的一对大小眼配上英武的胄甲更显滑稽,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大杀四方鬼神皆惧大将军的材料。

到达崔邑时,秦梦便将身边三百多人,分兵两路,一路由崔广和鲁勾践先行一步,崔广前往千乘,鲁勾践联系前去海上钓鱼岛召集留守墨门弟子。二路则由自己在崔邑放火,而后由朱亥领着他挑选的几十名燕人奴仆殿后。

崔广下了马便被唐秉,吴实,周术围了上来,逗趣笑骂中便将崔广从将军梦里拉了出来。朱家很是艳羡崔广的一身行头,穿戴上去也颇有几分武将风范。

中午时分,殿后的朱亥一部也跟了上来。朱亥从马上卸下一麻袋,解开袋口,里面便露出了一个发髻凌乱,眼缚黑带,嘴塞麻布的女子。

可叹秦相和齐相为之倾慕的郑姬,如今落到了为强人所劫的地步,哪里还有花容月色,若不是身上的罗裙霓裳,看起来也就一落魄苦命女子。

郑姬被人置于地上,有人叫嚷道售卖女婢,不多时便引来了无数渡口来往百姓的驻步围观,当然绝大多数都是无偿出演的群众演员。

郑姬虽是灰头土脸,但身上散发的香气,还有白皙姣好的面容,都令围观者啧啧称奇。

就单论此售卖女子的穿着就价值不菲,围观百姓一眼便知此女出身不凡,定是出自王公大族之家。再看这伙贩卖奴隶的人牙子,个个凶狠彪悍。尤其那雄壮如山的黑大汉,更令人心中生寒,从他们口音便知都是燕人,而燕人多为匪盗,专做杀人越货的勾当。

女奴虽美但身体单薄,非是适合生养操持活计的妇人,周遭也都是为生计奔波的贫苦百姓,他们只是抱着肩膀谨慎的围观。

不知情的观众不仅惊异于美姬的姿容,更惊诧于周围好事者十金二十金的哄抬出的价钱,他们世代在这里耕种渔猎,从来都不曾想过千乘这个地方何时出了这么多富豪?

朱亥身高马大如鹤立鸡群,笑嘻嘻的望着舟船上的秦梦。

秦梦知道该自己出马了,拉着左清一同下了船,挤进人群对朱亥一抱拳道:“壮士,我愿出五十金之资,收买此女子,不知可否愿意出售?”

朱亥是真被秦梦的装腔作势逗乐,因而仰天大笑。秦梦生怕穿帮,严肃的瞪了朱亥一眼,用手指指郑姬,再次正经的又问一遍。

朱亥会意,强忍笑意故作不屑之态说道:“不卖,价钱太贱!”

秦梦又进一步加价,“百金可否?”

人群中的托儿按事先秦梦编造的台词鼓噪道:“没想到千乘这个荒僻之地也有富贵之家,我等都是燕地巨贾,你没听到我们都已将价钱出到了五百金了吗?这个富贵小娃眼力不差,还知晓美丑,想要此女做你美娇娘那是痴心妄想!

我们志在必得,明给你小娃娃说吧,燕王还有赵王思慕郑姬多时,就连塞北东胡王都想占为己有!小娃娃哪来还回哪去,尿尿和泥玩去吧!”此人说完人群里一阵哄堂大笑。

左清并不识得朱亥,更不知这是在演戏,她见不得女人受苦,更受不了秦梦被人侮辱,走上前为盘坐地上的郑姬摘去眼罩,掏出嘴中麻布,圆睁杏目,怒斥朱亥道:“你们这些强人匪贼,掳掠人口大肆贩卖,恶事做尽必遭天谴!”

本来是没有左清的戏份,面对横生的枝节,朱亥一时竟不知如何对答了。

一时的冷场,左清还以为朱亥被自己两句话吓住了,转头回问郑姬道:“姊姊哪里士人,为何落到了这种地步?”

郑姬没有回答左清的问话,而是隔着左清去望秦梦,大概是秦梦独特的公鸭嗓音早就吸引了她,一望之下果然是前些时日在安阳见到的那位被吕不韦带若上宾的神秘少年,郑姬便脱口而出喊道:“秦郎快救妾身!”

秦梦要得就是这个效果,俯身来到郑姬身边,大呼道:“果然是郑家姊姊,小子那日一见便不能忘怀,今日过千乘,以为上天眷顾得遇和姊姊容貌相似之人,哪想就是姊姊!姊姊这是怎么了,文信侯哪里去了?”

这事秦梦是幕后黑手明知故问,众人暗赞大宗伯演技一流。若是仔细观察周遭一众人等,他们个个表情古怪不堪,这是一种笑而不能笑的痛苦。

郑姬碰上秦梦似乎见到了娘家人,一时激动的呜咽不能语。

左清万没想到眼前沦为奴隶的美姬竟然认得秦梦,从他们言语交谈中还颇为熟识,更可气的是秦梦还说对此姬倾心,左清一时表情复杂,大为不悦。

秦梦顾不得左清醋意大发,一面为郑姬松绑一面对朱亥吼道:“此佳丽乃秦相送与齐王的重礼,你们竟敢劫持贩卖,真是没了王法,尔等知趣的话,留下美人,快去逃命去吧!”

这时崔广领着一帮人,也已手持利刃围了上来,朱亥一众手下也如临大敌,将郑姬抢了回去,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一看两方白刃出鞘,当即四散奔逃。

朱亥再次豪迈仰天大笑,多半是趁机释放心中压抑的好笑,好半天才打住道:“小娃娃口气不小,我等俱是傅王手下客卿,焉能惧怕秦齐之人,老子不想和你纠缠,若想要此姬,就拿千金出来,若是真动手恐怕鹿死谁手未可知啊。”

秦梦听罢,也犹豫了,环顾左右,又恢复平静,弱弱的问道:“五百金可否!”

章节目录 第377章 七夕 郑姬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秦梦,她也知道千金之资不是每个王公都有如此身家,更何况秦梦凭什么就会赎买她,如今秦梦出五百金就已经很令她感动了。

秦梦也注意到了一旁的左清脸色更加阴沉了。

大概朱亥适才没有笑够,接着又是一阵狂笑,引得手下一众人等也是哄堂大笑。

秦梦偷眼观看崔广也是一脸痛苦之态,觉得他们真的不适合从事演艺事业,为了防止穿帮,秦梦一咬牙一跺脚,省略了很多情节,直接喝令崔广从船中抬出千金巨资,一手交钱一手换人。

一箱子亮晃晃的金子,隔着老远看,都令人眼晕。

郑姬怎么都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秦梦对她如此慷慨,惊喜交加,便搂住了秦梦,泪流满面,哽咽的呢喃道:“今日搭救之恩,来日妾身定当用万金来报!”

秦梦坏坏的一笑,凑在她耳边低语道:“小子是倾慕你姿色,赎你回去,是想要你做我姬妾,日后是一家人,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就见外了!”

郑姬听闻身子一震当即停止了哭泣,正脸面对秦梦哀求道:“求秦郎放了贱妾吧,我就是吕相国的一粒棋子,若是侍奉不了齐相,恐怕我那兄长也会受此牵连!非不是贱妾不爱秦郎,而是贱妾有难言之隐!看在秦郎与我那兄长都是仙道中人的薄面上,求求秦郎送我会临淄吧!”

旁边的左清脸黑的如染了墨,秦梦和郑姬所谈具体内容她听的不甚清楚,但两人暧昧的眼神交流,以及郑姬连续不断殷切呼喊“秦郎”,左清却看得真切听的清楚!

似乎左清醋意大发,硬生生将秦梦和郑姬分开,关切询问郑姬如何被强人所掳,家在何处,她左清愿送郑姬回家!

风月场合混迹出来的郑姬,怎不明白左清何意,都怪自己适才失了分寸,未注意这根救命稻草。

女人之间若是为一个男人,不用时间相处,便能好得像一个人。左清和郑姬就是这种情形,两句话没说完便已姊妹相称,扔下秦梦向河上小船走去!

那黑脸壮汉点完金子后,倒腾到他们身上的褡裢上,齐齐上马。然而令郑姬和左清没想到的是,那大汉竟会出奇不意,骑马回手掳走了那不吝千金出手救美的小少年。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秦梦一众手下慌了手脚,不知所措。左清最先反应过来,翻身上了一匹不知谁的马,夺命狂追,船上的臧卓娅见状二话不说也跳上岸来,抓了一匹马跟着左清便追了下去。

秦梦一众手下反应过来时,那黑脸壮汉领着的几十骑早已没了影,只见远处有两匹马逡巡不前,暴躁不安的嘶鸣着。

众人赶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前面有条河,河上小舟连成的浮桥,已被人挑断绳索,四散漂去。

崔广等人麻木的看着左清在马上放声长哭,竟有些于心不忍。谁知那黑脸壮汉竟然又嚣张的回来了,对岸上左清喊道:“听好了,要想你家秦郎性命无虞,那就再准备千金,七天后,夕阳落山时,在此地一手交钱一手人!”

朱亥便要拨转马头,托着秦梦远遁,不想左清喊道:“壮士莫走,我们船上还有千金之巨,请将留下秦郎,妾身这就给你取来!”

谁知朱亥竟然愣住了,下意识勒住了马,朱亥上阵杀敌绝对英武过人,但性子实诚,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了。

秦梦千算万算没将左清算里面,适才听到左清歇斯底里的哭泣,心中很是感动,这才让朱亥拐了回来,说上一句话先稳住左清,好让她不这般难过!谁知朱亥竟被人问住。左清后面便是郑姬,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秦梦不想功亏一篑,便对朱亥道:”朱公快走,不用理会左家小女子!”朱亥会意当即拍马离去了。

浮桥被匆忙修好后,左清和臧卓娅再去追,已经没有了那一帮强人的影子。崔广领着一众手下,象征性的追了一阵,便也回来了。

然而朱亥这一停顿,却让左清坚定了在此留守的信心。左清吩咐崔广将船中的金子搬到岸边,晾晒出来好让那些强人看到,到时他们便会将秦梦送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崔广向左清解释强人不会再来了,此地距离临淄也就一百五十里,他们说这话就是拖延之计。没想到左清不听非要执意如此。

左清坐在适才那只腾空的箱子上,守着另一个堆满金锭子的箱子,瞬间便引来了无数百姓的围观。

一些在场听得两三句的百姓,是知道这位富贵之家的女子要在这里坐等到第七天夕阳落山后和强人交换自家郎君。

但更多是不知情由的百姓,他们口耳相传后细节变得支离破碎,有说女子要等他郎君到这月初七傍晚,有说下月初七,令人哭笑不得还有说小女子要等到下年七月七日夕阳落山。百姓们的创造力是无限的,也许这件事一年,两年,或者一百年后,就会演变成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传说。

崔广无奈,感叹了一句,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只好任由左清这样做。他身上还肩负更重要的任务,他要护卫郑姬前往临淄。

吕不韦想要将郑姬献给齐相,秦梦便做个顺水人情,直接将郑姬送到临淄,顺便将一切都嫁祸在饶邑自立燕军头上。

秦梦经过这么多天了解已经清楚了一些饶邑的情况。燕国趁赵国在长平之战大败之际,诱使赵北部的武垣令傅豹、王容、苏射率众投入了燕国。燕国准备了五年用五十万大军想要灭了赵国,结果燕军大败,廉颇围困燕都,统帅栗腹身死,燕王只得割地换相求和。

无奈赵国叛将武垣令傅豹便是朱亥所说的傅王,王容、苏射便是他的左膀右臂,只得四处流窜。最后退居饶邑之地,自立为王。由于今年水灾,致使粮食减产,他们手下两万将士面临饥荒,也只能四处掠夺为生。

秦梦导演的这场大戏,只为让郑姬观看,希望借她之口,让失了脸面的吕不韦鼓动齐相过来攻打饶邑。到时饶邑自立燕军自身难保,那时再解墨门之围就容易的多了。

章节目录 第378章 英雄落寞 秦梦知道凭借左清的倾情演出,郑姬定会深信不疑,然而老奸巨猾的吕不韦能不能信,秦梦心里一点底的都没有。

其实吕不韦信与不信,秦梦认为都无关紧要。

对于政客而言,事情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

精通几千年黑暗阴谋诡计的秦梦,认为吕不韦遭此耻辱,不用自己提示也会将这个罪魁扣到饶邑自立燕军头上的。

秦国最重视与齐国结交,但却不希望齐国安稳,燕齐宿仇,有饶邑自立的燕军作为缓冲地带,并不符合秦国的利益。秦国希望看到一个燕齐互相为敌,大打出手的乱局。

而今他在崔邑被人所劫便是鼓动齐军攻打饶邑最好的借口,秦梦认为自己都想到了,吕不韦这个人杰必定也会加以利用。

秦梦深深了解秦人斥候情报网络的强大,知道自己所做的小动作,吕不韦迟早也会探查出一二来,不过秦梦并不担心,因为这些时日和吕不韦相处学会了一招,厚脸皮。凡是事情败露,反咬一口,都是为对方谋划,只是想着彼此有默契,为了将戏做真,才不得而为的。

秦梦想及于此,倒有些期待吕不韦诘问自己的那天快快到来,好看看一张倭瓜脸的吕不韦是怎么一副的表情?

若想看别人出丑,还得先收拾好自己的烂摊子。

一众骠骑突然出现在看热闹的百姓身后,为首之人手持亮晃晃的利斧,脸上未尽去的刀疤让人胆颤心惊,百姓们以为又来了一伙强人要抢那美丽痴情女子和她身边的千金财货,惊慌之下,四散奔逃,转瞬间浮桥两岸便冷冷清清。

女子眼中泛出一丝欣喜,抬头望望来人,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海阔天空下,四周寂籁,白浪拍打礁石,偶尔惊起一群飞鸟。夕阳染红了蒹葭,波光粼粼的水面镶嵌了一个俊秀少年人的身影。

少年人隔河凝望斜对面白皙脸庞上还残留泪痕的少女,用他破锣嗓子深情的唱起:“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绿草萋萋,白雾迷离,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那失了神正在低头凝思的少女,骤然抬头四望,发现隔岸上游出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身影,顾不得招呼旁边女伴,一个箭步跳下箱子,跑过小船搭成的浮桥,追寻那正在远处唱着奇怪歌曲的少年。

少女边跑边抹眼泪,相思的泪洒落余晖中,似乎遗落尘世的珍珠。老成的少年单薄的怀抱,不能承受少女炽烈的相拥,双双滚进河边茂密干枯的芦苇荡里了。

一阵甜蜜的哭怨过后,便是两人呢喃的情话。

“你是怎么逃出来的?”一阵耳鬓厮磨过后,左清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很想再听你叫我一声,秦郎?”秦梦临刑之前,不放过最后打情骂俏的机会。

左清没有意识到面前少年就是个大骗子,依然沉浸在温柔乡中,红着脸用细不可闻的语声讲条件道:“你坏,又想占我便宜,那你先叫我一声姜姬,我再唤你!”

秦梦做为过来人,对于男女间的腻歪自然不惧,不过却畏惧称呼。

“姜姬?”秦梦终于得面对这么一个尴尬的称呼了!

左氏一族,乃姜姓,若按此时,男子称氏女子称姓来叫名字的规矩,左清其实该称谓姜清,但秦梦却不喜这个名字。成人间,女称姬,男称郎。称呼别人可以,但到了秦梦自己头上,却总觉得别扭,一时还真无法接受左清为姜姬或者左姬这样的称谓。

两千年的差异终归不能一时适应,秦梦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姜姬,左姬,我的好娘子!我的亲亲老婆!”

称呼娘子左清还能理解,娘子此时一般代指年轻小女,并不是妻子的专用词。而老婆一词她是绝对不知何意的!

就这样一个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个话题上了,秦梦也只能以这是老家土方言敷衍。

甜蜜半天后,左清还是回到了秦梦无法回避的问题上来了,怎么逃出来的!

秦梦知道等会鲁晦将海船驶过来后,终会和朱亥同乘一条船的,到时再解释,身上受到的折磨恐怕犹胜现在的如实相告。

秦梦一副视死如归之态,将左清冰冷的小手塞进自己怀中,贱贱的说道:“爱妻,先拧掐我一顿,消消气,等我说出真相,你千万莫要大发雷霆!”

左清眼睛狡黠的向秦梦一笑,狠狠一下便拧了起来,恶狠狠道:“快说!”

真相伴随着秦梦大呼小叫的酸爽揭示了出来,左清没有秦梦想得那般小气,而是叹道;“不怪你臭小子使计,都因我太笨,现在想想那朱公一次次浮夸的大笑,才觉是那么虚假!我当时怎么就不留心一下呢?可恶……”芦苇荡中再次传来秦梦连连的哀嚎。

绚烂的晚霞爬满了天空,苍茫的大地,辽阔的大海,都罩上了一层粉红的暧昧。

随着那逡巡河岸的富甲高呼一声“秦子,鲁晦兄弟的船到了!”,秦梦这才从芦苇荡中钻了出来,为左清整理了凌乱的发髻,回望躺倒一片的芦苇,心中甜蜜的偷乐。

大船靠岸,秦梦没有见到鲁勾践,而是见到了一个跛子。

那跛子虽佝偻着身子,但却有着一双令人生寒的凌厉眼神,正经八百的拱手施礼,开口道:“秦子别来无恙啊!这些时日寡人最想见到你!”

秦梦并无和他客套寒暄,而如多年的故友,亲昵的绕着仓海君转了两圈,直接蹲下身子看了看他的腿伤,哈哈笑道:“瘦了,瘦多了,还不错恢复的不错,你得偿所愿,如今真成了罗锅跛子!”

秦梦站起身来,翘起脚拍拍仓海君,指着众人抬上船的大箱子,似小孩子炫耀般说道:“你没办成的事,我替你办到了,这些都是用你谋划之策,打劫了吕不韦的财货,你用的是狡兔猎狗,我仁慈心软,改用了到处都有的老鼠,就这样崔邑馆舍又被烧了一遍!”

仓海君听罢,眼中充满了落寞之色,长叹了一声道:“如今寡人就是一废人,纵是奇计百出,又有何用,胜者王侯,败者寇,若公子子傒知我不死,必会追杀不止。造化弄人当初寡人欲要置秦子与死地,不想却成了寡人的救命恩人,更没想到知我者,只有秦子也!”

章节目录 第379章 裂地称王 英雄落寞,锐气丧尽,也不知怎得,尽管两次仓海君差点要了自己小命,还几次要了小赵正的命,但秦梦心底里一点都不记恨。

聪明秀出,谓之英;胆力过人,谓之雄。

英雄的称谓不关立场,相反英雄到是旧有秩序的挑战着,他们生而就有一颗躁动不甘的心,尤其反感整齐划一,总想另辟蹊径,潇洒自由的行事于世。

仓海君是这样的人,秦梦认为自己骨子里也是这样的人。

秦梦不再玩笑,正色安慰仓海君道:“小子最佩服君侯的聪明与胆气,只是差了那么一点运气而已,在繁阳是差一点,崔邑是差一点,临淄齐宫更是差一点。小子最为佩服你火烧崔邑的法子,不知君侯是怎么想出来的?”

也许是仓海君这些时日在孤岛上养病过于寂寞,无人说话,导致的抑郁,听闻秦梦这般抬举自己,眸子倒明亮多了,淡然一笑道:“秦子你年纪虽小,但心胸何其宽广,寡人自愧不如。一点小计谋何足挂齿,寡人小时见过石漆,又想起安平君田单惯用火牛阵大破燕军,便临时起意,才这么干的!秦子更胜我一筹,竟找来老鼠做替代,寡人甚是佩服!”

两人惺惺相惜,竟也彼此恭维了起来。

沧海君眉头轻皱了一下,向秦梦问道:“寡人不解,秦子几次三番救秦国公子性命,为何还要和吕不韦为敌?更令寡人不解,既然你有此渊源为何不投于秦国,以秦子智慧,等年数大些便会是秦国数一数二的人物!”

秦梦何尝不愿意投到前途光明的秦国怀抱,借助秦国的强大,来实现自己心中的宏图。但目前一点都看不到赵正被立公子的迹象,秦王子楚又是个短命鬼,更不知道这个过程又会经历怎样一番的血雨腥风,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现在去抱秦王大腿风险太大,小命说不定就不保了。

很多人也问过秦梦这个问题,这实话是如何都不好说出口的。秦梦一般的回答是不喜功名,愿像自己高人先师一样做个闲云野鹤。可如今自己已是魏国大宗伯,再说不喜功名就有些做作了。

这个问题真没法正经回答仓海君,秦梦坏坏的一笑,上前一步对其低语道:“小子志大,不甘屈居人下,此行来就是想驱逐燕军,裂地称王的!”

仓海君听罢,脸色庄重,身子趔趄了一下,连退两步,再次打量秦梦,似乎不认识秦梦般,随即附身拜倒道:“仓海愿认秦子为主公,效力于鞍前马后,望秦子接纳!”

仓海君这一嗓子,惹得正在船上船下忙碌的众人都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秦梦哭笑不得,一句玩笑之言,竟被仓海君当真了,秦梦欲要扶起仓海君,可仓海君非要秦梦先答应接纳才会起来。

在这个风云际会的变革时代,你若是想做一个养儿抚女的小男人,估计就要顺风臭八百里了。若是你要称王称霸,再配上你有这个实力,便会成为无数人心中的明灯。

这也是一个吹牛逼的时代,比的是人的宏图远志,谁的牛逼吹得大,就受人拥护。不管前途多么凶险,只要前方有明灯召唤便有无数英雄豪杰过来投奔。

秦梦笑道:“君侯大才,行如此大礼,这不折煞了小子,若真看得起小子,主公不主公又有何妨,咱们共携手,同创富贵便是了!你的大伤刚愈,若是裂了还不是得劳烦小子为你诊治吗?君侯快起来?”

秦梦老练的应对,既没答应也无推辞仓海君的请求。仓海君无奈,踉跄的起身,对秦梦抱拳正色说道:“此次前来,在下就是要为秦子出力,以报答墨门的救命之恩。武垣令傅豹与在下相识,当年我周游赵地时,曾为他的坐上宾,若是我去投他,以他如今的落魄,必当收留,到时我寻机杀他,在逐一铲除他的心腹,到时便可掌握饶邑!做一个逍遥王自不在话下!”

秦梦明白仓海君这是在递投名状,没想到他还真正儿八经为自己谋划起割地称王的大业了。

仓海君行事不可谓不大气磅礴,志向远大,秦梦却不敢苟同。

如今他都成了光杆司令了,随行众兄弟皆亡,他若要执行这个潜伏计划势必要用墨门训练有素的弟子,龙潭虎穴之中谋夺老大的位置,不费一番拼杀,不见一丝血腥,那决计是不可能的。

他仓海君把人命不当人命,而他秦梦却不敢恣意妄为。即便给个皇帝来做,秦梦也无论如何过不了自己良心这一关。连兔子和狗都要用老鼠替代的人,若是因为一己私利哪怕让一人去死他这心里也会难受多日的。

秦梦不怀疑仓海君的真心实意,知他是真想报答救命之恩,计策也是好计策,但要死人那就不符合秦梦的心意了。

本来墨门就已遭受了重创,秦梦此去饶邑只想用赎金这一最快最稳妥的方式救侯赢一众人出来,万不得已,才会用人命来搏。

秦梦不想打击仓海君的自尊心,故作惊叹道:“擒贼先擒王,果然是好计谋,小子领教了,咱们到了饶邑再从长计议,到时自然有不少地方要让君侯出力的!”

秦梦这样说,已是对仓海君莫大的赞许了。仓海君听罢,佝偻的身躯直了直,似乎又恢复了几分昔日里的自信。

钓鱼岛上留守的十几名少年墨门弟子也都悉数跟船前来了!这些墨门弟子以那个名叫猴子的小少年为首。

先前不是他们不想前去饶邑救巨子,而是鲁仲连想为墨门留些种子,便没让他们前去。然而鲁仲连去了饶邑便再无了音讯。

他们人虽小,但却懂得生死大义,若不是鲁勾践前去钓鱼岛上,恐怕他们要都私自渡海前去饶邑搭救同门了。

千乘此去饶邑陆路也就二百多里,不过中间有不计其数的河流从此入海,这便影响了行程。秦梦此去饶邑随行带了大量粮食,选择大船海运自然方便快捷,今晚起航明日下午就可到达饶邑海岸。到时便可和那里先到的鲁勾践会合。

夜晚行船风险自然不用说,大海之上无风三尺浪,颠簸自然不用说。邺城带来二百甲士可是遭了罪,不过他们谁也没有怨言。

他们很不明白为何要到海上去打劫秦人商队?不过看到手上在崔邑分得的财货比他们数年打仗所得缴获还要丰厚数倍,他们也懒得去寻思这里面的原由了。

章节目录 第380章 东临碣石 入夜后,十数条各式各样的船从千乘这个小地方杨帆起航。

此次随机而发的行动证明了墨门高效的行动力。崔广到达千乘不过两日,便将周遭方圆百里可堪远航的船只一同索买了过来。

秦梦所乘旗舰乃是当年乐毅攻齐精心打造的楼船。它见证了燕军灭齐的辉煌,也目睹了燕军溃败的失落。它和万千燕军尸骸一样漂浮在了东海之波上。这种巨无霸非是小门小户的渔民所能驱使,便被搁浅在了荒岛之上。

墨门弟子在无船可用时,想起了它,谁知十几年的风吹雨晒,还能下海。船舷虽已干枯龟裂,但也依稀可见当年的坚利。

在海浪中,缝隙连接处时时嘎吱嘎吱作响,秦梦惊叹于墨门少年弟子要用此船远航的胆魄,同时也为此船能否到达饶邑而担忧,

秦梦的担忧多余了,此船大而稳,劈风斩浪,犹胜当年,航行数里便将后面一众小船抛在了后面。

第二日中午,船队便到了饶邑海岸。先行探路的鲁勾践早已布置的墨门弟子过来接应了。

饶邑临鬲水,夏朝方国鬲国所在地,春秋吕齐大夫的封地,在后世河北盐山境内,鬲水乃黄河入海九大支流之一。

饶邑所在地势较高方圆百里,为燕赵齐三国交界处最大城邑,距离赵国叛将傅豹故城武垣二百多里。

逆鬲水而上,可直达七十里外的饶邑,鲁勾践却要求船队停留海上,等他从饶邑探查回来再做商议。

墨门巨子携天下四大墨门分支被围已有一个月之余,鲁仲连来此救援,半个月来也失去了音信。不言而知饶邑局势何其复杂。

前路风险秦梦也只能率船靠岸等待消息。秦梦倒没怎么晕船,闲来无事便下了船来,在海边闲逛。

苍白的日头,层层的白浪,湿漉漉的礁石,五色斑斓的贝壳,偶尔蹦上岸来的似蛙似鱼的活物,让秦梦想起了闰土。

只可惜这是白日,更是冬日,没有蓝的天空,更没有一轮金黄的圆月,不过海边的沙地,却有着一片片的枯草。更不会有一个带着银项圈的十一二岁的少年,也就谈不上,手捏一柄钢叉,去刺那一匹猹了。

陆地之上,萧瑟一片,看不见村落,似乎隔绝人世的荒蛮小岛,秦梦感叹闰土的生活虽不易但也是幸福的,此时就不同了,四方的征战,百姓时时面对的都是家破人亡,能苟且的活着就算不易了。

秦梦顺手捡了一把海边五色的贝壳,递给因晕船而面色苍白的左清,生活在内陆的左清哪里见过这等稀罕之物,还想着这东西若到了偏僻的集市说不定还能当钱花。

跟在后面的臧卓娅颇为艳羡,大概小女子都喜欢这些玲珑精致的东西,秦梦看到了眼里,便也分给了她一些,这令她颇为欢喜。

唐秉,周术,吴实,好奇于鬲水入海口处一处高大的礁石山。这是一堆暗褐色石头,怪石嶙峋,风貌奇异,同样也将秦梦吸引了过去,便跟着他们爬上了礁石山。

周术好古,对秦梦道:“山上寸草不生,故曰无棣,此乃东海碣石山,相传千年之前四周皆是深海!小时我曾来过此地,那是山旁黄沙还未这么厚,如今土又长了好几丈,天地大德,真是沧海桑田!”

秦梦听闻不禁大惊,再次细瞧这堆石头,秦梦怎么都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是东海的碣石山。

秦梦找了一块最高的礁石站了上去,极目远眺,眼界顿时开阔了起来,风吹发髻,颇有一种要飘飘然的虚幻,便伸开臂膀尽情拥抱天与地。

眼前的一切都将随着日月旋转,终会沉于泥土之下。日后碣石山的所在也将会成为后世的一个争议。

秦梦知道这片不起眼的礁石,数万年前却是海中的一处火山,因喷发的熔岩形成了这片碣石!

秦梦有幸自己要比秦皇汉武外加老曹早一步登临此地,心中自然得意。

得意之时便情不自禁的摇头晃脑吟诗作赋道:“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秦梦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片无边的美景之中了。铿锵有力的吟唱,意气风发的洒脱,自不比老曹当年有感而发来的逊色。

秦梦吟罢,众人早已为他风华绝代的文采而倾倒,左清仰头楞楞出神,藏卓雅崇拜似的凝望,唐秉,周术,吴实三人不断回味的吟诵。过了良久,众人才击掌叫好!

秦梦早已习惯剽窃老曹的大作,脸不红气不喘的从碣石山上下来,拱手谦让直言不敢当。

史记有载,“三十二年,始皇之碣石,使燕人卢生求羡门高,誓刻碣石门,坏城郭,决通堤防。”

熟稔史记的秦梦突然心中泛起了嘀咕,几十年后赵正巡游天下驾临碣石,会不会和自己有什么某种因果联系?

没等秦梦细细思量,随着远方升腾起一片黄云,鲁勾践便带着十数名快马兄弟飙驰来到了面前。

鲁勾践带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墨门几百弟子连同巨子侯赢还都活着,坏消息是鲁勾践三日后要被砍头祭旗。

秦梦连同岸上众多墨门弟子听闻不禁骇然。

鲁仲连比墨门巨子侯赢更具影响力,一生致力于六国合纵的伟大事业,对赵国有救国之功,更对齐国厚爱有加,天下六国无不对其崇敬有加。杀谁祭旗都不能选鲁连子。若是这样做了岂不成了六国的公敌?傅豹难不成是疯了,他如此之举到底是为何?

鲁勾践面脸灰尘,已龟裂成了泥块,可想连日奔波的辛苦。鲁勾践喝了口水,缓了口气,三两句话揭示出了:原赵国武垣令傅豹,现在饶邑的傅王,这个默默无名为历史泥沙掩没的人物,却有着一颗不甘寂寞,震铄古今的雄雄野心。

章节目录 第381章 要挟墨门 秦梦将消息透露给了仓海君。

仓海君听罢,惊异的说了句:“寡人真是没有想到傅说会有如此雄心壮志,只凭手中两万乌合之众就想灭燕。”

傅豹何须人也,大概众人都没有仓海君了解的多。

据仓海君说,傅豹是傅说的后人。傅说乃武丁重臣,辅助商帝武丁造就中兴盛世。

傅家世代居住在武垣,素喜结交天下贤士,养有大量门客,他的祖父曾为中山王的统兵司马,后来中山国为赵国所灭,傅氏归顺了赵国,只得了一个武垣邑的赏赐,这令傅氏家族颇为不满。前几年栗腹来访,三两句话便将傅豹挑拨成了叛将,然而时运不佳,燕国五十万大军却被不足二十万的赵军打得跪地求饶,傅豹见势不妙带着自己人马便溜了。

更令众人不解的是,傅豹不说在饶邑夹着尾巴做人,反而自立为王,自立称王也就罢了,他还想要起兵去灭燕国!他这不是疯了吗?

傅豹围困墨门,有他自己的盘算,世人素来敬重墨门大节大义的行事作风,傅豹也不例外,他无意于要墨门弟子和巨子侯赢的性命,想和墨门合作为他的大军筹集粮草,建造攻城器械,怎奈侯赢念及苍生,不支持征伐。

傅豹只能以墨门众弟子和万千百姓相要挟,逼墨门就范,在巨子的带领下,曾经暴动过一次,结果事不成,反损失了不少百姓,也搭里面不少墨门好手!幸而有几个墨门弟子逃了出来去报信,

鲁仲连得到消息后,便入饶邑城来救侯赢,结果有去无回。

饶邑防范特为严密,若不是鲁勾践碰上鲁仲连留在城外的同门兄弟,恐怕也会无功而返。花了好多力气混进城去的墨门弟子,为三日后傅豹出征燕国蓟城杀人祭旗的而震惊,他们无计可施,只能想着等到三日后拼杀一阵和鲁连子师父以及盖聂父女等人共赴黄泉了。

令墨门弟子头疼的是,鲁仲连在饶邑城中而侯赢所带墨门弟子却和万千饥民被傅豹囚禁在了饶邑西三十里处的烂沼泽里的荒岛上,看来想死都不能死到一块去。

墨门弟子打听来的消息就这么多,有很多未解的疑问无法回答。傅豹可能未必知道鲁仲连是墨门四大分支巨子的身份,大概若是知道了也不会用他来祭旗了。而以鲁仲连的智慧为何就被傅豹拘禁了起来,进而还要被杀祭旗。

事情并非仅仅缴纳赎金为傅豹募集粮草就能救墨门众人那么简单了。眼前情势错综复杂,必需前去饶邑这个龙潭虎穴走上一遭,以了解可靠的信息,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秦梦找仓海君前来就是要借用他和傅豹的关系进城打探一番。

仓海君出行,还是要讲究派头的!所劫吕不韦几十大箱财货里面不乏华丽服饰,大概都是吕不韦及其仆从的行装,其中还有一箱尽是女人所穿衣饰,估计应是郑姬所用。

这次进城,选了十数名精干墨门弟子。秦梦扮作仓海君的童仆,鲁勾践等扮作的仆役。秦梦鉴于上次演戏得来的叫教训,像朱亥,富甲,朱家一众彪悍之士未在行程之列,

仓海君甚是满意的挑了一身轻裘,富贵之气顿显,与先前的落魄天壤之别。手下众侍从也是革履华衣,身上所饰珠玉金银令人耳晕目眩。

仓海君从封地要到临淄去进行商贸买卖,顺道看看傅豹这个故人,这便是前去饶邑的理由。

天已不早,众人在岸边相送秦梦仓海君。

仓海君肥马轻裘,回头向众人告别,直盯着左清和臧卓娅两人不放。

仓海君对秦梦道:“寡人适才没有感觉出咱们一行缺点什么,寡人现在看到了佳丽才知道,咱们应配上一两婢子,才更显示寡人的风光。”

秦梦心中暗骂仓海君,给点阳光就灿烂,又把自己当封君了。

左清听到,嚷着非要去,却被秦梦一个凌厉眼神瞪了回去,附耳对其说道:“你这般美丽,饶邑又是虎狼之地,若让你跟去了,岂不入了狼口,若是那傅王向仓海君索要婢子,到时我还活不活了!”左清听罢,倒也识趣。

还未等秦梦向臧卓娅央求,没想到她却主动请缨道:“主人乃寒泉君,怎可以身犯险,就让奴婢一人前去吧!”

尽管和臧卓娅先认识的,但这些时日和左清经历的几次生死,又朝夕相处,心中自有了亲疏远近,便也就应允了。

臧卓娅年纪虽不及郑姬,但骨架身材和郑姬相当,左清为其找了一身郑姬的华裘,待臧卓娅穿上,人顿时大变,端庄秀丽,白裘映衬下的白皙脸庞更显圆润,虽是金发碧眼但却不显突兀,还有中原女子的柔美在其中。

秦梦看了顿时心神荡漾,真没有发现经这么一打扮,臧卓娅竟然这般美丽动人。

臧卓娅伴在仓海君身边,确实大不一样,仓海君更显财大气粗,豪奢浮浪。

秦梦不会骑马,只能由臧卓娅抱着同乘一马。高坐马上,美人相拥,这种感觉说不出的享受,秦梦挥手向众人告辞离去。

骑马路经的村庄倒不少,但却少了些生气,到处都是荒芜的土地,看得出都是被大水淹灌过的。

一个时辰不到,黄昏时分,众人便赶到了饶邑城下。

饶邑城郭城墙不甚高大,但却布满了兵丁甲士,饶邑城东门还未关闭,寥寥几个百姓手拿户籍简牍,排队等着门吏查验进城。

仓海君率众踏过吊桥来到城门下,颐气指使的喊道:“请通报你们傅王,朝鲜仓海君前来拜访!这些都是寡人的见面礼,速派人抬入傅王宫中!”

那几个黑檀木打造的箱子,看起来就颇为贵重,门吏不知底细,哪敢怠慢!跑进城去,不大一会,便有人负责将秦梦和仓海君一行迎了进去。

饶邑城内,街道路旁停满了装有粮草辎重的大车,兵丁川流不息,来往于饶邑城中,整备物资,看来墨门探查不虚,傅豹确实要大举远征了。

章节目录 第382章 灭燕国 复中山 和饶邑夯土所筑的外城墙相比,城内房舍更显破败,残垣断壁遍地皆是,车马一过便扬起漫天黄土。

里面兵丁身穿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不过人人都有一双饥饿的眼神,似乎要吃人,看得秦梦一行人毛骨悚然。

秦梦见到傅豹时,他正在左拥右抱两个衣衫不整的妖艳女子,在帅府之中饮宴听乐,左右垂手,跪坐不少百姓装扮的长者。

“不是本将军不宽限时日,诸位长者不知,若不是墨门送过来的万千担粮食,恐怕我手下的将士们就要吃人了!本帅不喜废话,你们速速回去,将各自亭上的牲畜都赶过来,以充军资,否则就等三日后为各自子侄收尸吧!”

傅豹眼神凶狠的扫视一众如绵羊般的老者,语气由平淡骤然发狠,言毕,搂过一女子,舌头在其脸蛋上舔舐了一下,突然女子一声凄厉的惨叫。顿时震惊全场,女子捂着脸,手指缝中不断淌着血,满地打滚哀嚎,另一个女子,吓的浑身颤抖,脸色苍白。

傅豹的暴戾血腥摧毁了所有长者的胆魄,他们唯唯诺诺退了下去。傅豹挥手左右侍从将两个女子拖了下去,而后接过侍从递上来的帕巾,风淡云轻的擦拭去嘴角的血渍,向门口的仓海君微笑的点点头,说道:“让贤弟见笑了,快来入座,有失远迎,兄长失礼了!”

仓海君似乎对此也见怪不怪,先让人将几箱见面礼抬了上来。这让满脸虬髯的傅豹眉开眼笑,使人重新换了酒席,欢喜的道:“贤弟太客气了,你我千年前本是君臣一家,怎这番生分,送上如此大礼,这让为兄甚是过意不去!”

仓海君寒暄道:“傅兄客气了,数年一别,甚是想念,听闻你起兵反赵,小弟甚是解气,当年平原君小婢侮辱小弟,若不是大哥出手施压,小弟怎会名声鹊起!”

秦梦这才知道原来仓海君和傅豹缘起史记上所载的平原君杀妾招贤之事。

仓海君接着又说道:“小弟为逃仇家,隐名从商,来往于海上,得闻傅兄经略饶邑裂地称王,特此来贺!兄长这份宏图大志小弟自愧不如!小弟向傅王敬酒一杯以示祝贺!”

傅豹人倒实诚,说道:“啥王不王,就是个名号!贤弟莫要抬举愚兄,都是他娘的栗腹中看不中用,吞赵不成,反累了我!我也只能在此苟且度日……”

两人故人相见颇为热络,交谈中得知适才那些长者都是饶邑城方圆百里的亭长,长老,更明白了墨门救济灾民,是好心办了一件坏事。

今年的洪灾,致使黄河下游九河之地泛滥成灾,赤地千里,饶邑本不是重灾区,四方的百姓一拥而入,不幸的燕军溃败,傅豹手下两万之众便退居到了饶邑,他们横征暴敛从百姓口中抢粮,一时天灾变人祸。

虽然无粮可食,但也不致于饿死,毕竟周遭湖泊沼泽山林众多,人们还可进入荒原腹地采食野果狩猎果腹度日。

但墨门来了却给饶邑之地的百姓带来了灭顶之灾。墨门从齐王那里骗来的万金,都索买成了粮食用来救济灾民。傅豹当然知晓,以为墨门也就一时之举,不想一连赈济了数日,这让军中缺粮的傅豹眼红,墨门很够意思,分了一部分给傅豹。

傅豹对侯赢感激涕零,欲要拜师,跟随巨子身前身后,谁知这些都是假象,等傅豹摸清了墨门所有粮食所在后,便下令夺粮。侯赢大意,未有防范,墨门众弟子便陷入了傅豹的围困之中,同时还有大量闻讯过来领粮的周遭百姓。

这些百姓又非一无所有,他们有饶邑方圆之民,家中也有产业,族中更有耕牛牲畜,傅豹不打算在这里长驻,决定来个竭泽而渔,用性命勒索让百姓将家中财物或者牲畜拿出来换人。

这样说来侯赢领着天下四大墨门分支确实办了一件坏事。

这在秦梦看来,傅豹之举真是坏透了,欺压百姓,胡作非为,让人恨的牙根痒痒。

但与傅豹交谈的仓海君却丝毫不以为意,他那是真的不在乎万千黎民的生死,仓海君确实没有是非观念,只有败寇成王的共识,他的价值观只有恩义冤仇,不知怜悯是何物,视百姓的性命自然如同鸟兽。

两人聊的甚是投机,仓海君吐沫横飞,秦梦突然想起仓海君先前要杀傅豹的计策,顿时不寒而栗,感叹人心之狠,有甚虎狼。

秦梦是为鲁仲连之事而来,仓海君自然不会忘记,绕了两圈,便到了鲁仲连身上了。

仓海君指指外面的喧闹声道:“傅王这是要发兵何处?”

正巧外面进来一甲士侍从,来到傅豹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豹起身对仓海君道:“愚兄知道贤弟大才,愚兄将要起兵伐燕,身边正是缺人之际,贤弟可否做我客卿,咱们一同共创大业?”

仓海君也起身,眼睛明亮的看了一眼秦梦,随即向傅豹俯身顿首道:“小弟求之不得!知遇之恩,定当肝脑涂地!”

傅豹甚是欢喜,连忙搀扶仓海君起身。

这时外面进来一行数人,傅豹热情携起仓海君的臂膀,向为首来人介绍道:“尊贵的提尔利公,这乃朝鲜王公子仓海君,你们应是近邻,东胡相聚朝鲜应没多远,自当好生亲近一番。”

傅豹又回头对仓海君说道:“此乃东胡王特使提尔利,不瞒贤弟,燕国为赵国所败,国内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愚兄此次联合东胡王一同反攻燕国,到时灭了燕国之后,将辽东之地分封给你,到时让贤弟在你父王面前扬眉吐气!”

此言一出,震惊仓海君和秦梦,再仔细打量为首之人,一身华夏人的装扮,若不看脸,倒不出奇,然而大鼻子,深眼沟,白皮肤,怎么看都是个洋人。难道东胡人是白种人?更令人惊异的是,傅豹怎么和东胡王勾结到了一起,还要信誓旦旦的灭了燕国。

东胡使者不知是个傲慢的人还是不通言语,只是抬眼看了看仓海君,仓海君更是高傲的仰着头轻蔑的看了他一眼,两人间这便算是打了个招呼。

不过提尔利后面跟着一人出来向仓海君寒暄道:“原来是仓海君,司马胜久仰君侯大名,今日能结交荣幸之至!”

仓海君看来人是一位华夏人士,年纪三十左右,眉眼俊朗,薄嘴皮,令人见到耳目一新,不过不认识,便转头看向了傅豹。

傅豹乐呵呵来到一行人中身子最为单薄的少年人跟前,对苍海君说道:“贤弟,这位乃末代中山王之孙中山复,司马胜兄乃当年追谁中山王傅家的一支血脉,几十年来流落塞外,为东胡王所荫庇,他们得知我起兵反赵后,便来商议大计:灭燕国,复中山!”

章节目录 第383章 白狄 随着傅豹不无得意的慢慢吐出最后六个字,仓海君脸上抽动了一下。

傅豹绝不是疯人胡言,若凭他一人之力,绝无灭燕国可能,然而随着中山国残余势力还有东胡王的加入,这一切就变得有了可能。

仓海君明显提起了精神,首先向少年人拱手施礼,而后对司马胜笑颜以对道:“在下已拜傅王为主公,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仓海必当和司马兄齐心戮力为公孙复国,共襄傅王大业!”

似乎仓海君也融入进了角色,与众人热烈寒暄,傅豹重新布置了酒宴,邀请歌姬跳舞助兴,众人把酒言欢,畅言未来大业。

秦梦垂立仓海君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觉得那么不可思议,怀疑是不是在看一出话剧。连同那东胡使者,小少年中山王孙在内喝的都不亦乐乎,大话连连,似乎弹指一挥间就可让燕国灰飞烟灭,中山国再复昔日九千乘大国的辉煌。

华夏大地此时绝非只有战国七雄,战国七雄之外,东有胡,西有匈奴,他们都在虎视眈眈,捡挑对手,准备伺机而动。

燕国这只野狼,不幸受伤落了单,这便让东胡这只猛虎盯上了。

燕国素来是诸侯北边的屏障,为华夏抵御外族的侵扰做出了功不可没的贡献。从燕召公封于北燕起,燕国世代为来自蒙古高原上的游牧民族所困。

东胡崛起于百年前,强盛时可聚控弦之士二十万,直逼燕赵两国城下,为天下各国所惧。

东胡铁骑来去如风,所向披靡。这让有为之君赵武灵王,痛下决心,改胡服招骑射。二十年间,民风大变,赵国人人皆能战,雄起与六国之中,灭中山,破林胡,赵国强比西秦,东胡这才有所收敛。

弱燕自不敢和东胡相搏忍辱负重数载,待燕昭王继位,明是派名将秦开随公子前去东胡为质,其实是摸清东胡虚实。

燕国中兴之将秦开不负众望,厉兵秣马,励精图治,大破东胡,追杀千里之外,修三千里长城以绝胡患,而后东征二千里收箕子朝鲜为番国。燕国强盛一时,这才有了燕昭王差点灭齐的后话。

燕赵接连大胜东胡,这让东胡向北远遁千里。然而力量是动态的,此消彼长,而近几十年,长平之战赵国差点灭国,赵大胜燕,燕又差点被灭国。燕赵由于内耗实力大损,东胡又有了卷土重来之势,在边塞日益骄横。

如今燕国自没有燕昭王时强盛,箕子朝鲜也乐得逍遥无羁。以仓海君的见识,唇亡齿寒,辅车相依的道理怎能不知,若燕国为东胡所灭,故国朝鲜必会遭受掳掠,他仓海君的小小封地岂会幸免。

中山国相较东胡对于后世更是谜一样的存在。

中山乃白狄所建之国,它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为第一个融入华夏民族的戎狄民族。自从他贸贸然闯入中华大地,便为各方所征伐,曾有邢侯搏戎,晋侯抗鲜虞之事,后被魏文侯所占,而后奇迹复国,国力鼎盛,号称九千乘之国,跻身于战国八雄之列,还曾称王,这比老牌诸侯国宋鲁卫都要气盛。也因称王惹祸,接着又被赵武灵王所灭,中山国可谓国命多舛。

若详论战国应当是八国称雄,不将他列入八雄,也当有他一号!然而可叹的是,后世史家多不愿提起,多因其是戎狄出身,司马迁更是忽略而过,既无世家又无列传,就连十二诸侯年表也没有中山王的位置,天下人只知,秦楚齐赵韩魏鲁宋卫郑吴,唯独不提中山国,似乎没有存在过般。

秦梦曾和崔广唐秉他们谈及于此,世人只知中山之女肤白如玉,多为倡优,连带着赵国都被冠带上了盛产美姬之国,而唯独不知当年中山之国的一时强盛。

秦梦在宴席上一直打量那中山王孙,中山复,倒无觉得白狄之族和我华夏之民有太多异样,不过肤色白了一些而已。也可能是数百年民族融合之功,不过那东胡王确确实实和我华夏之民截然不同。

秦梦又回头看看身后金发碧眼的臧卓娅,又非东胡使者那般长得突兀,至少眼窝不是那般深陷。

秦梦不经意间发现对面宴席上的司马胜一直在向自己这边打量。秦梦起先还一阵恐慌,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甚是怀疑他认出了自己的身份。但扭头才发现他是在看臧卓娅,也不知何时起藏卓娅变得扭扭捏捏,神情颇为紧张,一直缩着脖子在自己身后藏匿。

人们在豪饮之时,一个甲士向傅豹来报,过了一会便又有一行数人来到帅府之外,傅豹起身热情相迎。

秦梦这才发现傅豹筹划征伐燕国之事并非他一时头脑发热,乃早有谋划之策。来人是傅抵的心腹。傅抵乃傅氏远支。现为赵国大将,为赵王器重,傅豹一直拉拢傅抵,半年前傅抵才应允时机合适时愿作内应。

此次派亲信门客而来,是来通报所联络昔日中山王的遗老遗少都已准备妥当,随时可起事,到时脱离赵国一同辅佐中山王孙灭燕复国。

门客带来了傅抵的亲笔书函,傅豹看完,一拍脑袋道:“真是一时糊涂,若不是傅兄提醒,差点损失了千金之巨。传我命令好生招待那欠割舌头的鲁连子!三日后就不拿他开刀了。”

就在秦梦听闻不禁欣喜之时,司马胜凑到了秦梦身边,一副色色的模样,挑着臧卓娅的下巴,对仓海君说道:“仓海兄,从哪里找来这般姿色绝佳的胡女啊!小弟甚是喜欢愿出百金向仓海兄索买,不知可否?”

只见臧卓娅怯懦的丝毫不敢动,这令秦梦大吃一惊,果然是美人惹是非!

仓海君起身礼数颇为周全的向司马胜拱手,而后笑嘻嘻道:“让司马兄抬爱了,她也就是一低贱婢女,何值百金,若是想要,小弟遣人多送这样姿色女子于兄长府上。这个女子小弟真不敢送于司马兄了!”

司马胜听完仓海君说完便怔住了,若有所思的问道:“为何仓海兄不敢将此女送于在下?”

“此女已有了我的骨血,我害怕送于你之后,让你骂我祖宗十八代了!”仓海君说完便是一阵放肆的大笑,引得傅豹也跟着大笑。

司马胜一怔,脸色发红,而后也跟着放声大笑,随即又自嘲道:“若是如此小弟也会为仓海君代为抚养子嗣!”而后无趣的退回到了原地。

秦梦听罢,揪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很是佩服仓海君的机智。

宴饮持续到深夜,一众人等个个醉态难堪的让人拖回了馆舍。

章节目录 第384章 黑衣侍卫 仓海君如死狗般酩酊大醉,待相送的饶邑馆吏走后,他便麻利的翻身从床上坐起,附在秦梦耳边说道:“傅豹起兵之事绝非如此简单!”

仓海君咽口唾沫,眼睛明亮的接着说道:“适才我注意到他身边的那名舍人,似乎在哪里见过,想来想去,才想到此人曾是秦王子异未即位时的舍人,我记得清楚这人曾拜访过公子子傒。”

秦梦听闻头皮不禁发麻,想到在安阳时,吕不韦曾轻描淡写的说出墨门在饶邑遇难之事,再加上仓海君这般一说,那么傅豹起兵伐燕难保不是吕不韦在背后主使。

曾经秦梦也想过饶邑之事有没有秦国的影子,想来想去,觉得不大可能,因为这不符合秦国远攻近交外交的战略。然而今日见到了中山国的王孙,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饶邑起兵,最终要牵扯到昔日为赵国占领的中山国旧地,若是那些希望中山国复辟的旧势力起兵响应,必然会让赵国措手不及,再加上燕国若为东胡和傅豹夹击,不论胜败战火都会引向赵国北地代郡。到那时赵国内忧外患,必当焦头烂额。

这时在赵南面虎视眈眈的秦国,便可放心攻赵,想必定会轻松拿下不少城邑来的。

想及于此,秦梦不禁佩服吕不韦的绝妙盘算,看来当初自己想当然的认为吕不韦会鼓动齐国出兵讨伐饶邑想法过于简单了。

此时崔广恐怕早就将郑姬送到了齐相后胜手中,吕不韦若是到了临淄,必不会鼓动齐国讨伐饶邑,相反定会千方百计平息事端。看来也不用指望齐国能派大兵来威慑饶邑助自己一臂之力了。

秦梦正和仓海君探讨秦人于此事得益多少时,臧卓娅为秦梦端来了洗漱水,不想一进门便将水洒了一地。秦梦这才注意到她,这么冷的天,头上大汗淋漓,手却在不停颤抖。

似乎藏卓娅今夜一直心神不宁,神不守舍。秦梦接过她手盆具,轻声问道:“姊姊,这是怎么了?是否身体不适?”

臧卓娅低头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秦梦还以为人家女子生理周期到了,便催促她回房间好生休息,不想藏卓雅就是不去,最后秦梦硬把他拉到房间里去了。

进了屋来,臧卓娅关上门,背靠门上,这突入其来的一幕很令秦梦震惊,还以为她这要强抢民男。不想臧卓娅立时泪崩,双膝跪在了秦梦身前,眼泪汪汪的看着秦梦说道:“大宗伯救我!”

藏卓娅接着哭诉道:“奴婢不该向你隐瞒真实身份!今日那司马胜他认得我,恐怕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初始秦梦还以为她这是遇上熟识的人了便也没在意,还将其扶到床榻之上,不想藏卓娅又说道:“中山王孙中山复早死,那少年就是一傀儡!司马胜此人毒辣无比,谋夺了我父王所有的家产,祖母惨死刀下,还将妾身家里一百多口人屠戮殆尽……”藏卓娅话未说完,便泣不成声。

她的哭诉惊得秦梦张大了嘴巴,秦梦也变得结巴道:“你,你,你是中山王女?”

不错!臧卓娅确实是末代中山国君中山尚的后裔。当年中山国被赵灭,王尚被迁至肤施,其公子为大司马护卫着逃到了东胡草原上,那公子也就是臧卓娅的父王,长大后娶胡女为妻,有一女一子。

前些年,幼子夭折,中山王的隐公子也一命呜呼,追随他的一班老臣也都老去,中山复辟大梦就此终结。大司马之孙司马胜觊觎中山隐公子丰厚的家财,便联合东胡马贼,杀了臧卓雅一家老小。

幸运的是,臧卓娅跑了出来,却在赵地边塞被人所掳,转而被卖给了人牙子,结果机缘巧合来到繁阳,差点遭受晋布蹂躏,而后被秦梦所救!

中山国之所以灭国,其中有个原因,就是中山王专行仁义,贵儒学。秦梦现在想来,便理解了当初路过戚城子路坟时臧卓娅为何对论语感兴趣,更理解了她做事毛手毛脚的原因,她是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懂得这些仆役们做事啊!

秦梦听完臧卓娅的哭诉,又感叹道:“这时代,遍地都是公子公孙啊!”

秦梦安慰臧卓娅不要哭,然而越是安慰越是哭的厉害,先是秦梦为了安慰她抱了抱她,到最后不知怎么的,被她抱着不松手,自己倒成了她怀中的软玉温香!

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饶邑城中的情况远比自己想象的复杂,也非仓海君所说杀了傅豹就可以取而代之这么简单,司马胜到底窝藏何种祸心?他们拥立假公孙所图为何?更不知司马胜下一步会对臧卓雅怎么样?

秦梦从臧卓娅怀中钻了出来,要去找仓海君,鲁勾践商量对策。就在这时,房顶之上砖瓦嘁嘁喳喳响个不停,忽然扑通一声,不知何物落入了院中。

面对异常状况,臧卓娅也不再哭泣,和秦梦疾奔出了房门,只见院中鲁勾践早立在院中手持长剑,指着地上蜷曲的一人。

另有墨门弟子翻身上房,围住了一个黑衣之人。房上黑衣人镇定自若,不慌不忙从房上一跃而下,站在了鲁勾践对面,呵呵笑了两声,说道:“墨门隐者果然出手不凡,勾践贤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鲁勾践听闻,当即挥手制止了欲要围上来的墨门弟子,将剑交给了旁边兄弟,上前向那人拱手施礼,满是惊喜之意问道:“怎么是舒祺兄长?勾践万万想不到在此遇上故人!”

鲁勾践甚是恭敬的将那人迎入房中,而后俯在秦梦耳边说道:“秦子,此乃赵王的黑衣侍卫长,舒祺!快进屋来,我与你引荐!”

当年左师触龙曾为劝赵太后质押公子到齐国现身说法,说自己也有爱子名叫舒祺,今年十五,也舍不得让他当黑衣侍卫,但为君臣大义也只能忍痛割爱。

没想到赵王身边果然有黑衣侍卫,而且还叫舒祺,看来这些与战国策的“触龙说赵太后”记载一致。

章节目录 第385章 人心之险 舒祺已不是当年十五岁的少年,而是一位英俊魁梧的汉子,他黝黑的肤色,刚毅的面容,卓尔不凡的气质,便让人敬畏三分。

人人皆醉,丑态百出,那都是假象,兴中山,灭燕国,并非说的那么轻松,虽是表面的其乐融融,私底下又都各怀鬼胎。

舒祺早就奉赵王命跟随傅抵舍人混进了饶邑城内,一为救人,二为探查赵国内还有谁是傅豹的同党。

仓海君一行的出现引起了舒祺的警觉,他便在饮宴结束后跟随而来探查底细,却未料到房上还有其他人,交手之下,便将那人打落房下,想要逃遁时,却被墨门弟子围了上来,还好他认出了鲁勾践。

鲁勾践将秦梦引荐给舒祺时,他惊异于秦梦的年少,说道:“前些天来,就听说大梁出位卓异之士,没想到竟然这般年少,更没想到还是墨门弟子,舒祺领教了!”

秦梦没想到自己名声不过一月不到便已经广布天下,赵王身边的黑衣侍卫都已知晓,估计赵王也得知了,谁还敢说这个时代消息闭塞?

舒祺要救的人是鲁仲连,赵王念及连子前辈对赵国有再造之功,更是想着日后鲁连子还能在合纵中为赵国出力。

屋中都是聪明人,舒祺的出现,就已表明傅抵十有八九并非真心投靠傅豹,而是在上演无间道。

这再一次刷新了秦梦的认知,六国诸侯看似蠢笨如猪,其实个个智谋超群。现在想来吕不韦奇计百出,那也是被逼出来的。

那赵王必定也得知了中山余孽要协助傅豹攻伐燕国,看来赵王不会阻止相反还乐得提供便利,顺便清理了国内这些祸患,让他们去为祸燕国。

舒祺得知了秦梦一行的目的后,便催促鲁仲勾践明日速速离开,莫要趟这浑水,到时他定会将鲁连子前辈救出。

舒祺透露今日赵国傅抵舍人送来了密信,说鲁仲连在赵王心目中的地位甚是重要,暗示傅豹若是让赵王拿千金粮草来交换鲁仲连,赵王也会答应。

秦梦不知道这种交易算不算赵王变相支持傅豹起兵灭燕。赵王想必也想借助傅豹的闹腾不费一兵一卒再次打击燕国,让舒祺潜伏在傅豹身边恐怕也想着控制局势,若是傅豹对赵国不利,到时斩杀了他便是。

现在看来饶邑这个小小的地方,成了各方势力角逐的舞台,都想借助他人之力达到自己的目的,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最后谁能胜出真是不好说。

秦梦突然觉得燕国这只受伤的孤狼有些可怜,傅豹灭燕真不是痴人说梦,燕国刚从打败中缓了口气,此时国力空虚,傅豹起兵背后又有秦赵的暗中操控,加上中山旧势力及其强烈的复国决心,又有塞北东胡这头垂涎三尺的野狼,真是不敢妄言燕国就没有灭国的危险。

鲁勾践和舒祺简单攀谈之后,便将院中那房上掉落之人提了进来。那人甚是嚣张,看来是死士,只说是傅王舍人,一时也让鲁勾践和舒祺拿他没办法。

就在此时,城中似乎一下子热闹了起来,人喊马嘶声不绝于耳,屋中众人顿时警觉了起来,一起来到了屋外。

突然院中闯入一个黑衣人,墨门弟子持剑便将那人擒拿了。舒祺出面及时制止,那人来到舒祺身前低语几句。舒祺神色严肃,从腰中拔出短剑,回身向那被擒之人心口刺去,那人血流如注,当场毙命。

舒祺拔出剑来在那人身上擦拭了一下,而后退后两步气势逼人的说道:“事情有变,适才有人深夜叩城而入,来人乃是秦人使者,说是有奸细潜入城内,看来傅豹不抓住奸细誓不罢休,在下为了完成使命,只能辛苦诸位了,放心在下定会保得连子前辈无碍!对不住各位了,城西城墙塌陷,你们可从那里杀出城去!”

舒祺话音刚落便拉着黑衣侍卫翻墙疾奔而去了,鲁勾践似乎还未反应过来,对着舒祺背影喊道:“兄长何意?”

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仓海君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喊道:“快快备马,咱们出城!”

这一切都超出了秦梦的想象,没有时间留给自己感叹人心险恶!适才还和舒祺热情攀谈,以为找到了一个盟友,转眼间,便让人栽赃陷害,如今不走都不行,杀了傅豹的人,这奸细的污名是戴定了,其实也没什么冤屈的,自己本来就是奸细。

紧接着外面守门的墨门弟子也飞奔急报道:“司马胜带了一众披甲之士在门外求见仓海君!”

仓海君嘿嘿笑道:“适才不是酩酊大醉这才一会便清醒了!饶邑水深,我们真不该来,既然如此让他在门外等会7,我等上马杀出城去否则赵人也容不得我们!”

鲁勾践被舒祺插了一刀,心中恼怒异常,无奈为情势所迫,更为鲁仲连安危,便也认了。

墨门弟子进城后,早已探查出了退路,舒祺所言不虚,近日城西城墙塌陷,从此确实可闯出城去。

事不宜迟,趁现在傅豹没有反应过来,众人从馆舍后门上马疾驰而出,待司马胜反应过来已经隔了两道街坊了。城内顿时乱上添乱,一时间城内火光四起,料想是舒祺背后协助。

让众人惊喜的是出城之路甚是顺利,除了马匹受了几箭,人都无碍,秦梦最为安全,被臧卓娅环抱着免了流矢之灾。

众人一口气上了城墙废墟,居高临下,顾不得危险,催马一跃而下,然而后面却有司马胜紧跟不舍,掉头不及只能接着向西狂奔,后面追兵不断射箭追赶,更有司马胜喊话。众人忙于打马狂奔,也没有听清楚司马胜所言。

一口气便跑了三十里,然而眼前却出现了一道土筑的寨墙,隐约可见里面是房舍,墙上似乎还有灯火人影,众人只得勒马顺墙而走。后面司马胜所领人马便追到了眼前,更让众人气馁的是没跑多远,眼前一条大河横亘住了前路,此时司马胜已经以扇形面包围了过来。

到此时已是绝路,墨门弟子只能勒马抽剑,准备拼杀。

仓海君见退无可退,大义凛然的对鲁勾践和秦梦说道:“我欠墨门一命,今日愿死战以报大恩,我先截住追兵,诸位快快弃马浮水渡河逃命吧!”

秦梦听罢这个心里苦,自己不会水啊,再说大冷的天,游泳岂不冻死人了!

秦梦万万没有想到饶邑一行会走到绝路,现在想来他娘的都是舒祺所害!看来他老子触龙也非什么善类!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宝藏秘 鲁勾践见仓海君这般义气,自然不会让墨门落个怕死贪生的名声,更是催马向前去迎战,不忘对秦梦说道:“请秦子跟在我马后,若有机会,只管一人逃遁就是!”

无路可逃,那便安了心,随之周遭升腾起莫名悲壮的来。

势力悬殊,纵是鲁勾践率领的墨门弟子武功再高,也抵挡不住对面百十人的一阵乱箭。

司马胜见众人走投无路,似在嘿嘿讥讽,道:“素闻仓海君大贤,没想到偶遇风吹草动就这般仓皇,这让在下很是失望。在下前去拜访,纯属想和你做一桩买卖,至于你是不是赵人间细,在下真没有兴趣过问!如今你已是我手中的鸟雀,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不过在下还是想交你这个朋友!不知仓海兄意下如何?”

仓海君阅人无数,忠奸善恶一眼就辨个八九不离十,司马胜面相寡薄,小薄嘴唇似两片锋利的刀片,自然所言都是口蜜腹剑之言。仓海君打心眼里反感这等人,吐了口吐沫,颇为厌恶的说道:“你等人多势众,但交上手来不见得鹿死谁手,你若真想交朋友就让开路去,日后我必当以兄长之礼敬之!”

司马胜真是好脾气,面对仓海君的冷言冷语,依然不紧不缓的说道:“仓海兄太小瞧小弟了,那也好咱们就决一死战。不过在下也是道义之人,剑下从不斩妇孺!”

司马胜勒了勒缰绳,打了个圈,对面前甲士说道:“兄弟们闪开一条道来,让妇人逃命去吧,免得士人说我不义!”

他人听了颇为赞赏司马胜的义举,而秦梦却被弄糊涂了,若是他不为傅豹过来追杀间细,那么就是冲着臧卓娅而来,而今他已掌控了大局,只需乱箭齐发,就可杀人灭口,哪里用这般废话连篇,啰里啰嗦?

仓海君和鲁勾践颇为欣喜,见司马胜一方果然闪开了一马多宽的道来,便催促臧卓娅这个婢子带着秦梦快走。

似乎臧卓娅并未听到两人急切的命令,悠悠的对秦梦说道:“妾身已经明白司马胜是冲我来的,他奸诈无比,定想生擒与我,到时我若被生擒,你们所有人都会被灭口!妾身决不能走!”

臧卓娅突然用生硬的腔调喊道:“贼子司马胜,莫要煞费苦心了,我是不会上你当的,你若真想得到我手中的宝藏秘图,那就先放了他们,一人之事一人当!”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仓海君和鲁勾践顿时骇然,宝藏秘图???听起来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了,大家立时明了司马胜穷追不舍的用意,便催马围紧了臧卓娅。

看来司马胜迟迟不动手的原因是怕误伤了臧卓娅,众人虽不知道臧卓娅口中中山宝藏之事,但却知道眼前臧卓娅就是救命稻草,护身符。

仓海君那肯放过这等良机,一边溜着河沿向东挪去,一边喊话道:“小婢子,这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待你不薄吧!怎敢隐藏如此重要之事!司马胜听着,我对宝藏没有兴趣,只想保命,请快快让开路去,我得自由,自会将她留下就是了,否则莫怪我鱼死网破,杀了这小贱了!”

在仓海君的逼迫下,司马胜一行也不敢贸然行动,逐步后退,然而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从寨墙里冒出一支支火把来,顿时将河边照得亮如白昼,只见墙上之人个个持弓搭箭,蓄势待发。

司马胜借此机会喝道:“肉搏!”顿时间无数条黑影扑了上来,将马上墨门弟子全部带落到地了,秦梦和臧卓娅也难以幸免,摔下马去。由于靠近河边,地上湿漉漉一片倒不疼痛,秦梦抬眼望去,到处都是马腿,随时都会有被马踩死的可能。

秦梦正在迷茫之际,便听到鲁勾践喝道:“秦子快上筏!”

秦梦循声望去果见鲁勾践站在竹筏上,持篙和几人拉扯,筏不大但也能站上四五人。仓海君虽腿瘸但却勇猛过人,挣脱身上攀附的两人,爬起身来,将秦梦和臧卓娅拎起来推到筏上,而后又将俩个争筏的甲士,撞倒一旁,自己也差点落入水中,趔趄着被人按倒在地,仓海君声嘶力竭喊道:“快走,不要管我等!”

鲁勾践丝毫没有迟疑,奋力一撑便离开了河岸,司马胜骑马来追,马到河边便不行了,无奈又不敢射箭,船筏转眼离了岸数丈。

先前寨墙前上有甲士呼喊,但两方正在肉搏,无暇顾及,待司马胜命人喊话时,寨墙上却开始放箭了,箭如雨下,一时间惨叫连连,这倒帮了仓海君和墨门弟子一个大忙,他们人少,肉搏之下大多都被摁在了地上,这也倒保住了性命。

司马胜咒骂着,向后撤去,仓海君和墨门弟子们抬眼望去,鲁勾践和秦梦臧卓娅三人已经没入了黑暗之中,便也飞身上马沿着河逃命去了。

鲁勾践颇为庆幸,河边竟然有一扁木筏,划到对岸后,便听到了墨门弟子全身而退的哨声,这才安了心。只见对面明处里的司马胜气急败坏的再向河岸张望,也已有不少甲士从寨墙内抬来了船筏。

鲁勾践连忙拉上秦梦和臧卓娅向东而逃,可是没多远便又遇上大河挡道,无奈没有扛着筏子,只能沿河而走,也不知碰上多少回河流,反正晕头转向,不知东南西北。

微弱的星光不足以照亮前路,三人深一脚浅一脚,也不知走了多久,腿脚之上都是泥泞,似闻后面有追兵,故而也不敢有丝毫停歇,就这样仓皇跋涉了整整一夜。

最后终于在一处干燥的硬地面歇息了下来,秦梦是实在没有了体力,瘫倒了地上。过于困乏以至于眼睛眨巴一下便睡着了。

秦梦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大亮,一轮红日初升,湿冷的空气,到处是暮霭沉沉,似在梦中。秦梦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闲适。然而似乎没有睡够,脑子嗡嗡作响。想挣扎着起来,却有心无力,只觉喉咙干涩疼痛异常,浑身无力,秦梦心中大叫不好,这是发烧的症状。

想到昨夜奔波一夜,汗流浃背,在这湿冷之地睡上一觉,怎能不着凉?

章节目录 第387章 深陷泥泽 醒来后,秦梦只觉浑身犹如火炭,强打精神跟着鲁勾践和臧卓娅又向西奔命了半日。发烧来得异常凶猛,秦梦已有些神志不清,走路趔趄,不时摔倒在地。苍白的日头,遍眼的水草,晃得秦梦直犯恶心。

秦梦再次歇息后,神智便陷入了恍惚之中,觉得有人抱住了自己打颤的身躯,立时温暖异常,倍感舒服,便昏昏沉沉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秦梦睁开了眼睛,发现眼前满脸泥泞的臧卓娅惊奇的看着自己。这一幕让秦梦想起了年少时生病时床头母亲关切的神态。

臧卓娅身上的衣裘已经裹在秦梦身上,她只是一身单衣,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秦梦干涸的嗓子,拼劲全力喊出了两声“水”字,便又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不久之后,嗓子里流进了一股股甘冽无比的清凉。

从这之后秦梦时时觉得灵魂在火与冰之中来回转换,痛苦异常。

不知过了多久,秦梦再次醒来,发现周遭水草在眼前慢慢后退,身边躺着一个泥人,已看不出了面貌。

秦梦抬眼四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竹木草藤混编的一个筏子之上,筏子上挂着几串用草绳所穿的大鱼。两条藤绳牵引着筏子,搭扣在一个曲偻着身躯的泥人身上,泥人正在气力微薄的死命拉拽着前行。

泥人不经意回头看到秦梦睁开了眼,顿时抖落身上挽绳,兴奋异常的扑了过来,趴到秦梦眼前,从心底里呼唤出了颤抖无力的一声关切:“谢天谢地,老天保佑,秦兄弟终于醒了过来!”

是鲁勾践熟悉的腔调,秦梦没有想到自己睡了一觉,意气勃发的鲁国隐公子已不成了人样。

鲁勾践气喘吁吁的偎着秦梦躺了下来,苍凉一声长吁,道出了心中无限的绝望。

秦梦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中间就醒来一次,臧卓娅将身上衣裘给了秦梦,第二日便也为风寒所侵,第三日便也昏睡不醒了。

鲁勾践孤独绝望,喜极而泣。呜呜咽咽的哭声,随着北风,飘散在了这无边无尽的大沼泽里了。

秦梦撑起身来,抬眼四望,只见大泽不见孤烟,四下里静寂无声,天地似乎混沌刚开,到处是无限苍凉,红日不动,看在眼里不成形状,一切都是那么妖异。

置身此地,秦梦可以想象,鲁勾践的心境是怎样的一种绝望,一个人拖着两个无声的人,在这天地烂泥之中跋涉,若一个人没有坚强的毅力恐怕早就崩溃了,秦梦再看鲁勾践时,觉得他是那么可爱。

秦梦醒来的欣喜让不爱说话的鲁勾践和秦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了天。

对于臧卓娅这个异族女子,鲁勾践言谈之中都是敬意。两人在这烂泥之中跋涉一天,也找不到巴掌大的干燥地方,臧卓娅却让秦梦躺在了她的身躯之上,可想而知这样寒冷的夜,衣裳单薄,还被泥泞所浸,第二当然就病倒了。

这几日能要人命的远非只有湿冷和疾病这么简单,看似周围皆是平静无奇的水草,其实里面凶险无比,吃人的烂泥比比皆是,若是不幸落去其中,便会被吞没其中不得逃生。

头一日秦梦昏迷时,鲁勾践和臧卓娅轮流背负,辛苦异常,时时陷入吃人的泥泽之中,几次差点不能自拔死在其中。而后鲁勾践做了一个筏子这才情况有所好转,晚上也不用睡在泥水里了。

人性的光芒,让秦梦倍感温暖,由衷的感谢身边这两人,他们没有抛弃自己独自活命,而是生死与共。秦梦一时间体内热流涌动,满脸泪水,无声的流淌。

臧卓娅满头金发已被泥浆糊成了一团,身上抽搐,也是高烧不止。秦梦感激的为其拭去脸上的泥泞,露出苍白的面容。

秦梦试着站起来,想要脱去身上的衣裘为她盖上,但由于身体虚弱,依然头晕眼花,接着又踉跄的摔倒在了筏子上。

鲁勾践安抚秦梦,莫要着急,只要醒了就好!鲁勾践从筏子上取来一条大鱼,熟练的用匕首剜出几块肉来,让秦梦进食。

情况还未太糟糕,只要有体力了便能走出这大沼泽湿地去,秦梦一点没有食欲,但理智告诉自己,想活命就必须补充营养。

两条鱼味同嚼蜡的进了腹中,顿时惹得肠胃翻江倒海,这种痛苦令人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时,便向往着死!秦梦真后悔这么早醒来,还不如昏死过去来的轻松。

看着臧卓娅急促的呼吸,秦梦觉得作为一个男人必须当有担当,不进食就意味死亡,臧卓娅得死,鲁勾践也会被拖死。想及于此,几次次的呕吐几次次的再吃,秦梦再不断折磨自己中,慢慢的适应了。

肚里进食后,秦梦明显有了些体力,身上的余热也不断退却。两人作伴,是一人孤独绝望是不能比的。

秦梦推算三天也最多行一百多里,然而这里所在毫无生气,天与地间,似乎时间停摆,万物静止,秦梦甚至怀疑这里自己已非在地球之上,真是没想到黄河下游竟有如此广阔的沼泽湿地。

秦梦吃完生鱼肉后,歇了半晌,便有了些气力,跳下筏子在后面慢慢跟随,如此这样便是对鲁勾践最大的帮助。

夕阳之下,两个长长倔强的影子在这不知何处是尽头的荒原静止了,他们再次耗尽了体力,躺下来歇息。他们谈到了希望,谈到了绝望,谈到了生死。

辽阔的大地上三个身躯彼此紧紧偎依,只求挺过今夜的寒冷,看到明日的日出。

鲁勾践已沉沉睡去,秦梦却睡不着,心中很是内疚,自己也着实会偷懒,连累的人家两位死去活来。

夕阳已落,为何水中还有红色。秦梦百无聊赖,发现筏子旁边出现点点红色,在这白水苍茫间,甚是养眼。

秦梦伸头去看,原来是一团红红的小鱼,明亮的小眼,喜庆的红色,着实让人喜爱。秦梦想抓几只,不想起身一动,小鱼们便警觉的四处逃窜。

章节目录 第388章 野人 眼光随着鱼群远去,不想在远处还有更大片的红色。时而有肥大的红鱼跃上水面,给这死一般静寂的天地,增添了灵性。

秦梦惊喜不已,适才还和鲁勾践交谈为生鱼所剩不多而心焦,然而老天护佑,便降下了这么多大鱼。

秦梦唤醒鲁勾践,鲁勾践很是欣喜,精神为之振奋,脱去身上衣服,带上木叉,便去前方捕鱼去了。

不大一会鲁勾践空手而归,却兴奋的大叫道:“秦子,我们有救了,那不是小河坑,而是大湖!我们出去有望了!”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有水就能漂浮其上,虽不知漂到何处但总比在这胆战心惊时时要人命的泥泽跋涉强了百倍。

秦梦和鲁勾践齐心协力在此用野草搓成绳,加固了筏子,而后推着筏子便入了水,到了水中央后,果然见到成片成片的红鱼,鲁勾践轻而易却的扎了数十条扔到筏上当做口粮。这种红鱼,鲁勾践称作锦鱼,全身红透,红的令人生爱,而且个大肉肥,肉质美味。

鲁勾践先剖开吃了两条来补充体力,顺着水流撑篙前行,不大一会便漂在水天相连的汪洋之中,这时再也看不到一根枯草了。在这随波逐浪中,筏子如无根的浮萍,任风吹浪打,秦梦又开始怀念起那荒凉的泥泽来了。

水上飘风比泥泽行路更为惊心动魄,两人时时担心会倾覆水中。秦梦和鲁勾践一夜未眠,终于苦挨到了天亮。

日出即使希望同时又是绝望!眼前尽是无边的大水,秦梦真想掏出手机定位一下,看所在到底是何处?没想到燕齐还有如此荒原之地!

臧卓娅昏睡了两天两夜,终于睁开了眼,可能晕船导致,一直干呕不止。

她的醒来,让秦梦和鲁勾践颇为惊喜,人在绝境,鲁勾践也不忘打趣道:“你俩都是有福之人,如此大难,还能这般逍遥!我也想昏迷两日啊!”

秦梦摸摸臧卓娅额头,烧似乎退去了。

臧卓娅迷茫的四望,看到了眼前秦梦亲切的微笑,顿时想起了什么,长长睫毛的大眼滚出了两颗泪水。

这一幕令秦梦猝不及防,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更是被重重撞了一下,她那温暖的怀抱,关爱的眼神,已经深深留在了记忆里,永远挥之不去。天地苍茫间,绝望孤独,互相依偎,彼此的心一下子便贴在了一起。

虽然臧卓娅非华夏之人,但所作都是大义之事让人心暖,秦梦努力抑制翻江倒海的感情,按住了挣扎要起来的臧卓娅,温柔的说道:“我还活着!姊姊别动,小心翻船!”。

臧卓娅听罢无力躺了下去,呜咽着说道:“都是为我所累,才让你们亡命这穷极之地的!”

“哪里?都是小子将姊姊拖累病了,不哭!醒了就好,姊姊一醒说不定就有好运降临,带我们脱离苦海!”秦梦接着安慰道。

谁也没想到,转运从这里开始!地邪!看来真是地邪。秦梦刚所完这话,鲁勾践便惊呼道:“我看到人影了!”

秦梦随他手指看到,前方果然有一个黑点在水的尽头跳来跳去。

虽看不清是什么,但只要有活物的地方必定有岸。水太深,船篙无用,秦梦和鲁勾践齐力用手拨水,浑身大汗淋漓的时,终于看到了久违的地面,又见到了连天的沼泽之地,但此时较一天前厌恶心情又不一样。在水中人如浮萍,但在这遍地的白茅草和湿地中却可像个人踏实的活着。

适才那黑影,已看清了些,虽是直立行走,但却不像是一个人,浑身都是黑黝黝的毛发,在水边白石上跳来跳去,倒像是一个猩猩。

待他发现秦梦等人后,便惊恐的撒腿跑入了岸上草丛里了,秦梦也就看不见他的踪影了。

秦梦和鲁勾践搀扶着臧卓娅终于再次登上了岸,让众人喜出望外的是随着越向里去,地面越发干燥,行了二三里后竟然发现了土山,还有久违的树木。

秦梦趴地亲昵的拍拍硬实的地面,终于有了落叶归根的踏实。最珍贵的东西,其实就是最普通的东西,例如大地,平时可爱的都让人忽略了。

北风一起,大家同时都闻道更令人欣喜的烟火气了,有火肯定有人。

鲁勾践问会不会是刚才那猩猩所为。秦梦知道绝不是猩猩而为,猩猩再聪明也是动物,而只有人才会用火。

三人寻着烟气行至在一片土山之下,赫然发现适才那猩猩正用黄土扑灭地上的一堆火,这绝对超出了秦梦的认知范围,何时猩猩的智商都高到了这种地步!骤然怀疑起后世科学的真伪来了。

那猩猩扭头见到鲁勾践手持木叉又追到了眼前,惊恐之中顾不得扑灭地上快要熄灭的火堆,转而麻利的向山上逃去。

众人抬头去看,土山不高,但树木却很高大茂盛。更让人惊讶的是猩猩扑灭火堆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盛着米粒的陶罐,秦梦确定那物绝非猩猩,也非猿人,他们也应称作人,只有人能用火,懂得烧制陶器,蒸煮饭食。秦梦不禁想到,难道此地还有正在进化中的原始野人?

三人循迹而上了土丘,不想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幕出现了,一群怯懦懦的毛发稠密的原始野人。他们手里拿着棍棒,石斧,木叉,簇拥一团,惊恐的看着秦梦等人。他们背后,更有建在树上的小木屋,错落有致,足有一二十间之多。树林中有一片空地,石制的臼,木制的杵,散落一地的稻谷壳,让人一眼就想到适才他们正在椿米。

秦梦曾闻,古者禽兽多而人少,于是民皆巢居以避之。昼拾橡栗,暮栖木上,难道这就是地理夹缝中还在进化的原始之人?

若真是,那就是一个有趣的大发现,这是华夏民族进化过程的一个活样本,若是将这些放到后世,定会轰动全人类,为研究华夏文明的初期阶段发展历史提供更多现实依据。

秦梦看到他们充满敌意的眼神,认为研究还是算了吧。原始部落在世界各大洲现在都屡见不鲜,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为今之计,看怎么和他们打交道,弄些吃食,填饱肚子最为实际。

章节目录 第389章 齐东野人 眼前这群野人,到处透露着诡异,若说他们是不通人性的野人也不尽然,他们所居所用明显是一个村落集体,更有不少人身上有遮物,显然进化到了高级阶段,有了些文明。

但他们却满身毛发,褶皱的脸部,塌塌的鼻子,外翻的嘴唇,若说是人又讲不通,说是猿类倒更为妥贴。

对峙片刻功夫,突然有锣声传来,面前的几个野人,眼光一亮,一扫恐惧之意,原地踏步,喊出了有节奏的号子,似乎将秦梦三人当做了要驱赶的野兽。

秦梦三人愣神之际,却发现四面之地,慢慢围上了不少更为健壮的野人,他们有手持制作粗糙的竹弓,有拎更为粗大的棍棒,竟还有一人手拿亮晃晃的铁质长叉,树杈之上木屋中更有不少探头探脑的小野人。

慢慢四周野人越聚越多,他们凶恶的眼神看似很想吃人。

三人有些慌了神,包围圈一点点的合围,野人们越逼越近,三四十人若是一起发动,他们势必毙命当场。

鲁勾践扔掉手中的木叉,袖中藏上匕首,双手上举,向四面展示没有反抗之意。其实他是在拖延时机制造假象,而是在寻找包围圈的弱处,好借机做最后一搏。

此行从饶邑逃出可谓九死一生,在大沼泽中没有饿死,困死,病死,孤独死,在大湖中没有淹死,然而上了岸竟会被野人抓住,可能还会被杀了,吃了。

死法千万种,从来没想到会被人吃了,秦梦想及于此,不禁大笑起来道:“看来都是命里的劫数,逃不掉了啊!鲁大哥,当初我们还不如陷在泥泽中而死,那也比被人吃了强,至少还能落个全尸!”

鲁勾践被秦梦不怕死的乐观情绪所感染,大义凛然道:“想吃我们也没那么容易,至少崩掉他们几颗牙来!”看来鲁勾践找到了下手的对象,已做好了发力搏命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时,合围的野人停止不动,瞬间整齐的队伍就散乱了,他们收起了弓箭,立起了铁叉,竟然怯怯私语了起来。秦梦分明听到他们在说,“原来是人啊,还会人言,不是鬼怪啊!”

这一幕的出现,让三人更是摸不着头脑,这一伙长毛野人竟然所说都是极像齐鲁大地上普通不能再普通的话语,而缘何他们会认为遇上了鬼怪!

秦梦看看鲁勾践和臧卓娅,再瞅瞅自己,不禁笑了,怎么不是妖怪了?三人俨然就是一个个泥糊的怪物!臧卓娅还好些,脸上被自己擦拭的有个人模样,但过于白皙的面容相配糊满泥巴的衣裘,头顶糊满泥土的发髻,更令人诡异。

三人顿时明白了过来,鲁勾践收住步伐,对所有长毛野人做了一个圆圈揖,用正宗鲁地话音平实恭敬的问道:“在下鲁国人士,请问诸位都是什么人?为何晓得我齐鲁之言?”

大概听到鲁勾践和他们说着相同的话音,人群里的气氛瞬时便活泼了起来,人们纷纷围上来打量三人,这时从人群后面来了一位驼背野人。似乎他的地位比较高,一众野人纷纷让开道路,簇拥着他站在了秦梦三人跟前。

驼背野人抬起头来打量三人的同时,秦梦也在打量他,这个野人倒不像其他野人那样毛发稠密,四肢虽也有长长的毛发,但毛发却较为稀少,额头脸部还露出了红白的皮肤,双眼炯炯有神,更可贵的是他衣履俱全,尽管都是短衣短裳。

更让三人惊奇的是驼背野人竟会拱手作揖,还会嘴角上翘向人微笑。只听驼背野人说道:“老朽已经五十年不与外人接触了,今日能有来客,真是惊喜之至!”

秦梦也觉惊喜,没想到驼背野人年龄竟然如此之大,看来至少也有五六十岁,就是在人世间,这也算是长寿的了。

鲁勾践听闻,便以长者礼稽首而拜,甚是谦卑的问道:“叨扰了,我三人误入茫茫泥泽之中,九死一生才来到此地,希望能借贵地歇息一两日!敢问长者如何称呼?”

长者向前搀扶起鲁勾践,长叹道:“老朽都快将自家姓氏忘记了,你称呼老朽为莱丈吧!壮士哪里人士?怎么会误入泥泽深处来了!”

这里虽不是桃花源,但也是与世隔绝之地。这些人虽然是毛发稠密之人,看似未进化的猿人,其实却是正儿八经的文明人。

驼背长者带着秦梦三人来到土山后面的一片树林,说是树林却不是树林,因为只有一棵树。这棵大树的主干要六个人相抱才能围一圈,主干衍生出来的别枝一个人都环抱不来,老人穿梭在这幽暗的绿苔世界,给三人讲述他所在部族的悠远历史。

莱丈来自东夷之族的莱国,被世人称作齐东野人,由于天生体毛较长形似猿猴而被人厌弃。随着吕尚被封为齐太公,东夷之地逐渐被开发,齐东野人部族不得不为躲避世人歧视的目光,甚至残酷的杀戮而四散迁徙,他们一般都是寻找人烟绝迹之地作为安生立命之地,其中莱丈这支便来到了此地。

莱丈指着大树旁边的一块巨石对三人说道:“这棵苍天大树曾是先祖在这里移种的一棵小树,希望招来玄鸟保佑部族平安,每年春来树绿之时便要在石头上雕画一只玄鸟,来祭祀先祖!老朽闲来无事,一一查来,已有五百多只了!老朽今年一百零一岁,我一人在上面都刻了六十五只!”

听莱丈老人说,以前他的这支部族和外面同祖还多有联系,也不断吸收和向外迁移,然而也不知什么时候起,部族之间的联系便慢慢断绝了。

莱丈年轻时曾经出外去寻找过其他齐东野人部族,基本上都是一户一家之人,几十人上百人的部落,鲜有发现,听同人说不是灭亡就是逃到了海上,齐东老家莱地更无长毛同族之人。

老丈身上毛发较稀,还不为外人所惧,经常除外兑换用具,接触的世人便多些。

五十年前这里经历过一次滔天洪灾,族人也死了不少,道路从哪以后就不通了,方圆周遭为大沼泽所困,他们这支人群便彻底和外界没有了来往,真正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章节目录 第390章 农耕的起源 莱丈非常关心天下之事,他自称是殷王成汤后裔,询问秦梦殷商后裔宋国传到了多少代?秦梦笑了,殷宋早就被灭了,不过他倒认识宋公的隐公子,名叫龙阳君,长得如花似玉。

秦梦早就看明白了,齐东野人多毛的身体特征是一种人类返祖现象,他们祖先并非就是进化缓慢的猿人,而是他们自身基因变异的结果。也不知是成汤哪代子孙造的孽,给后人造了无尽的苦难。

百岁老人莱丈是个话痨儿,说起话来没个节制,似乎喝醉酒不受控制般絮叨。秦梦三人尽管有时听不准老人家所言何事,但也点头微笑,表示仍然在听。他们三人中秦梦听的最为认真,最后莱丈也就只和秦梦攀谈了。

秦梦三人的到来,犹如天外来客。也是,除了莱丈之外,这里还真没一人见过除了他们之外存在的人类。

待秦梦鲁勾践和臧卓娅,简单洗过脸,揉碎抖落发髻上泥泞之后,引来了更多族人的围观。这些人与老者的谈吐有很大差别,他们所知词汇更为简单,似乎语言功能都已退化,吱吱呀呀的虽还是齐鲁言语的那种调调,不过不仔细听却不明白其意了。大概这就是孟子所言的齐东野语了吧。

齐东野人男人和女人都是满身毛发,女人的特征被毛发遮挡倒也不那么突兀,这个部落其实不足百人,凡是身上穿着遮蔽物的都是一家之长。他们不会养蚕种桑,缫丝织布,其实也没有这个必要,这么冷的天,他们尽管赤裸着身体,却一点不觉寒冷。他们身上的毛发保暖功能堪比毛裘。

他们吃得,就连鲁勾践都羡慕不已,竟然是南蛮才有的稻米。三人几日未进饭食,一见是白花花的稻米,狼吞虎咽下便将米羹喝了个精光。喝完之后,他们有些内疚,生怕是主人家隆重款待客人,而缩衣节食省出的粮食。

这些可爱的如猩猩般的齐东野人,甚是喜欢三人吃饭的样子,认为这便是客人对主人最大的尊敬。莱丈又让人端来了好几盆米羹,这会彻底填饱了秦梦他们的肚子。

吃饱之后,秦梦惊叹于他们这里竟然盛产稻子,稻子喜水,这种沼泽之地种水稻再合适不过。

他们这个部落所居住的地方并不大,也就是方圆一二里,一面临湖,一面靠泥泽。秦梦也没有发现周遭有大量稻田。

秦梦询问莱丈时,却领近了沼泽野地之中。莱丈指指那遍野的枯草,对秦梦说道:“这是老天的馈赠,是对我们的善待,几百年来,我们都是靠着这片大地衣食无忧的。”

这次让秦梦惊奇的见识了,满地的稻谷,显然都是未收割的稻草,上面依稀还有谷粒,茫茫一片无边无尽,有收割迹象的谷穗不过十分之一。

莱丈虔诚的伏地叩拜念念叨叨感谢了上天的眷顾,而后与秦梦说道:“祖先训诫我们做人不能贪婪,若是贪婪了,大地之神就会惩罚世人,让其吃不饱,第二年还回收回赐予世人的粮食,让人自生自灭,因而我们从不敢多取,够吃就行!”

齐东野人好运气,天上虽没有掉馅饼之事,但地上却有现成的粮食,难道这就是名副其实的不劳而获吗?

确实如此,如此广阔的稻谷,齐东野人无论如何是吃不完的。这些都是野生的稻谷,这种稻种已经适应了这里的环境,气候,水质,放任在此便会自助生长。只要人不贪婪,稻谷随风飘散水中,第二年就还会长出更多的稻谷来。

齐东野人人数这些年不增反减,倒也没有不够吃的担忧。其实若是不够吃的话,他们自然就会想办法,只需人工撒播扩大稻谷生长面积就可获得更多的粮食,这种稳定可靠的粮食获得自然慢慢就取代了野生采摘。

秦梦突然想到,华夏农耕的起源,大概就是由此而来吧!

拥有大量现成的粮食,谁还愿意辛苦的捕猎,只需培育更多稻田,收获更多的粮食,便能养活更多的人,就这样人类的农耕文明模式便形成了。

这若是让七国中整日辛勤劳作,还被剥削吃不饱饭的文明百姓得知,岂不艳羡死这一帮齐东野人了?

秦梦就很羡慕这些野人逍遥快活的生活。他们真是衣食无忧,天生的毛发就可当作衣物御寒,要粮食遍地都是吃不完的稻谷,若想打打牙祭,下水捕捉几条锦鱼,这是什么样的生活,这哪里是野人的生活,这俨然就是神仙的生活,人生若此还有何求?

老天最是公平的,让你享多少的福分就会给你埋下同样的危机。

莱丈也心忧,未来部族的出路。如今是一代比一代脆弱,族人语言各方面能力都在退化,几百年的近亲结合,已让很多后代都有了不同程度的缺陷。若真是哪天再遇上一次洪水滔天,以现在族人的生存能力,估计所有人都会葬身水底了。

秦梦见到了那个在岸边无事蹦跳的野人,他却是一个傻子,年纪十七八岁,智力却相当于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更有一个被族人孤立抛弃的白毛孩。这个小野人,最为扎眼,一身白的令人耀眼的毛发,无论躲在何处都是那么耀眼。白白的皮肤,红红的眼睛,与常人迥异,确实令人看了陡生惧意。

白毛孩,为大家抛弃在村落之外的泥泽之中,为同龄孩子欺辱殴打。

秦梦见此不禁唏嘘,都是人,只不过皮囊不同而已,齐东野人这个受尽外人歧视的部族,却也以同样的歧视对待自己为数不多的族人,而且还是一个五六的孩子,这是莫大的讽刺,真是可悲可叹!

人的可悲之处,就是以貌取人,以心中的好恶待人。呜呼哀哉,人若懂得互相怜悯,那人类的文明又当是另外一种风景了。

看到白孩的无助,秦梦想起落难繁阳时和豆蛋,石头,木盆他们共挤一个窝棚共分窝头吃的心酸往事。

白毛孩被视为不祥之物无人接近,而秦梦却主动接近他。和其他孩子一样也是一个天性活泼的孩子,半天不到就和秦梦混熟了。

秦梦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来,为其戴在腰间,这令他甚是高兴。有了秦梦给他的这块布后,他便被孩子们围拢在了中间,成了最受欢迎的毛孩。因为布这他们这里是地位的象征,只有长辈才配拥。

臧卓娅被齐东野人鄙视为天底下最丑的女人,秦梦听到后笑的差点泪崩。

鲁勾践更是被几个彪悍的小女子围着求爱,这是开礼仪文明先河的周公旦高贵子孙鲁勾践无论如何接受不了的。

然而有莱丈的亲自指挥,更有有族中强壮男人的帮忙,只见鲁勾践被人所缚,架着拉上了树屋。一晚上鲁勾践惊恐惨嚎不断!

秦梦庆幸,自己一副病怏怏的样子,让野人女子们放弃了强人的打算。

鲁勾践第二日清晨,弯着腰从树上爬了下来,秦梦痴痴的取笑道:“辛苦鲁大哥了,这也算咱们报答了他们收留之恩!”

章节目录 第391章 重回人间 莱丈过来慰问将要虚脱而死的鲁勾践,将部族中为数不多的羊杀了一只来犒劳他。

莱丈感念鲁勾践给齐东野人部落注入新的血脉,称其居功之伟,来年祭祀时,一定将此事告知祖先,让先人保佑贵人福禄绵长。

鲁勾践乃周公旦子孙,自认为血统高贵无比,谁想竟会沦落到为野人借种的地步,鲁勾践心中复杂,也不知如何自处,唯有掩面而叹。

仅凭一人之功,对于一个部族的延续作用实在有限。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最后必将将部族带上末路,莱丈也想着寻找不同的部族去融合,然而走出这茫茫泥泽又无处可投,外面又是战火连天的乱世,拖了一年又一年,五十年来碰上的头一个成年健壮男人岂有放过的道理。

三人和这些可爱的野人们喜悦热闹的过了三天,在齐东野人热情的招待下,秦梦和臧卓娅的病体恢复如初,浑身充满了力量,三人便开始惦念起回饶邑之事了。

莱丈很是不情愿秦梦三人这么快就离去,而是想确定族中女子怀上孩子后,才放三人走。这可把三人急坏了。秦梦想到鲁勾践痛苦不堪的遭遇,顿时也心生惧意,再过几日不知自己的童子之身还能否保住。

秦梦几尽巧言之能事,向莱丈许诺,离开泥泽后,将事情处理完后,定会派人前来,送上丝帛衣物,家禽牲畜,青铜铁器,最重要的是多给莱丈找些外面的女子,改变部族的状况,繁衍更多的子嗣。

老人家眨眨眼,面带狡黠笑意说道:“希望老朽还能活到那一天吧!”

莱丈惊叹只凭三人就能横穿泥泽而无恙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们部族就曾想过走出泥泽,去外面看看,他们也这样做了。先前就曾派遣过三两人去探路,但总是一去没了音讯。看着日益单薄的人口,后来便也就认命了。

秦梦现在想来确实有些后怕,那么荒芜广阔的大泥泽,三人没有全部陷进去真是上天的眷顾。

如何不伤一人的走出大泥泽?莱丈给了一个方法,需要齐心协力,编制大量筏子,放在泥泽之上快速通过,一人若陷入烂泥中,还可互相帮衬搭救,如此这样才能安全走出这片大泥泽荒原。

莱丈凭借昔日里的记忆,找出了一条离开这泥泽最短的途径。周遭方圆上百里成为沼泽荒原,也是最近几十年的事情,那是源于一次大洪灾,而淹没这一切的很可能就是向西三十里处的一条大河。此后年年大水漫灌都是由西向东,想必那大河定会通向外面天地。若是只走三十里的泥泽,他们莱人就能为三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秦梦思索了半天,估算这几日来所走的距离,确认莱丈口中所言大河应当为黄河在宿胥口分叉后向东而后向北大转弯的黄河北支流。若是这样的话,只要制作结实的船筏,顺着黄河漂流之下便可走出这泥泽大荒原直达海上。

经过一天的准备,莱丈为秦梦打造了结实的木筏,第二日天不亮便挑选族中三十名精壮子弟,亲自带队护送秦梦三人通过三十里的吃人泥泽,果见一条大河出现在荒原之中。

秦梦对莱丈甚是感激,老人一路徒步跟随,走了三十里一点没有倦意,他哪有百岁,完全就是壮丁。秦梦心中打定主意,和众人回合后,不管饶邑之事如何,都要先完成自己的承诺,让这群人类的孤儿感受道来自人间的关爱和温暖。

莱丈命族中子弟将结实牢靠的大船筏放入河中,等秦梦三人上了木筏,便微笑着向秦梦挥手告别。

这几日被折磨的不成人样的鲁勾践,终于不用在忍受非人的折磨,挺直了腰杆,撑起竹篙,就要告别这些齐东野人们。

然而谁也不知道白毛孩怎么跟了过来,拽着秦梦的竹筏伤心的哭泣不让离开。

面对这一幕,秦梦倍感心酸,看着白毛孩无助的哭泣,心中有了一个将他带走的想法。

齐东野人部落就是天地的弃子,而白孩便是弃子中的弃子。全身皆白,其实只是一种病,白化病而已,然而却成了人人厌弃的不祥之物。

秦梦问道:“莱小白,只要莱丈同意,我就将你带走,在我的护翼下让你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不知你可愿意?”小白是秦梦给他起的名字,他很是喜欢,有了名字让他很是骄傲,他们族中之人世代都没有名字,不曾想他是第一个有名字的齐东野人。

莱丈走向前来,似乎也有些感伤的对秦梦说道:“秦子,若是不弃,你就将他带走吧,不知老朽还能活多长时间,若是死了,这个孩子彻底就会被人扔进泥泽深处坐以待毙了。

白孩听闻,甚是兴奋,如猩猩般双手轮流锤打结实的胸脯,展示他的强壮,表达他的欢喜。小白秦梦看着白孩如兔子般红红的眼睛便心生爱怜,拍拍木筏示意他上来。白孩喜极而泣。一个箭步便跳上了船筏,小白兴奋之后又有些伤感,哭泣的向莱丈挥手。

秦梦挥手告别齐东野人们,鲁勾践一撑篙,便顺流而下了。岸上相送的莱丈一众人等越来越渺小直至隐没。

没想到短短数日相处,秦梦为他们的真诚和单纯所染,心中竟有了几分不舍情愫。

木筏上有一大筐锦鱼,这些都是妇人们昨天下水捕来的活锦鱼,还有一筐春好的稻米,另外还有三人身穿的羊皮衣裘,这些都是野人朋友们的馈赠。秦梦别无他无只能送以身上的破衣烂衫。不过鲁勾践慷慨回赠了随身携带的匕首。秦梦紧紧身上的麻绳,觉得羊皮制作的衣裘甚是温暖

黄河之水激流逐波,不出半日,木筏便驶出了那满目苍茫水草的泥泽荒原,两岸高低错落的土丘,树叶落尽的参天大树,又重回到久别的视野里了。就连莱小白看到也吱呀呀的,不知道想说些什么?看得出他对这个新天地充满了无限的好奇。他定是没想到天地之间还有比他们世代所居的土丘更为高大雄伟地方。

岸上已时不时的有人出现,更有牛马羊豕的欢叫,再次踏入久违的人间,秦梦顿感亲切,同时也不安了起来,不知离开这几日,留在海上的左清和众人们该是如何着急的?

章节目录 第392章 ji-mao-jiao 夕阳惨淡,大河滔滔,两岸黄沙漫天。突然宽阔的河面出现了很多单薄船筏,上面拖家带口,张张泥泞的脸上都是惊慌。

此时此刻本该是一个炊烟四起,静谧的黄昏,但却成了大人喝骂,小儿啼哭,鸡飞狗跳,牛羊暴躁的末日傍晚。

鲁勾践生怕出了船祸,连忙撑篙减速,将木筏向岸边靠拢。这才发现有更多的百姓藏匿于河边茂密的芦苇荡中惊慌的四处张望。

百姓是由南向北渡河,看来河南之地定是出了什么乱子,秦梦立时意识到了是饶邑之事。

鲁勾践比秦梦更加着急,不知脱离人间这十来日,饶邑发生了什么,赵王的黑衣侍卫是否将鲁仲连救出?侯赢巨子和被围困的墨门弟子情况如何?

鲁勾践将木筏撑到岸边,向要向岸上百姓打听情况,却不想刚一靠近他们,他们便仓皇而逃,似乎遇上了煞星。

这也怪不得百姓,三人三身白羊皮裘加上莱小白,俨然筏子上就是四个白毛鬼怪,谁见了能不害怕?

三人不免相视而笑,便在筏上高呼解释,不想越解释,人跑的越快。

“大河之畔出了几个白毛厉鬼,看来他们是要祸害人间了!”

“让妖怪抓住吃了,倒不如让傅王抓了!”

“乡亲们不要渡河了,快跑吧!”

人群的恐慌慢慢的变成了骚乱,人们惊恐的大喊着拥挤着向西面逃散。

秦梦远望百姓们仓皇而逃的背影,瞧瞧河边的一片狼藉,竟还有煮饭用的锅釜拉了下来。

三人看到了锅,便不约而同想起了饿。

料想百姓们就在不远处观望,只需在这里等会,让他们认清了是人不是鬼,他们就会前来。三人带着莱小白跳下木筏,清扫出了一片空地,准备生火做饭。

秦梦前去弯腰捡拾锅釜的时候,却不想和一人撞了个满怀。秦梦站稳观看,来人是一个年纪四十左右,面目俊秀的儒生,脸上三撮飘髯,加上一对笑眼,让人一见便有亲近之感。

秦梦纳闷的问道:“你不怕我们?”

中年人嘿嘿笑道:“光天化日的哪有水怪!都是人云亦云吓唬自己而已,老夫不怕!我家离家逃难的时候将家中锅釜丢了,我看地上这副不错,妻儿老小一家人,一天了还未进食,想着煮两条鱼吃!希望小哥莫要和老夫争抢!”

秦梦觉得此人说话有意思,便也就让给了它。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芦苇中怯生生围聚着的一家四人,一个妇人,三个半大孩童。

此人拿到锅釜后,向家人一扬说道:“都是平常之人,不用害怕,他们不吃人的,没看到我适才还和他们说话吗?”

秦梦有意和他攀谈,从木筏上捧了一把稻米,来到儒生跟前说道:“都是天涯沦落人,我们也饿坏了,咱们搭伙一块吃饭吧,我们出米,你们煮饭,不知可否?”

稻米非普通百姓能吃到的精细粮食,那儒生不禁诧异道:“小子什么人?大户人家就连麦菽稷都难得吃上一口,为何你这里还有吴越之地的精米!”

这人看来有些见识,若是实话实说牵扯出来的故事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秦梦坏笑着指指鲁勾践和臧卓娅对儒生说道:“那位是隐于江湖的鲁国公子,那位是中山王的王孙,都是灭国之人,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吃得自然都是精细之物了!”

那儒生顺着秦梦所指去打量鲁勾践和臧卓娅,而后气愤的一推秦梦说道:“想必你们也是投奔那贼枭傅豹来的吧!若是这样,老夫饿死也不吃这米!”

儒生的反应出乎秦梦的意料,看来傅豹这几日没少祸害百姓。秦梦正想打听饶邑之事,故作恼怒反问道:“夫子何出此言?真是不识好人心啊!”

儒生冷笑道:“傅豹在这燕齐之地闹腾,弄得民不聊生,天下诸侯,不管掌权与失势都闻风而动,皆想过来分一杯羹,有几个真正是为百姓着想的,我看也只有那些土里土气的墨家弟子们真正是为民奔波的!中山国几十年前已灭国,更听说鲁公也死了,两者一个是夷狄,一个是华夏,怎么会搅到一起,老夫真是佩服你们的胆大,你们真敢想啊!假借两国后人过来招摇撞骗!”

儒生的这番误会之言,秦梦很是喜欢。至少他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各方势力的图谋,更何况人家赞誉了墨门。秦梦这些时日为墨门奔波,有时真得就把自己当做了墨门中的一员了。

秦梦已看出儒生见识广博,否则对天下大势怎能了如指掌?秦梦不吝华丽言语赞赏儒生,同时直言傅豹伐燕其实是秦国赵国在幕后推波助澜所致!

儒生思量半晌很是赞同秦梦所言,不知不觉两人相聊的热火朝天,将秦梦视为知己。

秦梦也就顺道知道了这几日饶邑发生的事情。

傅豹没有如期起兵伐燕,皆因齐王派安平君前来讨贼耽搁了。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齐国只派了两艘楼船千余人的兵力。傅豹当然不屑,想着起兵之前,顺便消灭了齐王的千余人再走,也好鼓舞声势,振奋军威,收拢人心。

谁知安平君并不计较一时荣辱,打不过就上船到海上避难,这样一来一去,便僵持了下来。

说起此事来,那儒生和秦梦见识一样,认为这是齐王避实就虚之策,派千人而来,那只是宣称饶邑的主权,并非真要和傅豹大战,只想将祸患向燕国方向去引。

儒生夸赞秦梦见识卓绝,秦梦夸赞儒生眼界高明,两人惺惺相惜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儒生一拍大腿道:“我茅十八,接触过的贤人达士不少千人,却没有像小子分析如此透彻,见识这么深远,今日真让老夫长见识了!”

秦梦听到茅十八这个名字倍感亲切,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韦小宝。

茅十八在族中弟子排行为十八,人家说来和鲁勾践是同祖同宗,都是周公旦的子孙,不过鲁勾践是嫡系,他们却是庶子。茅十八乃周公旦的第五子茅叔的后裔,茅叔还曾被封茅国。不过几百年就被鲁国灭了。

又是一个姬姓后裔,周王室经过八百年的繁衍,看来遍天下皆是姬姓后裔,姬鲁,姬卫,姬成,姬茅……秦梦嘴里念到姬茅时,就觉得有些好笑,两字合起来便是鸡毛,好玩,嘴里不免就多念叨了几遍鸡毛。

不想茅十八正色向秦梦一拱手道:“小子,怎晓得老夫的名字?”

这一问将秦梦给问楞了,秦梦莫名其妙的问道:“小子怎会知道夫子的名字?”

茅十八也纳闷的问道:“老夫就叫‘焦’,你明明呼了老夫数遍吗!”

秦梦听罢,顿时在风中凌乱了!ji-mao-jiao。姬茅两字念快了就是焦音啊!

秦梦也觉有趣,自顾自的仰头大笑。秦梦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而停止了大笑,再次郑重的打量茅十八,也就是这个叫焦的儒生。

茅焦,虽在历史典籍中露了一次身!但却被赋予了神话般的传奇!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只欠东风 茅焦露的这一次脸是成功劝说了秦始皇放弃怨毒和母亲赵姬重归于好。

更有不靠谱的野史记载,平定嫪毐叛乱后,秦王正将赵姬幽禁,群臣百官皆以孝道劝诫始皇,而始皇一连杀了二十七位正直大臣。在这白色恐怖笼罩下,茅焦毅然决然的站了出来,愿做第二十八个被砍的冤死鬼。结果他一出马结局反转,成功劝说秦王迎太后于雍归复咸阳,而后名声光耀千载。

秦梦震撼于又碰上了历史名人,如今的茅焦一文不名,只是在傅豹没来饶邑之前做过饶邑县令的门客而已,更好奇于茅焦十年后如何混进秦国权力中枢的。

待到茅家娘子喊两人吃饭时,茅焦似乎才注意到秦梦的年龄,惊异的问道:“你小子也就如犬子的年纪,为何洞悉天下风云?谈吐又如此不凡?快说你的来历?”

秦梦和茅焦不无开玩笑的说道:“小子就是一个迷!有人说我是文昌星君下凡,有人说我是鬼谷仙师弟子,更有人说我是扁鹊在世秦越人后裔,到最后小子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茅焦听了更是好奇,又见莱小白总是偎依在秦梦身边,更觉秦梦是个奇人异士。原本是秦梦想从茅焦口中探听一些饶邑的消息出来,不想反过来了,茅焦如粉丝追星般细无巨细的追问秦梦。

似乎先前四处逃窜的百姓,经不起米香的诱惑,又见茅焦一家平安无事,便也试探的过来围观。

百姓大多都是逃避战乱的饶邑乡民,他们和茅焦一样本想南下前去齐国避难,不想南去的道路为傅豹所阻,只能绕回来北上,北上也是权宜之计,若是傅豹大军北来,他们还得接着逃难。

拖儿带女,背井离乡,他门所受这份罪,秦梦看在眼里,心中甚为怜悯。便将齐东野人送的多半筐稻米,悉数贡献了出来,交与茅焦让其娘子给煮成羹,分给大家吃上一碗,也好在这寒冷的夜晚暖暖肚子。

百姓们见秦梦身边总有一个非人似人的白猿跟随,以为奇异,想上前致谢却又畏惧,纷纷推举茅焦为首领感谢秦梦施粮。

茅焦欣然答应,当着几百人的面来到秦梦面前俯身跪拜说道:“我饶邑之地遭灾,墨家弟子听闻不远千里而来送粮救济,这份大义我饶邑百姓铭记终生,然而巨子为傅豹那贼子所囚禁,而我等皆只为逃命,不顾恩主死活,茅焦深以为耻!今在此遇上墨家巨子的曾外孙秦子,更是仁义之人,秉承墨家舍己为人大义,施米为民,茅焦再次感动!无以为报,请秦子受我饶邑众乡民一拜!”

这时从南岸划来一条小船,船上一人似乎听到了茅焦所言,挤向前来,向秦子跪倒道:“我茅四前些日曾受巨子一饭之恩而不能报答,这心中甚是亏欠,请受在下一拜!”

那茅四之言确实出于真情,双膝跪地,脑袋触地,不想竟嚎啕哭泣起来:“我一个壮年之人,却吃了一个孱弱老者的饭团,茅四现在想来真是愧对老人家,更没想到它就是墨门的首领!”

似乎人群中受过墨门弟子恩惠的百姓不再少数,纷纷附和自责,也有跪地而泣的!

秦梦不明缘由,起身搀扶起那嚎啕痛哭的茅四来询问。茅四是茅焦本家,过来本是接茅焦渡河,没想到碰上了茅焦致谢,想起往事这才情绪失控的。

这些哭泣的百姓都是被族人拿耕牛换回来的。他们之前同万千百姓一样,为傅豹大军驱赶进了沼泽荒岛上。每日他们只有一碗稀羹活命,而荒岛的看守却对墨门弟子待遇略高一些,多给一个饭团吃。

几百墨门弟子为此深感内疚,救人于饥饿之中,没想到事与愿违,反害了不少人。墨门弟子便将自己的饭团全给了百姓,他们只以汤水活命。

恰巧茅四所吃的一个饭团便是侯赢所给的,这让茅四时时想来过意不去。

茅四说那荒岛就是饶邑三十里处为鬲水和鬲水分出来的一支支流所夹的一片泥泽孤地,里面烂泥一片,先进去的几日,人们还可以挖泥寻里面泥鳅充饥,后来地被翻的连个活虫都不见了。

茅焦将秦梦鲁仲连拉到一旁说道:“老夫祖上曾有田地就在那泥泽荒岛之上,对那里地形颇为熟悉。那里几十年前曾是皮城所在,而后为大水所淹,时日日久便成了泥泽之地。老夫认为傅豹为全力以赴前面战事,肯定对后面沼泽中的百姓放松了提防,若是乘其不备,我们从大河鬲水支流溯流而上,到了皮城后面,控制住傅豹的看守甲等士,便可将所有百姓都解救出来!

那傅豹留这些百姓定是打着裹挟这些掏不起赎金的百姓起兵的主意,若是我等能成功,那么傅豹实力便算是受挫了!”

好计策!茅焦果然大才,秦梦和鲁勾践听罢欣喜不已,大家都想着正面解救之法,倒没想到独辟蹊径从后面下手去解墨门之围,秦梦不禁佩服茅焦的智谋!

茅焦很是谦虚,说也就是占了熟悉地理的便宜。

有了解决之道,鲁勾践便坐不住了,连夜疾奔去碣石山召集留在海上的众人。

茅焦在饶邑小有名望,在他的联络下了,召集了数名忠勇之士,前去饶邑打探情报。

百姓所在的渡口是野渡口,另外还有饶邑掌握的官渡口,为了能使海上大船顺利来到黄河之上的鬲水支流,防止官渡驻军阻挠。茅焦和茅四召集了不少水性极好身体健壮的渔家,深夜摸到官渡停船之处,在水浪拍击河岸声中的掩饰下,去凿船底。

幸运的是刀砍斧剁倒未引起驻守官渡甲士的警觉。北风呼啸中,十几人从河里爬上了岸,对秦梦和茅焦说道:“放心吧,贼子傅豹的船都废了,只要船上载人,不出一会便会船破沉河!”

秦梦甚是感激,连忙将衣物分发给这些寒风中战栗的渔家百姓!万事俱备,真就欠鲁勾践领船前来了。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吕不韦的小辫子 秦梦怎么都没有想到子夜不到,鲁勾践他便回来了,而且身后还跟了四五十个墨门弟子。

自从鲁勾践和秦梦失踪后,大家伙便急疯了,满天下的寻找,就连泥泽腹地都派人进去寻找了,为此还搭里面两个墨门兄弟,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众人心情沉重以为秦梦和鲁勾践等人命丧吃人泥泽之中,仓海君为此懊恼不已。

左清更是每日以泪洗面,朱亥每天暴跳如雷,动不动就埋怨仓海君进而大打出手,弄得船上鸡飞狗跳。

崔广将郑姬护送到临淄后,便跟着安平君的大军来到了海上。大家素知秦梦和崔广要好,随着崔广的到来,所有人这才有了主心骨。崔广也已得到墨门弟子探得侯赢在泥泽荒岛上的情况,情势不容乐观,巨子心忧过甚,已经病倒了。

为此所有墨门弟子更是焦躁不安,崔广顺了人意和众人定下计谋,决定火烧饶邑城,一是看能否趁乱救出里面的鲁仲连,若不能,也算声东击西之策。真正的主力前去泥泽荒岛上,攻击那里的寨墙,拔除看守后,强行营救出墨门巨子和众墨门兄弟。荒岛和饶邑相距甚近,饶邑定会等到消息,到时必定大军来援,根据这几日了解的地形情况,那时就只能向南渡过环岛而过的鬲水向南转移逃脱。

此计也是有效之策,但凭借手上这四百来人,也只能救下墨门的四五百人,而其他万千为傅豹劫持的百姓就无能顾及了,侯赢病重,也只能如此而为了。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是,墨门兄弟们在饶邑外面准备行动的时候,遇上了墨门地位尊崇的鲁勾践。兄弟们顿时高兴之极飞报崔广得知,崔广见到鲁勾践后便立即停止了行动,派人前去知会各方返回海上,和海上留守的兄弟们一同前去和秦梦会合。崔广担心秦梦安危,便先让鲁勾践回来保护秦梦。

秦梦见到了好多熟悉的墨门弟子心中倍感亲切,同时也为侯赢而担忧。

北风呼呼的吹了一夜,秦梦睡在茅焦为其挖的地穴里,颇感温暖。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想想前几日在烂泥之中那是怎么过的!如今虽没有温暖的床铺,但一个干燥的地穴就已经是莫大的满足了。

天未亮鲁勾践布置下去了任务,着令墨门弟子探查周边地形,统计傅豹的兵力的分布状况,而后跟着秦梦领着茅焦前去大河入海口,迎接崔广的到来。

事情出奇的顺利,第二日红日升起于海上,乌金的云层射出绚烂的光彩,秦梦看到了左清的俏脸,似乎脸上还挂着泪痕。

船刚一靠岸,左清便飞奔而下,碍于众人灼灼的目光,左清只是拉拉秦梦的双手,一脸委屈的偷偷掐了掐秦梦。秦梦咧着大嘴,一股幸福之感油然而上,为人惦念的感觉真好。

左清对秦梦嗔哼了一声,便拉起臧卓娅打听这些天他们都经历了什么,述说这些天对她这个婢子的无限挂念,秦梦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感叹小女子都是这般虚伪!

仓海君对秦梦的归来,很是不好意思,对于那日没有护得周全表示歉意。

秦梦大方的拍拍胸脯道:“君侯莫要自责,小子平安回来,一切无碍,要怪也只能怪舒祺那小子不地道!逼迫咱们走上了绝路。咱们不能这么便宜了他!不知君侯事后找过他没有?他答应的救鲁连子出来的诺言怎么还未兑现?”

仓海君无奈一笑道:“寡人也觉那日被人捅了一刀心中窝火,几次寻找赵人的黑衣侍卫,没想到还真找到了。舒祺也无奈,说傅豹收了赵王的千金粮草,依然还不放人。舒祺猜测多半是秦人在里面使坏!”

崔广见到秦梦,彼此来了一个外人看不懂的拥抱大礼。崔广不再玩笑时,他的滑稽模样就更可笑。秦梦觉得与他分别不过几日,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崔广很严肃的讲了饶邑的局势,崔广在临淄见到了齐相后胜,对崔广将郑姬护送回来,便是了谢意,还赏赐了百金。然而说起是饶邑贼人所为时,后胜却当了缩头乌龟。秦梦也知道他必定也得知了消息,他素来不喜欢鲁仲连,若是鲁仲连回到齐国在朝,对他的威信反倒是一种冲击。

然而安平君几次请命剿灭傅豹一伙搭救鲁仲连,后胜推拒几次,最后碍于国中舆论,也就象征性的给了安平君一千来人让其讨伐傅豹。傅豹两万之众,一千人,还是步卒,何来和傅豹一较高下的实力。

安平君无能无力,只好每日上船下船袭扰傅豹的驿站渡口,想激怒傅豹向南攻打齐国城邑,好将事端扩大。然而傅豹就不上当。

傅豹没有如期起兵,还有另外一个原因,秦人答应给付用于筹卖军粮的三千金迟迟没有到位。

秦梦听罢大惊,问崔广是如何知道的?崔广神秘的一笑拿出一卷帛书出来,然而指指船舱说道:“那三千金都在咱们船上!咱们这次可真把吕不韦给坑惨了!”

秦梦打开一看顿时笑了,这会可算抓住了吕不韦的小辫子了。原来这是吕不韦给傅豹的一封书帛,前两日崔广放后胜所赐百金之时无意发现的。书帛大意是吕不韦指导傅豹莫要真正攻城略地,只要傅豹能领着大军绕过燕下郡,象征性的围攻一下燕都蓟城,而后突然向代地进攻,到时东胡会协同傅豹攻略赵国代地,事情成与不成皆会给傅豹封一个万户侯。

书帛上隽永的字体印证了秦梦的猜测,果然是吕不韦幕后搞得鬼,明则伐燕,其实还是为了乱赵。

这东西可是个好东西啊,公之于众后,秦国的用心便昭然若揭,天下六国合纵便会轻而易举。引狼入室,勾结胡人,不知吕不韦的名誉会不会因此受到打击。秦梦想想,觉得吕不韦不在乎这个虚名,毕竟是商人出身,只要有利益哪还管脸面。

秦梦突然想起适才仓海君所言,傅豹迟迟不放鲁仲连是秦人作梗,那么用此威胁秦王的舍人,想必这封书帛可堪大用!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无冕之王 不仅可以威胁秦人,到时说不定傅豹知道了此事,也会畏惧三分。秦梦顿时大喜过望,和崔广嘀咕了半天。秦梦又将仓海君叫了过来,一同商量此事。仓海君当时听了五脏六腑憋积多日的闷气一扫而光,心头顿感畅快淋漓。

茅焦终于看到了秦梦的风采,他不明白小小的人儿为何能有如此魅力,让船上所有人都这般喜爱敬畏。只消得这般的开场,茅焦就信了,秦子就是一个迷!

大事当前秦梦不敢耽搁,秦梦简单几日不见的朋友们寒暄了两句,便将茅焦引见给了众人,背后取道泥泽荒岛的妙计都是出自这位夫子。

此策得到了大家的认同,乃是上上之计,毕竟这片土地上傅豹手中拥有了两万甲士,其中骑兵都不下千人,更有他的心腹精锐三千,虽说其他一万多人都是散兵游勇,但如此强大的军事力量是秦梦他们四五百人撼动不了的。

大家商量了半个时辰,达成共识,秘密行事,悄无声息的进行,先将巨子救出来,再将百姓们一船一船的慢慢往外捞。

秦梦所乘的楼船是无论如何不敢进内河,若是被官渡上的傅豹甲士发现,那么行动就无秘密可言。秦梦很是佩服昨夜茅焦带人凿船的巧妙之处,船还是那些官船,看似别无两样,但若他们下河载人便会经不起颠簸,沉入河中,耽误了大事不说,等发现了是有人做的手脚,大概一切都晚了。

如今所在乃黄河南支流,而此地距离皮城也就是泥泽荒岛之上不过三十多里,距离饶邑也不过四五十里,向北一百里有一条黄河北支流,再向北一百里还有一条黄河北支流,黄河的三大支流从这片土地上经过,更有不计其数的无数小支流,便形成了千沟万壑的水渠,若是没有船只,恐怕寸步难行。若是事情有变,傅豹来追,秦梦便可起航远遁。虽然鬲水有支流能通黄河,但是其中地形复杂,周遭之地又是沼泽,陆上步卒更是望尘莫及。

众人商量好进退之策后,便开始排兵布阵,调兵遣将。

秦梦想要跟随茅焦茅四还有鲁勾践朱亥前去解救巨子侯赢,却不想被拒绝了,众人皆以不可再让秦子一身犯险为由拒绝他前去。秦梦也怕死,害怕再陷入泥潭,也就顺了众人的好意。

秦梦将莱小白介绍给左清认识时,左清的表现令秦梦有些失望。她不喜欢这似人似猿的白毛怪物,退避一旁不敢接近,但碍于秦梦对小白关爱有加,她也试探着如对猫狗般逗了小白几下。想来都是时代差异所致,此时人分华夏和夷狄,何况孔子这么阔达的人还歧视夷狄呢?秦梦也理解,不是左清的错而是自己和这个社会的认知拧巴了。

鲁勾践行事很是顺利,黄昏时分,一只小船领队从黄河北岸驶来,后面木筏,小舢板,扁舟,装满了衣裳脏污不堪的百姓。早已在此等待的秦梦以及诸位墨家弟子,都紧张的遥望。

“谢天谢地,巨子终于回来了!”人们欢呼不已。墨家弟子们将一支担架从小船上抬上了岸,岸上众多墨门弟子再也不能抑制心中的感情,跪在了担架前,哭声一片。秦梦跑上前来,握住了人已瘦变形侯赢的无力的大手,看到他深陷眼窝,一时悲从心生,不禁也随着众人哇哇哭了起来。

朱亥似乎也红着眼睛,挤过人群将侯赢抬进了一所破败的民居中,这里早就预备了大量野味,大锅肉粥。都是大爷们,哪有女子细心,左清端来了一碗小米稀饭让秦梦这个名义上的曾外孙给侯赢喂食。

侯赢浑身发烫,衣履单薄,一双老眼,欣喜的看着一众弟子们,喝完饭羹悠悠的说道:“老夫心急,想在临死前整合墨门,不想差一点却落个灭门之祸,老夫真是无脸面对诸位弟子……”

老人家经此一劫,苍老不堪,瘦骨嶙峋,昔日里的精神已不复存在,只是掩面而泣,在场所有人听罢心中忧愤,也不知如何劝解。

人在磨难之中意志尤为坚强,若是难处一过便会泄劲,以至于一命呜呼,秦梦害怕侯赢出了意外,便说道:“曾外公,小子有话想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侯赢看了看秦梦,颤巍巍的点点头。秦梦说道:“曾外公不应气馁,虽受挫折,却让我墨门扬名天下,世人皆知我墨门大义,不惜生命危险而来危地,救民于饥荒之中,试问天下七国诸侯谁真正关心过这里的百姓。先师墨子克己为人,视天下苍生如己出,创建墨门一派,墨家巨子非不是君王,却似君王,乃无冕之王。我墨门虽有心挽救天下苍生,但却实力不济,故而为傅豹这样的投机之贼所迫!小子认为曾外公应在这里称王,做一个纯粹拯救天下无助苍生的王!这样墨门巨子在此所受大辱才能洗刷!”

这些时日来,秦梦长想一个问题,好人真没好报!单纯的善它不是善,倒相反让人觉得是一种懦弱!人类之初没有文明,文明出于暴力,文明都是打出来的。人类的修为没有达到一定境界时,莫要谈善,善若能感化一个人,还要刀枪有何用?在这乱世更是如此,因为墨门的一次善举,倒连累多少无辜之人,让他们成了被抓的壮丁,还为此丢了家中维持生计的牲口!难道上天就这么对待善良的吗?

仓海君想要擒贼首,取而代之来当王,有些将事情想简单了。傅豹死了,还有下一个傅豹出现,饶邑这片地方永不会太平,甚至还会陷入你争我夺的人间炼狱。

这里为三不管地界,只要在这里有一支人数不多的精干力量,便可聚众起事,抱起团来对抗不仁。而墨门的号召力不用说将是最大的!若是侯赢登高一呼相应者必不在少数,再加上墨门高效的组织能力,将会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碰上强硬对手也不用怕,这里江河沟渠纵横,最适宜打游击,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

秦梦接着说道:“我墨门若是抱起团来抵抗暴政,必会挽救更多的生灵!傅豹的势力也不至于这般强大!希望曾外公重新振奋起精神,为苍生谋福祉!”

秦梦一席话,让众人听了热血沸腾,称王称霸之事,是每个人骨子里的妄念!若是有人撩拨,那就如燎原之火扑都扑不灭。

似乎侯赢也听进了几分,重重点点头,颇为欣赏的看了看秦梦道:“我已经老了,这事就交给秦子和勾践去办吧!”

章节目录 第396章 又现异象 侯赢高义,鲁勾践潜入泥泽荒岛找到墨门众兄弟关押之地,要救侯赢离开时,巨子内疚于因他虑事不全拖累了万千百姓,老人家执意要殿后。几百墨门弟子,苦苦跪求,才勉强逼得侯赢同意先行撤离。

墨门大义,所有弟子绝不偷生,完成巨子嘱托,主动殿后,先让百姓撤离。

侯赢孑身一人,为墨门殚精竭虑操劳一生,如今身边的最亲近的八个弟子皆丧命于起初的暴乱之中。这对老人家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侯赢一出来就询问鲁仲连,众人也不敢做声,害怕道出真相更让侯赢心焦。

侯赢询问秦梦时,秦梦却谈笑风生,让侯赢好好养病就是了,若不出意料的话,这两三日鲁连子前辈便会安然无恙回来。

侯赢听罢,很是满意,慈爱的摸摸秦梦的小脑袋,苍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轻松的笑意。侯赢叮嘱鲁勾践务必将荒岛上的百姓悉数尽快救出来。老人家似乎极度疲乏,体力不支,众人看出,便也散去。

鲁勾践向秦梦说了一个事情,这让秦梦浮想联翩,秦梦一人在河边徘徊,思考整件事情的得失利弊,若是此事能成,自己的名字必将照耀千古,和安平君田单相提并论。

岸边依然有大量逃避战乱的流民,不过奇怪的是,这两日中似乎这些撑筏子的渔家颇为默契,你来我往有条不紊,源源不断将黄河南岸的百姓向北岸摆渡。更令流民欣喜的是,到了南岸见到了久违的粮食。

这里一片安静祥和的气息,人们不敢相信此地与乱象如麻的饶邑只一河之隔。流民上岸,河边就有一排排施舍饭羹的简易草棚,上面插着一个三角旗,一个斗大“墨”字写在其中。更有不少精壮汉子在此维持秩序。

岸北官渡的官兵听说后,深感奇怪,头领派了一两甲士去打听情况,不想派出去了几波,都是一去不复返。头领坐不住了,亲自带了两人前去探查。让甲士头目喜出望外的是,这里竟然别有天地,他们想凭借威吓抢夺粮食。不想上来几个精壮汉子就是一顿胖揍,哭爹喊娘后便被捆绑起来,扔进了小黑屋里。不想在这小黑屋里,听到里面熟悉的声音,都是一个锅里舀饭吃的兄弟,能不认识吗?不过也有陌生人。

昔日里风光无限的甲士们可怜巴巴的说道:“兄长,弟弟,听说墨家救灾,被傅王给囚了起来,看来这边都是墨家的残余弟子,他们这是报复我们来的!不知我们小命能不能保!”

更有人附和道:“墨门真是大义,我们吃的粮食都是人家运过来的,傅王如此干必会惹怒天帝,这两日就有了征兆,咱们渡口的官船,行着行着便会漏水下沉!风大水冷,兄弟我掉进水中差点抽筋死里面!真是报应!咱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说起来,都是这方圆几百里的乡里乡亲,我们还是积点德让百姓吃上一口墨门的救济粮,断不可再为非作歹了!”

小黑屋似乎是在进行一场检讨会,每个人都说说心中的是非曲直。有人说道:“听说墨门这里也要召集乡勇,而且管吃饱,我们不如加入墨门混口饭吃吧!”最后有人长叹了一声:“墨门不收我们这些劣迹斑斑为虎作伥者啊!”

天黑后,有人给他们送来了吃食,竟然是难得一见的米羹,里面还有几片油滑的肉片,他们狼吞虎咽,舔舐了个干净,他们好久都没有打饱嗝了!没想到被抓进来,真好!

他们本想舒服的躺下来享受片刻饭饱的舒适,门却打开了,一个少年嚷道:“你们这群吸人骨髓的兵痞,还不滚回北岸,墨门巨子怜惜你们也是人,才留你们吃碗饭,你们还赖上!”

让人驱离,官兵头目很是不舍得,领着一帮人上了渔家撑着大船筏,准备回去。然而就在一错神的功夫,突见天上出现异象,似一条金龙在天上盘旋,不过转瞬间又不见了。

撑筏子的人,长相奇特,眼睛一大一小,让人见了颇为滑稽,似乎对此事见怪不怪,冷淡麻木。几人哪里见过这等异象,连忙跪地叩拜上天,噤若寒蝉。好半天一众甲士才从惊慌中反应过来。

只听渔家说道:“这是神龙下凡,在探查人间疾苦,傅豹的报应转眼就到了,你们回去吧,以后可不要再助纣为虐,要不也会招灾惹祸!”渔家双手做了一个剑诀,在脑袋上一顶,犹如白娘子做法的动作,而后双手一指木筏,大喝一声,“走”,这一声在寂静的夜空里尤为响亮。

令一众甲士惊奇的是,渔家没有在筏子上,更没有用手直接去推筏子。然而筏子如同鬼魅般自己向前快速滑去,只听岸上渔家喊道:“我乃济北黄石所化,和神龙一同降落人间,助墨门匡扶正义,你们无大恶,度你们一程,好自为之,自为之,为之,之……”渔家说完突然便不见了。几人更是惊慌不已,在木筏上惶恐的磕头。

崔广适才跳下坑去的时候,崴住了脚,正在呲牙咧嘴的揉脚呢.秦梦站在坑上,哈哈笑道:“小师叔越来越喜欢你这个师侄儿了,你还真有几分得道仙人的风姿,说话还带回声,小子佩服了!”

崔广哈哈大笑道:“小师叔为何要说我是济北黄石所化呢?这里面有什么缘由吗?”秦梦坏坏的笑道:“不可问,这一点到时候你自然就明白了!”对于崔广为什么被称作黄石公秦梦也不知道,因为这个故事是司马老先生编的。

崔广从坑里跳出来,不断的练习秦梦教给他的白娘子施法经典动作,他颇感惬意,似乎真能做到意念移物。

秦梦看到眼里颇为滑稽,说道:“这是我八岁的时候经常玩的幼稚动作,你就不要献丑了,若是北岸没有唐秉吴实周术他们默契的配合,你把手指点断都无用,要船走还得用绳子来拉。”

崔广嘿嘿笑道:“你小子就鬼点子多,难不成你真是鬼谷仙师嫡传弟子?”秦梦听了,不禁笑道:“你若是孙膑老人家的弟子,我就是鬼谷仙师的弟子,反正比你高一辈,你总得叫我一声小师叔的!”两人相视一笑,在秦梦的帮助下崔广爬上了深坑。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巨子陨落 天上金龙一出,秦梦的行踪就算暴露。这年代诸侯对天上异象甚是重视,犹如后世人们热衷于研究UFO般。可能六国联想不到,但吕不韦必然会想到是秦梦所为,知道就知道吧,秦梦已全然不怕了。

仓海君回来了,而是带着鲁仲连回来的!墨门上下得知这个消息后欢喜不已。尚黑墨门这一支乃整个墨门的柱石,没有这支强有力的力量,墨门真就成了四处飘零的游方术士,提不起来的豆腐。

鲁仲连颇为自恼,此次是来救巨子侯赢的,却不想也深陷敌营,遇上傅豹这等穷兵黩武之人,再如何机变灵巧的口才都枉然。

跟随鲁勾践的盖聂父女,还有两位墨门隐者中的两大高手,都是一副垂头丧气之态,他们往昔的骄傲全然不在。

鲁仲连向秦梦点点头,便进入了侯赢养病的居所。侯赢卧在床上,鲁仲连俨然已经认不出这便是昔日的恩师,往日的带头大哥。侯赢经此一役,苍老了足有一二十岁,一身近似皮包骨头的躯壳。鲁仲连见此潸然泪下,跪地膝行到侯赢榻前。

侯赢这两日一直再发高烧,浑身打摆子,面对凶猛异常的病情,崔广无计可施唯有叹气,只能眼巴巴看着秦梦,崔广大概想着秦梦还有起死回生的手段。

秦梦苦笑,自己得来的神医称谓本就是运气,坐在树桩前若那么容易就能捡到撞晕的兔子,守株待兔的宋国人也不会让人耻笑数千年了。

侯赢年纪太大,又加上这些日子的风寒饥饿,心中的积郁,内外交加之下,病情凶猛,两日来精神萎靡,看来大限将至。

伺候侯赢进食的左清,端着一碗未动的饭羹摇着头离开了床榻,侯赢如今已处于半昏迷之中。

鲁仲连忍住悲痛,为亦师亦友的恩师掖掖被角,爱怜的扶正侯赢额头上的用于降温的布巾,而后鲁仲连来到秦梦身前,躬身作揖道:“秦子,请受老朽一拜,今日墨门能逃出此难,都赖你上下周旋,日后墨门以你为尊!”

鲁仲连威望无人能及,秦梦不敢托大,当即拖住了欲要下跪的鲁仲连道:“连子前辈,这样说来就见外了!候公乃小子的曾外公,我对墨门崇敬向往,哪能坐等墨门陷入危难而不顾?再说小子只是微末之功,出力最大的乃鲁大哥!连子前辈不可如此,折煞小子……”

秦梦用尽全身力气将泪眼模糊的鲁仲连抵住,若没有崔广相扶,秦梦恐怕就被鲁仲连压趴下了。

看来鲁仲连是诚心感谢秦梦,也许两人言语声音有些大,侯赢竟然摇了摇头。秦梦疾呼道:“连子前辈,快看巨子醒了!”

鲁仲连这才罢手,来到床榻前,低声呼唤眼皮微动的侯赢道:“恩师,不肖弟子仲连来了,让你受罪了!”

侯赢慢慢睁开了眼,眼中似有惊喜,而后长出了一口气,用颤巍巍的声音说道:“秦小子没有食言!仲连啊!我老了,日后墨门之事就交给你了!适才为师去了黄泉,那里的百姓对我颇为爱戴,这让为师甚是欣慰,为师也已厌倦了人世的杀戮,不过心中依然放不下燕齐之地上的百姓!既然你已回来,我就可以安心的去了,这巨子令……”

侯赢这番话,就第一句最有精神,而后一句比一句低沉,到了最后一句只有口型而没了声音。

老人家一手颤抖拿着起枕边的一块黒木牌子,递给鲁仲连。鲁仲连还未触碰到,侯赢的手臂一下子便垂了下去,木牌清脆的落地声,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鲁仲连扑到侯赢身前,大声呼唤恩师,然而侯赢却已闭上眼睛再无声息了。

秦梦想起与侯赢相识的一幕幕场景,又想起自己临淄失踪那夜,老人家四处奔走的关爱之情,顿时心中热流涌动,悲从心来,放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房间里传来震天的悲恸之声,更有外面的墨门弟子得知墨门巨子仙逝,就地抱头痛哭起来。侯赢的故去,真得对他们而言就如死了父母。墨门弟子多是侯赢收留的孤儿,在他们心目中侯赢如父如母。这种真情实意的伤悲似乎传递给了北岸所有的流民百姓,他们也跟着哀伤起来了。

此时并不是悲伤的时候,秦梦大哭过后也就释怀了,来到鲁仲连跟前耳语几句,而后两人来到僻静之处,秦梦将这两日思虑的计划全盘拖出!鲁仲连似乎忘记了侯赢刚死,哀痛的面容立时绽起了喜悦之色,眼中带着泪水,一手握拳道:“就这样干!”

鲁仲连再次进屋,将巨子令收好,抖擞起精神对所有跪地哭泣的墨门弟子说道:“众弟子听令,昨日金龙现身,带巨子已飞升,众弟子莫要悲痛,巨子壮志未酬,我们墨门弟子当完成心愿,除暴安良,保饶邑一方平安!……”

鲁仲连按照秦梦计划,派兵遣将,而后带着盖聂,乘舟离开,去了海上。

秦梦再次见到了盖倩,一两月不见她消瘦了许多!然而那股令人寒彻心肺的高冷愈发清丽了。若是这样的美人向你微笑,必是甜蜜的!秦梦与盖倩未开口说话前,两人早已送过几轮秋波,这种暧昧的甜美不可言说。

小女人家的心思,永远比你细密。秦梦将要和盖倩搭话时,左清领着臧卓娅热情的出现了,似乎就是冤家,总能碰到一起来!盖倩凌厉的看了秦梦一眼,便和左清如亲姊妹般亲昵的挽起了手来。

鲁勾践再一次救人回来了,他带领的墨门弟子和茅焦带领的一众饶邑乡民,两天来,转移了不下四五千的被困百姓,岛上甲士竟还没有发现异常,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秦梦觉得是时候该自己出马了,第二日,秦梦随同鲁勾践带领的墨门精锐,乘筏子进入鬲水支流,跋涉于泥泽之中,登上了昔日的皮城故城,如今的荒岛之上。

那日夜晚秦梦从饶邑城里被司马胜追赶至末路,那寨墙便是囚人荒岛的东面门户,看守甲士和关押百姓的地方是分离的,中间有深沟相隔。

岛上很大部分皆是烂泥污水,这里曾是皮城所在,故而有很多被淤泥淹至半截的房舍,这些房舍断壁残垣破旧不堪,在秦梦眼中就是废墟,但在百姓看来这便是天堂,能有这样的地方已是莫大的享受,因为这里可以遮挡寒风相比外面温暖如春。

然而这样的避风港也是少的。多数百姓不得不挖地穴,躲避风寒,但地穴却总有水渗出,里面湿漉漉的。

秦梦视线所过之处,多有用泥草半埋的地穴,有露出半张瘦黄脸的,有露出麻杆般的胳膊的,多是妇孺老人之躯!更在烂泥中,看到一只张开五指的手掌,秦梦触目惊心。

天蓝蓝,云白白,这里的人间竟是地狱,人如草芥,草芥还能在天地间尽情生长,而人呢?生不如死!草芥不如!秦梦一时悲天悯人,胸口堵闷,不知这些天活着的百姓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侯赢面对如此惨状,该是如何心绞?秦梦心中骤然升腾起一股愤怒,涌灌大脑,竟而有了杀人的心思。

章节目录 第398章 挖金子 人心残忍,尤甚虎狼,人心冷漠,堪比蛇蝎。人有护犊之心,更有凌驾他人之意。

人人相残,莫非就是一种劫数,是上天对人的惩罚?若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是天道,那么墨门就是逆天道而行。他视万民无亲疏,一律平等而爱之,毫不利己,只是利人。列国攻伐,死去的终是无辜可怜的百姓,他主张非攻,拒绝战争。巨子侯赢逝去,天下便少了一位逆天道而行的仁者,少了一位秉承兼爱非攻理念的圣人。

杀又能杀谁呢?地上死去的百姓和那些被傅豹裹挟的兵士他们都是这片苍茫大地上的一员,都是为了一口吃食而苟延残息于天地间。人性阴暗之面,不是人死就代表无辜,地上的逝者以及未死之人,若是颠倒角色,他们何尝不是施暴者和受虐者。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片大地过于寒苦,没有粮食吃,心性自然残忍,而杀人终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也扭转不了人性的!

秦梦突然觉得这些时日自己心性不稳,容易大起大落被外在左右,平静思虑过后,才抑制住了心中杀气,事已发生,能做的唯有尽量弥补。

秦梦见到了留守的墨门弟子,他们正在紧张有序的协助百姓撤离此地。鲁勾践向秦梦引荐了齐墨,楚墨,秦墨三大墨门弟子。他们见到秦梦时,多是一副惊讶之态,万没想到这个少年被宗师墨门以及尚黑墨门这般器重。

秦梦说道:“四海之内皆兄弟,我墨门兄弟更是亲如一家,此次巨子被傅豹所困,我墨门兄弟齐心协力应对大难,三派更是出力甚巨,若我等这次真能大破傅豹报墨门大仇,那么小子必定以千金致谢三派!”

众多墨门弟子,以为眼前这个少年人只是寒暄客套之言,谁知他挥手,后面便有四个大汉抬上了一个沉重的大箱子,随着箱子盖打开,在场之人心跳无不加速,满箱金黄耀眼的金子,令人心神荡漾。秦梦此来不仅带有金子,更有大批粮食。

他们不敢再小觑秦梦的年幼,当听闻秦梦不惜犯险来此岛的计划时,三派更是刮目相看。

此次墨门三派能来也只是碍于侯赢宗师巨子的身份,同时也想着分一杯羹,碍于墨门大义他们没有屈服傅豹,但不代表他们心里没有产生动摇,如今宗师墨门巨子侯赢已逝,若想收拢人心只有用看得见的实惠!在金子和粮食面前,他们三派带来的一百人,迅速和墨门所有弟子拧成了一股绳。

秦梦此来就是要夺取前面城寨的!不为金银,而是为了一群牛。

前日鲁勾践向秦梦说了他获得的情报,发现看守荒岛的城寨里,足有三四百头健硕的耕牛。秦梦听闻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想到,傅豹这是想仿效田单用火牛阵来破敌!看来傅豹此人不简单,让百姓用牛换人,背后还打了这样一个主意。

如今荒岛和城寨只有一条深沟相隔,这两日来,后面荒岛之上人都被转移了一半多,前面负责守卫的甲士都未警觉。秦梦便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夺取那些牛!若是这些牛能被墨门所用,不知能否以少胜多,大破傅豹大军,扭转饶邑局势?

守卫城寨的甲士足有五百人之众,怎么样夺取?朱亥,富甲给的方法就是攻进去而后屠戮殆尽。墨门弟子吃饱喝足有了力气,再加上邺城的魏武卒,算来人手也有八九百人,与看守甲士厮杀完全有胜算。

不过秦梦却摇头,如一位老僧慈悲的说道:“阿弥陀佛,杀孽过多,我于心不忍!还是借助仙人智取吧!若是不成,你们再动手!”

这天傍晚对于城寨中的甲士是一个魔幻的黄昏。

墨门已经摸透了他们的作息和交接班情况,他们一如往常,过来一队甲士,支起几口大锅,倒入些少的可怜的粮食,升起火来,而后百无聊赖的敲敲锅沿,宣布晚饭时间到了!

他们这才意识到今天的异常,天已擦黑,今日大锅前面并没有拥挤人山人海密密麻麻饿得如鬼魅般的百姓。他们极度纳闷,当即进到岛上查看,他们惊奇的发现,很多昔日饿的直不起腰的百姓们,都在热火朝天的用手去抛泥地!这些百姓们看来一点不像昔日饿的动弹不得的灾民,他们个个精力旺盛,在地上挖泥!百姓一见甲士进来,当即丢下手中活计仓皇而逃,向城里废墟中躲避。

甲士们看出了诧异,本想去追,但低头看地上时,让他们瞠目结舌,那些逃去百姓们所挖的坑里,明显是金灿灿的金子,有些小坑里竟然还有一小坑一小坑的粮食,那可不是难吃的黑豆,而是金黄的小米。甲士们拿起金锭子,咬了咬,顿时惊喜不已,咀嚼一口小米,久违的香甜,充满口腔。他们迷惑不解以为这是在梦中。互相扇脸之后,很是疼痛,这才顿悟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甲士们想起了追问缘由,百姓四散奔逃,只有一个瘸着腿,面黄瘦弱的灾民拉在了后面,一个甲士便擒住了他。

未等甲士询问,那瘸子便跪地磕头求饶道:“诸公莫要殴打仆下,我都说,这些都是上天的恩赐,适才来了一位仙人,对我们说了这荒岛之上遍地都是金子还有粮食,只要去挖便可找到。”

有甲士问道:“仙人在哪?”

那瘸子指着远方说道:“刚刚还在这里,怎么突然不见了?”突然在瘸子手指的远处夜空中划过一道金黄的亮光,而后天际之上出现了一条金龙,只是一闪而过,但在甲士眼中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亮痕。

岛上正在逃开的百姓惊慌不已,不再逃跑,而是就地而跪,向老天磕头。那瘸子高呼道:“原来仙人乃金龙所化?”甲士听闻也不例外,惊骇莫名之外,也跪地而拜!

他们借着天黑前的一丝亮光,发现了更多的金子,甲士们似乎忘记了对老天的敬畏,便开始挖金子了。寨城里面的甲士也得到了消息,不少甲士擅离职守都来到岛上,放下手中矛戟,和同伴一起加入挖金子的队伍了。

有些甲士挖到了,有些没有挖到。结果便出现了以强凛弱,官大欺小的事情,然而每当这时刻,那些强人就会被天上掉下来的金子砸中脑袋,是否一命呜呼,并没有人在意,一时间挖金的秩序倒也有序了。

岛上的甲士越聚越多,以致于外面运送牛草的徭役都是自己开得寨墙门。

章节目录 第399章 玩牛 秦梦率领墨门弟子站在城寨中热烈的迎接了茅焦的运草大队。

扮作徭役的朱亥觉得没有真刀真枪的拼杀一番很是扫兴,在牛棚里正掰着一只大牛的牛角较劲。

孜孜不倦埋头挖宝的城寨甲士猛然抬起头来时,不曾想到锋利的矛戟枪头会对准了他们的咽喉,他们被无数饥饿仇恨的眼神所笼罩!他们习惯性的去寻找自己头领时,却发现大多都已倒在泥泞中,有的头上还在咕嘟嘟的冒血。

他们以为要被乱民群殴致死,却没想到被墨者仁慈的放逐在了这片泥泞的荒原上了。

第二日天亮后,他们惊异于墨者无边的法力,竟然能指挥起平时温驯如今咆哮暴怒的公牛来。他们定是想墨者手中的那一面红色的旗幡有着无穷的法力。

鲁勾践骑马在一片空旷的烂泥里飞驰,后面有一头红了眼的公牛,牛似乎疯了,不依不饶的死死追逐。

茅四给秦梦送来足有四五筐红的发亮的锦鱼,秦梦对着也想上马斗牛的朱亥富甲说道:“鲁大哥所举红旗并不鲜艳,若是换成这种红色,那牛会更加疯狂!你俩剥鱼去皮,将鱼皮钉在那红布之上,上马试试!若是你们为疯牛顶伤可不要怪小子没提前知会啊!”

朱亥和富甲两个粗人哪里会做剥鱼去皮的精心活计?两人仗着身高力大,应是用绳子将一条条锦鱼横竖串成了一面,钉在木板之上,他俩艺高人胆大,在马上举着一这面钉满红鱼的木板,和疯牛赛跑,有时还不忘炫耀他们的骑术。

泥泽中的牛,数量由最初的一头逐渐增加,以至最后多达上百头。朱亥和富甲也不敢托大,只能寻来擅长剥鱼的渔家和灵巧妇人将鱼皮剥下后缝制在红布之上。

仓海君对于这种富有刺激野性的游戏,颇为向往,瘸着腿走来对秦梦说道:“秦子,不知昨日我的演技如何?是否能成为你的御用演员?”

使诈就是使诈,而到了秦梦嘴里就成了演技,御用演员这些称谓了。秦梦也发现了一帮人中,就属仓海君最有当影帝的潜质,对他交待一遍,他便能领悟导演意思,用心刻画出导演想要的角色!

秦梦笑道:“昨晚顺利拿下城寨,君侯乃是首功一件,等打败傅豹,小子必有大赏,还有,以后再使诈你是我第一人选!”

仓海君笑道:“那就好,在下觉得做一个演员没有玩牛过瘾,在下想上场和群牛共舞,疆场上逞威风,不知秦子能否给一面锦鱼旗,也让我上去试试!”

秦梦噗嗤笑了,没想到仓海君不严肃时颇会逗乐。秦梦一边递给他一条红色鲤鱼旗,一边打趣道:“不好吧?君侯如今都已瘸了一腿,若因为此事君侯在再伤一腿,小子心中定会内疚一生的!”

仓海君哈哈一笑,跃而上马,彪悍的一挥旗,说道:“沙场驰骋,男儿之志,岂会怕死怕伤!”

经过一天的训练,墨门隐者已经完全摸透了这些牛的脾气,第二天的训练更为刺激,牛角上绑上了尖刀利刃,鲁勾践领着墨门隐者在岛上疯狂引领的牛群奔驰,利刃就在墨者的屁股后面,汲泽中稻草绑制的假人,被牛顶过便化作了两截,场面令人胆战心惊,不忍直视。

经过两日的饱饭,岛上被困百姓们终于恢复了昔日里的气力,茅焦挑选了两千足可堪用壮丁用来守寨墙,如此一来,若是事不成,皮岛的城寨便可抵挡一阵,为大部队退到黄河北岸留一条后路。

下午时分,盖聂来到了皮岛寨城之内,知会了秦梦连子前辈那边一切准备妥当,就等秦子这边大显神威了。

墨门探得,这几日饶邑城中并不平静,傅豹和一众手下将领产生了分歧。车马舟船都在鬲水岸边准备妥当,而傅豹却迟迟不起兵。秦梦知道那是傅豹在等吕不韦的三千金金,而吕不韦的三千金却在自己这里,三千金不是个小数目,吕不韦再去筹措势必需要时日,耽误近几日也属正常。

王容,苏射等副将却希望早些发兵,因为上了路就可抢夺掳掠沿途城邑,要比窝在饶邑这个穷苦之地强的多。其中司马胜更是打着和赵国境内中山遗民汇合自立为王的如意算盘!那东胡使者也盼着傅豹早些席卷燕地,十万东胡骑士也早就安奈不住到燕国地盘上抢掠一番了。赵国的黑衣侍卫也希望傅豹早些起兵,只要发动了攻燕战事后,赵国就可再夺些燕国的城池!而齐王如今为君王后守灵顾不得天下大势。

大概天下间最为着急的乃属秦相吕不韦了,谁也想不到,傅豹不堪大用,非为三千金而迟迟不发病!而傅豹也也有自己打算,歇斯底里的喊着攻打燕国其实也是外强中干,底气不足,若是战败,有吕不韦的三千金到时占地为王还有卷土重来的希望。

皮岛城寨也非与世隔绝之地,时常回来办理军务的傅豹兵丁,然而到了这里就被俘虏了,两日不到便拿下了三百多兵丁甲士。令人可笑的是似乎饶邑方面并无觉察出有何异常。秦梦真是等不下去了,只好亲自派人前去饶邑通报,说皮岛城寨被乱民反攻占领,这些乱民正在杀牛吃肉!傅豹听闻再也坐不住了,亲自率领大军平定叛乱。

然而傅豹刚一出城,饶邑便起了大火,几处存粮之地,皆着被烧的一塌糊涂,粮草损失惨重。城中流言再起,说是傅豹为祸人间,惹怒了天帝,便降下灾难,更有人说,墨门巨子得道飞升,化作金龙,降临人间惩罚傅豹不义之人来了。

傅豹大为恼火,却无处使力,又听说逍遥于海上的齐国舟师再次上岸登陆,这次竟聚集了不下五千之众,直奔饶邑而来!傅豹心中胆寒,饶邑乃军械粮草重地,断不可丢失!便派遣王容,苏射率领万人步卒前去皮岛城寨平乱,傅豹以为饥民只要见到大军,便会作鸟兽散,叛乱不平而定!

章节目录 第400章 疯牛阵 王容,苏射两人也是这样想的,攻破皮岛寨墙不过一个冲锋的事情。然而出发后才发现远没有那么简单。谁知昔日的坦路竟都成了陷阱沟壑,这样的路面竟有十几里,虽然没有折损步卒,但却大大消耗了士气。

大军好不容易越过去这些沟沟坎坎,不想却在距离皮岛城寨两里处的坡地上遇上了一群牛。牛却不是一般的牛,是红了眼睛要和前方一切阻挡之物同归于尽的牛。

这些和庄稼人一样普通的牛,牛角之上却绑着锋利无比的尖刀。王容两人还以为遇上安平君,如今的安平君他爹田单就是用牛打败燕军,光复了齐国!难道传说中的火牛阵再次出现了?然而牛尾巴上并未点火。但令人诡异的是这些牛似乎和他们有仇,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呼啸之声,接近着牛群便疯狂地从高处急急冲下,牛群之处似刀割渔网,傅王大军一下子便被撕裂了,本来就不成形的队伍更加凌乱了。牛群冲进军伍之中,很多躲闪不及的甲士便命丧在了牛角尖刀之下。

这些牛似乎有人性,它们见哪里人多便往哪里钻。也有细心的饶邑步卒发现也不尽然,慌乱的队伍之中不知何时插进几个身法极其迅捷之人,他们在乱军之中从怀中掏出红的发亮的布巾向头牛抖落几下,而后泄了劲的牛群便会再度疯狂发力猛冲。

一万多人的队伍,绵延二三里,疯牛一口气便从队伍之中横贯了过去,以为牛群过后,便不会返回,步卒们终可告别梦魇。谁知道,牛群似乎有无穷无尽的力气,还会拐弯掉头,重新再耕耘一番先前犁过的地!惊弓之鸟的步卒们,更不敢怠慢,为躲牛群,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牛群只来了一回合,天色便黑了下来,然而更令人惊骇的是,天空上方不断出现一条条的金龙,而后皮岛寨墙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之声。这些步卒本就是被裹挟而来的百姓,哪见过这些阵势,散布开来的步卒,依靠刚落下的夜幕便夺路而逃了。

王容苏射所率领的万把步卒,转眼就溃不成军。王容,苏射两位副将,还想依靠几百贴身亲兵,收拢溃兵,不想弓弦之声颤动,满天的箭雨,从天而降,紧接着大地震颤,很明显是骑兵要冲锋了,他们没想到乱民竟然还有铁骑,转眼铁骑便杀到了眼前。

天黑之中,看不请对方铁骑模样,不过个个彪悍,为首几人手中兵器各有不同,有大斧,有铁锤,有长矛,有利剑。护卫王容苏射的甲士,经过一轮箭雨幸存下来的半数不到,朱亥,富甲,鲁勾践,仓海君一个冲锋便将马上几位大将给打落这地了。而后这伙骑兵喊出了奇怪的口号:“缴戈不杀!”

大局已定,城寨里二千壮丁随即杀了出来打扫战场,看押战俘,救治伤员。对于这场歼灭战,让所有墨门弟子畅快淋漓,连秦梦都怀疑傅豹派来的人到底有没有万把人?半个时辰不到便完胜,秦梦有些不敢置信,似乎这他娘的不是打仗,而是玩了一场游戏!然而统计的战报更是令秦梦怀疑是在做梦:俘虏敌军四千余之众,击毙六百余人,其他丢盔弃甲逃跑者不计其数,而己方无一人战死,只有十几人受了些轻伤。

王容,苏射并非未被铁骑所擒,因为他俩也不知何时命丧了乱箭之下。秦梦得出了教训,无论何时都应低调做人!大家都是步卒,就他俩和一众亲兵骑马,这不是找死吗?

尽管是个大胜,秦梦也觉的过于残酷,转眼间便有五六百的生灵魂归天外,真是造孽,爹生娘养,就这样白费了十几年的功夫,让亲人伤心,让孤寡落泪。秦梦一开始还颇为自责,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样做也算做了一件善事,死去五六百人换的了万把人的自由,这些人也不用被傅豹裹挟,去为祸更多的百姓了,他们也不至于客死他乡,里外一番,秦梦倒觉得自己功德无量了!

参与打扫战场的大多数百姓自豪的认为大胜乃上天的眷顾,是墨门巨子的恩泽。秦梦也觉得真是墨门巨子显灵,事情顺利的一塌糊涂,丝毫没有出现大的纰漏,那些公牛也似懂得人心一般同仇敌忾,在此役中大显神威。更重要的是朱家放风筝的时机正准,不早不晚,就是在傅豹大军士气最为低落的时候!这应是导致傅豹大军大溃败的致命一击。

秦梦暗笑,看来自己这次装神弄鬼效果真是不错,杀人于无形,胜抵十万兵。如今逃走的五千之众步卒,自然将会把今夜的大败,地上的疯牛,天上的异象,大肆渲染,神化报应,傅豹将更不得民心!

逃回饶邑的散兵向傅豹报告了全军覆灭的噩耗,本来就急火攻心的傅豹更是惊愕莫名。怎么可能?何时乱民能打败万余众甲士,但吓破胆的溃兵们,不言无能,而说敌军有神助,更有墨门君子有驱使疯牛之能!似乎傅豹也信了几分城中盛传的流言。

若此时傅豹果断起兵逃离饶邑向北伐燕,那么他还不算走上了穷途末路,各方也都期待他这样做,必然会给予支持。然而万把人被无缘无故被灭,傅豹却咽不下这口气。

秦梦得知傅豹要孤注一掷亲自带兵平灭皮岛叛乱时,心中竟有了几分惋惜,可叹这位在乱世中搅动天下风云掀起巨浪狂澜的弄潮儿将要走向毁灭的边缘!

不是傅豹不强,而是鲁仲连太狠!

秦梦觉得自己有些小变态,一边哀叹苍生命如草芥,一边又不甘于天下风云过于平静。

天未亮,傅豹便亲率领大军,向西直扑皮岛寨城而来,他手下虽只有四千之众,但却是他起家的老本,相比步卒乃是以一当十的精锐。

乱民早就望风而逃了,傅豹大军登上了空无一人的寨墙,心头萦绕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王者荣耀!看来饶邑之地上,他就是王!

有甲士费了半天气力搭好了通往泥泽孤岛的木桥,令无敌的傅豹大军失望的是,偌大的泥泽荒岛,更是一个空荡荡的废墟,连个鸟都没有,有亲卫拍马屁说傅王威名远播乱贼不战而退。傅豹久经战阵,心头顿时有了一股不祥预感,刚欲返回饶邑,留守饶邑心腹亲兵满脸血迹的来报:“司马胜反了!他夺取了饶邑,而后投靠了齐军安平君!”

章节目录 第401章 奇伟俶傥 鲁仲连之狠在于背后挖人墙角,断人后路,置人于死地。哪是一个正大光明君子所为?这很明显不符合他在史书中的形象!

鲁仲连本就不信奉君子一套,因为他是墨门巨子,而非孔儒门下,他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恩怨分明,不讲忠,只讲义。

他救赵是为卫怀君,他救聊城是为田单,他一身犯险来到饶邑是为恩师。

鲁仲连百思不得其解秦梦胆大妄为的再次让仓海君去见傅豹,这份胆气从何而来?

秦梦拿出吕不韦写给傅豹的书帛对鲁仲连说道:“就凭这个,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先前被赵王黑衣侍卫长舒祺不明不白摆了一刀,差点命丧泥泽,事后秦梦越想越可气,便记下了此事。仓海君本来就和赵人过不去,秦梦派他前去污赵再合适不过。

大家都是聪明人,傅豹起兵伐燕之事,谁不知都是秦赵外交军事的延续?傅豹也是聪明人,怎不怀疑族兄傅抵是否是真心投靠?他的使者是否为赵王所派?秦梦相信傅豹绝对怀疑过。

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利益!

傅豹伐燕,起兵之后,秦赵两国都是得益者,两方都很自信的认为自己是未来掌控局势,笑到最后的那一方。如此一来,傅豹便成了两方拉拢的对象,中山遗民复辟只是一个小插曲,赵王乐得恭送这些祸害离开赵地去为祸燕地。

细想那日晚上,秦人使者说饶邑混进了赵人间细,想必傅豹处理起来也颇为顾忌。傅豹想和赵人保持暧昧,好获得更大的利益。只是那日晚上舒祺过于谨小慎微,这是特务们的职业病!留着傅豹耳目其实也没什么危害!

仓海君也想明白了整个事情的利弊要害,便再次前去饶邑求见了傅豹,解释说那日被人所陷不得不逃。而后仓海君大谈天下局势,句句暗合傅豹心声,顺道说了赵王黑衣侍卫潜伏饶邑城之事。仓海君再进谗言崔邑吕不韦被火烧一事乃赵人背后谋划!赵人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傅豹有能力危及赵国安危。

仓海君所言句句不假,声声泪下,满腹怨毒之言哭诉为人构陷,让傅豹为其主持公道!而傅豹有苦说不出,明知身边有赵国间细,可又不便公开打击,其实那日傅豹也没有想明白为何仓海君就成了赵人间细!

仓海君趁机献计,要为傅豹清理饶邑城中的赵王黑衣侍卫。按仓海君所言,傅豹想了想,赵人势力过大,确实也该打击一下了,族兄傅抵的使者馆舍又不便公开搜捕,而今仓海君的诱捕之策倒也可行!鉴于仓海君真心来投,头一天便为人所害,傅豹心中很是亏欠,便也就应允了此事,让仓海君全权处理!

仓海君心花怒放,前去寻找舒祺,再次潜入城中,要和墨门兄弟强行救鲁连子出城,希望舒祺能出手协助一把。

人心都是肉长的,舒祺答应墨门的事情没有办妥,心有内疚,便也就答应了,他召集黑衣侍卫,前去助力。

鲁仲连身边本来就有三大高手,只要得脱自由,还用人救吗?舒祺苦战的时候,仓海君正陪着鲁仲连前去和秦梦会合,事后得知舒祺和众黑衣侍卫以死伤多人的代价冲出了重围。

秦梦听完仓海君的描述,便也心怀大开,黑了舒祺一把算是扯平!

没想到鲁仲连将吕不韦的书帛更是用到了极致!鲁仲连的奇伟俶傥之谋确实令秦梦佩服的五体投地。秦梦也终于相信了战国那些一言退万兵的传奇故事,鲁仲连就是这样的牛逼之人。

傅豹明知道鲁仲连口能杀人,但却经不起赵人的千金诱惑,以至于给自己惹来了这滔天大祸,估计他明白过来后,一定后悔要死!

秦梦本想玩一玩火牛阵来过把瘾,没想到鲁仲连很是支持,转眼间便和秦梦谋划出了一盘大棋局。秦梦负责用牛来破敌,鲁仲连负责孤立瓦解傅豹!

鲁仲连首先干了两件事,一是快马派自家弟子,前去燕下郡游说燕王客卿鞠武,言说傅豹和秦赵之间的利益纠葛,献计只需燕国象征性的派遣兵马便可将傅豹的阴谋,扼杀在萌芽。

鞠武也是明理之人,抽调燕国八千甲士,派遣十数条楼船前来,在海上监视傅豹动作。

二是去海上联络安平君。鲁仲连和田单本就关系至密,和其子更是亦师亦友。得知鲁仲连想要平定饶邑之乱后,安平君愿听鲁连子调遣。

有了这两支力量作为后盾,鲁仲连便可游刃有余展开游说之能了。

饶邑之中司马胜最为不起眼,但却是最关键的人,他可联络东胡,又是中山遗民的代言人,手中更有中山复这个傀儡王孙。中山国复国,都是他混迹于诸侯间的由头。他多半也拜访过吕不韦,和傅豹合作只不过也是各取所需!

鲁仲连抓住司马胜的所需,游说他投靠齐王,齐王必定会将饶邑封给他,食万户封邑。这种收益明显比跟着傅豹起兵风险小而且收益大,司马胜哪有不愿意的道理!瞬时便答应了鲁仲连都的提议。

傅豹出兵后,就有墨门弟子以齐军安平君的使者身份前去游说驻守饶邑的秦王舍人,让其速速离去,莫要为虎作伥,齐人已和赵人达成默契,不容傅豹作乱。

证据就是吕不韦给傅豹的那封书帛,当然是誊抄版的!墨者言说赵人得知傅豹图谋,已经派来万余精兵,潜入饶邑,准备剿灭叛臣。昨日王容全军覆没虽然被百姓说成天现神迹,其实是中了赵军的计策。

秦王舍人当时便乱了手脚,当即通知饶邑城中亲秦一派,带领一众心腹逃离了饶邑城。

傅抵舍人更是轻而易举被鲁仲连说动,墨门隐者所拿还是吕不韦写给傅豹的书帛,当然也是誊抄版的,墨者言明利害,强调秦人志在必得乱赵意图,到时傅豹一旦起兵,赵王的黑衣侍卫无论如何是控制不了的大局!

其实傅抵的舍人便是赵王的心腹,怎不明白这个道理,顿时惊得后背直冒冷汗,愿意配合饶邑起事!

鲁仲连果然不是一般人,短短两三天之内便将这些关系悉数打理顺当,傅豹岂有不灭的道理!

章节目录 第402章 饶安 事情和鲁仲连预想的不差一二,鲁仲连和秦梦谋划的整盘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便是秦梦能否利用牛群大量杀伤敌军。

而秦梦做到了,这让鲁仲连加快了推进速度。傅豹一离开饶邑,便和司马胜接上了头,逐个清除留在城中傅豹的亲信,就这样饶邑便易手了。

紧接着司马胜敞开城门让安平君的千人甲士以及墨门组织的五千流民入驻了饶邑。

傅豹听到饶邑反了,当即便杀了回去,他相信凭借手上千余骑兵,三千精锐,攻陷立足未稳的饶邑城胜算颇大!

傅豹心急火燎的赶到饶邑城西,却发现城上弓箭手早已准备妥当,令他不解的是城头之上插满了旗幡,齐人真有钱,糟蹋了这么多布匹。傅豹料想定是齐军故意虚张声势,才这么做的!傅豹对攻下饶邑更是多了几分信心。

就在他下令攻城的时候,大军一侧突然地动山摇,只见无数头红了眼的疯牛追着几个手拿红旗的骑士朝大军而来,牛群后面更有几百铁骑尾随而来。

那些手执红旗的甲士转眼便冲进了傅豹三千攻城的步卒队伍中了,旗手趟过军伍,转眼城上箭如雨下,紧接着后面凶狠如虎发疯的牛群顶着尖刀利刃便让傅豹的三千大军了开花。短短一盏茶功夫,城墙前,傅豹的攻城队伍便东倒西歪乱成了一团,傅豹三千精锐被放到一地。

更恐怖的是后面更有大股威猛骑兵,饶邑城中也在大开城门,里面士卒整装准备乘胜追击。傅豹见此,知道大势已去,不可硬拼,便转头向北逃窜去了。

城上的安平君观敌了阵,对眼前一幕甚是惊讶:“连子前辈,先父所创火牛阵需要牛尾点火,才会使牛群躁狂暴怒,而你们墨门为何只需用几面红旗就能指挥公牛杀敌呢?”

鲁仲连绝对是装逼高手,手捻长须,看看远方,沉思片刻,微笑着对安平君说道:“这应是恩师显灵,我等才能驱使公牛,抑或者,是贤侄父亲在天显灵助得恩师一臂之力吧!”

这个问题其实鲁仲连也不懂!他也只能如此搪塞安平君了。

事后鲁仲连问秦梦时,秦梦回答道:“三天不让牛吃饱,你还拿面小旗在它面前晃来晃去,若你换做牛,你不急?”

鲁仲连认为很有道理,这比牛尾巴上点火更让牛愤怒。鲁仲连接着求教:“那为何你要用一面红色的旗幡去逗牛呢?还为何让我在城头插满旗帜呢?”

这个问题秦梦还真没有考证过,好像后世斗牛都用红色,有人说斗牛场斗牛其实在逗人!因为牛是色盲,什么颜色在它眼中都是灰白色,它们只对挥动的物体感兴趣,世人用显眼的红布来做道具其实是为了让观众兴奋!鲁仲连是会刨根问底的,秦梦懒得费口舌便也说道:“红色靓丽,曾外公在天上就能看到,便会驱使疯牛为我所用!”

傅豹向北直奔官渡渡口而去,似乎想渡河逃往北岸。

鲁仲连也跟着安平君下了城去和秦梦,鲁勾践率领的二三百骑兵汇合,一路去追杀傅豹残兵。

让傅豹庆幸的是,大河南岸的官渡如今还在自己甲士手中,傅豹下令上船渡河,结果一艘艘看似坚固无比的舟船,还未行驶几步,便开始下沉。

官渡上的甲士见状,直喊墨者巨子显灵!而后四散奔逃。船上不少的甲士不得不跳船游回岸上,傅豹急着想先逃,结果先登的船,他的船人少,离开河岸的距离最远,结果在河里折腾的时间最长,游回岸上后,他一身冰冷,连打喷嚏,直言要了老命!

几百掉入水中的甲士,不得不四处寻找衣物,然而饶邑地大,方圆百里,一时竟找不到一个像样的乡亭村寨。此时不知傅豹有没有想到这都是他敲骨吸髓搜刮造孽之功。

前面大河挡路,后面有烟尘滚滚的追兵,容不得傅豹生火取暖烘烤浸水的衣物。傅豹当即断腕,舍弃步卒,只要骑兵,向东南而逃。

安平君和鲁仲连到达渡口时,笑了。遍地都是光溜溜的白肉,数百傅豹的兵士,抱膝蹲在地上互相拥挤着在这寒风里相互依偎抱团取暖。

秦梦叹道:“造孽!若是等到大地上冻,岂不是要冻死人了!”鲁仲连善待了这些俘虏,使人伐来木柴,让他们烘烤衣物!

事情到此,安平君未在穷追,只是派了无数斥候注视傅豹行踪。

傅豹带着一千不到的骑兵如孤魂野鬼般在饶邑这片大地上晃悠。这片大地犹如大海上的孤岛上,限制了傅豹的逃离。傅豹始终找不到可堪运兵的大船,一时间只能穿行在毫无人烟的村落之中,为寻不到一粒粮食而叫嚣大骂。

一天下来饥肠辘辘,后面总有斥候尾随又不敢杀马充饥,就在他走投无路都有了投降的心思时,却撞见了一队雄姿彪悍的骑兵。

傅豹以为是齐人铁骑,正要催马继续逃命之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原来是秦王的舍人。傅豹欣喜不已,当即勒住了战马。

那秦王舍人冷若冰霜的递给傅豹一封书帛,傅豹一看原来是吕不韦的书信!

吕不韦此时就在饶邑城中和安平君热烈寒暄,不吝美言,虎父无犬子,安平君真乃将门之后,齐国的擎天博玉柱,只凭一千步卒就能平定饶邑之乱。

墨门干得的是黑道买卖,生存之道就是低调.对于此次平定饶邑之乱大功,全都归让给了安平君,这非安平君贪功,而是鲁仲连执意推让的!

秦梦好像明白了些了什么,轰轰烈烈的一场大营救,几百头牛克敌万人的经典战例,以及傅豹无声无息的覆灭,都没在史册上留下只言片语。

安平君为了表达对已逝墨门巨子侯赢的敬意,将饶邑改名为饶安,寄意这片大地日后祥和安乐,不再遭受战祸。

鲁仲连没有食言,饶安真就归了司马胜。

在岸边秦梦问鲁仲连道:“难道连子前辈就这么便宜了司马胜这等弑主不义之人了吗?”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墨门接班人 鲁仲连淡然一笑,捋捋飘逸的胡子,道;“哪里?你看那些衣不遮体的中山遗民!咱们若送他们渡河,让他们前去饶邑投奔中山王孙,各方注视下,司马胜必不敢乱来,估计三日他就得被吃穷!”

秦梦站在大河南岸回望眼前大地,发现这里不知何时起竟然搭起了连天的茅草房舍,天与地间到处都是袅袅的炊烟,这片荒凉的大地上,又恢复了人间模样,有了几丝生气。

墨门施粥的周围全被草棚包围,粥场之前,密密麻麻拥挤了不计其数的老弱妇孺,满脸苦难之色,如小鸟般惊慌不安,从他们吞食饭羹的速度上来看,遭大难了。

这些都是被人鼓动起来的中山遗民,他们在赵国的地位是奴隶,当奴隶还有口饭能活命,若是被发配迁徙,那就意味着没了活路。

赵国本来就没有什么仁慈之心,配合傅豹起兵,借机驱离他们,本来队伍中还有壮丁,不过前日听闻傅豹大势已去,赵人当即便将那些青壮劳力都给挑了出来,用作塞外筑城守边的劳役。而这些老弱妇孺,养之耗费粮食,难得鲁仲连请求,赵人就放了他们出关,驱赶到了饶邑。

秦梦再次哀叹苍天造孽,这些百姓足有三四千人,一色老弱妇孺,他们有着白皙的脸庞,高高的鼻子上,长相确实和中原之人有些不同,难怪他们都是白狄后裔。

墨门此役差点全门覆灭,作为领袖人物的鲁仲连,反思了此事,非常赞同秦梦所言:没有地盘就没有实力,没有实力何来掌管矛戈的人马。

如今这黄河相夹的百里之地上就是一块难得的宝地,南北皆有大河天险,西面乃几百里的大沼泽,东面乃滔滔大海。若在这里筑城,万把百姓流民便有了安居的可能,这岂不就是巨子侯赢生前未完成的夙愿吗?

这些百姓大多都是皮岛救过来的饥民,侯赢心中至死对他们都有亏欠。墨门弟子便要弥补巨子的内疚,决定在大河北岸重筑皮城!

七天后,侯赢出殡。

鲁仲连坏了一个规矩,墨门讲究薄葬,不树不封,各代巨子也都草草安葬。而鲁仲连却给恩师侯赢修砌了一座不大的墓。侯赢墓选在高地之上,位于要新筑城北十五里处。鲁仲连在这里搭建了茅庐,准备隐居于此为师父守灵,再不去管天下诸侯破事。

他是真伤心了,憎恨于各方的冷漠,看透了这场乱局。诸侯皆有各自打算,都不是为了生民!不知鲁仲连是不是有些后悔当初救赵出的力气?若是赵国那时就被灭,估计今日之事可能也就不会发生了?

作为侯赢的唯一亲人,秦梦抱起瓦瓮用力摔碎在地,高喊一声起灵,走在灵柩之前,真正成了侯赢这位可敬老人的孝子贤孙。

侯赢,墨门优秀的墨者,久经考验的墨门弟子,卓越的墨门领导者,墨门弟子心中伟大的父亲,结束了他光辉的一生,终于可以长眠安息了。

侯赢入土后,鲁勾践将四处溜达欣赏此地风光的秦梦拖到了鲁仲连跟前。秦梦这才注意到,墨门弟子济济一堂在此次聚集,看来是要开会。由于坐就是跪,秦梦也没有看出有何异样。

鲁勾践首先跪地两手拱手向秦梦作揖道:“请受墨门众弟子一拜!”而后鲁勾践二话不说从腰间拔出匕首来,握紧拳头,捋起衣袖,便在手臂上划了一道,接着血便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而后鲁勾践喊道:“秦子救我墨门大义,众兄弟只能以命来报!”

这话说得让秦梦觉得他这是要割腕自杀。秦梦当即上前,去压他的伤口。让秦梦虚惊一场,鲁勾践的一刀没有划到动脉上。然而就在这时候,身后黑压压一片墨门弟子一起高呼:“无以为报,唯有以身来报!”

歇斯底里的报效尽忠呼喊响彻山林,墨门弟子手腕上不断淌出的鲜红的血液,还有他们视死如归的表情,都令秦梦有些眼晕,一时也不知如何回应了。

鲁仲连起身将秦梦拉到跟前,说道:“今日我尚黑和宗师墨门所有弟子,都已经歃血发誓,从此以后秦子就是我墨门的第十二任大巨子!”

而后地上跪着的鲁勾践带头喊道:“秦子巨子两次出手救我墨门于危难之间,这些时日与秦子朝夕相处,勾践是信了,秦子定有天人相助,必是文昌星君下凡。巨子之位当之无愧!”

秦梦回望鲁勾践,只见齐齐而坐的三四百墨门弟子,悉数伏地举手跪拜,这种视觉冲击不亚于爆炸引发的气浪,秦梦清醒的意识一时竟飘飘然了。

手底下若有如此多的死士追随,那自己岂不真成了黑道大哥了,到时强掳个民女,以势打个看不顺眼的人,昔日里的妄念都能实现。秦梦转念一想,又觉得那样做,似乎太没品味,应该升级,去绑架七国诸侯,让他们把压榨庶民百姓的钱财掏出来当赎金,或者抢他们的老婆,若这样做那才叫过瘾。

秦梦心神驰骋天外,愣愣发呆。

鲁仲连拍了拍秦梦肩膀说道:“你曾外公生前就希望墨门能有你这样的才俊,希望秦子莫要推辞。老夫知道你志向高远,老朽之意也不是立马给你重担,老朽不才还能活个几年才会去填沟壑,到时才会劳顿你。今日墨门众弟子之举就是表达他们对你救命之恩的一片心意!”

做墨门未来接班人,这个倒不错!如今自己已和墨门有着脱不开的干系,墨门底细也基本了解,干得也并非劫财越货的黑道买卖。墨门干得都是圣人之事!

秦梦思索过后便下了决心,当就当!反正墨门还有鲁仲连顶着呢?侯赢都活了八十多,鲁仲连想必也会是长命吧?在墨门挂一个名誉巨子的身份,其实也很是风光的!

不过按照潜规则得推让三次才能当这个墨门的未来接班人。

秦梦深谙虚伪之道,连续推辞三次,鲁勾践和众弟子三次伏地跪拜请求,秦梦看得戏码做足了,清清嗓子说道:“小子何德何能,让众位兄长前辈如此抬爱,当不当这个巨子,墨门都是我的家!既然连子前辈执意如此,小子就再孝顺一次,就应了连子前辈的意!”

鲁仲连见到秦梦应允很是高兴,鲁勾践更是恭敬有加的递上匕首。

秦梦明白其意,便也捋开衣袖,闭着眼在小胳膊上轻轻一划,咬着牙,睁眼一看没流血!又鼓起勇气来了一下,结果一阵疼痛,血才算流了下来。

秦梦早就知道这是墨者的入门仪式:杀身流血,融入大地,滋养厚土,承载生灵万民。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殊途同归 墨门是一个冷酷的组织,他们自己吃苦克苦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再穷的组织,蒲团坐垫也应有的吧?而墨门就是奇葩,就鲁仲连屁股底下坐了一个,其他众弟子都是席地而坐。这已是十一月的寒冬,秦梦真不知屁股下面是怎样的一种凉爽。

还好,鲁仲连要将蒲团让给秦梦来做,这让秦梦很是感动。

鲁仲连似乎看出了秦梦之意,说道:“墨门克己,墨者拒绝一切虚华之物,只有在艰苦中生长出来,才能担负起兼爱众生的大义,老朽年纪大了,才坐上这蒲团的,年轻时我和他们一样,都以吃苦为乐!请不要见怪!秦子为人一视同仁,这点令老朽都自愧不如!”

秦梦连忙再次拱手感谢鲁仲连夸赞,“巨子抬爱!哪里?哪里?都是穷苦之人出身!见人思己,活着都不容易!”

鲁仲连向秦梦点点头,而后对下面一众墨门弟子说道:“天气寒冷,不宜久坐,各自下去,自行其是吧!”

众弟子看似丝毫没觉地上冰冷,更无急于起身离开者,只听众墨门弟子齐声高呼三声:“兼爱非攻,匡扶大义,墨门之责!”而后才依照先后顺序有条不紊向鲁仲连和秦梦拱手告辞离去。

墨门铁一般严格的纪律,故意吃苦磨练意志,还有那语录般的口号,让秦梦觉得很有压迫感,怀疑自己这么一个散漫随性吃不了苦的人,若是日后接替了鲁仲连的巨子,估计墨门恐怕就成儒门了吧?

山上只剩秦梦和鲁仲连两人,巨子鲁仲连说道:“墨门有难,秦子千里迢迢奔驰而来,这份大恩,墨门是无论如何是报答不清的!日后老夫哪都不去了,在这里为恩师守灵。秦子虽只是一个少年,但在为人处世上,着实令老夫佩服,这是真心话,绝非客套之言。

昔日恩师巨子认你为曾外孙,只是想和你多多亲近,没想秦子颇重情谊,竟和墨门结下了这份深厚情谊。老夫当初在濮阳寒泉冈和恩师夜谈推举你,万万没想到无意中为墨门找了一颗大大的福星。若没有你,不知墨门如今会怎么样,老夫不敢想啊!”

鲁仲连临别之言都是对秦梦的感谢。墨门大难已解,明日就是秦梦的归期。

鲁仲连背着手远眺那遍野的枯枝败叶,回头吟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老夫自听你说过这话,时时品味,越发觉得深刻!难道我墨门的主张丝毫改变不了这个世道吗?”

在秦梦的眼中,鲁仲连此时不是一个墨家而是一个哲学家。

墨门理念与人性格格不入,能存活这么长时间,已属难得。如今也快要走向了末路,这次没有覆灭,那是运气好!随着天下归于统一,儒家当道,墨家理念也只能在故纸堆里寻找了。

秦梦本想和鲁仲连深刻的探讨一番墨门的未来,这时有墨门弟子过来,给鲁仲连递上了一块黄金牌子!

这是拜访鲁仲连的名帖,也只有土豪级的人物才能用得起黄金打造的名帖。

秦梦脱口而出问道:“连子前辈,莫非是吕不韦上门兴师问罪来了!”

秦梦饶邑此行确实将吕不韦坑的不行,硬生生破坏了他的乱赵之策,吞没了人家接近五千金的家财,不知吕不韦心中当是如何恼怒,秦梦并未公开身份,但种种迹象加之秦人发达的情报网,吕不韦必是猜到了几分!

鲁仲连正色说道:“秦子不用怕,吕不韦不敢对你怎样?他也曾是我墨门弟子,他是明白墨门为兄弟报仇不死不休的道理!”

鲁仲连此话一出不亚于扔了一颗炸弹,让秦梦目瞪口呆。

吕不韦是个大商人,最善于投机倒把,墨门势力遍布天下。他不可能与墨门没有接触。青年时期的吕不韦最喜欢结交天下贤才,自然其中就有墨门弟子,不过当时吕不韦人微言轻,被鲁仲连忽略了。后来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受不了墨门的约束,便就隐退了。

不过这段人生经历,令他受益匪浅。当年邯郸被围,吕不韦和公子子异能逃出邯郸,那是走了墨门的关系。当时墨门巨子侯赢在大梁夷门当门吏,就足见墨门对门吏这一岗位的重视程度,同样道理赵国门吏也有墨门安插的墨门弟子。也只有墨门敢以五百金的交易放走秦王质子,换一个没有背景的门吏,纵使给一万金,也没人敢干这灭三族的事情!

秦梦陪同鲁仲连走下山坡,来到草庐旁,便见到了站立寒风中的吕不韦。

别管怎样,来者是客,这迎客之礼之礼还是要讲的,秦梦代鲁仲连向吕不韦见礼说道:“小子见过吕公,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吕不韦不温不火还是一副笑脸,见到秦梦他那张倭瓜脸更是灿烂。

吕不韦收敛笑容换做肃穆之态对鲁仲连一躬到地,说道“听闻巨子出殡,不韦前来吊念,不想路途难走耽误了时辰,晚辈施礼,请巨子见谅!”

鲁仲连说道:“万户侯,大驾光临,令小老儿受宠若惊,怎敢受你晚辈大礼!小老儿不敢当!巨子为天下苍生而死,你却为功名祸害天下苍生,你不觉得这种吊祭很是可笑吗?”

吕不韦似乎也意料到了诘问,侧眼看了秦梦一眼,而后更是恭敬在拱手施礼,对鲁仲连说道:“连子前辈教训的极是,不韦曾是墨门弟子,如今虽不在门中,但也以墨门为荣。不韦如今虽得高位,却不敢忘本,不韦也曾是天下苍生一员,诸侯之间纵横捭阖,人如草芥,非是不韦小小人物所能左右的!

其实吕不韦心和墨者是一样的,只不过是选择的路不一样而已。不韦出身更是低贱,当然知道百姓苦难深重,虽为功名想着为秦王完成独霸天下的大业,其实目的也是想让天下太平!诸侯如若都听令秦王,那天下不知会少多少征伐,又有多少百姓免于战乱呢?”

这番言谈举止,秦梦觉得确实难为吕不韦了,这么大的人物,在鲁仲连跟前就像是个孙子!

吕不韦牙尖嘴利,如此一席话说来,倒让鲁仲连陷入了深思,毕竟大家都不是生活在理想中,鲁仲连这么智慧的人不会没有思考过吕不韦所言。鲁仲连手捻须髯良久,终于开口说道:“秦相若是这样想,也不枉曾是我墨门的弟子!”

吕不韦一见鲁仲连态度缓和,更是热情备至的贴上前来,接着说道:“不韦也是致力于为天下苍生谋福利,只是和墨门殊途同归而已,天下大事不韦做不了主,但眼前饶邑之事却能做得主让万民安居,不知连子前辈和在下有没有兴趣谈一谈啊!”

章节目录 第405章 裸奔 鲁仲连眼睛一亮,故作惊讶之态噢了声,表示愿听吕不韦详言。

如今饶邑方圆百里之地上,墨门成了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墨者在百姓心目中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领头大哥。若想在这片地盘上站稳脚跟,需要恭敬的过来拜山头。吕不韦此来是有求墨门,他想在东海之滨驻军修城,

吕不韦看出了鲁仲连的不悦连忙解释道:“巨子莫要误会,在下修城只是为了方便我吕家商船在此补给,为的是去燕北辽东朝鲜之地远航行商,除此之外别无它意。”

吕不韦说完向身后的随从招手,那仆役上前将手中托着的精致大木匣子放在地上,而后打开便拎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

这一幕秦梦看了有些心慌,一头乱蓬蓬沾满血污的发髻配上一张狰狞的大脸,脖颈处还耷拉着一块肉皮。这人虽死,五官变形,但谁都能认的出来就是傅豹的头颅。

鲁仲连对此毫不惊讶,只是看了一眼,又再次用他老辣的双眼盯在了吕不韦的脸上。

吕不韦风淡云轻的说道:“巨子先公遭此贼暗算才被围困,今日我替墨门取了他的首级,算作不韦此来吊念的一片诚心。不韦虽不才但也代表秦国相国,若是在此修城,燕齐赵三家自然不会在此大兴刀兵,如此一来饶邑之地岂不太平,百姓也就安居了,那么饶邑真正就成了饶安!”

鲁仲连手捻须髯,轻轻地点点头,单手礼让,示意吕不韦上山祭拜侯赢,后面墨门兄弟高呼道:“吕公前来吊唁,里面有请!”

吕不韦上山去后,秦梦问鲁仲连道:“连子前辈难道容忍了吕不韦安下的这颗钉子?”

鲁仲连叹道;“不忍还能怎样?傅豹的千余骑兵,本来已到山穷水尽之地,谁知为吕不韦横插一截给收编了,都是老夫的失策啊!”

秦梦看出了鲁仲连有些懊恼,便安慰道:“连子前辈没有痛击那千余骑兵只是不想多造杀孽。那些都是亡命之徒,若是硬拼,只能损伤我们实力。让吕不韦捡去就捡起吧,正如他说的,各国忌讳秦国也不敢擅自行事的,对饶邑百姓也算造福!再说咱们皮城这边有大河相隔,若再起刀兵,百姓可到我们这里来啊!”

鲁仲连点点头,轻轻吐了口气道:“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有吕不韦在,总是一隐患啊!”

吕不韦吊唁完毕后,客套寒暄了几句,便向鲁仲连告辞。

秦梦相送吕不韦,吕不韦笑了,秦梦也笑了,两人似乎是多年不见的朋友,惺惺相惜,彼此相视而笑。

吕不韦无奈的摇摇头说道:“秦子应知老夫前来拜见连子前辈绝不是为了筑城驻兵这点破事!老夫前来只是为了见秦子!老夫让你黑了一刀,美人被掳,钱财被劫,就连策划了许久的饶邑之事都让你搅黄了。老夫若是回国必受大王责难,不仅老夫声誉受损,就连长公子正继承太子之位都要受你的影响!”

吕不韦越说语速越快,表情越凝重,那张带笑的倭瓜脸也绷了起来,看得出来他这心里真是苦!

饶邑这个荒凉之地,距离秦国咸阳两千里远,发生的事情竟会影响赵正继任秦国太子,秦梦突然意识到,事情严重了,莫不会历史让自己无意之中改变了?

秦梦沉思,吕不韦还以为秦梦欲要生气,便又转换了语气说道:“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其实当初在安阳时,老夫就有计划,只不过未给你透露,想着有意难为你一下,谁知让老夫弄巧成拙。

我吕不韦素来爱才,像墨门之士,我都敬重有加,希望能为我所用!老夫本打算来到齐国之后,亲自前往饶邑,将墨门弟子悉数为你解救出来,让你小子承老夫一份人情,不想你神龙见首不见尾,竟能逃出我密不透风的安阳城!一人之力解救了墨门!”

吕不韦说话,语气诚挚,眼神灼灼,给人无限的亲近之感,秦梦若不是多次领教他这口蜜腹剑的绝招,恐怕就为他所骗了。

秦梦跳出吕不韦渲染出来的氛围,嘿嘿笑道:“吕公,秦相,你可不要血口喷人啊!你当初将我囚禁可是想让我成为魏王朝廷争斗的冤大头。当时我苦苦哀求,你都不放我出来。幸亏上天护佑,我才逃出你们魔窟,及时来到饶邑才救下我的一众墨门兄弟!而今你却大言不惭的说我坏了你的大事,劫了你的财货,你扪心自问,说这话理亏吗?”

不出秦梦所料的是。吕不韦招牌式的无赖笑脸又来了,“秦子,大宗伯,好了……不韦,服了你了!咱们不计较此事,若是秦子缺钱花,我那五千金就拿去用吧……”

秦梦得理不饶人,立即反驳道:“吕公可是位高权重之人,不能欺负一个小孩子吧!你见我哪只手拿你五千金了!”

吕不韦哈哈笑过,郑重说道:“我哪只眼都未看到你!而是我的鼻子闻出了你!”

秦梦颇感意外,吕不韦接着说道:“老夫早就关注你,爱你满身机灵,你所做很多事老夫都看在眼里,自然明白其中端倪,只是老夫不说透而已。就比如你在崔邑所用凤茄花之类的迷魂香,老夫着你道之后,第一念头就想到事情是你所为,天下善用此等毒物之人非你莫属?”

一下子让人点出了死穴,秦梦心中有些慌乱。可不是?崔邑所燃的大量风茄花所制的迷魂香为了让护卫吕不韦的彪悍秦人甲士失去行动力。这些迷魂香是在赖邑的时从夜郎国祥轲手中购得。秦梦想不明白,吕不韦为何能知道呢?

吕不韦看出了秦梦惊讶之意,放肆的说道:“你小子以为出身世家的医者不懂风茄花之毒,老夫就不懂了!想想你在齐王宫内为齐太后解除病患,也是用了此药,不过提取方法不一样而已!你小子还被人称作扁鹊在世,你不觉汗颜吗?这些老夫都懂,不去揭露你,只想给你留些美名。老夫接触凤茄花时,你还是撒尿和泥的娃娃,你小子若不信就去问问朱万,看他当年为何被鲁人囚禁的?”

秦梦听闻后背不由冒出了冷汗,原来破绽是自己引以为傲的蒙汗药。自以为天下人不如自己见识广博,更是感觉良好的炫耀,这犹如出门忘穿衣服在街上裸奔,真是羞愧死人了!

吕不韦感意气风发的接着说道:“老夫在崔邑馆舍两月不到两次被劫,简直平生第一大耻辱,当时老夫就知道是你所为,你小子只是阴我了这一把,并非要置我于死地,这点很令老夫感动。能从老夫手中劫走财物也算你的本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吕不韦再上前一步诚挚无比的拉住秦梦小手,以咄咄逼人之势问道:“金子就算送你了,咱们恩怨也一笔勾销,日后依然是朋友。老夫就想知道,是谁将你从安阳城放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406章 第三种势力 是谁?秦梦也很想知道问题的答案。

这些日子秦梦脑中就思索了两件事,一是如何解救墨门,二是谁在安阳帮了自己。

安阳城那是一座密不透风,固若金汤的堡垒,就连鲁望这等墨门隐者都无法潜入,然而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先被攻破。秦梦逃出安阳城时,起初还以为是运气使然,后来有人故意去掉箱锁暗示自己逃跑,秦梦这才明白是有人暗中相助。

那么谁是安阳城里的间细呢?安阳城内,认识秦梦的没几人,其中有龙阳君主仆两人,但那是死敌,绝不会出手相助的。

秦梦想来想去,最后将猜疑锁定在了蔡泽身上。

蔡泽是一个历史传奇人物,一度做过秦人相国,号为纲成君。

史记记载:蔡泽相秦数月,人或恶之,惧诛,乃谢病归相印,号为纲成君。居秦十馀年,事昭王、孝文王、庄襄王。卒事始皇帝,为秦使於燕,三年而燕使太子丹入质於秦。

凡有地者,皆曰君。封君名字称谓一般就是封地所在。而纲成之地在燕赵交界之处,即后世张家口之地。要等秦始皇灭了燕赵之后,纲成之地才能归秦国所有,很显然纲成君这个封君自然不是秦王所封,不是秦王所封自然就是燕王所封。

在列国征伐中,这种走穴式的政客比比皆是,张仪为秦人立下了汗马功劳,最后还不是死在了魏国。蔡泽虽被史家冠以了秦相的帽子,其实还是燕人,家乡之地必有留守的世代宗族,一旦涉及到故国之利时,必然会偏向故国。

秦梦在安阳和吕不韦交谈时,就已经觉察出吕不韦对蔡泽有了几分猜忌之意,再加上饶邑风波受害方是燕国,秦梦就更确定出手相助之人便是蔡泽。

这些时日净和这些老奸巨猾的政客玩心眼了,秦梦总结出了一个经验,要保命必先以恶意揣测他们心思,蔡泽更是资深政客。不知他是出于嫉妒吕不韦当权,还是暗里为燕王效力才放了自己一马?

秦梦终于明白吕不韦不惜以身犯险来此吊唁侯赢的真正目的了。

秦梦笑了笑说道:“吕公,你问小子这问题,你以为我会回答吗?若说了岂不成了无信无义之人了吗?不说吕公看不起我,就连我自己也会看不起我自己的!”

吕不韦狡黠的笑了;“既然你要讲义,那我们就从义说起。秦子之命可是当初公子正所救?”秦梦不解其意,便也点头说道;“正是,当初若不是公子正发现小子将要沉入洪涛之中,恐怕小命早已不保!”

吕不韦接着说道:“说得好!既然公子正对秦子有大恩,那么想要追杀公子正之人必定就是死仇了?”秦梦再次点头。

吕不韦恳切的说道:“那老夫就不和你绕圈子了,当初老夫和秦王商量秘密护送公子和王后返回咸阳时,就是在安阳大营中招募的护卫甲士,当时都怪老夫没有用心以致事情不严,才让公子深陷绝境的。其中老夫怀疑间细就在安阳大营中!

那么此次这个间细故意放你出来,所图就是想借你来扰乱我在饶邑的谋划,我若失败,必定会危机秦王在国中的声誉,同时也连累了公子正继立太子位!秦子你如此通达智慧,自然明白此中真意,老夫就想知道那人是谁?好早作防备,挖出幕后真凶,确保公子正安危!”

是啊!秦梦突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难道蔡泽是公子子傒的人?

极有可能!公子子傒其母是燕王女,蔡泽又是燕国人,蔡泽很有可能早就投奔了公子子傒,抑或者前来秦国就是冲着公子子傒来的!但世事难料,公子子傒很有可能成为秦王,但不幸却被公子子异顶替了,公子子傒一班幕僚门客也就失势,想必蔡泽的如意盘算也就落空了!

秦梦心中也有疑虑,以吕不韦的能力怎么到了今日还未查出公子子傒就是幕后黑手呢?公子子傒未死,赵正就一直有性命之忧。

秦梦不确定自己穿越会不会改变历史,内心里也不希望历史有所偏差!因为秦梦害怕孤独,一个熟悉的历史进程,多少能给自己这么一个孤独穿越者带来一些慰藉!

秦梦不希望赵正有什么闪失,便也就顺了吕不韦之意,说道:“此事小子也觉得蹊跷,我安阳混出来也是稀里糊涂之举……”

秦梦只详说那日的经过,并无透露自己的猜测。

吕不韦手捻须髯,迷着眼睛,似在深思,从头到尾除了嗯哈并无一句言外之话。

以吕不韦的智慧,必然能猜测出十有八九。秦梦不会放过这个试探吕不韦的机会,问道:“吕公,可觉得谁最有嫌疑?欲要置公子死地之人到底是什么人?”

吕不韦苦笑道:“难啊!老夫苦苦追查这大半年来,其中三方势力最值得怀疑,而以老夫的实力,这三方势力都难以撼动!秦子还是不知为妙,小心引来杀身之祸。

秦子莫看老夫平日里风光无限,其实苦不堪言,根基尚浅,做什么都有桎梏!想在这千里之遥的饶邑有番作为,还不成想让你小子给悉数破坏了!不过欣慰的是,知道你秦子是老夫的朋友是公子正的朋友,这就足够了!就当此次失败是老夫做生意砸了,赔了!”

吕不韦眉头上一叠褶子,以及那比哭还难看的笑,沧桑的俨然和平时判若两人。

秦梦惊讶于时代骄子吕不韦竟会苦逼成这种模样,更没想到秦国国内有三种势力,就连吕不韦这个相国都无法撼动!除了公子子傒,公子成蟜,难道还存在第三种要公子赵正小命的势力吗?秦梦思量,不禁吐了口寒气,幸亏自己没有去秦国,否则死的连骨头渣都寻不着!

吕不韦长叹一口气,拱拱手道:“老夫得告辞了!安阳城中的墨门隐者,请秦子放心,老夫已派人前去知会了麃公,不几日就会礼送出城!”

吕不韦转身上了马车,独留秦梦怔怔发愣。

秦梦望着吕不韦的马车,心中倒有些怅然若失,今日竟觉吕不韦有几分可爱,几分可怜,几分不易!

秦梦回过神儿来,喊道:“吕公保重,来日方长,带小子向公子问好!”

吕不韦从车中探出头来,向秦梦咧了咧嘴,算是回应,而后车马疾驰,不大一会便隐没在了黄沙里。

章节目录 第407章 使诈十八式 五千金那不是小数目,还以为吕不韦会费尽心思的追回,没想到他如此慷慨大方。刚开始秦梦还忌惮于他的势大,故而一直留着不敢大花这些金子,想着有朝一日他追得急迫,就还他了!今日吕不韦此举,竟让秦梦觉得欠了他一份人情似的。

既然吕不韦不予追究,秦梦这心里便踏实了下来。

这两日更多的百姓得知了傅豹覆灭的消息,他们从沼泽之中,从山林之间,从荒原之上,从沟壑之里纷纷走出来,来到墨门在河南河北两岸设立的粥铺寻求救济。船上运来的粮食早就告罄了,只剩硬邦邦的金子。

夕阳如血,普洒大地,大河之上,波光粼粼。

秦梦看着一箱箱金子被人抬走,这心里着实有些不舍!谁让他顶了墨门先巨子侯赢曾外孙的名头,想得一个孝义的名声,就必须完成先人未尽的伟大慈善事业!

秦梦长叹道:“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这钱花出去才是自己的!”崔广听闻一旁嘿嘿笑道:“没想到小师叔还颇精通孔儒之学啊!实在令老崔惊讶之极啊!”

秦梦只是有感而发的装逼之言,怎和孔圣人扯上了关系?秦梦对崔广之言很是不解!

崔广摇头晃脑吟诵道:“曾子曰: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经崔广这一提醒秦梦才想起‘财聚民散财散民聚’这八字出自四书《大学》一文。可不是这么精辟之言其实是孔儒圣人所言!崔广读的铿锵有律,一时间竟勾起了秦梦重温四书五经去体味里面仁义大道的念头。

秦梦终于体会到儒家先贤为何特别推崇尧舜那个时代了:因为他们向往那一箪食一瓢饮的美好生活!

滔滔河水之声似乎万马嘶鸣,两岸百姓携家带口困苦不堪,大地萧条一片,秦梦凭栏远眺,不免有些感伤,怅然叹道:“活一个人真难!”

船下撑着小船刚要靠岸的仓海君,笑嘻嘻抬头喊道:“秦子,你这是在说谁啊?”

仓海君回来了,秦梦心中顿时欢喜了起来,看表情仓海君一定是得手了!只是不知道匆匆传习给他的诈骗十八式,效果威力如何?

仓海君拐着腿,连滚带爬来到了秦梦跟前,笑容满面说道:“秦子啊,你有这使诈十八式,何愁活一个人真难啊!在下按你所言,一一施展开来,如今那司马胜已经倾家荡产了!”

崔广很是好奇,便也挤过来听仓海君详述经过。仓海君见他来,便不讲了,嘿嘿笑道:“不讲了,使诈十八式绝对妙不可言!每一招式都掐准人心所思!若是习得必会感叹孙子兵法不过如此!使诈十八式最绝之处就在于本身就是一个诈!”

崔广哪能经得起这般诱惑,连忙恳求秦梦道;“小师叔,昨日我真不该小气,你看我昨日也答应了你!就此算了吧!就传授给我使诈十八式吧!”

崔广最大的长处就是脸皮厚,能屈能伸,他就是张狗皮膏药,你还真拿他没办法!秦梦笑了,伸出一手来翻了一翻,说道:“想听拿钱,一招十金,一共一百八十金!”

崔广瞪着大小眼故作痛心之态,一跺脚说道:“一百八就一百八,我出了!”仓海君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老崔,你会后悔的,没听我说吗?使诈十八式本身就是一个诈!”

昨日秦梦以百金的代价向崔广索买了一页他祖传的太公兵法,而后依据羡门高所授修陵建墓要领,划出了一副复杂无比的陵墓兆域图,今日一早便交给了仓海君,让他前去饶邑行骗司马胜!

司马胜迫于安平君之势,收容了中山几千遗民,日子苦不堪言,饶邑城中剩余不多的存粮就将吃完!中山王孙中山复就是他所立的傀儡,但却为世人当真了,司马胜也只能在外人面前谨守君臣之道。还有那个东胡使者更是他的坐上宾,整日吃喝饮宴,令他不堪重负!

听闻仓海君前来拜访,司马胜喜出望外,还隆重接待了仓海君。

仓海君来者不善,气势汹汹是向司马胜要老婆来了,仓海君那胡人婢女一个不留神就消失了踪影,自然怀疑司马胜所为。

司马胜哭笑不得,他这几日焦头烂额,哪里还有闲心惦记着臧卓娅。

仓海君怒道:“我待那女子好,那女子也真心对我,她身上还有我的骨血,你若是真掳了她就明说,不就想要什么秘图吗?我给!”仓海君从怀中,掏出那边角毛糙无比的羊皮卷,啪的一声摔在了司马胜眼前。

仓海君向秦梦描述,当时司马胜的眼珠都要掉了出来!

仓海君也就只容司马胜看一眼,而后便将羊皮卷收入了怀中。从这一眼之后,司马胜便如孙子见到爷爷般缠上了仓海君。

使诈第一式愿者上钩已然成功。仓海君便开始了第二式反客为主,司马胜不知经过多少次哀求,仓海君才相信了司马胜没有掳掠臧卓娅之言。

接下来时第三式欲擒故纵,司马胜和仓海君称兄道弟,将自己新采集过来的一帮美人让仓海君过目,若是喜欢,取去就是。就这样仓海君才不情不愿的坐了下来。

第四式半推半就。司马胜要和仓海君商量共同寻找宝藏,藏宝秘图只是一些条条框框,圆圈三角的一些符号,并无明显字迹,但司马胜说能琢磨出其意,希望事成之后五五分账。

第五式金蝉脱壳,仓海君心动了,但也犹豫了,他不愿前去赵地,因为头一天进饶邑城就暴露了身份,未完成赵王交给的差事,害怕去了赵地被赵王发现,小命不保!仓海君接着便反悔,不想要什么所谓宝藏,只想要自己女人!说着就要向司马胜告辞!

司马胜当即就急了,主动提出愿用财货土地换取仓海君手上藏宝秘图。使诈第六式愿者再一次上钩,接下来七八九十式就是重复前面几式。等到了第十一式见好就收,仓海君才总算答应了司马胜的要求,愿意用秘图去换财货土地!接下来六式便是一个意思,什么诱敌深入,步步跟进,得寸进尺,树上开花,舐糠及米了。

等司马胜将身上钱财以及刚拥有的饶邑之地全部押上欲换仓海君手上藏宝秘图时,仓海君便使用了最后一式迅雷不及掩耳之式,找来了安平君当中间人,毫不犹豫便将此事定了下来!

崔广听完仓海君讲述完,当场差点气晕,大骂秦梦使诈十八式里面掺水了,最多八九式,只值八九十金!引得秦梦和仓海君轰然大笑。

章节目录 第408章 中山王的宝藏 秦梦在大笑中艰难挤出一句话:“这怨不得谁?谁让你愿意上钩?没听到仓海君提醒你,使诈十八式本身就是一个诈吗?”

秦梦说罢又和仓海君肆无忌惮的笑了起来!

崔广不怒反乐,从怀中掏出他那不知传了几世的羊皮卷,向秦梦和仓海君炫耀道:“不就一百八十金吗,我出了!不过日后我这太公兵法可就涨价了,一页五百金了!”秦梦和仓海君听罢,脸上笑容顿时僵住了!

秦梦笑着打圆场说道:“老崔你岂能当真,不过一玩笑而已!”

崔广见两人反应,顿时得意了起来,便也故作豪迈之态,仰天长笑!

三人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之人,今日行骗司马胜大获全胜,让他们看到了行骗这一行当大有钱途!而崔广手中那古朴沧桑的羊皮卷无意是取信于人最好的道具。崔广想到了,秦梦也想到了,仓海君也想到了。

三人相视一笑,一起凭栏仰天哈哈大笑。

司马胜能上钩,并非仓海君行骗技艺多么高超!而是因为中山宝藏诱惑实在太大!

中山王的宝藏不仅是一个传说!更是一个传奇!

白狄这个民族,他无意中闯入了华夏大家庭里,接着便被四处围剿。生于孤独忧患之中,钱财便是他最大的慰藉,白狄中山之国素有储蓄以防祸患的传统。这也是中山国数次遭受重创而后很快恢复过来的最大凭借。就连一百五十前中山国都被魏文候所占,中山桓公也能奇迹的复国。

正是因为白狄的这个民族特性,燕赵之地百姓口中便胜传中山王室拥有一个巨大宝藏洞,里面流光溢彩,到处都是珠宝玉石,金铜堆砌如山,稀世珍宝数不胜数,那是中山国数代积累的财富,谁能拥有,谁就有了富可敌国的实力!末代中山王,国破不死而被囚禁,那是因为赵国想从他的口中得到宝藏所在。

这些百姓传言秦梦自然是不信的,秦梦也曾向问臧卓娅求证过。臧卓娅也是从别人口中听的这些传说,但却从未听父亲和祖母提起过,更不知道宝藏之所在。

司马胜没有杀尽中山王孙一家独留臧卓娅一命,皆因她奶奶被杀前说了一句话:“孙儿死也不能告知这家贼藏宝之所在!”

就因这一句话,司马胜所举屠刀便放了下来,臧卓娅才幸免遇难,日后才有逃脱的机会。

秦梦很是佩服老夫人的机敏,只凭一句话就保住了孙女的命,真是了不起啊!

古今中外不知流传了多少令人热血贲张的宝藏传说,然而真有其事者有几?寻宝就是老天戏耍世人的一种游戏,但还总是有大批自以为绝顶聪明的人前赴后继孜孜不倦的去追寻。

都是老掉牙的招数,秦梦自然不会去寻找这虚无缥缈的所谓中山王宝藏,不过秦梦倒很有兴趣看着别人不知疲倦的去寻宝!也很是期待司马胜后续命运的发展。

臧卓娅和司马胜仇深似海,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那不是一刀杀了他就能解恨的!秦梦为臧卓娅谋划的复仇计划,那是杀人不见血的毒计!作为中山王孙的臧卓娅对秦梦的贴心关怀很是满意,这两日眼中总是充满了感激的目光。

崔广很是不解:“为何小师叔要将宝藏所在地定在赵国信都西二十里处呢?”

秦梦看看仓海君而后说道:“我当初想着定在中人城西二十里处,后听仓海君所言才改在了信都!司马胜不是一般世人,自然熟悉中山掌故,中山王的宝藏在信都更为可信!”

中人城乃中山国国都所在,在后世的河北灵寿平山之地。信都乃赵国别都,也就是后世邢台之地。

秦梦只知后世发掘出来的中山王大墓在河北平山,却不知前期中山国的陵墓在何地。中山宝藏的传说在世间流传了三百多年,自然不会在中山桓公定都的中人城之地,而应向前推移,三百年前中山国在什么地方?邢台!

四百年前,邢侯搏戎,而后邢候被卫国所灭,而卫国差点又被白狄所灭,自然三百年前白狄疆域当覆盖了邢国。而如今的赵地信都西正有以前留存的大量古墓葬群。秦梦便听从了仓海君的建议,将宝藏所在地定在信都西二十里处的古墓群里,确实再合适不过!

仓海君并不是历史知识渊博,而是因为这里是他的祖籍,邢地本就是殷商王畿之地。祖先箕子曾在这里谋求复国,结果复辟未遂,只好远走朝鲜。

秦梦知道仓海君所指箕子复国其实就是周初的三监之乱。三监乃邶,鄘,卫之地,武庚复国,管蔡叛乱,周公东征,诛武庚,杀管叔而放蔡叔,废霍叔为庶民,三监之乱平。

秦梦真没想到箕子出走朝鲜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么孔子言,箕子为周之奴便有失公允了。

“虽说宝藏是我们杜撰出来的,若司马胜真要是走了狗屎运,挖到殉葬品多不胜数的王侯的大墓怎么办?”崔广对此疑问道。

仓海君微笑道:“世人平时所见的大墓早就不剩什么东西了,因为根本轮不到盗墓贼去挖,自家破落子孙早就下手了!”

秦梦想想也对,饭都吃不上了,自然就会惦记上自家祖宗的陵墓。看来老曹的摸金校尉并非盗墓的祖宗。

秦梦还真有些后怕,幸亏没有将宝藏地址标在中人城,若歪打正着让世人发觉中山王陵所在,岂不给后世留下很多遗憾?

秦梦接话道:“司马胜若真是运气极佳,挖到大量宝贝,我们三个聪明人岂不要哭晕在了茅厕?”

崔广白秦梦一眼道:“小师叔遇上伤心事都要去茅厕哭一遭,老崔真是搞不懂!”

秦梦听罢哑然失笑。

仓海君道:“你小师叔对此早有预料,接下来我们要再买你一张破羊皮,再画一张宝藏秘图来,还要设计卖给赵王!若是司马胜真有好运,将让他们两家去抢吧!”

崔广下意识的捂紧胸口藏着的太公兵法,伸出一把手,五个指头,嘿嘿笑道:“五百金一张……”

崔广还未说完,便被秦梦和仓海君联手摁倒在了船板上,趁机从他怀中掏出了那卷破烂不堪的太公兵法!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可爱的宋人 三人都非重利之人,只是图一乐耳。

谁知这一乐竟出事了。

明日就将起船回去,左清尤为兴奋,疯疯癫癫带领臧卓娅和盖倩,不等秦梦和崔广仓海君商量完大事,便上前要将秦梦掳进船舱。

崔广叹道:“小师叔哪都好!就是见不得女人,再宠她们,这三个女子就要骑到男人头上了!”

左清狠狠剜了崔广一眼,盖倩更是毒辣,将腰间剑柄正了正,不偏不倚正好戳到崔广膝弯处,崔广不由自主便单腿跪倒了。一旁的仓海君一脸苦大仇深之色,但面对三个恶婆娘最终也未敢吱声!他俩只能眼睁睁看着左清盖倩臧卓娅三个妖孽将秦梦拖进了船舱里。

秦梦还以为三人要让他品鉴今日穿戴,谁知刚要张口便被盖倩反手拧住了胳膊,疼的秦梦吱呀乱叫。

这两日来,岸上一派热火朝天的大建设,但怎么都遮挡不住三个彩衣飘飘美丽女子的风头。这都因为船上那满满一箱子郑姬的衣饰时。

三人惊叹于衣服的华美,自然不能抵挡穿上一穿的诱惑,有的衣裳上身确实衬人,但大多郑姬的衣物还是太过暴露,三人怎么都没有勇气穿出去,但心中痒痒还是想穿一穿让人看一看。

因此秦梦就成了唯一的观众,被三个美人时不时掳进船舱来,逼迫着看她们的时装秀,还要品评好坏。答得满意,就会赏一个香吻,答得不好,便是一顿咯吱!秦梦苦不堪言,但又乐在其中。

左清就是她们的大姐大,见秦梦表情夸张,还以为盖倩不知轻重拧疼了秦梦,便示意盖倩下手轻些。

左清一脸坏笑来到秦梦跟前,轻轻摸了摸秦梦的脸蛋问道:“你们三人适才聊那么火热,笑得那么放肆,是否是又在评鉴下面灾民中姿色靓丽的女子了?快说?你看上谁了?”

秦梦哭笑不得,真是天大的冤枉,都因为适才笑得过于放浪形骸,引起了她们的误会。秦梦连忙解释,怎奈三人不信,接着三只手便游走在了他胸侧肋骨之上。秦梦被三人咯吱折磨的痛苦不堪,差点没有背过气去。

这个时代女人不该多妒啊?秦梦怀疑自己又穿越回了后世遇上了野蛮女友,三人这是合起伙造反啊!不该啊!这时代女子该讲究三从四德吧!

秦梦长叹一声,择女不慎啊!并非是学到了假历史,而是这三位女子,她们压根就不是正常人家的女子!一个是从小被当男孩养而惯坏了的千金,一个是草原马背上长大的胡女,还有一个是行走于江湖中不可一世的女侠!和他们讲妇道妇德那不是找死吗?

秦梦叫天,天不应,只得承受她们残酷的蹂躏,好半天才被放了出来。

秦梦吐沫沾湿衣袖,胡乱擦去脸上的胭脂口红印子,才敢上到甲板上来和崔广和仓海君商量大事。

仓海君鄙夷的看着秦梦,劝诫道:“秦子当少近女色!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当追寻功名,走封侯拜相之路!孔老头那迂阔之人,在下讨厌至极,不过他所言天下人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在下还是认同的!”

仓海君颇有谏臣风骨,所言出自真心,口气有些严厉!仓海君毕竟是封君出身,自然看不惯秦梦对人不分尊卑一律平等待之的作风!

仓海君是对!这时代本就是地位森严的社会。秦梦本想辩驳,但若辩驳了只是徒增仓海君对自己的不解,想着还有事情要商量,便也就默认了他的劝诫之意。

秦梦转移话题道:“朱家那边的火龙风筝做好了吗?”

今夜秦梦命朱家在饶邑城上放火龙,那是为了让东胡使者观看。

如今东胡使者不仅是司马胜的座上宾,更是安平君,城中赵王使者,秦王舍人他们的座上宾。

东胡乃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齐国想用他来牵制燕国,秦国想用他来牵制赵国,各有各的盘算,诸侯各怀心思都想拉拢,这就便宜了东胡使者提尔利那厮了!

东胡之人更是相信天有异象,今日秦梦要让他亲眼见识一下金龙现身的异象,顺便给他一个暗示,让他们单于本本分分打猎放牧,若是不安分墨门会请求上天派来金龙惩罚他们的子民!

仓海君一听秦梦提起了此事,顿时忘记了先前的不悦,兴奋的说道:“和秦子在一起总会有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一会无论如何我要返回饶邑,亲自放一放那火龙,真是太奇妙了,这比斗牛更令人心驰神往!”

仓海君就是一土鳖,风筝都没见过!秦梦心中暗笑,说道:“五十金,包教包会!仓海君可愿学!”

仓海君惊得目瞪口呆,说道:“真的可以吗?其实在下早想观一观朱家小子怎么做出的金龙!但又唯恐落个小人的名声,故而不敢偷看一眼!”

没想到仓海君还是一个老实本分之人!秦梦有些意外,觉得坑他五十金心中竟有些不落忍了,便改口说道:“墨子先师是殷商后裔,你更是殷商王孙,有这关系在,这样吧,你加入墨门吧!

加入墨门后,火龙制作秘法悉数传个你,另外再送你一套蒸馍技术,还有石磨雕刻技法,再送你千百个妇孺,随你前去朝鲜之地,在你的封地从事生产,每年的收益交两成给墨门你看怎么样?”

仓海君喜出望外,高兴的不亦乐乎,手舞足蹈,都不知道手该往哪放了!

崔广鄙视的看了秦梦一眼,蒸馍技术,还有制作风筝已经不是什么绝密了,更有千百张要吃粮的嘴,反过来仓海君还要给秦梦每年上供,嘴里便不由骂起秦梦心黑欺负老实人!

处久了秦梦发现,仓海君脑子虽然灵光,当思想却颇为质朴,有时竟有些执拗,身上颇有宋人行事之风!

世人干了蠢事韩非老扣在宋人身上!刻舟求剑,揠苗助长,守株待兔,好像都是宋人干的!不过一个侧面也说明了殷人尚质,头脑简单,宋人可谓得了真传。

仓海君听到崔广所言,当即便明白了过来,又开始摇头道:“还不行,在下还不能回家,骗了一把司马胜没捞到什么油水,心中不甘,在下很想前去邯郸,再去赵人身上试上一试!”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家令与县令 在仓海君看来,司马胜手中的饶邑是个鸡肋,没有多少油水可捞,他很是期待去邯郸行骗重拾当年力压平原君的雄风。

但在秦梦看来,饶邑的未来将会成为名符其实的饶安,她日后会蜕变成一只会下金蛋的母鸡。麦黍稷都是旱生粮食产物,大水一漫当然颗粒无收,若是换做水稻,就不用太顾忌河水泛滥,而且那些沼泽之地还可以种庄稼,若是这样,年景好的话,不需两年饶安便可富庶起来。

秦梦在规划饶安未来蓝图时,也已寻找好了执掌饶安的合适人选,这人便是茅焦。通过这几日和他近距离的相处,秦梦发现茅焦不仅是一个仁心仁义的大儒,而且还是一位善于谋划的才干之士。

听说秦梦要荐他做官,茅焦甚是感动,一生不得志,即将迈入不惑之年时,竟因为争一只锅釜而遇上了贵人,这让茅焦感激涕零,同时也有些羞愧难当。

秦梦将仓海君拉过来的一船竹简账册悉数给了茅焦,叮嘱他说道:“知你是仁义儒学之士,一生未得志,今日我将饶安交与你手上,尽管施展你的抱负和志向!这些竹简乃是饶安的田亩和人口册薄,若是齐王不下任命,你也能当饶邑八成的家!过些时候将有大批粮食及其农具运过来,更有吴越之地的墨者前来传授种植水稻技术,来年开春种上水稻,等有了收获百姓就不用挨饿了!”

茅焦看着满船的简牍感动的眼泪汪汪,自己转眼就成了秦梦的家令,要掌管饶安一邑。

“多谢秦子,赐予老仆家令一职,士为知己者死,茅焦定当以死效忠!”茅焦说罢,便要躬身大礼去拜秦梦。

秦梦上前阻止了茅焦,说道:“夫子错了,小子不是让你做我一家的家令,而是要让你做整个饶安的县令!”

茅焦听罢,甚是糊涂,这里饶邑百分之八十的土地和人口都归了秦梦,那么家令和县令还有什么区别吗?说白了秦梦其实就是一个封君。

秦梦悠悠说道:“夫子定是听过孟子说过。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吧?”

茅焦不解其意,只是点点头。秦梦接着说道;“孟子还说过,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饶邑之地乃齐燕纷争之地,饶邑的城墙修筑再结实,都不如万民一心抵御乱贼来得结实。我的意思是将饶邑的地悉数分给百姓,这饶邑就成了每个人的饶邑而不是一个人的饶邑,一个人的饶邑难守,但万人的饶邑是不是就容易守得住了?

有恒产者有恒心,百姓有了田便有了安身立命的恒产,他们就有了以死扞卫饶邑的恒心,乱贼再也休想在这片大地上为非作歹!饶邑也就真正能成为饶安了!另外安平君也已上疏齐王,饶邑之地三年不缴赋税,不服劳役。不过维持你的县令运转也是需要钱粮税赋的,我看就按三十税一来收吧!”

秦梦也不懂税赋是如何算的,但想着饶安刚定,百姓需要休养生息,便按了汉初二十税一的薄税轻徭政策,看着茅焦目瞪口呆的表情,还以为收高了,便又补充道:“若是高了就再低些,务必让百姓得利!”

茅焦反应过来,苦笑道:“赋不是高了,而是太低!诸侯各国都将税收到了十取三,十取四!百姓若是听说三十税一,恐怕饶邑之地上就无闲地可用了!我看十取一吧,修税筑城邑,养兵守城也是需要税赋的!”

茅焦顿了顿,欲言又止,但还是问出了心中疑问:“秦子真才是仁心仁德之人啊!拥有一城之地而拱手让人,这真是圣人之心!茅焦真是难以置信,想问秦子,你所图什么呀?”

秦梦淡然一笑道:“率土之滨莫非王土,王纵使是富有天下,地里不出粮食有何用,饶邑之地本就是洪水泛滥之地,百姓之心不能安定于此,若不激励百姓耕作,饶邑还是一座破落盗贼横行之城。土地若成了人民自己的土地,那他们的干劲就截然不一样了!有兵贼再来,他们必以誓死之心扞卫家园安宁!匪贼不仅不用打,相反还会来投归顺!

老子也讲过,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小子做这么多也是有所图的,等日后饶安富裕后,请茅夫子协助收购百姓富裕粮食,多余布匹,小子要做个商贾!”

茅焦惊异于秦梦小小年纪学识广博,老子孔子孟子让他信手拈来,就可为国为政,眼光长远,堪比圣贤,一时间将秦梦奉为天人,更是语无伦次说了很多感谢之言,他没有等到明天去饶邑上任,而是带着自家族人连夜就出发了,他想给百姓一个天大的惊喜,让这些时日遭受苦难的百姓乐呵乐呵。

秦梦也很想待在饶安,亲眼目睹饶安日新月异的发展,但是身不由己,前日子南真又来信了,白玉催促再不回去,魏王哪里真就掩饰不住了!

秦梦算算日子,出来将近二十多日了。如今已是十二月中旬,再过些时日就到了年末,虽然这时代还没有流行过春节大年的风俗,但诸侯祭天祭地祭祖宗却是顶天的大事!大宗伯一职就是个祭司,一年一度的祭祀少了大宗伯,魏王还真没法向国人交代。

子南真也转达了繁阳田氏的抱怨,家里那一帮老家伙,一天到晚吹胡子瞪眼,不满秦梦的待客之道,说是千里迢迢而来,主人家却溜了,邹衍表示从来没有遭受过这等怠慢之礼,发誓一定要等秦梦回来,好生教训这个孽徒一番。

更令秦梦哭笑不得的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子南真老母一直装病!谁知老夫人装着装着还真装出病来了。

徐虞人用泥丸当金丹忽悠子南真母亲每日节食,三个月下来,其母大变模样,似乎又回到了十八一枝花的年纪,身材苗条,心口也不闷了,身轻如燕。可惜的是节食过了头,老夫人竟得了厌食症,整日喝水度日,吃点东西就干呕,子南真颇为担忧,希望秦梦快快回来,想个办法保住老娘老命!

章节目录 第411章 上善若水 事情紧急,不得不明日就启程。其实秦梦还挂念沼泽深处,齐东野人那里秦梦也很想再去住上一段时间,那个地方宛如一个世外桃源,相比外面的血腥纷争,那份宁静是多么难得!

秦梦和莱丈分别时,答应的承诺一直记在心上。秦梦只能再委屈鲁勾践走一趟,回赠了他们大量日常所需用品,以及铁器布匹,牲畜家禽等。秦梦还特意叮嘱鲁勾践一定给莱丈带上几十坛子美酒,让老头回味回味人间的美妙,以了却他的心愿。

那个地方是鲁勾践心中永远的痛,不堪回首,但是除了鲁勾践别人也不知道那个地方,他不敢设想那些借了他种的齐东女子会生下什么模样的孩子!

鲁勾践明显有了心里阴影,然而在大义面前,鲁勾践还是以信义为先,硬着头皮答应秦梦再去一趟。

齐东野人本就是荒诞之说,若不是秦梦和鲁勾践说与鲁仲连听,他恐怕也不会相信的。秦梦给鲁仲连说了孟尝君狡兔三窟的故事,鲁仲连怎能不明白秦梦用意,派遣了数十名门弟子和鲁勾践同去,去那里传授齐东野人一些技术,方便他们生活!更重要是和他们打好关系,将来皮城遇上危难时,那里可有一席之地躲避!事关重大,此事便成了墨门中的一个机密!

这其实是秦梦想要的结果。秦梦不愿打扰到齐东野人平淡幸福的生活。秦梦曾惦记过属于他们的那一片野生稻田,若是将那里的稻谷收割了,饶邑上万百姓就不会挨饿,一定还会省下不少粮食钱!但秦梦转念一想,那样做的话,齐东野人将要告别他们习以为常的生活方式,这对于他们来说将是致命的影响,因此带来的麻烦和不适应,不亚于用酷刑折磨他们。秦梦不忍心打破属于他们的那份宁静,既然得了他们恩惠,就当好生报答,物质给予都是外在的,真正的爱乃是像水一样无声无息,上善若水是也。

半夜要睡时,鲁仲连拉着莱小白来找秦梦。

鲁仲连很是喜欢莱小白,除了秦梦之外,莱小白也就只和鲁仲连亲近。尽管周边都是墨家弟子,他们讲究兼爱,爱不分薄厚,但心中对莱小白总是有些芥蒂。一身白毛,红粉的皮肤,红红的两只眼睛,怎么看都会让人惊悚的,因而人们多是敬而远之。

秦梦曾问小白是否想念家乡,由于掌握的言语词汇较少,他也只是摇头。莱小白平常多是沉默不言,白天他又畏光,多是躲在屋中或是阴暗角落处睡觉,为此他接触的人就更少了,他也不喜欢和人接触。

别人夜里休息的时候,他却出来活动,若是晚上撞上夜起之人便遭受几句呵斥,这令这个五六岁的孩子更是惊恐莫名。

鲁仲连对秦梦说道:“我墨门弟子莫如秦子这般深领先师墨子兼爱之德,莱小白就是例证。看得出来,秦小子是真的不介意,老夫真心佩服你的博爱之心!小白就是一块未沾染尘埃的璞玉,世人容不了他,你若是将他带在身边,老夫相信你会对他好,但却周边陌生的天地和无数敌视的目光会令他越来越胆小自卑。秦子莫不如放到老夫这里,先适应了这个小天地,再去大天地,老夫再让隐者卫公教他一些墨门隐者的本事,两不耽误,等他长大了也好为你所用!”

鲁仲连确实想得周全,秦梦也曾为小白的未来忧虑过,想过不少出路,但也只有鲁仲连所言最为合适。秦梦点点头,便也应允了。

鲁仲连身边的卫公乃是墨门所有隐者的师父,他剑法高明不次于盖聂的师父。盖聂的师父和卫公本都是卫国公族,他们是鲁仲连在卫国时结识的好友,有这层渊源,盖聂才来到濮阳为鲁仲连出力保护子南角的!

第二日红日东升时,仓海君也从饶邑赶了回来,兴奋的和秦梦讲放了好几把火龙,有种如天人掌控众生的感觉。

秦梦听了不禁骇然,自己头次在繁阳放火龙为何只有紧张的感觉!秦梦叹道,看来仓海君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而自己就是偷偷摸摸苟且活命的小人!

昨夜司马胜撇下傀儡中山王孙带着一众心腹手下溜出了饶邑,他必是幻想打开中山王的宝藏后眼前一片金光灿烂。

船在开动的最后一刻臧卓娅来见秦梦,说想要留下来!臧卓娅说她昨日做了一个梦,梦见祖母叮嘱她要照顾好那些受尽苦难,命运多舛的中山遗老妇孺!

这让秦梦始料未及,臧卓娅在秦梦眼中的形象一下便高大光辉了起来,隐隐升腾起了王者之气!

秦梦点头:“也好,你就留在饶安吧,我会叮嘱茅焦给予你最大的照顾,那傀儡王孙你准备怎么办?”

臧卓娅眼睛发红,喃喃说道:“那小子和妾身小弟年纪相仿,多是被掳来的孤儿弃子,一家之中当有顶梁,他若是愿意,我就把他当做亲弟弟,日后便和中山之民休戚与共,命运相连。”

秦梦很是欣赏臧卓娅的这份胸怀,不吝美言夸赞她有敢于担当的王者风范。

臧卓娅更是用她生硬的话语表达了对秦梦无限的感激之情,说到最后竟然语噎,眼泪啪嗒啪嗒的流,迷离的眼中,多是暧昧的不舍!

做为过来人,秦梦敏锐的觉察出了小女子的心思,内心也为之触动了一下,帮其拭去泪水,坏坏的掐了掐臧卓娅的手背,附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等姊姊长发及腰时,我一定驾车来迎娶你!”

臧卓娅那白里透红的脸庞瞬间就被红晕遮盖,她那双泪汪汪的大眼有些惊异,但更多的是喜悦。小女人固有的羞赧让她惊慌失措的逃下了船。

随着拉起船帆,划起船桨,秦梦的楼船走了,走的悄无声息,似乎并无引起两岸百姓的注意,百姓们更不知道,此时他们碗中的饭食都是出自这个小子诈骗秦国丞相吕不韦所得!

秦梦在甲板上凭栏回望两岸苍茫大地,心中生出了无限情愫,有感而吟道:人虽立于寒风间,立尽闲云来又去,似有春风夹其间,化物无声去又来。

章节目录 第412章 猴子的结局 八日后,濮阳城东三十里处的路边停着两辆盖满黄土的马车。

一个少年正和一群大男人正在路边较量谁尿的远。

唯有一个面白如玉的俊俏后生背对他们,掐着兰花指,羞涩的掩鼻,脸上尽是嫌弃之意。

朱家看不惯白玉的扭捏之态,强拉人家入伙比赛,还学人家说话:“来嘛,一块比比嘛!”

左清和盖倩好奇的掀帘打量外面情形,日以继夜的赶路两人灰头土脸,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秀丽。

若不是白玉识得子南真的亲卫随从,恐怕就会疾驰而过,辜负了主人家出行三十里迎接贵客的好意。

随着头顶出现遮天蔽日的黄沙,子南真持鞭策马亲自驾车而来,秦梦再次见到他说不出的亲切。

子南真勒马驻步,跳下车来,上前一个箭步便拉住了秦梦的小手:“为兄来晚了,让贤弟久等了,这些日子可是想煞为兄了,贤弟为恩义不辞生死远赴险地,这让我子南真敬佩不已!”

子南真说着说着还能配合着留下两滴眼泪,这令秦梦着实佩服!子南真抹去泪水拉着秦梦登上了他的马车说道:“快快上车,到城中好生歇息一下!”

寒风凛冽,子南真能亲自驾马相迎,令秦梦倍觉温暖。秦梦开门见山询问道:“老夫人怎样了?进食是否有所改善?”

子南真苦笑道:“贤弟莫要担心!徐真人说上次金丹炼过了头,药性过猛,他已改了药方,新的金丹这几日便要出炉了!到时母亲的症状就会减轻!”

秦梦哭笑不得,徐虞人真能忽悠,子南真如此聪明之人还就信了。

卫君出城迎接秦梦的仪仗甚是盛大,城中百姓以及不知情的家臣,还以为哪位诸侯路过了濮阳城。

进了城后,子南真指着卫宫对面正热火朝天施建的工地说道:“贤弟,那是我为你在濮阳城修建的别居,为兄什么都不图,只想着朝夕和你相处!我特意请教了徐虞人,为你的府邸取了一个极佳的名字:紫宸居!”

孔子说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秦梦暗吃一惊,“宸”字决不可乱用,那是帝王称谓的特指,如此犯忌讳的名字,幸亏是在此时,天下纷争无人理会,若是天下大定,敢起这名字的主儿,不知被杀了几百回了!

秦梦偷眼观看,府邸已初成模样,地基夯的很高,不亚于子南真的颛顼宫,看来子南真确实用了心,寓意不用明说,大家也能猜到几分,濮阳城中除了他卫君最尊,另外就属紫宸居主人了!

秦梦一行人在卫宫宫门下了车,在这里等候多时的一众家臣大夫连忙上前热情相迎。

秦梦恍如隔世,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无名小卒,如今却风光异常,处处被人拥戴,秦梦不得不感叹,权势真是一个好东西!

秦梦感激子南真的礼遇,首先和崔广去了后殿为其母查视病情。

子南真母亲留给秦梦的印象就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妇人,而如今却成了一位清秀异常的美妇人,真是变化甚大。

秦梦以礼拜见老夫人,老夫人向秦梦费尽力气的点了点头,微笑了一下,便就闭上了眼,在床榻上大口的喘气。

徐虞人就在旁边侍立,见到秦梦,甚是高兴,但随即又羞愧的低下了头。

徐虞人介绍了老夫人的状况,今日勉强喝了半碗水,这些时日来,吃什么吐什么,身体眼见着要从一个极端走向另外一个极端,如此下来,老人家就要饿死了!

秦梦无奈,看来徐虞人还存了几分良知!若是这种状况,完全可以说,老夫人这是要飞升的前奏啊!飞升是什么,那是成仙上天,要进入了极乐世界,身体不轻怎能上的去!

秦梦了解了老夫人得此症状的前因后果,皆因老夫人发现了一个窍门,为了满足一时口腹之欲,而后掏喉咙呕吐所致!这样既不增长体重,又能解腹中一时饥饿,以致最后成了习惯,养成了进食呕吐的习惯性反应而已。那么这就非是药石所能治得了的病!

大家商量,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老夫人减肥成功是追求成仙的意志使然,那么再次让他克服身体的习惯反应,就得仙人相助……

入夜后,老夫人在孝顺儿子子南真的搀扶下,来到卫宫庭院准备透透气,多日不进食,老夫人头晕眼花有气无力,走上几步,便想回床榻休息。

就在老夫人要回去时,天上奇异的亮丽了起来,一条金龙从天空中一闪而过,老夫人惊异莫名。院中随侍的婢女,不由的惊呼一声,顿时晕倒在地了。

随着庭院中一盏明灯亮起,一个白发白须,身穿一身素白,鹤发童颜的老者,大气磅礴的踱步到了老夫人和子南真跟前,谁知子南真也瘫倒了。

仙人将老夫人拉到了明灯处,老夫人这才发现,这里竟是一间暖阁,里面摆了一桌酒宴,银杯玉盏,金碟漆器,熠熠生华,更有四名身穿华丽衣饰的倾国倾城的女子侍立一旁。

皓首老者,用他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夫人莫怕,卫君只是睡着了,老龙一走,他们便会醒来,夫人请坐,我乃天上金龙下凡,得知夫人素来为善,特此度夫人成仙来了,请夫人先品仙茗一盏!”

老夫人俨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失了心神,老神仙怎么指挥,老夫人便按着吩咐去做。

老夫人发觉,神仙的世界不需要席地而坐,酒宴桌几更是半人多高,所坐乃是人间所用的低矮桌几,台面上摆放的吃食也非人间的肉羹汤饭,也无大块肉食,更无调和咸淡的调羹。而是四个青红相间油油靓丽的古怪饭食。

老夫人在仙人的指引下,吃了不少红的青的饭食,到后来才发现一个是浮萍,一个是锦鱼,看起来浮萍油光可鉴,锦鱼更是品相完整,吃食进到嘴中,甜中有咸,咸中带香,让人嚼起来回味无穷,老夫人不禁佩服,人间吃食经过仙人之手,果然就与众不同了。

仙人待人亲切有加,毫无违和之感,仙人颇为珍惜饭食,将剩余的饭食全吃进肚子里了。

老夫人吃完饭食,随侍的四位丽人举止优雅的收拾走了碗碟竹筷,而后皓首老人开始讲起天上之事!

天上分东西二天,东天由玉帝统治,西天乃由如来神掌管。本来天上歌舞升平,其乐融融,谁知人间冒出了一个猴子,搅得天上地下不得安宁。

老夫人听的认真,精力越发旺盛,而老神仙似乎有了倦意,起先讲得还算流畅,越往后停顿的时间越长,似乎所讲事情,过于遥远,不得不重新回忆。

如此约莫过了两个时辰,仙人才说道:“今日老龙下凡耗费了不少体力,需要休息,夫人先回歇息去吧!”

老夫人恋恋不舍的和仙人告别,走出暖阁,老夫人不忘回头问向仙人:“被压五指山下那大闹天庭的猴子,不知后来如何了?”

仙人明显已没有开始那般淡定,向老夫人说道:“你快安歇吧,我在梦中与你相会!”

老夫人走后,仙人满头大汗,熄灭暖阁中的油灯,而后进入暖阁后室,长叹一声道:“老夫伶牙俐齿口才了得,但却圆不好这个故事,险些露出马脚啊!秦子今夜无论如何也要将故事给老夫讲完,那猴子被压五指山下,后面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唐举 仙人说也是白说,问也是白问,秦梦浑然不觉,如死狗般在床榻之上呼呼大睡。

仙人苦笑一声,也只能作罢,而后端起房中的油盏,探到秦梦面前,再次打量了秦梦的面相,摇头道:“不该啊!老夫相面七十余载,从无见到如此平庸相貌却有如此能耐之人啊!”

崔广,唐秉,周术,吴实四人鱼贯而入,恭敬的向老仙人施礼。崔广接过仙人手中灯盏开口问道:“世人皆说唐公只需看人一眼,便知人之福禄寿,为何独独观看了我小师叔数十遍?”

名叫唐公的皓首老人,眯缝着眼睛,手捻须髯,视线依然不离秦梦,悠悠长叹道:“秦子恐怕是先师所言的异数吧,先师穷尽一生也未遇上相书所言的异数,没想到老夫年近九十行将就木之时竟碰上了异数!还差点失之交臂,老夫羞愧难当啊!”

老人家感叹之时,秦梦却翻了个身,手里不知要去找什么。大家还以为他要醒了,崔广便上去扶他,秦梦闭着眼睛一副失神之态嚷道:“鸡精,鸡精,在哪里?娘的,高压锅没电,蒸个毛鱼啊!”

在场五人如坠雾里不知秦梦所云,崔广还以为秦梦被恶鬼压身了,当即呼唤小师叔,快快醒来!

秦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五张惊异的脸孔也感诧异,唐公不解的上前相问:“秦子,何为鸡精,何为高压锅啊?”

秦梦听闻这才回过味来,用袖子擦去嘴角的口水,而后摸摸后脑勺,尴尬的问道:“难道小子在梦呓了?”

秦梦起身穿上鞋子,先向唐公见礼,顾左右而言他:“唐公,老夫人饭食曾吃了?有无再呕吐?猴子大闹天庭的故事也讲完了?”

五人齐齐点头,他们注意力都在秦梦所言梦话上,唐公再次发问什么是鸡精什么是高压锅。

秦梦心中苦笑,这说梦话的毛病看来是改不了啊!一句梦话就得费劲口舌和绞尽脑汁说一百句话给圆过去,真是累人!

唐公年九十,不是仙人却似仙人,名叫唐举,乃天下第一相面之人,门下弟子足有三千,遍及天下诸侯各国。

唐举本来安居大梁,只因秦梦名声日隆,伴随着秦梦离开大梁荣归故里,关于大宗伯的传说更是尘嚣日上。唐门不少弟子和达官贵人都在唐举面前提起秦梦,这让老先生心中痒痒,欲观秦梦面相。

老先生不顾寒风凛冽毅然启程前去繁阳秦梦故乡,可到了繁阳听说秦梦正在濮阳为卫君母亲治病,老先生便又来到了濮阳,谁知见到卫君后便被稳在了卫宫,一天天拖下去,便等了十余天。听闻秦梦归来,唐举便来相看秦梦。

老人家看了一眼耗费十数日等到的秦梦,很是失望,颇为自负的对弟子言,此子乃平庸之辈,一生碌碌无为,没什么出息之处,摇头便要离去。

谁知唐公没看上秦梦,秦梦竟看上了唐举。老人家一副道骨仙风之态,着实像个飘逸出尘的神人。

秦梦主动上前向老人家见礼,子南真引荐,秦梦这才得知老人家乃蔡泽口中的唐举,当时就震惊了。

让秦梦失望的是唐举就是以貌取人者,他并不待见自己。语气之中净是人云亦云,世人皆愚昧的话,说秦梦也是一时的风光,风头一过也是平庸之辈。

秦梦听了很是伤心,好像这些天来都是活在别人赞扬中,没想到还有人向自己头上泼凉水!秦梦想想老人家说的也对,前世可不就是庸庸碌碌,埋在人堆里丝毫显眼的一个人吗?从这一点来看唐举没有错!他堪当华夏相面之术的代言人。

得知老夫人并未见过唐举,秦梦再次振奋起精神追出门去,挡住了唐举,恳求道:“唐公留步,请您出手救一救老夫人!”

一句话便让唐举驻步了,老人家笑道:“老夫从不给妇人看相,更不会药石之术,怎么出手相救!”

秦梦便将心中刚刚有了头绪的计策说与唐举听,老头子起先并不在意,而后随着秦梦越说越详细,唐举彻底扭转了身子,愿意出演晚间金龙下凡,老夫人与仙人相会的这出大戏。

唐举惊异于秦梦比人们口中相传的更加神奇!秦梦不仅有招龙现身之能,更对天上神仙之事了如指掌,最让人叫绝的是,秦梦做出的饭菜乃天下第一美味!他年近一百,周游天下列国,时时被诸侯尊为上宾,山珍海味,珍馐美食,悉数尝过,但绝无碰到秦梦所作美味。

唐举当然没有吃过用锅釜炒出来的菜式,因为这时代所用的锅釜太厚太沉,不适合炒菜。秦梦不得不用截获吕不韦财宝中的一只大金盆当铁锅来炒菜,一只亮晃晃的大金盆放在火上来做饭,当时就震惊了所有人。

秦梦对于自己所作的三道小炒很是不满意,原因出自做饭的家什不趁手。所用油是当场耗制的猪油,锅铲之类的工具是当场打造,调料更是现找,实在过于仓促,秦梦没有发挥出应有的饭菜手艺。然而令人意想不到是大家品尝完小炒之后,竟将秦梦视做了厨神。

秦梦一下午的时光,在卫宫内跑上跑下,捣鼓这,摆弄那,还要给老头子说台词,讲故事,折腾忙乎的不亦乐乎,事事都要协调,加上连日的路途劳累,等大戏开场,秦梦本想在里面屋里听唐举的进展,谁知一着枕头便睡着了,以致梦中都是忙着做饭炒菜的紧张之事,要什么没什么,秦梦着急之时,便说了梦话。

如今被质问,秦梦也只能含糊应付,又将这些谜团推给了先师河上公,当然免不得费尽口水重新讲一遍,自己悲惨的命运,以及自己的奇遇,再详述河上公别致的庖厨之道的!

子南真兴高采烈来了,见到秦梦头一句就说道:“多谢贤弟,母亲已大有了精神,走起路来也稳当多了,还非要急着睡觉,说要和仙人在梦中相会,听一听猴子的结局到底如何了?”

随后几人不约而同的相问秦梦:“秦子快讲,猴子到底怎么样了?”

秦梦哭笑不得,看来今夜不用睡了,孙悟空的故事一夜也讲不完啊……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毒杀秦王 猴子的故事讲了三天也没有讲完。

这三天里秦梦除了讲故事,就是用金盆炒菜,而后听着唐举和老夫人演绎的话剧,日子过的真似神仙般逍遥。

让子南真惊喜的是母亲的病不治而愈,老夫人面色红润,体态婀娜,宛若脱胎换骨的仙女下凡。

老夫人浑然融入进了这神话的世界里,没有觉察出丝毫的异样,这竟让众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子南真孝子之名当之无愧,害怕母亲正常了的饮食再出现反复,便和秦梦商量带上母亲一同前去繁阳。

秦梦对老夫人痴迷神仙之道甚觉可笑,便也就成全了子南真的一片孝心:“这主意也不错,出来走动一下,换个天地,心境就会不一样,希望老夫人能自己发现破绽,进而醒悟过来!”

老夫人还想着做梦与仙人相会,谁知仙人竟然主动现身相邀,说要前去繁阳拜访西王母之女田氏,老夫人这才欣喜愿意前往。

通过这几日的接触,唐举离不开秦梦了,秦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熟知天上神仙之事,天下风云见微知着,品评人物优劣见解独到。

对于秦梦而言,唐举就是个活档案,对于诸侯私密讳闻无所不知,对于列国间人际纠缠无所不清。

唐举和秦梦惺惺相惜,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秦梦注意到伺候唐举的乃是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头,面相和唐举有几分相似。

老人家虽已年迈古稀,但有唐举衬托,身体显得很是健硕,腰间总是佩着一把长剑,秦梦和唐举说话时,老人家总是在一旁恬然微笑。

唐举向秦梦介绍道:“这乃犬子雎儿是也!”

都是古稀之人,被父亲亲昵的唤作雎儿,多少让秦梦听起来别扭。

唐举之子也没有以年纪大而自居,将秦梦视作其父亲的忘年交,竟然拱手执礼道:“唐雎见过大宗伯!”

唐雎,大名如雷震耳!秦梦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身边这位伺候唐举的之人竟然又是战国风云中了不起的人物!

史记分别记载了唐举和唐雎两人,一人是相士,一人是策士,相较唐举,唐雎在后世更为人熟知。史记载有唐雎游说秦昭王出兵救魏之事,而战国策中有篇《唐雎不辱使命》讲得是唐雎九十六高龄持剑要挟秦始皇,最后保全安陵君封国的传奇故事。

这些事情过于传奇,秦梦多是不信,就连唐举和唐雎两个名字秦梦也认为是太史公笔误,将一人当做两人记载了。今日何曾想到两父子齐齐就在眼前,由不得不信。

秦梦当即起身以晚辈大礼参拜唐雎,起身之后秦梦都不知如何与这爷俩相处了。

唐举充满爱意的看着唐雎,不无歉意的说道:“前些年老夫得了一场大病,在雎儿悉心照料下,才又挺了过来,这一伺候便是数十年,以致耽误了他的功名!”

秦梦想求证唐雎所作过的功业,谁知让秦梦失望了,唐雎没有大作为,他只是跟随父亲见过秦昭王,但却没有史书中记载的游说之事。唐雎救魏之事大概是太史公轻信纵横家一面之词所误,想来唐雎九十六岁再去拿剑要挟秦始皇也纯属故事了。

唐雎倒说了他的剑法不错,但令秦梦大跌眼镜的是,唐雎年纪一大把,他的偶像竟是刺杀韩相的剑客聂政。聂政乃司马迁笔下春秋战国四大剑客之一,和其姊聂荣共同谱写了一段姐弟忠烈荡气回肠的佳话!

唐雎人老心不老!秦梦咂咂嘴隐隐感觉老头子后面还真说不定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之事了!

既然喜欢剑,秦梦便将盖聂引荐给了唐雎。盖聂的名字随了聂政的姓氏,更是铁丝一枚,盖聂和唐雎两人相见一谈如故,热烈程度不亚于秦梦和唐举。

子南真在临行前,递给秦梦一个账册,都是这些天王公大夫向子南真预定龙羽里袄的定金。秦梦一看惊得目瞪口呆,数目足有千金之巨,再看花名个个都是封君人物,里面不仅有魏国封君,更有韩赵齐等国的封君豪门。秦梦没想到这和神迹沾边的生意利润如此之大。

子南真接着又给了秦梦一串钥匙,说道:“这是少府金库的钥匙,交与贤弟掌管!”

秦梦拿起沉甸甸的钥匙,凝视了半晌,觉得它不仅是一把打开濮阳一城之地财富的钥匙,更是打开通向世界财富之门的钥匙。这就等于卫君子南真将他卫国的命运交到了自己手上。

管一城财计,福一方之民,秦梦骤然觉得身上有了压力。

子南真凝视秦梦道:“贤弟大才,放心去干吧,日后这濮阳城就是你我两人的城邑!贤弟就是为兄的太宰,司徒,司马,可以行一切之权,日后卫国中兴,一洗我赘婿之污名皆全仰仗贤弟了!”

他已不愿在当魏王的傀儡,秦梦欣喜子南真终于实质性的迈出了这一步。

秦梦和子南真再次分析了天下间的局势,依然还是选择了韬光养晦之策,决定埋头苦干,闷声挣大钱,以实现濮阳屹立诸侯之林而不倒的卫国梦!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卫都濮阳早已被秦人划在他们山川地理图上了!”秦梦便将在安阳城内所见麃公战阵地图说给了子南真。

子南真幽幽长叹道:“临淄之行,本来就未对吕不韦承诺的野王城报太大希望,只想释放我的亲近之意不和秦人结仇,没想到秦人还是步步不让!为兄做这个傀儡卫君,周旋于天下诸侯之间,真是心累,濮阳城虽是我名义下的封地,但真正忠诚与我的有几人?就连韩非公子都想将我濮阳城当做他的一个棋子来摆布!”

秦梦知道,韩非曾和子南真合谋,其中一计就是让子南真自污,来打消诸侯的觊觎濮阳之意。

谁知虚情假意之下竟有祸心,秦梦惊奇的哦了一声,表示愿听其详。

子南真凑近秦梦耳边说道:“贤弟还曾记得,入秋之时,你来我卫宫,宫中正好发生一件金丹被窃之事?”

秦梦轻轻点了点头,子南真提起此事,秦梦倒有几分印象,时间相隔也就三四个月,但这段时间秦梦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竟有些记不准确,依稀想起,卫宫有个打更的仆役盗吃徐虞人的金丹而死!

子南真神秘的说道:“老卫非是偷吃金丹而死,而是因为听到了一件不该听到的密谋,被韩非门客掐死的!”

秦梦听罢便知这里面有故事,子南真随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说道:“韩非想要毒杀秦王而后嫁祸与我!”

章节目录 第415章 最冤采桑女 亲耳从子南真口中听到韩非这位学问大家要出手杀人,这令秦梦震惊不已,脱口问道:“韩姬不是韩王女吗?韩姬正当受宠?为何要毒杀秦王呢?韩非所图什么?而又凭什么嫁祸君侯身上呢?小子百思不得其解!”

子南真淡然一笑,似讥讽又似无奈,说道:“不错!韩姬王宠日隆,就凭这个,韩非才想着要毒杀秦王,好让韩国受益,若秦王暴毙,必会引起刚刚稳定下来的秦国动荡,韩姬有子,到时就可学宣太后芈月掌管秦国。顺理成章韩姬就是王太后,那时必会仰仗娘家韩国,秦韩关系自然就会扭转,韩国再无灭国之忧!”

这些阴谋诡计秦梦脑中也曾隐隐想过,但也只是想想,今日从子南真口中头一次听到这么毒辣的计策,多少还是有些震惊。

吕不韦所言秦国有三种势力欲要除去赵正,自然包括韩姬代表的外戚势力,更没想到韩姬代表的这支势力竟要连秦王一起除掉,所谋之深令人惊骇。

秦梦不得不推翻以前的猜测,秦王子楚在位三年就死,不见得死于公子子傒之手,还可能死于韩人之手!

子南真接着说道:“至于凭什么嫁祸与我,那就凭借他韩非公子的无所不通的人脉了!

那日曾有嫪氏父子献艺,我将四名歌姬索买了下来,韩非就想利用这些歌姬转展进献给秦王,而后毒杀秦王,到时秦人就会追查到我卫国头上,还会连累魏国,到时魏秦大战不可避免,卫国这只替罪羊也是当定了,他韩国正好可以坐收渔翁之利!这便是他韩非公子高人一等的谋划!”

子南真又仰头长叹道:“都是先祖在天有灵,恩泽护佑不肖子孙,才没有酿成大患,那日老卫巡夜正巧听闻韩非的密谋,而后惊恐万分的跑回了居所,却没想到被人尾随,接着便被杀了。”

既然老卫被杀人灭口了,秦梦好奇子南真又是怎么知道韩非密谋的。

子南真苦笑道:“那日为兄还真以为老卫是偷食了徐真人的金丹而死,谁知宫中一婢女,脸色苍白的跪地求我救她性命,原来此女和老卫通奸,老卫起夜去打更,神色慌张回来告知婢女所听的密谋。

两人商量原本天明后再向我禀告,谁知此女从后门如厕回来,已见老卫死于了非命,她唯恐被人牵连,便向我说了实情!我这才知道了事情的来龙。”

剧情跌宕起伏俨然是一部经典的传奇故事,秦梦随口问道:“如今那婢女呢?”

子南真惊异的看了秦梦一眼,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梦,茫然的说道:“当然被我杀了!”

相比毒杀秦王听到子南真这六个冷血无情的字秦梦更是震惊,作为一个后世过来的文明人很是接受不了这么冷酷的回答。

秦梦顿时陷入了沉思,一个婢女她也是一条性命,怎就如猫狗般任人屠戮了?

阅览二十四史,小人物被任意屠戮的比比皆是,最冤的莫过于春秋五霸时的一个采桑女!

晋文公逃亡齐国,妻子齐姜有婢女在树上采桑,听闻重耳手下密谋劫持重耳回国就立大位,采桑女告知齐姜本想提醒主人,谁知竟被齐姜灭口。

齐姜被后人颂扬写进烈女传,天下人都为助晋文公成就霸业的齐姜拍手叫好时,谁曾怜惜采桑女一眼?这何尝不是人性的一种悲哀。

秦梦此时迷茫了,来到这个世界上,很多世俗的观念是那么格格不入,心中惆怅矛盾万分。转念又想,要生存就得苟且。秦梦害怕在这个世道待久了,心也会麻木,冷酷,无情,毒辣!

秦梦对秘闻的满心好奇被一个无名婢女之死给冲没了,哀叹之后也只能自我安慰:“管他秦王死与不死,还是怎么死的,这和老子有一毛钱的关系?管不了那么多,先把自己保护严实了,确保不成为第二个冤死的采桑女,再去想着哀怜苍生吧!”

秦梦重新振奋起精神,又问子南真道:“君侯那四名歌姬,你怎么处理的?莫非也杀了?”

子南真嘿嘿笑道:“她们可不是没有背景的低贱婢女,她们可都是韩人的死士,杀了他们岂不得罪了公子韩非。

我已知内情,怎还会由着韩非为所欲为,我曾试探问了韩非如何处置四女,韩非说要送于魏王权臣,我立时明白公子韩非下一步必会借魏国名义献给秦王,到时他韩非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既然为兄舍得自污,就不在乎再纳几名低贱女子为妾!她们四人如今就在卫宫,被我供了起来!”

秦梦夸张的赞誉了一番子南真技高一筹,附和说道:“君侯所作所为正切合我们韬光养晦之策。对外我们还是以重修卫宫为借口,招纳人力大兴土木,私底下我们修建各式作坊,对内不管是殷氏,挈氏,绁氏,还是魏王安插卫宫的寺人,守城的将士,我们一律不动,还要将他们一同拉入我们的大业之中,就像我们在大梁所建的大梁第一楼!

大家都有金子挣自然不会有人拆台!等过了年初祭祀,小子前去韩国一趟,去见识见识他们的强弩利剑,好好利用这些犬牙交错的势力,回来后也好在咱们的冶铁作坊里偷偷打造兵器!若是哪一天我卫国突然起身站起,定会令天下诸侯侧目而视!”

子南真也向往着有朝一日卫国重现昔日的荣光,但眼一下还得装成孙子前去大梁觐见魏王。

翌日一早,卫君盛大的车马队伍便浩浩荡荡向黄河铁丘渡口驶去。

秦梦将要登上摆渡船筏时,汲泽一骑飞马,来到了秦梦身前,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绒布包巾递给了秦梦。

秦梦打开其中一个绒布包巾,一块晶莹透亮闪着朝阳金色光芒的奇异玉石显露在了众人眼前。

子南真好奇的拿起把玩,发现玉石质地如水般透亮,圆圆的精致无比,放在眼上观看,外面一切都是那么模糊宏大。

秦梦欣喜不已,拿出另一块,迎着阳光,地上枯叶上便有了一个异常耀眼的亮点。

众人不知秦梦欲做什么,也只是冷眼观看,接下来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干枯的树叶上竟然奇迹般的冒出了烟,接着枯叶生火迅速被燃及。

在场之人无不惊骇,子南真吓的手一哆嗦,去摸他的眼睛,以至于贴眼的玉石差点没有掉落在地。

章节目录 第416章 积阳石 秦梦连忙上前扶住了子南真颤抖的手,将那片凸透镜取了回来,真害怕他手一哆嗦将宝贝掉入河中,空手回到繁阳,岂不让邹衍那些老家伙们的吐沫给淹死了?

子南真满眼都是慌张之色,竟然结巴着的问道:“秦……子,这…是…何物?如…此…怪异?”

子南真所问,正是所有看到枯叶着火之人的心声,喧闹沸腾的送行场面一下子就肃然了起来,人们将惊恐奇异的眼光都投到了秦梦身上。

不过很多人看得并不真切,互相打听,探求事情细节,私下间窃窃私语不断。

“没看到吗?大宗伯手中的宝物,会生烟冒火,奇异无比!”

“这小子,还真有神通,要不魏王怎么让他坐大宗伯的位置?”

“神奇之处在于那块白石,有聚集天地精华的神通!”

“听说秦卿就是仙人,这是他展示的最平常的法力?”

“大宗伯,不是文昌星君下凡吗?说不定这是在接受天帝的旨意?”

秦梦哭笑不得,说什么的都有,自己适才也只是验证一下玉匠打磨出来的镜片效果如何,丝毫没有考虑举动会带来何种社会影响!

秦梦笑着小声安抚子南真道:“君侯莫要害怕,此物不过出自两块水晶玉石而已,都是打劫吕不韦财货所获。小子想起先师曾用这样透明无暇的玉石磨制成薄片,而后两片叠加在一起,来观察天上的星辰。

小子也想仿制,便让汲泽寻访濮阳城中的高明玉匠磨制两片水晶玉石,没想到还真遂了小子心意!如此一来,对这些时日的不告而别便有了一个交待,回去之后,也好堵邹公甘公这些老头子们的嘴!”

子南真一时收住了心神,但依然心有余悸的摸着眼睛。

这时船筏上的唐举,走了下来,来到秦梦身边,将秦梦手中的水晶凸透镜片,拿在手掌中好生端详了一阵,再次学着秦梦的模样,屈身去照地上枯叶,到他手中,却形不成亮点,树叶更是没有生烟冒火的征兆,老头子啧啧称奇。

秦梦蹲下来,捏起另一片镜片,亲身示范给唐举观看,结果一下子便在地上形成了焦点,片刻光景,枯叶便再次生烟冒火。

老头子岁数过大,身体虽然康健,但手脚却没有了年轻人的定力,他的手不断颤抖,当然不能形成高温亮点,枯叶自然也不会燃及。

老头子失去了耐心,起身将手中透明玉石珍重的还给了秦梦,叹气道:“小子乃天命所归之人,老夫不该越举!此石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积阳石?”

“积阳石?”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名字秦梦头一次听说。一枚放大镜,也叫凸透镜,和什么天命不天命有个毛关系,还真能附会,名曰,积阳石?好搞笑啊!不过秦梦转念一想,用积阳石来称谓放大镜倒是很妥贴,还颇有古韵!

秦梦也只能含糊的点点头,唐举接着解释道:“昔年周穆王西游昆仑之巅,就曾得此奇异玉石,据说此石吸收了千年日月精华,有德之人获之可生火生烟,通灵天地!”

唐举所言,在场众人都听到了,惊起一片嘘声。

谁也没想到后面撑船的艄公扑通一声跪在了岸上,大喊一声:“求大宗伯向天帝祈求不要让河神肆虐人间了,一连三年老汉家中好几位子侄都被大河吞没了!”

艄公一喊,顿时引起了下面的连锁反应,所送行之人都是卫君的家臣大夫,抑或是城中大户富贾,也有今年遭灾的普通百姓庶民,他们也纷纷拜倒在地,向秦梦跪求,希望大宗伯向上天帝说说好话,护佑濮阳之地百姓,风调雨顺。

秦梦心中叫苦,这叫什么事?就一个玩放大镜的好奇之举,加上唐举自以为见识广博的赞誉,就引发了一场造神运动。

秦梦俯瞰这些昔日里位居贱民奴隶之上的高位者,他们在自己这位通灵天帝使者面前竟恭敬的如同蝼蚁。

秦梦心中愧疚,自己也是天地之间的一个蝼蚁,只比他们多了一份见识,何德何能承受大家的顶礼膜拜!

秦梦上前扶起老艄公,无心说了一句安慰之言:“莫要这般,小子的大宗伯职责就是祈求上天保佑子民平安,老人家快起,小子一定让天帝约束河神!”

谁曾想到一串尖利难听的笑声从后面围观百姓之中传来,秦梦寻声望去,只见一个如自己年纪般的小子,在后面大笑不止。

俯身跪倒在地的众人纷纷扭头观看,子南真更是紧紧皱了一下眉头。

只见那少年旁边一中年人,从长相来看应是其家人,低声训斥他什么,两人周遭有两辆马车,十数人的随从,从穿着来看,来人并非一般百姓,有些身家。

在人们愤怒之中,又听到那少年嘟囔道:“叔父,孩儿说的不对吗?若真有河神,还要我们这些水工有何用?那白衣小子就是在诓骗众人吗?”

这少年的出言不逊,激怒了在场所有人,汲泽阴沉这脸,指挥手下征集税赋的小吏们便将那少年一行人围住了!更有濮阳城中的甲士,以及各家长相凶狠的仆役上前就要教训这个不知深浅少年。

汲泽昨日刚被卫君任命为卫国少府掌事,负责濮阳税赋征收调拨事宜,同时还负责设立新的制造作坊,扩大旧有的生产作坊。汲泽一下子便成了濮阳城中炙手可热的人物,官居超越了历代先祖,荣耀无比,可谓卫君的第一号权臣。

手下刚组建的亲信官吏班子,个个都想表现立功,希望日后能被委以重任。

其中胖胖的富驹更是怒视那小子,他感恩秦梦救其少家主富甲之命,更感激秦梦说和卫君和富氏家族抛弃前嫌重归于好。

他是容不等别人说秦梦的坏话,插着腰,呵斥道:“混账!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在我卫君的地盘上撒野,肆意侮辱大宗伯,若是今天不打断你两条腿,天下人还以为我卫人好欺负!来人往死里打!”

章节目录 第417章 二郎神李靖 秦梦身边的朱家更是气势汹汹冲上前去,要拿手中短棒去打那污蔑师父的小子。

那小子,野的很,丝毫不畏惧一众人的围攻,讥言讽刺道:“三晋之民只会以多欺少,若有本事咱们单挑!”

这小子说话本就一腔秦音,再加这句挑衅之言,在场众人更是怒不可遏,人群里喊道:“他们是秦人!他们是秦人的细作,打死他们,不能放过他们……”

事态一下子便失控了,城中甲士,卫君侍卫,小吏仆役一拥而上,便开始推搡群殴了。

秦梦望见下面人群乱成了一片,心中多少有些不忍,何时自己成了一方地霸,手下竟有了这么多恶徒打手?

卫君也以为不消一个回合,那可恶少年和他的仆役们便会被众人打趴下,谁知刚一动手,场面便出现了反转。那少年的一班仆役身手颇为了得,转眼工夫,便将最前面围殴的一圈人摔了个人仰马翻。

谁曾想在自家地盘上,被人打得落花流水,一时间众人都傻了眼。

那少年身边的叔父急忙趁着这个间隙,向后面还未反应过来的殷富鞠躬作揖赔礼道歉,大声呵斥手下一众仆役道:“都住手,不可无礼,二郎出言不逊,我们本就有错在先!不说向人赔礼道歉反而再生事端,还有你这孽子,叔父掐死你!”

那些彪悍的仆役们趁着这个功夫,也已从马车上抽出了铁戟铜戈,看来都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兵,神情肃穆的将那小子和他叔父保卫在了中间。

尖戈利刃,闪着寒光,这让不少起哄围殴的人慢慢退却,独留下甲士和卫君亲卫对峙,众人纷纷斜眼去看岸上卫君和大宗伯,听从他们的下一步决断。

那少年的叔父是真心急了,上前几脚实实在在的踢在了那少年身上了,这小子就是个混不吝,连叔父的责骂都不放在眼里,还敢梗着脖子,瞪视长辈。

谁知那小子一瞪倒把朱家吓了一跳,朱家跳着脚对岸边上的秦梦高呼:“师父,世上还真有二郎神君!”

天上众神若不使用宝物,只有二郎神君能和猴子打上三百回合,二郎神君也就成了朱家心目中仅次悟空的第二厉害人物。这些天朱家痴迷于秦梦所讲的故事,无时无刻不再排行比较人物本领高强。

秦梦无奈摇头,暗笑朱家的痴傻。

事因不敬自己而起,如今都见了兵刃,事情再闹就要出人命,秦梦是坐不住了,便由众人拱卫着下了岸堤,来到了对峙之中。

秦梦走近了,才看到那少年白玉面庞,红唇齿白,发髻高束,器宇轩昂,令人一见便知是一个心高气傲之人。

最令人一见难忘的是,眉心有两道深深的竖纹,组合起来的形状俨然就是一只眼睛,难怪朱家想起了二郎神杨戬。更绝的是,这个少年手中也拿了一件和二郎神相似的兵刃,不过并不是二郎神的三尖两刃刀,而是一把锸,就如后世大禹雕像手中拿的那种治水用的铲。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卫君,唐举,唐雎,左清,盖倩,崔广,唐秉,周术,吴实,所有听过猴子故事的人,见了少年后,不由惊呼道:“果然是二郎神君啊!”

那少年的叔父被这一幕搞的是一头雾水,见秦梦前来,虽惊奇少年过于年少,但却知地位身份之重,中年人诚挚施礼致歉。

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帛来,还取出了几只简牍,恭敬托举道:“在下是秦人不错,但却非细作,这里有魏国朝廷下发的通关文碟,还有我们一行人的户籍简牍,我们都是咸阳人,千里迢迢而来,前往魏国繁阳郡,拜访西门安公,我等都是水工,向其讨教治水之道。事因我侄儿口出狂言,惹了众怒,在下知罪,还求卫君,大宗伯宽恕我等!”

卫君一听是去拜访西门安的,立时便吩咐道:“诸位爱卿都散了吧!都散了吧!回去各安其事,安心从事生产!”

西门安因秦梦而备受礼遇,自然上门拜访西门安的客人,也会得到了隆遇。

人人纷纷离去。更令中年人惊奇不已,他也立即斥令手下仆役放下手中兵器。

秦梦抽出一条简牍,只见上面写有:“李靖,子,年十五,方脸阔口,面白!”

秦梦指指那野小子问道:“他是你侄儿,叫李靖?”

中年人恭敬的回答道:“正是,他是我侄儿,我是他叔父,名叫李仲。”

秦梦看着李靖一脸不屈的怒色,踱步来到他跟前,发现他比自己竟高了一头,身材魁梧。

秦梦要取他手中的锸,他不情不愿的紧握着,李仲瞪了他一眼,这才松了手。

秦梦拿起锸来,向众人举了举,对子南真笑着说道:“君侯不认为今天的事很有趣吗?何时二郎神君改名为李靖了,李靖不是本该托着他的镇妖宝塔吗?”

所有人听了,不禁轰然大笑!

朱家起哄道:“师父啥时候能见到你口中所说的塔啊!你今日该给我们讲三打白骨精了吧!”

崔广接话道:“小子你别急,快了,咱们这次到了大梁,估计那塔就会完工了!”

众人的欢笑之言,更令叔侄二人不知情由,不过欢乐之中都是善意!

秦梦对李仲说道:“一起同行吧!小子恩师便是西门安公,我也要过河回繁阳!”

一场生死群殴就这样消弭了无形,

路上卫君的车驾里时时传来阵阵的欢声笑语,车小人多,朱家被撵了出来,悲催和富甲贴在车窗上听秦梦讲那猴子的故事。

路途有笑声陪伴,总是很短。

重新丰润起来的老夫人精神不错,年轻时绝对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女!

老夫人很是喜欢秦梦,说要将自己弟孙女嫁于秦梦。而卫君子南真的夫人,听罢却鼻子里出气,簇拥着寒泉君左清撇了一眼自家婆婆,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秦子心中早有了我家清儿,哪里会稀罕楚地乡野之女?改日我定会催促父王让你们早日晚婚。”

左清听罢羞涩不堪,而一旁的盖倩脸色骤然变的阴沉,快走几步,追上了秦梦,而后看似无意的拨弄了一下剑鞘,打在秦梦腿弯处,趔趄一下险些摔倒。

盖倩却又急忙上前扶住秦梦,红着脸附身说道:“该!怎么不一头栽死你!”

左清更是上前关切询问。她们之言,秦梦在前面听的真切,怎不明白小女子的心思。

秦梦心中喊苦,没招谁没惹谁,祸从天降,妒意害人啊!看着盖倩冷的要杀人的眼神,秦梦不敢再生事端,对左清说声了无事,便快走几步来到西门安,邹衍,甘公,须贾一帮子老家伙跟前,俯身行稽首大礼!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妖镜 秦梦还未跪下去,便被老人家亲昵的搀扶了起来。

西门安道:“小子莫要愧疚,此行饶邑那是尽孝之举,侯公有难,怎能不救?前些时日,信陵公子来信,老夫才知道了其中始末!先前催促你归来,那时我们并不知情,爱徒,快快起来,天寒地冻,莫要着了凉!”

邹衍,甘公,须贾也都面带欣赏之意看着秦梦。

秦梦四望,田氏对自己饱含深情的点了点,又看到朱万,樊大同,还有豆蛋,豆小妹,他们脸上都洋溢着亲切的笑容。

漂泊近一月,现在终于回到了家,此刻秦梦心中倍感温暖满足。随之,眼前的场面一下子明快了起来。

一月不见的田氏,穿着举止竟有几分贵妇人的范,和卫君老夫人,夫人客套寒暄甚是得体,尤其见到左清,更是笑成了一朵花。

吕不韦没有食言,鲁望,鲁上弦,鲁下弦等墨门隐者安然无恙出现在了秦梦眼前。

他们几人对巨子侯赢仙逝的颇为伤感。鲁望说道:“前日我们见到了先行回来的朱亥前辈,得知秦子……不,应称呼少巨子!

饶邑之难全仰仗少巨子奇计百出才护得墨门上下周全,我们几人甚是惭愧,没为墨门出上半分力气,还为秦人所擒,若不是少巨子周旋,恐怕我们早被秦人屠戮,我们之所以还要留不死之躯,就想着报答少巨子大恩,以承墨门大义!”

鲁望红着眼,字字铿锵。若是对他们说一句,去死吧!秦梦相信几人定会毫不犹豫的刎颈自杀,他们的可爱秦梦看到眼中甚是感动。

秦梦连忙和盖聂将他们搀扶起来,说道:“几位兄长,快快请起,如此折煞小子了,侯公乃小子曾外公,墨门之事本就是小子分内之事,日后可不敢再称谢了,那样就让外人笑话了。

几位落入秦人陷阱也是为救小子所致,这份大恩,小子也铭记于心了,兄长们都是墨门栋梁,临行时连子巨子交代,日后小子就由你们照顾了!鲁晦大哥忙完饶邑皮城之事,过几日也会前来!到时我们再把酒言欢!”

鲁望平时刚毅果断的作风荡然无存,今日唯有黯然神伤。

秦梦抬头发现,隔着数步站立了一个身执甲胄的威猛汉子,后面还有一排的甲士侍立,他们一直在朝自己微笑,有些面熟,秦梦想起来了,原来是晋家二公的长子晋荣。

晋荣见秦梦注意到了他,便上前紧走几步,向秦梦施礼道:“拜见大宗伯,大宗伯一路鞍车劳顿,数日不见消瘦了不少!邺城戍卫责任重大,父亲大人未来亲自迎接,失礼之处,望大宗伯见谅!”

和晋荣讲话,真是费劲,废话说了一大篇,就是没有说到正题!

秦梦在迎接的人群里看到了王木匠还有他儿子,顿时失去了耐心,对他说道:“邺城那二百铁骑,小子已悉数奉还,其中几位战亡将士,我也已重金抚慰,不知将军还有何事?”

晋荣一脸羞愧之意说道:“大宗伯,此行打劫秦人商贾,你们获利也太过丰厚了吧!出去的二百骑士每人都能拿到五金的赏赐,战亡者更有二十金的抚恤,而魏王拨给我们邺城一年的粮饷也不过五百金!

那二百甲士回来后,四处炫耀,弄得是军心不稳,人心思利!这些甲士尝过了大甜头,日后必不会满足清贫的日子,还搅乱了全城人心。

父亲大人有个不情之请,那二百甲士不如就让于大宗伯可好?日后可以继续打劫秦人商贾,不做强人也可充做家奴仆役,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魏武卒,看家护院也合适不过!”

晋荣此言,让秦梦苦笑不得,感情这赏赐过于厚重了!晋家二公也忒有意思,还想接着打劫秦人商贾,秦国也只有一个吕不韦,若是普通商贾,还不够出兵的草料钱呢?

饶邑那么大的阵仗,甲士们又非傻子,怎不说个来龙去脉?想必饶邑乱局晋家二公也都知晓了,故意装糊涂,不提此事,大概是害怕牵连进抢劫吕不韦这趟浑水中,唯恐秦人报复,将这些甲士推出去,就是摆脱干系的最好办法。

这些铁骑都是精锐的魏武卒,他们冲锋在步卒间如狼入羊群,所向披靡,秦梦当初确有留在身边看家护院之念。但又恐晋家不允,或者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晋家二公主动提出了这个要求,秦梦倒有些喜出望外!

秦梦嘿嘿一笑道:“晋公真是贴心,小子还想着过两日再去寻秦人的麻烦,免不得麻烦将军,如此一来甚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于秦梦的爽快,晋荣颇感意外,拱手告退颠颠的领着一帮甲士准备交接事宜去了。

秦梦来到王木匠身前,主动拱手作揖,这让王木匠吓了一条,如今身份有别,秦梦已是贵人,而他还是贱人,怎敢受此大礼!连忙俯身便要施大礼。

秦梦连忙搀扶,将王木匠拉到无人处,向其简单描述了自己想要的物什,而后便跟着王木匠进城去他家打造望远镜筒了!

天擦黑的时候,秦梦兴奋的从从王木匠手中接过一只竹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用这个稀奇玩意,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世界!

秦梦有些失望!和儿时那种简易的望远镜差不多,眼前景象是变大了很多,也清晰了很多,但却不是那种高倍清晰的感觉!看来要制作精良的望远镜非是一时一刻之功,还需慢慢研究制作。

鲁望好奇的学着秦梦的样子,通过竹筒望了望,竟然将他吓得跳了起来,说话都有些颤抖:“少巨子,此乃妖镜!妖镜啊!惑乱心智,一切眼前之物经此一照,全都变得面目全非,不是尽在眼前硕大无比就是遥不可及渺小不已!”

这将秦梦逗乐了,秦梦更想看一看邹衍甘公他们会出什么洋相!秦梦迫不及待的告谢了王木匠,便要前往西门安家。

路过内城时,便上了城墙秦梦拿着竹筒,尽情的享受先进技术带来的便利,肆无忌惮的打量百姓脸上的表情。

不想镜中竟出现了一个靓影,只见盖倩亭亭玉立站在如织的人流中,宛如碧池中孤立水莲花,然而面色抑郁,眼神黯淡。

章节目录 第419章 醋意 就凭盖倩这一身的冷傲,便是对少年最大的魔力,若是重新回到十四五岁的雨季,秦梦定会向其表达倾慕之情,而今却已是过来人了,只是觉得盖倩这个痴情怨女是那么可爱!

秦梦跑下城墙,来到了她的身后,用小手轻轻的蒙上了她的眼睛。秦梦本是出于哄哄她的意思,没想到盖倩却丝毫没有反应!秦梦索然无味的说完你猜猜我是谁,便也就放下了手,结果发现手上已经沾了盖倩的泪水了。

秦梦心中大呼不好,为了防止女孩子可能出现的哭泣,秦梦携起她的手,来到西门安家后墙的僻静处,不容她反应过来,便掏出怀中的单筒望远镜,放在盖倩眼上,对准城墙上的风灯,说道:“盖侠女,给你看个好玩意!”

盖倩一看之下,着实吓了一跳。

秦梦抬头看看天上的残月,无论如何不该错过今晚的浪漫。

秦梦拉起被吓呆的盖倩,沿着坍塌半截的后墙上了西门安家的房顶,坐在房脊梁上,指指天上的残月,对盖倩说道:“月儿里就有嫦娥居住的广寒宫,你照一照,是不是依稀能看到斑驳的桂树影?”

盖倩一扫先前的沮丧,很是满足的偎依在秦梦的怀中,举镜望去,惊讶无比的说道:“这是什么宝物啊!看得如此清晰,月亮就似在以前一般!好像真有片片的树影啊!”

这倒让秦梦吃了一惊,秦梦拿起单筒竹镜看了看,残月上也只有几丝暗点,哪里有半点树影的踪迹?

“飞星!”突然盖倩惊呼道。

秦梦回头去看时,只见一颗流星划过,转眼就消失在了天际。!

盖倩本来好转的心情,一下子又黯淡了下去,长吁了口气说道:“老人常说飞星是灾星,与钟意之人一起看到,终是没有好的姻缘……”

盖倩话未说完,便已流下了两行清泪,

男女见到流星本该是浪漫的许愿,谁知硬生生就成了一件凶兆,秦梦心中不得不感叹古今风俗差异之大。

盖倩长长睫毛,一双充满泪水的灵动大眼,幽怨的望着秦梦,喃喃说道:“明日我就将随父亲返家了,不知这一别,何时我们再能相见?你小子总是那么讨人喜爱!看得出来左家阿姊特别喜欢你,说不定一年半载后便会完婚,我在这里提前祝福你俩双宿双飞,百年好合!”

盖倩话中这个醋意,呛得秦梦都想乐出声来。

秦梦爱怜的为美人拭泪,强忍笑意,责问道:“侠女,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了,谁说我要左家阿姊晚婚啊!你那小心眼,就那么喜欢我们完婚?”

盖倩听闻,眼睛一亮,转而又羞赧的拿起竹镜,不知所措的四望天空,狡黠的偷看了秦梦一眼,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小声说道:“不是吗?适才卫君老夫人都已经向田妈妈为你张罗婚事!老夫人要将弟孙女嫁给你,你说左清阿姊能不着急吗?”

秦梦听罢哭笑不得,老夫人之意那就是子南真的意思。卫君也是想着法子拉拢自己啊!尽管卫氏衰落,但卫君老娘,老夫人,那也是名门之后。她那亲弟也是过了气的公子公孙!

让秦梦惊讶的是卫君老夫人竟是楚怀王的孙女,他那弟孙女,今年才十二,这令秦梦直接拒绝了子南真的好意!

秦梦安慰盖倩道:“江湖儿女,岂能为没影子的媒妁之言难受成这般摸样!你不是喜欢行侠天下的豪杰吗?小子我这般不堪怎就入了你的美眸了?”

盖倩难为情的捶打秦梦的前胸,谁知下手不知轻重,差点就将秦梦推下了房顶,幸亏盖倩及时抓住,才没让秦梦滚下房去。不过房顶不少瓦当落在了地上,惊起院中之人抬头围观!

其中秦梦听到有子南真的亲卫喊道:“大宗伯,是大宗伯,大宗伯怎么在房顶呢?”

瞬间院中便集聚了很多仰头观看的熟悉面孔。秦梦一眼就看到了左清那红红的小脸,不知是冻的,还是风灯映的!反正不是好现象,应是嫉妒秦梦和盖倩两人亲昵的偎依。

秦梦也从老家伙们的眼中看出了他们鄙视之意,定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好色之徒。

盖倩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将竹镜塞给秦梦,撇了一眼左清,似乎很是满足,潇洒的一跃便下了房顶。

秦梦也不怕,若无其事的拿起竹镜,夸张的四处张望,挨个打量每个人的表情,而后高喊房下的朱家,搬云梯接自己下去!

大宗伯小小年纪的风流韵事,与积阳石做出的妖镜相比那太微不足道!老头子们对于秦梦这个丝毫不懂礼数的野孩子,没有一点责怪之意,到是他们这些大儒宗师们,不淡定了!

唐举他儿唐雎差点因为替父争夺妖镜而没有和邹衍甘公打起来!

西门安倒没有出来凑热闹,他正在屋中授徒解惑,听闻秦梦回来了,便着人将秦梦请了过去。

秦梦来到屋中,只见西门安和那二郎神李靖叔侄两人在一张布帛上画着什么。

西门安开口道:“秦小子,你来啊!”

秦梦注意到那李靖小子对自己依然还是一副不屑之意。

“恩师请小子过来,有何吩咐!”秦梦不敢托大,当即向西门安恭敬施礼问道。

西门安对两人说道:“老夫惭愧,秦子虽是叫我一声师父,但所学所知都非我教之,而是另有高人授之!”

西门安转而问向秦梦道:“秦小子,不知你对天下水利之事,有没有高人一等的见解?”

秦梦苦笑,自己连游泳都不会,哪里懂得下河治水啊!西门安还真把自己当做了百科全书了,以为什么都懂啊!

秦梦突然想起了郑姬他哥郑国了,既然是咸阳的水工,隔着吕不韦身边的郑国不请教,千里迢迢过来请教西门安真是搞不明白。

不过秦梦回头一想,郑国说不定还未随吕不韦到达咸阳呢?

这时代有名的三大水利,一是大梁的鸿沟,二是都江堰,三就是还未修建的郑国渠。

三大水利,留存到后世的只有都江堰,秦梦立时想到了后人总结都江堰的三字经以及八字真言,便也就试探着说道:“兴修水利小子不懂,只知道什么,深淘滩,低做堰,遇湾截角,逢正抽心,这些只言片语!“

章节目录 第420章 都江堰 西门安听闻拍手击节直呼妙哉,将手中祖传的河渠书简重重摔在了案几之上,怅然叹道:“先祖煌煌大作,不如你小子的只言片语来得精辟!”

那李氏叔侄更是目瞪口呆,眼神发直,那二郎神李靖脸色更为难看,瞪着秦梦质问道:“怎么可能?我家世代相传的治水秘诀,就连叔父都不知,你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秦梦也是一惊,没想到这些朗朗上口的治水经验,在此时还都物有所属。秦梦也理解,此时水工也和其他职业一样都是父子相传,家族继承,为了在这个行当里面出类拔萃,世代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必不会外传。

秦梦有意戏弄暴脾气的二郎神李靖,嘿嘿笑答道:“是吗?你不要问我,去问河神吧,是他告诉我的!”

李靖自然不信,欲要起身和齐秦梦对质,却被叔父李仲按住了,呵斥道:“不可无礼,你年轻气盛不信鬼神,但世间大道玄妙无比,又岂是你个小儿所能知晓的!”李仲转身呵呵向秦梦拱手道:“多谢秦子先前在渡河时的出手解围,在下无以为报,路途遥远,也无上得台面的礼物相送,身上只有一卷家传十几代的老子真经,还算珍贵!望秦子不弃笑纳,所作我们远道而来的一份心意!”

“你家祖上竟是老子?”秦梦接过李仲从怀中掏出的一卷帛书,惊奇的问道。

西门安帮腔说道:“不错,李家确实是圣人老子后裔!这书更是弥足珍贵,世上流传的老子所言,都是只言片语!听说唯有李氏的老子真经最为详实!”

老子到底是谁,老聃,李耳,老莱子?世人众说纷纭,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秦梦再次打量叔侄两人,确实有大耳垂,看来他们自称是老子后裔也非毫无根据!

老子是图书管理员,是驴友,没想到还是位水工!也是呀!五千字的道德经,整篇都是道呀,水呀!也只有水工治水才能领悟到这么深刻的天地大道!秦梦觉得今日又长见识了!

李仲起身,来到秦梦身前,一躬到地,泣血跪求道:“我家兄长在蜀郡治水十数载,尽心尽力,兢兢业业,丝毫不敢懈怠,谁知数年的努力,今年一场大水付之东流,整个蜀郡的千里沃土还是被大水淹没,浮殍遍地,民不聊生。兄长颇为自责,深感心智用尽力有不逮,便让我叔侄两人遍访天下治水能士,希望能寻到治水良方已解蜀地灾患!若是秦子有良策,请不吝赐教,百万蜀郡生民必会感念你的好生之德!”

秦梦没想到这两位咸阳来的水工竟然在蜀郡治水,更没想到此时川蜀之地水患肆虐,看来都江堰还未修建!秦梦突然想起了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李冰!难道眼前叔侄两人便是李冰家的人?

秦梦直视李仲抓住他的手问道:“难道兄长就是蜀郡郡守李冰?”

李仲也颇为意外?眼中充满了疑惑,看着秦梦问道:“山高路远,蜀郡更是穷山恶水之地,家兄埋头治水,就连西门前辈都不知家兄之名,秦子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一下子又让人家问住了,秦梦并不回答,而是嚣张的仰头哈哈大笑:“川蜀大平原在你口中竟成了穷山恶水之地,真是可叹啊!不过你们此行算是来对了!解决蜀郡旱涝之灾,成为天府之国,找我更是找对人了!”

秦梦对于都江堰并不陌生,不仅去过还曾留心研究过。

川蜀大平原,皆因河水泛滥而成泥泽之国。罪魁便是从横断山脉下来的岷江,后世的都江堰位于山地和川蜀平原的交界处,岷江到此水速突然减慢,夹带的大量泥沙和岩石随即沉积下来,就会淤塞这里的河道,进而诱发决堤,洪水泛滥!

李冰在此修建都江堰后,不仅平息了水患,更使川蜀平原上的百万良田得到了灌溉,从此物丰民富,百姓安居乐业,川蜀之地也就成了真正的天府之国。

秦梦心中有些小激动,莫不是上天让自己穿越还有兴修水利的任务。都江堰这个造福蜀人两千多年的伟大水利工程,竟然要自己参与进去。

秦梦详细询问了李冰在蜀郡治理水患的经过。

而后秦梦让李仲取来笔墨,找来一块布帛,在上面寥寥勾画几笔,简单的写了一段话:一生二,万物负阴而抱阳,此消彼长,阴阳相济。写完便交给了李仲,秦梦唯恐出了差错,便又在画上标注了“内外”两字!

秦梦所画一目了然,那是一条河被截成了内外两部分了,西门安很是不解其意,责问秦梦道:“小子有话直说,莫要藏着掖着!”

秦梦将李仲送于自己的老子真经压在了布帛上,笑言说道:“恩师莫要见怪,前些时日,弟子做的一个梦,梦中出现了一位模样模糊的老者,他在我眼前也画了这么一张水图,说是蜀郡郡守见到此画,其意自解!小子也颇以为奇!思忖上面的话语,便也觉得出自圣人老子之言!”

西门安听闻甚是惊骇,那李氏叔侄更是看着一幅草图不知所云!。

秦梦发觉自己和鲁仲连相处这些时日,学得更加圆滑,说话更是风雨不透,这些话看似道理无比深邃,其实什么都没说!

秦梦熟悉的是两千后的都江堰,沧海桑田,古今地理变化之大,秦梦在东临碣石时就有了感触。此时岷江也不叫岷江,而叫沫水!李冰修建的都江堰也不叫都江堰,而是一个古里古怪的名字,因为这里居住得并非汉人而是羌人,至于水鱼嘴、飞沙堰、宝瓶口,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更是后来才有的。

都江堰所在地,相较几百里的岷江,只是一个点,后人理所当然的认为都江堰所在地,其实不知耗费了李冰多少心血,才找到的这么一个合适的位置!秦梦没有能力点出所修大坝的明确地点,更说明不清里面的一步一步具体的操作方法,在一个水利专家面前怎敢班门弄斧!

李冰先前治水的失败,皆在于他墨守了陈规!他眼中大河就是一个整体,只是掏挖江中郁积,然而大自然稍微一用力,民力就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堤毁人亡。而后世都江堰的妙处就在于,一条河变两条河,开始了,有静有动,有强有弱,互相制约,阴阳互补的新状态!

他既然是圣人老子的子孙,想必也能领会到这番一分为二,阴阳相济的道理吧!至于如何将理念融入进实践,那就是他李冰这个资深水工的事情了!

秦梦乐见都江堰的横空出世,川蜀大平原真正成为天府之国!秦国因此而获利匪浅,真是天佑秦国,要灭六国!

章节目录 第421章 贵人翟氏 水有水道,天有天道。

距离岁末,只有五天时光。

本来应当由秦梦这个大宗伯操持岁首的祭祀大典,结果全部落在了太史公左襄这个小宗伯头上了。有人收底,而且还是未来老丈人,秦梦这才敢悠闲从容的整理行装前往大梁。

第二天城门一开,盖聂父女便要辞行,秦梦和田氏还有孩子们将他们送出五里之外才作罢,不过送别的风头全让左清占了,两人手挽手,就是一对难分难舍的要好姐妹,哭哭啼啼不忍分离!

在回来的路上,左清红着眼睛幽怨的问秦梦:“你什么时候向我父亲提亲?卫君老夫人可是要为你张罗亲事了!听说那楚女绝色倾城,纤腰善饰,还是高门出身!”

秦梦看透了左清心意,她这是着急了。此时婚姻的目的是结两姓之好,出于政治,出于利益,反正不是出于两人的爱情!

她的父亲想要一个赘婿,而她喜欢的人身价骤升,几无可能接受这一苛刻条件,但过往那些历经生死的往事,噗噗心动的感受,都是她难以割舍!她害怕秦梦会反悔,竟也放低了她那颗高傲的心,过来责问!

秦梦前生从不敢奢望获得这么多美人的青睐,如今个个投怀送抱,秦梦有些心虚,陡然发现自己原来是如此花心之人!前世的爱情专一论,正在被一个又一个美人的冲击下,变得虚弱不堪!

半月不到第三次看到美人流泪,秦梦心中不忍,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岂有拒之千里的道理,多多益善是他欲也!

“爱姬,莫急!到了大梁你家秦郎登门提亲,一定向你父亲跪求,做你家赘婿!”秦梦左右看看无人,附在左清耳边低语道。

一句话便让美人止泪,破涕而笑。

回到城中,田氏君前往大梁参加祭祀大典的车马也已准备妥当,随行车马浩浩荡荡,家里由樊大同,朱万留守打理。

李靖叔侄也随秦梦一起告辞了西门安。

他们从蜀郡出来也将近一年有余,行迹遍布天下,取来的治水经验基本大同小异,不是堵就是疏!唯有秦梦之策最为玄妙,似乎他们也看出了什么门道,决定不再前往邯郸,就此返程了。

秦梦被人众星捧月般护在中间,更有一位绝色佳人陪在左右,他若说话时,不分尊卑长幼皆是倾耳聆听,众人对他礼敬有加,时时有人附和大笑。

这些自然就落在了李靖眼中,他和秦梦都是一般大的年纪,这也正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嫉妒之心让他总是偷眼打量秦梦。

李靖本也是英俊少年,相貌还颇为奇特,比人都多了一只眼睛,自然也就被人多看了几眼。

路上停车休息时,左清问秦梦:“那人真是二郎神吗?怎么不见他的哮天犬?”

秦梦看了一眼侧目而视的李靖,丛恿左清说道:“人家一定有,只是没在身边,或是在家里养着了吧!你若不信可去问他一问!”

没想到左清还真去问了,李靖自然不懂左清所问其意,但佳人亲临眼前,竟让他始料未及,白玉般的面庞一下就羞红了起来,竟比那红缎子还要鲜艳!

左清反应过来知道被人戏弄了,便要报复秦梦,秦梦躲闪,转移左清注意力说道:“你没看到那二郎神李靖眼中对你也有倾慕之意吗?”

这句话更是遭来了左清疯狂地追打。

李靖虽是郡守之子,但身上一点没有富贵人家骄奢淫逸之气,路上和仆役生火烧灶,吃住一起,未见特殊待遇。秦梦也想了解蜀地此时的风土人情,便有意和他多攀谈了几句,顺便也告诉他众人都高看他一眼,称他为二郎神的缘故了。

两天相处下来,李靖渐渐放下了敌意,更不敢轻视秦梦了,他发现自己的思维永远跟不上秦梦所思所想,干巴巴的洗耳恭听都很费力,然而回味起来,却甚是有理。

过了济水,李靖叔侄便和秦梦分道扬镳了,他们向西而去咸阳,秦梦要路经封城。

封城县令张它出城五里盛情相迎,秦梦一行这次前去大梁祭天贺岁,那是阵容豪华强大,贵人云集,封君组团。田氏君,寒泉君,卫君,加上自己这位大宗伯,还有魏王资深顾问须贾,名震天下的大儒邹衍,甘公等,更有天下第一的相面大师唐举父子,从繁阳出发,一路上又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高门子弟,庶人士子,可谓声势浩大,这排场让一路上的县令城守躬折了腰!

一月不见,翟河变得稳重多了,竟有了些领导风范,他这些天来,收买船只,建设码头,招募艄公,件件事情,井井有序,有条不紊,秦梦看在眼力颇为欣喜,没想到翟河颇为能干。

翟河咧着大嘴憨憨的笑道:“哪是我有本事啊?那是因为咱们手上有钱!”翟河转而又疑惑的问:“大宗伯如今已有了权势和金钱,为何只让咱们乡党做些收购粮食,收购布匹这些挣不多钱的行当呢?”

秦梦已不知道多少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们那里懂得自己所谋所画呢?秦梦也懒得拐弯抹角掩饰了直接回答道:“你不懂,只管做好粮食运输事宜就是了!”

晚间张它大摆宴席,席间秦梦将那玄鸟当笑话讲给了一帮老头子听,老头听了笑得是前仰后翻,唐举却说道:“老夫观那翟氏相貌,发现其日后将贵不可言!”

秦梦甚是好奇问道:“难道这封城之内还会再出一位堪比张苍的人物?”

唐举不容质疑的点了点头。

秦梦困于才疏学浅,实在想不起秦汉时翟姓封王拜相之人。

过黄池时,秦梦见到了申严,申严手拿木杆长戟,率领一众饲养员,来迎接秦梦。

申严看见儿子吃胖了,而且穿衣打扮颇像个富贵子,当时就在秦梦面前痛哭流涕,向秦梦保证一定将鸭儿养好。

一行数百人,终于在岁末最后一天到达了大梁城外的大宗伯府!

章节目录 第422章 秋后算账 忙得一塌糊涂的魏差率领大宗伯府的所有仆役迎接主人归来。秦梦亲昵的拍了拍老人家的肩膀,道一声辛苦了。

深得魏王器重的魏差,确实能干。

一月不见,大梁第一楼就已经拔地而起,真乃第一,高度凌驾大梁所有馆舍楼阁。

众人从未看到过这么高大的建筑,比城墙都要高了一层。秦梦却觉得有些失望,因为他是见惯了高楼林立的!

那震慑妖孽的奇怪建筑却还未落成,这种大宗伯称之谓“塔”的建筑,大匠师傅颇为费解,由于秦梦给的图样不甚清楚,大匠们也不敢造次胡建,只得遣人送去求解疑惑的书帛。然而大宗伯从未及时回复过,因而便耽搁了下来。

听闻大宗伯和卫君归来,大梁城内不少王公封君都赶来迎接。

他们并不因扑了一空而不悦,令他们吃惊的是,随行竟还有闻名天下的稷下学宫宫长邹衍先生,更有不少名儒大家,就连难得一见的唐举也在其中。

秦梦过家门而不入,而是直奔魏宫去见魏王去了。

路过夷门的时候,姚仲热情的拜见了秦梦。将秦梦迎进城去后,便对一门吏唠叨道:“明日就是岁首大典,秦国使者昨日来今日走,看来秦人要和我们交恶了!”

秦梦听到耳中,也未在意!

秦梦和田氏,卫君,左清,一起觐见了魏王。

魏王见到秦梦甚是欢喜,打发其他三人先回去,独留秦梦一人。

魏王叹气道:“秦卿可知寡人今日早晨去哪里了?”

秦梦不知所问,只是摇摇头。

魏王幽幽说道:“寡人去了大梁城外侯公衣冠墓,祭拜了他老人家!听闻他在饶邑的噩耗,寡人心中甚是悲痛!”

秦梦偷眼观看,魏王微闭双眼,似乎沉浸在了一种回忆里,脸色亦喜亦悲,水手有些颤抖!

秦梦连忙上前搀扶住魏王,也沉痛的说道:“曾外公虽去,但却要仁得仁,此生已无憾了,还请大王节哀!”

魏王扶着秦梦肩头,仰望殿门良久,说道:“墨家这片慈悲之心,着实令寡人汗颜!”突然魏王一扫颓废之色,似有深意的看着秦梦说道:“秦卿,还曾听闻你饶邑之行打劫了吕不韦不少的财货啊!”

都已不是什么秘密了,秦梦早已想好措辞:“确实不少,吕不韦掳我之耻不能不报,除了赏赐将士们,剩下的小子全部给大王送来了!若是秦人举兵报复,还望大王替小子做主!”

魏王苦笑道:“你小子是解了一时之恨,却将烂摊子推给了寡人!你看这是秦人的国书,说是邺城魏武卒劫了他们相国万金财货!要让寡人惩办罪魁,悉数奉还财货,否则就会兴兵讨伐!”

秦梦听闻,惊异的将口水吸入了气管,呛得连连咳嗽,心中着实佩服吕不韦的精明算计!同时也想到了在过夷门时姚仲那句话,那是在提醒自己!立时又想起晋家二公之举,彻底明白了其中之意。

娘的!这是秋后算账!吕不韦果然是一个奸商,怎会平白无故吃亏?看来当初他慷慨大方宣称不再追究时,已将下步要走的棋计划好了。

秦梦觉得甚是被动,不过这也算是给他敲响了消息耳目重要性的警钟。

秦梦骂道:“血口喷人,哪有万金之巨!”

魏王胖胖的脸上,却呵呵笑道:“寡人就说嘛?秦人就是虎狼,欲壑难填,其实万金打对折也差的远!寡人也好奇,秦相丢了多少财货,而你小子又给寡人送回了多少财货呢?”

这下秦梦彻底傻了,给魏王送来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丝绸锦缎,大件笨重物什,看着有十几个箱子,其实也就值个二三百金!

秦梦当然不会如实交代,既然吕不韦耍无赖,也就怪不得自己不要脸了。

秦梦咬牙说道:“吕不韦就是一个奸商,必是早就知道我要打劫他了,此行所运财货千金不足,反而倒咬一口!真是欺人太甚!请求大王再给我二百骑兵,让小子接着去打劫秦人商队!”

魏王哈哈大笑道:“只看宫门外的大箱子,寡人就知秦卿忠心一片。放心寡人不是吓大的!有人献谗言说秦卿和秦人过密,还曾怀疑秦卿是秦人间细。秦卿饶邑一行干脆利落的破坏了秦人灭赵的计划,寡人这心里就彻底踏实了!”

魏王将秦梦拉到桌几前坐下,接着说道:“秦人没在饶邑得到什么好处,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赵国下嫁王女给秦王,看似在修补秦赵关系,表面是要联合赵国对付我魏国,寡人看其实不然,秦人这是在麻痹赵国。

前些时日韩王公子曾觐见寡人,他也认同寡人之见,说上党之地的秦军不减反增!韩王公子表达韩王欲要连纵抗秦之事,点名秦卿出使郑城,商谈合纵之事。

秦王新君继位,心劲很大,难免没有同时攻我三晋韩赵魏之打算?今年他秦国也遭了洪灾,秦军早已按捺不住必会大兴刀兵!寡人心里清楚,三晋素来钩心斗角,都想削弱对方,但面对强秦,这些恩怨都不算什么!

韩都郑城离我大梁不过二百余里,等祭天祭祖大典过后,寡人就让须贾大夫陪你一起出使韩国,向韩王表达本王合纵的诚意!”

魏王不是史书记载的那般昏庸,没有冷酷的将自己捆缚交给秦人,秦梦为此很是感动。老家伙看似心宽体胖,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心细如发,件件都有盘算。

想起韩安几次三番的邀请自己前去韩国,秦梦这心里就会犯嘀咕。

第二天秦梦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个新年!

时间便跨进了魏安厘王二十九年,秦庄襄王二年,韩恒惠王二十五年,赵孝成王十八年,楚考烈王十五年,燕王喜七年,齐王建十七年。

若以农历来推,周室正月建在子月,也就是所谓的周正建子。

魏属三晋,自然遵从周历。以子月为岁首,此时的正月其实就是农历的十一月,冬至阳生,新年也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时候。

魏国大宗伯在子南真和左襄两位小宗伯的协同下,在大梁城郊外主持了魏国盛大的祭天仪式!而后秦梦奔波三日,前去魏氏祖庙所在的汲地,代表魏王祭拜了魏国历代先祖。

章节目录 第423章 活死人 魏国惠王襄王昭王三代大王的陵墓都在汲邑,这里曾是殷商的王畿之地,牧野之战,从此江山易手。汲邑西有太行,东有大河,也算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

君王不死,修墓不止。

秦梦好奇帝王墓一修就修几十年,不知能工巧匠是如何把握这个进度的。

秦梦在这里见到了安其充,一别数月,再次见到自家大师兄,秦梦倍感亲切。

安其充也惊异于眼前小小少年短短几个月间,能从一文不值,发迹成为魏王心腹,风光无限的主持魏王的祭祀大典!

那在临淄安平君府的井底里觅得暗道逃生,助鲁勾践救父藏匿于大墓之中,利用崔邑的密道迅速打劫了吕不韦的财货,一件件传奇般的事情就在秦梦脑中不断的闪过。

在魏安厘王已经完工的大墓穴中见到了久违的羡门高,秦梦有些小激动,扑通跪地膝行至恩师身前,便是一阵嚎啕大哭。

之所以放声大哭,那是因为秦梦从心底里感激羡门高的慧眼识珠,给自己带来了无限好运!

秦梦发自肺腑的感谢道:“弟子不孝,如今小子风光了,还让师父在这阴森湿冷之地受罪,真是不该啊!师父咱们不干这些活计好了吧!小子为你养老尽孝可否?”

羡门高指着幽暗墓穴中一道道高启的墓门,微微笑道:“我高氏安身立命之所在就是这羡门,若是离开了这羡门,也就成了行尸走肉!小子你的一片孝心,为师心领了,如今你我身份天壤之别,而我们羡门一派最忌讳名声显于世,非君子之人不可交心!若是真想尽孝,就多送些粮食牺牲,改善一下陵上罪囚苦役的吃食吧!”

大宗伯行公权谋私利,一连三天陵墓上的千余苦役都有肉有酒有白馍,这种生活待遇,他们从不敢奢望,也只是在梦里想上一想!

汲邑不少府库为此而搬空,县令为此心疼不已,心中祈祷大宗伯今夜不要在做什么魏氏列祖泉下想让苦役们吃肉喝酒之类可怕的梦了!

羡门高为有如此忠孝仁义的徒儿而自豪,老人家拉着秦梦游历了三代魏王墓,再次教授了不少羡门高一派修墓建陵的独门秘笈。

秦梦这次学得甚是认真,没有丝毫懈怠,不为别的,而是为了保命。若是羡门高知道自己这种小心思,会不会气的吐血?

魏襄王墓在陵墓群中尤其显得高大雄伟!秦梦却知道,这非好事,五百年后,有一个叫不准的盗墓贼成功的盗掘了此墓,盗墓贼本该都是籍籍无名的鼠辈,但这个名叫不准的盗墓贼却因为从里面盗掘了几大车书简而名留了青史,只因为那本书名叫:竹书纪年!

当今魏王的大墓其实已经完工了,之所以还在修建那是因为修墓建陵的潜规则。

由于谁也不知君王的生死,头三年的工程量最大,基本上三年之后,大墓就有了雏形,即便君王驾崩,再赶一年工期就可使用。赶上长命有为的君主,那就在原有的基础上不断的扩建,将墓穴挖宽挖深,因此帝王陵总是给人一种永远再建的印象。

一天一个坟头的祭拜,幸亏这里也只有三个大墓,若是换到在秦国做这个大宗伯,秦梦岂不要在坟头跑上个把月了!

三天时间过的很快,临别之际,羡门高说道:“等开了春后,只要魏王墓不再渗水,我们的使命就结束了,老朽也将带领弟子离开此地,转赴秦国芷阳为秦王新君陵墓去解决渗水问题!”

秦梦没想到羡门高一派业务量还挺大,都成了陵墓问题解决的顾问团了!

秦王新君不就是庄襄王,秦王子楚吗?他即位三年就驾崩,那他的陵墓必是工期短暂,修的匆促!秦梦提醒羡门高道:“那恩师得抓紧呀!”

羡门高也并未领略秦梦之言何意,便和秦梦匆匆挥手告别了。

秦梦上了马车,身边的崔广问道:“这位老者身边那大徒弟,怎么看都像那日在临淄给我们指点出城密道那人!”

秦梦很是佩服崔广的眼力,那日临淄十二门被后胜戒严,确实是安其充指引的出城密道,这才顺利到达了海上。

秦梦说道:“不错!正是那人!他是我的师兄安其充!”

秦梦已和羡门高约定了若是有事,就派崔广前来,秦梦也就不再对崔广隐瞒羡门高的身份了。

崔广一脸迷惑之态,秦梦接着问道:“老崔,不知你是否听说过羡门高之人?”

崔广目瞪口呆,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活死人!”

秦梦淡然一笑,故意吓唬崔广道:“那老者便是世人所称的活死人,今年已有三百多岁了!”

秦梦说得认真,崔广似乎信以为真,更是莫名的惊骇,指着秦梦的鼻子说道:“是真的?你也是活死人了?小师叔你不要诓骗我啊!你到底是人是鬼还是神?”

秦梦对崔广的反应很是诧异,所有人莫如崔广对自己熟悉。这些时日所施展的奇技淫巧之术都没有瞒他,还以为他都知晓其中玄妙淡然待之,没想到崔广,日后的黄石公,也经不得吓上一吓。

秦梦推开车窗,吐了长长一口白气,看来是自己这些时日表现的确实太过妖异了!谈吐,学识,志向,追求,信仰,才能,人情,这些哪一样都不是一个十四五岁少年应有的表现。崔广对自己了解越深其实他内心里就越迷惑。

崔广虽有高人一等的见识,但也脱离不了时代的局限,如何解释自己过于卓异的表现,其实他内心里也已给自己打上了神人,妖异的标签了。

秦梦想及于此,顿时明白了崔广怪异表现的症结之所在!看来,秦始皇梦赵正梦寐以求的仙人之路,竟让自己先给走上了。

一个人被神化了,同时也就被孤立,秦梦不喜欢孤独,真心期待崔广能把自己看做朋友,而不是神人,妖孽,活死人!

秦梦回头向不安的崔广笑骂道:“你才是活死人呢?和你开玩笑还当真了?羡门高恩师只是普通的匠人!一头白发,那是不见天地所致!他们之所以世代居住在坟墓中,那是人家独有的生活方式!

你想了,诸侯大墓已完工,王侯必然想杀人灭口保守秘密,修建陵墓的匠人怎会不给自己留条逃生后路呢?死而不死,再次面世,当然为世人称奇!人家羡门高一派为了活命自然要低调做人,隐藏踪迹,传来传去,这些苦逼的陵墓修建匠人们,硬生生就成了你们口中的活死人,神仙鬼怪了!都是以讹传讹,无稽之谈!”

崔广听罢秦梦一席话心中豁然开朗。不过他脸上的明媚之色很快又逝去了,眉头紧皱了起来,弱弱的去问秦梦:“小师叔,你怎么就这么肯定世间没有神仙鬼怪存在?”

秦梦本能的欲要反驳,但转念一想,不禁莞尔一笑,自己其实就是那误入宇宙缝隙中的妖孽!

其实这也是人类未解的终极问题,到底有没有更高级的文明存在?谁也不知?唯有去猜!

章节目录 第424章 轩辕剑 韩都郑城。

一条南北长达十余里的白顶夯土围墙横亘在城中,一座城也就分成了东西两座城。

西城巍峨的宫殿鳞次栉比,宗庙明堂里的人鱼膏油还未燃尽,祭祀石碑前的香火依然传递着韩武子子孙们永享繁华的祈祷。

漫天无声的大雪很快便将从东城门延伸进宫城内的条条车辙印给抹平了。

然而宫城内大青石条铺就的地面未染半片雪花,无数婀娜曼妙的丽人,手擎紫绫华盖,从宫门口一直躬立延伸到青琴殿里。

韩王公子韩安在寒风中有些战栗,见到宾客下车,热情之至的上前去迎。他将数位身穿魏国公卿大夫服饰的贵客一一引入殿中后却甚是失望!

青琴殿中随即奏响了堪比肥肉还要美妙诱人的乐声。

世人皆言郑卫之音靡靡露骨,殊不知郑卫美人,更是绝色多情。

周室已亡自然不再讲究礼制,青琴殿内十六佾的乐人队伍,三两名柔弱无骨的郑女,在殿中翩然起舞,她们面施粉黛,刻画鬓发,体态轻盈,苗条多姿,白皙的肤色,在这寒冷中更显润红。

她们轻然拖动衣袖,散发出浓郁的芳香,清美浓厚,迷人心智。在座所有嘉宾贵客怀中都搂有一位皓齿明眸,光洁动人,双目含情,勾人心魄的尤物佳人!

一曲舞毕,韩安起身离席而去,来到后殿便问侍从:“段公人呢?”

侍从老实答道:“禀太子,段相国此时正在东城兵器作坊陪同魏国使者观览我韩国举世无数的强弓劲弩!”

……

鉴于秦国大军在成皋蠢蠢欲动,魏王对此次出使韩国甚是看重,使团构成便颇为豪华,公卿大夫一共十数人,为首三人除秦梦外还有犀首魏喜,上大夫须贾。魏喜乃魏公孙,乃魏襄王孙子,犀首乃将军职位,可统领魏国六军!

天下两绝皆在郑城,一时郑女,二是韩兵。

秦梦一来韩都郑城,并没有首先选择温柔可人的郑女而是选择了冷酷寒冽的兵器!

韩都郑城东西长,南北短,方圆四十五里,犹如一只牛角镶嵌在洧水和溱水交汇处的西北原野上。

若是说韩都郑城的西城是后世CBD高档楼宇中心,那韩都郑城的东城就是脏乱差的棚户区。

再大的雪也掩饰不了东城的杂乱,接天连地的黄土泥墙,在东城毫无目的的延伸开去,制骨,制玉,制陶,制铜,制铁,缫丝,各色作坊遍布其中,荒芜残破的郑国宗庙以及郑君陵墓搭满了高低不等的草棚。

虽是脏乱,东城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人间。

街坊市井之中到处是因降雪而喜闹追逐的幼童,那些满脸污渍长相颇为标致的家中妇人正在屋脊清扫自家房顶上的雪,时不时探头看看街口之处,那些做工回来的男人是不是自家男人!

崔广重重拍了一下为妇人美貌而垂下三尺的孔铁锤,喝道:“孔小子,眼珠都掉出来了!”这着实引起围观百姓的一阵哄笑。

崔广凑在秦梦耳边嘀嘀咕咕道:“天下美人,当属郑卫,郑女绝色,卫女多情,小师叔还差一郑女,我看郑姬就挺不错,看得出她是个念情之人,临淄离别时,不忘你对他的千金赎买恩情!”

秦梦知道崔广这是玩笑之意,并不接腔,而是向唐秉问道:“唐公,不是世人都说赵女美貌才情才是天下第一吗?”

须贾接话道:“她们不是人……”老人家只说了这几个字便戛然而止了,那是因为横空飞来一个雪团,硬生生砸在了他的脸上。

须贾气得跺脚喝骂,连忙去拂拭脸上的雪沫。

陪同须贾的韩相段公,连忙命令手下甲士,驱离周围围观的百姓以及周边嬉闹的孩童!

韩国相国先前是张良他爹张平担任,因成皋为秦人占去,以至于忧愤而死。段公乃是韩王新任命的相国,家世不在张氏之下,段氏世代为韩国家臣,先祖段轨曾经在三家灭智时为韩康子立下大功,段氏一直位居韩国上卿之位。

对于须贾之言,秦梦无法理解。还以为须贾年轻时,为情所伤,咒骂赵女都不是人呢?

赵女佳丽何其多,远的不说,秦始皇母亲赵姬就是赵女,更有李园他妹,赵王迁他母,汉武帝的王夫人李夫人,皆是赵女,从大梁到郑城,一路上谈得最多的就是女人,而他们这些贵人偏不言赵女美,而独夸郑卫之女呢?这也是秦梦一路上,觉得诧异的地方!

崔广嬉皮笑脸道:“小师叔真不知,赵女美姬者十有八九都是中山之后,也就是白狄之后,他们因亡国皆都沦为了倡优奴隶。中山之女凡有五六成姿色者,加之琴瑟舞艺,便可让人迷得神魂颠倒,故而君子都将赵女看做了狐狸精,贬斥在了中原女子之外!”

这个解释确实出乎意料,难怪须贾要说他们不是人?原来须贾是存了孔圣人他老人家夷狄不如华夏的成见!

赵国地方千里,又不仅中山一地,绝色美人如盖倩者也是数不胜数,难道赵女都是邯郸学步之流?须贾君子之流就高兴了!他们这一棍子打死一片人的成见真是不该有!说不定他们这是嫉妒!

秦梦思量,不是世人对赵女有成见,而是对赵女中的中山白狄之女有成见,世人也不是对中山女子为白狄之后有成见,而是因为中山之女沦为了倡优才有了成见,就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就变成了复杂的地域歧视。

同理,孔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这句话也非鄙视夷狄之民不如华夏之民,而是后人把一个问题说成了另外一个问题去了。

既然赵国早已灭了中山,中山又是如此热爱华夏文化,业已经过了上千年的融合,中山之民也和诸夏之人差别不大了,还如此计较出身,这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不知那横空飞来的雪球,是不是上天对须贾的惩示。

众人在韩相段公的陪同下,绕过一个土丘,便来到了韩国最大的兵器制造作坊。

兵器作坊占地甚是广大,足足占去了东城一隅,作坊里又有铜,铁,木,皮,各个小部门。每个作坊里面都是灯火通明,叮当作响,人声鼎沸。

众人来到制铜作坊里,很快便有守门甲士进去通报,很快便出来了一位衣衫单薄花白胡须的老者,老者一看来人乃是相国,顿时稽首参拜。

一行人进到里面,在老者的讲解下,秦梦算是大开眼界。单这间冶铜作坊,就又细分了六个单位,分别是筑、冶、凫、栗、段、桃。其中筑,制削刀;冶,制箭镞、戈、戟;凫,铸钟;栗,制量器;段,制镈器;桃,铸剑。

秦梦来到最后一间铸剑室,拿起一柄还未打造完工,却已然寒光四射的铜剑,放在手肚上想感受它的锋利。

老者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谁知秦梦手中剑依然落地了。

秦梦丝毫未觉疼痛,手肚上就已滴滴答答淌出了血!

秦梦惊骇此剑堪当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评语!连忙将手指放在手中吸吮,低头再看脚下那把铜剑,只见剑体血流之处,赫然出现两个字:轩辕。

秦梦哎呀妈呀惊呼一声道:“难道此剑就是上古第一神兵利器——轩辕剑?”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徐夫人 皆因连续剧看多了,这才失了态。

秦梦的一惊一乍将所有人吓得目瞪口呆。

那老者面带迷茫之色,上前一步向秦梦拱手道:“此剑乃老仆所铸,适才未尽到提醒之责,让小贵人受惊了,还请贵人原谅老仆的过失!”

没想到这位瘦削老者竟是位铸剑大师,秦梦觉得很是尴尬,连忙用话掩饰:“前辈能锻造出如此锋利之剑,必是世家出身,小子很是好奇,前辈怎么想起给这剑取了如此雅致之名?”

那老者见秦梦并无富贵子的矫情,反而知礼谦卑,老者倒无了先前的拘谨,朗声笑道:“轩辕之名雅致吗?横木为轩,直木为辕,不就是车驾前的两根木头吗?世家更是不敢当,老仆姓姬,氏轩辕,名冶,确实是世代在洧水之畔轩辕丘上冶铜铸剑,但却至今籍籍无名,不敢和欧冶子,干将,莫邪等铸剑前辈比肩!”

原来人家姓氏轩辕。轩辕只不过是剑上的一个标识而已。秦梦算是明白了,流传华夏千年的十大名剑传奇此时还未出炉,自然排名第一的轩辕剑更是无从谈起。

一旁的段公向秦梦献媚道:“难得大宗伯喜欢轩辕老儿所铸铜剑,我看这样好了,此剑打造完毕后,让老夫亲自送到你的手上,可好?”段公虽荣升了韩国相邦,却依然还是韩王家冢那副媚态。

须贾说道:“不连贤侄,万万不可,无功不受禄!若是让朝中奸佞小人得知,定会在魏王耳边诋毁秦子!”

段公不惑之年,名曰,段不连,须贾和他仙逝的父亲是故交。

段不连长唉了一声,道:“须公莫要推辞,不过一把剑儿,何足挂齿!”

段不连和秦梦,须贾推让之时,轩辕冶后面的一个青年弟子撇着嘴嘟囔道:“师父一生皆为别人打造宝剑,本来这把剑是争得韩王允许,将此剑作为师父的封炉之作送于师父的,你们又怎能出尔反尔,这里还有那么多剑,为何就偏要挑这把呢?”

段不连自然听到此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轩辕冶扭头呵斥那青年弟子道:“徐夫人,莫要放肆!”而后又躬身拱手向秦梦说道:“既然小贵人喜欢,老仆就抓紧在这一两日内修磨打制完工,到时将此剑送到你的馆舍!”

秦梦不识轩辕冶是何人,但却知徐夫人的大名!不论是谁听到徐夫人这个名字都会以为是她个妇人。其实不然,他是个男子,徐夫人之所以能留名青史,那是因为荆轲刺秦王所用淬了毒的匕首就是徐夫人所制。

秦梦没想到夺人所爱了,这些都是段不连的一厢情愿。既然事情赶到这里了,秦梦便也随手推舟承了韩相的美意。

既然徐夫人所制匕首是天下闻名的宝物,想必他师父轩辕冶所制铜剑必也是剑中精品。秦梦没有乱拿乱占的习惯,便对朱家说道:“轩辕前辈心血之物,岂能白拿,待会你取来百金,算是我向前辈买下了此剑!”

秦梦此话一出,立时惊得满场肃静。

轩辕冶激动不已,躬身对秦梦称谢道:“小贵人折杀老仆了,平生老夫亲手打制的铜剑最高也就值个五金,何成想过能值百金之价!”

秦梦以不容推辞的语气让轩辕冶收下。秦梦笑了,心想要的就是老人家的感动,若不这般效仿郭隗千金买马骨,怎能轻而易招纳到能工大匠。

秦梦托起老者,仔细打量了一眼轩辕冶身后那名叫徐夫人的青年后生,便往回走去。

轩辕冶紧跟秦梦两步,拱手问秦梦道:“老仆不解?此剑明明是未打造完毕的新剑,何来上古第一神兵利器之说啊?”

让老人家如此一问,秦梦心中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看来这又是一条发财致富的门路。秦梦面露欣喜之色附在轩辕公耳边说道:“改日小子宴请前辈,再详述其中缘由!”

秦梦出了制铜作坊,又来到了冶铁作坊。

冶铁作坊为重兵把守,竟然还有沟壑隔开。甲士对韩相冷然以对,通报了良久,才从里面走出一位头发花白老者。

段不连恭敬施礼,称之谓韩太伯!

韩太伯乃当今韩王亲大爷,执掌冶铁作坊比韩王即位时间都要长久。

韩太伯一副高冷之态鄙夷了段不连良久,才挥了挥手,让甲士放下了吊桥。

秦梦一行这才有幸站在夯土围墙上,远看韩国最神秘之所在。

冶铁作坊被宽达数丈的围墙严严实实环抱在了里面,这里远看就像一座露天的火山,到处都是红光一片,那些精壮汉子,皆都坦胸赤膊汗流浃背。

他们从模具中夹出一件件长短不一的兵器,浸水冷却,再在旁边小火炉上冶炼,夹出红红的铁块,抡锤锻造,场面热火朝天。

作坊一角为围墙隔断,里面安置了一排八个两人环抱之粗的坩埚。秦梦早已听人传说,这乃韩人的镇国重器:高炉!

两边十数个牛皮风橐,对准高炉下的火灶一字排开,由八匹骏马牵引鼓风吹气。高炉便在红红的大火中时隐时现,通红的炉体散发出的热气似乎都能将围墙上的人吹翻。

韩太伯向秦梦一行自豪的讲解道:“天下冶铁技术之所以我韩国最为先进,那是因为使用了“大鼓铸”这种精良技术,所制兵器一次浇筑成形,尖利柔韧,出产颇丰,至今天下诸侯无人能及!诸位心中也莫要认为被慢待了,事关祖宗社稷,这里只管准进不管出!若不是先前韩王亲自下令,就凭段相无论如何是无法上来的!”

韩相段不连也附和的说道:“赵人郭纵,天下冶铁巨贾,曾经耗费万金向韩王求教这些技艺,结果却是被打出了郑城,从此以后大王对冶铁作坊把守就更为严密了!秦昭王曾想用三十城之地换取其中机密,自然也被大王拒绝。我韩国立国百余年,虽弱但天下诸侯却不敢轻视,就是凭此镇国利器也!”

那绝密不可告人的冶铁技艺造出来的强弓劲弩确实令天下诸侯敬畏,再如何严密的防范都不为过,然而韩人并不知道的是,他们的镇国利器,已被繁阳的一户铁匠人家琢磨了出来。

秦梦挑了挑眉毛,看了一眼孔铁锤,感叹道:“固若金汤那又有何用呢?”

还未看上几眼,韩太伯便催促段不连离去。

众人也是知趣的,便再次来到院中,挨个参观完了所有各式作坊。

众人正要离开兵器作坊时,只听外面车马嘶鸣,原来是韩国太子韩安顶着风雪来了。

章节目录 第426章 莲鹤居 段不连小跑上前,搀扶韩安从马车上下来,躬身施礼说道:“须公和秦子执意前来,仆下无奈也只得遵照魏使行程安排进行。”

须贾和秦梦缓步走来,韩安一改满脸的不悦,热情洋溢迎向前来,拱手执礼道:“有失远迎,须公,秦子莫怪!”

须贾躬身回礼说道:“太子多礼了!使团刚从大梁出来,便遇上了风雪,本来一天的路程,结果花了两天。幸好头天不用觐见韩王,既然事先早有安排,韩国的强弓劲弩,天下闻名,岂能错过。若是改期,又恐劳烦太子,虽已天色渐晚,但看上两眼也算一饱眼福!”

这已是秦梦第二次见到韩安,韩安身上那股精明之劲给秦梦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秦梦也欠身一拱手说道:“听闻太子以山珍海味歌舞美姬盛情相待,我等心中惶恐不安,更不敢有辱王命,唯有弃口腹之欲来明志,用马不停蹄参览兵器匠作之举,来表我魏国合纵之决心!还望太子莫怪!”

韩安眼神立时明亮了起来,激动的直念叨:“哪里!哪里!”韩安抛下须贾只拥着秦梦便上了他的辒辌车了。

寒冬腊月的,谁不想找个暖和地方抱上个美女,听曲饮宴?秦梦想,须贾也想,魏喜也想。但他国不同祖国,作为使者,时刻要想着为大王争光,更不能丢了本国脸面。

须贾深谙为国争光之道,一路上雪是越下越大,不过正和须贾之意,因为他压根就没想着一天的路程一天将它走完。

令须贾多心的是,使团刚一到郑城东门,韩相段不连竟亲自出城迎接。

既然韩相都出来迎接,须贾更是得寸进尺,提出按照事先协定,完成参观兵器作坊事宜,至于韩安早已备下的盛宴,就由副使魏喜领着人去赴。

须贾掐准了韩安年轻气盛,行事急切的心理,料想他必会前来相迎,到时让别人说起,还是他须贾德高望重,于己于国那都是光彩!秦梦也乐得一窥韩国制铜制铁作坊布局。

秦梦一旁冷观,算是明白了两国邦交使者出使,其实就是世人到菜市场买菜,为一根黄瓜一个萝卜,都要讨价还价。他们讨的其实并不是钱,而是心中的那份满足感!

秦梦上了车来,很是受不了韩安那股热情劲。

韩安倒是无意,秦梦却是多心了。十指相扣的暧昧,让秦梦有些吃不消,借故施礼才挣脱了他的手,对韩安寒暄道:“公子何意对小子如此盛情相待,这令小子惶恐不安?”

韩安眼神灼灼的望着秦梦,这种好感看得出是发自内心,韩安说道:“秦子是在下的贵人,更是我韩国的贵人,再怎么隆重的礼遇都不为过!秦子你是仙人弟子,自然不屑世间的世俗,但在下还是一定要尽心的!”

韩安这种特别的热情,让秦梦心中更是不安,便不解的哦了一声,想让他将话说完!

这时,有侍从前来向韩安禀报,众人皆都上车,问韩安要去何处?

韩安答了一声,莲鹤居!车马便在甲士的护送下向西飞奔而去。

韩安重新回头凝视秦梦道:“上次我们在青丘玄池相见,都怪在下诚意不足,与秦子失之交臂,在下后悔不已。而后听闻你为秦人所掳,还竟能逃出固若金汤的秦军大营,远赴崔邑打劫秦相,更有甚你去了饶邑,那里就风云突起,为祸百姓的傅王大军便土崩瓦解!”

秦梦拱手施礼,自谦道:“哪里?谬赞了,都是以讹传讹之言,秦相掳我当然要睚眦必报,至于饶邑之事,那就是天意如此,而非小子之劳!”

这些时日,秦梦无论如何是低调不成了,打劫秦相吕不韦之事像是长了翅膀,满天胡飞,世人皆知,就连乡野村夫也都惊异于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抢劫秦国相邦。

祭天祭祖那几天,大宗伯府的门槛都要被访客踏破了,天下士人,列国封君,诸侯使者,都争相拜访,想要一睹魏国大宗伯的尊容!

韩安身为韩国太子,知道的真实内情更为详细,他提到此事,秦梦也并不惊讶。

韩安一再恭维下,吐露了一句真话:“什么合纵连横,皆是糊弄人之言,有利则合,无利则分,在下相邀,只为和秦子一叙!”

车马很快便来到了西城的莲鹤居。

莲鹤居所在曾是郑公宫殿所在,郑公灭国之后,宫殿倒塌,富商巨贾,公卿大夫便在这里重修街坊,安居于此。

莲鹤居乃郑城接待天下宾客的馆舍,因馆舍前有一大石雕,石雕上面一莲一鹤而得名。这里灯火阑珊,钟鼓琴瑟不绝于耳,更因为这里有官办的女闾,闻名天下的郑姬便是出自于此。

莲鹤居在馆舍林立中尤为醒目,宫殿式的建筑,左右皆是房舍。莲鹤居正堂为轻纱幕帐所隔断,里面紫气氤氲,充满了浓郁的脂粉气,早已有大批身穿罗衫,妖娆妩媚的女子跪地等候。

段公陪着须贾,崔广,唐秉,周术,吴实在堂中落座,一个个美人便偎依上来,斟酒服侍。

初次来到如此繁华锦绣之地的孔铁锤一直咽口水,秦梦偷眼瞄了他一眼,这少年立时面脸通红,低头不敢直视。

韩安领秦梦并未在大堂停留,而是绕过屏风,进入了回廊。身边的朱家,鲁望几人一直跟随左右,却被垂立屏风旁的韩安亲信挡开了。

秦梦给朱家鲁望递了个眼色,便也就随韩安进到了里面。

只见里面铺就一张红艳的锦席,松软柔滑,周边亮着十数盏铜鹤油灯,席上两张黑漆檀木矮几,矮几旁跪坐一身穿宽袍,高挽发髻,露有雪白脖颈的女子。

秦梦猜度韩安的小心思,他这是要使用美人计了,宫廷中的美姬放不开,就想用烟花柳巷之地的野路数来对付自己。

韩安说道:“听闻秦子喜欢我郑国女子,在下特意精挑细选了一位想让你过目,不知能否入得秦子之眼?”

韩安说完,那跪坐于地的女子连忙起身,扭过头来,低首含羞,向韩安礼拜。

韩安狡黠的一笑,说道:“韩姝,快抬起头来,让秦子过目一看?”

那美人身躯婀娜,娇美精致,微微抬头,只见眼中流光溢彩秋波连连,一颦一笑,清雅淡丽犹如莲花绽开。

秦梦相看之下心中一惊:“怎么会是郑姬?”

章节目录 第427章 天下第一好舅子 秦梦眼前恍然,郑姬此时应在临淄相府,不该出现于此啊?

虽与郑姬只有两面之缘,但郑姬的姿容月貌,却刻在了秦梦心中。

郑姬妩媚的眼神,成熟的风韵,妖娆的气质,是左清,臧卓娅,盖倩这些小姑娘身上所没有的。在这战火纷飞,命如草芥,食不果腹的乱世,郑姬便是顶了天的尤物佳人,若不是前世见过大世面,秦梦自然也会像世人般趋之如骛垂涎三尺。

秦梦心神荡漾之际,便在韩安的引导下,顺势坐在了此女对面。秦梦却发现郑姬瘦了,眼中少了几分勾魂夺魄的妩媚,却多了几分温婉贤淑的淡泊。

室中灯盏虽多,但火苗攒动,光色偏暖,无形中便使氛围多了几分梦幻之意。

韩安今日这手安排确实出人意料。秦梦有些不淡定了,想起装模作样在千乘渡口导演诓骗郑姬的那出大戏,隐隐有些心虚,无意识的便握住了郑姬的手,亲昵的问道:“姊姊,原来你叫韩姝?”

话一出口,秦梦就已发觉自己错了!眼前之女不是郑姬,“郑姬”也非泛指韩郑美女的称谓,那临淄相府的郑姬就是姓郑,因为他兄长是郑国!秦梦再次打量了眼前女子,发现确实不是郑姬,只是酷像而已。

她应该就叫韩姝,韩安没有诓骗糊弄自己,韩安投自己所好,献一个酷似郑姬模样的美女,说明了已全然知晓了那日在千乘逢场作戏的全过程。

秦梦立时便肯定了,郑姬和郑国都是韩安或者韩安背后韩王置下的棋子,他们有一个高大上的名字,国际特工!看来韩安今日对自己施展的美人计可谓用心良苦!

电光石火间,秦梦明白了过来!自己将眼前名叫韩姝的女子当做了郑姬,还好,只是握了握手,说了一句“姊姊原来你叫韩姝”,并未酿成太大尴尬。

此女和郑姬长得如此相似,她必是郑姬的姊妹了!

秦梦小鹿乱撞,臆想下一步这位女子定会小鸟般偎依在自己怀中时,不想那叫韩姝的女子收走了温柔甜美的微笑,满面立时阴沉了下来,骤然低头,挣脱秦梦的手,哎呀一声惊叫:“登徒子!”而后便是扭到一旁,轻声的抽泣了起来。

这着实吓了秦梦一跳,秦梦连忙下意识后退,一头雾水去看旁边韩安。

韩安满脸奸笑,对秦梦挤了挤眼睛,而后跪行几步来到韩姝跟前乞求道:“都是为兄的错,今日不该将你带到此地来,也未先告知秦子你是我王妹,秦子唐突之举算在为兄头上。今日兄长向你赔罪,改日一定托人前去西域,索买上好的胭脂送你,不知小妹能否原谅王兄?”

韩姝梨花带雨抬头看了一眼韩安,止住了哭泣,正色道:“兄长说话可要算话啊!今日之事羞死人了!真不该受你撺掇来此是非之地,这若是让其他姐妹知道了,小妹日后还怎么活啊!”

韩姝起身向韩安施礼告辞,回头冲着秦梦狠狠瞪了一眼道:“没想到世人传颂的仙人弟子竟然是个好色之徒!”韩姝向后退行几步,而后轻快扭身,绕过屏风,孑然离去。

听闻这位名叫韩姝的女子竟然是韩王女,韩安他妹,秦梦更是震惊不已,韩姝与郑姬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秦梦突然意识到,难道郑姬也是韩王女?

韩姝走后,韩安膝行坐到秦梦对面,满脸洋溢着暧昧的笑容,向秦梦一拱手道:“这是在下小妹,今年二八年华,一副天真烂漫之态,不懂风月,性子直,唐突之处还望秦子见谅!”

秦梦起身郑重向韩安致歉道:“小子唐突了,还以为是倡优,不想却是王女,失礼之处,真是罪该万死!改日定会备上重礼负荆向王女请罪!”

韩安朗声笑道:“秦子不必多礼,妇道人家,不必这番娇惯。就然秦子对我韩国有功,那就是我韩国的恩人,韩姝虽是王女,但也是韩国之民。为父王为社稷,以身来报也不为过!既然秦子喜欢韩姝,就送给你做妻妾可好?”

秦梦苦笑不已,这是什么事啊!摸了摸人家小手,就要成为人家妹婿,天下这么便宜的事,还真掉到了自己头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恐怕韩安这嫁妹之事,不知幕后有何不可告人的居心?

秦梦故作受宠若惊之态,一脸茫然道:“公子之言,令小子惶恐!小子何时为韩王出过力啊?”韩安坐起,探身近距离打量秦梦无辜的小脸,眸中含笑说道:“秦子如此表现,可谓老成持重,果然不是凡人?既然秦子有所忌讳,那在下就将事情挑明了!”

韩安起身拉起秦梦,走到屋中画有壁画的墙前,重重一推,便露出了一道光亮。

秦梦没想到原来是一道暗门,里面灯火通明,是一间不小的密室。

重新关上了密室门,韩安颇为神秘的望着秦梦说道:“秦子在崔邑,打劫吕不韦时掳走那名叫郑姬的女子,其实是在下的王姐!她身负祖宗社稷之命,本就想委身于秦王身边,为国效力,不想却被吕不韦要去送于了齐相!之后阴差阳错,秦子还将王姐送回了临淄,仅这份大恩,韩安就无以为报。虽然事情有算偏差,王姐留在相身边也是不错!”

韩安所言,正是秦梦适才联想到郑姬身份后猜测出来的,但没想到韩安能亲口说出来,看来韩安拉拢自己,势在必得!

韩安踱步来到密室墙壁上一幅黑线条勾勒出来的地图前,指着上面说道:“秦子更为可贵的是举荐了郑国为吕不韦的门客。实不相瞒,郑国也是我韩国派出去的死间。他的使命就是要从泾水到洛水修一条几百里的水渠,以此来消耗秦人的国力和人力!减缓秦军对我韩国的步步紧逼。本来吕不韦是看不上郑国的,但有秦子的举荐,郑国如今已出任了秦国水工!这离我们所期待的就越来越近了!只这两件事情,秦子就已是居功至伟了!”

韩安看见秦梦满脸惊恐之意,有些得意,拍着秦梦的肩膀呵呵笑道:“秦子乃是仙人弟子,素来仁孝爱人,时时为天下苍生谋福祉,韩安知道,这些虽是事关我韩国社稷的头等机密,但秦子高节自不会泄露一二让我韩国遭受秦人屠戮的!其实我韩人也是芸芸众生一员,面对虎狼秦人,没有还手之力,出此下策也只想自保苟活。”

韩安又向秦梦凑近了一点说道:“在下主动让王妹前来,就想表达父王的一片爱才之意!秦子心中莫要有所负担,至于王妹名分,不会让你在魏王面前受到猜忌,不做你夫人,做个妾婢即可!另外在大梁和郑城之间有座城邑,名曰管城,食邑两千户,就算是令妹出嫁的嫁资一同送于你吧!”

韩安为了拉拢秦梦,不惜透露天大的密谋,这份诚意,确实超出了秦梦的预料,更令人秦梦感动的是,韩安一席话,可谓贴心之至,送一个王妹,还不求名分,既表达了韩王的爱才之意,也不为难自己,韩安可真是打灯笼都找不到的天下第一好舅子啊!

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秦梦也没有拒绝。只是强调自己将郑姬送回临淄,推荐郑国那都是随心而为,天意如此,自己并没有存着去帮谁的想法!越是这样说,韩安越是致谢不断。

秦梦心想,既然事情已到了这份上,若是不接受韩安的美意,那就是要和韩国闹掰决裂,下面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等着自己的可就是刀兵暗箭了。之所以事情会这样,是自己和左清接触过于亲密,被有心人看到了眼里,还以为自己好色!韩安才用的此计。既然如此,那就继续好色吧!

秦梦在半推半就中,笑纳了韩安的美意。

此时莲鹤居内早已琴瑟钟吕齐鸣,艳姬翩翩起舞,两人从密室出来,绕过屏风,独留一扇没有关紧的暗门在此。然而,不多时从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来,轻轻合上了暗门……

章节目录 第428章 原来是子婴啊 推杯换盏,觥筹交错,莲鹤居中的饮宴,众人都很尽兴。

今夜秦梦最为兴奋,中途便醉酒倒在一个美姬怀中了。

饮宴结束,须贾皱眉,护送朱家背负着秦梦回道使者宾馆安睡。

须贾刚要离开,却被床榻上的秦梦拉住了手腕。

这里是韩国,韩国盛产阴谋奇计大家,读韩非大作就知他人是结巴但却有颗七窍玲珑心,他将商鞅的“法”,申不害的“术”和慎到的“势”集于一身,堪称百世不出的阴谋大家。韩国有为后世津津乐道的张良,陈平之徒,秦梦焉敢忘乎所以酩酊大醉?

卫君子南真所说韩非欲要毒杀秦王的阴谋还犹在耳边,郑国弱秦之策还在实施之中,秦梦怎敢喝醉?再说这个时代酸不酸辣不辣的水酒,纵使秦梦喝到肚皮撑爆,好像都是不会醉的。

“须公莫走……”秦梦从床榻上翻身起来,掩上房门,把须贾拉到床边,便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须贾撅着胡须,瞪着两只满是皱纹的老眼,不敢置信的说道:“老夫怎么没有这命!先有范雎为齐王隆遇,今有秦子被韩王拉拢,但凡有君王对老夫这般礼遇有佳者,纵使赴汤蹈火老夫也愿为知己去死!”

只有花出去的钱才是自己的!

嫁王妹,送管城,这只是韩安的承诺,如今一样都没有到手。而两样东西又太过烫手招摇,秦梦唯恐是韩安施展的离间计,依此挑拨自己和魏王关系,便来寻求须贾的保护。

秦梦拖长了声调,撒娇的说道:“须公——,小子是让你出谋划策来的,你怎如此戏谑小子呢?”

须贾嘿嘿一笑欣赏的看着秦梦说道:“此事你小子办的对,在没有弄清楚韩人目的之前,不应拒人千里之外,老夫看这样好了,今夜我修书一封,明日一早就送往大梁,将此事的始末告诉大王,让大王定夺!”

说书人常说临阵收妻当斩,秦梦不知出使他国做了人家女婿算不算死罪?

须贾走后,由于路途的疲乏,没过多长时间秦梦便睡着了,然而却做了一整晚的梦,郑姬,韩姝在梦里轮流出现,她们在梦幻之中模样更是妩媚妖娆,诱惑人心。

第二日清晨,秦梦发现自己长大了,醒来是却还保持着一柱擎天的姿势,裤裆之中更是黏糊糊一片,这是穿越之后第一次画地图。这种糗事如何能说,只得叉着腿去朱家那屋,去寻随身携带的换洗衣服。

明明出门的时候,左清给自己准备了两身换洗的亵裤,然而慌乱之中却一身也没找到。

朱家平时如一只憨熊般会帮忙翻找,而此时却躲在门后,坏兮兮的看着秦梦,可怜巴巴说道:“师父,俺以为你是仙人弟子,是不会尿床的!谁知俺昨晚却尿床了,只能穿你一条亵裤了。俺又看见孔铁锤早晨起来,也是叉着腿走路,他也没出息的尿床了,俺就好心送他了一条!俺也是头一次,心里慌的很,便让铁锤带着两条亵裤,找个隐蔽的地方将它们埋了,省得被老崔他们笑话俺们!”

秦梦被气的哭笑不得,而此时须贾已准备好了前往韩王宫的车马,就等秦梦了。

无奈秦梦只好作罢,只能叉着腿上车了。

上车时,秦梦看见孔铁锤灰溜溜的从外面溜了进来,慌慌张张躲进了朱家那屋。

秦梦,须贾,魏喜,一同觐见了韩王,递交了魏王亲写的国书,送上了几箱魏王送于韩王的礼品,不外乎都是绢帛,白璧,漆器之类的东西。

韩王很年轻,俨然就是一个文弱的儒生,可能四十岁不到,韩王同赵王以及齐王建一样都是少年继王由母辅佐,孤儿寡母,忍辱负重二十多载。幸运的是没有亡国,不过偌大的韩国版图也被秦国蚕食的如今只剩河南之地,黄河以北也仅剩几座孤零零的小城。

韩国和齐国,魏国一样,群臣都是一家人,关上门来论起关系,都是叔伯,子侄,王婿,舅子,连襟,亲家。

令秦梦意外的是,自己名声蜚声国际,达到了韩国朝堂无人不知的地步,人人乐道秦相吕不韦被人打劫,秦人丢脸面很是大快人心。秦梦不会公开承认此事是自己所为,在场也都是场面人,只是映射,一说一笑而已。

轩辕殿上乱哄哄一片,没有一点邦交出使的庄严肃穆之气!

韩太史不解大宗伯所在之地为何天总会有异象发生,韩王的统兵将军最想知道饶邑之乱,为何牛群不用在尾巴上点火,牛也会发狂杀敌?无数崇拜张仪苏秦的韩国策士,围住秦梦要他讲一讲遇上的高人先师就是世人崇拜的鬼谷子!

秦梦跪坐在这乱哄哄的朝堂,左右逢迎,忙得是不亦乐乎。

有一人举着一个黒木牌子,来到了秦梦身边。

秦梦一看,甚是熟悉,连忙摘掉自己腰间所挂黒木扁鹊令和来人比对,竟然一模一样!

那中年人先开口说道:“在下,子阳公之孙,夏无疾!时常听太公夸耀秦子有妙手回春之能,今日一见,老夫甚是荣幸!”

秦梦听闻是子阳公之孙夏无病,更是不敢怠慢,起身以晚辈礼相拜。

秦梦之所以将扁鹊令挂在身上,皆是为了防身。谁没有个小病小疾,若是遇上不测或则麻烦,看在自己也是一位医者的份上,歹人多少也手下留情!

秦梦颇为热情的寒暄道:“夏无且那是小子最为交心的朋友。小子也一直想来韩国拜访伯父,只是事情缠身无力分身!还望伯父莫要见怪!”

夏无且和夏无病父子俩长得酷像,看来夏无且长大后也要留一撮山羊胡了。

秦梦与子阳子豹公有着这份不似师徒胜似师徒的关系,秦梦很快便和夏无病熟络了。

中午时分,韩王要宴请魏使,众人下了朝堂便向饮宴的钟鸣殿走去。

秦梦随夏无病来到殿外,只听韩王宫的雪地里喧闹一片。

秦梦望去,只见一群孩子在花园中嬉笑玩耍,有男有女,甚是开心。

其中有一个和秦梦大小的少年,见到了人群中的秦梦,顿觉意外,便停止了打雪仗,向秦梦走来。

这位少年面相清秀,似乎认识对这里很是熟悉,便拉住了夏无病,问道:“无病,你身边少年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啊?”

夏无病向少年一拱手道:“原来是子婴啊?秦卿是子阳公最为欣赏的晚辈,无且的朋友,他是以魏国使臣的身份前来出使郑城的!你若是无事,就一同过来赴宴,我将秦子介绍你认识,如何?”

很显然,少年对秦梦如此这般的风光,有些嫉妒,竟然不屑的撇了秦梦一眼说道:“你小子,竟比老子在秦国都要风光!”

夏无病唯恐少年好强气盛,便在中间和稀泥道:“秦子,在下给你引荐,这位乃是在下表兄弟秦国公子子婴!当今秦王的同母兄弟!”

秦梦听罢,惊得不是一点半点,诧异的差点要跳起来!难道他就是秦王子婴?那个在秦二世胡亥死后,诛杀赵高,接掌秦国四十六天,就被项羽所杀的秦王子婴吗?

这怎么可能?

章节目录 第429章 王叔 关于秦王子婴的身份,史记记载有抵牾。

一为扶苏之子,《秦始皇本纪》:立二世之兄子公子婴为秦王。

二为秦始皇的弟弟,《李斯列传》:高自知天弗与,群臣弗许,乃召始皇弟,授之玺。子婴即位,患之,乃称疾不听事,与宦者韩谈及其子谋杀高。

子婴名字前缀有“子”,就有可能是公子身份,而能称谓公子者,其父应是国君。若为扶苏之子,子婴就当称作公孙婴,而不是子婴。

秦始皇五十一岁归西,扶苏年纪应在而立之年,扶苏儿子必已成年,而且年龄至少应在四十左右,否则子婴与他两个儿子密谋诛杀赵高就说不过去了。

以上两点都说明,子婴不是扶苏之子,也不可能是秦始皇其他孙子。

若子婴为秦始皇弟弟,倒有这个可能。尽管史书只记载了成蟜和赵正两兄弟,但没有记载那不代表秦始皇就没有其他弟弟。

然而秦梦穿越了,得知秦王子楚也只有赵正和成蟜两个儿子,那么子婴的身份,自然就不可能是秦始皇弟弟了。

至于后人将秦王子婴当认作秦始皇的侄子,成蟜的儿子,更是不着边际。年龄上对不上不说,单一个罪弟子嗣身份,他就没有了立足之地,哪有能力诛杀赵高铲除其党余孽的实力?

若子婴是秦始皇的王叔,不但不会遭受来自秦始皇的猜忌,也不会遭受二世胡亥的屠杀,相反还会受到敬重,如此一来,子婴的年龄,才干及影响力,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

秦梦凝视子婴,思虑良久,困扰自己的这个千古大谜团遂解,心头顿时畅快至极。

一时间两人互相打量,眼神便交锋到了一处,子婴想以凌厉的眼神压倒秦梦,却发现秦梦深不可测,怪兮兮的眼神充满了令人琢磨不透的神秘。子婴眨了眨眼睛,在气势上就已弱了秦梦三分。

秦梦不卑不亢的拱手见礼,说道:“小子见过公子!公子气宇轩昂,眼中尽是王者之气,头顶还有紫气升腾,命格贵不可言啊!”

秦梦和子婴说的头一句话就泄露了天机,本是戏谑之言,然而子婴却颇为爱听。

子婴随手打掉身上裘衣上的雪沫子,便欲要和夏无病一起同行。

他那些追逐打闹的玩伴纷纷也围了上来。这些都是穿戴锦衣华裘的孩子们,看来都是贵胄王孙。子婴不耐烦的对那些要比他小很多的孩子们驱赶道:“去,去,你们一边玩去,我要随无病兄长去饮宴了!”

看来子婴颇有孩子缘,十几个孩子跟在后面拉扯他的衣服撒娇耍赖就是不走。

本来肃静的队伍,一下子便热闹了起来,人群里的韩王安,皱了一下眉头,瞪视了孩子一眼,来到一个大点的孩子面前,巴掌扬了扬,谁知那些孩子们便乖乖的鸟兽散了。

夏无病叹气道:“贤弟,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天到晚和这些孩子为伍吧,当想着为你王兄出力啊!”

子婴却不搭夏无病的唠叨之言,而是对秦梦斜乜着眼睛说道:“你小子就是打劫吕不韦的贼子强人吧!看来你胆大包天啊!”

秦梦原以为他没怀好意故意找茬,谁知公子子婴话锋一转说道:“我早就看那吕不韦不顺眼了,你小子劫得好!”

“公子谬矣,秦相和小子关系和睦,哪里有什么打劫之说?都是世人的无稽之谈!“秦梦越来越佩服自己。见面就夸耀别人头上有紫气升腾,这是向老狐狸邹衍学来的恭维之言,打死不承认事实,这又是向吕不韦学来的奸猾之道。

公子子婴惊异的说道:“那为什么世人都说你干的呢?还说你幕后皆是魏公子信陵君的谋划,你小子更是信陵君的第一门客!”

秦梦也只能无奈的笑,这问题解释不得,要解释的话就得从头说起,从头说起的话,不知要讲到何年何月了。

秦梦虽然一步登天,无论名声多么显赫,但身上总有一个去不掉的烙印,那就是,他是魏公子信陵君魏无忌的人!

世人愚昧相信神仙鬼怪,但天下世人也有不乏智慧者,他们抛开秦梦身上灵异玄妙,便看到了露在外面,秦梦和西门安,魏无忌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秦梦回答不了,便转移了话题,像一位老朋友般询问子婴道:“公子不在咸阳,怎么来郑城了?”

子婴踢踢地上未扫净的积雪,长吁一口气说道:“咸阳太过沉闷,死气,没意思!”

令秦梦意外的时,公子子婴是个叛逆少年,纨绔子弟。他不喜欢秦国单调的耕战生活,更不喜欢秦王宫内那些有权趋附无权离散,谄媚无耻的嘴脸,他喜欢的是韩国这里多彩的生活,无拘无束胡闹。最重要的一点是,这里的人都将他奉为上宾。

子婴和韩王有什么关系?夏氏和韩王又有什么亲戚?秦梦在长达一个时辰的韩王答谢宴上和子婴聊的很嗨,也终于窥得了端倪!

秦王子楚以华阳夫人为母,才即得了秦王位。

而子楚的亲生母亲,夏姬,也即是公子子婴的母亲,是韩国人,是夏氏之女。

夏氏乃夏禹之后,商灭夏后将夏氏迁往嵩山之阳的阳翟之地。夏氏乃大族,郑韩两代自然以缔结婚姻来维护统治。韩国取而代郑,夏氏依然还是韩国的世家门阀。

夏姬之母乃韩王女,夏无病的祖父便是韩王婿,他们生夏姬,夏无病称夏姬为姑姑,夏无且称夏姬为老姑。这就是夏无且称秦王子楚为表叔的由来。

夏姬以韩王王孙的身份嫁给了秦孝文王赵柱,也就是秦始皇的祖父。秦孝文王被立为太子后,子楚回国之后,未被立为太子之前,无人待见。其母夏姬便将夏氏之女和韩惠王所生王女——韩姬嫁给子楚作为妻妾。至于留在邯郸的赵姬和赵正则被人遗忘了数年。

但谁也不曾想到,韩姬如今却成了秦王颇为宠爱的妻妾,当时并未太受人重视的一门婚姻,却成了此时韩人最为叫好的婚事。子楚和韩姬生有一子后,从此再无子嗣,以至于华阳夫人为子楚迎娶的楚王女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从夏姬来论亲戚,秦王是夏无病的表弟,而若从韩姬论起,秦王却是夏无病的外甥女婿!秦梦头大,差点没有被绕晕。韩姬母亲是夏无病妹妹,是夏姬侄女。当今韩王就是夏无病的妹夫,韩姬便是夏无病的外甥女,秦王子楚自然就是夏无病的外甥女婿。

为厘清夏氏与秦王的亲戚关系,韩王与秦王的关系,秦梦差点吐血。

秦梦今日算是领教到了诸侯之间联姻的复杂程度,以千丝万缕来形容真是不为过。韩王得益于夏姬这层关系,成了秦国举足轻重的外戚,公子子婴这个韩姬的小叔子,便成了韩王的坐上宾,受到了特别的礼遇!

章节目录 第430章 拜师 和子婴的一席相谈,秦梦有了新的感悟:天下之天下,实乃家之天下!

此时天下,不仅列国君王,还有以夏氏为代表的世家门阀,都在全方位立体的同各方势力缔结婚姻,以求扩展家族影响,在错综复杂的国际关系中处于有利地位。

作为年高德劭的医者领袖子阳公,离开故土来到大梁安身立命,结交权贵,纵横捭阖,想必也同样怀有为子孙后代拓展生存空间的天然家族使命吧!

一家如此,一国如此,天下亦是如此,最后人人如此,都成了亲戚,自然也就没了厚薄亲疏之分。为了生存,为了资源,为了土地,终究还得走上凭借武力来解决问题的道路。

秦梦从子婴口中得到了一个更为清晰的秦国。

秦梦庆幸没有穿越到咸阳,要是去了说不定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秦国的百姓和百官只做两件事情,一是耕作,而是战斗。

秦国的一切都要为这两件事情服务,秦国虽大但却不繁华,秦国没有韩国繁荣的市井,更没有韩国灯红酒绿的饮宴之所,即便有逆旅酒肆,里面也无酒可买。

秦国的百姓简单的生活只有耕地种田,养蚕织布,上阵杀敌,获得爵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出人头地,名显乡里。

若是你想投机取巧,不事生产,想打铁制陶,那得看你身份户籍,若是滥竽充数,那就直接充军发配去修城防。秦梦想起了繁阳前去咸阳那组讨生计的百姓,至今没个音讯,中间也曾派人打听,结果只是徒劳,西门安就曾猜测他们可能被秦国当流民收了!

在子婴的口中个,他的祖父,父亲,以及兄长在秦王位时所作所为都是那般枯燥乏味,一成不变!

天未亮时,东方六国君王在软玉温香中酣甜入睡时,秦王已起身来到宫殿后面的马厩开始为战马喂早料了。

清晨时,六国君王还在懒散的享受宫女洗漱梳发时,秦王也已坐在案头批阅各地郡县呈送来的文书了。

中午时,六国君王会同群臣大夫正在饮宴听曲时,秦王也已乘车走在田间的道路上,去巡视王畿之地,探查庄稼收成了。

夕阳余晖洒落大地时,六国君王可能在美女环绕中放浪形骸,而秦王必在军营之地校阅雄兵一展骑射。

子婴更着迷于秦梦口中那玄幻的天下,天之东有玉皇大帝,天之西有如来佛陀,中间穷极之地,一块石头就能生出一个大闹天宫的猴子来,这让子婴食不甘味。

饮宴结束,秦梦和须贾也没有等来韩王的单独接见。

韩王必是知晓,而不直接参与进来,看来昨夜太子韩安的许诺,里面必有蹊跷。

秦梦盛情相邀子婴到馆舍接着再叙,子婴欣然答应稍后前去。

秦梦回到了馆舍,便有舍吏通报,郑城匠作坊的大匠轩辕冶来访。

没想到昨日那轩辕冶还真上心,看来那一百金没白花。

秦梦亲自出门相迎,在馆舍门口见到了轩辕冶,他后面跟着昨日那位为师父打抱不平的徐夫人的弟子。

轩辕冶没有太多客套,开门见山说道:“拜见大宗伯,昨日老夫连夜打磨了此剑,铸造了剑柄,又命弟子为此剑打造了上等的枣木剑鞘,还雕刻了飞龙御风的图案,镶金缀珠,不知贵人是否满意?”

轩辕冶满眼血丝,一身疲态,昨日那份精气神已然不在,看来他没有说谎,确实连夜赶制了这把剑。

秦梦感动不已,接过剑来,拔出剑来,只见阳光照在铜剑上,甚是闪亮夺目,秦梦再不敢用手肚去感受它的锋利,便轻轻挥剑在院中大树上轻轻一砍,确实是不费吹灰之力,树皮便开裂出白花花的树干来。

秦梦欣喜之余,却注意到轩辕冶和徐夫人都皱了一下眉头。

朱家也颇为喜欢此剑,但觉得这样试剑有些不过瘾,便从秦梦手中夺下宝剑,说道:“树皮太薄,也看不出此剑好坏来,还是让我在石头上试它一试吧!”朱家说着便向院中影壁走去。

秦梦也觉这样试剑不妥,轩辕冶此时却明显不淡定了,没有了先前的谦恭而是满面怒色,愤慨的说道:“老夫一把心血之剑,还以为遇上了识剑之人,没想到明珠暗投,落入你俩小娃娃手中可真是糟蹋了!”

哪有用剑直接去砍树皮还有石头呢?在爱剑之人看来,这犹如焚琴煮鹤,猪拱花圃般大煞风景。

剑对于爱剑之人来说就是命根子,更何况是耗费心血亲手打制出来的,轩辕冶不是害怕宝剑经不起磕碰,而是容不下秦梦和朱家这么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就试剑,这过于失礼,等于在侮辱,他这个剑师的心血!

秦梦意识到出口阻止时,而朱家已然用剑向石壁上砍去了,只见轩辕冶一闭眼,当啷一声传来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音,众人发现地上多出了半截折剑。

在场之人无不惊骇,秦梦还以为宝剑如此不堪,抬头一看,却发现朱家手中的轩辕剑依然完好如初。而鲁望不知何时来到了朱家跟前,而他手上的爱剑却已成了断剑。

鲁望惊呼道:“果然是好剑!”

秦梦上前当即从朱家手中夺来轩辕剑,来到老人家跟前,捧着沉甸甸的剑,以晚辈礼跪地,致歉道:“果然是好剑,小子一时心急,适才失礼,还望轩辕公莫望心里去,此剑小子不配持有,还给轩辕公吧!”

老人家怎么都没有想到,堂堂魏国大宗伯竟然稽首而拜,致歉之意甚是恳切。

他只是一个匠人,剑打造的再如何锋利无比地位还是低贱的,怎能受得了一国大宗伯的一拜呢?轩辕冶恐慌,不敢承受秦梦大礼,便躲在了一边去拉秦梦起身。

秦梦拉住了轩辕冶的手恳求说道:“小子如此大礼,一是赔罪,二是想拜公为师,学习铸剑之术!还望轩辕公不弃,收下我这个顽劣之徒?”

谁能想到堂堂的一国使臣竟然会下降身份向一个地位低下的匠人委身拜师,这真是千古奇谈了!

轩辕冶惊诧莫名,吞吞吐吐说道:“小贵人快起身,若是这般让韩相知道,必定又要训斥老儿了,不就铸剑之术吗?何用如此费心,若是你向韩王请求将我当做奴隶要去,想必韩王也不会驳了你的小小请求!

秦梦暗自得意!这都是套路,今日拜师之事必会成为轰动之事传遍郑城。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十大名剑 当然这种自堕身份之事会引起韩国贵族阶层的哗然,若是须贾在身边必然也会大加训斥,可是秦梦不在乎,他混迹于这个世道越久越明白为何是那没有正经职业的刘三而不是将门之后的项羽得了天下!

孟尝君也非善类,就因为别人说他长得搓,就带领手下门客屠村灭户,这般恶迹斑斑之人,还被称作四大贤君子之一,其实皆因他不拘身份结交三九交流身份低微之人给他带来的美誉。

这个时代就是一箪食一瓢饮的穷苦时代,有贵人看上,赏口饭吃那就是不得了的礼遇,若是贵人能礼贤下士,那就能跻身君子之列!

秦梦时常想,若是老老实实做事,可能还在繁阳磨面蒸馍,抑或者已经沦为了别人的奴隶,世道就是不容老实人的世道!秦梦自己都觉的自己恶心了,很想找面铜镜,看看此时自己无耻的嘴脸。

然而从撒第一个慌开始,不仅身不由己,更是尝到了忽悠别人得来的甜头,就更不舍得放弃这种快捷达到目的手段了。

秦梦心有愧意的看着老人家,借坡下驴说道:“那轩辕公可是答应了小子的请求?请受弟子三拜!”

没容秦梦再去拜,便被轩辕冶死命搀扶住了,老人家甚是恐慌的说道:“不敢,小贵人,大宗伯,实在不敢!这要折煞老夫了!你还让老夫活不活了?”

地位悬殊太大,轩辕冶真是莫名的恐慌,秦梦也设想过若是身份互换,自己是一名不文的穷小子,对面是一位来自阿拉伯的酋长,向自己拜师学习蒸馍磨面技术,自己也会像轩辕冶一般莫名的恐慌!

戏做到这份上足够了!秦梦也就趁势站了起来,将宝剑给了旁边的鲁望,拉起轩辕冶的手便向屋中走去。一进屋,秦梦便将轩辕冶强按在了屋中坐西面东的主位上,而他就垂首而立!

而后便开始了他的忽悠,秦梦首先问道:“不知轩辕公师父可否听过,小子遇过一高人师父,传授了小子不少学识?”

轩辕冶点头,秦梦心中得意,看来自己名声已然广布天下了。

秦梦接着说道:“师父离我远去,我甚是思念,昨日看到你那柄宝剑,小子心中便想起了师父,他老人家就有一把宝剑,可惜为了震慑河妖,将剑扔人了河中,从此师父便没有了剑!

师父生前一直想再寻一把宝剑,可是世间之剑又很少入他眼的,以至于恩师最后离开我的时候都是孑然一身。恩师视我如己出,我亦对恩师如父母。小子便想着有生之年,一定亲手打造一柄得意的宝剑,放在师父和我相识的地方,寄托我的一片思念之情!”

戏演多了,门清路熟,竟然不知不觉融入了角色,以至于秦梦自己都惊讶为何还能抹出眼泪来?

在场之人无不为秦梦的孝心而感动,崔广也是感动的不得了,更是附和道:“小师叔怎么早不说有此宏愿,老崔好早为你出一把力气,为咱们师门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秦梦感激向崔广看了两眼,而后抹掉眼泪抬头接着对轩辕冶说道:“既然轩辕公愿收我这个顽劣弟子,小子就言无不尽了。昨日之所以小子会脱口而出轩辕公所铸铜剑乃是上古第一神兵利器,那是因为剑所刻‘轩辕’二字令我想起恩师曾经提起过的天下十大名剑!”

在座之人一定是不知道十大名剑是何物的?这时人们喜好三六九之数,即使有无聊之人创制排行榜也不会用十这个数。

轩辕冶以及身后徐夫人包括鲁望兄弟几人他们这些懂剑之人以及唐秉崔广等不识剑者都诧异的哦了一声。

秦梦神色庄重的扳着手指头说道:“轩辕、湛泸、赤霄、太阿、龙渊、干将、莫邪、鱼肠、纯钧、承影便是师父口中的十大名剑。”

轩辕冶越听越惊异,不禁脱口而出道:“单凭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流传于世的名剑来,老夫就已信了你那恩师果然是高人一等的人物!老夫也之所以名叫冶,那是祖辈寄予厚望,希望轩辕氏日后也能出一名如欧冶子前辈那般名扬天下的铸剑大师,可惜老夫资质平庸,数年来籍籍无名。至今没有打造一把令世人赞誉的名剑!”

轩辕冶感叹完后,疑惑的问秦梦:“老夫知道泰阿,龙渊,湛泸,鱼肠,纯钧,承影,为欧冶子前辈所铸,也曾听闻干将,莫邪两位大师有两柄宝剑流传于世,可从没有听说到轩辕,赤霄这两个名字啊!”

十大剑中,轩辕,赤霄这两柄剑就是打酱油的,明显不是春秋时的宝剑。

世上若真有轩辕剑,那绝对是流传两千年的古剑,不埋在地下,恐怕这么多年过去,一人摸一把,也就摸成了小刀!自然无人知晓有轩辕剑传世,刘邦所拿三尺剑斩白蛇的事情还未发生,自然手中之剑名曰赤霄也无从谈起。

秦梦一本正经解释道:“请问轩辕公可是黄帝轩辕后裔子孙?”轩辕冶颇为自豪的点了点头说道:“正是,我们轩辕氏便是黄帝的后裔,轩辕丘,便是先祖轩辕黄帝出生之地,还曾听先人说过,轩辕丘还是天帝飞升之地,后世子孙为了纪念先祖,还在这里建了衣冠冢!”

秦梦很是满意,既然黄帝是百姓口中天帝,那么自己将后世的传说搬过来,就不那么唐突,想必世人都会信的!

秦梦甚是恭敬的说道:“那上古第一的轩辕剑,便是天界诸神赐予轩辕黄帝击败蚩尤的旷世神剑,等轩辕黄帝飞升之后,便传到了禹帝手中。

禹地后来用此剑震慑河妖,平定水土,才使得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洪水之患。然而传到夏桀手中时,君无道,易手成汤,然而殷纣无道,他又恐周人得去,便将此剑埋入了地下,至今不知所踪!

这便轩辕剑的来历,而赤霄之剑,乃赤帝所用神剑,也同样流落在了凡间,都因是天上之物,世人无缘一窥真容!”

秦梦也是煞费苦心,为了打造一个名剑,不惜搬上来八把实实在在存在过的剑!有真有假,真多假少,假混在真中,那便都是真,更容易让人信服!

自己为高人神秘恩师尽孝铸剑,必会引起世人的赞赏,若是真和轩辕冶学习几天抡锤打铁,也许真会感动天地,地下冒出一把轩辕剑的事情也未尝没有可能。到时候,凭借这般出身不凡的剑,必定引起天下各国大王的觊觎,若是实行竞价,不知能卖到多高的天价,若是加上和卫君子南真,成阳君成宽仿制的九鼎,一起出售,不知七国之中的哪国会动心?

就在秦梦得意盘算,心中窃喜之时,突然,馆舍外面传来震天的呼声,随之而来的就是轰隆隆的大地颤动,若是房中有高点的桌子,秦梦一定是会钻进去的。

章节目录 第432章 冲冠一怒为红颜 大地颤动,以至于房梁屋顶多年的尘土簌簌的往下落,一时间屋中众人个个灰头土脸。

秦梦怎么都没想到来到战国不到半年里,天灾人祸如此频繁,洪水,战乱,火患,难道今日还就遇上了地震?

众人皆不知所措,只是捂鼻遮眼,秦梦最先反应过来,带头喊了一声:“还等什么?快到院中躲避!”

秦梦拉起轩辕冶便向外跑去,刚出门口便迎面碰上了鲁弦两兄弟,两人护住秦梦道:“秦子莫要出去,,有人上门寻仇来了!”

秦梦听了甚是疑惑,连忙止住步伐,定了定神,放开轩辕冶的手,心中自忖难道是无意中得罪了谁,还赶在这地震的节骨眼上,过来寻仇?

大地依然在颤动,杂乱的鼎沸人声越来越近,就在秦梦抬头通过馆舍院门向外张望时,馆舍砖石所砌的丈许围墙陡然倒塌,约莫三尺有余的一截围墙直挺挺拍在地上,一时间地上雪沫横飞,大地颤动,原来这就是震源!

墙倒之后是无数青筋暴露哑着嗓子呼喊以壮声威的彪壮汉子,十几人一同抬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树干,堵塞在了围墙坍塌处。同一时间,魏国使团所住馆舍四面围墙接连被捅出了四五个缺口,坍塌墙壁处随即涌入了大量人群。

原来不是地震啊?秦梦有些迷茫,堂堂韩国国都怎么就突然冒出了这么多暴民,还要冲击大使馆?

还好,前来出使韩国随行的二百魏武卒反应还算迅猛,他们闻讯结成战阵,将一众公卿大夫护在中间,同时也都手持戈戟与这些不速之客对峙了起来。

眼前包围馆舍之人足有四五百之众,既非胄甲之士,也非贫困流民,他们服装一色的黑色棉袍,似是大门阀养得家仆,口音也都是郑地口音。

魏国使者所住馆舍被团团包围后,那些有节奏的号子也停止了,随之人群让出一条通道,缓缓驶进前来一辆驷马马车。

古朴典雅的铜铸车厢,鎏金紫色华盖,奢华无比。更令无数人口咽吐沫的是,后来随行两人,在马车停住后,便从挎囊中掏出两块闪耀夺目的大金砖,放在硕大的车轮底下充作轫砖。

轫,乃这时人们停车时固定车轮的器物。天下之人一般都是用砖块或木头,石头来当轫砖,而那金砖当轫砖者必是万户侯抑或是天下大贾。

普天下之下谁敢这般招摇过市而不怕招祸,算一算也只有他吕不韦这般惊世骇俗!

不知吕不韦的哪个门客出的此策,用金砖当车轫来吸引四方的异士能人来投吕不韦。这招还不错,吕不韦继任秦相一年不到,手下门客就足有千人之巨!

秦梦看到了这两块轫砖时,笑了,难道吕不韦来了?

令秦梦大出意外的是,车上并没有吕不韦而是一个少年,这个少年不是别人,而是向前同自己饮宴的秦王子楚的弟弟,赵正的王叔,公子子婴。

公子子婴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从车窗里伸出头来对着秦梦高呼:“你个混账竖子,竟敢如此猖狂,还敢调戏我家韩姝姊姊!啊呸,今日本公子还将你当做了朋友?难道你不知道兄弟之妻,不可欺吗?来人替我把那魏国来的小子抓起来,我要抽他八十大鞭,以解我心头之恨!”子婴怒目而视,大有将秦梦生吞活剥之意。

这确实出乎了秦梦的意料,子婴虽有些纨绔不羁,但性子也不至于野到这种地步。

只见前面的年轻御者回头劝解子婴道:“公子,莫要激动,这里必定是韩王招待四方使臣的馆舍,若这般闹出人命来,恐怕要惹祸上身,纵使有兄长秦王为你撑腰,但母后那里也是要遭人话柄的!”

子婴听罢更是大怒道:“韩谈,你知不知道主辱臣死的道理!天下人也都知晓我要娶韩姝为元姬之事,我贵为秦国公子,却被一个出身低贱的魏国小子以卑鄙手段抢了先,这口气你说能忍吗?”

他们说话,秦梦听得清楚明了,真是没有想到昨日韩安安排的一出戏,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的!

若按照秦梦平时为人处世的习惯,此事也就不争了,不就一个韩王女吗?让给子婴又何妨!然而今天却不一样了,身边有一位刚拜的新老师,轩辕冶说不定就是自己的摇钱树,今日若迁就了公子子婴,那岂不让世人以为自己的善良是一种软弱了吗?有一就有二,日后恐怕就没法子在郑城混了。

秦梦打定了将事往大里闹的主意,便也气定神闲的静观局势发展,反正魏王的魏武卒也非吃草长大的。

在大乱之中,犀首魏喜被亲兵裹挟进了人群里,毕竟武将出身,竟也临危不乱,他抽出腰中长剑,指向前方,大喝一声道:“宵小乱民,竟敢辱我魏王使者,再不散开,休怪我等大开杀戒,众亲卫听令护好大宗伯和上大夫!众将士随我一起冲!”

魏喜也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自然不会将一众暴民放在眼里,他早就向在大宗伯面前一显威风了。

魏喜之所以能翻身被魏王重用,那都是得了秦梦的便宜。太子魏增失势,魏喜亲近的魏王二公子便有了出头之日,日后说不准就能继承王位。魏喜自然认为秦梦就是他最亲近的盟友!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发生了,人群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奔跑着疾呼道:“秦子莫要动武,愚弟过于冲动,老夫是过来劝解他的!”

秦梦望去只见夏无病喘着粗气跑了过来,顺道将领头的一众彪壮汉子,又踢又踹了一番,骂骂咧咧的说道:“都是一群无脑的猪豕,听风就是雨,还不退下!真想要酿成大祸吗?”

急赤白脸的子婴,咬了咬嘴唇,跳下车来,跺了跺脚,来到夏无病身前说道:“兄长,莫要阻拦与我,我一定要这这小子好好算算这笔账来!”

秦梦虽不明细节,但其中缘由已明白了十有八九,子婴冲冠一怒为红颜必是受人撺掇,以致不问青红皂白纠集这么多人向自己兴师问罪。

章节目录 第433章 韩遂 第四百三十三章韩遂

不等公子子婴欲要向前找秦梦拼命,夏无病就已将他死死抱住。经夏无且这么一闹,那些冲在最前的壮汉们便也泄了气,左右旁顾,竟有了向后退去之意。

秦梦趁机对魏喜说道:“魏公冷静,既然对方锐气已泄,咱们先观望一下再说!”

魏喜点头,收起佩剑,喝令甲士,静观待变。

这里本不是大梁,既然事情有了缓和,魏喜也不愿大开杀戒,节外生枝。

紧跟夏无病挤到公子子婴面前的还有一个白胖老者,之人满脸赘肉衬托着眼睛都成一条缝了,更是气喘嘘嘘的帮腔夏无病道:“公子稍安勿躁!老仆和夏公已差遣仆役,去寻长公子了,到时一切由他出面,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吗?小人的传言未必可信,老仆此次是替相邦出使韩国而来,有临机处断之权,若是公子真喜欢那韩王女,老仆面见韩王时就向他们提出,想他韩国巴不得同意,正好合了他们逢迎我秦国之意!”

接连三人相劝,暴跳如雷的子婴似乎冷静了一些,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胖老者,语气似乎松动了些:“不行,本公子既然来,就得让那魏国小子吃点苦头,若是想要和解,那厮必须从我库当中钻过去!如此也算我替韩姝出了口气!”

秦梦听闻哭笑不得,好像钻人胯下也能留下千载美名,不过秦梦却不敢苟同,还是将此事留给韩信吧。

既然公子子婴已被人劝住了,秦梦便也隔着层层人墙喊话道:“子婴公子,今日别来无恙?如此兴师动众,看来是受了小人的蒙蔽和挑拨。若说我真欺负了韩王女,恐怕不用公子出头,我此时恐怕就已五马分尸了,望公子好生思量!

在下出身卑贱但却身为魏使,若是私下里纵使受你鞭笞,抑或钻你库当都无妨,可是身为魏王的使臣,应当不辱使命!今日之事,我也不计较了个人荣辱,只需公子将人退去,你我好生相谈,解开误会可好?”

秦梦很是感谢子婴的倾情出演,有他的陪衬,加上自己这一番巧言,自然会得到世人不少的赞美词,什么心胸阔达,忠君爱国,成熟稳重,顾全大局等等。

子婴所聚集的四五百人似乎也被秦梦一席之言打动,他们开始动摇了,纷纷扭头向公子子婴观望,子婴此时也迷惑了,秦梦说的一点没错,若韩姝受人欺侮了,韩王早就杀上门来,哪里还有自己替美人出头的机会?

子婴如霜打的茄子,茫然四顾,大有恍然如梦之感。

这时人群外面车马銮铃叮当作响,一人从马车上急速跳了下来,后面急速跟跑上来两个仆役,为其开道,这人挤进人群,便来到了几个领头轰倒围墙的壮汉跟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阵搂头乱打,大骂道:“一众下贱仆役,谁让你们聚众闹事的,是不是真想把天捅破?将我们一同埋葬了!”

他的一出场,还未责骂几句,在场所有围攻馆舍之人,悉数后退一步,丢下树段伏地跪倒请罪。这人扭过头来向夏无病,胖老者以及公子子婴说话时,秦梦这才看到了正脸,竟是一位俊俏美男,二十左右的年纪,但却显得格外庄重老成,干练精明。

先前对方如虎似狼的气势,转眼消得无影无中,魏人使团不战而胜,不由挺直了腰杆,众人等也都长舒了口气。秦梦这才看到原本别致清雅的馆舍早已狼藉一片,高大的馆舍围墙都成了豁牙形状,犹如狗嘴里的牙齿!

秦梦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因为馆舍之外传来了震动大地的步伐声,看来驻守郑城的甲士赶来了。

那些围墙外露头窥探的好奇百姓纷纷远走,只见一辆稍逊子婴所乘的马车停在人们视线里,车上急急下来一人,原来是段不连。他随即指挥后面无数的重甲兵士,结成了一道包围圈,将所有人再次围进了里面。

段不连老远就大声呵斥道:“大胆劣徒,光天化日下竟敢冲击诸侯使臣馆舍,这是要造反不成!来人将所有暴民捆缚,凡有抵抗着悉数就地正法!”

明明所有人都已经伏地不动了,段不连还是不断叫嚣着,他迎着须贾跑了过来,大呼道:“须公,秦子,魏公,可否安好?在下来迟了,让诸位受惊了!让心段某一定为你们讨回公道!”

魏武卒在魏喜的示意下放下手中戈戟,主动让出通道。段不连长袖遮面,对须贾的长长一揖诚挚的说道:“让须公受惊了,晚辈罪不可赦啊!”

段不连扭头,见到公子子婴,以及那俊俏美男和白胖老者,惊异至极,似乎才看到了他们,大呼道:“原来长公子,子婴公子,内史公,夏无病贤弟都在这里啊!”接着段不连又迷茫四望,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些仆役有些眼熟,老夫怎么觉得都是长公子家的一众小人呢?”

原来那位美貌公子是韩王和秦姬所生韩国长公子。其名叫韩遂,其母乃秦孝文王之女,这样算来子婴还是他的亲娘舅。这是子以母贵的时代,秦姬不是韩王正妃,而是姬妾,故而韩遂虽为长公子,却不是韩王嫡子,年纪虽比韩安大,但却和太子之位无缘。

就在秦梦投眼前去打量他时,却听见远处有人操着公鸭嗓子大呼道:“太子驾临!”

韩安终于来了。

秦梦笑眯眯的看着他,很想问问他导演这一切到底意欲何为?

昨日在莲鹤居密会韩王女之事,能知晓者悉数都是韩安的亲信,今日一早就在韩遂公子府上传开了,还迅速抱成了团,形成了骚乱,这若不是韩安故意从中挑拨,事情怎会这般巧。

韩安的再次出场落在秦梦眼中皆是拙劣的演技。

韩安假仁假义的首先上来探问秦梦,须贾,魏喜是否受伤或受惊,而后才转过脸相问段不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子子婴傲慢的说道:“是本公子聚众围攻的馆舍,与旁人无关!我今日饮宴之后前去求见韩姝姊姊,却不得见,回到韩遂府上,却听闻姊姊昨日被这魏国小子给欺辱了,以致于哭泣了整整一夜!太子,你说本公子该不该给韩姝姊姊讨个公道啊!”

章节目录 第434章 无伤去病 韩安听罢,一副迷茫之色,目瞪口呆看着子婴,以甚是惊讶的口气问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吗?昨日本太子确实带着韩姝妹妹一同见过魏国大宗伯秦子,其中是有点误会,但也仅是误会。所以今天饮宴过后,本太子还再次去探望了韩姝,妹妹在宫中一切安好啊!

你去找韩姝时,本太子就在她宫中,毕竟男女有别,她自然不好与你相见!想着你吃个闭门羮也无甚大碍,本太子还想着改天向你说清楚,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自不能像小时候般想见就见。长大成人,便有了很多忌讳!”

韩安眼珠不断转动似乎在思考什么,音调转向低沉,似在自言自语说道:“谁知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你我又在这里相见了……

此事过于蹊跷,昨天本太子和韩姝妹妹与秦子相见之事,也只有我的心腹才知晓的,一天不到,怎会搞的天下皆知?还差点酿出大祸来!”

韩安陡然间想到什么,骤然扭头看向自己的一众亲卫,片刻之后呵斥道:“韩去病何在!”众亲卫听罢摇头,有亲卫头领责令其他侍卫前去寻找!

这时长公子韩遂拱手向韩安施礼说道:“贤王弟,纯属误会!此事皆因我放纵手下仆役之过,他们今日早晨不知从哪里听说,舅舅大人喜欢的王妹,昨日被魏人使者调戏,以至于昨夜整整哭了一宿。

舅舅与韩姝妹妹关系最近,自然就信了府中小人之间的闲话,加之舅舅素对府上仆役恩惠,他们听到此事,不辨真伪,便聚集了起来,仗着我的权势,来寻魏国贵使的晦气为舅舅出气解恨!

至于作为秦王特使的内史公大人更是与此事无关,只因探望母妃将车马停在府门前,便被舅父大人征用了!此事都是为兄不才管教仆役不严,惹出了这么大的麻烦。

为兄知错,愿打愿罚悉听太子安排!只希望不要与舅舅计较,毕竟他是秦王弟弟,惹来韩秦两国的不睦,为兄更是心中恐慌!”

秦梦听得清楚,一件看似简单明了的事情,正在迅速的复杂化。

韩遂对手下说道:“将散播谣言的贱奴韩无伤押赴前来,向太子说明原委!”

结果令长公子韩遂意外的时,手下仆从颤巍巍说道:“仆下正要通报公子,韩无伤毒发身亡,已经死了!”

韩遂扭头回看,脸色顿然苍白。

果见两名仆从提领着一个耷拉脑袋嘴角滴滴淌血的人。

正巧去而复返的韩安亲卫,带了一人回来复命:“禀太子,亲卫韩去病来了!”

韩去病并未向太子见礼,而是惊呼一声道:“无伤兄弟,你怎么了?”

一件事情就这样成为了另一件事情,韩去病抱住其弟韩无伤的尸体,痛哭哀嚎,骤然抬头质问长公子道:“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兄弟两人对你忠心耿耿,太子一举一动我悉数告知于你,你竟要杀人灭口了……”

话不在多,点到要穴即可。

谁知韩安未等韩去病将话说完,抽出了长剑,便刺向了韩去病的后心。

韩去病随即闷声就倒在了弟弟韩无伤的尸首上了。

韩安随手拔出剑来,慢悠悠的将剑上血迹在韩去病衣服上擦拭干净,怔愣的看着呆立原地的韩遂阴阳怪气的说道:“如此下贱之徒挑拨了你我兄弟关系,就当如此下场!兄长,小弟也认为今日都是误会一场,还劳烦亲自向父王解释吧!”

令秦梦没想到,韩安看似一个白面书生,竟如此狠厉冷血,说杀人就杀人了!

韩安扭头对秦梦所在的魏国使臣团,拱手施礼道:“对不住诸公了,让你们受惊了!”

而后韩安愤怒的用剑尖直指那些伏地不敢抬头的长公子家仆们,喝令手持弓弩的郑城甲士道:“看在长公子的份上,此等闹事仆役,悉数就地正法,就免了他们亲属的连坐之罪吧!也好慰藉魏国贵使的颜面!”

秦梦听完不禁骇然,难道地上一片活生生的人就要死了吗?秦梦望望魏喜,魏喜甚是高兴。秦梦看看须贾,须贾只是皱皱眉头。

秦梦又瞧瞧崔广,唐秉,周术,吴实四人,他们脸上还算些怜悯之色,也只是向秦梦摇头,示意秦梦莫要再趟这浑水。

公子子婴适才那些傲慢之气,转眼消失的无影无踪,此时一样的脸色苍白,明显他已明白自己成了一个大傻蛋,成为了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沮丧懊恼。

不过令秦梦意外的是,他跳了出来,挡在了所有在地上苦苦祈求活命的仆役前面,向韩安苦苦恳求道:“韩安兄长!太子!请你留他们一条小命,此事皆因我而起,我来承担责罚,这些奴仆我悉数买走或者允许我找来同样数目的奴隶顶替受死可好?”

令秦梦惊异的是,长公子韩遂甚是冷静,将子婴拦腰抱住说道:“舅舅莫要自责,今日之事错都在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毕竟这些仆下酿成了大祸!舅舅放心我自会倾家荡产抚恤他们遗孤的!舅舅也不要为难太子了!”

韩遂转而向地上哭爹喊娘祈求饶命的仆役喊话道:“你们和我也算主仆一场,即使死也莫要丢了长公子府的脸面,你们都起来!痛痛快快上路,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本公子一定照顾好你们的家小!今生今世本公子对不住大家了!来世我一定厚待你们!”

随着韩遂挥泪,竟也将笼罩人们怕死的恐惧冲淡了,有人高呼道:“公子大义,死又何惧!是爷们的,站起来,痛痛快快的受死,莫要丢了公子脸面!”

随着几百长公子家仆站起身来,段不连带过来的郑城甲士也准备好了弓弩,就听韩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正法了这些暴徒!

面对即将的到来的屠杀,秦梦此时一点都不再觉得韩安假仁假义是在逢场作戏了,他娘的,他这是在用人命来演戏啊!秦梦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视而不见,这是一大片鲜活的生命。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左氏春秋 面对即将到来的生灵涂炭,秦梦心中悲悯之意油然而起,今日之事不能不管,努力了不成功,良心的愧疚还能减轻点,若是麻木不忍,自己都会鄙视自己,那心中伟大的抱负,治世为人的理念,那就是一个屁了!还不如早些醉生梦死解脱算了。

秦梦打定主意,挤出魏国使团人群,挣脱崔广拉着自己的衣角,毅然决然的来到了韩安跟前拱手施礼,恳求道:“太子莫要自责,今日之事根究缘由皆因我起,天下苍生都是天帝之民,爹生娘养,都是血肉之躯,死而不能复生,父母痛哭,子女哀嚎,这是小子不愿见到的!我魏王也是仁义之王,他自然不会在乎虚无的脸面,而要人头落地,韩都百姓妻离子散!还请太子高抬贵手放过这些为人愚弄的百姓一马!”

秦梦说出这番句话来,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用一种奇异的眼光打量秦梦。大概所有人都诧异眼前少年的胸怀如此之广,丝毫不为先前愚人们的围攻而计较,还相反为他们开脱罪责!

公子子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未说出口来,到后来眼光都不敢直视秦梦了。

长公子韩遂也向秦梦投去了热切的目光。

那些站起身来准备受死的仆役们,更是目瞪口呆,纷纷羞愧的低下了头!

韩安听的甚是认真,但又表现的很是为难的说道:“聚众暴乱,攻击友邦使臣,纵使长公子家臣也当诛杀!否则国法难容!秦子求情很是让我为难!国法在此不敢不遵,但又不能驳了秦子请求。犯罪将死之人只有父王才有赦免之权,不如这样好了,本太子带秦子前去宫中,祈求父王发下赦免他们王命如何?”

如此一说就有了缓和余地,那被称作内史公的秦人胖老头也附和道:“鄙人愿意同太子一同前往,为我公子今日做下的错失,向韩王诚挚致歉!”

夏无病也说道:“太子,在下也愿意前去,祈求韩王法外施恩,彰述今日之事,为秦子不记恩怨书载史册。”

须贾也跟了过来对太子说道:“这样看来,今日之事都是误会,能化干戈为玉帛,不见血腥再好不过!老夫愿意和秦子一同前往去见韩王,以求韩魏两国永结同心。”

这一群待屠仆役绝望的眼中重新焕发了生的期望,他们真没想到天下还真有以德报怨之人,原本必死,却突然有了转机。

公子子婴,长公子韩遂,秦人使者,还有夏无病,段不连,以及所有身份尊贵者,都上了前往韩宫的马车。

徐夫人搀扶着轩辕冶的手,对师父说道:“弟子对那魏国小子并无好感,不想他却肯为身份低微的皂隶出面求情,看来他的心肠不坏!”

轩辕冶望着远去的车马幽幽叹道:“也许正是他的仙人恩师看到了他的这份仁爱善良,才给予的福报,适才口不择言的责骂,为师现在想来,很是过意不去!”

徐夫人天真的说道:“师父不要自责,若是他真要学习铸剑,徒儿用心帮衬他就是了!”

……

还是适才那一众人,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场景。

这是韩王处理国事的嵩高殿,殿如其名,高大雄浑,肃穆庄重。

众人默默无语,人人都在思量今日之事。

半个时辰过去,太子韩安才姗姗而来,说是今日之事,他都向父王如实禀告了,韩王听罢再次表示对魏人使团的歉意,本想亲自前来抚慰,可是昨晚偶感了风寒,又加之今日的坐朝,韩王困顿疲乏!

至于秦梦为一众暴民的求情,韩王也答应了,会下达王命特赦了他们,不过死罪能免活罪难逃,为了以儆效尤,悉数将其黥面,充作城旦。

馆舍狼藉一片无法再住,韩王还贴心的安排魏人使团搬进莲鹤居暂住!

秦梦听罢,心中甚是快慰,脸上刺字,去做修城苦役,也总比死人强!

韩王听说魏国大宗伯医术了得,便将秦梦留了下来。

韩王宫内别有洞天,一连两天的大雪,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而唯有韩王所在院落清新宜人,绿叶红花,还有汩汩的泉声,令秦梦惊异这里竟是一处温泉。

秦梦见到韩王时,他正在雾气蒸腾的温泉池中假寐,池上有一侍者手捧帛书,正在抑扬顿挫的朗声读书。

韩安走近附身低头向韩王耳语几句。

韩王睁开朦胧的眼睛,向秦梦招了招手,说道:“秦卿下来同浴可好!”

温泉水清澈见底,韩王白肤体发一览无余,秦梦竟有些放不开了。

没等秦梦反应过来,侍立韩王左右的寺人便上来分别他宽衣解带了。

秦梦下水有些急促,鼻中呛了一口水,一时举措慌乱,倒显得有些紧张了。

韩王便安慰道:“秦卿年纪虽小,但却名声显赫,寡人有时还真怀疑你就是真正的仙人下凡。不过今日赤诚相见,你既无龙鳞也无异样,同样也是血肉之躯,也算解了寡人心中疑惑!”

泉水,温暖适中,身在其中甚是畅快,加之韩王语气和缓让人亲近。秦梦很快便稳定了心神,向韩王说道:“大王过誉了,大王赦免众民这份仁心仁德着实令小子敬慕,今日又蒙受大王如此礼遇,心中更是惶恐,不知大王小恙如何,小子愿为诊治,也只能做这些微末之功以表心意了!”

韩王哈哈笑道:“皆是我的臣民,杀之焉有不心疼之道理,不过为了维护韩魏情谊,必当严惩这些愚蠢之徒!本王也未想到秦卿胸怀宽广,不计恩怨,愿为他们求情,寡人甚是感佩!”

韩王给秦梦留下的印象不错,环视温泉池周边不见成群的婢女,就凭此不近女色就比魏王强的多。

就在秦梦和韩王寒暄之时,那手捧帛书的侍者向韩王请示去留。

韩王挥手让他下去,转而问秦梦道:“本王喜欢读古,尤其这本虞卿润色的左氏春秋,寡人更是百听不腻!本王听闻秦子也是博学之士,更在稷下学宫别院力压群儒,讥刺四方,不知秦卿是否也读过左氏春秋?”

韩王越来越让秦梦摸不着头脑,左氏春秋传这类儒家倡导的尊王守礼史书,都被左丘明子孙左清她爹左襄束之高阁了,要不是自己点名要读,估计还是被灰尘所蒙!没想到七雄之一的韩王竟然喜爱有之!

章节目录 第436章 嵩高学宫 秦梦附和道:“小子不才正巧读过!左氏之传,史之极也。文采若云月,高深若山海,史家之经典也!”

秦梦如此评价,立时引起了韩王的兴趣,他本是躺在水中,转而坐了起来,惊奇道:“秦卿点评一箭中的,想必有独到见解吧!读史明智,鉴往知来,当今是春秋天下的延续,天下更为纷乱,本王很好奇日后天下局势当如何走向?难道韩赵魏秦齐楚燕还如齐桓晋文秦穆宋襄楚庄轮流称霸中原,三年一小仗,五年一大仗,一直循环往复吗?”

韩王此时如一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一般,殷切的望着秦梦,令秦梦受宠若惊。

秦梦绝不认为韩王这是虚心求教,而是一种试探自己学识深浅虚实之举。

“不会的!春秋二三百年,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到了今天,天下所剩诸侯两把手就能数得过来了!若是这样下去,天下终究会成为一人之天下!”秦梦没有转弯抹角顾忌韩王小小的心脏承受能力,直言未来大一统的趋势。

这样的结局,作为一国掌舵者,必然想到过,只是身在其中,掩耳盗铃,不敢承认而已。

韩王沉默良久,悠悠吐出了一句话道:“秦卿意思是,我韩国终究会亡国吗?”

是的,韩国在六国之中第一个亡国,据此时仅剩十八年矣!

秦梦不敢泄露天机,害怕遭天谴,委婉说道:“四季交替,春来冬去,天下大道,一阴一阳,生生死死,往复交替,一国一家也是如此!不过事有例外,将死之人还会起死回生,枯树也会再生新枝,更何况我王子孙茂盛,何尝不会再出一两雄主,力挽狂澜,重振韩氏基业?”

吃人饭,洗人澡,不能给人家心里添堵,秦梦还是很会做人的。

这样的话,谁也愿意听,韩王笑起来,眉角的褶子堆起了好高,赞赏秦梦巧言令色。

尽管有秦梦的安慰,韩王还是长长叹了口气,说道:“寡人明白秦卿安慰之言,然而韩国距离秦国太近,又失去了东西周两国的缓冲,直接面对强秦甚是吃力!新即位秦王大有励精图治,重振昭王国威之意,到时必当对我韩国大下杀手!

韩国不比秦国幅员辽阔,人口众多,只能处处忍让。就比如近日暴徒围攻馆舍之事,明显是秦人挑拨我韩国和魏国之间关系,才处心积虑利用不谙世事的公子子婴,还有亲善秦人的长公子策动的此事!

秦卿你说此事,发生在国都是不是对寡人最大的侮辱,但本王又奈何不得,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已。

秦赵两国本是同宗同祖同姓,民风朴质,一直遵循同姓不婚的祖制,然而此次赵王面对秦国的大兵压境竟然昏了头,竟然主动提出嫁女,这令山东五国一片哗然。赵王这种破坏合纵的举动令寡人甚是不安!那秦王派遣内史出使我国,就是借此事敲打本王莫要和赵魏走的太近!寡人明白,秦国想要各个击破三晋。寡人希望秦卿回去好生向魏王述说利害!加强韩魏两国同盟!”

韩王由左氏春秋谈起,一直絮絮叨叨,对秦梦说了很多最新时局状况,言语中皆是对韩国的未来的担忧,希望秦梦维护魏韩两国情谊,一致对付秦国。

也许是韩王泡温泉泡饿了,或是身上的风寒尽去,他起身出了池子,池中的秦梦也跟着起身出了温泉池,有左右寺人上来伺候擦拭身体,穿衣梳发,秦梦也跟着享受了一把王者的待遇。

韩王回头对秦梦说道:“听说你还是邹衍的弟子?”

秦梦点头。

韩王不无得意的说道:“邹子最喜欢泡寡人这汤池!秦卿如何看待独有我郑城有温泉呢?”

邹衍老狐狸最会逢迎人了,他自然不会用地壳下面都是熔岩这样的科学理论解释温泉。想也知道,他无非用五行阴阳之术格物一番,哄得韩王开心而已,到时候走得时候,带上他几个韩国贵公子,拿上丰厚的赏赐就是了。

这么简单,秦梦也会这样忽悠人!便开口胡诌道:“韩都郑城两河所夹的龙脉之地,此地有汤池,必是火龙栖息,子孙安居于此必受神龙护佑,宗庙祭祀永葆不绝!郑城乃立国最佳都城也!”

韩王开心的笑道:“不愧是邹子弟子,你师徒两人所说如出一辙!太室山,四月里,到时希望你师徒二人都能莅临,给天下的士子们讲授天人大道!”

秦梦暗笑,只是点头满口应允。

诸侯各国都有自己学宫,稷下学宫天下最为闻名,排行第二的便是韩国的嵩高学宫了。

四月四乃是春暖花开之际,照例有一年一度的讲学盛筵,韩国丢了荥阳成皋的虎牢之地,嵩山之地便成了防御前线,嵩高学宫出了不少辅佐列国的贤才,韩王自然会利用学宫的影响,召开一次更大的盛筵,宣誓韩国的主权,令秦国不敢轻举妄动!

因此早在稷下学宫召开大会时,韩王就已邀请了天下宿儒才学之士来太室山嵩高学宫交流学识,邹衍便也早早西来,一为和秦梦探讨星辰寰宇,二是等候四月里的嵩高讲学。

韩王见到两个年轻的寺人笨手笨脚为秦梦梳发挽髻便皱了一些眉头,对一旁垂首侍立的韩安说道:“韩姝哪里去了,既然已将韩姝许给了秦卿做了姬妾,就当随时侍候秦子身边,让她前来,今日就随秦卿去吧!”

韩王回头对秦梦说道:“这都是寡人的爱才之举,若是秦卿在魏王那里待的不顺心,寡人这里随时恭候你来!我的王女,你随意驱使,不要顾念本王情面!婚礼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咱们就免了,寡人害怕给秦子带来麻烦,你知寡人爱才之心,我知秦卿爱我之意,这就行了!虚礼客套一概全免!”

秦梦从进门来,到入温泉池,再到上来穿衣,这期间韩王不提一句要求,皆是爱才惜才之言,这令秦梦很是感动。再加上韩王这一席话来,竟令充满戒备之心的秦梦都有些愧疚之意,心中自责是否太过于小人了。

不多时,韩姝哭泣着来了,头都不抬一下,这令温文尔雅的韩王很是光火,对韩姝呵斥之下,这位高贵的王女才不情不愿的接过寺人手中的发簪,要为秦梦插上!

秦梦闪身躲开,对韩王再次谦恭的施礼道:“小子何德何能,怎敢让王女姊姊伺候,绝对不可,小子即爱韩姝姊姊,又怕魏王多虑,等到时机成熟时,定会以正室之礼相待韩姝姊姊,那管城之地,小子分文不取,就留给姊姊日常享用吧!”

韩王很满意秦梦再三表达感激之情,以不容质疑的话语说道:“妇人就是妇人,夫唱妇随,岂能任由她!秦卿不要再说,将她带走吧!”

韩王说完便拂袖而去了,秦梦真心不想要韩姝这个烫手的山芋,然而昨日已然答应了韩安,今日韩王又如此决绝!不要的话,恐怕韩王能将自己吃了!

在韩安的劝解下,韩姝不敢造次,只是默默流泪,跟在秦梦后面上了马车。

韩姝上了马车便低头凝噎,满眼泪水,委屈之极,这让秦梦着实不忍多看!百无聊赖下,秦梦挑起车帘,去看外面雪景,宫道旁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两匹马拉的马车,正巧车里伸出一只嫩白的手拉上了车门,让秦梦惊奇的是,那车前的御者甚是面熟。

秦梦在脑中不断搜寻记忆,到了韩宫城门时,才恍然想起,那御者就是护送张良两兄弟前去临淄求学,在济水边和崔广打过架的韩公。

章节目录 第437章 穷命惶恐 此次风波似乎云烟一般,来的也快,去的也快,若不是馆舍前狼藉一片的残砖碎瓦,秦梦都怀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随行的还有一车竹简,这些竹简都是管城封地的人口土地帐簿,另有一方制令城中守军的印玺,韩王如此痛快的将王女和封地兑现了,这让秦梦很是意外。

秦梦没有在莲鹤居下车,而是直奔东门而去。

到了郑城东门口,秦梦将印玺给了泪人般的韩姝说道:“都说君王家最是无情,今日我算领教了。你也莫要哭了,我不会把你如何的!去吧!管城之地你为王,你想如何就如何,是你家的还归你!”

韩姝惊奇立时停止了哭泣,一双黑眼仁乜斜着秦梦,倔强的夺过了印玺,给了身边的侍女,而后便不再去看秦梦了。

秦梦无趣的下了车,交代好鲁望缓行,等自己回头找魏喜再派魏武卒护送,以确保韩姝安全到达管城。

莲鹤居内钟磬琴瑟齐鸣,莺歌燕舞共协,甚是热闹,厅堂中码放着整整齐齐的十几个黑漆箱子,单看箱子便知里面财物不菲!秦人尚黑,恐又是秦人的财货吧!

须贾领着一众宾客在门口迎住了秦梦。这些华裘锦衣的宾客很是面生,应不是朝堂上的韩国公卿大夫,唯有先前劝解公子子婴的那白胖老者秦梦识得!

须贾引荐道:“秦子,此乃秦国内史吕肆吕公!受秦王命出使韩国的!”

内史的官职很大,掌管秦国粮食税赋,一般都是秦王的心腹重臣!他姓吕,出行派头却依照吕不韦用两块金子当轫砖,不用说他这个内史自然是吕不韦一系之人!

他一开口就证实了秦梦的判断,“秦子之名如雷贯耳,短短几个月中便在三晋大地如北辰之星闪耀夺目!家主文信侯吕公更是对秦子之才欣赏爱慕,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不仅胸怀宽广,更是仁爱仁德,实属天下不多的君子也!”

吕肆指指莲鹤居厅堂中的大箱子,接着说道:“今日子婴公子的冲动之举实乃受小人蒙蔽,长公子更是牵连其中,长公子对秦子不计前嫌出手搭救家仆之事,甚是感念。如此大恩无以为报,只能送来些钱帛聊表心意,又因禁足在家不得亲自前来,只能委托在下代为传达,还望秦子不弃!”

今日之事,若像韩王所言,是秦人想要破坏韩魏合纵,为何让自家公子子婴充作急先锋?难道秦人没有合适的人选了?若像自己多疑所想,是韩王以及太子韩安自导自演的一出苦情戏,那他们到底所图什么呢?他们为何如此贴心的既送王女又送封地,而又不提任何要求呢?这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秦梦既见过了韩姝的委屈,也见过了韩遂的诚意,现在看来也不觉先前之事过于蹊跷了,倒觉得此事既非秦人为破坏韩魏合纵有意为之,也非韩安设下的陷阱圈套,更像一次谈不上预谋的突发事件。

韩姝必是在宫中听闻韩王要她做自己姬妾而伤心哭泣,正巧就被韩安亲卫韩去病得知,进而传给了在长公子府的兄弟韩无伤,而后经过不断发酵,加之公子子婴的冲动,便酿成了冲击诸侯使馆的群体性事件了!

如此来看,秦梦先前的百思不得其解,便有了合情合理的解释了。

吕肆本就出身商贾,乃吕不韦的大帐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吕不韦成了秦国相邦,他自然就被任用成了秦国的内史,掌握秦人的经济命脉。莲鹤居内皆是韩国亲秦之人,多是郑城内的大商贾!

吕肆再次重申了吕相国的爱才之意,若是秦梦前去秦国,必当委以秦王客卿之职,裂土封候!秦梦尽管婉拒,但心头难免有些飘飘然之意,真没想到穿越重生之旅,混得风生水起,但理智却告诉自己,风光虚幻之后或许隐藏着看不见的危机。

秦梦也觉得自己是个穷命,越是受人隆遇,这心中越是惶恐!

真正的商人并非天生富豪,都是一分一文攒出来的偌大家业,吕不韦也不例外,表面穷奢极欲,内里却节俭无比,每次见到他,头上那柄发红的铜簪始终不曾换过。

吕肆也是如此,用私帑一掷千金,包下莲鹤居的所有倡优美姬分给宾客,而他本人却不让美人相陪,只是游走于宾客之间,劝酒饮宴。也许正因如此独善其身,他才得到了吕不韦的重用。

须贾借入厕之机,让秦梦陪在身边,询问了觐见韩王之事,秦梦如是相告。

须贾听罢,他提着的心这才算放了下来。

作为魏王使臣,秦梦的一言一行,不仅仅代表他个人,更是代表了整个魏国,是魏王意思的明确体现。

今日秦梦仁爱仗义之举在普通人眼中来看仅仅是善良之举,然而在诸侯大王高层人士来看,却容易引起误会!

长公子韩遂亲近秦国,公子子婴又是秦国公子,秦梦如此做法,自然让须贾担心,韩王会认为魏国与韩国合纵之意并非真心,魏王也是蛇鼠两端之辈,进而毁了此次合纵之行。

秦梦救人心切,逆了众人意,当时真没想这么多,须贾如此一说,倒觉得自己真是错了,差点坏了大事。秦梦再次清晰认识到自己真不是做一名政客的料!

此次风波,秦梦认为受损最大的莫过于自己。经公子子婴这种大事件一闹腾,自己魏国堂堂大宗伯不耻低贱,委身学艺之事,就不算什么新闻热点了。没有关注度,岂不失去了一条发财致富之路!

秦梦秉着羊毛出在羊身上,哪里赔了就从哪里找回来的宗旨,将长公子韩遂赠与的十几箱子,价值百金的财物,悉数送到了轩辕冶的家中!

秦人如此之举更是令所有人大吃一惊,进门就磕头拜师,这令轩辕冶很是意外,轩辕氏一家祖孙三代,从没有这么荣光过!在众目睽睽之下,轩辕冶执秦梦手亲自打制了一柄小剑,算是收了秦梦作为自己的关门弟子了!

章节目录 第438章 神医 秦梦在轩辕家的铜剑作坊所造访的片刻功夫,门外便已等候了好多前来寻医问药的韩氏宗亲王公大夫。轩辕冶是如何不敢怠慢他们的,便催促秦梦早些离去。

秦梦从作坊出来,让他大吃一惊,跟随自己前来拜师的人是不少,但也不至于一眼望去那些华盖驷马马车看不到个尽头啊!

这些韩王最亲近的肱骨大臣,似乎商量好的一般,同一时间派遣各自家令,冢宰前来邀请秦梦过府为家中病患诊治。

他们之所以趋之若鹜,究其原因却令人啼笑皆非:韩王身染小恙,同秦子共浴汤泉,便就痊愈了。

秦梦哑然失笑:唐僧肉能使人长生不老,咱更是神奇无比,洗澡水都能幻化成灵丹妙药!

韩王无偿的广告代言比之公子子婴冲击使馆来得更为声势浩大。轩辕冶的嫡孙轩辕铸描述,差不多所有郑城大家的顶级座驾都来了,从他们轩辕家一直绵延排到了郑城城门,足有四五里之长。

秦梦觉得拜轩辕冶为师,以剑捞金,倒不如利用自己神医的名头造些大力丸来卖,来钱快不说,还方便快捷省事!

一连三天,车接车送,秦梦带着崔广行走于各个世家门阀之中,为王公大夫们诊治疑难杂病,忙得两人晕头转向,头晕眼花。到最后秦梦连自己是神医还是医神都分不清了,反正是无往而不利,诊治过的病人不用等到使针吃药,只需秦梦一句安慰,一手轻抚,他们便已说大有好转!

秦梦混迹于西城,明显已经脱离了劳苦大众,这与自己墨门少巨子的身份很是不符。秦梦决定在第二天要在东城平民区义诊送药!魏国使团为了彰显魏韩一家亲的宗旨,用公帑采购了不少药材。

本来临淄一行,秦梦神医的美名便已在医界传开了,加上子阳子豹两位太公亲自领略过秦梦的神奇医术,更有此次公子子婴犯浑,秦梦心怀大度以德报怨之事,夏无病更是感激不尽。

听闻秦梦义诊,当即号召韩王的太医苑里的全部太医,加上他的数十位弟子,悉数齐聚东城,相助秦梦义诊!

这年代能寻医问药之人皆是王侯公卿世袭门阀,百姓皂隶,哪敢如此奢望?一时间全城轰动,百姓无不感念魏人使团,对秦梦更是五体投地的感恩!

秦梦滥竽充数还真向崔广学到了不少实用的治疗方子,应付一般小病小疾,倒绰绰有余,碰上将死之人无力治疗时,也多是胡乱送上一剂补药,模棱两可说上一番,安慰之下,患者多会精神上一时半刻,即便最终无效,他们也是不说秦梦医术不行,而是天命如此!

即便秦梦总是谦虚,始终不敢以神医自称,但问诊者确是实实在在将秦梦看做了妙手回春的神医了。

从那以后,秦梦神医的威名更是远播,人们口耳相传他的传奇人生,扁鹊再生,秦越人附体,文昌星君下凡,西王母之女的眷顾,谎话千遍自然成真,就这样一个神便被塑造了出来。

尽管为虚名所笼罩,但秦梦心中依然绷着一根弦,直到将要离开郑城时,秦梦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秦梦每每想到受惠韩王父子两人,甚是不安,心中更是嘀咕指不定什么时候韩安上门说出真实意图!然而奇怪的是,但这些天过去,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韩王和太子韩安只是遣使过来礼节性的问候,除此之外再无接触。

魏国使团圆满结束了出使韩国之旅,翌日一早就启程回国。韩安热情的将魏国使团礼送出了郑城,对待秦梦依然礼遇有加,再次重申了不必太在意韩姝的身份,还是没对秦梦提出任何额外要求。

秦梦有些内疚,看来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韩安以及韩王也许真就是纯粹的报恩和爱才!

轩辕冶和秦梦师徒相处虽短,但轩辕冶却对秦梦甚是看重!分别之时交给秦梦一卷帛书,乃是他一生铸剑的心得,还叮嘱他这个天上掉下来的显贵徒弟,闲暇时间,就敲两锤!

秦梦恭敬的接受了老人家的馈赠,言语诚挚,就差点没落泪。等秦梦上了车,挥手告别了轩辕冶,便将帛书给了朱家,拍拍的他的肩头:“一膀子好力气,不打铜制铁就浪费了!”

魏人使团浩浩荡荡上了路,一路行过遍地都是深深的车辙印,秦梦本不想在管城停留,但苦于中午日头起来,气温升高,往前皆是冰雪融化的泥路,时时陷入泥中,耽搁了不少时间。

本来一两时辰的路程,结果走到下午时分,不得已只能夜宿管城,明日再走!

管城夯土的城墙颇为高大,护城河更为宽阔。管城方圆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地,无险可依,唯有凭借城墙和护城河了。

西面八十里处乃成皋,此地地势险要,山岭险峻,沟壑纵横,是东西之地的必经之路。若绝成皋之口,则天下不通。成皋一城也被称为虎牢关。半年前成皋为韩国所有,而如今却为秦军占据,镇守此地的大将军便是秦国第一大将军蒙骜。

管城乃是东去大梁的重要城邑,早已被秦军惦记上了,因而管城守军甚是担忧秦军瞬息杀将过来,便也不敢随意大开城门。想要进城者,需要隔河叫城叩关。

秦梦仔细想想,韩王不选其他城池,而选择了管城,那也是极高明的一种取舍之道。管城之地如此重要,不用想,秦军必取之。既然避免不了一战,倒不如提前贡献出来,给了秦梦,其实就是给了魏国,到时魏王必会增加兵力守城!一旦和秦军开战,魏国便被牵扯进来了,而他韩国一点不吃亏!韩王果然是厉害角色,让你感恩戴德的感激同时,也已利用你完成了目的。

然而此时管城还在韩国手中,看来事情还不算了结。

事实也证明了秦梦的推断。

魏人使团刚接近管城,便从城里出来一只接应的队伍。为首一员大将,看来也是纠纠宿将,三十而立的年纪,一身英武之气令人敬畏不已。大将身后便是那单薄瘦弱的韩姝,大将抱拳说道:“卑职缩壁,见过主公,卑职早已接到了韩王王命,就等主公前来接收管城!”

秦梦也未再推辞,收就收下了。须贾也已得到了魏王指示,让秦梦将管城和美人尽管收下便是,反正韩王庶出王女众多!

章节目录 第439章 筑梦 管城守将缩壁,他本是安陵君手下家臣,由于不甘平庸,出来谋职,被韩王赏识器重。

而安陵君出自魏氏公族乃魏襄王时所封百里之地的封君,传之如今也已三代。

也许正是韩王基于缩壁特殊的身份,才将他任命在管城这个韩魏交界敏感之地的!

城守缩壁少见的姓氏,让秦梦想起战国策里《魏攻管而不下》一篇文章来。里面记载信陵公子魏无忌合纵五国联军攻秦,在管城受阻,攻管而不下,里面管城守将便是安陵君之民缩高的儿子。

“莫非你父乃安陵缩高?”秦梦心中好奇,入城路上,趁左右无人问出了此言。

缩壁甚是惊奇的回话道:“正是家父。家父籍籍无名,主公又是如何识得家父呢?”

战国策虽不是严肃史书但里面人物竟还在现实中存在过,秦梦甚觉意外。

秦梦自然不会如实回答缩壁所问,“韩王送我管城,我自然要打听管城内具体事宜,包括你的家事!”

缩壁听罢,脸上神情一敛,甚是诧异!看来他是为秦梦一个小小少年的城府而震惊了。

之前秦梦确实没有想过去调查管城守将,而如今他姓缩了,就有了这个必要。因为那篇古籍文章里他的身份是秦军的守城将军!若真是如此,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背叛韩王,抑或是魏国,投入进了秦人一方。虽然战国策不可信,但也当宁可信其有,做到未雨绸缪,知己知彼。

韩姝的身份是众人所避讳提起的,虽将其视作普通妾婢,但她夹在三两真正的婢女中还是那么突兀。她依旧是一副受尽恶婆欺负可怜巴巴小媳妇的模样。

秦梦不禁感叹,和君王家打交道,真是耗费脑筋,韩姝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不得,吃不了,左右为难,如何是好了?

秦梦一时恍惚,觉得已经陷入了深潭不可自拔了,然而当初是怎么一步步进入了这个进退两难之地了?秦梦却是理不清了。

事情本是简单,然而许多简单的事情组合在一起便就不简单了。

韩王相送管城和韩姝,然而上一座城并非一箱金子,怎么可能掩人耳目呢?韩王必然想着以秦梦的聪明必当禀明魏王,魏王那边必也会同意,如此一来,一件隐秘的事情,就成了公开的秘密!韩王既达到了他想要的结果,同时也给秦梦烙上了亲韩的印记。

秦梦越来越明白了韩王的深远用意,既然事已如此,秦梦便也不藏着掖着了,虽说韩王狠心送女,但秦梦却不敢以妾婢之身相待。秦梦和须贾商量后,便将委屈不堪的韩姝带在身边,高高供了起来。

一夜休整之后,第二天一早就启程向北,在直通大梁的鸿沟渡口乘上了魏军舟师的楼船,回到大梁后众人圆满向魏王交了差事。

也许真是秦梦过于敏感,并未因此事受到魏王疏远和猜忌。

秦梦的生活慢慢的归于了平静,天下似乎也归于了寂静,秦国这些日子来,更是安分守己,就连小点的抢掠都没有发生。

秦梦深知这样的日子是狂风暴雨的前奏,越是平静,秦军集聚的力量越是强大,战争来的愈会惨烈。

天下之事,那是诸侯的苟且,秦梦懒得理会,自己伟大的商业版图,那才是自己立身的根本。

自己的根基在繁阳,秦梦再次发动了那些有梦想的繁阳百姓走出去行商,不论开蒸馍作坊,还是在名都大邑开设吃食酒肆,抑或远途贩卖山海之货,只要有人愿意舍弃故土,不怕漂泊,秦梦都会提供资财和经验指导!

邺城晋公送来的二百甲士全被用做了奔走四方的驿马斥候,为乡民们提供物资运输,财货保全。

那些运作成熟的四五十家蒸馍作坊,秦梦决定让他们多余的人手走出去,去各个城邑开设新的店铺,专销日杂,农耕铁器,为将来铁丘冶铁作坊量产做准备。

铁丘冶铁作坊,是秦梦亲手所抓两件事情之一,作坊是孔家爷儿四个负责,秦梦出钱出人,独占新作坊份额八成,留两成给他们一家,这就足以让孔老爹惶恐不安感动不已了!

另一件事情就是简单的粮食收购,这件事情是秦梦心目中的重中之重。郦道,颜六指等八人成立的粮食公司骨干一直在积极大量收购粮食。

至于养鸭养鹅拔羽绒制造火龙衫式的里袄,全都交给了田氏负责。

秦梦和子南真,成阳君成宽在濮阳新设立的铜器作坊,则全由成阳君负责,秦梦还将轩辕冶给的铸剑秘籍给了成宽,让他有时间也铸造些质轻价廉的工艺铜剑,来填补市场的需求算作一项副业,,所挣钱粮,给作坊老小打打牙祭,同时也好给那些喜欢仗剑行走天涯,而经济能力不行的小门小户之人实现了梦想。

至于濮阳收购蚕丝,设立官办织布作坊,收购天下之地的特产在濮阳转卖,以及开设制玉,制骨,制漆器,这些高附加值的顶级奢侈品的作坊,则全由汲泽负责操办。

子南真亲手负责“行”,即:打造车驾,收购马匹。

这时代王公贵族,缙绅大夫,没有一辆马车,那是出不得门的!在秦梦和子南真的蓝图中,打造上好精良马车,不为挣钱,而是为了掩饰收购马匹。而买马是为了训练成战马,拥有战马才是开设车驾行的真正目的。当然训练战马,扩招亲卫,训练骑兵,这些都要秘密进行,拥有一支精良的骑兵才是秦梦和子南真的最终的目的。

大梁第一楼,也在热火朝天的施工建设。那震慑河妖的宝塔,已经有了大致型制模样,成了大宗伯府邸最为靓丽的一景,凡是见过之人无不惊奇它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

这些日子秦梦甚是忙碌,从早晨睁眼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四处奔跑,来往于濮阳,大梁之间,查看下面具体实施情况,每日辛苦异常。

秦梦感叹,时间真是不够用,但心急也不行,筑梦那得一件件的去做!

章节目录 第440章 社火 已到立春时节,万物生发,人间一片明媚。

魏国虽以周历计年,但百姓生产耕作依然实行夏历。新年只是王侯公卿的新年,而立春才是天下百姓的新年。

有诗云:东风带雨逐西风,大地阳和暖气生。万物苏萌山水醒,农家岁首又谋耕!

此时天地表面虽还是一片隆冬,但深挖土地,地下的阳气喷薄而出,蛰居冬虫,也重新活了过来。东风拂面,不再那么寒冽,倒似是小娃的嫩手。

立春那天,真是绝好的天气,阳光普照大地,万物尽情的舒展腰肢。

大梁城外,田间地头,被大宗伯秦梦搀扶的魏国大王,在无数魏国王侯公卿的见证下,扛起锄头在地里随意掏挖了几下,便埋下几粒粮种,而后魏王虔诚的向皇天厚土三叩九拜!

等魏王祭天完毕后,秦梦这才接过朱家手中的引火棍,点燃如小山般的柴草堆,让其冒起浓烟直上九天!

秦梦驾轻就熟老练无比的向天地跪拜,全身机械性的痉挛般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确是一口英文:“Ihaveadreamthatbeauty,Ihaveadreamthatmoney,Ihaveadreamthatfreedom,Ihaveadreamthatsafety……”

美人,金钱,潇洒,平安,都是秦梦所要的,不知他这般贪婪会不会遭受老天报应。

秦梦旁若无人,全身心的投入,俨然就是神灵附体。

“启禀大王,听天使之言,天帝未在天宫,而是巡视其他诸天了!”秦梦结束了与上天的交流后,一本正经的回复魏王说道。

魏王叹了口气道:“寡人理解!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吗!我们一天也就天帝一盏茶的功夫,等不到天帝回复也属正常!”

秦梦心中暗笑,看来日后还得继续给老头子洗脑!秦梦又补充一句说道:“天使说了,今年无大事!有此一言,大王安心就是了!”

无数随行的魏国公卿大夫们,听罢魏王和大宗伯的对话,立时欢呼起来恭贺魏王。

众人之间互相吉言,对今年五谷丰登甚是期望。

春耕之时,列国罢兵,这个节骨眼谁也不会主动发动战争争夺地盘!一旦战事起,即便胜利,也耽误了春耕,到时无粮可食,反成累赘!

民以食为天,自然春种之事尤比天大,魏王亲耕而来,以身表率,便是希望治下臣民努力生产,多打粮食,多交税赋,有实力保家卫国!

这些繁冗复杂的耕种仪式过后,在位所有王公大臣悉数奔赴封地,指导农事生产去了。

秦梦也不例外,登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向繁阳奔去。

车上,朱家好奇的问道:“师父,能否告诉朱家“爱黑屋”是什么意思啊?是否是沟通天上仙人的咒语?”

秦梦哑然失笑。

一路之上,秦梦领略到了此时别样的春耕民俗。

蓬头垢面的百姓,窝憋了一冬日,终于迎来了春天,他们纹面起舞,将刚出生的春牛架起,放在家族宗庙之前,焚香祀奠皇天厚土,仪礼三伏三拜。人们牵出家族最为珍贵的耕牛,将平日里连人都不舍得吃的麦黍稷贡喂食他们,而后由族中长老亲自牵牛犁地翻土,种下第一颗粮食。

礼仪过后,一族一村的百姓们,点起火堆,敲起锣来打起鼓,载歌载舞,尽情放声宣泄,更有不少壮劳力,挥舞起一面面赤红色的大旗在烈风中霹雳啪啦作响。

秦梦从现在这些百姓所玩的社火,看出几分后世乡间高台、高跷、旱船、舞狮、舞龙、秧歌这些杂耍的影子。

原始社会,禽兽多而人民少,荒地多而耕地少。如此声势浩大的,热闹喧天的社火,最初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驱逐野兽。

到了后来这种场面便固定了下来,形成了春耕祭天希望来年五谷丰登的仪式,再到后来竟还演变成欢庆新年不可或缺的民俗活动了!

秦梦来到繁阳地时,受了灾的百姓们也都在积极开展生产运动,自从繁阳之地出了一个大宗伯,百姓的日子便有了盼头,赋税徭役全免,来年只要秦赵两国莫要攻城拔地危及繁阳,百姓们便可有一个好的年景。

尽管西门安为田氏庄上的乡民在城里安排了居所,但田氏还是不习惯城中的生活,她说城里太憋闷了。樊大同也只能满足婆娘的意思,又重新在田氏庄上的废墟上重建了房宅。

重建后的田氏庄子更为宏大,顶的上半个繁阳城了,乡民们踊跃出人出力,还为庄子修筑了夯土围墙。朱万也组织起了庄丁守护庄子安全。

田氏庄上最为气派的房舍已不再是田氏家的屋宅,而是庄上的学堂。学堂风格还是先前那个古里古怪的样式,每间学堂里依然还是一个木桶,一支硕大的毛笔以及一面石板墙!

这里的先生不再只有西门安一人,竟有天下最有名的鸿儒邹衍和甘公在此。

他们两人不喜欢在大梁繁华之地整日周旋王公之间,在秦梦前去汲邑之地祭拜魏国列祖时,便已跟着田氏回了繁阳这个小城了。

他俩较劲,争相巴结秦梦,不为其他,就想要秦梦所用积阳石所制的竹筒镜。虽然秦梦简单制造的望远镜并不能看到木星上面的卫星,但观察月亮或是较亮的星星,倒还算清晰。

然而两个老头也并非是为了老本行去争这个望远镜。而是两人都是老花眼,自从积阳石从镜筒里掉了出来后,他们发现放在眼上,多年看东西模糊的眼疾,一下子便前所未有的清晰了起来。

秦梦偶然发现他们不去仰头观测星象而是挤着一只眼透着积阳石在看书简,灵机一动之下,便为他们找来了王木匠,费了半天事,才终于打造出了一幅木质眼镜架,装上一大一小两块老花镜片,一副合适的眼镜就提前出现在了人间。

两人明争暗斗,都想多戴一会,邹衍和甘公轮流戴在眼上,让人看了甚是滑稽。不过两老头德高望重,谁倒是也不敢笑。

秦梦看到甚是心酸,唯有无奈的摇头叹息,对人类天文事业做出如此巨大贡献的两人,竟为一副老花镜摧眉折了腰!只因那种透明如玻璃的水晶实在是太稀少了!

章节目录 第441章 上元夜 回到了繁阳那就不得不去濮阳。

左清为了彰显她这个寒泉君的仁德,彪悍的打劫了秦梦在濮水旁新开的砖窑作坊,在寒泉冈上修建了不少茅茨瓦屋,以便那些在洪水中失去家园的人们安居过冬。

荆轲娘亲病愈后,娘俩没有前去繁阳投奔秦梦,而是被左清安置在寒泉冈封地了,还得到了寒泉君赏赐的二十亩良田,若今年风调雨顺,他们生活便能一下子从赤贫飞升至小康。

由于左清前去饶安,那是偷跑出家,老爹左太史大为光火,等左清回到大梁后便被狠狠责骂了一顿,左清若是男孩,一定会被父亲绑上房梁鞭笞一番。不过酷刑未受,但却被禁足了。

耳边尽去昔日的聒噪之声,起初秦梦好不惬意!然而几日不见,秦梦又很是想念和她在一起的温存厮磨时光,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互相都已熟悉了彼此的秉性,左清也是为人传颂的神奇玄妙之人,她是落入凡尘的织女,秦梦可以说一些不着四六的疯言疯语,而不用顾忌太多。

秦梦又忙于祭祀出使,彼此难得相见一面,左清便索性回到封地寒泉冈过冬。

听闻秦梦回乡春耕,左清便差使自家仆役带上小荆轲一日一趟的催促秦梦前去封地相会。

秦梦身边的朱家每次见到左家过来人都甚是欢喜!而每次回信秦梦都不遣他前去,而是唤来豆蛋!这令朱家很是郁闷!

“思春了?”再一次打发完豆蛋随小荆轲前去寒泉冈回信,秦梦便单刀直入的问道。

一切毫无先兆,这让朱家慌了心神。小心思让人戳破,立时尴尬的脖子脸红通一片。没等他支吾把话说清,秦梦便大笑道;“你小子,这么大块头,没想到还有情种的潜质!”

朱家听罢,更是羞愧难当,手脚无措。

这些日子的相处,朱家早已被秦梦强大的气场所折服,他有时诧异,矮他一头的小师父行走于诸侯大王之间,不卑不亢,老练稳重,这份底气他怎么就没有呢?莫非师父真就是天上文昌星君下凡人间?慢慢的,朱家对此也就深信不疑了。

秦梦又问道:“你一条壮汉,人高马大,却被左家的黄毛丫头两三个媚眼搅得心神荡漾,若是说出去,岂不将为师脸面丢尽,日后我在你左清姊姊面前如何抬头做人!说,你钟意之人是谁?”

朱家如一个孩子般在秦梦跟前扭捏,秦梦也没想到,日后威震天下的黑道大哥,名垂青史的仁义大侠,年幼时竟会是这副窝囊相。

秦梦如一个长者般拍拍朱家肩膀,忍着心中笑意,绷住脸,慈爱的说道:“你可知,男女之事,其实也如疆场厮杀,是要讲究个策略,一旦我方兵力投入过大,就容易损兵折将!为师不忍看你溃败,想要指点你几招,不知你是否愿学!”

朱家眼中秦梦最大魅力就在于此,师父有时深不可测,有时竟也是一个顽童玩伴,陪他嬉笑打骂!

朱家满脸通红,微微抬起大脑袋,眼睛闪着光,看了秦梦一眼,随即又快速的低下了头,含羞的说道:“俺不敢说,害怕师父责骂!”

秦梦听闻,哎呦一声,甚是惊奇,再次鼓励他说下去。

朱家转而恭敬的弯腰拱手执礼,自责的说道:“小师父,我父时常念叨你的大恩,朱家有此妄念更是愧疚,知道左清姊姊手下的近身婢女,日后必也是师父的妾室。但自从见到牡丹芍药那两个小女子一面,她们便如鬼影般在我眼前神出鬼没!徒弟也想克制不去想,但总是办不到!”

难得!朱家一个少年人,在爱情与恩情冲突时,还不忘义字当先,那真是难得可贵!朱家一席话很令秦梦感动。

秦梦眼角戏谑之意尽去,诚挚的说道:“无妨,你我虽是师徒,其实是兄弟。一两女子就如衣履送你如何?你如今是病了,害了相思病!兄长先要为你治病!说说你钟意之人是牡丹还是芍药?兄长一定让你抱得美人归!”

朱家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羞涩的说道:“牡丹芍药我都喜欢,她们俩就是那池塘里的芙蓉花,让人见了心里痒痒,总想拔起带走!”

我勒个去!朱家出言差点让秦梦惊掉了大牙!这小子胃口还真不小,娶妻竟要成双的娶!单就这一点,秦梦就觉得朱家比自己有魄力。

才两个!不算什么,此时三妻四妾也是普遍之事!秦梦咬咬牙,在朱家厚厚的胸脯上锤了一拳,说道:“为师给你一条锦囊妙计,助你俘获美人心,到时水到渠成,为师再向左清姊姊替你提亲!”

朱家如一只笨熊般,憨憨发笑,嘴里口水都要流了出来,殷勤的在秦梦转来转去,就想得到秦梦的追女锦囊妙计!

什么锦囊妙计,对秦梦而言,都不如赤裸裸的物质诱惑好用!

“你去找田妈妈索要库房钥匙,翻出打劫吕不韦所获郑姬那箱物什来,多挑选一些女子喜欢的金银玉饰,华衣锦裘,每天都遣豆蛋送给他们一两件,贵在持之以恒,日久天长,你不想她们,她们都要赖上你!”

不等秦梦说完,朱家便急不可耐的欢喜蹦跳离开了。

秦梦苦笑,这种招数对付不谙世事的少男少女颇为有效!

然而女人心海底深,有形的物质决计填不满大海的,一味如此做那就太过愚蠢!其实女人心海底针,令人难以琢磨触摸!若是让天上明月落入海中,那针还有可能寻到!然而天上的明月终非人力所能拥有!

秦梦却有了比明月还要亮丽的利器,决定照一照左清的玲珑心,给她留下此生此世难以磨灭的人生记忆!

秦梦再次瞄了瞄屋中案几上的崭新铁铲,随手敲打了几下,心中踌躇满志,暗自得意!此物乃是孔铁锤前几日送来的,这是铁丘冶铁作坊孔家父子忙活多日,用冶铁秘法成功量产铸造出的头一批铁铲里的普通一只。

明日晚上就是立春后的第一个月圆夜,又称为上元夜!

百姓一个月的春耕忙碌也接近了尾声,人们终于可以在明月之下一解多日来的劳作辛苦,或是出外夜游,或是点起篝火,或是呼朋引伴,对着天上明月寄托各自的美好期许!

秦梦收拾行囊,告别田氏,决定即刻出发,赶在天黑之前到达濮阳城,好好准备一日,上元明月夜给倾心优雅的寒泉君左清一个永生难忘的生日惊喜!

章节目录 第442章 石盘屯 秦梦前去濮阳,特意路过二龙口的石磨作坊。

这里俨然在洪灾的废墟上拔起了一座新的村庄。随着蒸馍技术的迅猛的流传开来,石磨需求一直很旺盛。三乡五里的壮劳力,只要到了这里就能混上一口饱饭,而且还有每日的工钱可拿。

百姓们称这里为首善之地,因为这里曾是仙人下凡教授大宗伯法力的祥瑞之地!秦梦深受百姓爱戴,年纪不足十五,便被立了庙祠以备供奉。秦梦听闻之后诚惶诚恐,几次拒绝,感恩戴德的百姓们执意如此,大有不答应就欲要撞墙自尽之意!秦梦无奈只能由他们胡来了!

石磨作坊由樊大同经营倒也没出过大纰漏,昔日跟他学杀猪的侄子外甥们,经过这么多天的实践,也都成了熟练石匠,短短时间内,就能雕刻出一盘石磨。

南北渡船穿行其中,东西船只来往不断。由于石磨作坊的带动,二龙口也成为了通往河外的新渡口。

随着秦梦这次鼓励繁阳百姓越来越多的走出去,天下列国又兴开了无数蒸馍作坊,更是带动了石磨的广泛普及,一个蒸馍作坊不仅生产蒸馍,更是对外销售磨盘!

封城翟河受秦梦之命组建的船队再次扩建,二龙口也已成了一个重要码头,往来大河东西,为出外谋生的繁阳新老乡民转运石磨,粮食,生产器具。

秦梦来到河岸边,便被壮丁们合力从船上卸石头的号子声带入热火朝天的生产氛围中了。樊大同笑面可掬的本想拍拍秦梦肩膀,但又意识身份诧异,尴尬的甩甩手,抱起了自己肩膀。

秦梦嘿嘿笑道:“樊爹爹这是和小子见外?走到哪里,小子官居多大,都得称呼你声老爹!”

樊大同憨憨直笑,不知如何接话。

大头的大头已没有当初认识他时那么突兀了,圆溜溜的大眼清澈见底,多了几分孩子应有的灵动和天真。他一见秦梦前来便欢愉的扑倒了秦梦坏中,如小狗般亲昵撒欢。

大头爷爷卞石匠也在后面咧着大嘴岔子快乐的大笑。

卞石匠骄傲的向秦梦介绍了身后所站列的一排排后生,这些都是他这半年来新收的弟子,差不多都有一个加强连了。

“乡亲都说秦子是上天赐给我们繁阳百姓的福星,老汉更是深信不疑,遇上秦子,老汉不再是鳏夫一条,有大头在我身边,这日子就有了盼头,将来还要看着大头为我卞氏开枝散叶呢?”

秦梦打趣道:“你老人家放心吧!小子做兄长的日后必定会为兄弟讨一门王侯亲事,你老人家就等着和诸侯大夫同饮同宴吧!”

这是幸福的梦想,卞石匠乐得开心至极。

秦梦命朱家从车里提出一只精致的木匣子送给卞石匠,道:“这是韩都郑城制玉作坊打造出来的制玉十八件具械。一直听闻卞爷爷有志再现卞氏先祖的荣耀,在玉石上有所造诣!小子在郑城偶得了这件精良器械,也只有爷爷够资格使用,不为别的只希望助得爷爷在玉匠一行出人头地!”

卞石匠打开小匣子,里面大小合适的铺陈着一块枣红色的木头,在镂空的木头里镶嵌着十八件精致无比的铁质工具,一件件物什小巧玲珑,锉,刀,削,钻,刮,刻,用于制玉打磨样样都有。

卞石匠一经上手便爱不释手,眼睛闪着奇异的光!

爱剑之人视剑如命,自然一个匠人对于应手的工具更是视之为生命。

秦梦不常来石磨作坊,不为别的,而是这里的乡亲们实在太热情了。

和上次来相比,这里码放的大石头更为有序,更为密集。一道道原石堆砌的石墙,俨然形成了一座石头迷宫,这片石头前却多栽了一块大木头,木头上面秀丽的镌刻了四个篆字:石头屯此!另外河岸边无数新凿待运上船的石磨盘也是如此整齐的码放,同样前面立了一根木头,不过这根木头有些短,上面只刻了三个字:石盘屯!

秦梦对于这样的变化甚是惊奇,心忖只管干活不懂美感的樊大同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了得了!不对啊?这一群庄稼汉里也没有一个认字的人啊,要这字牌有何用呢?

樊大同呵呵笑道:“秦小子此事,爹爹还没来得及向你说,确实疏忽了,昨日寒泉君来了,本来是要通报与你的,却被她给拦住了。寒泉君其实也无事,只是心情不爽,来观看大头凿石的。

她见此地杂乱无章,眉头一皱,便找来两块树干,写了这几个字,让大头雕出来,插在此地,说实话我们谁也不识得!而后她又指挥一众仆役搬抬石头。爹爹自然害怕劳累了寒泉君,便动员所有劳力按照寒泉君的意愿,拾掇了石场,没想到这一整掇,还真是大变样!作坊一切变得有条不紊,走起路也顺当多了,乡亲们干起活来更是顺手不已。我们大老粗尽管不识得文,但见石头和石盘,也知是怎么回事了!

收拾完这些石头,天已将晚,爹爹本来要请寒泉君回庄上夜宿,谁知寒泉君执意要走,爹爹无奈,只好派遣吕弘他们一路相送寒泉君回家,今日爹爹本来打算亲自回家向你述说此事,不想你就来了!”

秦梦听闻,心里暖暖的!看来左清这小妮子是想自己了,大概这么长时间不见,小女子脸皮薄,抹不开面子,只能穷极无聊的摆开石头来解闷。

秦梦看见樊大同笑中带坏,便嗔怒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

樊大同更是噗嗤一声没忍住大笑了出来道:“遇上这样的女子,纵使做她家上门女婿,爹爹也是愿意的!秦小子就娶了她吧!人家可是在你未发达时就倾心于你的!这样没有门户之见的痴情女子世间不多啊!”

幸亏崔广那四人没在身边,否则他们一定会齐声鼓噪,让秦梦难堪。

秦梦如兄弟般拍了拍樊大同说道:“知子莫若父,没有世俗之见,爹爹这份胸怀堪称博大,小子此去寒泉冈就是要做人家赘婿的!”

樊大同听罢,意想不到秦梦如此回答,哎呀了一声!

没等樊大同反应过来,秦梦已上了摆渡过岸的船筏,只听樊大同在后面喊道:“小子,千万莫当真,做人家上门女婿那心里苦的狠!”

章节目录 第443章 艳福齐天 樊大同说的一点没有错,是男人还真不能当赘婿,当赘婿这心里真是苦!

秦梦抵达卫宫在颛顼殿候等子南真时,只听后殿噼里啪啦声,金鸣交错声,碗碟破碎声,一个女子斥骂声,声声入耳。

过了良久,随着那尖利凶狠婆娘声音的远去,子南真才蔫蔫的耷拉着脑袋从里面出来,跟随他左右的白玉更是满脸乌青一副欲哭无泪的惨像。

子南真尴尬的向秦梦拱拱手,说话又重回了结巴状态:“让贤弟……久……等了……”

秦梦起身将矮几上未喝的茶水贴心的递给了子南真,只见他仰头一饮而尽,长吁口气道:“若人生能再来,为兄宁死不当这个赘婿!”

秦梦不解,平时见卫君夫人魏姬也是温婉贤淑之女,如何今日雷霆大怒呢?

子南真苦着脸道:“臭婆娘见识短浅,专宠恣妒,竟然偷偷将我供奉起来的那四位佳丽转手送人了,殊不知这会给我卫国带来多少隐患?”

秦梦问道:“都送于谁了?”

子南真摊手道:“这就是事情起因,为兄也想知道,可是那愚蠢的臭婆娘,无论如何都不说。你也知道为兄向来让她三分,只能好话相求,谁知苦苦哀求之下她妒意大发,怒叱我恣意妄为色胆包天肆意纳妾,骂的为兄狗血喷头,脸上无光,想起辱没祖宗,为兄真就不想苟活于世了!”

一脸委屈的白玉怯怯插话道:“还不都是那魏寺人在背后撺掇得夫人!我家君侯真是命苦啊!后宫虽有不少美姬,但也都是摆设,只能干看!”

白玉一句话点到了子南真的痛处,子南真脸色更为阴沉了。

秦梦干咳两声,以此提醒说话不合时宜的白玉,道:“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也已无法再要回!不如这样好了,晚上小弟亲自下厨,做上几道美味,邀请夫人品鉴,看是否能刺探出一二,再做打算?”

子南真连日来忙活城外车驾作坊之事,一时疏忽,便横生了枝节。那四名艳姬是韩非安插的细作,负有不可告人的使命,秦梦和子南真心知肚明,但此事事关几方利害,又声张不得,如今也只能任其发展。

听闻秦梦到来,卫君老夫人便从寝殿急急出来相迎。

老夫人又恢复了昔日里的圆润,她的厌食症在众人齐心协力导演的虚无缥缈迷幻大戏中不知不觉就痊愈了!当她被告知真相后,却落下了另外一个毛病,晚上睡觉老是吧嗒嘴!老夫人告诉子南真,那是她在和仙人共进晚餐!

老夫人亲昵的两手拥住了秦梦,惊喜道:“小子,数日不见又壮硕了不少!”不等秦梦反应过来,老夫人也已掬起了秦梦小小的脸蛋亲吻了一个。

不容秦梦有多余的时间去尴尬,老夫人便招呼侍女们展开了一幅半人多高的帛书,展现在了秦梦眼前:“秦子,快来一览,这便是老妪向你提起的上官氏女!是否美貌天仙,让你喜欢呢?”

秦梦抬眼去看那卷轴上的简笔画,寥寥几笔,画的却是传神,一位风华正茂,秀丽淡雅的美人便栩栩如生展现在了眼前!

广告!秦梦是在后世忽悠中长大的,自然不信。一个十二岁的女童是这副成熟的面孔,换做她母亲还差不多。

秦梦凑近了观看,自言自语道:“落款处这两字怎么看起来这么熟识?”

子南真也从适才的委屈中恢复了过来,拍拍秦梦的肩膀道:“那是楚文,自然有些怪异,不过仔细辨别,还是能辨出那是楚人宋玉的名讳!”

秦梦仔细辨认,确实是“宋玉”二字的篆体,这令秦梦没想到宋玉不仅是辞赋大家还是书画高手,确实出乎意料的有趣!

子南真接着拉皮条道:“婚姻本就是结两姓之好,若是为兄有女,一定嫁与贤弟,只可惜为人子不孝,至今无后,甚是遗憾。娘亲为你说亲,也只是想和你结一门亲事,让你我日后更加亲近而已!”

此事终究还是被放在了台面,关于给秦梦说亲之事,子南真不知暗示过多少次了,结果都被秦梦搪塞了,如今子南真也已出面将话挑明,这令秦梦压力山大。

秦梦心里苦啊!

美人多了对别人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在秦梦这里便成了大麻烦。韩王所送的韩姝,秦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摆平,这若是再来一个未成年的楚女,还是卫君子南真的人,她若也如韩姝般天天哭泣,自己还活不活了。

再说艳福齐天也是不敢享用,自己年少未成,十五不到,若是广纳美人,岂不从小就要纵欲过度,日后难免不会落下什么病根,祸害终身。然而周遭之人都是以美人相送,若是贸然拒绝,关系就要产生裂纹,一切都身不由己。

秦梦苦笑,自己苦苦奋斗的目标就是为了无所羁绊,结果现在身上却被一道道无形的锁链给束缚得死死的!

也罢!虱子多了不怕咬,那就让美人猛烈的来吧,凑够七个,咱也好和韦小宝一决高下!秦梦通达,凡事都能想开,既然卫君一遍遍好心相劝,总也不能拒人千里之外!

子南真看出秦梦有所松动,接着介绍道:“贤弟也知道,为兄娘舅乃楚国公族,身份高贵自不必说,他这位孙女更是秀外慧中倾城的美人!贤弟正妻之位,为兄自不敢奢望,只求做个妾室便可。只要贤弟点个头,一切琐事为兄替你代劳,一场婚姻就意味结两姓之好,你我兄弟更是亲上加亲!”

子南真面面俱到,秦梦还能说什么呢?半推半就之下便被人娶了妾。

子南真话音刚落,魏姬挑帘从后殿出来,阴沉的脸上随即挤出了几分温柔,不顾尊卑次序首先开口,惊喜说道:“秦卿你来了!”

秦梦故作诚惶诚恐之态,向她施礼问安。魏姬眼睛瞥了子南真母子俩人一眼,说道:“秦卿这些时日替父王东奔西走,确实受累了!不过也不要忘了清儿对你的那份惦念,我看你们的亲事宜早不宜迟,尽早办了吧!”

秦梦故作受宠若惊之态道:“一切有劳姨娘做主,小子谨遵教诲!”

一个姨娘便叫得魏姬眉开颜笑,她纤手戳了戳秦梦的眉头:“小乖乖,嘴甚是甜蜜,怨不得我家清儿被你迷得五魂三道!”

作为赘婿的子南真在一旁苦涩的咽了口吐沫,腆着脸在一旁附和傻笑,秦梦趁机向他挤了挤眼睛表示了安慰。

卫宫的厨房今夜由秦梦主持,自从上次秦梦走后,卫君子南真提高了庖厨的警戒等级,皆由他的亲信直接把手,因为里面有不少按照秦梦所画用金子打造的古怪厨具。相比上次,秦梦这次所出的菜品,更是美味绝伦。

堂堂大宗伯当起了卫宫的庖厨,并不是什么光鲜亮丽之事,自然被卫君严密封锁了消息,卫君子南真,卫老夫人,魏姬,不讲吃相,狼吞虎咽,大快朵颐了一顿只有仙人才能吃到的天上美味。

章节目录 第444章 商战 卫宫上下其乐融融,大有家和万事兴的好兆头,这顿饭吃得好,既缓和了卫君夫妻矛盾,还问清楚了那四名姬妾的去处。

卫君更是眼含泪花,将秦梦视作活宝!

夜幕降临,秦梦即未留宿卫宫,也未下榻气势雄伟的紫宸居,而是连夜要出城。

紫宸居也已完工,这座堪比卫宫的府邸,就坐落在卫宫正门错对面,后来者居上,与卫康叔公族后裔比邻而居,更衬托出了卫氏子孙的破落衰败。

满招损,谦受益,大风天伸舌头的事情,秦梦自然不会干。

嬖臣与尚贤并无明显界限,宠一人不如尊四方贤士,恢弘的紫宸居当留作款待天下才能之士居用,做到了人心所向,卫国独城才能真正做到坚不可摧。

秦梦这番良臣直谏的奏对只把子南真感动的鼻涕横流,卫君哭着说:“贤弟,你就是我卫国的第二个公孙鞅啊!而为兄不才,却没落到让婆娘指手画脚的地步!看来今生是给予不了堪比商君的荣耀了!”

秦梦拍拍哭的伤心至极的卫君,“兄长莫要悲伤。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咱们按照计划一步一步来,卫国虽小,必也能立于天下诸侯之林!记得明日前去铁丘冶铁作坊,到时小弟送你一场梦幻美景,让你一扫颓废,雄心大起!”

秦梦上了马车疾驰远去,留下子南真在护城吊桥上独自抹泪。

铁丘,黄河边上的一个大土堆。这里曾发生过一次惨烈的战争,名曰铁之战。秦梦是从后世遗址铭碑上得知的。

而据周术考证那算不得惨烈,和才过去的长平之战秦赵双方损失百万相比,铁之战就是一起村民斗殴事件。

大约二百五十年前晋国郑国应该称为晋村和郑村,两村打猎没打痛快,便在这里邀聚了上百辆战车,一两个回合相碰战事就结束,可能死了不少人,但一定没有长平之战的零头多。让周术这么一说,秦梦也觉铁之战只能算是村民械斗了。

铁之战后,二百多年战争陡然升级,长平之战乃是战争惨烈的巅峰,以后两千多年来便再无如此大的战事了,其实这一切的祸患之源便是“铁”这个东西!

铁器的广泛应用飞一般的提升了生产力。人们生活为之大变,农耕铁器的推广,使无数的原始荒芜之地得到了开垦,有了充足的粮食后,自然国富民强,诸侯便不安分了起来,兼并扩张便随之而来,争地以战,杀人盈野;争城以战,杀人盈城。

满地的铁砂,锄头一锄便有大块的铁矿,铁丘之地名不副实。这里本有十几家小的制铁作坊,结果孔氏作坊这只大鳄一来,他们便统统被收编了。

如今整个铁丘方圆十里之地上统统都被新筑的夯土围墙圈了进去。

韩都郑城的冶铁作坊守备森严,自然濮阳铁丘的冶铁作坊警戒等级也非同一般!

秦梦来到引黄河之水掏挖的护城河前,递上了一张铁质铭牌,不多时朱万便和孔家四父子前来迎接了。

保守冶铁之秘,唯有心腹之人,以数次生死患难结成的情谊,加之朱万不羁功名福禄的侠义情怀,朱万便成了秦梦最为亲近之人。

朱万被委以重任,负责作坊防卫,统管作坊一切事宜,手下拥有数百壮丁,俨然有成一城封君之势。

秦梦最大的人格魅力在于历经世俗侵染而身上却未留下任何刻痕。当初是什么样子,经历了位极人臣后的荣耀后依然如初。

秦梦视他们如亲人手足,他们视秦梦如子侄家人,他们相见似乎还在田氏庄上那般闲适。朱家免不得遭受父亲的一顿唠叨:要勇于为师父挡矛戈剑戟!这令秦梦感动不已。

秦梦巡视了作坊一圈,一切井井有条,秦梦夸赞了孔铁锤的才干,孔铁锤羞赧的连说不敢当。孔老爹在一旁更是谦虚斥骂儿子一文不名,这一切都是秦子提携之功,还千恩万谢秦梦促成与田氏君娘家结成的姻缘,老汉总是惶恐不敢当冶铁作坊门楣上挂着孔氏作坊的名号。

生在天地间,世人都不能免俗,上行下效,诸侯联姻,平民嫁娶,一切都是为结两姓之好,为家族利益,为生存空间。

随着田妈妈封为田氏君,昔日里以之不祥的娘家人纷纷来投,田氏也正愁身边无人可用,便也接纳了旧故亲朋,便在互相帮衬中抱成了一团。田氏有识人之能,得知秦梦要重用他时,就预料到日后孔铁锤必会有出息,提早便将娘家女嫁给了他!

秦梦若有所思,正在详听孔铁锤禀报近一个月的经营生产状况。只见铁丘作坊的冶铁高炉要比韩国郑城的高大,炉下堪比红日亮彤的炭火,如火龙般围着高炉翻涌盘旋。

秦梦说道:“这般吧!明日一早便在濮阳市上,贴上一张布告,凡是需要农具百姓,若是没有钱粮购买,可直接到铁丘作坊领取农耕所需农具,等秋收以后再用粮食偿还!

另外应付邯郸郭氏冶铁,咱们就用薄利降价之策,那些市场上的店铺愿意合作,咱们就让利于他,若是不同意,咱们派遣繁阳乡民直接开店!至于那些远道而来的大行商,咱们包下馆舍热情招待,如此这样,我看他郭氏冶铁如何再来围堵我们!”

高!高!高!大概朱万瞪着眼睛就想说这三个字!

其实这些都是小伎俩,论起打商战,秦梦有信心让郭纵一败涂地。

秦梦虽未见过郭纵本人,但对他已是相当了解,冶铁行业他是龙头大哥,天下铁器十之四五出自他之手,他富比封君,权势滔天,曾在邯郸之围中捐献家产万金,助得赵王挺过了秦军围城。

铁丘孔氏作坊这个巨无霸腾空出世,他是有些害怕,便想利用先得优势步步打压,想要扼杀孔氏作坊于摇篮之中。郭氏联合所有市上销售铁器的店铺,暗地里拒绝出售孔氏所产铁器。以至于卫君强令铺货之策,下面店铺阴奉阳违,只是将孔氏出产的铁器当做摆设搁置一旁,不去售卖,以至于这些天来孔氏冶铁作坊生产出来的铁器全部积压了。

章节目录 第445章 生日快乐 翌日清晨,秦梦迎着清晨满天红霞,吐纳着春天的气息,一路来到了寒泉冈上。

秦梦亲自下车,叩响了左太史府邸的大门,迎面正是多日不见的老管家左福。秦梦心中更是多了几分亲切,连忙躬身施礼道:“小子见过福伯,多日不见,您老越来越硬朗了!”

秦梦一身青衣缯袍,高挽发髻,一根简约的铜簪插在其中,脚蹬一双尖头麻布鞋,这身打扮俨然就是出身平民家的小哥!

一见之下,左福满脸惊异,随即意识到身份有别,更是惶恐不安,连忙退后一步就要稽首礼拜。

秦梦跨过门槛,双手抬住左福阻止道:“福伯,莫要多礼,还望通报老夫人,小子数日未来拜见问安实在失礼,今日特来赔罪!”

左福握住秦梦的小手,像是遇上了大救星,可怜巴巴的诉苦道:“秦子若是再不来,这家里就要掀翻天了!”

秦梦真就是左府上下的大救星,随着秦梦跨入院里,本来死气沉沉的氛围一下子便活泛了起来,仆役们探头探脑,奔走相告,更有牡丹芍药欢愉的跑来,见到秦梦后便扭头就跑,以至让跟在秦梦身后的朱家闹了一个大红脸,多情的认为两个小妮子是来看他的!

秦梦来到老夫人所住内院,只见狼藉一片,地上丢着一支马鞭,昔日修剪精致的花圃到处都是枯枝残叶,三两个府中老妪正在低头打扫拾掇。

秦梦会意一笑,看来左清这小魔女适才正在家中肆虐放肆呢!

老夫人被两三个婢女护拥着早已在门前阶级上翘望等候了,不容秦梦虚礼客套,就被左老夫人慈爱的拉进了房中,安置在了暖席上。

老夫人抚摸秦梦光滑的发髻,笑呵呵说道:“枉我们左氏也是书香礼仪世家,怎么养出了这般大逆不道,刁蛮任性,不知羞耻的冤孽来了!你还不快出来,躲在帷帐后面作甚,适才你在我院中任性的那般勇武之气跑哪了?”

秦梦扭头,只见帷帐后面的左清半遮面,通红的脸上满是羞涩,数日不见出落的更加娇艳了。秦梦有意打趣,纯真的故作懵懂之态问道:“姊姊,为何躲入帷帐后呢?”

左清瞬间就被秦梦这句无关痛痒的话激怒了,跳了出来,上来便要拧秦梦的耳朵,却被老夫人呵斥道:“成何体统!贵客上门,岂能你这般胡闹!”

左清见祖母确实生气了,便也就住手了,狠狠瞪了秦梦一眼,撒娇的挽起左老夫人胳膊告起恶状,说道:“他才不成体统,过来拜访,既无礼品,又无盛装仪仗,更不提前通告,说来就来,犹如他家,放肆出入我寒泉君府邸,他还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确实,若是遵循此时礼数恐怕秦梦就要被主人家扔出门了,秦梦是有备而来,不慌不忙道:“老夫人就是小子的祖母,你敢说这里不是小子的家?孔圣人也说了,礼仪之要,在心不在迹,只要心中有了,礼数都不重要!

再说你我都非人间俗人,你是天上织女星,我是天上文昌星,仙人之间哪有这么多人间的繁冗缛节?奶奶你说呢?”秦梦说罢,也如泼猴般拽着老夫人的另一只胳膊撒娇。

老夫人见这对活宝斗嘴,惊喜的大笑,还差点乐得喘不上来气。

秦梦贴心的走到她身后为其顺气,又说道:“亲奶奶,你可照顾好身体,不宜大喜大悲。小子此来之所以衣着如此寒酸。

还有另外一个目的,今日是左清姊姊降落人间的生辰,这几日小子耳边一直有一个声音呼唤,似乎是那牛郎星君的嘱托,让我借此良机来做您老人家的上门孙女婿,来照顾青儿一生一世!尽管小子心中特别钟意左清姊姊,但若是出行太过风光岂不让牛郎星君看见了心妒吗?奶奶你说呢?”

人若脸皮厚,那真就天下无敌了!秦梦这些时日已经修炼出来了,张口便是胡诌,那小薄嘴皮吧嗒吧嗒,说出的话来,全无羞涩廉耻,但神仙之道上,除了他,还真没人知道怎么回事!这番话顿时惊得老夫人张着嘴笑不出来了。

左清听罢更是羞赧不堪,低头不语,屋中气氛一下子便凝固了起来!

秦梦很是享受自己制造出来的惊世骇俗,静静的等待左老夫人的回话。

左老夫人惊异的望着秦梦,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能晃悠悠起身,挣脱秦梦和左清的拽扯,挥挥衣袖,喃喃道:“你们两个小冤孽,人间正道是容不得你们了,既然你们连生辰时日都交换了,老妪还能说什么呢?我也老了,更是管不了你们天上神仙之事!老妪起的早,如今困乏不已!你们去吧!我再补上一觉!”

秦梦向左清狡猾的一笑,偷偷捏了捏左清的纤手,而后慌忙起身如孝子贤孙般搀扶左老夫人,边走边说:“奶奶你脚下当心,好好休息一番,晚上小子带你去看天女散花!”

老人家爱怜的点了秦梦一指头道:“鬼机灵,老妪知道俩小人相思甚苦,随你们去吧!”

秦梦多少还是有些震惊,出身重礼世家的鲁国公主竟会这般开明,没有固守儒家所讲的妇德之道。

秦梦拉起左清小手时,慌乱的她却羞涩的差点迈不开步了。

“小冤家!你的脸皮怎么如此之厚啊!”一进闺房,左清又恢复了她往昔女王的霸道,拧住耳朵训斥秦梦道。

“你若脸皮不厚,前日为何跑到二龙口去?”秦梦嘿嘿笑道。

戳到人家小女子的软肋,只能招来更重的酷刑,秦梦已经喜欢上了这种亲昵的蹂躏。

两人从嬉笑玩闹心有灵犀的过渡到了能解相思之苦的耳鬓厮磨。

秦梦浅尝辄止,离开软腻清香的两片红唇,二目炽热的凝视左清,深情的说道:“上年你我在繁阳守备府深陷大火,绝望之时,你说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便记下了!后来你我困厄在临淄深井之中时,我还在心中默默许下愿来,若得逃生,定会给你一个别样的生日祝福……”

左清痴痴的望着秦梦,自然不明白什么是生日祝福,这年代女子的生辰时日那是第一等的机密,让一个男子知道视同失贞般羞辱!

此时更没有过生日这一说。春秋战国,几百年来连年战乱,百姓死亡乱丧,流离失所,痛苦不堪,人生而不由主,故而轻生,哪还有仪式纪念出生日呢?因而过生日那就是天方夜谭。

不懂不要紧,秦梦执起左清小手,放在胸口说道:“生日快乐!你酷似我前世的初恋女友,在我最孤独之际,你的出现犹如一盏明灯,让我的心明亮了起来。人间不曾有生日祝福,但在仙人的世界却是司空见惯!我所说,你可能不懂,其实也没有必要去懂,今日你只需跟着我,接受所有人的生日祝福就是了!”

秦梦一番深情告白,犹如对牛弹琴,左清只是眨眼睛,一副不知所云的迷茫之态!

对别人没什么效果,不过,秦梦却差点把自己感动哭了!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我们在哪见过 秦梦二世为人,这些日子和邹衍一帮徒子徒孙们高谈阔论学到了不少诡辩之术,夜深人静慢慢思量,竟也悟出了不少天人大道。

就比如男女之间的爱情。毋庸置疑爱情常有,但男女间的真爱却是不存于的。

带了绝对修饰字眼的“真”字,便是犯了一个大大的哲学错误:事无绝对。

即便真空,里面虽无空气,但也有其他物质。

真爱只是一个夸张的文学修饰词语,表面看似男女爱的死去活来,其实他们多半爱的不是对方,究其根底而是爱的自己。相爱皆是为了满足想爱的需求,为了减轻相思的痛苦。

如此一想爱情还真是自私的!若说爱是“真”爱,就得摒弃本我,既无本我,自然爱情就不存在,更不用说真爱了?

穿越之后每每与美人打情骂俏,心中便会有一丝抛妻弃子的内疚。如今好了,悟出了爱已无真爱,皆是出自人心私利,秦梦心里彻底坦然了下来。

一个十四五岁的躯体,藏着一个三十多岁的灵魂,秦梦时常会有孤独的感觉。上天眷恋让他遇上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子,自然便成了他精神最大的寄托。

虽是娶过妻有过子的过来人不会像纯情少年般炽烈无比的去爱,但恰似这份理性让秦梦对左清更多了几分宠溺!

秦梦本没想这么早就与左清一结连理,可是韩姝和子南真的提亲,给秦梦敲响了警钟,自己声誉一跃而起,不乏天下诸侯提亲。听说信陵君有一个和自己大小差不多的女儿,秦梦这心里就开始发毛了起来。

若是信陵君将女儿塞给自己,那岂不又生枝节,信陵公子之女为姑,左清为侄,以诸侯之礼,左清是做不成自己正妻的!太史公左襄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了,那上门女婿就当不成了!这份美好情缘岂不又失之交臂!

今日与左老夫人所言皆是深思熟虑,秦梦也已打定主意,要和左清结两姓之好,组建一个小天地,以解心中的孤独,同时也可挡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左清忽闪着大眼,不解的问道:“什么是初恋女友?什么是生日祝福……”

秦梦不等左清问完,便拉起她向府门外走去。

外面停着一辆威猛高大的马车,这是卫君守卫家园出征杀敌的专用战车,势大力沉,两边车轴上装着令人生寒的尖利铜軎,三十辐的巨大车轮高低和秦梦差不多,四匹矫健的红棕色大马,让人见了望而却步。

今日为了给左清过一个今生今世难忘的生日,秦梦特地向卫君借来的,富甲从战车上一跃而下,呵呵笑道:“好多年不曾驾御这种战车了,今日一试真是过瘾!”

秦梦本想优雅的登上战车,可惜战车过于高大,只得叠了三层桌几才算爬了上去。

车上果然无限风光,眼前一切都变成了风景。高度铸就胸怀,秦梦心中油然而生一股王者凌云之气。

秦梦携美人立于战车之上,迎着和煦春风,顿觉人生惬意无比。

欣赏风景的同时,本身自己也成了一道风景,两人自然吸引了大路上无数行人的目光,左清几次挣脱秦梦的小手,羞涩的怒瞪着眼睛,秦梦厚脸皮的嘿嘿直笑,

沉重的战车碾压了路上所有的车辙印,新的车辙一直从寒泉冈上延伸到了濮水岸边。

富甲搀扶两人下车,意味深长的感叹道:“此地不仅是两位恩公结缘之地,更是俺富甲重生福地!俺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

秦梦转身向富甲深深一躬,甚是诚挚的说道:“富叔才是小子福星,此生能与姊姊结缘相识才是小子莫大的荣幸!”

左清不禁愣怔了一下,深情的望向了秦梦。

富甲知趣的驾车离去,秦梦手挽左清手儿来到栈桥边。

左清很是奇怪,平时热闹的渡口,此时竟然杳无人迹了。

不知是谁留下了两个软和蒲团,左清和秦梦便也排排坐下了。

波光粼粼的河面,晃得让人睁不开眼,濮水清澈平静,天上的白云倒影其中,和岸上的已然有了青芽的树木相映成趣。暖日照在身上,让人睡意大起。

秦梦如一只小猴子般,歪着便扎进左清宽阔的怀中了。

秦梦趁机贪婪的吸嗅着左清身上的体香,抬头凝视左清,问道:“娘子,还记得那三鞭吗?那是我第一次见你,你女扮男装,骑着一匹小红马,上来二话不说就是三鞭,身上至今还有疤痕印记!”

往事不堪回首,左清怎不记得当时的彪悍。秦梦未说完她便已经低下了头,无意识的抚摸秦梦的发髻,喃喃的说道:“记得!其实妾身心里一直很自责,打出去后就惦记上了!只不过当时看你不顺眼,不愿主动相问而已!”

秦梦呵呵笑道:”其实时至今日我都没觉得疼过!还时常在梦中欢喜的醒来!”

左清被秦梦的甜言蜜语羞的满脸绯红。

秦梦顺势抱住了左清,左清没有防备,身子一倾便躺倒在栈桥上了,秦梦附在她的耳边轻语道:“那时不觉疼,是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我们曾经在哪儿见过!”

这种对付单纯少女的情话,让秦梦运用的存乎一心,一时竟把左清感动的留下了两行清泪。左清呜咽的说道:“妾身也有这种感觉,见你第一面也有似曾相识之感!难道我们真的前世就曾相识了!”

怎么可能呢?

这就是男女之间经常发生的晕轮效应,心理暗示已经影响到了左清。这就像月晕的光环,看多了就会向外无限延伸,其实光环并不存在。

若放到以前秦梦一定会这样认为,但如今自己都已穿越了,前生今世都留在了记忆里,也许真的在三道轮回中左清和自己前世失之交臂的女友有某种关联!

秦梦似乎也被自己营造的氛围感染了,感情冲破了理智,抱紧了左清,重重的说道;“对,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冥冥之中似有天意,此情此景又一次重演,这让秦梦想起了已经回不去的前世,一瞬间脑中闪现了无数熟悉的面孔,以至于秦梦激动的情绪不能自抑,眼中涌出了泪水。

左清还以为眼前少年郎如她般情到深处感动所至,竟也呜咽的抱起秦梦哭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47章 风筝 情到深处便是悲,悲悯上天的眷顾,悲悯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对方。

两个人似乎是流落人间折了翼的天使,在万物复苏的春天相遇,而后以哭泣来庆祝相逢。

明媚的春光,蓝蓝的天空,圣洁的白云,远看近无的草色,碧绿的濮水都被笼罩在了昊远无边的天穹之下,两人淡漠了周遭一切风景,情之所至在这桑间濮上彼此忘我的亲吻。

一声长哨过后,秦梦放开了娇羞唯美的左清,抬头望向天际,不知何时起,天上已经布满了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风筝,黑压压一片,大有遮天蔽日之势。

这些风筝的颜色虽然没有后世的那般鲜艳亮丽,但也算花花绿绿,飘在天空甚是惹眼了,它们在左清和秦梦头顶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漂浮着,似乎一群调皮的小鸟在围观一对多情人的幽会。

秦梦指着天空,对满脸惊诧表情的左清,深情的说道:“娘子,生日快乐!这是来自上天的祝福!”

左清已然被这眼前其妙的异象震撼了!失声茫然问道:“难道我真是织女星下凡,火龙的守护者?”随即左清又摇头自我否定道:“不对,那日在大梁城我家府邸出现的异象都是你一手安排出来的鬼伎俩,妾身才没有那么幸运上辈子会是仙人!”随之左清的注意力被一张挂着条幅的风筝吸引了,洁白的布帛上,歪歪扭扭写着六个篆字:“姬左清我爱你!”

左清本来就红的脸上又添一层羞红,双手掐起秦梦的双肩,似是恍然大悟般拼命摇晃秦梦,问道:“是你,是你这个小人儿故弄的玄虚吧!快说这一切是不是你做的……”

当然,这才是惊喜的开始,今日之事秦梦早已谋划许久。

今日过后,风筝彻底就会走入王公大夫家,平常百姓家连衣服都穿不起,更无能力玩这奇巧之物,因此他们便成了秦梦售卖风筝的目标顾客。公子王孙势必会争相购买尝个新奇。

风筝就是小玩意儿,但凡有人看一眼便会琢磨出来,其实它早已不是社么秘密了,已然在小范围内流传,只是没有公开普及罢了。因为这时代没几个人懂得市场运作,而恰巧这是秦梦的长处。

秦梦和王木匠合伙建立了一座风筝作坊。秦梦很是慷慨,五五分成,秦梦负责提供资金粮食支持,王木匠负责制作风筝。实行精选布匹,削制竹蔑,纺纱制线,流水线的工艺流程,如此,不出几天便制备了千只风筝。

秦梦早已约好上百田氏庄上的孩子妇孺们在此候命,只是适才和左清太过忘情,没有注意天上悄悄摸上来的无数只风筝而已。

秦梦得意自己的杰作给左清小心灵带来的震撼,悠然答道:“娘子,这就是郎君给你你生日祝福,莫急,下面更有你意想不到的!”

左清眼神灼灼的看着秦梦,眼神中出现了一丝生分,喃喃问道:“我越来越琢磨不透你了,你是不是真的是仙人下凡呢?”

左清如此正视,令秦梦有些不适。关于自己身世,秦梦早已交代无数遍了,不过也都是平常的口径,至于那河上公是不是神仙,秦梦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秦梦打定了主意,身世之秘事关重大,再亲再近都不可传二耳!

秦梦附在左清耳边哈哈打趣说道:“也许你不相信,我其实并非世人口中所传文昌星君……”秦梦故作神秘的停顿了一下,而后轻轻咬了咬左清耳曼,吐着痒痒的鼻息,说道:“而是以文昌星君身份为掩护的牛郎星君!我前世与你相恋百世,不堪忍受相思之苦,我偷偷下界,宁愿降为凡人,也要与你相守!”

左清丝毫没有听出秦梦的戏谑之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崇拜的凝视秦梦,若是洞房花烛夜,恐怕就会以身相许了。

这时代的女子,如此纯情单纯,这让秦梦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底线的无耻!

秦梦拉起左清的手儿,柔声说道:“傻姑娘,天上之物便是我给你提起的风筝,走!我教你放风筝去!”

走出栈桥不远,上风处,无数顽童人手皆拿一卷缠满细线的柺子,他们见左清和秦梦迎面走来,为首聪明伶俐的豆蛋,欢呼雀跃的向左清跑来,一声声生日快乐的祝福,让左清不知所措!秦梦接过豆蛋手中那只绷得紧紧的风筝线,递给了左清。

放风筝也是一项技术活,在秦梦手把手教习下,经过几次风筝掉地的失败,左清才逐渐稳定了风筝,惬意的在一张一弛中望着自己亲手放飞的这只风筝。

情迷过后,左清又恢复了平时的端庄,对秦梦说道:“你怎么这么多讨女人欢喜的鬼主意啊!现在妾身有些后悔钟意上你了!”

秦梦知道左清所言何意,她这是在鄙视自己好色多情而不务正业!依左清以及所有出身大夫以上女性的普遍认知,君子生立世间当封侯拜相,不应深陷儿女私情之中,秦梦今日取悦女人之举便是没有出息荒淫无道的表现。

作为一个深谙女子心思的过来人,秦梦不会给她讲自己与天下无争的那些高洁志向,因为这样做犹如对牛弹琴。

今日腻歪的话说了不少,秦梦也不吝惜多说几句:“叫郎君!你以为郎君我天生浮浪吗?还不因为我太过钟情娘子!赘婿都愿意去做,一切功名在我眼中还算什么吗?”

左清已没有情话免疫力了,听闻再度羞涩不堪,只能借机远遁了。

天上出现遮天蔽日的风筝,那对普通百姓来说便是异象,不大一会,城中百姓纷纷向濮水岸边围聚!

郦道带人赶着三四辆装满笼屉的马车,急冲冲赶来。来到秦梦跟前欠身施礼道:“不知俺来晚没有?请秦子一览,如此大的蒸馍是否满意?”

秦梦顺着郦道挑开的笼屉,看到一个石磨盘般大小的蒸馍,很是满意:“对了,就要这么大的!我要得就是石破天惊!若是有更大的笼屉那就更好了!郦叔一共用了多少粮食?”

“一笼屉二十斤的麦,十六笼屉一共三百多斤!”

谁也不曾注意濮水岸边早就搭好的大台子,竟然是用来放蒸馍的!郦道带着三个家人,小心翼翼,将一个如同笼屉大小蒸馍抬了上去。

不大一会,一座散发着诱人麦芽香气的馍山,便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章节目录 第448章 生日蒸馍 昔有纣王酒池肉林,今有秦梦馍山。

后有生日蛋糕,今有生日蒸馍。

秦梦也已料定今日之事必定远播,魏国大宗伯今日为讨左氏女子欢心所做荒唐之举更是会被天下君子所不齿!

十六层圆盘式的蒸馍大饼叠摞起来,巍巍如山,三五里之外都能看得见。

郦道气喘吁吁地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对秦梦说道:“秦子放心吧!中间已用竹竿串联,不用顾忌蒸馍滑落!”

秦梦向用了心的郦道致以了真诚的谢意,而后接过朱家递过来的三只长香,恭敬的引燃,攀上高台,架上人字梯,将香插上顶层。

随着三缕青烟飘向天空,秦梦这才下了地,来到为馍山震惊不已的左清跟前,将她两只手合十,庄重的说道:“此乃仙人执生辰礼时所用生日蒸馍,今日是你生辰之日,请在这生日蒸馍之前许下你的愿望,天帝听闻必会替你圆梦!请娘子莫要出声,在心中默许便是了!”

周礼甚多,有祭祀礼,丧礼,觐见礼,军礼,嘉礼,成人礼,冠礼,乡射礼,左清也算博学,却从未听闻过生辰之日有什么生日礼的!

面对一座馍山,左清惴惴不安心中充满了无限新奇,茫然的依照秦梦指引,很是诚挚的双手合十闭眼沉思了半刻,而后明眸睁开,向秦梦羞涩一笑:“妾身已许下愿望,下面如何?”

秦梦递给他一把匕首,刀剑乃不祥之物,左清本能后退两步,秦梦连忙解释道:“没有其他之意,请将蒸馍切成小块,分享给百姓,老天看到,定会回报给你幸福快乐的!”

秦梦所布置一切都是那么的新奇,左清这个天真的少女,一板一眼按照秦梦所言,切出一个小块,分给了那个哈喇子流的最长的那个穷孩子。

左清很享受这种恩泽生民之举,很是认真的一刀一刀切,一块一块将蒸馍分给那些面有饥色的百姓。

“恩公呀!咱们快走吧,再不走咱们恐怕都要被挤进濮水河里去了!”富甲一面喊,一面憋着气力和郦道一众人扛着被汹涌人群拥挤的吱呀吱呀作响的木台子。

秦梦也没有料到,转眼间过来看稀奇的百姓就已汇集在了馍山台子前,鲁望隐者四兄弟生怕有所闪失,不由分说护卫着秦梦和左清便逃离了人群。

左清眷恋的不舍的看着欲要倾倒的馍山,一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的口吻说道:“妾身若有一座吃不尽的馍山,一定分给天底下所有食不饱腹的百姓吃!”

秦梦对鲁望吩咐道:“风筝展示今日就到此为止,吹响哨子让南岸的乡亲们收线吧!”

秦梦重新上了富甲驾御的战车,看见郦道登了高台在向无数蜂拥而来的百姓抛掷一张张蒸馍大饼!

“爱姬,不知你许的什么愿?”秦梦很是好奇这时代女子会有什么愿望。

“能不能不说啊?妾身说了会惹你不高兴的!恐遭你说我是妒妇,容不得其他妾室了!”左清羞涩不堪的低头细语道。

“那更得说了!在生日蒸馍前许愿,还有一个说头,所许愿望得告知事关之人,这样愿望才会灵验!若是不说恐怕就不灵验了!”秦梦厚颜无耻恐吓左清道。

“啊!”妾身惊异的抬眼去望秦梦,“那妾身还是给你说了吧,妾身许的愿是,多生养!最好能像太姒,育有十子!这便是妾身最大的愿望。到时给我父亲留一个,妾身亲手养九个,如此这样,不出三代,咱们秦氏便能枝繁叶茂,定会成为世家大族的!”

秦梦听罢,被震撼的摇摇欲坠,差点没有栽于车下。

太姒乃是周文王的夫人,周武王,周公旦,卫康叔,成叔武之母,据说太姒一共所育十子。

秦梦真没想到左清如此纯情一心,还未举行婚礼,便已操解日后为自己繁育后代的百年大计了!秦梦心中感动之余更觉这时代女子的可爱。

为其花了一金不到粮食钱,便俘获了她的芳心!若是放在后世,一女因为一个蛋糕,就要一身相许,那就太过惊世骇俗了!

看来今日这招生日蒸馍,真是效用不菲啊!

对于左清的天真,秦梦想笑而不敢笑,打趣道:“爱姬,我听师父所言,在生日蒸馍前许愿只能管一年之期,你若生十子,那就要分十次许愿了!”

“啊?”左清失望的望向秦梦,懊恼的说道:“那妾身今日之愿望岂不白许了!”

秦梦安慰道:“怎么能说白许呢?至少天帝听到了你的愿望,就有了留意,日后你再许愿望,他老人家就能记得牢啊!便会优先为你圆愿啊!”

“什么?那照你所言,凡人所许愿望,天帝并非都能给予实现?”

秦梦一时口误说穿了,便连忙补漏道:“那可不是,天下万万千千子民百姓,而天帝只有一个,人人都有愿望要实现,天帝岂能忙得过来!”

一路上左清纠缠于愿望到底能不能实现这个问题,更是令秦梦话语漏洞百出,最后也只能以“师父就这么说的”来当挡箭牌。

富甲驾车来到了铁丘渡口孔氏冶铁作坊,这里已和昨天大不一样,在作坊城墙上多搭出了一处高达丈许的四角棚子,棚子无草,皆是湿淋淋的柳树根须所编。

秦梦刚一下车,孔铁锤便奔了上来,见礼之后说道:“大宗伯所交代仆下的一切事宜皆以准备妥当,只等夜幕降临!到时我们父子四人一起上阵为寒泉君献丑!”

秦梦很是高兴,不过孔铁锤却皱眉道:“昨日你教仆下所书布告也已遣人刷在城门墙上了,百姓也都来了,只是围观,到了现在也无一人上前来领农具!他们这是心有顾忌啊!大宗伯你看如何是好呢?”

秦梦扭头一看,不远处果然围聚了大量衣着破烂面有饥色的百姓。他们三五成群,神色严肃,揣手儿彼此观望!

秦梦叹道:“他们有顾虑也属正常!看来是百姓不相信天下有此好事!毕竟我们孔氏作坊和卫君牵涉过多,难道想让我学习商君立木,以开先例?”

左清见秦梦皱眉,便来相问何事,秦梦如实相告。

左清立口说道:“这还不好办,妾身为你解忧!”秦梦追问其策。

左清也学起了秦梦故作神秘之态,卖起了关子!

章节目录 第449章 男风之误 其实,在左清吩咐随行严妈妈时,秦梦已经知晓了她的解决之道,左清是要回家找人当“托”。

秦梦故作敬仰不知之态,再三追问也只是为博美人开心,给这个小女子一些优越感而已!

天真烂漫的左清也摆起了架子,先矫情无比的哎一声,而后才慢吞吞说道:“秦郎对妾身口口声声说,你的心里只有我!而为何这么大的便宜却不想着妾身封地上的百姓呢?

上年我家的钱粮为赈济受灾百姓皆都花尽了,还又收留了不少无家流民,家里更是没有多余钱粮添置农具,春耕时费劲了力气,至今封地上还有好多荒地无人料理,你倒好,这里有现成的农具,为何就没有想到妾身呢?”

秦梦听闻左清一席言又惊又喜,没想到未来娘子不是坐吃等死只会享受的花瓶,而是一位深具持家之的主母!

秦梦诚惶诚恐夸张的致歉道:“娘子责骂的极是,小子已经记下了,不仅要想着你,而且还要想着你封地上的百姓!以及所有和娘子有关的人!”

秦梦又故作恍然大悟之态道:“姊姊,这是遣人回府,引人过来开个先例,好让这些心有顾虑百姓放心,是吗?”秦梦紧接着又是拍脑门,又是伸大拇指,不断恭维左清:“娘子之策,果然妙不可言!高!高!实在是高!”

结果一通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了,被雍容端庄的左清瞪了一眼,“秦郎你位高权重,百姓以你为楷模,请稳重德行,有些堂堂然之态,可好?”

接连两场策划顺利完成,这让秦梦心情大好,和左清更是亲近了,整个人也有些飘飘然,以至有些忘形,举止就浮浪了!

挨了训斥后,秦梦收敛了谄媚,带着左清去参观孔氏冶铁作坊了。

两人独处时,左清又恢复了小女人的娇媚,托着秦梦的下巴深情凝望:“不知秦郎在这里给妾身准备了什么样惊喜?能不能先透露一点呢?”

“打铁花!”

这很让左清意外,秦梦竟直言相告了!

其实说了也无妨,能和后世烟花表演相媲美的打铁花,亮点在于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即便说的再天花乱坠,也不及看上一眼!

打铁花是劳动人民在生产过程中慢慢摸索出来的一项节庆活动,此时其实早有了雏形,只是铁匠们浑然不知而已!

经过秦梦的简单包装,这项深具民族特色的表演便出世了!打铁花其实再简单不过,就如同玩水。

穷极无聊时人们都有过用盆用勺用瓢泼洒出各式各样形态水花的经历,若是迎着阳光,水花自然也是灿烂无比的!

如果铁化成了铁水,那么它也能像水一般,扬起一瓢,泼洒出去,落在地上便激起了一朵朵璀璨靓丽的火花!

秦梦已经了解到,还未有这种玩法!

肚子都吃不饱的时代,谁会这般奢侈浪费,泼掉经过千辛万苦才炼成水的铁呢?

秦梦也已料到开创这种先河必会再给自己增添穷奢极欲的骂名!

秦梦提出这种烧包想法时,首先便得到了孔老爹鄙视眼神的回应,秦梦也只能以所费钱财从自己分红里扣除来抚慰他流血的心!

左清很是期待黑夜之中那璀璨明丽的铁花会开出一副怎么的美景!

左府管事老吴率领上百寒泉冈封地上的百姓来了,在他们的亲身示范下,围观的穷困百姓,才拿出户籍简牍登记领取了所需农具。

孔铁锤面对汹汹而来的百姓,又宣布了一项恩及濮阳之地百姓的优惠,凡是在孔氏作坊购置的农具,若是损坏了皆可以旧换新!

以旧换新,当然出自秦梦手笔!

其实这就意味着,若是百姓收成不好,没有钱粮还账,直接归还农具就行了!

这也等于变相施舍,白用一年铁器,这等便宜之事恐怕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百姓们都未曾碰到过吧?

此时正逢卫君车马仪仗前来,孔铁锤也颇会借花献佛,对百姓说道:“当然并非我孔氏作坊仁德,而是卫君要求我们这般做的!”

此话一出冶铁作坊前成百上千领到农具心生感激的百姓,哗哗啦啦便向卫君大礼跪拜致谢!

卫君此生都未得到子民这般礼遇过,正值茫然四顾时,秦梦迎了上去,对子南真笑言道:“小子今日可花了不少真金钱粮,为君侯买来了这大把仁义!这笔账就算是小子垫付迎娶上官氏之女的聘礼了!”

秦梦这边和子南真寒暄时,那边左清已和姨娘魏姬亲热的攀谈了起来,耳尖的她,竟然听到了这句话,妩媚温柔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狠狠瞪了秦梦一眼!

待孔氏父子邀请卫君参观冶铁作坊时,左清和秦梦并肩一路皆是面沉如水,秦梦百般哄逗全然无效!

秦梦灵机一动,想起了前些时日在韩都郑城听到的一首诗,便贴在左清耳边吟唱道:“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秦梦还未唱完,谁知左清脸色大变,二话不说便在秦梦狠狠拧了一把,而后红着脸跑出了作坊,上了自家的马车了!

这一切让卫君子南真看到了眼里!凑了两步,来到秦梦身边,神秘的笑了笑,说道:“没想到贤弟还有这等嗜好!恐怕是从大王哪里听来的吧!”

子南真所言如此暧昧,立时引起了秦梦注意,回味这首出自郑地的诗,确实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头。

子南真道:“这首乃刺诗,戏谑郑公喜爱男宠不理国政之诗!贤弟这次可是闹了大笑话,你公然咏赞男风,你说寒泉君能不羞涩逃遁吗?”

我勒个去,秦梦大呼冤枉!胡乱引了一首看似普通的情诗,谁知里面竟有这么大的一个坑!还是孟子老人家说的好:尽信书不如无书!看似无奇的文字下面说不定就有着让人脸红的典故!

秦梦知道了症结,二话不说便追了上去,钻进左清所在马车,大呼误会。

左清手拧衣角,红着眼睛,呜咽道:“妾身其实不是这样小气之人!不知今天怎会这般暴躁!听闻卫君老夫人要为你提亲配妾,妾身这心里就如针扎一般疼痛!

妾身也知道你所引《郑风狡童》一诗是无心之举,可是妾身就是忍不住会施小性子,妾身是不是过分了?秦郎会不会厌弃妾身啊?”

章节目录 第450章 打铁花 美人泪流似梨花,让人怜惜不已。

眼泪是女人降服男人的神兵利器,声声哭咽中就已俘获了男人的心。

哭声能使男人拯救苍生万民的雄心大志油然而生,进而会主动挺起胸膛呵护无助的爱人。

左清赢了!秦梦听罢轻抚左清散落颊边的青丝,会心一笑,暗叹小女子难养也!

秦梦震惊于此时少女的早熟!十六的年华,当是少女纯真青涩稚嫩的雨季花季,然而左清对男女之事存乎一心的熟练把控,让秦梦倍感压力山大。

秦梦为此常想,若非多活了十几载,恐怕在左清面前也就是一个懵懂无知的顽童!

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女子为护所爱更是强烈百倍。

左清小心思,秦梦早已了然于心,此事症结不在引错诗,而在卫君所提亲事,名分未定,这就是她心中最大的不安!看似她随性而为施小性子,其实这是她对危机的敏感反应。一哭一闹皆是为了寻个心里安慰。

自从和左清患难与共后,秦梦就已觉得自己成了她的私人之物,左清就犹如一只充满母爱的母鸡时时撑起羽翼,遮挡外面的觊觎。

卫君许亲,算是对她的重大挑战,左清今日对于此事的反应并不为过!她处理这个小危机分寸拿捏之精,时机把控之准,心机运用之妙,堪称老道,让秦梦佩服不已!~

美人的眼泪,将秦梦笼罩进了浓情爱意之中,左清这番表现,秦梦很是欣慰知足,自己本来就是从弱水三千只能取一瓢饮的世界里过来的!女子无此护爱才合乎口胃!

秦梦听罢,用手为其拭去脸上泪珠,爱怜的拧了拧左清白嫩的脸蛋,说道:“我的生命不能没有你!你的小性子就是对我最大的爱!我怎会有厌弃之心呢?好了莫哭了,今晚一过,翌日我即刻启程前往大梁,到了之后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去向你父提亲,我要正式入赘你家!爱姬你看这样可好?”

小女子的心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秦梦一席话,左清便破涕为笑了,滚烫的红唇也就贴在秦梦脸颊上了。

左老夫人的车驾到了,两人才不得不从车里出来,左清满脸红晕羞涩不堪的跑去相迎祖母!

卫君和魏姬都来了,自然濮阳城内的头面人物也悉聚此地。挈氏,绁氏,张氏,孔氏,颜氏,卫国五大主家更是悉数到场,另外濮阳市中巨商富贾的大执事也都来了。

他们互相寒暄,都是狐疑惊奇之色,互相打听对方为何前来,皆曰不知何故,听闻卫君前来,五大世家前来,他们便也就来了。

既然人都来了,自然就是来对了。

只听作坊内号子声声,红光冲天,城外之人皆不知里面欲要弄什么名堂,不过大宗伯用积阳石无中引火之事还历历在目,人们也都信了今日必有大事要出!

夜幕降临之时,孔氏冶铁作坊前,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人人都能来,不见得每人都能进冶铁作坊城内。

孔氏作坊这个巨无霸出世,尽管是挂着一个出身低贱匠人的名号,却是谁也不敢小觑。因为孔氏后面站着魏国大宗伯,大宗伯后面有信陵公子还有魏王!

冶铁作坊内只有卫君,寒泉君,大宗伯,以及卫君的五大臣。他们都在齐齐探头仰望城墙!其他身份低些的,只能在城外围聚。

直到天将要黑时,城外之人才得知这是大宗伯联合卫君寒泉君,再向老天为魏王祈福,为卫氏子民求来年的风调雨顺!听说会有天降流火,天女散花,这般的美妙奇景上演。

随着卫宫乐师,敲响清脆的钟磬,作坊城里城外便倏然安静了下来,鼓瑟齐鸣后,一曲悠扬的歌声唱起:“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秦梦隔着左老夫人,偷偷的捏了捏左清的手心,拥着老夫人,指着前方城墙上,几个壮汉抬上的一大坩埚红通的铁水,说道:“奶奶莫急,这就要开场了!”

左清娇羞的怒瞪了秦梦一眼,在寒冽的春风吹拂下,左清脸上长发遮面,在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娇羞可人!

老当益壮的孔老爹,扎紧了衣袖,带上了一顶宽沿蓑帽,等儿子们在他身上浇完水后,便回身向城内众人做了一揖!而后带着他的三个儿子雄赳赳气昂昂便登上了城墙。

孔老爹,拿起一只长柄柳根所掏城的勺子,从铁坩埚内捞起一勺铁水,随意向天上洒去,众人眼前立时闪现了一道亮光,在明月之下犹如利剑拔鞘,寒光划破了天际!

泼出去的铁水碰上柳木所作的花棚,顿时碎成了无数靓丽的星星,这只是初试牛刀,便已引起城内城外怒涛翻滚的喧闹之声!

孔老爹换了一只手,又取长勺舀起挥扬,同样一道火光,形成无数火花,悠悠然从城墙之下飘落护城下。

清远静谧的琴瑟之声尽去。随之一声雄浑震天的鼓声响起,鼓点开始时缓慢无奇,等孔老爹正式有节奏的泼洒时,鼓点骤然加快!咚咚之声揪人心魄。孔老爹更是踩着鼓点一挥一扬,挥洒速度明显加快。

鼓点愈来愈急!孔老爹更是愈洒余急!一勺勺铁水挥洒出去,撞击上花棚,转而形成了漫天靓丽的铁花,顿时人们眼前形成了一张星光灿烂帷幕!将天与地隔成了两个时空!

这种从未出现在人间的壮丽景色,让所有人都痴迷了,犹如得见开天辟地之盛景般震撼,场下千百观众,一下静默,似乎苍茫大地上一切都消失了,只有眼前绚烂奇丽的火花独自绽放!

孔老爹扬起的铁水将黑暗的大地渲染成了白昼,人们惊异于铁水散发出的光芒可堪日月时!眼前竟陡然暗了下来!

被震惊的人们,终于反应了过来,一浪浪的喝彩声响彻了天地,人群产生了骚动,有人无端哭泣,有人互相拥抱,有人发呆不言,有人啧啧称赞!他们无不喟叹如此盛景带给心灵的震撼!

章节目录 第451章 黑火药 作坊城内的观众虽比草民百姓地位高崇,但见此震撼之景一样是兴奋失态。

暖席谁也不再去坐,而是齐齐站起身来向奇景凝神仰望。

一众女眷更是不顾失了仪态,不断惊呼连连。

秦梦的小手让激动的左清攥的生疼,一双明眸善睐,频频向秦梦推送秋波表示感动!

猛烈的鼓点停止后,轻缓的琴瑟钟磬之声再次响起!

就在这个空隙,秦梦向卫君相视一笑,子南真会意。

就在人们沉浸在那无边梦幻美景时,卫君带着他的一帮侍卫登上了城墙,用他略带几分结巴的声腔对他的万千子民宣布道:“趁此神仙美景,寡人说两句!寡人即位以来,丝毫不敢忘祖宗遗训,允公允让,兢兢业业,泽披百姓,也算对我卫氏之民问心无愧!今日借此上元佳宵,联合大宗伯,寒泉君,为大王祈福,同时为万民求福祉,寡人宣布从明天起,卫境之上百姓税赋由十税四改为十税一!”

这是天大的利好,自古以来没有哪个封君有如此减税手笔的!子南真此话一出更令处于梦幻中的国中大夫,万千百性陷入了癫狂!

人群同样在沉寂之后爆发出了惊涛骇浪的欢呼声!人们彼此拱手欢庆时,子南真却在城墙上,拿起长勺,惬意的挥洒了一勺铁水,铁水落地,迸溅出无数绚丽的火花,城墙上瞬间明亮了起来,随即映衬出卫君子南真踌躇满志的表情!

子南真并未停留,放下柳木长勺便下了城墙。

子南真重新就座后,欲要和秦梦说些什么,却被秦梦指引,又将注意力放在城墙上了!

随着鼓声响起,琴瑟钟磬之声停止,一众彪悍壮士上来,城墙上便多了四大埚铁水。

这次不再是一个鼓点响起,而是四个鼓同时敲响,咚咚的震天声,压制住了人们欢舞的狂热!孔老爹上前再次泼出第一勺铁水,随之生成了无数靓丽的火花,同一时间,孔家三子相距隔开,也都挥起长勺,一人一勺,人们眼中顿时多了一道红墙。

一人之势与四人之势,带来的视觉冲击是天壤之别。四人同时挥舞,气势如虹,犹如盘古开天辟地,劈碎了混沌天地,迸射出的光明!

流火如水,纷纷落下,鼓点有节律的敲响,孔家父子四人便随之紧缓,人们被鼓点牵制,而又被铁火震撼,心为之律动。激烈时犹如狂风暴雨,平缓时犹如春风拂面。

慢慢的,人们的狂热再次冷冻,夜变得寂静无声,只有铁水撞击花棚的劈啪声,铁水掉入护城河的熄灭声,以及孔家父子的喘息声!风吹起那一朵朵靓丽的铁花,犹如在涟漪中浮沉的芙蓉,那般飘逸,那般静雅!

秦梦也为之震撼不已,一勺,一人,舞出了华夏子民开创世界的雄心壮志,照亮了开拓未知荒蛮世界的道路,映衬了炎黄子孙挺立天地间光辉高大的身影!

随着冶铁高炉内铁水将要告罄,鼓声节奏逐渐缓慢了下来,孔老爹舀出最后一勺铁水泼洒向天后,鼓点也跟着停止了!

然而城墙上还有一埚铁水,随之便被里外的观众齐齐注视上了。

左清看向秦梦问道:“那桶铁水留着何用?”

秦梦笑而不答,只见城墙上孔家父子四人,齐心协力将坩埚的铁水沿着城墙倾倒而下。流火顺着夯土城墙,流进护城河中,在千百好奇目光注视下,水面上燃起了一片红通大火,即刻便是铁水哧哧入水声,火势逐渐变小,转而呈现在世人眼前五个篆体大字!说不清字在着火,还是火在写字,反正漆黑的护城河中流光溢彩,清楚的生出了五个字!

作坊内的贵人们,只听作坊外面的观众们喧哗之声震彻寰宇,彼此对视,不知何故,询问秦梦,秦梦也只是故作羞赧之态,指引他们登上城墙一观!

卫君老夫人与左老夫人相互扶携,登上了城墙,这才听闻,骚乱之音多是不识字的百姓大惊小怪互相打听:那些是什么字!

只听,从前面仕绅大夫口中不断向后重复传递着同一句话:清生日快乐!

众人探身向下望去,只见水面上还在熊熊燃烧着五片火迹,赫然就是五个字:“清生日快乐!”大家不知所以然,只是茫然四顾,互相打听!然而只有搀扶祖母的左清,表现的手足无措,满面红晕飞扬,不敢与人对视言谈。

这句不符语法的句读,令很多人不解其意,学富五车之人也为之苦恼,不知如何断句!

牡丹芍药对老夫人等一众不解其意的女眷说道:“这是大宗伯今日给我们主人所行的生日礼,大宗伯说这是天上仙人间的一种礼仪!生辰那天,便会被人恭维:生日快乐!”

这些贵妇人们叽叽咋咋便也效仿,向左清致以了生日问候,左老夫人甚是好奇的向秦梦打听,这五个字是否是仙人的神迹呢?

秦梦哭笑不得,不得不给这位贤淑老夫人解释:那五个字是由加了灯油的不粘土模范组成,模范下面有含水份极大而有不易引燃的柳木根所编制的木筏托着,铁水漫上筏子一时火光大起,会引燃模范中的灯油,等周边铁水熄灭,那五个字便会显现。

虽然绚丽的打铁花结束了,但每个人似乎被鬼神缠上了似的,眼中灿烂如花的盛景一直挥之不去。

今日的如梦奇景加上卫君的宣布的减税,令百姓欢呼不已,他们久久不愿散去,载歌载舞闲余,依然凝望孔氏作坊城墙,似乎哪里还在绽放令他们今生今世难以忘怀的繁华!

秦梦站立城墙之上,将手中向徐虞人索要的炼丹药石,撒进了河水之中!那是硝石,硫磺,炭粉。

最初秦梦配置这种简要黑火药是出于好奇,本想为今夜的打铁花来助兴,渲染氛围。可是见到子南真,得知秦军大将军蒙骜挥兵十万直驱太原在晋阳斩首五万之众后,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转眼之间五万爹生娘养之躯填了沟壑,秦梦愕然不已。这还是冷兵器时代,若是此时火药提前出世,那伤亡将是何其惨重!

秦梦心中惶恐,深知科学技术进步是柄双刃剑!此时自己已然位极人臣,享受这些忽悠来的安逸生活,心中已是不安,若因自己贪玩给可怜百姓埋下祸患,那这种罪恶会困扰自己终生,即便再穿越轮回也会痛苦自责!

秦梦细思极恐,以至于握着配比好火药的手都在颤抖!

如今好了,撒入水中,心便安了!

章节目录 第452章 徐福 晋阳之地,中国曰太原,夷狄曰大卤,大禹定九州属冀州之域。

这个上古战略重镇,多次决定了华夏历史的转折。

战国始于三家分晋。

晋阳便是这段历史的起点。智氏携韩魏欲灭赵氏,赵襄子据晋阳城三年,水漫城三版,赵氏坚守,最终联合韩魏反败为胜,灭了智氏,开启了一个新时代。

晋阳城池坚固,又是赵国西北重镇,东方五国诸侯预言,若要夺取赵国晋阳恐怕秦国将要再准备打一个长平之战。

然而世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赵国龙兴之地,竟在秦人突袭之中沦陷了!

一切的祸患源于赵国的和亲!本该遵循同姓不婚的秦赵,赵王室却主动提起了婚姻,赵孝成王天真的认为能和秦国结上姻缘,新继位的秦王就会释放善意,暂时不会为难赵国,继而转向对付韩魏,赵国好得以喘息。

谁知虎狼秦国一点不守信诺,行了嫁娶六礼之后,暗地里集结重兵,毫无征兆的偷袭了晋阳,赵军未防,晋阳便这样轻易易手了!

子南真终于找到和秦梦独处的机会,抛下白玉一班亲卫,独自上了城墙,开口说道:“晋阳沦陷,天下必当哗然!韩魏必定风声鹤唳,贤弟免不得再出使韩国啊!

寡人……为兄甚是佩服贤弟的先见之明,咱们在天下名城大都设立商铺初始,便训练了大量斥候充作店伙计,不仅能行商致富,而且还能先人一步的得到天下各国的最新情报,真是两不误啊!”

秦梦并未回头而是依然看着城下围火喧闹的百姓,似一位经历过沧桑诸事的智者幽幽说道:“再坚固的城防,都没有人心所向,来得固若金汤!”

卫君子南真附和道:“为兄知道贤弟之意,只要身边有民众追随,国破能复,家亡能兴!不当据守一城一地,天下之大任我们雄踞!”

秦梦慢慢回头,将装逼进行到底,微笑颔首:“今日君侯能同意小子减税之策,着实令贤弟佩服不已,可见君侯心有天地,目光长远!君侯日后必为雄主!”

子南真向秦梦拱手表示谦虚不敢当,进而转移话题问道:“为兄一直替你担忧,认为韩王和太子安送你韩姬和城池,必有所图!贤弟虽说是仙人弟子有异于常人之能,但你却是魏王,信陵君的人,他们下如此血本而不显露夸耀,那就更为诡异?为兄还要提醒小心谨慎!”

和人搭伙做买卖,如同两国结盟,事事都应保持透明,时时都应知无不言,如此这样关系才不至于埋下嫌隙。关于韩王礼遇之事,秦梦早就向子南真谈及,秦梦如以往,再次以点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仗义之士自居。

子南真之所以如此疑问,那是因为他不知道韩王利用郑姬和郑国来弱秦之事。

关于这件事情,秦梦没法子给卫君子南真解释,若是说了,卫君必定会纠缠当初自己是如何知道郑姬郑国为奸细之事!更何况被秦军所掳前几个月,自己和他一直朝夕相处,墨门又被围困在饶安,若是人力所察韩人预谋,那么自己手下当有一股如何强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郑国为间细,是秦梦据史书所知。这个真相秦梦如何敢透露一分半点呢?恐怕这也是韩人所忌讳之事,摸不清秦梦底细,也只能先行厚赂之策!

秦梦也是故作百思不得其解痛苦皱眉之态,说道:“多谢兄长无微关怀!贤弟始初也是忐忑不安,后来思来思去,也未发现什么不妥,便也安心了,经君侯如此提醒,小弟也觉不安!

韩王不是莽夫,自不会不计得失的,拉拢人心,小弟也断定他们必有所图!请君侯日后留意韩人动向,尤其加强对那四个美姬的监视,若有异象一定告知小子!”

子南真见秦梦天真无邪坦荡无私的直言,便也就信了真,眉心上的疑虑尽去。

两人接下来回顾了这些时日所操办的种种产业,更对未来的收益充满了期待!

秦梦附在子南真耳边道:“我的轩辕剑也已有了着落,不知咱们的九鼎可否准备到位了?”

子南真听罢,眉飞色舞,满脸红光,忍不住咯咯笑道:“寡人,不,为兄每日都期待搜刮天下诸侯钱袋子的那天快快到来!只可惜铜鼎身上的绿毛长的过于缓慢!我们还得再等等!”

秦梦两人无耻的相视而笑,又恐惊动旁人,便痛苦的忍笑而不敢放声!

秦梦和子南真下了城墙,便来到了冶铁成品加工作坊。徐虞人领着他四个徒儿,正围着一个葫芦形制的鼎炉啧啧称奇。

秦梦未等他拱手,便已然扶住了他的双手,亲昵的问道:“徐真人,不知这次可否满意小子为你打制的炼丹鼎炉?”

徐虞人激动的说道:“这乃太上老君炼制仙丹的专用鼎器,若非秦子复原,我等平庸之辈如何能见识到!加之秦子兴建的这座冶铁作坊,我派不日必定荣耀天下同道之中!这份大恩请受老夫礼拜!”

秦梦连忙拉住了徐虞人的手,寒暄客气道:“若不是真人提供的炼制焦炭之法,我等不知要多走多少冤枉路!人力,财力耗费不说,但一炉铁石化为铁水就要多等上半个时辰!小子也已将你写入年底分红名录,到时作坊挣多多给,挣少少给,你可不要介意啊!”

徐虞人浸淫炼丹事业日久,精通冶炼提高炉温之法,作坊建立之初,提供了及时的技术支持,秦梦自然会给予回报,以求长期合作。

秦梦这番亲切应对很让徐虞人受用,徐虞人见推辞不过,便也顺了秦梦之意,连忙从怀中掏出三个小瓷瓶,对秦梦说道:“这些是你向我索要的硫磺,硝石,木炭,我特意让小童细致研磨了些,这样配比起来,药量会更精确!这几瓶你先收下,若是不够,老夫再让徐福徐寿两兄弟他们给你研制!”

秦梦听罢激灵灵打一冷战,适才刚将那包着恶魔的东西倒入城下护城河,如今又找上门来了,可谓是阴魂不散!

秦梦甚是惊恐,幸亏是瓷瓶分别装置,若是布帛混包,在这火星四溅的生产作坊里,一个不留神就会粉身碎骨了!

同时,比黑火药更让秦梦震惊的是,他听到了一个熟悉而又如雷贯耳的名字:徐福!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命中注定 徐福是谁?

那是天下第一大忽悠,堪称骗子的鼻祖,他行骗对象更不是一般人,而是英明神武一统江湖的秦始皇!

不是骗了一次,而是骗了两次,两次骗完,秦始皇都没有觉察出来,至死都在盼望徐福给他寻来不死神药!

关于徐福,司马迁《史记》中的《秦始皇本纪》《淮南衡山列传》有载,言徐福其人率三千童男童女以及百工,坚船连弩,入海为秦始皇寻找神药,结果不知所踪!

有人说徐福出海去了东瀛,在那里当了天皇,这更是无稽之谈,那时日本列岛还处于茹毛饮血的原始氏族社会,徐福不用凭借手上坚船劲弩只消放把火就能成为他们心中的太阳神!

何苦冒着骗局被识破的巨大风险向秦始皇借调大量弩士?若史料无误,那徐福最后必不会长留倭国。至于最后徐福去哪了?秦梦也很好奇!

秦梦难以置信的重新打量了大蛋二蛋两兄弟!眉间有红痣的大蛋便是老大徐福,他看来要比弟弟徐寿木讷的多!难道此徐福就是日后的彼徐福?

秦梦的眼神有些诡异,似乎在看两个陌生的孩子,徐虞人连忙解释道:“老夫未向秦子提前知会为其两兄弟改名之事,有些失礼了,秦子莫怪!”

徐虞人将大蛋二蛋招呼过来,向秦梦说道:“这两子聪明伶俐,也无个正式名姓,蛋,蛋的叫,有损老夫真人威仪,既然老夫决定收他们为关门弟子,那也就是自家子侄,我便给他们起了徐福徐寿的名字!秦子以为可好?”

秦梦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大半年,然而时代的车轮还照着历史的辙印不差毫厘的向前奔走。

史记记载,“秦庄襄王二年,蒙骜攻赵,定太原”,此事如期到来,这让秦梦稍稍放下了心,自己的到来没有影响到历史进程。

眼前大蛋便是徐福,秦梦也不再怀疑会不会张冠李戴,冒名顶替,而是笃定他就是日后的徐福!

这些日子以来,秦梦接触到的历史名人实在太多太多,他们既熟悉又陌生,荆轲,姚贾,伏胜,茅焦,崔广,唐秉,秦梦细细数过,震惊的发现这些无名小辈日后都会和秦始皇赵正产生交集!

按常理说他们和未来秦始皇很难有什么瓜葛,但历史却是那般记载,难道这些人与秦始皇结缘会是自己在里面起的作用?若是这样,那么自己的出现又当如何解释,日后的历史还是一成不变吗?

按邹衍所言天人大道理论,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世间万物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生命轨迹,改变也是轨迹中应有的变数!那么自己的穿越那就是命中注定,自己固有的生命轨迹!若是这样说,自己的穿越便是历史该有的运行轨迹!

秦梦时时陷入这种烧脑的推理之中,真想将时间陡然拨快,去看看几十年后,世界是怎样一副模样,自己又在其中扮演的是怎样的一个角色?

然而身处的世界却又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平凡世界,没有丝毫的魔幻色彩,日子依然要一天一天的过,饭也要一顿一顿的吃。

秦梦凝视徐福瞬间,想了太多太多,以至于徐虞人问过良久,秦梦才反应过来,“徐福这个名字好!不过大蛋,二蛋这样的名字也不错,平民百姓起这样名字也都想着自家子侄是玄鸟之卵,日后能开枝散叶如秦赵雄霸一方!”

徐虞人听罢哈哈笑道:“秦子博学,知一而推二,老夫领教了!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乃是赢姓先祖。老夫究其渊源来也是东夷苗裔,起名为蛋,都是父母之爱,只是后人用滥了,而忘了根本之意!”

秦梦也附和笑了几声,对徐虞人说道:“有劳徐真人再让徐福徐寿两兄弟为我研制一些丹砂,雄黄,雌黄,绿矾,装入小瓶,明日送给我!”

秦梦心中惊讶徐福之余,依然还惦念着苍生,火药既然不是这时代该有的东西,那就最好不要出现。

徐虞人应该不知道,木炭,硫磺,硝石,这三种物质组合能造出黑色吃人魔鬼,否则也不会这样揣着!

秦梦对此依然不敢大意,故意多要几味药石混淆此事!

今夜是上元月圆之夜,卫地百姓为之癫狂!不分王公大夫,平民奴隶,都沉浸在巨大震撼带来的兴奋之中。

左清被卫君老夫人,魏姬,以及所有卫君的臣下夫人围拱其中,好奇的被恭维了无数遍的生日快乐。

左清今日经历了太多的惊喜,满脸红通,似乎喝醉了般,吐气若兰怀抱着秦梦,望着天上的明月,看着护城河里月亮,幸福的傻笑着。

“今日秦郎送给妾身的生日祝福,今生今世难以忘怀,更不想秦郎会为妾身委身为赘婿,妾身今夜恨不能一身相许!秦郎为何对贱妾如此隆宠?妾身对今日的小心思羞愧万分,妾身哪像一个长你两岁姊姊,日后我俩结为连理,妾身一定对你言听计从,可好?”左清还未说完便已喜极而泣了。

秦梦反抱回来,美人如玉,温香醉人,秦梦咬着她的耳朵,轻声安慰道:“郎君就是那牛郎,你就是那织女,你我受尽了前世的离别,今生相聚,我不该对你好一些吗?”

左清长泪直流,恨不得把这脚底的夯土城墙哭塌似的。

第二日一早,秦梦和卫君在孔氏冶铁作坊前告别。

卫君子南真打趣道:“祝愿贤弟早日与左氏结成两姓之好,为兄这个赘婿也就不再孤单了!”

魏姬讥讽道:“秦子与你能一样,人家那是前世的神仙缘分!”一句话呛的子南真脸色乌青。

秦梦要随左清和左老夫人前去寒泉冈,收拾行李,准备一同返回大梁,然而却被人挡住了道路。

来人风尘仆仆,年纪在三十左右,衣履破烂不堪,愁眉惨淡,身后大路上停着四五辆牛车,说话细音婉转,一听便不是卫地百姓。

朱万朱家父子来报,说这位落魄之人,乃是售卖祖上书简,问问列位王公大人,想不想购买。

章节目录 第454章 学富五车 秦梦听闻甚是好奇,欲要离去的子南真也驻马停车下来观看,掀开牛车上的草席,一见之下,所有人都惊呆了,满满五大牛车各式各样的书简。

秦梦脑中立时想到一个词:学富五车。

古时学问用车来衡量那是有道理的!没纸的时代,只能用厚重的书简来书写文字,一本大书很可能有一堆书简构成,一本书就重达几十斤上百斤,唯有用车来拉。较起真来,其实五车的学问也不敌后世一本厚书的多。

书简,那是贵重之物。价值不菲。寻常百姓温饱都是个问题,哪里会识文断字,唯有在上层士大夫人中寻找买主。然而他这是五车书简,一般士大夫之家也无财力购买,只能寻找一地封君碰碰运气。

不说书上知识所费心血,单说制作一本书简,就是一个复杂活计。不仅需要削制长短粗细一致的竹简,还需要大量时间书写笔画繁琐的篆字,另外若是写错还要用削刀细心刮去。一卷书下来,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秦梦顿悟,苏秦锥刺骨读书并非是他刻苦,而是家里穷,一切都是亲力亲为,串个竹简,制作个书卷,便到了深夜!在想读书就有了困意!

家中能有五车多的简牍那必也是豪门之家!

秦梦捡起一卷书简,来到那满脸污渍的外乡人跟前问道:“敢问君子,哪里人士?为何要出售祖上藏书呢?”

那人定睛看了看秦梦,还以为子南真的僮仆,未接秦梦问话,而是向子南真躬身施礼道:“在下韩人,家母恶病缠身,听闻河内繁阳之地有奇人异士能为病患减轻病痛,特来寻访!然而家中突遭变故,粮钱无以为继,家中上百口人,还等在下拿钱去赎,在下唯有将这些命根心血出售,一应急……”

男子刚毅的表情上,出现了痛苦的抽搐,说到最后,声音有些颤抖。

子南真此时却放声大笑道:“上天已很是眷顾你了,但你却舍近求远,寡人本想戏弄一番,但又悲悯你惨遭不幸,也就做罢!其实你不该与我对话,你旁边那位才是你的贵人!他正是你要寻找的神医!”

这人听闻脸色不禁大变,转而看向秦梦,一边仔细打量秦梦,一边质疑的问道:“请问你就是名扬临淄的繁阳小医者?”

这人一开口,子南真也就知道了此人是从东边来,定是听说了秦梦在临淄大显身手,为君王后除解病苦之事。

秦梦衣饰寻常被人小视其实心里也不以为忤,然而那人恭敬相问,秦梦却充耳未闻,而是目不点睛的在看手上的书简。

秦梦情不自禁念出声音来:“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秦梦虽是公鸭嗓子,但此书经他这般流利念出,却是气势恢宏,格局万千!卫君身前身后凡是读过书之人无不为文天马行空构画出的优美想象而折叹!

就连那求医卖书的韩人都呆立一旁,目视蓝天白云,朝霞红日,陶醉其中了。

然而令他吊诡的是,短短一编本该一蹴读完,然而眼前少年人却一直不停朗诵。

那人夺过秦梦手中书简,连忙翻看:陡然停止,惊讶地瞪视秦梦问道:“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此篇没有,本在下篇之上,为何小哥竟能丝毫不差的接上去呢?难道你读过庄子前辈的这些书籍?不对啊!此乃孤卷,都是先父才整理而成,并无示人,更不曾外传啊?”

《逍遥游》本是秦梦最为喜欢的文章,一时上口吟诵,畅快淋漓,乃至于沉浸其中,不能自拔,听言那人质疑,便也停住,拱手答道:“小子不才,就是那在临淄出了风头的繁阳小医者,敢问家母所患何疾?”

那人不敢置信,如此诡异少年竟是人们传颂中的神医,然而环顾四周人们并无惊讶之态,多是对这位少年的恭敬之色。

那人这才转身正对秦梦,恭敬退后一步,稽首拜相秦梦道:“家母症状如齐太后不差一二,恶病缠身,整日痛苦不堪!求求小神医慈悲随在下救救老母吧!”

君王后病症他能知晓,而且语气甚是笃定,虽然衣着破烂,但气质不凡,出身必也低不到哪去!

卫君子南真首先问道:“阁下是韩人?寡人与韩王室交情甚密,不知你出自韩氏哪支?”

那人听闻眼睛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慌乱,再次对卫君施礼回答道:“君侯抬举了,在下并非出自韩氏显族,而是没落楚裔叶氏之后。”

提起叶氏秦梦便想到这些日子自己惦念的那个荀子口中环游地球一圈之人,随即问道:”君子既然是叶邑人,那想必认得叶羽之人吧?听说他远赴极西之地,最后竟然从东方又回到了中土,这段历经数年的奇异之旅,必是精彩绝伦,小子素来仰慕,很想与他结识,不知你与他是否认得?”

这人哑然失笑,长啸一声,转而低泣,良久之后抹去了泪水才向秦梦回答道:“不才便是叶羽!”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原来他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牛人叶羽,一个穿越大陆,漂流大洋,历经生死,与野兽共逐之人,一见面情绪竟会失控哭泣,对此秦梦甚是不解!

没等秦梦询问其故,叶羽先灼灼对视秦梦,问道:“敢问秦小医者,真得相信在下所言,向西一直前行最终还会回到原地?”

秦梦看着他冷若冰霜沧桑的脸孔,感受出了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寒意,这是一种想要得到认同的孤独!

秦梦双目凝视,重重点头,心底里向这位环游地球一圈的无畏勇士致以最崇高的敬佩,真诚的回答道:“我相信!”

叶羽听闻秦梦吐出的这三个字,犹如听到了魂牵梦绕的爱人答应了他的求婚般激动不已,眼睛再次湿润,充满了泪水,情不自禁的上前拥抱住了秦梦,喃喃自语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没有诓骗我!我寻遍了天下,终于找到了一个知己!”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十年生死一片茫 在拥抱中两颗孤独的心相遇了,咚咚咚的述说着旁人不能明晓的寂寞。

在场围观之人都是经受近千年周礼熏陶的文明人,对于两人的拥抱大礼不禁哗然,戳戳点点。

原始荒蛮社会,野兽多,百姓少,人们彼此偶然遇上,犹如碰上天外来客,热情无处宣泄,唯有互相拥抱!自从文明衍生出了礼节,人与人之间便产生了咫尺千里的距离。

叶羽也觉察出了不适,连忙放开秦梦,后退躬身施礼道;“这都是在下过去十数年行路养成的本能习惯,没有吓着小医者吧!”

秦梦虽已习惯与人相处拉开距离,但被叶羽这猛然一抱,却丝毫不觉唐突,更觉两人相遇早已注定,似乎多年未见好友!

大路上之上终非久待之地,秦梦微笑着将他迎进路旁冶铁作坊用于招待行商的馆舍。

人们适才听到了他们间的对话,都无法理解朝着一个方向走,最后竟会回到原地,左老夫人和卫君老夫人对此也充满了极大的兴趣,好奇的过来围观,如此一来秦梦便挨个向叶羽介绍来人身份。

叶羽这才知道,临淄所传神奇小医者繁阳小子已今非昔比,一跃成为了魏国大宗伯!更觉惶恐不安。

痴迷于神仙之道的卫君老夫人,上来便认了亲戚,直言自己乃楚国王孙,究其根源来说,与叶氏那也是同族同源,一个祖先!

有卫君老夫人的唠叨,便也让紧张的叶羽很快放松了下来,卫君老夫人不解的问道:“年轻后生,你真的到过天下极西之地?”

叶羽遇上卫君夫人犹如遇上了家中亲人,娓娓道来,讲述了他的十年生死一片茫:“小子十年前曾和父亲为寻昆仑山上的不死神树到了西域之地,不曾想和父亲在山中迷路走散。而后小子一行百人竟然遇上了匈奴人,害怕被掳去,便一路向西走了下去。

然而还在路上被卷入了战乱,由于语言不通,还是最终被当做奴隶掳去了。几次倒手被转卖,小子依稀还记得,有个懂得夏语的胡人说,要把我们转卖给葱岭以西的大宛,在刚过葱岭时,趁着战乱我们一伙逃跑了,不想那支人牙子胡人不依不挠,始终在后面围追我们。

我们一行仗着身强力壮,拼命向西逃去,如此徒步奔跑了半月有余,小子回头这才发现身边只剩数十人了。在断粮两天后,我们不想饿死又主动回到人牙子驼队了,这时才发现一帮叔伯子侄也都在其中!

我们相视一笑,挨了一顿毒打后,继续跟着驼队向西,后来到了一个繁华国度,紧接着我们被分卖给了当地胡人王公!

还好,上天护佑,小子善于治水,做苦役的时候被监吏赏识,做了一个掏挖河道的头目,生活时间长了,小子也懂得了几句他们那里的鸟语。以职务之便重新联络上了不少叔侄兄弟。然而原先的百人,如今却不足三十人了,

我们在这个不知名姓的国度生活了有两年,一直没有找到逃走的机会。身在异域,还有叔伯兄弟,便也知足了!

有一天听闻有一个叫安息的雄主要灭此国,果然战乱大起,我们一行结伴趁乱出逃,随着乱民一路向西。这其中记忆最深之处是路过一处高入云霄的废墟,听说千年之前这里曾是仙人所居的空中花园!”

叶羽所言不知东西,秦梦听到这里,根据自己掌握的知识得出那不知名的国度应在后世中东伊朗之地上,那名叫安息的雄主在两年后便会统一中亚建立一个庞大的安息帝国。还有那仙人所居空中花园的废墟,那很可能就是古巴比伦空中花园的遗迹!

秦梦不懂声色,又听叶羽接着讲道:“我们在挖和河道时,就听闻过遥远的南方有个国度,那里遍地都是黄金,而且还有登天的阶梯。

我们前去昆仑山是为了得见仙人求取不死之树,没想到我们误打误撞,还能在另外地方得见仙人!叔伯长辈们欣喜不已,决定前去一看。

我们一路向西最终千辛万苦到达了黄金国度,那里确实是金黄一片,可是却不是黄金,而是一望无际的黄沙!

黄金之国确有通往天上的天阶,我们在那高耸入云的尖锥高台上苦苦等候了数月,忍受白天炙热,晚上蚊虫肆虐,心诚之至也未见天门开启!”

秦梦此时可以确定叶羽此时所见到的尖锥高台便是古埃及法老们的金字塔!

秦梦本想插话和叶羽交谈印证一番,但见众人聚精会神之态,也就没忍心打断。

叶羽接着说道:“谁知当地又起战乱,人们纷纷向汪洋北面国度逃去,我们见求仙无望,便又被裹挟着下了无边辽阔的大海。

在海上历经漂泊,终于看到了北岸!然而却不想那里也在战乱,海上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战船,惨白的浮尸,漂浮的箭矢,陆上金戈交鸣厮杀之声直冲霄汉,路上血流成河,尸积如山,染红了整个海岸!

我们被一艘大船碾压,跳入了海中,却发现大船没了动静,原来船上无人,我们攀上大船,只见船里都是死尸,我们惊恐不已。但总比木筏坚固,我们便摇橹向西,远离战场!又不知漂泊了多少时日,岸上才归于了平静。

然而从此以后数月,我们再无见到陆地,船上剩有的粮食很快被我们吃完,淡水也被喝尽!时有鱼群经过,倒也有吃食,然而水却是个大问题!大家快渴死的时候,老天怜悯降下了甘霖,我们便积攒了不少水。然而船虽大,却在汪洋之中不得自由!

随着绝望一天天的蹂躏我们每个人的心,我们一行三十多人在船上陆续染了疾病,不少人都病死了,数位昔日的手足都是小子亲手将他们抛入的大海!

经历无数烈日爆嗮,船体也已经摇摇欲散,一次狂发大浪之后,船只解体,我们只能抱着木板漂浮海上,无吃无喝就这样挺了三天,几尽绝望,我们准备自溺而亡时,却惊喜的看到了一片绿绿葱葱的陆地。

章节目录 第456章 殷地安 他们若是在地中海中航行,为何历经数月而看不到陆地呢?难不成他们乘船直接行驶出了地中海,冲进了大西洋?

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小概率事件,那通往大西洋窄窄的直布罗陀海峡和整个地中海相比,那就犹如尿尿小孩小于连呲出的一道尿线!秦梦越听越糊涂,越听越觉稀奇。

叶羽干枯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划痕,他消瘦的身躯会因动情而颤抖不已,面容神情紧随所讲内容在绝望和希望中不断转换。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接着讲道:“我们凄惶的爬上了岸,眼前的大地更为辽阔,小子以为又在梦中回到了故国。

这片荒原美丽富饶,野兽野果,随从即拾,鸟兽鱼虫各得其乐,这里宁静祥和,没有战乱,没有洪水,没有干旱,真如一个世外神仙之地!

我们在这河网湖泊密布的大地上进行了短暂休整,准备迎接冬天的到来。

此时百十人的队伍只剩下我们十六人了。我们制作了简单工具,在这里捕鱼打猎,搭建屋舍,就在老天下第一场的时候,我们竟然遇上了一个人。

他灵性的眼神告诉我们,他不是猿,不是猴,更不是野人!我们兴奋之极,为了表示善意,按照一路上学到的拥抱礼,热烈拥抱了那人。

让我们惊异的是那人虽听不懂我们的言语,但面相和我们极为相似,那人开口第一句便说:“殷地安否?”这令我们惊喜交加,一时间我们嚎啕大哭,以为这里就是中土!

不过让我们失望的是,他也只能模糊说出这一句,除此以外也如鸟语不知所言。

据我们宿营之地不远有他的部落,人数上千之众,他们以游牧渔猎为主,不过也少种些庄稼,他们那里没有稻粱黍,而有一种奇怪的粮食,种子晶莹剔透,饱满温润,宛如一颗颗的美玉!”

叶羽讲到这里,秦梦才不得不相信奇迹发生了!他们一行确实是乘船从直布罗陀海峡冲进了大西洋!因为世界上的粮食,唯有玉米符合晶莹剔透饱满温润如美玉的特性,叶羽他们真的到了一个美丽的大陆:美洲。

叶羽接着讲道:“我曾听祖辈说过武王克商时就有大批殷商遗民逃离中土远渡重洋,心中便有了计较,认为他们便是我们的殷商后裔。

深入他们部落后,我更确信了这一点,他们所用瓦瓮器具,颇有我们中土遗风。

我们被他们热情的接纳了,他们所用打猎弓箭甚为粗制,我们教他们进行了改良,狩猎所获大增,他们为了感谢我们,部族长老给了我们一人一位女子,我们就这样安居了下来。

随着日子平静下来,我们思乡之情每日愈浓。小子更是思念中土白发苍苍的母亲,尤其在秋风渐起之时,更为想念故土,更为思念家中亲人!五年后小子和数位兄长决定重返故土,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睿智的长老看出了我们的心思,便给我们唱起了一首他们部族流传千年的歌谣:日落之地有我们的家,跋涉万里要到海之涯,迎着北风向前,天寒地冻回家时!白茫茫,滑溜溜,白日短暂,黑夜漫长,荡着秋千能回家!”

部族长老为了感谢我们这些年让他们部族日益兴旺繁盛起来,决定护送我们一程!

当时我们本打算打造船只向东按原路返回,但长老请来的大祭司拿出了一柄骨耜做了仪式,执意让我们向西进发,说这是神的旨意!

大祭司统管所有这边大地上的部落,据说那柄骨耜是天帝镇压水患的圣物。大祭司轻易不会拿出来,今日为我们送行才请了出来。

这种骨耜很像我们农人所用的农具,沿途上百部落为我们开拓前行道路,他们真诚无比,我们当时感动之余,就信以为真听从了他们指引。

历经数月后终于到了海岸,我们花了数月打造了一艘坚固大船!大船上装了数支树干掏空的独木舟以备万一。

我们准备了不少的粮食,但多一个人上路就多一份耗损,当时冷静下来,别也知道方向不对,是回不到家的,便决定留下六人,只我们十人出发了!

在大祭司的指引下我们走了一条岛屿众多的航行路线,就这样一路下来,数月后有惊无险的再次看见了大陆!

然而登陆之地山高林密,到处都是虎狼,数兄弟为凶猛大虎所伤,三人当场毙命,两人因伤势过重死在路上。我们不等不放弃陆路,重新上船。

我们只得南下,结果又漂流进了苍茫大海,没行太久,大船触礁而晨,我们便上了独木舟,痛失手足后,人人颓废,只是行尸走肉的漂流!

其实我们早就绝望了,因为这是向西而行,故国在东方,只能越走越远,怎会再见到亲人呢?那些美丽大陆上长相酷似我们的蛮夷压根就不是我们殷人后裔!

我们后悔一念之间就听从了他们的安排,我们整日麻木的随波漂流,此时心中抱得愿望也就是想看看天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天下!纵使掉进万劫不复的大地尽头也不会害怕了!

就在我们淡水耗尽准备等死之时,我们再次漂上了大陆,这次幸运的是,我们很快碰上了同类!让我们无法置信的是,他们的面容是那么熟悉,他们语气是那么亲切,我们惊异于他们说的每句话我们都能听懂!

我们五个长发披肩的野人抱头痛哭,终于相信了那大祭司所言不虚!再次相信那些殷地安人就是我们的同源近支!如今所踩大地就是我们的中土,就是我们的华夏故国!

一支来自陶邑的商队见我们是中原人士,收留了我们,给予了肉羹充饥,结果我们连日没有进食,因为过于惊喜,吃的过于紧促,结果五人撑死四人,还好小子吃的不算太多,小命才苟活了下来。

回到家乡才知一别十载,与亲人相见泪流满面,父亲也已撒手而去,独留哭瞎眼的老娘,父亲立志整理的先祖书简还未完成,我为尽孝道,决定替父亲完成心愿。

小子便将父亲曾在西域采集的数罐石漆送给了楚相申春君,为得是借用楚王藏书室,来完成先辈的遗作。

只可惜小子十数年的流浪生活,荒废了学业,拿起笔来文不逮意,大作无论如何是写不出来,便去求教荀子前辈,荀子听闻我的奇事,甚是同情,便派遣他的得意弟子协助小子完成先父未完成的着述!

然而谁也不曾想到祸从天降,小子在楚国安心修书将要完成之时,却被驱离出了学宫,被亲近秦国的楚人污蔑成了韩国间细。这时我才得知叶邑家中亲人早被韩王囚禁了起来,要被剥夺户籍降罚为奴隶。

小子不知情由,打听才知秦人污蔑小子参与了刺杀秦国公子和打劫秦相吕不韦的勾当,只因为石漆之物只有小子家才有!

章节目录 第457章 祸及无辜 叶羽说道这里莫名的伤心,无助的连连叹息,眼角也已闪现出了泪花。

叶羽是个孝子,老人家尤其喜欢孝子。

左老夫人和卫君老夫人早已置身叶羽声情并茂所搭建的九死一生历险情景中去了,她们随之喜怒悲乐,听闻霸道强秦如此为难一个继承父志的大孝子,当即怒道:“岂有此理,秦人真是欺人太甚!”

老太太凶狠的眼神,秦梦也为之一惊,转头与子南真偷偷对视一眼,俩人表情甚是玩味。

秦梦苦笑,叶羽确实够冤的,闭门修书都能躺着中枪!让人家遭遇横祸,自己和卫君便是其中之一的始作俑者!其中打劫吕不韦所用石漆就是卫君花重金跑到叶家求购来的,当时只图一时之快,却未想到祸及他人了!

委屈得到了两个慈爱老人家的热烈回应,叶羽更是悲愤的说道:“小子枉活数十载,寻仙道路上一事无成,即未在父母膝下尽孝,又不能完成父亲遗愿,还累及全家遭殃,母亲染疾,小子绝望之至,心中苍凉无比,犹如深陷荒原穷海绝境!

小子心有不甘,曾在学宫门前苦等荀子前辈数日,希望他能仁义为怀,留我数日,将最后着述完成!

不想荀子前辈闭门不见,相反还被他的弟子训斥小子先辈遗着乃无稽之谈,说我历险皆是杜撰,别有用心!

小子无力辩驳,真是有苦说不出,但我所言句句是实,我敢对天发誓!然而他们就是不信,污蔑小子先辈着述皆是荒诞之言,说小子是迩思遐想为求功名之辈!

小子实在不知到底错在了哪里?小子便前去春申君府上辩解,结果一样被人轰了出来。

小子真是冤枉,那就是几桶石漆而已,西域之地遍地都是,秦人公子遇刺,以及秦相被劫,怎就成了小子参与其中了!还说小子是韩魏细作,一切都是为了合纵!若是这样韩王为何还要锁拿我全家呢?

小子气闷无奈,又听闻母亲发病,便要赶回家,在路上得知母亲恶疾,就连神医子阳前辈的弟子都束手无策,只有等死!母亲此病和刚薨去的齐太后相似,医者给小子指明了一条明路,让小子前来繁阳求见秦子!

小子又恐身上没有资费,被秦子所拒,便想着卖书简换钱粮!不想老天开眼,让我遇见了诸位贵人!”

一番心酸之言,让两位身份尊贵的老夫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卫君老夫人,招呼子南真道:“真儿!叶氏后生乃纯孝至诚之人,必是感动了神仙,才有了此机缘,你派人带上金子前去叶邑将人替为娘赎回来,怎么说我们都是同祖同宗的楚王后裔啊!”

左老夫人帮腔安慰叶羽道:“小子,莫要难过,老妪让秦小子亲自随你前去叶邑为你母解除病痛!”

卫君和秦梦一起应诺,这让叶羽感激涕零!事情到此看似圆满结局,然而叶羽心里并非畅快淋漓!

秦梦却揣摩出了叶羽的不甘。

叶羽算是能言者,极其精辟的叙说了他的环游之旅。但两位老夫人却非是好的听众!

她们压根就不在乎向前直走能否回到原地,她们只喜欢听路上历经的千难万险,世外的万千新奇,以及肝肠寸断的生离死别,海外游子思乡,为人莫名构陷这些跌宕起伏的故事。

叶羽至今都弄不清楚,华夏明明在东方,为何朝西走也能达到?他困扰于解释不通这个现象,他没有撒谎,而世人全都不信!

秦梦搀扶起了膝行前来叩首的叶羽,轻声说道:“叶卿,快起身来,不用拘礼!你想不用明白的事情,其实很好解释……”

叶羽听罢当即起身,一副目瞪口呆之象。

秦梦拉着子南真和他走出了房舍,来到了外面大道,秦梦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说道:“若是你行的几万里路都在圆上,是否一切都能自圆其说了!”

叶羽皱紧了眉头,一副冥思苦想之态。

子南真哈哈笑道:“今日叶兄来到我卫地算是来对了,秦子不仅会搭救你全家老小为你母亲治病,而且还会为你尽去烦忧!你莫看秦子年少,他乃是天下独一奇异之士,若是你去了繁阳学堂,见到了邹衍和甘公,你就有了知音!

你所言一直向西最后还能回到原地,寡人以前无论如何是不信的,但遇上了大宗伯,寡人也就信了!日后你我他三人兄弟相称就是了!我们相处时日久了,你就会明白,你家世代寻找的神人,就在眼前!”

子南真这话说的漂亮,他早已看出了秦梦对叶羽惺惺相惜之态。

叶羽甚是感动,泣不成声的说道:“在下一路上经历无数磨难,识人千万,虽然言语不通,习俗不同,但看人眼睛便知真诚是否,今日观大宗伯,言语恭敬,神情庄重,眼神更是真挚,叶羽今日一见愿为奴仆,此生供大宗伯驱使!”

然而秦梦却板起了脸色,对叶羽说道:“叶兄此话谬矣,难道你我一见如故就只为施恩与你?让你今生亏欠与我吗?

庄子前辈是先师最欣赏的天下之中不多的几人之一!

这篇逍遥游,你能单独摘择出来,就说明你也是有志做天下不羁贤士!

我欣赏你在绝望之中挺过来的这份胆气,最喜欢清高之士!

若你日后还是这般妄自菲薄,那就太让我失望了!我这里有减轻病痛的良药,还会让卫君送上你百金,那么咱俩从此再不相见?”

秦梦这是掐住了一个孝子的仁义软肋,叶羽听闻甚是惶恐,面对眼前过于稳重老练的少年竟然不知所措了。

秦梦借此机会执起他的手来,恳切的说道:“世人皆知我视众生平等,身边皆称兄弟姊妹,我自会待叶兄如兄长,小子别无所求,只想听你历经千难万险巡游天下的所感所悟,还望兄长不弃!”

秦梦一上来就对叶羽势在必得的相待,不仅是惺惺相惜,更是把他当做了一个宝,一把可以开启新世界的钥匙!

章节目录 第458章 寰宇山海 秦梦有一个梦想,一个环游世界的梦想,彼时是穷酸底层人民,也只能作为梦想深埋心中。可此时不同了,身前身后已然风光无限,天下各地寻求功名的士人也都争相来投,都希望成为大宗伯的门客舍人,为其奔走效力。

秦梦的这个梦想也随之复活了。天高海阔,遨游其中,领略五洲四海未有开垦的处子美景,指指点点,豪气万丈向世人宣布,这是老子发现的,都是老子家的地盘!想想都觉过瘾!

环游了世界的叶羽,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飘忽与生死之间,领略了不同人种间的差异,但还是被秦梦一席话惊得目瞪口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拱手执礼,动情的说道:

“在下阅人无数,独有秦子,让人耳目一新,随手一圈,就解了我心中疑窦。秦子待人无差,视人平等,大有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气魄,这更令在下觉得自己粗鄙不堪!然而今日的知遇之恩无以为报,只能终身奔走于秦子和卫君身前,唯有这样,心中惶恐才会略有缓解,若秦子不接纳在下,在下唯有一死明志!”

毕竟是见过天地大世面的人杰,并不为遮蔽双眼的客套之言所迷惑,秦梦笑着拉起面容决绝的叶羽说道:“既然我们一见如故那就不分彼此,说什么死不死呢!”

秦梦随即转移了话题,指着牛车上的书简向叶羽问道:“小子最喜读书,很是好奇令尊要完成的先祖遗着,莫非这五车都是所着,那到底是怎样的一部奇书呢?”

叶羽忙不迭请卫君和秦梦来到独载有木箱子的牛车前,掀开箱子从中取出一个沉沉的包袱,解开包袱从中取出一卷画轴,递给了秦梦,说道:

“秦子误会,这五车书简中,只有三车是历代先人留下的着述材料,其余都是别家之书,我之所以带着上路,就是想多读多看提高文笔,好实现先父刚开头就夭折的宏愿!然而从这么多书简中去芜存菁整理出一篇大作要流传后世,是何其难?在下花费数月也未编撰完全!”

秦梦和卫君好奇的共同徐徐展开,书卷长足有丈许,只见上面气势磅礴的描绘着各式各样连绵起伏的山峦,蜿蜒曲折的河流,形状怪异的草木,面目狰狞的野兽飞禽。

秦梦细细品看,画帛所画每座山旁留白之处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字体隽永工整,清晰可读,画卷末尾处标有“寰宇山海图之南山图一”的字样。

秦梦细读其中文字似有相识之感,便丢给子南真慢慢品赏,又向叶羽要了一卷画帛,打开了一看,所画也是山水草木野兽飞禽,这次卷尾标有“寰宇山海图之西山图一”的字样。

秦梦一见心中大喜,接连翻找出了北山图,东山图,以及数量最多的中山图,又接连翻找了几遍,不解的问叶羽:“那记载巨人国,小人国,鸟人国,火人国,女儿国的海内外图在哪?”

叶羽听闻,甚是惊异,以至于将所抱珍贵画帛不慎滑落满地,神魂错乱的说道:“我昨晚夜宿荒野时才有的写这些光怪陆离大千国度的想法,你怎么知晓的?莫非你真是神人,有未卜先知之能?”

秦梦听到叶羽的质疑也颇为惊愕,看来华夏上古第一奇书《山海经》还未连载完本!叶羽也就编撰了前五卷,不过这五卷占后世《山海经》全书的三分之二,这已经相当了不起了!更何况还有后世根本看不到的充满想象色彩的栩栩如生的图画。

秦梦如今练就的随机应变的功夫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秦梦无耻至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昨晚,小子与庄周前辈在梦中相遇了,正值一只蝴蝶从你的梦中飞出,来到我俩眼前,庄子前辈遂知了你的梦境,便给小子说起,小子颇为那些稀奇古怪的国度好奇,便想找来一看!没想到还未成书,真是失礼了?”

秦梦的回答,更让叶羽震惊不已,以至于语无伦次,简直学起了子南真的结巴,“在下……昨夜就是做了一夜着书之事的梦,更是梦到了蝴蝶……”

叶羽白天读庄周梦蝶,又沉浸未完成先父遗愿自责之中,白天的事哪有一丝半毫不映射到梦里的?秦梦只能佩服自己运气不错竟给自己蒙上了,看来弗洛伊德大爷的理论还颇为好用!

搞了半天,奇书《山海经》的作者乃叶氏父子,若是这样的话,荀子对叶羽历险先是推崇后来排斥这种转变,以及叶羽父子执迷寻找不死神树的根由就有了解释!

山海经里面不仅有大量光怪陆离的神仙传说,更有不少食用后能让人不知疲倦,不知饥饿,长生不老等奇珍花木鸟兽。

这样一本夹杂了巫蛊之事的荒诞志怪,怎会被崇尚儒家子不语怪力乱神的荀子大宗师接受呢?

叶氏家族自古便有求仙寻龙的家风,叶公好龙传说虽不是真的,但也侧面反映叶氏深信仙人存于世,天下有长生不死神药,自然不远万里拼荆斩棘去昆仑山寻找不死神树也属情理之中了。

秦梦对画帛爱不释手,真想上去亲吻那上面各式各样超出想象的奇珍异兽,深知这都是华夏文明的至宝,很可惜的是,都没能流传到后世!

今日遇上叶羽,秦梦收获重大。

寻找了多少日的庄子,也终于有了着落!

秦梦深感自身行事作风太过特立别样,为了调和这种突兀,就想找出一位至圣先师当个垫背。最后思来想去,便想到了潇洒不羁,吸风饮露,纵横飘逸,不食人间烟火,不羡权贵功名的庄子!

可令秦梦苦恼的是,庄子此时并不显达,问遍了邹衍徒子徒孙们,也未得见一卷庄子大作!

庄子妻死,庄子则方箕踞鼓盆而歌,从此再无人世的羁绊,便隐居在了山中。叶羽父亲酷爱游历名山大川,寻访山中方士,探求令人心驰神往的仙人世界,偶然机会得识了不是仙人倒似仙人的庄子,两人一见如故,遂成庄子得意弟子。

庄子终老幽谷深山之中,叶羽父亲为其安葬,收集了他的遗着编撰成册,这才有了秦梦所见到的庄子《逍遥游》。

章节目录 第459章 爱书之人 秦梦心中对叶羽父亲表示了深深敬意!不论山海经,还是逍遥游,以及很多流传后世的先秦名篇名作,都赖于叶羽父亲这样籍籍无名之人的传承,才有了我们璀璨的华夏文明!

之所以叶羽会读《庄子》,那是因为叶羽喜欢庄子浪漫不羁,飘逸洒脱,意出尘外,怪生笔端的文风,想从中学习一二。然而叶羽写作能力有限,虽有荀子弟子指导,只会平铺直述!不过他也有长处,尤擅画画!

刨去编撰寰宇山海图的书简,在另外两车里,有很多诸子百家的书籍,这些书籍连作者的名字秦梦都未听说过,更不用说曾经在后世读过!

秦梦出价百金索买了叶羽的全部书简,包括没有完本的寰宇山海图!因为秦梦在这里发现了重大商机!

叶羽之所以心甘情愿拱手相卖,那是秦梦承诺以重金礼聘稷下学宫的先生重新整理润色此书,最终完成其父未完成的遗着。

为父圆梦!为母治病!这两大愿望终于都有了着落,叶羽对秦梦感激不已,依然哽咽泪流满面。

秦梦再次推拒了叶羽的谢意,风淡云轻的说道:“小子与你神交久矣,直到今天才得见真容!时下你有难,我必当出手帮助,但人情往来多了,咱们情谊便会夹杂世俗!更何况你又是个孝子,重情守诺,必会执着于报恩!

兄长行万里路途而毫发无伤的必是受天地护佑!小子不希望你这样身负天命之人为世俗浸染,为恩义羁绊,只想与你做个清谈挚友!

小子用重金买下书简,咱们这算是生意买卖往来,你不用领我情,我不必施你恩,你拿到了金子和药石,我得到了心仪的书简,咱们两不相欠,如此清清爽爽,互相见面省了不少恩义啰嗦之言,岂不痛快?”

小少年的这番言语与他年龄及其不符,落在叶羽眼中更显诡异!然而今日自从第一眼见到这位少年,在他身上发生的奇异之事还少吗?叶羽再看秦梦时,眼神也已空洞了,他是信了少年人就是仙人弟子的传言!

秦梦铿锵而谈确有了几分庄子蔑视世俗的高风雄姿!然而是人就不能脱俗,秦梦越是这样说,叶羽越是感动不已!

秦梦知道,其实赎回叶羽家人,只需自己向韩太子韩安修书一封就可办到,但他没有那样做。就是想低调行事!

送上金子,一番言语,不仅拐弯抹角让叶羽承了自己人情,而且还避免惊动韩王以及韩安生出不必要的枝节,同时还心安理得拥有了别人家的全部藏书,真是一举数得!

将如此多的书简占为己有后秦梦欣喜若狂!

这个时代虽是百家争鸣,思想百花齐放的时代,但天下依然是愚昧的天下!人间依然是知识思想的大荒漠!

临淄一行是买回来一些书简,但却都是兵法,纵横之类的畅销书!名门大儒轻易不着述,他们生怕自己耗费心血研究出来的学识被人用了去,断了自己的财路!言传身教不仅受人爱戴而且还能细水长流恩泽子孙后世!

那些死了的大学问家,子孙们又不肯轻易转卖,故而秦梦一直苦恼,手头书太少!

爱书之人读起书来,他可以一股脑儿将所有事情都抛在脑后。秦梦觉得什么入赘左家,什么未来将七国诸侯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伟大抱负,全都不如读书有所开悟让人满足。

若不是魏王的疾驰王命达到,秦梦还流连陶醉于牛车书海之中!

魏王派来寺人宣布王命,让秦梦快马赶回大梁,随同在大梁的赵王使者,一同前往韩都郑城,共商合纵大计!

即位一年的秦王子楚,终于捋起了袖子,要大干一番了!

晋阳一役,斩首五万,秦军大胜,赵王已派使者,前去知会韩魏。同时魏国河东之地剩余不多的城池,一时间也被秦军拔掉了。

两国一拍即合,欲要重新合纵,对付秦国!

秦梦不敢懈怠,立刻派人护送这几车书简回繁阳,也好让邹衍,甘公,这些书痴们解解馋!相信他们必定对庄子的几卷大作,拍案叫绝!

秦梦赠送了叶羽仅剩不多的蒙汗药,让其先行回家为母服下,等自己忙完魏王交与的天下大事后,再亲自前去叶邑看望其母!

叶羽与这位诡异少年告别时,哭的稀里哗啦的!

事情紧急,秦梦未再和左清同行,而是当即跟随传命寺人返回了大梁。

连夜的疾驰,终于在第二日中午,到达了大梁城夷门。

秦梦见到了门吏姚仲,寒暄了一番,夸耀了一通姚贾在繁阳学堂的读书用功!作为父亲的姚仲自然欢喜,看得出他对自己这个儿子期望甚大!

城门门吏之职,向来为人重视,秦梦不用想,姚仲必也和魏国宗族各方势力绞缠不断。想要耳目灵通,收买门吏是最好的方法。

秦梦已然位极人臣,但却不急于向姚仲伸出橄榄枝,而是以对姚贾的器重,让姚仲心自来归!

在姚仲眼中,还以为秦梦只是一个心底单纯的孩子!

不用秦梦相问,姚贾便已将这些时日,出入城门的各国使臣,魏王派出去公干的大夫王公说的一清二楚!

有了姚仲简明扼要的吹风,秦梦便有了见到魏王,应付自如的底气!

秦梦来到魏宫,发现魏王比一月前苍老了许多,这个胖胖的老头正在发怒,脸上肥肉乱颤,殿上地下满是散乱的竹简。

魏王见到秦梦前来,立时住了手,将书简轻轻摔掷在了案几上,起身从暖席上站起,欣喜的上来掬住了秦梦小脸,噘着带有口臭的大嘴巴说道:

“秦卿,寡人的小乖乖,你终于回来了,可是想煞本王了!满朝公卿大夫,都不能顺寡人心意!希望秦卿到来,一解寡人烦忧!”

秦梦故作诚惶诚恐之态,挣脱魏王的大手,后退两步,借施以君臣之礼避开他那令人窒息的口臭,开口安抚魏王说道:

“河东之事,小子也已听闻,太子并非有意为之,必是为秦人所迫!大王不必光火,这都是秦人的伎俩,我们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如今天下,秦人虽然所向披靡,然而三晋以往土地上留有很多城堡,这些小城人口不多,一城几千人,辐射二三十里,城墙坚固,粮食充足。

这种小城如同鸡肋,攻下所耗费钱粮和兵力,与得到的斩获不成正比,故而很多这样的三里五里之城都被留了下来。

魏国在河东之地就有很多这样的小城,由于消息闭塞,太子增假以王命巡视城邑,谁知所带兵丁都是秦军,十几座小城便这样沦入了秦人之手!

魏王得到消息,对此大为光火,认为太子增,心有怨恨,吃里爬外.

章节目录 第460章 人赘 秦梦也是适才在殿外等候魏王召见时听说的此事,颇为佩服秦人的一石二鸟之计,既扫掉了不少钉子,也让三晋关系产生了嫌隙!

魏王长长吐出一口呛死人的口臭,说道:“本王何尝不知这是秦人阴谋,挑拨我大魏与韩赵的关系,让两国以为寡人合纵是假,暗地通秦是真,进而孤立寡人!太子不该啊!枉费寡人对他的一番期望,竟做下如此糊涂之事!”

魏王叹气过后,眼神灼灼看向秦梦,问道:“秦卿省亲日久可有碰上仙人恩师?有无透露天机?”

秦梦心中好笑,魏王老头子也是极精明的人物,到了此时,却又装起糊涂,琢磨起鬼神之事了,看来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定是想起他的长生不老药了!

秦梦最怕魏王痴迷上长生不老,那样会被整日纠缠,所编造的谎言就会不经意穿帮!

因而秦梦说话之前,故弄玄虚首先向东面三叩首,而后才转向魏王面脸委屈说道:“大王恕罪,小子确实在梦中与仙师相会了,不过却让仙师狠狠责骂了一顿!”

魏王听罢纳闷不解。

秦梦黑着脸自我检讨了一番,什么年轻稚嫩,遇大事心不稳,又特爱出风头,炫耀小聪明等。

秦梦说,起因在于那日五马分尸,由于惊恐过度违反了天机不可泄露的天条!先师很是生气,要求他日后不可在轻易向凡人透露天机,否则就会折寿,更有可能连累仙师。

秦梦如孙子撒娇般对魏王说道:“小子能有今日的荣华富贵,皆是大王所赐,大王的知遇之恩,小子自然不敢忘记,七年之后定会前去东海三神山,为大王求取不死神药!日后还请大王莫要再提起,否则天帝知道,必会震怒,连累了小子!”

谎话说多了,是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的!一个谎话,得用一条流水线上的谎话去圆!

秦梦也已由当初说谎脸红上升到了张口就来的境界,以至到了编起故事,不怕被戳穿的地步。

他有这个自信,那是因为假里面有真!

秦梦自感非常无辜,来到这个时代不长的时日,就从一个忠厚之人一跃成为了满嘴跑火车的大忽悠大骗子了!

这个撒娇耍无赖的小子,还反过来安慰满脸失望之色的魏王,“不就河东之地的十几座小城吗?大王不要放到心上,别看秦人闹腾的欢,如今已快周历四月,再等一年一个月秦王必驾崩,秦国必大乱,到时我们一股作气,收复所有失地!”

秦梦大大咧咧说罢,却捂上了嘴,瞪着一双看似清澈无邪滴溜溜乱转的大眼睛,不好意思的小声问魏王道:“小子是不是又泄露了天机,不知会折损多少阳寿啊!”

魏王哭笑不得,眯缝着眼,没好气的对秦梦说道:“你小子浑身抖露着机灵,其实就是个大傻瓜!寡人就要看看一年后秦王那小子会不会驾崩!若是不灵,寡人将你吊上殿梁,抽你筋扒你皮!”

秦梦听罢,一边为魏王捏着肩膀,一边故作惶恐的撒娇道:“大王,这么一说小子心里又没有底了,这都是仙师透露的,万一不灵验,那岂不小子冤死了!看来今日央求大王为小子婚事做主之事,还是罢了吧!”

秦梦这句话将魏王的好奇心调动了起来,回身向秦梦弹了一个脑喯,没好气的训斥:“这次是谁家女子?你小子狠招女人喜欢吗?韩王送女之事,寡人都未追究,你还要弄那般?”

秦梦绕过身来来,叩首向魏王郑重说道:“小子哪敢啊!那韩王女,就在府上供着!小子怎敢与她结亲,小子素来喜欢左太之家女,知道左太史无后,只要赘婿,小子就想嫁进他家!”

“什么,你嫁!她娶?”魏王摇晃起胖胖的肚子,竟然嗖的站了起来,瞪着老眼质问秦梦。

秦梦抬头,只是木纳的点点头,弱弱的重复道:“是的,小子要作赘婿!”

秦梦说完,大殿陡然静了下来,泛着亮光青砖,燃着熏香铜鼎,也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之后,魏王呵呵两声打破了寂静,接着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大笑在殿内回荡。

秦梦很有眼力的,起身来到魏王背后,为其顺气,生怕他一口气没有捣上来而死于了非命,那自己真就成了弑君之人了。

似乎这件事情是天下最可笑的事,魏王断断续续足有一柱香,笑到最后只能捂着肚子干喘气了。

终于魏王顺过气来开口说道:“小子,你有病吧!”

秦梦也觉自己有病,竟然一门心思要当赘婿,难道真的已经爱上左清了吗?

“没病,我俩两情相悦!”

魏王由于适才的激动大笑,面上都荡起了红晕,扭身拍着秦梦肩膀道:“好小子,有本王敢爱敢恨之风,寡人喜欢!”

魏王当然喜欢!入赘这等于是张投名状,左太史乃他女婿,左清是他孙女,攀扯起来,秦梦这是主动委身魏王门下,是一种别样的效忠方式!

秦梦拿着架势再次恳求道:“请大王允诺!”

魏王哈哈笑道:“真是琢磨不透你小子,若不是寡人的王女都已出嫁,恐怕也轮不到左氏女,也好!日后你就常伴寡人身边,为寡人解闷逗乐!”

既然入赘,便是阴阳颠倒,夫权归于妇权,坤大乾小,男听女。

秦梦可不想这样被人拿捏住,便将入赘的条件说个清楚明白,入赘不入门,有了子嗣后,只是长子姓左氏!

这种入赘方式是开天辟地的创举,魏王更是头次遇上,然而秦梦乃仙人弟子,非常之人,自然用非常之法!

魏王欣然同意,当即招来外面伺候的左襄,共商此事!

左襄听闻甚是吃惊,面上红光大放,不过却依然板着脸说道:“既然大王如此通融,老仆也就无话可说,鉴于大宗伯心诚意恳,我左氏再让一步,将赘婿污名为你去掉,只求你与爱女繁衍一子,随我左氏姓氏,即可!”

魏王听罢,再次敞怀大笑,大喜之下拥着这一大一小两婿前去后殿开筵宴,行歌舞,欢庆一番。

在外面噤若寒蝉的诸位臣工,也都尾随而去,看着满地的书简,听着魏王洪亮的笑声,甚是纳闷。

章节目录 第461章 毛遂 饮宴殿在魏王寝宫旁侧,魏王前往了寝殿更衣,独留下一帮臣工在廊檐下静等魏宫仆役们准备宴席。

秦梦见到了驻守邺城晋家二叔公,负责大梁舟师的晋公,以及负责奔命铁骑的魏牟公子,还有统调六军的犀首魏喜等魏国军方人物,他们顶盔冠甲,人人一副大敌当前的紧张严肃表情。

秦梦谦恭的垂立于须贾跟前,向他暂代魏相一职表示了祝贺。

须贾神色仓惶的摇头道:“魏王想凭借老夫这张老脸方便合纵以抵御气势汹汹的秦军!老夫早已淡漠了功利之心,之所以暂代相邦,那是顾念魏国万千百姓,你小子就不要如旁人般起哄恭维老夫了!”

秦梦拉起须贾,摇起来他的胳膊,故作撒娇之态,说道:“小子也有好事!小子将要娶亲了!不知高居相邦的须公还会不会作为小子长辈向女方家纳采提亲啊?你是知道的,小子孤苦无依,没有亲人长辈。”

须公听闻又惊又喜,挣脱秦梦小手,低头关切询问道:“谁家女子?”

秦梦告知后,须贾这才长长吐了口气道:“先有韩王女,今有左氏女,年纪小小,就招蜂引蝶。老夫算是看明白,你小子天生好色之徒,并无建功立业的大志!也好,左太史家风纯良,又是王婿,左氏女端庄贤淑,颇为主母风仪,倒也是不错的婚姻!”

经须贾之口,魏国文武群臣很快得知了左太史之女和大宗伯嫁娶之事,顿时闹开了锅。

平日里和秦梦并不相熟的大夫公卿们也都热情的过来致贺,那些在秦梦大梁第一楼被赠与股份的大佬们,更是出手大方,表示回家以后立即准备贺钱。

左太史成了今日朝堂上的明星,满脸红光的答谢各方的致贺。

随着几辆豪华驷驾马车驶进宫苑内,大家立时停止了喧闹。

以须贾为首的一班文武公卿下阶来到车驾前恭敬相迎。

雕镂精致的车舆配上毛色纯黑的大马在这天地间一下子就凸显了高贵雍容之势。

车马刚一站定,后面车上随即跳下两个侍从,他们将怀抱美玉镶嵌的轫砖填入车轮以固定好车驾,更有侍从拿捏正巧的弯腰蹲于车门之下,随着车门吱呀一声拉开,一位翩翩君子优雅的踩着仆役的后背,下了车来。

秦梦不禁感叹,“好大排场,虽没有吕不韦的金制韧砖霸道,但那个头如此之大的美玉也是价值不菲!”

须贾带头拱手执礼寒暄道:“恭迎赵王特使,我等见过平原君!”

此平原君君非彼平原君赵胜,而是赵胜儿子,赵端,子承父业而已。

这时代嫡长子不仅继承老爹家产,更继承老爹封号,封地,官爵,就如齐国的安平君,田单死了,儿子继承安平君的封号!

随着平原君赵端站定,后面车上下来的一行使臣也都围拢了上来。

赵端英俊的脸庞和舅舅信陵君有几分相似,尤其他那浅浅的美髯,很有舅父的潇洒神韵,然而他一开口却非信陵公子那般优雅迷人,而是让人大跌眼镜!

赵端眼不正视一众魏国群臣,而是回望那抱着两块美玉轫砖的侍从,厉声叮嘱道:“你俩贱人,小心些!莫要碎在了地上,其中一块那可是秦王要而不能得的和氏璧!”

秦梦顾不得回味,昔日平原君赵胜门客与春申君黄歇门客逗富之事,更是停止了品评小平原君是继承了父亲赵胜不甘寂寞,夸富炫耀的公子行事作风,而是专心于那侍从怀抱的木轫中的和氏璧!

那可是象征华夏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啊!又是蔺相如不惜老命从秦王虎口护得的宝玉,怎就被赵端这浪荡子,给糟蹋成了垫车石?秦梦心痛之至,无言以表,竟有了愿用全部身家换得和氏璧的想法!

众魏臣听了也不禁哗然,赵端三十岁的年纪如同一个二十啷当出头的毛头小子般虚荣一下得到了满足,会心一笑,呼喊着:“王舅,王舅……”,在宫中寺人的指引下跑去了魏王寝殿。

战国四公子之一的平原君夫人是魏王妹妹,信陵公子姊姊,自然魏王就是人家小平原君的舅父!

赵端一溜烟而去,他们都是一家人,魏臣也都见怪不怪。剩下的赵国使臣便向魏臣寒暄了起来!

“毛公别来无恙啊!上次一别咱们已有数年未见了!”须贾对人群里一个衣着相较他人很是陈旧,长相平凡无奇,面容挂带农家招牌式的憨笑的中年人,甚是热情的寒暄。

须贾像是见到了久别的老友,甚是兴奋,随手拉过在旁郁闷发呆的秦梦,介绍道:“这位是邯郸毛公,声如雷鸣响彻天下间,他的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小子你还不施礼向其多多讨教?”

中年人举止低调得体的回应了须贾,向秦梦点点头,说道:“在下毛遂!想必汝就是显赫临淄的医者秦子贤士吧!”

见到毛遂自荐中的毛遂,秦梦多少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位沉闷大叔,便是大名鼎鼎,不要性命的在楚国朝堂威胁楚王合纵的毛遂!

想想也是,能在平原君手下,无名三年,必不是乖张讨巧之人!

秦梦惊异毛遂猜到了自己身份,向前恭敬施礼,以晚辈自居,表达了结交之意。

毛遂倒干脆直白,向秦梦说道:“秦子前途不可限量,鄙人清心寡欲不适合结交,此次随小平原君前来,也是临危受命,说心里话,在下早已失去了踩踏万千生命获得功名的野心!

如今鄙人在家中封地,潜心修学,教授儿孙子弟们学识!秦子就不要在鄙人身上浪费无谓精力了!”

就冲毛遂这番话,就不愧为一代名士!如此一看,他本就是大名士,他当初居于平原君门下三年而不显山不露水,只是想大隐隐于市而已,不想遇上国家存亡命悬一线,便出头力挽狂澜,救大厦于将倾!

这才是战国风云喧嚣中的真正毛遂,要不后代子孙也不会出毛亨、毛苌这样博古通今为《诗经》做传的大儒了!

秦梦虽被拒千里之外,但心里却和毛遂真正亲近。

随着赵端搀扶着魏王驾临,饮宴也就开始了。

秦梦置身于琴瑟美乐,舞姬如云,佳肴美酒的盛宴中,一时竟忘记了这是一个战火纷飞,血流成河的乱世!

章节目录 第462章 神灵护佑 这个世界是一个王的世界,王可以让你生,可以让你死,同样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戍守卫边的军民正在风餐露宿浴血奋战,这边的公卿大臣却在惬意饮宴吃酒。

同是生活在一个大王手下的臣民,为何差距就这般巨大呢?

秦梦心中不安,始终觉得魏王的恩宠备至是那般梦幻,以至于每每与人举杯同饮的时候,都要看一眼那琢磨不透的魏王,而后偷偷掐一掐自己的虎口,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

魏王在筵宴上对着满朝臣仆宣布了大宗伯和左氏女的婚姻,引来了赵国使臣百般的猜测!还都以为秦梦是魏王新晋的男宠,更是引来赵端鄙夷的目光。

赵端身世显赫,统领一众赵国使臣以及门客,坐南朝北居主宾之位,正和秦梦相对而坐,待魏王宣布完秦梦婚事,赵端便向秦梦招手,说道:“小子,前行至寡人席前,让寡君好好端详你一番,看看你与常人有何不同,为何这些时日耳边尽是你的奇事怪闻?”

秦梦顿觉小平原君赵端眼神不善避而不能避,虽说他是赵国的封君,然而论起身份或是辈分,他都要高自己一头!

若按平时礼节,秦梦当避席答对,而后膝行之前,接受赵端的打量,然而这些时日秦梦除了在魏王面前还遵守些礼数,其他人跟前还真没怎么注意过礼数。

秦梦便起身大大咧咧的来到了赵端席前,躬身作揖道:“让君侯见笑了,都是世人以讹传讹的不实之言,不足挂齿……”

秦梦话未说完,头脑嗡的一下,眼前模糊一片,鼻子呛出了鼻涕泡,舌尖传来酸酸的味觉。同时间传来了赵端的喝骂声:“大胆,目无尊卑礼数的贱仆,竟如此羞辱本君,看你活得不耐烦了!”

秦梦下意识的抹去了眼上酒水,顿时兴中火冒三丈,心里暗骂:“妈的,这厮竟敢用酒泼我脸!”

然而事情终是自己的错,便也忍住了怒气,再次向圆瞪怒目的躬身致歉。

只见赵端猛烈拍了一巴掌桌几,震得碗碟鬲鼎乱蹦,而后又急吼道:“卑贱小子,你果然是仗着王宠不知贵贱,忘了尊卑,故意欺蔑君侯!来人让本君替王舅鞭笞这小子三十鞭!”

门旁有赵端两个垂立的侍从,还真递上来到了马鞭!

坐在上位的魏王已经在挥手阻止赵端的肆意妄为,未来岳父左襄以及新任的魏相须贾也都站起身来,然而一切出人意料的快,没等魏王和左襄须贾喊出口来,赵端已经接过马鞭,向秦梦挥笞下去,看来秦梦免不了挨上这一鞭了!

赵端似与秦梦有血海深仇,这一鞭运足了力道。秦梦心中也为之一凛,这鞭要下去,恐怕头脸就开花了,说不定眼珠子都能被抽掉一只,秦梦本能闭眼躲避。

谁知伴随着魏王一声怒吼,“住手”!平原君赵端也哎呀大叫了一声。

秦梦睁开眼再看时,可让秦梦乐坏了,只见赵端正好栽倒在桌几上的肉鼎之中,花冠顶了一块肥腻的猪肉条子,脸上被汤汁烫的通红一片,正在疯狂擦拭脸上肥油热汁!

一切都太过诡异,奔过来的左襄和须贾,也都护到秦梦身边,惊异的看着如猴子乱跳的赵端,紧接着宴厅中陷入了混乱喧闹声中了!

左襄小声问道:“小子,怎么回事?”

秦梦趁机向后退到自己座位前,苦笑道:“小子还想知道怎么回事了!”

宴厅之中突遭如此变故,群臣百官互相交头接耳:“说也怪,大宗伯似乎真有神灵护体,平原君刚一发力,人就不听使唤了,说摔倒就摔倒!真是不可思议!”

坐在赵端左右的近侍,更是神色慌张的一面为赵端擦拭脸上的肉汁,一边敬畏的看着对面的秦梦。

秦梦也不禁迷惑,他自然不相信什么神灵护体,难道是赵端自己脚抽筋了?秦梦还是多少不相信自己有这般的好运,然而这是魏王的饮宴殿,鲁望兄弟也不会跟来啊?

秦梦巡视了四周也无见到可疑之人!

秦梦回过神来再看对面,赵端被门客扶坐着,满脸红通,闭眼呻吟。那里早已乱成了一团,此时魏王也已站起了身来,吩咐寺人召唤太医前来。

秦梦有些幸灾乐祸,看来热汤烫得他不轻,赵端也算是个美男子,不知会不会毁容?

赵端的一众舍人也都纷纷围拢了过来,围跪赵端两边的赵国使臣自然都是他最为亲近门客,毛遂虽然名气不小,却被挡在了几圈人之外了,先前大殿墙角站立了一排平原君赵端的门客舍人,而今独剩下适才被斥骂过的两个抱着轫砖的低贱仆役。

秦梦先前只注意抱和氏璧的那位仆役,却忽略了另一位。秦梦扫视过后,只见一双熟悉的眼神正向自己挤眉弄眼。

“啊!仓海君!竟然是仓海君!”秦梦欣喜若狂,心中的欢呼差点喊了出来!

怎么是仓海君呢?前半月书信往来时,他还在信都追踪司马胜挖坟盗墓了,如何摇身一变,进了老冤家平原君家里当起了仆役?

章节目录 第463章 沙丘宫 若非仓海君主动挤眼,即使迎面碰上,秦梦也不敢相认,这些时日不见,仓海君富态了,腿伤上更是好利落了!

仓海君化妆术果然了得,这次扮的不是罗锅,而是一个满脸短虬髯的威武汉子,就连眉角都粘了一颗大痣,还长了好几根黑毛!他故意鼓鼓着腮帮子,看起来确有几分狗腿子之态!

秦梦发现仓海君后。便开始与他对视了起来,不用言语,有朋至远方来的喜悦就已经萦绕在了心间。

幸亏釜鼎中的热食早已经上来多时,若是刚上来,恐怕赵端脸皮烫掉,真就要变成了丑鬼。

魏宫太医苑的太医赶来,为其敷上了薄荷冰片用来清凉去热。

药到热除,赵端刚停止呻吟,便托着腮帮子,挑眼向对面秦梦看去,怒骂道:“你小子够阴损的!竟然在后面唆使仆役,暗下杀手,用暗器伤我……”

赵端如泼妇骂街指指点点,竟咬上秦梦不松口了。

在座魏王群臣都看不下去了,他平原君背后是殿墙,尽是他的门客舍人,就连魏王宫中的仆役婢女都无一人,这与大宗伯何干呢?他如此这般,就是血口喷人无理取闹,就连魏王都开始皱眉头了。

赵端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扭头向后张望,也觉不妥,随即改口吼道:“谁?是谁?给寡人站出来,你们这群吃里扒外的东西!”

赵端如此一言骂尽了手下所有人,就连赵国使臣也跟着颜面尽失,一时噤若寒蝉无人应答。这更是激起了赵端的愤怒,他顾不得脸上的烫伤,站起身来欲要执鞭对后面一众门客下手鞭笞。

这时魏王应是看不下去了,喝令道:“端儿,不可无礼!今日之事皆因大宗伯疏忽礼数冒犯了你,此事寡人自当回去责罚与他,你不慎摔倒,也就罢了,不要在牵扯一众仆下了!”

赵端也知圆瞪双目的魏王已经发怒了,便也不敢造次了,自得扔下鞭子,再次瘫倒在地,哎呀哎呀呻吟不止。

魏王重重将手中酒爵砸在桌几上,而后对赵端说道:“几日来的路途奔波确实辛苦,来人将端儿扶到寡人寝殿先行敷药,好生照料!”

这是魏王给平原君赵端设的台阶,赵端再不领情,那就真要激怒魏王了!

赵端怏怏不乐,领着一班门客舍人就坡下驴离开了大殿,出门口时,不忘恶狠狠的回望一眼秦梦!

同样抱着轫砖走在最后的仓海君,也不忘偷偷给了秦梦一笑。

此时殿中留下的赵国使臣也就不多了,魏王再次举杯之后,借故探视平原君伤况离席而去,留下一众文武大臣自由饮宴!

有领导在,场子永远热闹不起来,古今一个道理。

魏王走后,淳酒,肥肉,美色,悦乐,公卿大夫尽情享用惬意豪饮,与相熟的赵国使臣喷空聊天不亦乐乎,更多的人还是前来与左太史和大宗伯对饮攀谈。

秦梦无心饮宴,便借着尿遁的机会,想将墨家隐者鲁望召过来和仓海君取得联系,问问他是如何到了平原君府上?

谁知一出殿门,就看见抱着肩膀在车驾前无事闲溜达的仓海君。

两人心有灵犀,彼此一笑,很有默契的一前一后,向茅厕走去。

“怎会是你?君侯怎么这番模样了?就不怕遇上平原君的门客认出你了?”

“灯下黑!不都是向秦子学的吗?寡人有什么怕的,如今真瘸了一腿,锐气不再,哪还有半点高高在上的封君样子?寡人还很发觉做个小人自得其乐呢!”

魏宫的茅厕并不比平常公卿大夫家甚至小康之家高级到哪里,虽没有了猪圈,但还是一样的臭气熏天。这时代的人们似乎都还未养成如厕的习惯,只要没人,便在隐蔽之地就地解决了,虽说魏宫是大王宫殿,这种状况也未有多大改变!因为大家都是一家人吗!再说魏宫到处是草圃树林!

这样茅厕就成了一个最隐蔽的地方,秦梦也就恍然明白为何以前能在茅厕里听见吕不韦的舍人和嫪父之间的绝密谈话了!

秦梦吸取了别人的教训,先进茅厕瞅一眼,确定无人后才和仓海君敞开了聊!

自从饶安一别,仓海君带着数位墨家弟子就去了赵国。按照秦梦所教的诈骗伎俩,仓海君利用以前结交的故旧,向赵王透话得到了一张中山王的宝藏图,然而那是正值赵国新年祭祀,又逢上了秦赵通婚之事,因而一直未引起赵王的注意!

仓海君的发财大梦就这样遇到了挫折,一直在邯郸专营的仓海君,几天前,得到监视司马胜的墨门弟子突然来报:司马胜竟然在信都这个地方真得发掘出了一个宝藏,不再是只出三两铜鼎,三两古剑的小墓,而是一个令人想都不敢想的惊天藏宝库,里面金银财宝无数,仓海君到达宝藏所在时,就亲眼看见司马胜运走了满满一大车珠玉金铜!

仓海君眼都红了,只因势单力薄,无法和司马胜强抢。

而信都乃赵国第二重城,本就是赵王离宫——沙丘宫所在,这里曾是赵王灵王饿死之地,更是史书记载的秦始皇升天所在!

信都由平原君赵端亲自把守,仓海君无奈只得献上藏宝图,为的是阻止司马胜一人独得宝藏。

谁知司马胜行动迅速,在平原君赵胜出兵前去寻宝时,司马胜早已等到了消息,拉走了大部分珍奇异宝。逃之夭夭,进了太行山了。

仓海君痛心疾首的对秦梦说道:“唉!真让司马胜那小子走了狗屎运,若知道那下面真有一个宝藏,咱们当初就下手去挖了!不仅让司马胜所获百倍之利,而且还惊动了寡人先祖的在天之灵!唉!都是寡人造的孽啊!”

其实秦梦也是痛心疾首,还不如当初将宝藏地址改为中人城算了,毕竟中山王的墓只是战国墓,而司马胜得手的可是历史更为久远的商都遗址啊!

信都就是后世的河北邢台,不仅是邢侯的封国,也曾是商王盘庚未迁都殷墟前的王都,这里也是纣王的别都,离宫沙丘宫也是纣王享乐的之地,天下闻名的酒池肉林就在此!此地更是纣王宝藏库府所在!只可惜殷商陨灭过于迅速,以致人们遗忘了沙丘宫下的数不胜数的宝藏。

章节目录 第464章 寻了短见? 真是造化弄人啊!秦梦懊恼不已欲哭无泪,随便画了一张恶作剧的藏宝图,都能歪打正着,还让那小人司马胜中了大奖!

秦梦气的直跺脚,造孽啊!毁坏了一个历史更为久远的殷商遗迹!若能流传到后世,不知里面该有多少揭示殷商历史的珍贵线索。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事已如此,秦梦也只能认命!

剩余的宝藏也价值不菲,赵端一到便全占为了己有,大喜之下赏赐了仓海君不少的田地仆役,还恩宠备至的收仓海君为轫砖舍人!

堂堂不可一世的仓海君竟然沦为了垫砖小厮,秦梦觉得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仓海君反倒自得其乐,接着说道:“没来得及向秦子请教接下来如何对付司马胜,寡人便跟着赵胜来到了大梁!寡人早就看见了秦子,适才赵端逞凶,寡人用金子弹在了他的膝弯,为秦子解了围!

赵氏一代不如一代,少平原君赵端更不如平原君赵胜,更是自大虚荣,眼中无人。今日秦子受此大辱,在下视同身受,若不是顾念秦子前程,寡人早将他脑袋砸烂了!”

秦梦见过仓海君的身手,近距离的弹射指力堪比弓箭,他所言不虚,自己颇为感动!

仓海君悠悠叹道:“寡人这些日子一直心里堵的慌啊!是不是寡人今年犯太岁,流年不顺?怎么办什么事,什么事就反着来呢?”

秦梦听了不禁哑然失笑,可不是?劫杀赵正三番两次不能得手,还被公子子傒倒算进去,差点误会卿卿性命,如今单独前去邯郸想运用秦梦亲授的诈骗十八式,谁知弄巧成拙,反倒成全了司马胜那厮!如此说来,仓海君还真是别人的福星,他自己的灾星!

秦梦故作半仙掐指谋算之态,而后眼光大亮对仓海君说道:“无妨,既然司马胜尝到了甜头,那么咱们再给他一张藏宝图!看看他还会不会再走狗屎运了!”

秦梦和仓海君在茅厕外,叉着腿,人来人往中已经掂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的家伙。

就在仓海君洗耳恭听秦梦新的诈骗大计时,守在宫门外照看车驾的吕季在魏宫寺人的带领下匆匆赶来,惊慌失措的说道:“大宗伯,魏差家令来报府中出事了!韩氏女危在旦夕口吐白沫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大宗伯快回去看看吧!”

秦梦听闻震惊不已,急忙提上亵裤,勒紧袍带,向仓海君点了下头,向外飞奔而去!

适才一番风波皆因失了礼数,秦梦心中再不敢大意,便先来到魏王寝殿,却被执戟甲士挡在了门外。

欲求通报之时,只听殿内传来魏王训斥赵胜的咆哮声,“竖子,莫要看寡人大宗伯年少,那可是神仙弟子,就冲他小小年纪办事稳重,思虑周全,小子你就不如他!

另外秦子还是异人能士,蒸馍,石磨,这些匠人才会的活计,他悉数全会!更令人想不到是,去了韩国几日,就能将韩王严密守卫的冶铁秘法,也学了过来。

两月不到就能开设生产农具了,你说这样一个贤才,寡人怎不重用?难道非要让他成为第二个卫鞅,第二个范雎吗?”

秦梦很少见过魏王如此大动肝火,更是没有想到魏王对自己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作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现代人,秦梦听闻感动不已心中竟也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魏王听到了殿门处秦梦求见的声音,嗓门便低了下来,对门口平和的喊道:“让大宗伯进来!”

秦梦来到魏王寝殿内,只见赵端满脸羞愧,也不知是烫伤还是羞愧,跪在魏王跟前,频频点头。

秦梦大礼参拜了魏王,同时也大气的问候了赵端的伤势。

赵端似乎是泄了气的皮球,眼中不再有先前的骄狂!

秦梦说明了提前告退的原由,魏王大惊,当即吩咐殿内侍立的太医跟随秦梦前去探视韩王女!

秦梦千恩万谢领着两位太医走后,魏王拍拍了赵胜的肩膀教训道:“天下在变,我们也应当变化,权臣我们王家自然不能容忍,但贤士却不防大胆利用,只要与我有益皆可利用,端儿起身吧!王舅所言皆是治国良言!郭氏与秦子的恩怨你让他们一见高下去吧!你只需坐观受利就是了!”

秦梦急急赶到了大宗伯府,平日井井有序的府邸,早已了乱套,不少府上仆役来往府门口翘首以盼着主人归来。

秦梦跟着魏差直接进了韩姝的小院,哪里早已围立数位医者,秦梦认得他们,有几位还是子阳子豹公的得意弟子。其中还有一位失了心神的少年!更是久违不见了!

秦梦顾不得和夏无且寒暄,便挤进了众人主动让开的通道,看到了床榻上的韩姝。

只见韩姝面色发青,嘴唇苍白,眼皮半睁,身上还有轻微的痉挛,呼吸急促,呕吐不止。秦梦来到他的身前,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路上秦梦已从魏差那里得到了事情的前后经过。

由于觐见魏王,秦梦过家门而不入,便将车上的一切行囊放到了家里!

在大宗伯府,韩姝身份特殊,秦梦关照了魏差给予她最大的自由!韩姝就如半个主人,可以自由穿梭各个院落,无人敢问半个字!

这些时日韩姝喜欢和夏无且来往,还学了些皮毛医术,两人经常为家中仆役诊脉治病,大家也对韩姝尊敬有加!

然而今日,不知怎地!韩姝取来秦梦刚放进家的药匣子,回到了她的房中,夏无且仍像往常过来寻韩姝时,就已经发现她精神萎靡,脸上异常了!

夏无且大惊看出了韩姝中毒,立即找来自家的医者,若不是子阳子豹公这两日身体不适,恐怕也会被请来。

然而他们不知韩姝所中何毒,更不知如何去解,只能派人疾驰进宫,寻来秦梦。

秦梦打开韩姝屋中桌几上自己的药匣子,发现徐虞人为自己准备的各式药粉都已悉数被人打开过,但都还在,唯独装着砒霜的瓷瓶不在,加之韩姝的症状,秦梦已经得出她这是砒霜中毒!

哎呀!秦梦长叹一声,我待你不薄啊!这韩姝小妮子怎么这般不让人省心!难道她这是要自寻短见?

真不该在小瓷瓶上画上骷髅头的剧毒标志!秦梦转念一想,骷髅头标志她又不懂何意!

秦梦立即吩咐家人磨豆浆,打鸡蛋,往韩姝口中猛灌,这时代也没什么特效药,也只能用这种土办法去稀释韩姝体内的剧毒!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别样婚礼 大宗伯府一团忙乱,韩姝在半昏迷状态,被府中老妪婆子折腾的差点香消玉殒。

几次呕吐,几次强灌,昔日秀美的韩姝如今已然没有愣人形!

夏无且对韩姝很是担心,面对韩姝催吐出来的刺鼻呕吐物,这小子竟然浑然不觉。

秦梦一面指挥抢救,一面询问夏无且这些天韩姝都学了些什么医术?

夏无且面对秦梦的随口问话,很是拘束紧张,秦梦倒不担心两人会干下什么非礼之事,若真是夏无且和韩姝郎情妾意,秦梦倒还愿意拱手相送韩姝这个大麻烦!

然而据府中的眼线回报,两人清清白白,大概只是夏无且青春期的一种暗恋单相思而已。

正当夏无且心神无主时,魏差为其解了围:秦梦药匣子中那瓶画有骷髅头的小瓷瓶找到了。

秦梦随魏差去了后院饲养大雁的棚中。

上年为了替魏王制作里袄,秦梦抓了不少野生大雁,拔完很多大雁它们身上最细软绒毛后就重新放回了大自然,不过也留了少部分饲养了起来,这少部分也有千余只。

秦梦不为开快餐店,而是对外出售。大雁是这时不可却少的定情信物,此时男女婚嫁,六礼之中五礼都要大雁。冬日里雁都往南飞了,纵使结亲适龄男子箭法如此了得,然而大冷的天,连雁毛都没有,自然大宗伯府的大雁生意就红火了起来!

这些剩余的大雁就被圈养了起来后,免除了长途迁徙之苦,自然一个赛过一个的肥油!

大雁死了三只,还未僵硬的雁尸旁边就是秦梦药匣子里独缺的砒霜饼子!

秦梦很是疑惑,为何毒药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府院后面大雁圈中呢?

然而所有人都不清楚,更诡异的是,负责大雁饲养的府中仆役更是未见韩姝来过。

秦梦看过现场之后,收拾起还有小半瓶的砒霜,一时也是一头雾水,不知东西!

秦梦再次来到韩姝跟前时,他青黑的面色已大有起色,看来她所中毒量不大!

韩姝身份特殊,诸侯联姻普遍,自然魏王姬里也有韩姬,论起辈分还是韩姝的姑姑,然而此事惊动了整个太医苑,魏王后宫众姬也都听闻了,魏王韩姬没有理由不知道,然而她却始终未曾露面,也未曾派人问候。

不用说,韩姬是不认韩姝这个王女了!秦梦真是服了韩王的决绝,这真是把韩姝当做普通庶女送给了自己!

韩姝昏迷了一天一夜,而后意识逐渐清醒了起来!

秦梦颇为关切的询问了事情的缘由,韩姝苍白的小脸上再无酷似郑姬迷人的光彩。愣神好半晌,才诘问道:“小子你为何要救妾身,为何不让妾身去死?”

秦梦心中暗骂,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沦落这步田地关自己一毛钱的事?要怨就去怨她父王和兄长太子安!

虽说韩姝身份是个婢女,但秦梦从未将她看做贱女,相反处处关照,府中自己不在除了魏差就是她最为尊贵了!

秦梦苦笑道:“在下怎会是哪种狠心人呢?姊姊醒了就好,若是姊姊心中有怨气,我遣人重新将你送回韩国就是,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呢?

韩姝惨然一笑,凄苦的说道:“嫁出去的女,如同泼出去的水,死也回不到韩氏宗庙了!”

韩姝泪水涌出眼眶,接着似是自言自语哭述道:“妾身死了倒也干净了,母亲早逝,身份低微,父王身前十五女,独挑妾身随意赠人,而且贬为庶人!”

在韩姝声声幽怨呜咽中,秦梦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韩姝确实是在寻短见,只因箱中一卷布帛!

秦梦翻出了药匣里的布帛,哭笑不得!

上元那日,秦梦轰轰烈烈,驾豪车,挂条幅,打烟花,只为给左清过一个刻骨铭心的生日。

本想在与左清同返大梁的路上,秦梦还要将爱情进行到底!使出更为肉麻震撼的手段——送情书,以求彻底俘获左清的心,可惜却被突然赶来的魏王使者打乱了计划,因而放在药匣子里的布帛也就给遗忘了。

不想韩姝看到后心中嫉妒愤懑无以言表,当初以为秦梦失了神非礼是为自己容貌所倾,不想秦梦所爱乃是左清,韩姝伤心至极,鬼使神差的便尝了一口那有恶魔图案的药粉!本来就心烦意乱,更有墙头上偷跑出来的大雁嘶鸣,韩姝一怒之下便将药瓶砸向了那雁!

谁知韩姝立时头晕眼花,竟昏倒在了院中,这以后就是迷迷糊糊生不如死的呕吐记忆了!

如今韩姝命大,此事也算是虚惊一场,同时也省了不少麻烦,否则此次前去韩国商谈合纵,就多了一个奔丧事宜!

欢蹦乱跳的女儿不几月就死于了秦梦之手,不说韩王和韩安如何责怪,他自己也会心中内疚。

既然晦气一扫而散,那就该喜事临门了!

士人之家,娶女礼仪,一般只送一两只大雁,整个过程下来最多十来多只,而大宗伯的礼仪排场甚是隆重。

须贾作为秦梦的长辈,前去左太史府行纳彩之礼,所出礼物足载了百余辆大车,价值百金!其中定情信物大雁就有百十来只,足占好几车子!

左太史也算是醉了,心想这么多大雁,统统作为祭肉,得吃到猴年马月啊!

然而秦梦乃仙人弟子,行事作风与众不同,左襄也不好说什么!但要求在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时,送大雁就不必用百只来计了。

须贾苦笑自言自语说道:“老夫也被秦小子那句礼多人不怪给弄糊涂了!若是左太史收了五六百只大雁,”

三天之后左清才姗姗而来,不过还好正合秦梦迎亲之期!

切身经历了这时代的婚礼后,秦梦才深刻体验了婚礼并非喜事,而是一场略带悲情的仪式。

女儿都是父母的小棉袄,膝下还未尽孝就做了别人妇,自然感念父母十几年心酸养育之恩,一来二去,哭哭啼啼便是一场生离死别的告别仪。

左清红肿着眼被秦梦在傍晚时分迎上了车驾,而后绕着左太史府转一圈,算是告别了娘家,从此走入了夫家!

两对新人同房,没有春宵一刻的浪漫光景,独有左清静观灯花,泪水盈盈感念父母十六年的养育艰辛!

秦梦自然也陪坐了大半夜,而后同左清和衣而眠,大宗伯府内外安详宁静,既无大声喧闹,也不灯火明亮!

如此新婚之夜!秦梦也乐得如此,毕竟身体才开始发育,尽管体内已隐隐升腾起了一股燥热之气,但却不敢纵欲!

第二日魏王亲临大宗伯府,算是对新人最高的恩宠!

然而未等到左清归宁回娘家,秦梦就已和赵人使团在去往韩都郑城的路上了!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无更 今日缺一更,明日补上!

章节目录 第467章 小生意 天下诸侯合纵连横就如小孩子玩的过家家,合着纵,不合就连。

虽然此事视同儿戏,但也不可掉以轻心,大有不长心的诸侯大王因此弄得家破国亡。

楚怀王被张仪忽悠身死秦国,齐湣王被苏秦玩弄以致抽筋惨死,这些都是老黄历了,据此八年前,就有人因合纵被忽悠落得亡国!

此人不是一般的人,乃是周室正统,最后一任周天子——周赧王。

历史上的周王朝,被被分割成两个时期,西周和东周,周平王东迁洛邑就是两周的分界点。

西周初年,由于周室故都镐京偏西,周公姬旦营造东都成周洛邑,移九鼎于明堂以震慑天下四方!

至此以后周公子孙世代替周天子掌管成周洛邑,至到平王东迁,王城才真正让与了周天子。然而周天子只是名义上的王,真正把持成周洛邑的还是周公后裔子孙。

这也是春秋五霸为何能逐一粉墨登场的原因,后来随着周天子更为衰微,不大的成周分裂为西周国和东周国两个周公国,虽说是周天子分封,实际却是周公一脉在闹分家,而后周太子选择寄居在了西周国!

据此九年前,最后一任周天子周赧王年老昏花,已经在位五十八年了,却被楚人忽悠,想借着信陵联合五国军队大胜秦军的大好局面,趁机合纵打击一下秦王。

谁知约好的伊阙会盟,等了三个月,除了楚燕派了些兵,其他诸侯一律爽约。周赧王只能领着向西周公签丁所借的五六千人仓皇东逃!

秦王正为邯郸之围大败怒不可遏,哪能挨受一个行将就木周王的侮辱,皱眉间举兵便将西周国,连带苟延五百载的周王室都给灭了。

周民东逃,周赧王一族被秦王迁至秦国腹地软禁了起来,周赧王经此一折腾第二年便过世了!

西周公国被灭后,东周公被迫据守巩邑,惶惶不可终日,本想借着秦昭襄王以及秦孝文王接连驾崩秦国不稳时,合纵天下六国向西扩展地盘夺取洛邑。

谁知其他六国表面应承,转脸就向新任秦王表忠心去了!新任秦王任命从未打过仗的奸商吕不韦为大将军,转眼就将东周君给灭了!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合纵之事,场面上三晋视秦国如死敌,但背地里都在权衡利弊观察彼此一举一动!

这场关系国家命运的外交,一进韩都郑城竟成了吃喝玩乐的出国游!

魏相须贾大义凛然,欲与韩赵共进退,但就是不肯主动领头扛起合纵这杆大旗,对于出兵多少,什么时候出,只字不提。

秦梦乐得他们互相磨洋工,自己好有时间在郑城做买卖。

秦梦的风筝买卖随着徜徉春风的到来,很快便扩散到了全天下,一发不可收拾的火了起来。

随着那日风筝在濮水两岸遮天蔽日的面世,一下子就轰动了濮阳全城。

第二日,濮阳市上便多了一间字号名曰“风筝”的店铺。

店铺上方盘旋了诸多飞上天空的不明物,百姓由昨天的惊恐变成了今日的好奇,又见城中不少顽童仰天放逐,更吸引了一群群百姓的围观。

有大胆之人上去尝试拽扯,一松一紧间,那远在天上的小点就会随之飘曳,真是太奇妙了,竟能由人控制,不禁让人生出了许多自大的妄念,似乎天上飞的就是自己!

一晌不到,风筝就成了人们追捧的对象,不论公卿大夫之家,还是商贾富户之家,但凡有些资财者,都要买上一顶风筝,带着全家老少,在旷野中奔跑放飞,一时间濮阳城内万人空巷,都跑到城外忙趁东风放风筝了!

这间字号“风筝”商铺的门槛很快就被行走天下的大商贾给踢平了,并非因为他们有敏锐商业嗅觉,而是被卫君少府掌事汲泽邀请而来的!他们万没有想到,风筝这项独门秘技竟会如此轻易公之于众!

汲泽开门见山就与天下大商贾讲明这家商铺的乃是魏国大宗伯所开,今日召集各家前来就是要共享利益。

风筝之技本是墨家先祖墨子所创,大宗伯素来敬重墨家兼爱非攻理念,在生意上更是如此,便将此计宣告天下,让天下百姓自娱自乐。

当然为了救助那些在饥饿中挣扎的百姓也是要象征性的收些钱粮,既然是慈善事业,那就由心而为。多少全凭各家随意出就是了!

随意!这就麻烦了!外面风筝已经卖疯了,几百只风筝转眼间,就一抢而空了。

最初风筝店售卖一顶风筝也就千钱,可不知后来怎么就飙涨到了万钱,那可就是价值一金!

在坐行走天下的大商贾也有出钱一金买来尝鲜的!

制作风筝的技术更如一只下金蛋的母鸡,母鸡虽然不值钱,但下的是金蛋,那价值就不菲了!

随意!实在让他们很难为!互相对视了半天,也只有一家籍籍无名的小商贾,咬牙狠心叫嚷:“我出十金。”

众人察言观色只见汲泽和颜悦色的着文书小吏将那陈宋之地的商贾名姓记录了下来。

如此人们才松了口气,十金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自己就能做的了主。

当然了如白家,端木家,吕家,这些大商贾,为了顾忌和大宗伯以及和卫君的关系,出钱多达五十金,他们相信凭借分布天下各国的店铺怎么也能卖出去五十顶风筝吧!

这些大执事们畅快随意出了价钱,下面就是王木匠上来演说了一番制作风筝的要点,风筝手艺一听就会,这时人们才理解了汲泽收钱时的古怪表情。

然而他们都是大执事,大掌柜的级别,当然不善手工制作,就在他们皱眉之时。王木匠贴心的将一帮新收的徒儿,分配给每家每户,宣传包教包会!若是规模上来了,日产百只风筝是没什么问题!

这一群商业精英们此时已在盘算如何能先他人一步,将风筝迅速制作出来,运往各国市井店铺去销售,毕竟这种一看即会的奇巧之物,所挣的钱就在于先机,谁能早一点面市,谁就能大赚一笔,一旦人人都有了,就挣不到钱了!

汲泽嘿嘿笑着,将店铺通外庭院的门打开,豁然出现了一排排马车,还有马车上冒尖高的各式各样的风筝。

章节目录 第468章 大生意 众人一见之下惊诧不已,此时汲泽说道:“随意,只是想探知你们的诚意。大宗伯年纪不大,但为人处世却甚为老道!大宗伯是仙人弟子,自然不会随意占你们便宜!

风筝之利大宗伯本可以一人独占鳌头,但却主动让利诸位卫都商贾,皆是为了长远打算。做大事得集众人之势,之财,之力才能成功!大宗伯看上了诸位在天下各国间的市井店铺,同样希望日后还能与诸位合作共同发财!

如今风筝在濮阳之地虽已不是什么稀罕之物,但天下之大,名都大县城池不下千百,所跨地域,快马一日不能奔及,大家都抱着占得先机的想法大发横财!然而一家一人之力过于薄弱,不如我卫地商贾联合起来,也免了让不相干之人得了便宜!如此这样做,也是卫君感谢诸位在修建卫宫之事上的资助!

诸位更是知道了风筝之物制作方便,一点就透,然而世人皆为奇巧之物神驰神往,不在乎花钱多少!风筝走向天下必定会大卖!相信各位也已估算出这里面的利润了吧?

大宗伯都为你们想到了,现成的坚固牢靠马车,现成制作完毕的风筝,只消诸位给御者付些钱粮,便可以最快速度运到各家其他市井商铺里,等让风筝飞上天,不消半日就能招来滚滚财源!

这就是天上掉金子的事,在下就不废话了。大宗伯只不会强人所难,愿意合作者,就可购买现成风筝前去售卖,心中有顾虑者,也可领了匠人回去制作风筝!今日的风筝价钱是一千钱一只,明日将会便宜五百钱,后天就是二百五十钱,往后一日砍一半,直到卖完为止!为了方便各位,只要诸位有意合作,大宗伯说了没现钱可以先赊欠,等挣了钱还上就是!”

在座都是商业领域中的弄潮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怎还明白大宗伯的用意!这是让你们谁也无法抢了先机,工艺在简单,也得寻场地,备材料,招人手去制作,再行动迅速也比不上购买现成风筝来的快啊!

风筝这种能飞上天的新玩意,在座也亲眼看到在濮阳城中的风靡程度,他们也都不傻,真正的哄抢就开始了!

这些时日繁阳城内的百姓们只干了一件事,那就全体动员,日以继夜的加工风筝,至到目前短短三天,就已量产了万顶风筝,安千钱一顶来计算,那可是价值千金啊!

和秦梦预想的一样,商人嗜利如嗜血的虎狼,转眼间就红了眼,在他们眼中所挣都是金灿灿的金子!不过有少府汲泽在中间斡旋很快便达成妥协!万顶风筝被十八家商贾悉数分了去,白家,端木家,吕家,独占了一半,其他十五家分了另一半,汲泽以大宗伯信誉承诺,除此十八家今日绝不再多授权一家销售风筝!

十八家濮阳市中的所有活计仆役们得到掌柜们的命令,悉数停掉了手头上所有事情,十万火急的积极奔赴天下各处名城大都售卖风筝!

濮阳城内十二门的门吏早已得到消息,大敞城门让一辆辆载满风筝的狂飙马车出城,驶向四面八方!

至于他们之间有没有竞争,会不会起因利杀人放火互相火并,秦梦对此倒没有考虑。

然而纵使这些商贾大家因此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相信他们也会不在意的。因为濮阳城中这十八家商贾都发了横财,他们都将风筝卖到了一金一顶的价钱,甚至有的地方还出现了十金十几金的出价!大宗伯一顶千钱的售价与他们一比简直是毛毛雨了!

其中吕氏商行获利最丰,人们不得不佩服长期驻守濮阳城的这位头发花白的大执事,他气魄宏大,上来就要了三千顶风筝,加之吕氏商行人多,车多,天下名都设置的店铺最多,刨去三百金的本钱,据说净赚至少在千金以上!

秦梦毫无风险的便挣了千余金,同时也收获了这些大家商贾的感激和赞誉!这些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大商贾,为感谢秦梦分享利益,改换门庭,不再进购郭氏铁器,而是改销孔氏作坊出品的器具,一下子濮阳出产的铁器便走向了天下七国!

随着冶铁作坊红火起来,挖掘铁矿,筛选铁砂,伐木运木,烧制木炭,铸炼铁具,长途运送,赶车行船,所需大量人手,卫地昔日那些无事可做饿肚子的百姓似乎一夜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纷纷都进了孔氏作坊。

卫君子南真也忙碌的行走在濮阳城里,陡然间发现整个城都忙碌了起来。秦梦风筝所挣的金子,抛出与王木匠的分成,一股脑都汇兑给了卫君,这让他的腰杆不知不觉的就挺了起来!秦梦所描绘的重振卫国雄风似乎并不遥远了!

子南真负责的车舆作坊,随着孔氏作坊技术的熟练,也提升了规模,

他今天出城就是前去孔氏作坊看一看,一辆不论轮毂还是车厢都是全铁的车驾,该当是如何坚固。

这生意相比风筝才是真正的大生意!

单一辆全身铸铁车驾,秦梦和子南真就定价在千金以上,加之配以纯色的名贵西域宝马,车驾后期豪华的内外装饰,整体下来也得万金之巨!

秦梦只准备铸造七辆,战国七雄一人一辆!只有王者才具备资格乘坐,车子名字,秦梦都已起好。

子南真抚摸着车厢后面的四个大篆,会心一笑,他也相信,韩赵魏秦楚齐燕七王是没有理由拒绝的!因为这车的名字很是响亮:王者荣耀!

卫君负责的豪车只是大生意中的一桩,还有成阳君日以继夜督造修饰的九鼎,以及眼下秦梦在韩都郑城里筹划着另一桩大生意,这一轮下来,不知能否将天下七国大王囊中金子忽悠殆尽?

三晋合纵之事扯皮推诿了起来,对于秦梦来说简直是一个天赐良机。正好利用韩王的信任和自己声誉,放手干一番大事来!

章节目录 第469章 伊人 自从使团进了郑城,韩王对秦梦的礼遇犹胜其他人。

韩姝中毒未死,秦梦就后怕上了,便将其带在了身边。

小女子柳腰柳眉,秦梦看多了也不觉她酷似郑姬。因年纪较郑姬小了几岁便少很多妩媚,一个女子若没有妖媚,就很令人放心,男人就敢放到身边。

韩姝康复之后,对秦梦态度大转变,一副低眉顺眼之态,恭敬有礼,还毫无芥蒂的为秦梦迎亲布置了新房,这让秦梦大为感动!

韩姝对针灸药石确实有一定基础,秦梦询问了几个寻常病症,没想到她竟能一点不差的说出应对之策,一个王女喜欢做一名医者,这更是提升了秦梦对她的好感!

如此一来,秦梦和韩姝之间就有了共同话语,韩姝也不再哭哭啼啼,怨天怨地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便升温了起来。

这却愁煞了另一位少年人——夏无且,只从韩姝中毒之后,夏无且整日在大宗伯府泡着,为了就是瞅机会,看上韩姝几眼。

小男孩子的倾慕暗恋之情,自然逃不过秦梦的法眼。然而夏无且又是敏感的,秦梦一个质问眼神,都会惹得他红上半天脸。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秦梦自然不会取笑与他,毕竟都是从那个纯真年代过来的人,虽然相差两千年,但内心那种男女朦胧的美好感受却丝毫未变,相反秦梦还特意为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

眼神总是骗不了人的!每次看到夏无且失了神的凝望韩姝,而韩姝却无动于衷,秦梦就会轻叹一声,天下又多了一个怨男!

君王家真是够狠心,韩姝随秦梦已来郑城七天,至今无人问津,似乎韩姝从来不是韩王女,韩姝也和这座城没有丝毫的关系。

就连秦梦和韩王以及太子韩安独处时,他们都不曾问及一句韩姝的情况,这让秦梦感觉如此不真实,唯有感叹,韩氏宗族割断亲情的利剑真是太锋利了!干净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鲁勾践说君王之家没有亲情!弑君三十六,下手弑君者多是自家兄弟子侄。

他对这一点身同感受,国破家亡,昔日里的同门同宗摄于楚人的威胁,竟然谁也不伸手帮一把!对此鲁勾践也看透了,也并无怨恨之心。

鲁勾践大哥是今日才到的韩都。对于这位鲁国公子,秦梦打心眼里与他亲近,他沉静稳重,而又有悲悯情怀,更是一点没有其他公子的骄横凌驾之气。

这些天不见,秦梦甚是想念,一见之下感情不能自已,竟然难得的留下了两滴眼泪!

秦梦时常梦见自己深陷泥沼绝望将死之时,都是鲁勾践伸出的强而有力的大手拉自己脱离困境的,而后他孤独的拉着木筏,在无边穹庐之下苍茫沼泽之间艰难的拖行!

这是喜极而泣!

鲁勾践带来了很多饶安,皮城的好消息。新皮城已经筑好,昔日那些流于战乱的百姓终于有了一个安居之地,皮城百姓烧荒种田,开垦汲泽大地,墨家弟子们已从吴越之地采购了大量稻种,都已插过秧苗,只待出产精粮!

莱小白自从拜了卫公为师后,整个人开朗了许多,他很有使剑天赋,深得卫公喜爱。闲暇下来他会念叨,秦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知道鲁勾践要去见他的秦哥哥,临行前几日特意为他秦哥哥刻了一把竹剑。

秦梦将粗糙无比的木剑拿在手中,心中五味杂陈,甚觉莱小白的可怜与可爱。

鲁勾践表达了对鲁仲连的担忧,整日奔波在皮城和巨子侯赢墓冢两地,老人家过于辛苦,人都了瘦好几圈了!谁劝都不行。秦梦自然理解巨子鲁仲连所为,他这是要兼顾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

秦梦很是敬佩墨门这种为他人枯槁神焦的伟大献身精神。秦梦心里惭愧,倘若自己真的有朝一日做了墨门巨子,决计是做不到这种刻苦地步的!

在茅焦的治理下,饶安如今已真成了饶安,安宁平和,再无灾民流窜,也无陆匪水贼的袭扰!那些无家无根失去儿子,丈夫,父亲的中山遗民们,在臧卓娅和中山复姐弟俩的带领下,渔猎耕种,也已过上了平稳的生活!

茅焦承诺的为秦梦修建堂舍府邸也已办到,饶安的百姓虽不认识秦梦,但却知道他是文昌星君下凡,是赐予他们如今喜乐平和生活的贵人!

臧卓娅也给秦梦捎来了一封书帛,白白的丝绢,只有几行清丽的小字: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没想到小妮子,文学造诣很深,这首诗表达意象更是朦胧,自从得知诗经《狡童》有那种解读,秦梦再不敢自信学识五车。

伊人,到底是指代她,还是指代他。秦梦无论如何猜不透,左清用诗表意秦梦不害怕,但臧卓娅这个半瓶子晃荡的半胡女子吊书袋子可就难为死人了!

这明显不是臧卓娅的直来直去的行事作风,看来身边必有高人指点。

这首诗景象苍茫辽阔,情意柔美悠扬,同时展现追求与追寻的双重意涵,语意低回辽绕,情思温柔不悔,有追梦的坚定意念,也有接受幻灭的淳厚品质。

一首诗寄来,什么都说了,但有什么都不曾说,无此撩人,甚得秦梦口味,秦梦不禁对臧卓娅高看一眼!

饶安之事,秦梦最为惦念东莱野人,而鲁勾践独不提及此事,秦梦不得已主动问道:“沼泽世外桃源中的东莱野人,如今可好?不知莱丈收到那些酒后,是否酩酊大醉了?”

鲁勾践羞赧的不敢抬头看秦梦,似乎二八年华易羞的姑娘,只是点头嗯哈!

秦梦觉得甚是有趣,便转到鲁勾践面前,与他直视,开玩笑的问道:“莫非第二次去,又绑你强制行房了?”

鲁勾践听罢更是面色绯红一直红到脖子根上,支吾说道:“没,没,怎会会呢?……”

鲁勾践说到这里已完全不能淡定了,用衣袖遮面,苦苦哀求秦梦道:“秦子莫要再提这羞涩往事了,在下寻思的死都有了,头一夜行房的五名野女竟有三人怀了我的骨肉,第二夜被他们设计捆绑后,我欲抱着咬舌自尽念想,才免于了凌辱!秦子,鲁兄求你了,此事绝不可再提……”

鲁勾践失了分寸的对秦梦作揖抱拳,而后掩面而逃,独留笑的岔气的秦梦在房中!

鲁勾践及数十位墨门中坚弟子此来皆为大生意而来,皮城,饶安数万百姓,人吃马嚼,秦梦思量打劫吕不韦那点钱粮早就消耗一光了,自己这个墨门少巨子,有义务再为墨门筹集经费。

章节目录 第470章 无更 过年,生活规律大乱,今日欠一更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六尺剑 秦梦的大生意是把剑,一把六尺剑。

汉高帝曾自言说,他以三尺剑取天下,人们不禁要问三尺剑有多长?

男人常以丈夫自居,丈夫故名思意一丈之夫。

周天下时八尺为一丈,八尺就是那时男人一般的身高。

但也有七尺男儿一说,到底尺有多长,丈有几尺,每个时代却又不固定,战国七雄度量衡又不统一,故而一直困扰后世的人们!

秦梦虽然穿越而来,但却没带标准尺,约摸此时的一尺也就二十二三厘米那样。

六尺剑已经很长了,一人一手拔剑一手拿鞘是无论如何不能拔出剑来的!

不说墨门隐者鲁勾践这样的用剑高手不会选择,就是一般狂热崇拜游侠剑客的二缺青年也不会扛一把如此彪悍的剑的!因而它就没有多大的实用价值,六尺剑更像是一把工艺装饰剑!

然而这样一把巨无霸长剑,用起来虽不便利,但却威武雄壮,霸气凌人,甚有王者之气!

此剑锻造耗材耗力耗时,由徐夫人独自一人在孔氏冶铁作坊封闭环境内日夜不息九煅九炼连干两月才打造完成。

此剑问世,徐夫人甚是兴奋,从来未曾想过打造如此这样一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青铜奇剑。

孔氏冶铁作坊为他提供了想都不敢想的超高火温,顺手不能再顺手的锻造工具,更有秦子倾囊相送,别具一格的淬火技艺。

这些在秦梦看来稀疏平常,但在那些终其一生为打造一把传世宝剑而苦心孤诣艰苦摸索的铸剑师那里却都是不传之秘!

当秦梦将六尺剑拿给师父轩辕冶过目时,老头子颤抖着双手,数次质问“难道这样一把神兵利器真的出自徐夫人之手?”

秦梦郑重点了数次头,老头子却陷入了魔怔之中,嘴里不断念叨:“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

知徒莫若师,这一点足见轩辕冶对徒弟的了解。

徐夫人不敢隐瞒,当即跪倒在师父身前,将此中玄奇尽数说来。

轩辕冶听罢眼泪纵横,鼻涕糊在花白胡须上,托着六尺剑,跪地向天悲呼道:“列祖列宗上天有灵,我轩辕氏终窥干将莫邪不传之秘!不孝子轩辕冶死而无憾了!”

秦梦也哭了,老爷子所言干将莫邪的不传之秘,也就是秦梦向徐夫人传授的淬火技艺,这本是秦梦故意卖弄略懂铸剑之术的无心之举,却怎么都没想到竟还真是铸剑鼻祖干将莫邪的不传之秘!

秦梦传授的所谓淬火技术也就是在孔氏冶铁作坊的洗澡堂里为徐夫人找来不少头发可指甲而已!这是秦梦根据读过的小说得到的启发!

《吴越春秋》载:“干将作剑,其妻乃断发剪爪,投于炉中,而后遂以成剑,一为干将,一为莫邪!”

关于干将莫邪铸剑本就是一件传奇,后来更演变成,莫邪为铸剑献身,奋不顾身跳入炼炉之中,再后来竟说是干将将妻子莫邪扔人了炼炉之中,在后来,干将扔老婆竟然成了网络游戏中的一个大招,,让人啼笑皆非,不吐不快!

当然轩辕冶问及这个不传之秘哪里得来,秦梦自会推到师父河上公身上。

作为轩辕冶的关门弟子,秦梦有义务将轩辕氏的铸剑事业发扬光大,自然也就要保守用头发和指甲作为淬火物的秘密。

为答谢秦梦将不传之秘献于自家,轩辕冶昧着良心和秦梦合计下了一件让轩辕氏名扬九州的骗局!

六尺剑便就是轩辕剑!乃上古第一神兵利器,乃黄帝斩杀蚩尤所用神剑!

黄帝本是轩辕氏,轩辕丘上自然是黄帝魂归所在!若是从轩辕丘中将轩辕剑出土,那么必将震惊世人,让人不得不去联想,如此不像话的一把宝剑,必有着神奇玄妙的来历!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世人必定深信不已!

轩辕丘地势高广,树木不多,如今春光明媚,富贵世家子弟,争相来此踏春游猎,更有前几日郑城市中突然出现一种奇巧的玩意儿,这里风力强劲,更是放风筝的好地方!一时间天上风筝无数!

然而近两日轩辕丘上经常发生怪事,时不时的天上风筝就会自燃,这令人惊骇莫名!此时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播了开来,郑城之内人人皆知,人们又奇又怕,但却挡不住好奇的人们趁着郑城市中风筝价钱大贱,买上一顶,领着全家老小来到轩辕丘上一起游戏,也好看看风筝无缘无故起火是何缘故!

装神弄鬼已成了秦梦的拿手好戏,在风筝上涂上些白磷,等到太阳底下也就自燃了!

有此一两次引起人们注意也就行了,次数多起来,难免留下破绽,郑城百姓没有等到天上风筝再次燃烧,而是等来了更为恐怖的地陷异象!

这天韩魏赵三方再次探讨了一番合纵之事,结果又在谁先出兵的事情上遇到了分歧,会谈便僵持了下来。

不想城外传来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轩辕丘上发生了地陷,出现了一个大洞,里面黑漆漆一片不知底细!

此时惊动了太子韩安,秦梦便也跟着一起装模装呀前去观看了!

墨家隐者鲁勾践在人群中混到秦梦身边低语道:“秦子放心,一切事情都已布置妥当!”秦梦满意的点点头。

鲁勾践欲要离去,犹豫之下又问道:“为兄一直纳闷,为何秦子懂得修陵挖墓之术呢?在下更是不解,为何你能知道我鲁国诸公陵墓入口呢?”

秦梦向羡门高学艺之事,鲁勾践并不知晓,这话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秦梦随人流来到轩辕丘上,只见有人向太子韩安禀告,已有人下去探查,发现是一处古墓,从墓室里清理出一具骸骨,无数古朴典雅的古玉,一些粗制的陶器。

还有一块古朴的石头,令人诡异的是石头上刻着一行字:此剑乃先祖轩辕帝所佩神剑,化作无形,唯有德之人得之!

章节目录 第472章 有德 在塌陷墓穴上主持大局的太子韩安以及成百过来看热闹的公卿大夫,都惊讶于只见石头,不见石刻上所说的神剑!

好奇促使韩安加派人手下去探查,半天过去还是一无所获。

“无形之剑,有德之人才可看到!谁是有德之人,莫非古石刻文就是指的太子您?”一旁协助太子韩安处理异象之事的韩国相邦段不连不忘借机大拍太子的马屁!

太子韩安颇为客气的回应,“那就让小子下去,一探究竟?看是否我就是那有德之人?”

“德”是一种自人类洪荒时代就传下来的神秘力量,它可测日月星辰远行轨迹,它可知天下兴亡时代更替,它同“道”一样玄妙莫测。

有德之人,那就是上天的代言人,是天帝派到人间扶正祛邪的王者!这里面也就太子韩安有王者潜质也就是那有德之人!

秦梦虽然广读典籍,也只了解“德”字表面的意思,不如此时的人对“德”那般敬畏那般看重!

韩安盛着大竹筐顺进墓穴,刚一落地,洞穴入口处的封土便开始急急向下掉落,让人觉得情势危急墓穴随时有坍塌的可能。

还好墓穴不大,韩安匆忙巡视一周除了散落进泥里的朽木棺材再无其他,便转身又回到了地上。

这里人山人海自然少不了轩辕丘上的主人——轩辕氏的围观。族长轩辕冶也在其中,此时正在向段不连述说一段久远的家族传说:黄帝战蚩尤!

当然这个世人熟知的故事,轩辕冶讲的侧重点却在一柄剑上!

在交战双方来看战争都是正义的,都是为了维护各自正当利益才不得不战的!然而正义终归胜利一方。

自然上古飘渺的历史中蚩尤就成了邪恶一方,英明神武的轩辕氏与九黎氏蚩尤大战三年复三年,最终让天帝得知,便降下一柄神剑,助得轩辕氏黄帝最终打败了蚩尤。

两千年过去,人们还以为也就是一个传说,没想到今日却在石刻上得到了印证。

随着墓穴洞口处的封土不断掉落,洞口越发敞亮,人们已能看到墓中一隅,有不少韩王公子也顺着土方塌陷出的坡面,滑下去一看里面究竟,结果一样都是扫兴而归!

眼前这个神秘诡异的古墓,慢慢让人失去了兴趣,人们也不再去寻那骗人的无形之剑,也许有德之人早就得之了!

既然有石文宣称墓主人乃轩辕帝为先祖,那么此人必是如今轩辕氏的祖先,然而年代久远,辈分,支脉终不得知!但轩辕冶依然向太子韩安提出,以先祖葬礼重新安葬墓主人,也好抚慰地下有知的轩辕氏列祖列宗!

人之死,当入土为安,此乃大事,韩安爽快的答应了轩辕冶的请求,不过那些令人眼馋的古朴典雅的古玉,却被韩安以鉴赏的名义顺走了!

当韩安准备回身离去时,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有百姓声嘶竭力的呼喊道:“快逃命啊!墓穴要塌了!”

韩安扭头一看果然大骇,只见刚围到墓穴的普通百姓纷纷向外拥挤,场面一下就混乱了。

只见墓穴洞口厚重的土层,接二连三的向洞中砸落,幸好适才那些好奇之士悉数上来,坐在筐中的赵国使者平原君赵端也有惊无险的爬上了地面。

然而令魏国使团慌了手脚的是,大宗伯却还在墓冢中,他们大呼小叫,欢呼他们的大宗伯。

随着他们变了调的呼喊,墓穴上方的土层掉落的更加频繁,人们似乎听到了那平日里自信稳重的小贤人绝望的呼救声!

然而谁也无能为力,眼看着墓穴一尺一尺的坍塌下去,人们惊慌之中,只是本能的向后退去。

墓穴中的尘土直冲云霄,转眼间那可见一隅的洞穴再次被黄土掩埋,陷成了一个大坑。

人们惊慌过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须贾并未前来凑热闹,魏国使团中官职最大当是犀首魏喜了,此时的他已然面如土色。

不说秦梦是他最亲密的政治盟友,就是魏王责怪起来,这种闪失他也是承担不起的,难免丢职受罚!

事情如小说一般,平淡之中有起伏,绝望之中有转折,接下来的事,似乎是老天向世人开的一个玩笑。

魏喜嚎啕,呼天抢地怀念大宗伯秦子,韩安脸色煞白慌忙下令周围甲士下坑挖人之时,奇迹却放生了:

墓穴废墟之下,一块薄薄的土层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土层里露出了一个明亮的剑尖,此事越发诡异。

地上众人屏气呼吸,只见剑尖缓缓相上,露出了寒冽的剑刃。这一刻时间似乎凝固了,人们觉得那缓缓露出的剑刃无边无沿的长。

等尘埃落尽,废墟中赫然屹立了一把金光闪闪雄浑霸气,长足有六尺的巨剑。

那些地面上公子王孙所佩的三尺剑与之相比,那就犹如小儿玩意,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别!

人们惊讶之余,只见一个小人从废墟里探出头来,将沉重的大剑,掷在地上,踩着层层叠叠的土层站了起来,而后拖着巨剑向坑边爬去!

韩安最先反应过来,口齿结巴的吩咐手下甲士,下坑将魏国大宗伯救上来!

随着秦梦爬上地面,那墓穴再一次塌陷,震起团团烟尘。

犀首魏喜更是止住嚎啕大哭,起身便扑到了秦梦身边,大呼道:“小祖宗啊,你可是吓死我了!怎么样,有无大恙?”

魏喜分明看到了秦梦精明干练的眸子,但转瞬间,随着巨剑落地一声清亮的金鸣响起,魏王宠爱的大宗伯却闭上了眼,瘫软在了魏喜怀中。

又是始料未及,魏喜当即,摸鼻息,探心跳,还好,大宗伯秦子只是晕了过去,而非断气。

人们随机又陷入了骚乱之中,人们交头接耳猜测适才这个神奇的魏国小子在墓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无此大命,没有被土层拍死到里面,手上反而还多出了一件硕大的宝剑,难道此剑就是石刻所言的无形之剑,天帝赐予黄帝的神兵?

轩辕冶摸摸秦梦脉搏,检视身上致命部位,并无发现异样,便也就放下心来,想着这是秦梦耍的小伎俩。

魏喜和韩安共同拾起了那柄只有天神才堪配用的巨剑,只见剑刃根部赫然刻有三个鸟虫样式的古文,有精通鱼虫文的韩国大夫脱口而出道:“轩辕剑!”

轩辕冶吩咐手下弟子将秦梦抬入家中休息,而后来到魏喜和韩安跟前,大呼道:“苍天有眼,莫非这就是先祖黄帝斩杀蚩尤所用的神兵!老儿铸剑一生,得此一见神剑死而无憾!祖上早有传言,王者得之,可使天下太平,寰宇安宁!

此剑虽出自我轩辕氏墓冢,但依先祖遗训,有德者得之,老夫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王者之剑”,众人听了不禁心动!

韩安已有占为己有之心,蠢蠢欲动竟想从魏喜手中将整个剑拿到手中!

魏喜也是抱了这样的想法,有德之人乃大宗伯,此剑虽出自韩地,但是魏人得之,毋庸置疑此剑该归魏王所有!

韩安和魏喜便暗中较起了劲来,两人一时便僵持下来。此时平原君赵端,也啧啧称奇,口呼见者有份,便也厚脸皮上前横插一杠!三方三只手同时都搭在轩辕剑上了!

章节目录 第473章 秦王心动 秦梦一觉醒来时,天已黄昏,朱家在耳边轻声嘀咕道:“师父,尽管放心去睡,那轩辕剑就在外面,韩安,魏喜,赵端三人耗上了,他们就等你醒来拿主意了!”

秦梦揉揉惺忪的睡眼,对朱家说道:“这一觉真是解困啊,为师饿了!偷偷弄些吃食过来!”

朱家转身出去,不多时便颇为贴心的给秦梦端来了一碗热乎的肉羹。

一连几日的彻夜未眠,秦梦确实过于疲乏,为了省去从墓穴废墟中爬出来后,被人问东问西,干脆直接装晕算了。

秦梦迷迷糊糊之中也已听闻韩赵魏三家互相争执轩辕剑所属,更有夏无病为自己诊脉查找伤患,只因瞌睡太甚,秦梦懒得搭理,一觉睡到此时,才解了困乏。

秦梦环视这间主人家的卧房,招朱家前来低声附耳相问:“鲁大哥他们一众墨门兄弟是否都平安撤出了墓穴?”

那出土轩辕剑的古墓穴,本就是一处无主墓葬,还是师父轩辕冶提供的地方。

选址在此,轩辕冶老人家也是有私心的,轩辕丘上并非只有轩辕氏一族,还有新兴起的韩氏宗族,地盘随之被强势的韩王王孙越压越小,那些多年无人耕种的荒地相继也成了两家争夺的目标,为此轩辕氏没少吃亏!

轩辕冶得知秦梦计划后,便将无意中发现的一处盗穴告知了徒儿秦梦。

秦梦大喜过望,一连几日,借向轩辕冶学习铸剑技艺,奔走韩都和轩辕丘上,带领一众墨门精干弟子,重新布置了这座没有封土的古墓穴,弄来不少古董陶器,不少粗糙古玉!让墓主人显得颇有身份地位!

秦梦又在原有墓穴下方又挖了一层秘道为的是藏剑藏人,精准控制墓穴坍塌速度,以此给为轩辕剑的出世制造更多的神秘光环!

周术善古文,精通鸟虫文字,加之繁阳卞石匠的高明雕刻技法,便有了沧桑久远的石刻之文!

剑本来就不在墓里,而是在秦梦新挖的密道里,自然就是一把无形之剑。秦梦只需进入墓室发出几声暗号,秘道便会开启,跳入其中,任墓穴塌陷也上不了自己一根毫毛!

到时在从塌陷薄弱处用轩辕剑捅出一条道来,出其不意的出现在众人跟前,如此一切就算神不知鬼不觉的大功告成。一把颇具神秘色彩的宝剑便会横空出世,秦梦自己也会愈加神秘莫测!

轩辕氏便也得其所愿,多了一片韩氏宗族无法强抢的地盘!

朱家神色兴奋,用他憨憨嗓子说道:“鲁大哥说了一切全无破绽,古墓之下的藏身洞穴早已封堵完毕,师父尽管放心。”

秦梦又问:“郑城内的秦人内线是否启程前去咸阳?”

朱家挺着胸脯,自信满满的对秦梦说道:“师父乃仙人弟子,运筹帷幄一切都在掌控之下!鲁大哥早已得到消息,那秦人内线早已乘驷马车驾驶向成皋,成皋也已派出飞骑向西而去,按照秦军驿马效率,料想此时郑城惊现轩辕神剑之事,秦王早已得到了消息!同时郑城内齐楚燕国的内线也都急急出了城,回国禀告他们大王去了!”

秦梦喝完肉羹,剔着牙缝里的肉丝,满意的点了点头,伸了伸懒腰,重新躺回被褥里,“既然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就让他们咬一会,师父再睡会,明早再和他们掰扯轩辕剑归属之事!”

秦梦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局,无非就是想让天下诸侯掐起来,到时才好取渔翁之利。

韩都出土的宝物,按常理应当归韩王拥有。然而有德得之,就该秦梦得之,自然会便宜背后的魏王。本来是没有赵国什么事情的,让人哭笑不得,平原君赵端却胡搅蛮缠,宣称见者有份!

一时间韩魏赵三方争持不下,韩国虽是地主,但却也不敢强夺宝剑,害怕横生枝节,因为强秦一直都在虎视眈眈寻找啃咬最弱韩国的机会。

本来韩赵魏三国合纵之事互相之间就在耍心眼,如今横空出了一柄宝剑更是增加了不少变数。有可能导致三国合纵无疾而终!

韩王最先醒悟过来,因为韩安最先抛下轩辕剑离去,须贾也充作老好人,表示赞同轩辕丘上老族长轩辕冶的建议,有德之人得之!将剑交与魏国大宗伯秦梦处理,两方不争了,那赵国平原君赵端自然就悻悻离去了!

轩辕剑虽然是宝物,也只是一把剑而已。韩王似乎还记得三国相聚的初心,若是因为一把剑而破坏了合纵抗秦之事,那么最先受害的还是三晋中最为弱小的韩国。

韩王表态,对宝剑之事,不再执着!既然有德得之,那就让与秦梦就是了,王女城池都能送,更何况一宝剑。

秦梦想到的,韩王必定也想到了。

天下之中七国都以王自居,王这一称谓也就无奇了,随之又有更高级的称谓出现,那就是“帝”!

秦国自商鞅变法之后,力压六国,早有称帝之意,但苦于六国合纵,一直未能成行,若说天降祥瑞,秦国必当据为己有,秦王这个王,自然就要凌驾于其他六王之上!

轩辕冶一句,“王者得之,可使天下太平,寰宇安宁”,更是对新即位秦王赤裸裸的诱惑!秦王得到消息后必定会想尽办法得此祥瑞。

秦梦要的就是秦王也插一手进来,那时候此剑可就成了烫手的山芋,不说韩魏赵不敢独占,就是楚齐燕也不敢染指。这就是秦梦的如意算盘。

到时机成熟,秦梦开口漫天要个价,相信吕不韦必会掏钱为主子买走的!

这桩大生意就算做成了,秦梦不能确定的是,成本不足十金的轩辕剑到底能卖到什么样的价位呢?

事情比秦梦想象的更为顺利,第二天一早天不亮,秦梦伸着懒腰走出房门欲要如厕,谁知迎面便碰上了轩辕冶。

轩辕冶将秦梦拉入房中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对秦梦说道;“老夫同爱徒干下这偷天换日之事,如今这心里开始发毛了!此事不仅搅得三晋关系紧张,更是惊动了秦王!”

轩辕冶递过来一卷书帛,“这是老夫那在秦国朝堂任职的族中子侄送来的书帛,说是让老夫也事涉其中,只要能得到轩辕剑!而后能献于秦国,秦王许诺,给予百里封君,赏千金之资,轩辕氏一族人人给予五等爵位赏赐!小老儿得此书帛,惶恐不安,早已方寸大乱!特来告知爱徒!”

秦梦笑了,看来秦王终还是年轻,如此沉不住气!

秦梦断定此事绝不是出自奸商吕不韦之手。不过也好,这说明了秦王已然动心了!

只要秦王动心,那就预示着自己这桩大生意已经做成了一半!看来这把轩辕剑冲击万金天价并不是遥远的梦想!

章节目录 第474章 画风大变 秦梦眼观慌了神的轩辕冶自然明白,面对如此大的诱惑,老人家也曾经心动过!

百里封君,千金之赏,全族五等爵位,如此可遇不可求的功名富贵,就是石人也会心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秦梦向来以恶意揣测人心,但并不会以此来定人的忠奸善恶。俗话说的好,百善孝为先,看心不看迹,看迹穷人无孝子。万恶淫为首,看迹不看心,看心天下无完人!

秦梦情不能自已的拉住满面疲惫的轩辕冶,说道:“徒儿欣慰,师父果然是忠义之人。面对秦王利诱还能守住本心,真是我的好师父!徒儿感激涕零!”

秦梦表情转换的甚是迅速,激动过后便有淡然下来,拍着轩辕冶满是老茧的手说道:“师父如实相告,也算英明之举,百里封君,千金赏赐,都是口头承诺,虎狼秦国,最无信誉可言,一旦师父拿剑归附了秦人,一族之中千余人便置于虎口之中,哪还有自由!更别提赏赐?

师父放心,昨日之事,不几日就会轰动天下,轩辕氏必会因轩辕剑声名震耀九州,到时上门求剑者,拜师学艺者,定会踏破门槛,那是财源滚滚来,所得千金,土地,美誉,将数倍于秦王所出!

师父若是不信,请拭目以待!”

秦梦一副风淡云轻之态,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然而所言也非浮夸妄言,句句都切实安抚了轩辕冶躁动的心!

轩辕冶年过六旬自叹枉活一世,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沉得住气,更是对禀赋异常的秦梦奉为仙人弟子!

对于秦国的了解,六国之外的世人也多是群盲摸象,不尽相同!秦国到底有无信誉,秦王说出去的话到底能不能信?皆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秦国之盛始于商鞅变法,商鞅变法始于立木建信!既然秦国这个法治国家的基础在于信诺,那么秦国上下必当都是诚信守诺之人,秦王一言更是九鼎!世人没有道理怀疑秦人不讲信誉啊?

然而天下之人,皆以秦国为虎狼无义之国,酷刑峻法,以利为先,杀良将屠功臣,灭周室侵三晋,劣迹斑斑,罪行条条!如此之国,如此君王谁还敢与之共舞,奔走效命?

是谁认识错了?是天下人错了?还是秦人错了?

身为一个局外人的秦梦,清楚的看清了这一切,谁都没错,谁都错了!

秦国乃是秦王之国,秦国之法乃是秦王之法,法只是秦王统治秦国的工具,秦王的诚信也只是为了便于统治百姓,为其开疆拓土,强盛四邻!有利于秦王宗室的当然会严格依法,若是危及了秦王统治,不管你是魏冉还是白起还是后来嫪毐吕不韦统统要被放逐赐死!诚信也只是秦国标榜的一种统治万民的工具而已!想要诚信,一切还需要实力讲话!

秦梦的实力来自于上天,一种世人包括诸侯大王都琢磨不透的玄妙!这种无形的实力,让年纪不大的秦梦备受尊崇,游刃于韩魏两国之间!

秦梦向轩辕冶透露,轩辕丘已成了一个是非之地,按照事先计划,尽快重修古墓将先人骨骸重新收敛入葬!以免节外生枝,此后秦梦便会移住管城!如此这样做也可避免轩辕冶那在秦国朝堂为官的子侄为难!

管城乃是秦梦思量许久最适宜做大买卖好地方!管城西有成皋十万秦军,南有韩国王师,东有驻守长城的魏武卒!三方可谓虎视眈眈都在观望彼此一举一动!

管城名义上已经属于秦梦,管城守将缩壁虽是鄢陵魏人,但却效力韩王!如今却又成了繁阳小子的家臣!这样一座城池,韩王认为是他的,魏王认为是他的,就连秦王也认为,只消一个冲锋,城就归他了!

唯独主人秦梦认为管城不过一歇脚的逆旅,谈完生意,爱谁要谁要!

似乎昨夜还未折腾够,天一亮,韩安,魏喜,赵端他们便再次来到轩辕冶家中,探望昏迷一夜的有德之人——魏国大宗伯秦子!

他们好奇于昨日秦梦是如何发现的上古神兵轩辕剑!又是如何毫发无伤的从塌陷墓穴爬了出来的!

三人围住秦梦,六只眼睛散发着如野狼般幽蓝的光泽,一起屏住呼吸,就想听秦梦一一道来!

如今轩辕剑就供奉在轩辕氏宗庙祠堂前,秦梦为这种凝重的气氛所感染,神色凝重,对着神剑跪拜三次,磕了三个响头,神三鬼四,以表达对轩辕剑的救命之恩。

秦梦起身,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说道,然而一开口,却令三人失望的吐了血!

“小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三人睁着大眼,异口同声道,“什么?”

秦梦谦恭向每人一礼,再次说道:“小子只记得昨日出于好奇,便跟着平原君一同下了墓穴想一探究竟,谁知到后来听见噗的一声,好似有东西砸在了头顶,紧接着便昏死过去,至于后来的事,小子全然不知。更不知如何爬出坟墓的!醒来以后轩辕冶师父谈起,小子这才知道了整件事情,如今想想就觉后怕!”

秦梦转向平原君问道:“小子依稀记得,昨日是同君侯一同下去的,其中发生之事,君侯当知晓一二吧!”

赵端苦笑,自己胆小如鼠,下了墓穴之后,就害怕起来,压根就未进墓穴一步,便又上来了,至于秦梦经历了什么,他怎能说得清楚!

众人失望之色无言以表,到底这位奇异少年是如何得到轩辕剑,又是怎么死里逃生的,然而连当事人都不知晓了,那么还有谁能说得清楚呢?此事也就更加诡异莫测了!

赵端第二次见证了秦梦的神奇,愈发对这位少年恭敬敬畏,不敢再有丝毫亵渎,他是真的相信此小子是仙人弟子,背后有神相助!上次在魏王宫内,幸亏肉汤不热,否则自己就成了丑八怪!

秦梦每每想到仓海君用金子砸人就会击节叫好,因为落在地上的凶器——金子,转眼就会进入别人钱囊!

秦梦慷慨的对三人宣布放弃对上古神剑轩辕剑的拥有权,仙人弟子淡泊名利,不会与人争夺一件俗物!

谁知三家坚决反对,韩安再次强调秦子是有德之人,无德之人得之反遭祸患,韩国不敢冒犯黄帝在天之灵!魏喜也笑嘻嘻的说,此剑不当为魏王拥有,若是私下秦子相赠那是主仆之意!

秦梦开玩笑的试探赵端道:“不就一宝剑尔,小子不尚武,不如这样好了,用这把宝剑换你两块木包玉的轫砖可好?”

赵端也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他没有忘记赵王让他前来郑城的初衷,他虽平时骄横,但却不傻!赵端苦着脸说道:“你小子挺识货,知道寡人轫砖中的一块是百世不得的好玉!想换没门!再说寡人可无蔺相邦的机敏和胆识,再说我与秦王本就相熟,他若相邀,还怎能拒绝,到时落得亲近秦人的骂名,岂不让我赵国孤立了?小子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章节目录 第475章 王者之气 赵端竟还越说越来劲了,“小子你虽是仙人弟子,神妙莫测,但也千万别小觑寡人。在外人看来,寡人是糟践宝玉。其实恰恰相反,寡人是用此计来麻痹觊觎这块宝玉的世人,他们知道寡人并不看重此玉,谋取之心也就大减,如此一来这块令天下诸侯为之倾慕的宝玉反倒安全了!”

玩世不恭的平原君赵端此话一出,确实令人耳目一新。秦梦也为先前鄙薄赵端而觉惭愧,再次感叹人心不测奇葩频出!

今日与昨日画风大变,三人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人人都成了谦谦君子,再不提独霸轩辕剑之事了。

这说明了,一夜之间,秦人不仅向轩辕冶施加了压力,同时也向韩王以及魏赵两国使臣进行了某种暗示!

又是好爽的赵端揭破的谜底,今早已有秦王特使前来叩城向韩王递送国书,秦相吕不韦不日将出使韩国!这个不日就在明天。

秦梦感叹秦人情报系统发达的同时也震惊于秦人高速的情报传递效率!

郑城距离咸阳足有八百里,昨日晌午到今日黎明不过八九个时辰,二十个小时不到,往返距离长达一千六百多里,平均每个小时疾驰一百多里,这是什么样的神马,什么样的无缝配合,才能达到这种境界!

不可能!决计不可能!郑城到咸阳又非笔直大路,纵使秦人快马飞驰,也需经过层层关隘,何况又是夜间!秦梦当即否定,秦王特使来自咸阳。

秦王和吕不韦不在咸阳,难道他们会在洛邑?抑或者秦王就在荥阳成皋?

秦人快速反应已经说明了问题,秦王和秦相就在韩都郑城附近!

那么这就更加可怕了,天知道秦王不待在咸阳,到处溜达所图什么?难道要一举吞灭了韩国,抑或者向东突袭进攻大梁?

想必韩王也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故而使太子韩安不再计较轩辕剑的归属!

韩王虽然不再觊觎轩辕剑,但却对秦梦昨日发现神剑之事大为感兴趣。

秦梦前去韩王宫觐见了韩王,同样是那番说辞,韩王为此很是失望。

韩王眯缝着眼睛从脚到头数次打量秦梦,似乎是在研究一个地外生物!

以韩王稳重的行事作风,首先便将吕不韦不日出使韩都之事事无巨细的通报给了韩魏两国使臣!以防三晋因此而产生了嫌隙!

令人诧异的是,吕不韦没有声势浩大的出访仪仗,十几骑侍卫,一两驷驾马车就来到了郑城北门。这更是令韩王大为恐慌,这说明秦王很可能就距离韩都不足百里的荥阳成皋大营之中。

为此韩王行事作风愈发谨慎,让太子出城盛情迎接了秦国使团,而后韩王亲自在青琴殿设宴款待秦相。

秦梦再次见到吕不韦距上次饶安一别已有三月有余。吕不韦更显沉静,气质少了几分商贾的轻佻,多了几分权重者的威严!鬓角眉梢处却似乎多了几簇白发。

吕不韦在秦国内史吕肆的陪同下,老远就向秦梦拱手打招呼。

对于吕不韦这样堪比国君的权重人物,秦梦不敢托大,他若心情不好确有一怒之下伏尸百万的能力!上次打劫他之事,秦梦心中多少还有些歉疚,今日一见便也给予了足够的尊敬,早早起身拱手还礼!

香韵缭绕的青琴殿内,吕不韦似乎对其他人视若不见,独对秦梦寒暄道:“秦子数月不见,别来无恙啊!咱们真是有缘,老夫与你处处能相逢啊!”

在座都是混迹朝堂的政治精英,对于吕不韦一言一行,都给予了深层的解读!顿时秦梦身上聚焦了所有宾客的目光,包括主位上已经就坐的韩王。

“小子见过吕公!”话不多言,只是一句客套回应,少年人表现的过于沉稳,竟有了一种不屑秦相的高傲!

吕不韦虽然已是七雄之首大秦的相邦,却依然未脱一个商贾的谄媚,满脸堆笑,上前拉住了秦梦的手,热情之至的说道:“我与秦子一见如故,不过数月,秦子由一介庶子一跃成为魏国煊赫的大宗伯,堪比在下一介商贾一跃成为秦国相邦!秦子你说咱俩得羡煞多少天下士人啊!”

吕不韦并不避讳出身这一点确实难得,在座宾客无不大拍马屁,啧啧献媚。

“虽然我俩此时位居人上,但吕某却不敢和秦子比肩!”吕不韦话锋一转竟说道:“吕某虽已位居相邦但身上依然有股铜臭之气,而秦子却不同,生来就有股王者之气!”

吕不韦此话一出,震惊了全场!

秦梦更是猜不出吕不韦突然这么一句僭越身份的话语是何意?

其实吕不韦这话,秦梦并不是头次听说,卫君子南真说过,崔广唐秉四人也说过!

秦梦也思量过,这些时日自己的行事作风确实与众不同,清高自大,胸有城府,体恤万民,与公卿交,不卑不亢,不谄媚,不唯利,因而身上的这种独特气质就成了吕不韦和一般人眼中的王者之气!

他们都错了。其实他们也没有错!说他们错了,那是时代的局限性让他们错了!

王者,代表,随心所欲,独断专行!这个时代,能成为王者,毕竟是少数,往上几百年也只有周太子一人,如今多了,也仅有几人而已!除了这几人,世人都逃不脱一层压一层,一阶踩一阶被压迫被奴役的命运!而这些天,世人有目共睹,少年秦梦他就不按此道来走,除了有王者之气来解释,还真不好评说!

在没有文明规则建立起来之前,谁都想自由自在,不受奴役不受羁绊的活着,可是这谈何容易?此时的世人自然不会有超越时代的想法,也只有秦梦这个穿越者,会有种种与世突兀的奇思妙想!

秦梦认为自己与众不同的行事作风,让世人产生了误会,其实自己所作的一切只不过是依循后世亿万普通人已经形成的自由,平等,仁爱,文明的世界观而已!

这竟被吕不韦说成了王者之气!细想来吕不韦说的也没错。秦梦猛然抬头却是发现后世正在向人人都是圣人,人人都是王者的世界迈进!

章节目录 第476章 春分 秦梦猜想吕不韦此言是想要挑拨自己和魏王之间的关系。

常言说的好,弑万乘之王者,乃千乘之君。得千乘之国者,必百乘之家!三家分晋,田氏代齐者,皆是权臣世家,吕不韦定是想提醒世人,自己小小年纪就为魏王器重,日后定当也是尾大不掉的权臣!

秦梦顿时冷下了脸,质问吕不韦道:“吕公何意?”

吕不韦见秦梦似有怒意,却眯着眼笑得更是放肆了,上前一步拍拍秦梦肩膀,和蔼的回答道:“听闻秦子喜得一天下至宝,乃黄帝斩杀蚩尤的轩辕神剑!老夫才有此感叹!”

话题转得实在过于急速,若这般说来,吕不韦此话就不算是挑衅之言。

秦梦也缓了一口气道:“吕公谬赞了,实在不敢当!小子也以此事为奇,云里雾里便被人说成了有德之人!那柄神剑小子更不敢拥有,准备转赠真正有德之人!”

吕不韦还要接着和秦梦聊家常,韩王却站起身前来,打断了他们谈话,“二位一见如故,好似忘年之交,不如坐下来慢慢叙话!”

韩王两手各执吕不韦,秦梦一手,让与两人北边贵宾席,紧接着韩王挥手让众宾客落座,琴瑟钟鼓奏响,饮宴开始。

两人同桌,韩王如此安排倒合了吕不韦之意。

吕不韦一脸欣喜之态,首先侧身向秦梦点了点头道:“其实吕某此来韩都是来向秦子表达谢意的!

吕某自诩素有经商之能,但遇上秦子就不敢再夸耀了!风筝之物,不韦早于世人见识到,然而无论如何都未曾想过利用此物一夜之间崛起万金之利!

不韦更得感谢秦子,一旬不到就让我吕氏商行大赚了三千金!这份情谊吕某记下了,秦子经营才能让我叹为观止!在下商海沉浮数十载,都难以望其项背啊!”

吕不韦这番赞誉出言诚挚,看来确实被秦梦的现代营销策略折服了!

秦梦不免也有了几分得意,嘿嘿一乐,拱手谦让道:“过誉,过誉!都是买卖,何谈情谊?吕公做的都是囤积居奇的大买卖,小子自不敢与吕公相比!”

囤积居奇那可是夹枪带棒的讽刺之语,是暗指吕不韦的政治投机,依靠公子子楚爬上秦相宝座!

秦梦与吕不韦交手数次,已经把好了他的脉搏,像这种无关痛痒的讽刺玩笑之言,吕不韦是不会太过在意的!

然而秦梦如此这般肆无忌惮的针砭,却令左右的一众魏赵使臣捏了把汗!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吕不韦只是呵呵一笑,又将话题转移话到了轩辕剑上了。

“再大的买卖也没有轩辕神剑大!不知秦子准备要价多少才会出手此剑?”

秦梦哈哈笑道:“当然是越多越好!吕公出个价,我看价钱合适,就转卖给你,如何啊?”

对于秦梦的小聪明,吕不韦很是不屑。

他的眼角堆起了厚厚的褶子,捋着胡须,一副胜券在握之态,爽朗的大笑道:“恐怕除了我秦王,恐怕再无第二人敢买了吧?”

“吕公放心,无人要,我就化作铜,总还能制几个钱吧!”秦梦冷冷一句话丢入了笑声中,犹如沸汤中扔入了一块寒冰。

吕不韦对此始料未及,尴尬的冷了场。

这时吕不韦身后的秦国内史吕肆解围道:“都是说笑,吕公爱才堪比爱剑!只要是秦子卖剑,吕公自然会去捧场!”

吕不韦随即接过吕肆的话茬,便又和颜悦色的对秦梦说道:“都是说笑,秦子只要出价,吕某出钱买下就是,绝不讨价还价!”

吕不韦更没想到秦梦会正色说道:“买卖是买卖!情谊归情谊,小子也已决定在四月旦日那日在管城举行售卖宝剑!到时价高者得之!将得到的钱粮一律赈济给上年遭了灾的百姓,以慰藉命丧洪水中小子祖母的在天之灵!望吕公到时也能过来捧场!”

正值乐人一曲奏完,大殿一时安静。秦梦说话声又有些大,这句话出口便让全场宾客全听到了!

不少韩魏赵的大夫都为之叫好,秦梦不畏强权,此举又仁孝义俱全,这位年少的魏国大宗伯行事果然不简单,就连韩王也不禁为之叹服!

秦梦作出这样的决定也非一时冲动,昨日得到了轩辕剑,首先便是修书一封,快马送往大梁,请示魏王!

当然魏王的脉也已被秦梦掐准,魏王决计不会因为贪慕一把剑而引火上身,对于秦梦的忠心给予了褒奖,让秦梦自行其事。毕竟秦梦和秦国有着脱不开的干系,秦梦救过秦王公子,论私交来说,秦王也不至于派大兵豪夺!

既然魏王点了头,秦梦便无了牵绊。

周历以冬至为正月旦日,自然春分那日便是四月旦日。

今日乃惊蛰,据此还有十五天!

这个时间点也是秦梦与崔广,子南真,成宽商量多日才确定了下来!今日也有意趁此宴会发布出来。

既然郑城所有王公公卿都已听到,秦梦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干脆站起身来,向韩王作揖,而后又向诸位宾客来了一个长长的罗圈揖,站直了身,哑着破锣嗓子说道:“春分之日,管城之内,诸位若是有闲余时间皆可前往,到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人们听罢哗然一片,在喧闹声中,交头接耳,他们都很想知道这位神秘莫测的少年人欲要弄些什么花样?

今日的宾客不仅有韩赵魏秦使臣,更有燕齐楚远道而来的博学之士,秦梦选在四月旦日,也想沾一沾四月里嵩高学宫的人气。

韩国嵩高学宫的诸子百家大论战,那更是天下士子赤裸裸博功名博富贵的盛会!

吕不韦端着酒爵,欣赏的看着秦梦,邀诸位宾客同饮,而后如长辈关爱小朋友的说道:“秦子对我秦国有过大恩,为不扫恩人兴致,不韦以秦相身份许下承诺,这期间我秦国将士绝不会向东游猎一步!”

游猎,好文气的词语!但在吕不韦的口中却充满了杀气!

这就足够了,秦梦还是很感激吕不韦的承诺,有了这个承诺自己的大生意做起来,就从容镇定多了!

秦梦点头回应了吕不韦的一片好意,觥筹交错之中,人们打成了一片,似乎忘记了彼此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秦相出使韩国,是一种警示,无形之中便让韩王瑟瑟发抖了!

毕恭毕敬款待秦相的韩王,被赵魏使臣视作了变节者!本来就不稳定的三晋合纵关系,更是摇摇欲坠,处在崩溃的边缘!

章节目录 第477章 顶级豪车 士人相聚,秦国是六国避不开的一个话题,尽一切口舌之能,谩骂诅咒,如此谈话才能尽兴。然而当面遇上了秦人显贵,他们又换了一副嘴脸,竭尽逢迎之能,舌绽莲花,趋鹜巴结!

合纵的最终目的是为了保命,若是秦国伸过来橄榄枝,那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不用金银珠宝贿赂,不用美女功名诱惑,只消吕不韦一个微笑,便让三晋之臣心猿意马了。

魏赵使臣在心中咒骂韩人软骨头的同时,殊不知他们的脚尖也扭向了秦人。

在座所有人都艳羡魏国大宗伯的命好,不论何时何地,总能得到贵人隆遇。

堂堂秦国大相邦在这位少年人跟前犹如一位虚心请教的孺子。

这是吕不韦继任秦国相位以来第一次出使韩国,韩王受宠若惊,同时也尽显了韩国忌惮秦国之意。

被软禁多日的长公子韩遂也盛装出席了饮宴,这是一个政治风向标,韩国上层亲秦的众大夫多日来沮丧的精神为之一振。

若让韩王做个选择是合纵还是连秦?韩王一定会选择后者,因为连秦还能苟延残喘,若合纵惹恼了秦国,韩国必然速亡。

韩遂与秦梦见礼过后,对于公子子婴的冒犯,韩遂再次表示了歉意。这又引来了吕不韦对秦梦的的大加盛赞。

对于少年子婴的鲁莽,秦梦并不记恨,相反倒很关心他的近况。

韩遂说道:“秦王舅知晓了子婴小舅的荒唐之举,便勒令他返回了咸阳。如今可怜的小舅,被罚在秦人祖庭放羊牧马!”

秦梦忍住了笑意,随之脑中展现了一幅画面——公子子婴红扑扑的脸蛋,嘴里叼着野草,手里拿着马鞭,在一望无垠的荒原上,鬼哭狼嚎唱着:爱一个人好难!

秦梦心中恶趣味再现,很想告诉子婴,他又多了一个情敌——夏无且,不知他又会有何感想呢?会不会冲冠一怒放火烧了草原呢?

秦梦虽然时时警醒自己小心吕不韦的阴谋诡计,但终不敌秦相曲意逢迎带来的狐假虎威的虚荣。

从宴会开始到宾客下驾韩国馆舍,全程吕不韦都在与秦梦攀谈,天文地理,奇闻怪谈,九州四海,人情世故,文学辞赋,天上人间,无所不谈。

深入接触过秦梦之后,吕不韦大赞真乃年少奇才,愈发对秦梦青睐了!真是喧宾夺主,以至于都冷落了主人韩王。

宴会结束,秦梦要与吕不韦分手时,已是月明星稀的二更天。

秦梦仰头去看苍茫苍穹,侧耳感受暖暖的春风,回头不淡不咸的对不韦说道:“吕公今夜可要小心走水!”

冷场两秒过后,吕不韦不禁哈哈大笑,崔邑两次被火烧的梗,他怎能忘记?

吕不韦与畜无害的和蔼眼神突然射出两道凌冽杀气,他后背着手仰望天上圆圆月盘,略带轻佻之意的说道:“其实老夫身在韩都郑城要比秦国咸阳更为踏实,走水之事断不会再现的!”

吕不韦此言绝非虚言,随着他入驻使臣馆舍,一队队金甲士卒赶来,将秦人使臣所住的院落,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给围住了!

第二日吕不韦在莲鹤居内设宴招待了所有郑城内的有头有脸的公卿大夫,令他遗憾的是却再无见到了少年秦梦的影子。

随着吕不韦进驻韩都郑城,韩魏赵三国的合纵大计,便陷入了低谷。平日里还能推诿扯皮,如今负责此事的韩国抗秦大夫也只能在家睡大觉来解闷了。

秦梦率领魏国使团去了管城,同时也忽悠走了平原君赵端。

飙车,自古有之,更是此时富N代们最喜欢的娱乐项目。

对于秦梦口中描述的不会散架的车驾,赵端心动不已,未到管城时就想着驾车狂飙,过把急速如飞的瘾!毋庸置疑赵端就是秦梦潜在的大客户。

昨日一辆全身乌黑的车舆,经濮水过济水再进鸿沟,一到管城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让人心痒的是,神秘车舆很快就被黑布严严实实罩上了,随后船上牵下了四匹体态匀称的肥马。

这辆全铁打制的车驾,竟比木质车辆更为轻巧,赵端一见便喜欢上了。

此物艳羡死了平原君赵端,他再也不用为车驾跑着跑着车轱辘就解体而烦恼了。

赵端很荣幸成为第一个试驾者,铁质的车轱辘碾压了地上一切车辙印,这辆六尺宽的黑车在四匹白马牵引一下,是那么耀人眼!

这辆配备四匹纯白色大宛宝马的顶级豪车,在秦梦眼中不过一原始玩意儿而已。既无动力驱动,也无复杂无比的机械构造,整车也就车轴那里耗费了秦梦一番功夫而已。

秦梦研发了一种世人从未见过的新玩意,镶嵌圆珠的轴承。

秦梦脑中有完美的轴承样式,可是无论表示,匠人师傅就是打造不出标准圆珠,这是对生产技术的一种揠苗助长,秦梦也就作罢,用上了方不方圆不圆的铁珠子。不过也不错,跑起来也挺畅快。

至于什么车驾寿命试验,由于时间紧急,秦梦也就忽略了,反正是样车,等日后预售了,再进行完善也为时不迟。

令秦梦意想不到是,完美轴承没有打造出来,朱万却带出了一支善打弹弓的队伍。

这种圆乎乎的铁弹子,要比石头子沉猛,从朱万这种壮汉手中的牛筋弹弓发射,可击穿两块田氏砖窑作坊出产的“秦砖”。朱万学着秦梦低调行事的作风,巡防孔式作坊的队伍不再配备弓箭,而是用弹弓取代了。

若有盗匪来袭,只需拔出腰间弹弓,就能杀敌阻敌,轻巧方便,效率之高,非弓箭能比。铁匠师父更是别处心裁的为朱万打造了许多有尖刺的弹子,更是堪比强弩。

这些都是秦梦未想到的衍生品。

轩辕剑已从轩辕丘上请到了管城,秦梦在管城距离城门不远处,搭建了一座高出城墙数丈的祭坛,安放这柄巨大的神剑,三五里之外的路人皆能一眼看到,不一日,管地百姓就已知晓了其中的原委!

章节目录 第478章 管城 管城,乃周文王第三子管叔鲜的封国,管叔鲜立国不久,周武王便驾崩,年幼的成王在周公但的辅佐下即位,管叔鲜谋反,结果失败而被杀。

这是正史记载。周术对此事还有另外一种看法,文王十嫡子,长子伯邑考早亡,二子周武王姬发继任王位,三子便是管叔鲜。

上古传王位并不拘泥父子一脉相传,只要有利于宗族,兄终弟及也是常有之事。既然武王子成王年幼,就该顺延管叔鲜就任周王位。从这一点来说管叔鲜夺位理所当然,若这般讲是非,那么拥立成王的周公旦就成了大反派。

往事已过近千年,当初谁是谁非,早已盖棺定论,虽然管叔鲜尸骨早已腐朽不堪,但此事却殃及了管地百姓数百年!

管叔造反,累及管地之民,他们也被打上了不忠不义不仁不善的烙印,尽管管城百姓换了一茬又一茬,但这种坏名声却一直在。这种风评之中,管地百姓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更是对周礼所倡导的仁义礼智信全然不放到心上,为匪为盗多不胜数。

管城又在韩魏交界处,城西不足三十里处有魏国修筑的长城,这里便成了韩赵魏交战的前沿阵地。

战火经历多了,百姓便有了生存技巧,这里水网密集,西有荥泽,东有圃田泽,只要战事一起,百姓就纷纷逃亡,躲进大湖大泽之中,只为保住小命,绝无与城共存亡一说。

既然民风如此,让秦梦想不通的是,为何《战国策》上有数档子“攻管而不下”的故事呢?秦梦不解,只能拭目以待。

不过管地这种流痞怕死的习气很对秦梦胃口,别人贬之,秦梦却褒扬,说这是一种很高的处世智慧。

秦梦的言论是赵端所不能容忍的,若百姓都成了这样,谁还去保护他这个国君寡人呢?

尽管赵端心里鄙视秦梦,但却不敢说出口来,相反还要跟在秦梦屁股后面溜须拍马。做这些昧心之举,只为让秦梦赊欠他一辆全铁打造的顶级豪车。

秦梦很是为难的说道:“这是不可能的!君侯不要难为小子,只说这四匹来自西域大宛的纯白汗血宝马就价值五千金,更别说这列无坚不摧的车舆了!万万不能赊欠!除非……”

平原君赵端一听有门,眼中顿时生出了惊喜,急忙追问:“除非什么?”

秦梦看向赵端身后的抱韧舍人,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说道:“万金之资,数目太大,买卖又不是我一家的买卖,唯有用和氏璧来抵押!”

赵端听罢,神情有些愤慨,激动的说道:“你小子,太小瞧此玉了吧!想当年秦王要用十五座城来换此玉,差点还引起秦赵两国大战,我赵王都不肯!一驾马车又怎能与此宝玉相提并论!”

秦梦看赵端动怒,当即嚷道:“瞧瞧,瞧瞧,小子心说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君侯必然不允!果然如此!也罢,算我没说,还是等君侯凑够了钱,哪怕全款的一二成小子也能想办法通融啊!”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赵端因没钱,就任性不了,激动过后很快便又恢复了沮丧之态。

朱家早看赵端不顺眼,整日的摆阔炫富,谁知竟然是一个空草包,徒有平原君的虚名,真要让他拿现成的金子出来,谁知一百金都不好凑出来。

面相粗笨的朱家在秦梦身后讥刺赵端道:“俺师父又没说换你这块破玉,只是让你暂且抵押,也好向卫君,孔氏有个交待!一块破玉再值钱,也不当吃不当喝更不会载人奔驰啊!”

就连朱家这般憨厚之人都在嘲笑他这个声誉只逊色赵王的平原君,赵端感到了莫大的羞辱,欲哭无泪,只能仰望苍天。但心有不甘,对这辆豪华铁车甚是喜欢,可是手里就是没钱!

那可是万金之巨,纵使和氏璧能值十五城,但也只是有价无市而已,十五城能产出万金的粮食,宝玉能当吃还是当喝?

赵端出离愤怒的唾了一口,骂了一声:“万金,也太黑了吧!寡人看你小子,才是堪比吕不韦的奸商!”

这些日子秦梦已经琢磨出了平原君赵端的利用价值,用和氏璧当抵押物也只是试探之言,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走他这条大鱼的!

秦梦拍拍赵端的肩膀,叹了口气,说道,“你人不错,今日就点化你一番!其实没有现钱是不当紧的!你可是赵国平原君啊!就冲这份声望何止万金啊?小子就想不明白了,去去几千金怎就把君侯愁成这般摸样了?”、

赵端长叹口气:“家大业大开支就大,封地之上产出每年也不少,但手下门客也要养活啊!总不能在自家地盘上抢劫吧!”

秦梦抿着嘴嘿嘿一笑道:“百姓自然不能抢,巨贾抢一抢倒是无妨!”

此话一出赵端更不知秦梦所云,张着嘴巴,半天才说道:“那更是不敢!没有豪商巨贾,寡人也就该闹饥荒了!”

抢大户,才是秦梦真正利用赵端要干的活计。

这个大户非是旁人,而是秦梦新晋的生意对手,郭纵的郭氏冶铁。

郭氏与赵王有着根深蒂固的联系,郭纵不仅是一位大商贾,更是一方不是封君堪比封君的大土豪。

就是在赵国朝堂,郭氏势力也是根深蒂固,有人说赵王的权,郭氏的钱,赵国一年的税赋还未郭氏一年的收入多!

郭纵富可敌国,名副其实的“可与王者埒富”。

此时虽无盐铁专卖,但在赵国,却是郭氏一家独大,几乎没有其他成气候的冶铁作坊,自然郭氏垄断了赵国全境的冶铁买卖,不是专卖也似专卖,自然获利颇丰,堪比诸侯!

濮阳铁丘孔氏作坊的建立之初,就引起了郭氏冶铁的注意,他们想将孔氏冶铁扼杀在萌芽状态,不想近些日子,孔氏冶铁尽占了郭氏冶铁在濮阳的市场份额,为此郭氏冶铁损失巨大!

做生意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既然已和郭氏冶铁成了死对头,不如乘胜追击,直捣黄龙,将战场设在对手家里,即便失利,也不当紧。

平原君的出现,让秦梦有了直抄郭纵老巢的谋划!

章节目录 第479章 算账 平原君父子有三处封地,一在赵国陪都中牟,后世河南鹤壁地界,二在国都邯郸,三在信都,后世河北邢台之地。

这三都无论从人口,商业,交通任何一方面来数,在赵国都有着举足轻重的位置,尤其邯郸其辐射影响最大。

秦梦想要利用平原君在这些大都中的特权,将孔氏作坊出产的铁具卖到赵国。只要打开一个缺口,假以时日,以孔氏作坊冶铁技术的领先优势,定能获得赵国不少的市场份额!

秦梦问道:“小子想问郭氏如今这么大的买卖,一年给君侯上供多少利钱?”

“不少了,四季祭祀足有百金之资!”

赵端一出口便引来了秦梦尖利的嘲笑,“这还叫不少啊?你可知郭氏自邯郸之围结束到如今获利了多少?”

赵端摇摇头,秦梦凝视赵端,竖起一个指头,狠狠说道:“我来告诉你吧!”

“千金?”

秦梦摇摇头。

“万金?”

秦梦又是摇摇头。

赵端惊恐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试探的问道:“总不会是十万金吧?”

秦梦重重的点了点头,语气急促的说道:“不错!这仅是赵国方圆千里上的所获,若是加上其他六国,郭氏冶铁这十年不到所挣利润,足有三十万金!”

似乎赵端圆睁的二目失去了直觉,愣怔了好久,白色的眼珠轻微的颤抖,他的表情有点可怖。

半晌过后,赵端才不可思议的幽幽反问秦梦道:“能有那么多?如此一比,寡人岂不成了穷苦百姓了?”

接下来,秦梦算了笔账,不由赵端不信。

赵国号称带甲之士百万之众,假设以一户出一人当兵,五人为一户,赵国总户口在一百万户,总人口就有五百万之巨。

郭氏垄断了冶铁,即便有五十万户,一年出二百钱购买铁具,这便是一万万钱,按一万钱兑一金,那就是万金之巨!一年一万金,那十年就是十万金。这仅是打了对折,二百钱也仅能购买两把铁铲。

这仅是民用铁具的市场,另外还有军用铁器市场,矛戈剑戟,箭矢箭簇,攻城器械,守城器械,这些战备物资耗费钱粮更是不计其数。

一年一万金,十年十万金,这只是最保守的下限,若是人口以百万计,每年出四百钱,那么就要在此基础上扩大四倍,这也是情理之中,并不夸张。

如此一算,郭氏冶铁一年在赵国稳稳获利最高达四十万金,遇上战事紧张年份,更会以百万相计,至于扩展到全天下,那更是不知获利多少了?说郭纵比赵王富有,一点不为夸张。

算账这活计,秦梦最为擅长,滔滔之言,有理有据,不算损耗,当然是一个天文数字!

赵端惊诧莫名,口水都留了好长,眼睛幽幽泛蓝光。咽一嘴口水,便大骂一句郭纵祖宗十八代。赵端骂的兴起,便要吩咐手下门客,即可赶回邯郸去向郭纵要钱花!

秦梦劝阻了赵端的冲动,不慌不忙的问道:“郭氏每年该交的税赋都交了,该孝敬的利钱都给了!即便你前去索要,他会给你多少?最多百十来金足矣,你若逼得太紧,反倒还会落下贪得无厌的骂名!他若进谗言,反倒君侯落得满身不是!君侯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赵端真是急眼了,大骂道:“郭纵老儿,都躺在了金山上了,每年还向寡人哭穷!寡人前来大梁时,还给寡人哭诉,今年年景不好,遭了灾,卫国濮阳之地又有新起的冶铁作坊,冶铁买卖赔的没法做了!唉!寡人还就信了他的话,颇为他抱不平,一直差点迁怒了秦子,寡人糊涂啊!”

秦梦心中暗自好笑,赵端紧接着就问怎么办?秦梦的回答是,求人不如求己。

征别人税,不如自己单干!

秦梦趁机便将赵端拉下了水,背靠平原君这棵大树,自然风雨不怕!

秦梦首先利用平原君赵端的三处封地让孔氏冶铁站稳脚跟,当然这块利润全都归赵端所有。

而后再去抢占赵国更为广阔的市场,对于这部分收益,秦梦以五五分成,平原君什么事都不用管,只需站台看场子就行!

秦梦不忘给赵端画个更大的饼,一旦时机成熟,秦梦准备利用邯郸丰富的铁矿资源,直接就地建立一间天下最大的冶铁作坊,秦梦许诺让平原君入股,到时所挣金子可不是赵国一隅那点了,若是计划能实现,抢夺郭氏一半的市场份额,按保守三十万金来算,那可就有十五万金,仅赵端一年分红就高达七八万金!

秦梦不忘戏谑赵端,“君侯脸皮再厚也是要不到如此多的钱啊!”

一席话说出,赵端喜笑颜开,对秦梦崇拜的五体投地,再次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秦梦,只把秦梦奉为上宾,还以兄弟相称。

赵端不知从哪里听闻秦梦好色,便将随行的一众赵国美姬悉数叫了过来,拍着胸脯嚷道,秦弟喜欢哪个尽管取用!

如此合乎情理的荒唐阵仗,秦梦倒未脸红,过来看热闹的韩姝却羞得满脸通红了。

一席话过后赵端切切实实的见识到了少年人秦梦的神奇,大概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所质疑了!

平原君如此,天下人亦是如此。

同样一件事情,亲眼所见与道听途说,世人信服的程度就有很大差异。

眼见之人自然信以为真,以为秦梦就是神人。耳听之人多有狐疑,更有不屑之意。

再说管地百姓也非闭塞小民,管城地处东西交通要道上,整日往来的各色人等数不胜数,坑蒙拐骗,骗吃骗喝,大有人在,对这些虚妄之言,管城百姓也只是听之任之,并不上心。

不信没关系,秦梦有办法让世人相信!

装神弄鬼的忽悠,已成了秦梦拿手好戏。

数丈高的木架撘成的祭台,只孤零零空荡荡悬挂着一柄宝剑。

细心之人却发现,神剑每到晚上便笼罩上一层光亮,这种光亮聚而不散,一直亮到天明。随着天气愈暖,其亮度愈强,

如此这样数天,世人皆会去抬头琢磨这团光亮,但琢磨来去也没有个结论,慢慢剑上的光团就成了理所当然之事,谁让这柄剑是轩辕神剑呢?

秦梦给出的解释是神剑有剑气,轩辕剑挥发的剑气,是为了召寻它真正的主人,一旦遇上了相配的主人,这道剑气便会自动消失。

在天下大鸿儒邹衍来得第二天,剑上出现了更为诡异的事情,架着神剑的木架,竟然被铜剑映射的剑光,硬生生烘烤出了烟。

一缕缕青烟飘上天空,映衬的神剑更为玄妙了,不多时,木桩便被烤成了黑乎乎。

不过这种奇异情形,就发生过一次。唯独的一次就让吕不韦给撞上了。

吕不韦一来,就连平时环绕神剑的剑气也消失不见了。

秦梦对此作出解释,神剑有灵气,已经感知到了主人的召唤!

章节目录 第480章 神剑失窃 吕不韦能从一名大商人摇身一变成为天下最强国——秦国的相邦,自然有着不同一般人的胆略,见识,能力!

秦梦设下如此大的局,前期接近完美,到如今还未出现过大的破绽,离春分之日,也就十天,秦梦可不想关键时刻让吕不韦发现破绽,一切功亏一篑。

吕不韦不是一般人,其实他已隐约觉此事其中必有蹊跷。

秦梦早已得到了墨门隐者的回报,暗中保护吕不韦的秦军斥候,已经在着手调查轩辕剑异象之事了。

幸亏秦梦早有防范,借轩辕冶为其祖先重修陵墓之际,已将里面一切痕迹全部销毁,纵使秦军斥候再神通广大,也休想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秦梦也深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出去的事,总还是有被人发现真相的可能。

不过秦梦并也不太担心,只要能保密到轩辕剑出手就行。

吕不韦这么早结束韩都的访问,说明了他在乎这把剑。

此剑的横空出世,已被世人赋予了浓厚的天命色彩,新即位一年的秦王最想证明自己登上王位那也是天命所归!神剑的出世,自然切合了他的这个心里,否则不会急切的向轩辕冶开出如此诱人的悬赏条件。

轩辕剑,吕不韦是势在必得,这是不容置疑的。

若是以后吕不韦真是发觉出了其中的蹊跷,他也只能打碎了牙自个往肚子里咽,谁也不想落个被人愚弄的蠢名声。

对于金主的到来,秦梦给予了最热情的礼遇,因为十里八里之外都能看到管城百姓热烈欢迎秦国相邦的大条幅,这些条幅上是遮天蔽日花花绿绿的风筝,这让吕不韦倍感荣耀。

如今的风筝行情已经便宜到白馍价了,王木匠的徒弟们传授完风筝制作技术后,便被重金辞退回乡了。因为那些见过高额利润的大商贾们已经完全不屑制作风筝带来的小小利润了。

除了这个原因,更要命的是,没有一家制作出来的风筝能有繁阳出产的风筝质优价廉!他们干脆也不建立什么生产风筝的作坊了,直接在濮阳市中批发王木匠的风筝转卖了!

这些条幅那都是质地上好的丝帛,甚是轻盈,好多守卫管城的穷苦兵丁艳羡不已,都想扯两尺回家送给自家的婆娘。

当然这些为秦梦看场子的底层百姓他们的小小愿望那是一定要满足的。

秦梦本着自己吃肉,别人也能喝口汤的做事原则,发给管城内所有老少妇孺,有一算一,每人够做一身衣服的丝帛。

这令管城百姓为之狂欢振奋,从来没有听说过天下有哪个封君这么干过?不敲骨吸髓剥削百姓就是仁爱之主了,哪还敢奢望从封君手里掏什么好处?

其实秦梦这也是借花献佛而已,这都是管城府库中的存货。

管城,秦梦本来就没有准备去占为己有,秦人一来,什么东西都得被掳掠走,倒不如发给百姓,让他们乐呵呵。

吕不韦可能真是火德神君下凡,他来的这天晚上,管城内再次走水了,要命的是,城守府存放户籍账册的房间着火了。

还好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不过第二天听掌管府库的小吏来报,所有管城的地契户薄账册以及百姓赊欠城主的所有借券一根也不剩全化为了灰烬。

这时代没有纸张,百姓借贷赊账,只能用木简,木板当借条,这种借条称作“券”。

百姓年景不好,家中闹饥荒,他们便会向城主借贷粮食维持生计,一年一年的利滚利,百姓十之八九还不上,新帐压旧账,越压越多,到最后那就是天文数字,根本就还不清了!

这下好了,多年来的债券,一下子烧成了灰烬,百姓们也重新获得了人身自由。

这下不知多少穷苦百姓在自家被窝里面偷乐呢?

当然这是秦梦故意而为,算是给管城百姓的福利。

没有户薄,来年征税就有了大漏洞。在这个宗族为单位的社会里,自然人心齐,税赋能少交就无人多交,若不知底细的税吏,就摸不清一族的真实土地数目,少缴税就能改善生活,卸下不少赋税重担!若是秦人占了城,那更是一把糊涂帐,管城百姓也就彻底免税了。

民得利了,百姓就会衷心拥护,先不说这个冷不丁哪里冒出来的神奇小子要在管城干什么,单这小子绝对是管城百姓的福星,也就数日,管城内就人编排了童谣:有德人,人不大,仙人徒,救疾苦,众人爱。轩辕帝,再显灵,出神剑,佑万民,护苍生!

管城百姓再抬头仰视高高架子上的轩辕剑时,心里就会不由自主的虔诚起来,这柄剑自然就是一柄神剑!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事情发生了,在距离春分还有七天的时候,整座管城陷入了恐慌。

平日里就挂在高高架子上的轩辕神剑不翼而飞了!

每个人都积极行动了起来,第一次真正把城看做了家,凡是城中可疑之人,悉数被百姓自发扭送到了城守府,交与守城甲士严格审问。

轰轰烈烈的管城几乎都要闹翻了天,但挖地三尺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轩辕神剑的蛛丝马迹。

祭坛架子上的横木,缚绑剑柄的半截赤红丝带还在,但那巨型大剑却不知踪迹了。秦梦还亲自爬上去查看了一番,和缩壁得出的结论一致,乃是强力把绳子扯断,窃走的神剑。

然而这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除了每日攀上架子向神剑焚香,摆放贡品的朱家,再无其他之人能靠近祭坛了。

昨日朱家下去后,城墙上的缩壁还曾向朱家打过一声招呼,那时神剑还如往常一般还高高的悬挂在横木上。可是第二日天亮之后,就有守城甲士发现了神剑不翼而飞了!

这令人匪夷所思,管城城门一夜都未开启,城墙守卫更是严密,绝不存在有人能混出城去的事情。管城城不大,普通方圆七里之城,一天搜索下来,连城中老鼠的数目都摸透了,却硬是找不到窃取轩辕剑的贼人!

也是从这天开始,管城的小主人秦梦,整日不吃不喝,如同失了魂一般,整日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的大睡,时而嘴里还有几句梦呓:“神剑,神剑啊!”

章节目录 第481章 周民复辟 一柄剑而已,即便天塌下来,秦梦也不至于这般没出息。

真累啊!一连三天彻夜打洞,谁能不累?那梦呓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管城,是这次交易的绝佳之地。当初选址于此,秦梦无非想来个势力平衡,让韩魏秦秦三国互相制衡,自己好从中渔翁得利!

然而智者千虑,终还是有失,秦梦眼中只有韩魏秦三国势力,和大多世人一样忽略了一个被人忽略了几百年的老牌势力:周王室。

随着几年前秦王灭周,周民东亡,周赧王死去,周王室似乎彻底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然而周王毕竟统治了天下八百载,正统不能再正统!殷商灭亡,还有箕子出走在东北苦寒之地建立了朝鲜王国。那些东亡的遗民怎会轻易认命?复辟那是每个朝代都要经历的尾声。周王室也不例外,那些东亡的周民,先是有东周公庇护,后有韩王的暗中资助。他们便在荥泽大湖之畔暂时栖身。

饿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也是周天子的后裔?他们见识广博,又有不少亲朋故旧,天下六国王侯封君不乏同情他们这些亡国周民的,时有资助。

他们自然要强过一般匪寇,荥泽之地上不到半年,就萌生了数个半匪半民的水寨,他们以周国为号!

这几日秦梦在管城之中搞得阵仗过大,方圆百里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然引起了这些亡国周民的注意。

他们自认为是真正的有德之人,虽然周赧王驾崩,西周公,东周公,都为秦人所软禁,但他们毕竟是周王室后人,天生的血统优越感,让他们认为轩辕神剑,当属他们继承。只有他们才能用此剑匡扶正义,为天下百姓,为苍生万民,谋求太平!

他们的妄念被别有用心之人借机鼓吹,他们觊觎神剑的欲望不断膨胀,也已向管城伸来了手。

如今秦梦想起来就觉后怕,幸亏素来行善积德,才未酿成大患。

库府那把火,放的真是太英明了!

若是不那把火,很多混迹周民水寨的管城百姓不会回来。他们不会来,秦梦就无从得知,这些亡国周民,已经潜伏进了管城,他们在等时机成熟制造混乱夺取轩辕神剑!

若只是一把宝剑的事情,亡国周民他们夺了也就让他们夺了,然而早有秦军虎视眈眈注意他们的一举一动了。

他们不知,但秦梦派出去的墨门弟子,却早已探查出来:成皋之地的秦军,早已枕戈待旦,要趁着他们袭击管城的时候,借口剿匪,一举将管城拿下。

那时,秦军出兵理由正当,韩魏也无话可说。

一旦管城落入了吕不韦的手中,秦梦这趟买卖也就血本无归了。吕不韦不是一个大善人,轻松装进口袋的东西岂有付账的道理?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秦梦不想因为一柄自己凭空捏造的剑,而让许多无辜的人丧失了性命。

一夜苦思冥想之后,才想到的这个计策!

轩辕神剑,其实没丢。如今就在秦梦床榻下。

神剑丢失,那些周民自然就打消了窃取妄念,管城就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即便生意不做,秦梦也不希望让天下苍生因己私利而血流满地!

秦梦和朱家这几日每到夜深人静就开始行动,爬进祭坛高台下打洞!

朱家附在秦梦耳边说道:“师父,咱们今夜再干一晚,就当大功告成了吧!你看铁铲置下好长时间才能到底,我量过了绳子,足有十丈有余了!”

秦梦点点头,拍了拍朱家结实的肩膀,爱怜的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等管城买卖结束,师父回大梁,就央求你左家姊姊,将牡丹芍药许配给你!”

朱家背对着秦梦,没有回音,不过秦梦料想这小子早已心花怒放了!

秦梦与朱家两人互相替换着,一铲一铲的往地底里掏土,不多时土足有两大筐了!

幸亏当初为了方便照看神剑,便于弄神弄鬼才在祭坛旁搭建的小屋!

之所以只有朱家和秦梦溜进来干这等费劲力气的事,那是因为这里距离城墙太近,多一个人来往秦梦房中,都会引起城墙之上有心人的警觉,秦梦思量如此,只得和朱家两人单干。

五更之时,秦梦从祭坛下面爬回了木屋,将床底下的轩辕神剑,小心翼翼搬到了祭坛下打好的深洞前。

秦梦和朱家合力将六尺长的轩辕剑垂直放在洞口,让其自由落体掉入了洞中。而后,又将这些时日刨出来的土,重新从房中运出,填埋进洞中,最后夯实了地面,扫除一切地面人为痕迹,这才累的如死狗般,重新爬回了小木屋,脱下满身是土的衣服,连同打洞用的铁铲,重新塞进了床榻下!

秦梦已然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四天,还有三天就到了春分之日。

日上三竿时,崔广推门进来,伏在秦梦耳边悄声低语几句,秦梦睁开血红的眼睛,在木盆里划拉了两把水,算是洗了脸,便径直跟着崔广出门了。

秦梦迎面碰上了韩姝,颇为客气的向他拱了拱手,让其将托盘中的饭食端进屋中,回来后再吃。

韩姝亭亭玉立,高盘发髻,一身青色深衣,尤显体态婀娜,低头顺目,宛然大家闺秀,温文典雅,白净清爽的脸庞,秦梦今日见了很是心动。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韩姝发现秦梦也并非如世人传言的那般好色。

相反秦梦过于正派,俨然就是恪守儒家礼仪的典范,简直能做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作!

韩姝来到屋中,将饭食放在桌几之上,捂着鼻子,将朱家臭不可闻的鞋袜扔出了门,而后捏住了呼呼大睡朱家的鼻子,娇声喊道:“大懒虫,快起床了!”

朱家似是沉浸在了好梦里,只是扭头摆开了韩姝的玉手,而后用被子捂上了头脸。

韩姝从下掀起了朱家的铺盖,这一掀不大紧,竟让韩姝失声呼叫了起来,羞得韩姝满脸绯红。

朱家惊醒,当即重新将被子捂在未穿亵裤的身上,大为光火道:“你是出身诸侯之家的王女,怎就一点不遵妇道呢?”

章节目录 第482章 一根筋的领袖 朱家不喜欢韩姝,总是觉得她哪里怪怪的,但又碍于自己口拙舌笨说不上来。

朱家咆哮过后,看见韩姝一脸阴沉,毕竟身份悬殊,也觉心中虚的慌,随之声调和缓的埋怨道:“你不知道,我们贫贱之人睡觉素来是不穿衣服的吗?”

韩姝似乎并不太在意,如一位逆来顺受的婢女般垂首立于朱家床铺前,诚挚的赔礼道:“婢子失礼了,忘记了身份!不该拿平日里和姐妹间的嬉闹取乐与人!”

韩姝的郑重让朱家心里发毛,偷眼观看,娇艳如花的韩姝一脸欲哭之态,随着鼻中嗅到桌几上诱人的饭香,朱家更觉适才的发火有些过分。他

顾不得亵裤正反,在被窝里胡乱穿上,而后飞快,穿上外衣,正了正发髻,一溜烟端着木盘便跑出门洗漱了。

朱家回来时,韩姝已将房中收拾的井井有条,朱家很是亏欠的说道:“师父没把你当做婢子,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也无须去做!就像我和师父,即是师徒,又不是师徒,即是兄弟,又不是兄弟,哎,怎么说……”

朱家想要表达他与秦梦之间亲密随意的关系,却苦于嘴笨,一时表述不清。

这反倒惹得韩姝噗嗤笑了起来:“妾身早就看出来了,你们两人师不师,徒不徒,君不君,臣不臣,简直有违人道次序!不过你俩这份亲近着实让人艳羡。”

韩姝笑过,转而严肃的说道:“主人这些天,一直为轩辕剑失窃之事,茶饭不思,还请朱叔多加劝慰主人,莫要因此事伤了身体,耗了心神!”

朱家听闻窃喜,世间又多了一个关心师父的女人,同时也为师徒两人几日来的做戏,骗过所有人而自豪,他憨厚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之色,哈哈大笑脱口而出:“茶饭不思?我们是……”

朱家不傻,很快意识到差点泄露了机密,秦梦也交代过此事无关人等不能透露一丝半点。戛然而止,朱家硬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

韩姝微笑的脸庞,多出了几丝诱人的妩媚,不解的追问道:“你们什么?”

朱家心思并不机敏,失态之下,竟无言以对,红着脸只是吭吭哧哧重复一句,“没什么!师父好着呢?”

朱家平时笨拙,但有时心思也很细密,转而想到,“师父好着呢”这句话也是不妥,便又不耐烦的对韩姝嚷道:“我和师父的事,不用你操心,男女共处一室,颇为不好,你快下去吧!”

韩姝回头撇了一眼正在埋头喝羹的朱家,会心一笑,姗姗而去。

……

秦梦跟着崔广进了管城城守府,来到一间密室内。

密室内虽然灯火明亮,但和外面明媚的春光想比还是太过昏暗,影影绰绰见到鲁勾践与一人对面而坐,鲁望等四人如临大敌的站立,他们见秦梦起来,纷纷拱手施礼。

鲁勾践起身,向秦梦介绍道:“这位俊秀乃是荥泽周民领袖周起是也!和在下详叙起来,乃是同族同宗的兄弟,他乃平王二十七代孙。”

周起面相粗犷,很有一把力气,目眦欲裂的怒视秦梦,若不是他被捆缚,秦梦真还害怕他扑上来一口将自己吃了。

秦梦想着耍一下威风,卖弄一下胸襟,便对鲁勾践似有责备之意的说道:“既然与周将军有此渊源,为何还这般慢待与他,鲁大哥还不松绑解缚,以客相待?”

鲁勾践苦着脸,看了秦梦一眼,附耳对秦梦说道:“秦子,这人一根筋!无论如何不能松绑!”

秦梦不禁纳闷小声问道:“不能松绑,难道连他口中的堵塞之物也不能去掉吗?”

鲁勾践再附耳道:“还真不能去掉,此人刚烈无比,几次都想咬舌自尽!”

也罢,秦梦观看周起的眼神,就已经知道此人不亚于笼中野性难驯的虎豹。

秦梦自言自语说道:“将军不必这般恼怒,小子将你擒来,绝不是为了羞辱将军!而是向救所有周民性命!天下之势想必将军定是明晓,如今七雄,秦国一家独大,周王室也已是昨日之事,韩魏赵都不能自保,周室何谈重整山河,小子希望你放弃执念,带领历经颠沛流离之苦的周民,安定下来,好好过日子吧!真想要复国的话,就等羽翼丰满之后再谋大事!”

这一席话,不但不能平息周起的暴躁,相反却如热油灭火,周起满头青筋更是暴胀,竟然歇斯底里闷哼着,摇头晃脑,欲要站起身来,用头去触秦梦。

此人冥顽不灵,丝毫听不进别人相劝,这令秦梦很是不解,竟怀疑起他精神有问题。

秦梦询问鲁勾践道:“此人莫不是神智有异?火气怎会这番嚣张?”

鲁勾践嘿嘿道:“周起就是凭借这身天不怕地不怕的胆识,才在短时间内将四散的周民聚集起来,形成了气候。按秦子安排,本想与他好生谈上一谈,他却充耳不闻,在下也没办法,最后也是将他打晕掳了回来的!”

“这是什么事啊?他不知道方圆几十里的荥泽都被秦军包围了吗?若不是因为他觊觎神剑,早就为秦军屠戮殆尽了吗?”

鲁勾践气极反笑道:“一个混不吝滚刀肉,只知舍命往前冲,压根不管这么多!一个人是痛快了,不知拖累了多少条无辜的性命!你和他讲道理有用吗?”

似乎秦梦和鲁勾践的这番话,触动了已经倒地的周起,他停止了疯狂挣扎,陡然安静了下来。

秦梦看来觉得有门,便再次对他说道:“我们是与你共商大事的,看见没有这是鲁公子,念及一脉同气的份上我们才多此一举出手相助,等救了你们这些周民脱离了秦人魔掌,到时你就知道我们的苦心了!”

周起向秦梦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接着鲁望为其掏出了口中的麻布。

周起吐了两口吐沫,骂骂咧咧的瞪视了秦梦和鲁勾践一眼道:“周鲁,八百年才能找到血脉源头,攀扯它有个鸟用?老子父母,婆娘,都被秦人掳去,不知生死!那捋我们之人也是我们同气连枝的周室后裔!攀渊源有什么用?若有机会找到那人,在下一定要报此大仇!”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受恩不谢 周起是被自己人坑怕了,竟然怀疑鲁勾践的一片好心。

冷峻的鲁勾践难得向秦梦对视一笑,他是真服了周起的实心眼,又爱又气,也不和这个浑人一般见识。

周起生的五大三粗,其实年纪不大,也就十七八。他能成为东亡周民的领袖,全靠这身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秉性。

聪明人知不可为也就不为,但一个粗人他若是有了执念,那就会百折不挠,至死不渝。

亡故在东逃路上的祖父,见多了周天子被天下诸侯愚弄于鼓掌之间,哀其不争,时时告诫年幼的周起,凡是认准了就要去干,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听信别人的饶舌之语,终是落得一身空。

作为拥有周王室高贵血统的周起,从小就立下了灭秦复周的伟大抱负。

谁知梦想刚有了起步,便遭遇了挫折,不明不白被人掳掠,又受一个比自己矮一头少年人指责得失优劣,这心中的怒火怎能不升腾起来。

周起冷静下来后,便也想起这些天,水寨周围时有不明身份的人出没,秦梦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他本就秦人张榜悬赏的贼匪余孽。

鲁勾践拍着周起肩膀说道:“不知这些时日你是否发现水寨附近经常有陌生人出没?”

周起点点头。

鲁勾践说道:“那是秦人的斥候,本来秦人早就计划一举歼灭你们了,只是后来因为你们惦记上了轩辕剑,才让你们得逃一劫!

你们潜伏进管城要当内应的不少兄弟都被我们扣了起来,你们便又生一计,想在春分之日。掳掠几个身份尊贵的公卿,来交换管城内你们的袍泽!有此事吧!我们都知道了你的计划,秦人更是对你了如指掌!”

周起听了不禁羞愧难当!怒道:“此事你怎么早不说?”

鲁勾践用拳头狠狠捶了他结实的胸脯一下道:“我还未张口,就差点死于你们乱箭之下!你给我机会了吗?”

周起人虽鲁莽,但大义还是晓得!当即普通跪地,向秦梦和鲁勾践磕了一顿响头。

秦梦告诫周起:“轩辕神剑之事,你就不要再存觊觎之心!此剑秦国志在必得,天下六国如今谁也不敢染指,你们的出现,正和了秦相的心思。若是你们进犯管城,到时秦军借剿匪之名,大举进攻管城,你们在劫难逃,我等贩卖神剑牟利更是成了泡影!”

周起也并非是一个实芯儿的粗人,他粗中有细,憨厚的眼神中尽是狐疑之色,不解的问道:“既然城中所有内应悉数被你们抓了去,为何还要多此一举,管我等贱民之事?”

鲁勾践呵呵讥刺道:“因为我们同族同宗啊!”

周起羞愧难当,以呵呵大笑来掩饰适才的冒犯之言!

秦梦说道:“你不用怀疑,我们本就是墨门弟子,兼爱苍生,平息战乱本就是我们每个墨门弟子义不容辞之举!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还是换地方做你的江洋大盗,等秦人势微,你再出来反秦复周!现在当立即回去清理你身边的奸细,解散招聚的百姓,带上你的族人快些逃命吧!”

周起虽是一个粗人,但却相当自负,对于秦梦和鲁勾践这般大的恩情,他并无太多感谢之言,而是对秦梦和鲁勾践说道:“小子,从小受父亲教诲,大恩不谢,已然铭记于心,他日必当找机会相报!”

对于这样一个有趣的汉子,秦梦搜肠刮肚也未在读过的史书里找到他的名字,也就无从得知他后来的命运,更是不知他日他会怎么报答今日的恩情。

救周民于水火之中,本就是秦梦发自内心的仁义之举,也没想着得到什么回报,相反秦梦还资助了他百金的搬家费!

秦梦让周起放心离去,至于那些被羁押潜伏进管城的内应,稍后便回放他们出城!

这些日子,管城守将缩壁,夜不能寐,一直寻找不翼而飞的轩辕剑。

再次见到满嘴火泡的缩壁,秦梦差点没有认出来!负责管城安危的缩壁,老远见到秦梦便伏地跪倒膝行而至,这令秦梦很是不适应!

秦梦疾走上前,扶起了缩壁,好生安慰道:“神剑失窃之事,怎能怪将军一人,也许是天帝降落了人间,故意戏弄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管城安危全都仰仗将军一人,快快请起!”

缩壁满脸惭愧之意的起身,只听秦梦说道:“一柄神剑,非有德之人不能得之,这些时日,也连累了不少无辜之人,请将军将他们全都释放了吧!”

缩壁大惊,上前抱拳劝阻秦梦道:“主公不可,这些人中确有心怀不轨的之人,在下正在重刑拷问他们,相信很快便会知道轩辕剑的下落!”

酷刑之下,什么都能招,秦梦相信他们一定会说出轩辕剑的下落,说不定也会蒙到:轩辕剑哪都没去,只是掉落了下来,进入了地里!

若是在这么严刑拷问之下,必定会死不少人,秦梦皱着眉头说道:“放了他们吧!轩辕剑已有了具体下落!”

满嘴火泡的缩壁一脸复杂的表情,瞠目结舌的看着秦梦,失声问道:“那神剑如今在哪里呢?”

剑在地下。

秦梦做出了解释是,轩辕黄帝尚土,属五行土德,轩辕剑有黄帝土气,久在天中悬挂,不接地气,久而为之,神剑就有了寻根的自主举动!

如此荒唐的解释,恰是印证了邹衍的阴阳五行学说,这令老头子大为喜悦,他大大赞许了一番秦梦这位关门弟子。

等所有羁押管城大牢的可疑之人全被释放了,秦梦才煞有其事,沐浴更衣熏香用饭,而后又在祭坛前燃香祷告,一切都是那般虔诚稳重,这种令人心焦的仪式,终于在黄昏的时候悉数举行完毕!

在众人举起火把的时候,秦梦才指着高有三尺的祭坛,吩咐身后朱家,拆除了木板搭成的平台,而后让朱家攀上高架,续上一段垂地的麻绳,在落地之处,画了一个圈,在圈里插了根木棍。稍后便命令城中的杂役,开始掘地!

秦梦知道这是一项大工程,着急不得,如今轩辕剑所在,犹如在一眼深达十丈的井中,那可足有十七八米!

章节目录 第484章 挖坑是门学问 破土动工不久,整个祭坛以及高达数丈的木架子全都被推到,就连秦梦临时搭建的小木屋也在拆除之列!

秦梦进屋开始收拾东西,让朱家将今晨打洞的工具包裹好,准备送进城守府内,好生安放起来。

帮助朱家收拾东西的韩姝眼尖发现了衣物和铁铲,不解的问秦梦道:“大宗伯,你怎还有满身是土的衣物呢?怎不让婢子为你浣洗呢?”

韩姝更是好奇的摸了一下那光亮可鉴的奇怪铁器问道,“大宗伯这是何物啊?”

韩姝的好奇正戳中事情的要害,这两件事情若解释了,那么轩辕剑在地底的迷局就大白于天下了!

面对韩姝咄咄追问,秦梦心里隐隐觉得不爽,便也搪塞道:“前些几日,那辆全铁的车舆不灵光了,小子便钻车下修了修,这才弄得满身是土。”

秦梦重新遮盖了铁铲,对韩姝说道:“这件古怪的铁器更是修车独门工具,不可示人!韩姝姊姊莫要为小子生活琐事操解,衣物让府中老媪去洗就成!”

秦梦不等韩姝反应过来,便给朱家递了个眼神,催促他快速离去!

这确实是一个大工程,通宵达旦,一夜过后,数百杂役轮流上阵,才挖了四五丈深。秦梦有点后悔,当初将洞打得太深了。

到底挖多深,众人并不知情!开始丈许之深,轻而易举。两丈以后,施工面就开始狭窄了,外面人再多也得轮流使劲,到达三四丈深时,只能容下三四人,五丈左右时便只能一人掏洞了。

同时,人们满心的期望也随之消减殆尽,进而怀疑秦梦所言是无稽之谈。天刚亮,负责监工的缩壁,就前来城守府,禀报此事,问秦梦是否还继续下去!

“开玩笑,老子的万金宝剑,还在地里呢?怎能说不挖就不挖呢?”秦梦暗骂道。

秦梦随缩壁来到施工现场,工程确实遇到了难处,黑黑的洞**,深不见底,出来的杂役,直言喘不上来气。秦梦顿时激灵灵打一冷战,幸亏及时赶到,否则就要会出人命了。

虽然此时人命贱如草芥,但秦梦敬畏生命,良知不容自己肆意胡为。秦梦再次焚香祷告,而后刷下一道布告,有偿招募城中杂役。一时间施工的壮劳力多大四五百人之巨。

挖坑看似简单无奇,但挖一个十丈多深的坑,那就是一门学问了。秦梦终于有机会一展在羡门高那里学到的修墓建陵之术!

经过秦梦严密的组织安排,所有劳力都被分成了数组,开始了有条不紊的挖坑。五百人的阵仗,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奋战,也只挖到了昨夜杂役他们所挖到的深度。

很多人认为秦梦此举是在无功之劳。秦梦自然不会和愚民愚夫一般见识,五丈多深的大坑,足以埋没两倍高的城墙,但三四丈见宽的施工面,却无任何缺氧窒息的征兆,更为土方坍塌的危险。

秦梦对鲁勾践说,这是换取人命的代价,墨门弟子在性命上从来都不会吝啬钱财,沉稳冷峻的鲁勾践为秦梦此举感动的泪流满面。其实秦梦也被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

深度越深,越往下挖,所需开挖的地面越广,深度与地面开挖面积那是一种几何倍数的关系。若还是用昨天修陵挖墓的法子,估计管城的城墙都得被挖进去,那真就不知所需多少时日了。

距离春分之日,还有一天。但一早就有来自天下各方的贵宾到达了管城。如此一来就不容秦梦还用这种稳健的办法掘土了。

人们一直担忧地下水会冒出来。秦梦对此却丝毫不以为然,人们私下都在质疑轩辕神剑怎会无缘无故跑进地里呢?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动摇了。

秦梦也不着急,既然前天一夜用土办法都能挖掘五丈,秦梦有信心,今日白天就能让列国所到的贵客见到轩辕剑出土。

有宽敞的施工面垫底,只需用土办法再挖一个不到五丈的深洞就大功告成了!

秦梦立于城墙之上,看到那根如同坐标的木棍,有了点顿悟,挖坑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挖得深了,就连自己也会不小心迷失在里面。今日这种复杂的局面不正是自己挖坑所致吗?看来做人还得简简单单的!

很多慕名而来参加轩辕剑拍卖的贵宾们,都来到西门城墙上来看热闹了,这宛如一座倒金字塔形状的大坑,让很多人不解,他们认为这是在修陵建墓!

再掘进第九丈之时,秦梦了再次焚香祷告,并将香插入了井底,警告挖洞杂役,若是香灭,就要起身摇铃,准备出洞,若耽搁了就会有阴气侵体,性命不保!

他们是为了挖掘而挖掘,并不理解秦梦所言,他们也更是想不明白,轩辕剑怎会进入这么深的土中呢?

不仅挖洞杂役不明,就连城墙上所有贵宾他们也不能理解!

秦梦解释人为:人再挖,剑也在动。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秦梦为了赶在天黑之前,让所有大佬们见证奇迹,开始用重金悬赏的办法,激励已经已经疲惫的壮士们!

那是绝对的诱人,一筐土便是一锭金!谁能挖到轩辕剑一次性十金的奖赏!其实秦梦也知道,最后也没有几个幸运儿能拿到金子的!

果不其然,第四个杂役下洞没多长时间便上来了,万人瞩目下,只见这个壮汉杂役肩上扛了一把亮晃晃沉甸甸的六尺宝剑!

神剑散发着寒气,一直守在洞边的缩壁,不禁为之打了一个冷战,激动之情难以掩饰,取过剑来一看果然是轩辕神剑,神剑剑柄上依然还有半截赤红色的丝带。

所有围观的百姓,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喊,那些两天两夜不免的劳役们,难掩激动之情,疯狂的用铁铲掘地,释放他们的激动心情,这可是神剑,他们参与进来,都是一种无上的荣光!

缩壁顾不得满身的疲惫,从坑里疾奔上城墙,递给秦梦,而后竟然晕厥!秦梦对此很是感动,一边招呼人,抢救缩壁,一边将神剑传给韩王为首的贵人们鉴赏。

这是一个更为传奇玄妙的异象,这些贵人们,亲自下了城墙,来到出土轩辕剑的大坑里,感受这份神奇!有人好事之人,丈量了坑的深度,竟然足有九丈余深,加上神剑的长度,精确的说来,神剑入土而行了十丈之远。

章节目录 第485章 说两句 今日的一更,本来也已写就,不过乙卫读之,寡淡无味,遂放弃上传。只能明日重写。

回首此书从开书到如今也已写了四百三十三天。这也是当初乙卫未曾想到的!

为此乙卫付出了巨大的代价,这种代价不仅家里的电费比往年增加了几百度,更是惹得妻儿侧目。

在梦想与现实之间,乙卫经常痛苦的徘徊,然而写就一本因读史记而有所感悟的小说,一直以来是乙卫的梦想。

有时游走于先秦先贤名仕的世界里,敬仰他们为追求梦想而抛家舍业,一旦回到自己身上,却会为应付生计而龟缩不前。

沉溺其中欲久欲不能自拔,所言所行所思所感,已于现实有了隔阂。时而会在梦中与书中人物围炉畅谈,梦醒之后很想一口气将心中所谋所画尽展纸上,然而身不由己。

乙卫时常问自己敢不敢任性一次?为自己人生不曾有过的这般强烈的梦想执着一次?

花一整年时间去完成此书!

乙卫笑了!

举上一杯烈酒,与秦卿饮胜!

三八夫人节过后日更六千到一万,今年一定要把我和哥们儿秦始皇的事彻底了断!

若是写上瘾不能自拔的话,接着再写,四叔刘邦,表妹吕雉,外甥冒顿,,小舅子项羽,…………

章节目录 第486章 京城 十丈之地上没有打出地下水来已是稀罕之事,恐怕诸侯大王所修陵墓也就这个深度!

管城全城百姓为重获神剑欢心鼓舞之时,这两日赶来的诸国贵宾们也终于得见早已蜚声天下的轩辕剑。

韩王再次见到神剑,手竟有些发抖,眼神中流露了不舍与觊觎的目光,指着黑幽幽的深洞,不解的感叹:“果然是神剑,竟能遁地而行,若再过十数日,恐怕人间再无此剑了!”

今日管城所来贵宾以韩王为尊。管城虽赠与了秦梦,但名义上还是韩王的城邑,自然少不得他这个东道主。

韩国也许因为弱小,韩王便显得尤为谦卑,在楚国令尹即楚相春申君黄歇面前,也只能以晚辈自居。

春申君尤为喜爱这柄足有六尺长的巨剑,剑在他手上,其他人也就不敢造次抢夺把玩鉴赏!

“小心剑气蚀人阳元!轩辕神剑才见天地,这几日聚集了大量至阴之气,吴公不可久持!”作为此剑的卖主,秦梦有责任让天下慕名而来买家一一领略神剑的风采,于是这般诓诈了老头子黄歇。

年纪愈大,越是注意养生。接近古稀之年的春申君,对此忌讳不已,尽管他对轩辕神剑爱不释手,但还是交给了秦梦。

除了韩王一王,再无其他列国大王。自从轩辕剑神异现世,赵王和魏王第一时间便知道了。只是因为管城距离秦军成皋大营太近,魏王赵王对此顾虑重重,尽管仰慕轩辕神剑,但也不敢亲临险地。至于齐王,楚王,燕王秦梦更是不敢奢望他们能来。

此次拍卖轩辕剑秦梦讨了一个巧!那就是借助韩王举办嵩高学宫大讲学的人望和影响来举办这场拍卖会!

秦梦素有自知之明,自己虽有了些小名声,但身份出身寒微,年纪又小,若是凭一己之力,恐怕不会有眼前的超豪华贵宾阵容。

齐相后胜和燕相爰渠所领燕太子丹见轩辕神剑已在秦梦小少年手中,便不再顾及举止,三人上来便围住了秦梦,抢过神剑就细细验看。

神剑再现人间,那就得好生供奉。

重新建祭坛,杀三牲,焚香祷告天帝。

这一切秦梦早已和昨日赶来的卫君子南真,成阳君成宽拿出了对策。

既然轩辕剑五行属土,那便不能悬挂天上,然而它又会遁地而行,自然不能剑尖朝下。于是在这个夕阳渲染红霞满天的傍晚,管城之内不分老幼尊卑泱泱数千人在大坑之前的高高土堆前面,以秦梦为首,向那剑柄埋于土中,剑尖朝天的轩辕剑虔诚的三叩首。

这些日子关于轩辕剑的神奇传闻,以及由此衍生出来的众多奇异玄妙传奇,让秦梦听了都不禁咂舌,秦梦想象不出神剑如何御风而行,如何斩妖驱魔,如何匡扶正义。

今日从土里重新寻着了神剑,更又增添了无数荒唐神奇。有德之人骑行可上天入地,可环游宇宙,漂浮四海,神剑过处,百鬼躲避,众神礼让。

秦梦对此窃喜不已,不过令秦梦想不明白的是,这柄轩辕剑又不是一把扫帚,怎个骑行法?不小心若是伤着了传家宝,弄不好,偌大的神话从此破灭,就沦为笑话了!

天下六国的权势人物悉数经历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唯独缺少了秦相吕不韦,这令秦梦很是遗憾。吕不韦自从神剑丢失那天便如鬼魅一般在管城内游荡,每日都要皮笑肉不笑和秦梦见个面。铁了心的要等轩辕剑从土里挖出来,只可惜在最后两日,他却猝然离开了管城。

听韩王透露,秦国所占三川之地上出了点乱子,有一股水匪袭击了秦国刚占领没多久的“京城”!秦梦一直在关注荥泽方向,对此自然了如指掌。

吕不韦如今就在“京城!”

当然此“京城”非是秦国国都咸阳,也非任何一个国的国都,只是一个名叫“京城”的小城!

“京城”有过辉煌的历史,春秋最有名的事件“郑伯克段”就因于此,曾经堪比国都郑城之大,不过那也是四五百年的事情了,那时是三里之城七里之郭的时代,纵使国都也没多大,但“京城”位置险要,同成皋一样都是扼守三川之地的重镇!

黄河,洛水,伊水合称三川。

当年郑庄公克段于鄢,其弟共叔段出奔共。同样周室遗民周起要逃出秦军的围剿,便也需要越过为秦人严密封锁的黄河,向北进入山林密布的共地。偷袭一下脚跟不稳的京城,顺便从容的过河,便是上上之策。

秦梦也已得到了确切消息,周起也已率领周民从容逃出了秦军的包围,可能已到太行山麓的共地。不过令秦梦想不明白的是,只是一点小小的骚乱,吕不韦却亲自前去处理,京城距离管城不足三十里,更是以待两日。

秦梦觉得,天下少了秦国,少了秦相吕不韦,似乎就无趣了。秦梦很怕吕不韦明日不来,那样自己的大生意可能就要泡汤了。

就在秦梦颇为担心的时刻,秦相吕不韦很够意思的派门客前来,问候了各位大佬,同时声明,明日一早前来赴约。

贵宾们都因挖掘轩辕剑过程过于揪心紧张,加之连日来的舟车劳顿,天黑之后,用过晚饭,他们早早便安睡了。

月隐星沉,天黑风大,正是干坏事的好时机。

秦梦命人抬上城墙几个沉甸甸的筐,而后召集这一门所有今夜守城的甲士,面对面经行了褒扬。

秦梦看着城内高高土堆上面供奉的轩辕剑,向他们掏心窝子说了很多家常话,对他们首领缩壁晕倒在工作岗位表达了最诚挚的关怀。当然秦梦也非只是空口说白话,秦梦拿出了花名册,按照姓名,念上一个名字,便让朱家发给他们一小口袋铜币。

所有在岗甲士对秦梦此举感动不已,宣誓效忠之声直冲天穹。

如此半个时辰,秦梦约莫城下深坑里的子南真,成宽,鲁勾践也该办完事了,也就结束了慰问谈话,其他三门,只是送去了铜钱,找人转达了慰问之意。

章节目录 第487章 洛阳铲 秦梦下了城来,便被子南真,成宽,鲁勾践他们拥着回到了城守府。

“诸位兄长,事情是否办妥!”秦梦同众人一进房间便开口问道。

成宽拍胸脯说道:“贤弟放心,一切准备妥当,就等明日好戏开场!”

鲁勾践也说道:“秦子放心,轩辕剑祭坛之处有咱们兄弟看守,可保万无一失。”

子南真手里提着一个奇怪的铲子,询问秦梦道:“秦子,这东西名叫什么啊?如此神奇!”

“洛阳铲!”秦梦神秘一笑答道。

“洛阳铲?……”三人不断反复念起,再一次围观这柄古里古怪的铁铲。

“洛邑之地,我们去过不少次,也曾住过农家小舍,为何从来没有见过无此异样的铁铲呢?”三人不约而同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秦梦心中好笑,洛阳铲,那是二十世纪考古事业最伟大的发明,他们怎能见过?

“没见过就对了!这是小子师父的独门法宝,用好了它,再幽深复杂的陵墓都可攻破!”秦梦也毫不掩饰心中的骄傲,说道。

又是秦子先师所授,大家对这样的回答也都习以为常了。

秦梦越来越喜欢孔式作坊,那里简直就是成了自己的百宝箱,看来只要钱用足,就能激励出意想不到的收获。

秦梦深知强大生产力的威力,故而花重金遍挖天下名匠。说是重金,其实不过也就是让他们衣食无忧而已。

不止这么多,还令这些身份卑微匠人为之感动不已的是魏国大宗伯对他们礼敬有加。他们的地位在作坊内备受尊崇,堪比公卿世家中博学多才,口齿伶俐的舍人!

孔氏作坊有源源不断的新血液注入,更给作坊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活力。尤其秦梦画在布帛上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竟然悉数被一一打造了出来,尤其这种半圆柱面的洛阳铲,更是分毫不差。

秦梦根据后世见过的洛阳铲,打造了两种,一种是带木柄的铲,一种是系绳的铲,根据所打洞深浅,两种铲可轮流使用。

秦梦要回子南真手中的洛阳铲,去掉木柄,尤为仔细的擦掉铁铲上残余的泥土,而后从床底地下拉出一只精致的木箱,秦梦从腰间取出一把钥匙,打开木箱上的锁头。

秦梦掀起箱盖,只见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数把粗细长短不等的洛阳铲。

秦梦并非要做摸金校尉,当初打造这一套设备时,也只是想表示一下尊师重道之心,有机会送给修建魏王陵墓的师父羡门高。

不过事情凑巧,得知周室遗民周起想要里应外合攻打管城,夺取轩辕剑,秦梦情急之下便令鲁勾践射断高架上的轩辕剑,以此诈称神剑遗失,而后又得知,这股可怜的周民将要大祸临头被秦军剿灭,秦梦于心不忍,不计仇恨的出手帮助周起逃离危境。

本想得到春分之日,再将神剑拿出,到时向众人合盘托出事情的由来。恰好的是第二日濮阳孔氏作坊送来了这套洛阳铲,秦梦灵机一动,便又鼓捣出了神剑会遁地而行的天大骗局。

秦梦如今是越来越佩服自己奇计层出的头脑了,秦梦合上箱子,爱惜得拍着箱子,对众人说道:“这箱器具事关我们大业得失成败,不宜放在管城,还有劳鲁大哥,派亲信兄弟再送回濮阳冶铁作坊,告知朱万大叔严密收藏起来,不可外泄。”

鲁勾践点头,随即吩咐鲁望,带领一众墨门弟子,连夜启程护送洛阳铲潜回濮阳冶铁作坊。

接下来秦梦同三人再次合计了明日的大买卖,以求做到万无一失,天衣无缝。直到三更天,管城之内敲响了清脆的报更梆子声,众人才散去。

这么多天的彻夜筹备,明日即将一见分晓,秦梦多少有些激动,久久不能安睡,前院中院去不了,如今是六国贵宾所住,只能起身在后院溜达。

风儿轻柔,如情人的纤手抚摸心田,春的气息愈发浓郁,秦梦正在惬意吐纳时,突然,耳中传来了一阵悠扬的乐声。管城城守府一巷之隔是管城招待四方贵宾的馆舍,这么晚了还有人在饮酒作乐。

秦梦好奇,侧耳倾听,一只悠扬沧桑的曲调传入了耳中:“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是《离骚》!竟是屈原的《离骚》!秦梦听到竟有些小激动。

穿越之后,秦梦向崔广周术他们了解很多列国的旧闻历史,其中一件就令秦梦记忆尤深,人们竟然不知鼎鼎大名的屈原。

伟大爱国诗人屈原都不为大众所知,自然也就没有所谓的端午节,更是不知粽子是何物!至于《离骚》大多人并未听闻过。

秦梦迈出了好奇的步子,叫上朱家,出了城守府,拐进了管城馆舍。把守馆舍的甲士是缩壁的亲信,自然认得秦梦,在他的带领下,便来到了传出歌曲《离骚》的馆舍。

缩壁亲信附耳秦梦道:“主公,此乃楚国大商贾的宋玉所住馆舍,用不用在下为你通禀?”

“宋玉?”秦梦听闻更是惊喜,不过出手阻止了那名甲士,就地隔着门缝去听那个背对屋门,峨冠博带的清秀士子引吭高歌。

鼓瑟钟磬交鸣声中,那男子唱来愈发得心应手,秦梦想象不出那得多么灵巧的嘴皮,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倾唱着令人神驰向往的悠扬神律,一时间房中似乎就他一人存在。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一曲毕罢,只听屋中陷入了沉寂。

就在屋中即将响起击掌喝彩声之前,外面为之陶醉的秦梦却先他们失声叫了声好,一下子便引起了屋中人的注意。

门口处的那名歌者,最是方便,他离席推开屋门,只见外面站立了一众管城甲士还有两个少年,不由脸色有些吃惊,便急问道:“请问诸位,有何事吗?”

男子面白如玉,红唇白齿,目若朗星,剑眉上挑,鬓角两束长发直垂两肩,一支一尺多的玉簪插在远游冠上,簪坠随风飘曳,仪态柔美。

身穿一身雪白的宽大袍服,赤红色的腰间宽带,一条青葱色的丝绦系在腰间,身上散发着令人不敢亲近的高洁,这种美不可方物,犹如天公粉妆玉琢的般。

秦梦惊讶不已,拱手问道:“请问阁下就是宋玉?”

美男子先是诧异愣怔了一下,而后笑道:“兄台谬矣,在下宋义!请问找叔父有何事吗?”

虽不是宋玉,但宋义大名也足以让秦梦震惊!

章节目录 第488章 宋义与宋玉 秦梦对宋义这个名字再熟悉不过,后世家乡霸王镇上就有眼前美男子的坟冢。

《史记》载:王召宋义与计事而大说之,因置以为上将军;项羽为鲁公,为次将,范增为末将,救赵。诸别将皆属宋义,号为卿子冠军。行至安阳,留四十六日不进。……项羽晨朝上将军宋义,即其帐中斩宋义头,出令军中曰:“宋义与齐谋反楚,楚王阴令羽诛之。”

宋义能称之谓卿子,也就表明祖上地位显赫,在楚国位列三公九卿

今日得知宋义乃宋玉子侄,秦梦既惊讶又在意料之中。

秦梦思飘万里,只是一个劲的冲宋义微笑,心中暗道:“缘分啊!没想幼时玩耍踩踏的坟冢,里面长眠的就是此人啊!”

对于秦梦古怪的表情,宋义甚是不解,便再次询问道:“请问诸位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秦梦还未答话,屋内却传来了一个富有磁性却有几分酒意的声音:“宋玉……在此,哪位……贵客找在下啊?”

声到人到,秦梦不由循声看过,一见之下,心不由凉了半截。

偶像,就是这番模样吗?

宋玉红扑扑的脸上,满是皱纹,一副老气横秋之态,眼皮耷拉的很长,宽额头铮亮油腻,看来早已秃顶多年,远游冠戴在稀松的发髻上,颤颤巍巍随时都有脱落的可能。

他一见秦梦顿时喜出望外,操着满嘴的大黄板牙欢迎道:“原来……是秦子……,有失……远迎,宋玉……失礼了,快里面请!”

怎么说话有子南真,韩非的味儿,除非是刀架脖子上,打死秦梦也不相信眼前这人就是古代四大美男子之一的宋玉,然而宋玉的一番热情,却又是毋庸置疑的。

秦梦震惊之余,无话找话的问道:“宋公认得小子?”

屋中宾客听闻管城之主奇异少年秦梦大驾光临,便也随宋玉出来,众人拥着秦梦进屋甚是亲近的说道:“秦子自谦了,今日风采力压天下相邦,谁能不识呢?”

也是!这两日前来管城的贵宾实在是太多,秦梦耳中也听到了宋玉的大名,也是存了一颗留意之心,但始终无缘见到。

不论前生今世,秦梦对宋玉再熟悉不过,在前世,他的成名作《登徒子好色赋》烂熟于心,在今生,更有他曾经的好掌事“魏差”讲述他的点点滴滴。

宋玉本是宋国公族,可惜遭逢亡国,家道中落,有家兄为其求学,付出千辛万苦,这才有了学富五车的才学,还曾任楚国大夫,后来下海经商,如今已经成功转型为一位大商人,家财万金,六国名都之中不乏他家的店铺。

宋玉恭敬有礼,大家再次落座之后,秦梦为缓解心中的惊讶,半开玩笑的说道:“先生,小子被您诓骗了好久,你曾在小子心目中是那般不可名状的风流倜傥啊!”

面对秦梦直言,宋玉竟有些不好意思,结果说话更不顺溜了:“过誉,在下老……了……老…了!能…在秦子…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老夫……死而无憾了!秦…子才是青年才俊,前途不可限量!

宋玉的这次开口,让秦梦确定他不是醉酒舌头不听使唤,而是一个口吃患者!

秦梦也真是起了怪,为何这时代这么多的结巴呢?韩非是,宋玉是,就连后世的司马相如也是,而且偏偏还都是文章辞赋一流的人物,难道真是上帝故意刁难才华之人,就不让人两全其美吗?

宋玉似乎也觉这般说话令人费劲,便操起一只竹筷来,在桌几上一面画着一面说道:“这不是鄙人的错,都是父母起下了一个令人误会的名字!不提老夫也罢,秦子才是天下少有的奇美男子,到时不知天下会有多少闺中怨女为之倾心!”

如此这般,倒也不觉宋玉说话费劲了,相反,这种从容缓慢令人有种亲近之感。

同时秦梦发现宋玉人虽丑。但却颇会闲聊。

宋玉名副其实的商人,没几句便聊到买卖上了,宋玉直言想借助孔氏作坊,制造铁制簪花。

玉石,铜制簪子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价钱过于昂贵,若是改用了铁质浇铸的簪子,再穷苦的百姓都能用的起。

这真是一个大胆的商业奇思,如此一来簪子绝对要行销天下。

宋玉从事雕镂攒花一行,有多年经验,所致模范,多不胜数。孔氏作坊只负责浇铸半成品,宋家工匠负责后期的打磨出售,这个利润,以三七开。

秦梦思量这简直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虽然是利润只有三成,但相较投入,所挣已和宋玉相当。

对于生意伙伴,秦梦向来给以足够的尊重,暂时忘却了他的其他身份。

章节目录 第489章 复辟周室 簪子这种小买卖仅是起个抛砖引玉的作用。

宋玉句句皆是对秦梦的崇拜之言,对秦梦点石成金,长于财计营生之道,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宋玉自写自言,也并不怎么结巴了。他对穿越不足一年的秦梦做了完美的总结:“世人皆言秦子大才得益于仙缘,在下却不这么认为。仙人素来吸风饮露,定不会为生计忧愁,故而老夫断言仙界更无货殖买卖之术,自然秦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贾奇计,那是出自天赋!”

秦梦来了兴致,正襟危坐,含笑面对宋玉,愿听其详。

“一个蒸馍的买卖,让秦子运用的风生水起,上年天下洪灾,河内百姓受灾最甚,然独有河内百姓最先摆脱困厄,这都是秦子传授以渔之功,让他们自力更生,恐天下公卿相邦也不及秦子济世之才啊!

更有前些天那能飞上天的灵巧之物,短短几日便风靡了天下,着实让老夫吃惊不小,事后得知,那‘风筝作坊’乃秦子产业,鄙人更是震惊不已。说到这里,老夫还要郑重感谢秦子一番,老夫家商行幸运之至也参与了其中,还从中攫取了丰厚的利润。”

宋玉说到这里竟然还站起身来,向秦梦揖了一揖手。

秦梦也随之起身,谦虚的躬身回敬一礼。

“千金利润,老夫数年经营也比不上这短短数日所获丰厚,想起先前老夫自比陶朱公,就觉汗颜不已!秦子,老夫无言以表,唯有敬你一杯!”宋玉越说越激动,又起身向秦梦举爵豪饮了一杯。

宋玉放下杯子,踉跄两步,借着酒劲很是失态的来到秦梦坐席前,用手自指鼻子道:“老夫为千金之利,便就冲昏了头脑,前几日濮阳掌事一语道破‘孔氏作坊也是秦子产业’,老夫为此嫉妒的差点没有吐血。老夫再也无心安坐郢都,特此出门前来拜访秦子,一吐心中敬慕之情,二来寻求合作良机!”

不愧为辞赋大家,就连溜须拍马之功也远超世人,话语几尽烘托之能事,秦梦听罢心里激流涌动,几欲飘飘欲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越是这般,秦梦心中越是提着十二分的警惕,秦梦面带微笑,杯相邀宋玉同饮,不冷不热的说道:“宋公过谦了!这些都是小子投机取巧之术,上不得台面!”

宋玉用似有醉意的老眼,偷偷打量了秦梦一眼,不巧,却正让秦梦逮了个正着,彼此会心一笑,似乎是多年不见的老友,不言就已知晓了对方的用意。

宋玉不是一个纯粹的商贾,秦梦早已从龙阳君事上看了出来。

以前的宋差,现在的魏差也是绕不过的槛,对于两个聪明人来说,不捅破这层窗户纸,再亢奋鸡血的掏心窝子谈话都是在演戏!

一言过后,宋玉并无言语,而是凝视秦梦良久,他温柔的眼神逐渐冷厉了起来,挥了挥手,屋中一众嘉宾连同宋义一起知趣的退了出去,屋中独剩秦梦和朱家。

宋玉表情玩味的在秦梦和朱家身上逡巡,秦梦当然知道他是何意,但人心险恶,谁知宋玉会不会因为什么奇葩意图劫持自己呢?朱家那就是自己贴身保镖,事若生变,朱家定会从中拖延一时,到时门外黑暗中的墨门隐者就会赶来。秦梦自然不会以身犯险,受被人摆布,傻傻屏退朱家!

秦梦笑道:“无妨我兄弟朱家忠义之士,信得过!”

宋玉一副鄙视秦梦之态,话未说出口,秦梦就知他的潜台词:还是年轻,不知人心险恶!”

秦梦并不在意,如今是宋玉再求自己,他爱说不说!

宋玉迟疑了片刻,还是凑到秦梦跟前,压低声音说道:“老夫与秦子一见如故,便也就不藏着不掖着了,希望秦子助我殷宋复国!”

秦梦听罢,两耳轰鸣,抬头再看宋玉眼神灼灼,脸色凝重,已不是适才谄媚的表情,而是浑身透露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秦梦心中苦笑:“你在开玩笑吧!你复国关我什么事啊?我能助你什么,我凭什么助你?如此惊天谋划,宋玉怎如三岁小孩子,见谁给谁说呢?”

宋玉这番唐突之言,让秦梦对他看轻了三分,不由语气流露出了轻视之意,“宋公怎会有此荒唐想法,小子读你诗赋,向来敬仰你的飘逸不羁,何时也为名利所困了?”

宋玉热烈的眼神逐渐冷了下去,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脱口而出道:“难道秦子就不想复辟周室天下吗?”

秦梦更是听得如坠云雾里,先是复辟殷宋,后是重振周室,这些和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啊?定是宋玉消息灵通,得知了周起那事,不过那只是热心之举,自己何曾想过反秦复周啊?

秦梦惊讶的张起了嘴,不知如何答复宋玉这句没头没脑的反问了。

宋玉竟然莫名的兴奋了起来,亲自端起旁边桌几上的酒壶,向秦梦面前的酒爵斟满了酒,不无得意的说道:“尽管咱们之间因为龙阳君之事有些隔阂,但这恰是一种机缘,这并不妨碍我们公举大业啊?秦子,不如这样可好?老夫助你恢复周室天下,你助老夫复辟殷宋之国,?”

秦梦从宋玉的话音之中,早已听出了,他这是将自己当做是周室王子,不禁莫名其妙。但看从宋玉精明的眼神也不像是酒后胡言,心中疑惑之际,便试探的问道:“你如何助我恢复周室天下?”

秦梦的这句话让宋玉大为兴奋,此时他也忘却了在桌几上自写自话了,口出之言滔滔不绝,直说的天花乱坠,似乎他的结巴之症一下子痊愈了!

秦国土地过于贫瘠不堪,西面乃西戎蛮族之地,北边上郡皆是黄土高地,更有匈奴东胡袭扰,南面虽有新并的巴蜀之地,但却交通不便,东边河东河西之地,三晋虎视眈眈,秦国多半粮秣以及民力都消耗在了此上,因此秦国关中,汉中,南郡,南阳之地就成了关键之地了!

同样楚国地广人稀,虽西有云梦泽千里之地,南有苍梧,杨越蛮夷之地,东到海上吴越之地,北面更有鲁宋旧地。但都不及为秦国所夺汉中郡,南郡,南阳郡,等地出产富饶。

若是楚王重新争夺汉中,南郡,南阳等地,那么秦楚两国陷入战乱,秦国国力必然受损,到时两国两败俱伤,岂不周民就有了重新夺取洛邑,恢复周天下的可能了吗?

章节目录 第490章 王子缭 “挑起秦楚之间事端,其实简单至极,不需刀兵,只需万条火龙就可办到?”

一个富有想象力的辞赋大家改行做了纵横家,那是极端可怕的!宋玉舌灿莲花,这番话说得激情四射,甚能蛊惑人心。

秦梦为此有幸得见宋玉的真正面目,辞藻华丽诗赋背后的谦谦君子,竟然是个阴谋家,而且阴损毒辣,不择手段。

秦梦冷眼旁观,也不得不承认宋玉宏伟大志,非后世一般才子所能比肩。

历史如沉沙,不知掩埋了多少世间真相。

秦梦再次认识到了凡事都有利弊。

同时秦梦也明显感受到了宋玉背后有艳美如花龙阳君的影子,为了进一步探知宋玉为何不着四六,正经八百的和自己探讨复辟周室之事,秦梦故叹幽幽之气道:“若那般做了,岂不造下了滔天罪孽,不知造就多少饿殍?宋公之策小子万不敢苟同!”

宋玉没想到秦梦拒绝的如此干脆,脸上兴奋之色一扫而净,眼角出现了一丝鄙夷之色,不过很快为满脸笑意遮盖,再次耐心劝解秦梦道:“缭王子,咱们做大事千万莫存妇人之仁,社稷之器本来就需牲血来祭!重振祖宗大业,哪有不死人的道理。秦赵一战横尸百万,你我所作兵不血刃,乃是大德之举……”

秦梦未等宋玉说完,便截话质问道:“你叫我什么?”

宋玉看着秦梦不再淡定的表情,甚是满足,“不叫你缭王子,难道还称你为秦子?”

今夜如此不真实,秦梦有时都认为是在做梦,更没想到自己的试探之言竟然得出了如此石破天惊的结果,看来宋玉不是犯糊涂,而是将自己当做了王子。

秦梦知道,虽然天下七雄都已称王,但所生子嗣仍然称作公子,而王子却一直是周室独有的称谓!

秦梦不明白他何时就成了宋玉眼中的周朝王子了,但宋玉热切的游说之言,却分明告诉了他此中大有渊源!

侍立秦梦身后的朱家也对此甚是不解,挠着头,俯首憨声憨气的问秦梦道:“师父,原来你是周王子啊?为何你一直不告诉俺呢?”

朱家不合适宜的发问,竟让秦梦哭笑不得,秦梦让朱家噤声的眼神落在宋玉眼中却成了掩盖真相的表现。

“秦子不愧为天王贵胄之后,年少老成,守口如瓶,如此机密之事,竟然瞒过了所有天下人?”

宋玉认定秦梦是周王子,秦梦颇为玩味的对视宋玉,将错就错问道:“先生,是如何知道小子身份的?”

今夜秦梦耗费耐心聆听宋玉纵横捭阖之言,就为不打草惊蛇,一听其中原委。

宋玉难得从秦梦眼神中看出了几分郑重之色,顿时精神抖擞。

似乎他也抓住了秦梦欲知真相的心思,反而不急不缓责问道:“殿下隐藏身份也是自保之策,但不该无视老夫一片挚诚之心啊!”

与聪明人过招,那是无影无形的心里较量,秦梦唯恐宋玉不说,急忙收敛自己急切眼神,端起酒爵,向宋玉敬酒说道:“先生合作诚心日月可鉴,先生是天下顶尖的纵横之才,更是第一流的文学辞赋大家,小子怎会有轻视之心?”

宋玉听罢哈哈大笑,倒也是个干脆之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而后拍手击节两下。不多时宋义双手捧上一件包袱前来,放在了两人面前,不做言语便出去了。

宋玉边解包袱边对秦梦说:“此物乃龙阳君所赠秦子礼物,老夫早想将此物归还秦子,可是假借他人之手,老夫实在是不放心啊!也就等到了现在!”

只见结实柔软的小羊皮包袱里面还有一层白锦缎的包袱,宋玉打开丝帛包袱,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卷竹简。竹简被麻绳结结实实捆缚,绳结之处有块封泥,封泥之上有枚印章,乃“龙阳君玺”四个大篆。

这是此时传递隐私书简惯用的“缄封”!用和了水的胶泥封上绳结,盖上私印,而后用火烘干封泥就可。

果然还是让秦梦言中,今日与宋玉相会,本就是龙阳君和宋玉之间早有的预谋之事。

秦梦很是好奇面前书简,龙阳君不会穷极无聊无缘无故赠送自己书籍。

秦梦也不客气,拔掉封泥,解开麻绳,便打开了书简。

只见书简首简写有“繁阳二龙口”五个大字,再往后便是密密麻麻一串串的名录。

竟然是繁阳二龙口的户籍名册,秦梦心中咯噔一声,怎么都没想到,心中曾经的隐忧终于还是成为了现实!

不用问秦梦也知道,这卷花名册出自早已成了废墟的繁阳守备府户籍室。

正如看过此简的西门安所言,通篇花名册,没有一个秦姓。

宋玉看到了秦梦吃惊的表情,难掩心中得意,不无炫耀的说道:“老夫佩服秦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经营韬略,其实源于繁阳民变那几日天下奴隶买卖的异常。

事后才知道一切都是秦子在幕后推波助澜!龙门真乃老夫最得意门客,不枉我栽培他通晓商贾之道。是他无意之中发现了繁阳奴隶买卖的玄机,本想提醒晋布却晚了一步,让他奇怪的是,闻名遐迩的秦氏小子,竟然查无此人,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一卷无心留下来的名册,竟然还掩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被人揭穿了老底,秦梦震惊不已。然而此事早已在脑中演练过多次,对此他也并不慌张。

秦梦风淡云轻的说道:“一卷书简能证明什么?也许是户籍小吏一时疏忽忘记登录而已!”

宋玉也早有料到,喟叹道:“秦子所言有理,是啊!还有可能是纬编断裂,一两支简牍脱落也纯属正常,然而不正常的是你姓秦!和那化名逃亡的王子一样姓秦!”

这才是秦梦想知道的重点,为何宋玉非要将自己和周王子联系到一起呢?

宋玉娓娓道来了一段传奇故事:

八年前,秦王灭周,宗室皆被秦军所掳,唯独周赧王不满六岁的少子缭不知了踪影,为此秦王大为光火,生怕不能斩草除根,再现赵氏孤儿复仇记!

严刑拷打之下,周王侍从交代,王子缭被周王室守藏室大夫周伯阳和其老妻还有一老仆三人合力救出了洛邑,从此亡命天涯了。为此秦王耗费大量军中斥候,在天下寻找周伯阳的踪影。

一年后老仆典卖贵重玉石,被秦人斥候抓获,重刑之下老仆交代了周伯阳夫妇和王子缭隐藏于河内魏地繁阳地界,不过定居不到一年小王子便得了重病不治而亡,适逢周伯阳夫妇听闻周赧王仙逝,悲痛欲绝之下,便也随王子去了。

然而世间事本来真真假假就说不清楚,有人认为周伯阳家的老仆当是忠仆,为了保全王子性命,编造这番言语来迷惑秦军。然而八年后,魏地河内,同样在繁阳地界内,骤然天降一奇异少年,宋玉怎能不考虑秦梦就是那出亡在外的王子缭呢?

章节目录 第491章 图书管理员 有周一代起于农耕,向来以诗书礼教为立国之本。

自然历代诸王皆重视周室守藏室,那是天下藏书之所,历来由太史担任,凡是管理守藏室的大夫那都是神一样存在,整日沉浸与书海之中,低调的似乎不存在一般,一旦发声,那就是一鸣惊人,大概这就是武侠世界里扫地僧的原型。

周宣王时有太史籀创造了一种流传几百年的字体名曰:大篆。

孔子入周就是冲着身为图书管理员的老子去的!孔子老子见面堪称华夏文化史上激动人心的大事件。

更神的是有一任周太史预言田完日后必有国,还就应验了,果然田氏代齐。

周伯阳,作为最后一任图书管理员,那也是一个传奇人物,世人皆传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贯古今,无所不知,无所不通,在守藏室中一待就是数十年。

大概在宋玉心目中也只有周伯阳这样的大儒能教授出如秦梦这般的博学之士。

宋玉一番唏嘘感慨之后说道:“秦子气质高雅,身上流露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老夫一见,更是肯定你就是那周室遗孤周赧王幼子——王子缭!”

其实宋玉的推理很有道理,从这也看出了宋玉是个理性人,没有去相信鬼神。之所以没把秦梦看做仙人,皆因为龙门揭露了繁阳民变中所有玄妙事情的真相。宋玉以此先入为主,便再也不相信秦梦称作仙人弟子了。

然而秦梦这个异数,终究要寻个出处,自然周伯阳和王子缭的故事就成了宋玉心中中完美的答案。

人们时常会犯一个错误,事情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人信!若是有人信,总会将各种风马牛不相及的意思附会其上,编织出来圆圆满满的真相,这样的真相出炉更是反证一切牵强都是合理!心诚则灵就是这个道理。

这又是酷似赵氏孤儿一般的故事。

秦梦了解人心,小小质疑,不仅不会让人生疑,反有利于让人深信不疑,故意质疑道:“一切都是先生猜想,毫无真凭实据!若是小子真是王子缭,怎会以仇国为姓?那样简直认贼作父,污蔑了祖宗!”

宋玉自信的笑答道:“这就是周伯阳的聪明之处,反其道而行之,让你姓做秦了,便就避免了为人屠戮的危险。殿下,老夫分析的有理吗?”

对于宋玉为自己量身打造的故事,秦梦甚是喜欢,若是宋玉穿越到了后世必也是一位了不起的编剧。

当然秦梦深知朦胧之妙,对于宋玉的故事也不做置评,还如从前既不否定也不肯定。

秦梦可以确定聪明人宋玉用心了,收集了不少自己平时的言语,这才认定自己说过千百遍故事里的那盲眼祖母和教授学识的世外高人便是周王室守藏室周伯阳夫妇两人。

说秦梦是王子缭,就如同世人认定秦梦是鬼谷子先师弟子般,一切都是猜想,老仆已早死多年,更是无从对证,除非哪天周伯阳夫妇抑或者真正的周王子缭站出来承认,才能证明秦梦身份真假!

然而无论如何一个无权无势的人,即便出来,也无人相信。世间的事情,就如韩非所言要名副其实,天下狷客狂人多不胜数,若没有相应的地位相衬,也只是一个神经病而已!

此卷书简,竹质干净白洁,所用都是新编的竹简,不用说秦梦便知,原件必定在龙阳君或者宋玉手中,他们这是想用此无要挟自己。

秦梦最是怕有人纠缠自己出身,面对此事,要不息事宁人,要不杀人灭口,然而自己即便有这种实力,无论如何也是没有这种狠心。

秦梦对于宋玉的复国要求,只能选择了妥协退让。

秦梦倍加珍惜的收起了竹简,猛然抬头对宋玉说道:“用万顶风筝去放火,烧尽汉中,南郡,南阳郡土地上的庄稼,未必会如设想的一般顺利,一旦事情泄露,为人警觉,我们就无从下手了。另外荼毒生灵这法子,即有违先师教导,更是于心不忍,小子认为不如这样好了……”

宋玉听到秦梦的惊天谋划,失声叫了出来,“什么?秦子,不,王子殿下,真要如此做吗?”

秦梦故作一副领袖的风范,雍容典雅的用他的小手指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对宋玉说道:“先生请称呼我为秦子!小子身份天知地知我知你知万不可再让第三人知道了!”

一旁的朱家今晚全程都一个表情——目瞪口呆吐舌头。对于秦梦不识数的言语提出了质疑:“师父,难道俺不算人吗?”

秦梦心中好气,故作生气之态呵斥朱家道:“你我兄弟不分彼此,自然算作一人!”

朱家听罢,感动不已,竟然哇的放声哭了起来。

谁知朱家的嚎啕大哭,竟把外面黑暗中保护秦梦的鲁望惊动了。

鲁望立时闯进了屋中,看到秦梦正在安慰流鼻涕的朱家,又看看宋玉,纳闷的问道:“秦子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门外传来了打更的梆子声,秦梦借此向宋玉点了点头说道:“此事就凭我一人即可,若是先生不解,我们改日相谈,今日不早了,小子告辞!”

秦梦被宋玉热情之至的礼送出了馆舍。

秦梦来到城守府后院,推开房门进了屋,只见韩姝半跪着趴在床榻上,双眸紧闭,应是睡着了。韩姝听闻开关门,机灵的睁开了迷离的大眼,忽闪忽闪的看向秦梦,屋中矮几上,一灯如豆,影影绰绰之下红颜青丝如此撩人心。

秦梦点了一下头,对韩姝说道:“姊姊怎么不在自己房中安睡呢?”

韩姝表情有些羞涩,顿觉孤男寡女深夜一室确实不成体统,慌忙站起身来,用手指摆弄着丝绦,说道:“今夜父王对妾身大加训斥,既然贬为庶女就当做下人的事,日后妾身要为秦子主人宽衣解带,铺床叠被,时时伺候在秦子主人身边。”

秦梦竟然听出了几分嗲音,韩姝这番话说来犹如一只温顺的小猫,令秦梦听了肉麻至极,今夜尽是奇葩之事,适才被人认作了周王子,眼下便有女奴侍寝伺候,还是高贵美丽的韩王女,人生如此,岂不到了巅峰,做人做到这种地步还有何求呢?

秦梦正在心猿意马之时,半夜三更屋外竟有鸟鸣,这是墨门的哨音,这些时日来,秦梦也懂得一二哨音之意,知是隐者有事求见。

秦梦转身就要离去,走到门边便听到韩姝的哭泣声音,回头不好意思的安慰道:“尿急,去去就来。”

韩姝指指门口处的夜壶,秦梦顿时无语,又补充道:“还想蹲坑!”

韩姝捂鼻回身,不知是窃喜还是擦泪,秦梦拉开房门一个箭步便消失在了黑影处。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全铁高车 一夜混沌过后,天地再次迎来了光明。

秦梦嗅嗅床榻美人残留的体香,不禁为昨日的坐怀不乱小有成就感。

正当眯着眼睛回味昨日顽皮之时,就听见吱呀一声,屋门打开,韩姝挽着袖子端来了一个木盘,满脸的幸福之意,对秦梦柔声细语的喊道:“请主人快些洗漱,门外崔夫子和成阳君已在外面恭候了!”

今日有诸多大事,秦梦不敢拖沓,挺身起床,先洗把脸,接着夺过韩姝手中玉梳,三两下便规整好了鸡窝般蓬松的发髻,而后便跳到了门外。

只见崔广和成阳君甚是热烈的闲聊嬉笑,见秦梦出来,顿时收敛了笑容,那硬绷着的脸比哭还难看。

秦梦领着两人向城门管城西门走去,不满的对两人喝道:“小子不用猜,就知你俩再取笑于我?”

成阳君噗嗤先笑出了声,颇为亲昵的搭着秦梦的肩膀道:“贤弟,昨日可是龙马精神!迎战了几回合?”

这种低俗笑话,秦梦自然不屑,笑嘻嘻的说道:“小弟怎敢和成阳君一较高下,君侯一夜竟能宠幸四名美姬,还未累趴下,可谓卷龙亢奋啊!”

当时成阳君就呆立了当场,惊诧莫名的说道:“秦子莫非躲进了愚兄床榻之下?”

秦梦自认为是正人君子,怎会做这龌蹉之事,一切都是子南真听墙根得来。

昨夜墨门隐者求见便是因为此事,

事情还得从数天前说起,韩非密谋毒杀秦王,给子南真设套留下了四名美姬,不想却被妒妇的卫君夫人送人了。秦梦探出情况后便让子南真派人时刻盯紧这四名女子。

果然不出所料,这四名女子几经倒手之后,令秦梦和子南真没有想到是她们竟然被卖到了管城女闾之中。事情就这般碰巧,更令秦梦震惊的是,成阳君独特的嗜好,惊人的那方面能力。

秦梦当时听了就震惊不已,那个羡慕嫉妒恨啊!以至于回到房中,体内欲火熊熊,但念及自己年少未成,明日还有各种大事要做,便也强抑住了心中的骚动,一夜和韩姝也算是清清白白,大概韩姝以此认为自己是名符其实的正人君子,可是秦梦知道这若是放在后世自己肯定会被骂成禽兽不如!

这种自娱自乐的梗也只有自己知晓,想起这些,秦梦就会不禁傻笑。

成阳君正要等莫名其妙发笑的秦梦道出缘由时,早已在城门口等候的子南真迎了上来,张口便戏谑道:“宽兄,好身板啊!一挑四人,今日还能直起腰,挺起胸,小弟艳羡不已,佩服,佩服啊!”

不论古今,男人之间胡诌也就这档子事。

今日管城开城门时间早于平时一个多时辰,为的就是迎接四面来客,作为管城城主的秦梦责无旁贷,自然要亲自出面恭迎。

除了已到城中的嘉宾,尚有很多在路途的贵客,管城向东三十外有魏韩边界长城,很多东来参加拍卖大会的贵宾因为时间关系,昨夜都滞留在了关内,也有其他方向而来夜宿郊野以及管城向四外所设驿站接纳的宾客,据管城斥候来报,人数尚多。

他们都是贵客,是天下大部分财富和权力的拥有者,面对这帮财神,秦梦焉敢不尽心尽力!

迎接贵客的仪式,盛大隆重而又新奇奢华,人们从来没有见过城墙也有穿衣裳的!

远来贵宾惊异于昔日土黄色夯筑城墙什么时候穿上了衣裳,走进了才看到城门左右数十丈都被纯白光亮的白锦丝缎包裹上了,犹如一条数十丈的瀑布从城墙上倾泻而下,耀眼夺目。这些都是一条条两三丈的锦缎,单一条就得耗费数名妇人一月之工。

这令人无数爱惜民力有志之士咋舌暗骂。然而等到他们看到每条丝缎上所写三尺见方大字时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德配天地韩王贺!福寿永享魏王贺!敬信爱民吕公贺!秉书直笔左公贺!道德文章虞公贺!风流倜傥平原君贺!谋断如神唐公贺!君子之风卫君贺!……”

秦梦叮嘱负责书写大字的周术,莫要刮破了丝缎,等今日拍卖大会结束,自有贵人出钱购买。

城门前早已聚集了上百身穿土黄色衣饰的壮汉,他们队形犹如战阵方方正正,更吸引路人眼球的是,他们每人胸前都挂了一个如水缸般大小的皮鼓,双手紧握鼓锤,让人一见甚觉霸气十足。

最初秦梦设想就是城门处安插一个腰鼓队,可谁知那细腰女子真不好凑,即便重金也无人抛头露面!只好换成了粗壮汉子,但那小小的腰鼓挎在雄伟男子身上又是那般别扭,最后秦梦干脆让他们换成了战鼓。演练之后,果然震撼。

这却勾起了崔广想当万军统帅妄念,欲要演练秦梦新传授的兵法战阵,就这样一种前无古人的以礼形式出炉了。

黄帝相配土德,自然今日会场一切都以土黄色为主色。

只见崔广一声令下,轰鸣震天的鼓声响起,随之方方的阵型跟随崔广所举不同颜色的旗子,变换成各种不同的阵型,菱形,圆形,环形,五角形,三角形,让人见了眼花缭乱。马上头戴红缨头盔的崔广俨然就是所向披靡的大将军。

没想到头一位来到是自己老丈人,左太史左襄!

老丈人总是绷着脸,似乎不绷脸就没有威严存在。

秦梦已正式成为左家女婿,关系自然亲近。关系近了,话就少了,一切尽在不言中。老丈人塞给秦梦一份书帛,便进了城。

秦梦打开来看,只见是左清娟秀俊雅的字体:

亲爱的!

见文如见面,妾身一切安好。

妾身日日夜夜深受思念煎熬,很想乘着你口中仙人一日九千里的全铁高车,费上一刻钟的光景去看郎君。

不过父亲教诲,出嫁为妇,当在内持家。

又闻郎君出使韩国,身负家国苍生重任,妾身只能含泪,绝了妄念,只求郎君早日归家!

你亲爱的息妇!

这封半古半新的信看完,秦梦已然泪眼模糊,一个时代女子有一时代的可爱!

章节目录 第493章 迎客 没时间容秦梦沉浸儿女情长,一支浩荡无比的大队就来到了城门口。

头马自然就是尊驾,秦梦没想到是,竟然是当今儒学泰斗——荀子先生。

荀子向来尊崇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唯物思想,自然不屑什么神剑之类的有德之言。今日荀子出乎意料的前来,让秦梦受宠若惊。

此一时彼一时,秦梦作为魏国大宗伯,管城城主,东道主,身份自然较先前尊贵不是一点半点。但却依然以乡野小子自居,甚是恭敬有礼的搀扶荀子先生下车。

当下荀子先生在世上的声望无人能及,很多至圣先师孔子以及亚圣孟子的弟子以及再传弟子,纷纷改换门庭转投荀子门下。因为他是个实在人,学术观点尽是大实话,切实符合这个急功近利,思想多元,纷乱复杂社会的诉求。

荀子先生也就红及这几十年吧!有汉之后,他的学说就开始遭人诟病,更是冤枉的被后世之人误解为“性本恶”首倡者,连带着被人质疑为心里扭曲的阴暗之人。

细读荀子留世作品,秦梦很为这位大儒鸣不平,同时也吸取了他身上的教训,实话说不得!

听闻荀子前来,邹衍也赶到了城门口亲自过来迎接,两位老人寒暄客套,互相评比各自弟子的成就。这让秦梦听了很是舒服,一切记载于典籍的古代圣贤,他们每个人其实都和普通世人一样,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羡慕嫉妒恨,样样不缺,甚至还要细腻丰富。

邹衍不无自夸道:“老夫行将就木之时得一英才,就算今日脱下鞋履,明日不复穿都了无遗憾了!老夫的阴阳五行学说更是后继有人了!”

荀子也不甘示弱,“我看邹兄脸皮又精进不少,你的弟子随你,整日神神叨叨,搅得天下鸡犬不宁!能真正做到为百姓苍生谋福利那才是真正的学问大家!在下发现新收弟子中有一才俊乃蔡人李斯,此小子以天下为己任,等贵贱,均贫富,以法制天下!可谓深得老夫脾胃啊!”

秦梦首次听闻,李斯这名秦始皇的鹰爪竟有如此造富苍生的宏大志愿,不禁刮目相看。

荀子很多识得秦梦的弟子,都感叹秦梦命好,一年不到的光景,飞黄腾达的都想摆脱地球引力。除了艳羡嫉妒,自然也有不屑一顾者。

然而荀子的得意弟子——韩非,这次却表现的甚是热情,和秦梦寒暄满嘴都是奉承之言。不过他的热脸却贴在了秦梦冷屁股上了。秦梦将一切隆遇,全部转嫁给了李斯身上,对此不少学子为师兄韩非抱不平。无处发泄只能去孤立出身贫寒的李斯了。

刚把荀子及其弟子安排进城中,就迎来了第三位客人。

这位客人看到密密麻麻大字上有他的名字,心情大悦的同时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此人一见秦梦,便开口说道:“早些时日就接到了你们翁婿的盛情相邀,一部拙作而已,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的感谢呢?”

此人赵国陪都中牟人士,曾经也是声震天下之人,合纵派的领军人物,不过这些年,看淡功名,立志着书,韩王那日泡温泉所看《春秋左氏传》便是出自他的润色。

名望如此之大,却因为着书立说,而使家境拮据,秦梦听闻甚是同情,以感谢他无偿弘扬左氏之学为借口,假借老丈人左襄名义,为他送去了大量资财,同时表达了一个忠诚粉丝追更的急迫心情,希望还能一睹他的大作。

虞卿年过古稀之年,身后却跟了一位俊秀小童,小童七八岁,人长得甚是漂亮,一问才知原来是虞卿的小儿子,不用看,只听就知道此子备受父亲溺爱。

“不嘛?甲子就要骑在父亲肩上吗?”那小童当着众人的面向父亲撒娇道。

孩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胡闹发脾气,多少让大人有些下不来台,虞卿有些面红,向秦梦笑道:“犬子,老夫花甲之年有的他,故而起名甲子,如此胡闹都是老夫娇惯使然,面对秦子,老夫汗颜啊!”

须贾听闻老友前来,也来到城门处迎接。

第四拨贵客是两位皓首老者,父亲唐举,儿子唐雎。

唐举再次见到秦梦更是由衷的高兴,环视周遭,不住对秦梦说道:“今日老夫所见之人皆是天下精英,身份尊贵,前途远大之人啊!”

老头子神奇之处,就在于举一反三,察微知着,让人觉得似乎他已通晓了世间大道,这是一种神奇的本领,秦梦有时用后世科学理论是解释不通的!

秦梦见了面也不忘讨教,指着刚过去的虞卿小儿子,问唐举:“此子未来前途如何?”

唐举眯缝着眼,捋着须髯,嘿嘿笑道:“老夫若说此子日后不成器,秦子定总结,慈母多败儿!老夫若说身边都是贵人,秦子自然会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反正老夫所言你都能解释的通,老夫干脆就不说,让你小子说?”

秦梦颇为自信的说道:“既然慈母多败儿,自然一代不如一代,若是生儿子必定家道更为破落,若是生女儿,必是心灵玲珑之女,说不准就能鲤鱼跃龙门,登上枝头变凤凰,按您老人家之言,那就是贵不可言!”

唐举很是满意秦梦的一番分析,开心的点点头。秦梦不无得意的笑道:“小子真是欠前辈一个拜师礼,等忙完此等事情,小子定会亲自到府上拜师学艺。到时唐太公可不能不收小子啊?”

老人家心情舒畅,被朱家搀扶着进了城。

接着又来了数十拨看热闹的贵宾,秦梦忙不过来,直接都有子南真和成阳君接待了。

日上三竿时,大地开始出现了剧烈的震动,很明显远方有一只铁骑赶来,如今秦梦也已能根据震动程度得出前方骑兵的规模了。再也不会傻傻认为是地震来了。

这至少是一支千人的骑兵,果不其然,先是接二连三的斥候回城,接着远处便出现了遮天蔽日的黄土。

城墙上昨日晕倒经过一夜休整后的缩壁,当即吹起了号角,命令城门前所有军兵甲士,以及所有宾客百姓,撤回城内。

随着护城河吊桥高高升起,秦梦也已立于了城头,眼见烟尘向城墙侵来,一阵人喧马嘶声过后,马褂銮铃叮咚作响,一个斗大的“秦”字便出现在了城下,大旗高高飘扬,迎风猎猎作响,而后牛角军号齐鸣,呜呜作响,震得秦梦耳朵发麻发痒。

章节目录 第494章 六驺铁木玉辂 等尘埃散尽,城墙上诸多贵宾惊呼道:“六驺铁木玉辂!”

其实就是一辆马车,辂通路,古代的车驾称之谓辂,后来演变成为天子车驾的专用词。

是它发出的清脆銮铃声,威武雄壮的骑兵军阵中,有一辆六匹纯黑大马拉着的车舆。

车舆通体乌黑,车上边边角角镶嵌有各式各样的美玉,色彩缤纷,形制各样,红的卷龙,白的猛虎,黑的鸷鸟……

黑色皮革制作的华盖,前圆后方,前低后高,前后更有垂有晶莹圆润玉珠串成的旒串,华盖正中横亘一条黑中透红的带子,垂在车舆两边,在微风中飘荡,俯视之下宛如一顶天子华冠。

这是秦王专用座驾,低调中透露着逆天的奢华,据说打造车舆的木头是华山之巅生长了三千年的一种神树,木质坚硬堪比铜铁,世上这车也就两辆,如今也就只剩下眼前这一辆了。秦梦怎能不知,另一辆上年毁于了崔邑大火。

玉辂的出现,这就是说,秦王来了!

秦梦对此也甚是意外,怎么都没有想到秦王子楚会能大驾光临管城,又想及可怜的秦王子楚也就剩一年多一点的阳寿,秦梦倒有些伤感了。

还未见到秦王影子,这消息就如长了翅磅,立时传遍了全城。

城墙上经过了一阵喧闹,也都安静了下来,人们都想亲眼看看秦王的尊容,然而铁木玉辂以及上千铁骑却静立不动了。

既然是秦军就没什么好怕的,作为管城城主的秦梦,当然不能将金主拒之门外。当即吩咐缩壁放下吊桥,他要亲自出城迎接贵客。

面对秦梦的命令,缩壁表现的甚是诧异,试探的问道:“秦人无信,若是趁机闯城夺剑可是如何是好呢?我们不如再多观望一时,等秦军退去可好?”

距离城门口不足数十丈就有快如闪电的铁骑,一旦放下吊桥,那就意味着整座城就有了沦陷的可能。

在外人来看缩壁提醒的极是,但在秦梦耳中却是那般的刺耳。

秦梦斩钉截铁不容质疑的再次吩咐道:“不怕,此时轩辕剑气平静安宁,周遭之地无任何杀气,缩将军放心开城迎客就是了!”

一个是久经战阵的将军,一个是通晓天地玄妙大道的仙人弟子,列位贵宾也不知何去何从了。缩壁这位双面间谍最终还是领受了秦梦的命令,下令开启城门落下吊桥。

崔广将锣鼓队拉出了城外,再次准备欢迎仪式。

秦梦由子南真,成阳君陪同来到秦军战阵跟前,秦梦对这玉辂拱手执礼,高喊道:“管城城主,繁阳小子秦梦,觐见秦王陛下!”

城墙上诸位宾客将心提到了嗓子眼,都为秦梦安危担心,他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自然听闻还有见过秦军攻城夺地那是不择手段,秦子这般做,等同于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众秦军铁骑却安静的出奇,就连秦梦礼数周到的迎客,竟然都毫无反应。

秦梦正在心中暗骂秦王耍大牌时,却看见灰尘刚刚散去的大道上出现了四五驾普通马车,他们疾驰而来,有两骑开路,后面更有数十铁骑殿后,转眼就到了秦军战阵跟前。

立时秦军战阵发出了轰鸣的号角声,甲士们齐齐下马单腿跪地抱拳施礼,威武喊道:“恭迎大王,恭迎大将军,恭迎相邦!”

秦梦抬头这才发现,这后面开路的两人中有一人甚是眼熟,不是别人正是吕不韦,令秦梦吃惊的是一脸窝瓜脸的吕不韦这身装扮甚是威武帅气!

另一位马上将军,更是身高雄壮,冷峻威严,不过两鬓也已花白,估计早已过了花甲之年。吕不韦和那老将军下马之后,小跑来到后面车队第二辆马车跟前。

这时从车里出来一人,此人身穿天子衮冕服饰,高高的华冠上插着一只一尺二寸的白玉衡簪,华冠两旁各有一只垂于耳边的白玉,此物称之谓瑱。赤红色冕带系在脖子前,长长丝绦垂在胸前,更显此人面容白净,脚蹬一双两层高底暗红的舄,气质更为出众,舄其实就是鞋履。士人穿鞋称履,天子穿鞋称舄。

秦梦早已从此人的眉眼看出了小赵正的影子,如同魏王接见六国使者的穿戴,毋庸置疑,这就是秦国至尊——秦王子楚。

秦王子楚面相俊美,也是一个美男子,身材魁梧,体格高大,健硕有力,应是遗传秦氏祖辈基因多一些,不是韩王一族身材那般玲珑娇小。

秦王子楚站定,瞟了一眼城门处那一双大小眼,长相滑稽的崔广就乐了。

秦王叹了口气说道:“寡人见过丑人,却从无见过如此丑还为将的人!看他整肃队伍颇有章法,而且毫不畏惧我秦军铁骑,想来也是贤能之人啊!寡人今日输了,百金之资寡人记下了!”

吕不韦抿着嘴唇笑道:“启禀大王,那马上滑稽之人不是城守,城守将军缩壁在城墙之上,城主繁阳小子,就在军前!”

子楚惊讶的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秦梦,还好在吕不韦的引领下绕过了马群,这才看到了被马头遮挡的秦梦。

秦王子楚朗声大笑:“你就是繁阳小子?寡人早已仰慕你大名,正儿多次在寡人面前念及你的救命大恩,今日一见果然气宇不凡啊!适才寡人和吕卿打赌,本王猜管城必定大关城门严阵以待,不想是寡人输了!”

与秦王初次交谈,给秦梦留下了不错的印象,至少言谈举止颇有君子之风,一点没有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霸道。

不乘玉辂而改用了普通车驾,看来秦王吸取了被周起袭击的教训。

秦梦昨夜得到了周起和一众周民安全到达共地山区的消息,同时也得知了他们在京城袭击了秦王的座驾——玉辂。

吕不韦一去两三日不还,秦梦还以为秦王子楚必受了重伤,不想倒平安无事。

玉辂这东西,太过招摇,这不是太平盛世,这时坐里面那就是以身犯险。

秦梦再次躬身作揖施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大王过誉了,城中轩辕神剑终于等来了他真正的主人,今日神剑所散发的剑气异常平和,这才是小子敢打开城门的真正原因!”

脸皮厚到如此,心理素质强到这种地步,秦梦是越来越佩服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495章 重眸子 对于这般玄乎的解释理由,秦王子楚并未太过惊讶,只是淡然一笑,伸出他的大手拍了拍秦梦肩膀,颇像一个慈爱兄长嘱咐秦梦道:“秦卿身子过于单薄,当多饮多食,锻炼体魄,增强阳元啊!”

秦梦不是天真烂漫的少年,自然听得出秦王子楚的言外之音——不可贪恋女色啊!

一夜的风流,竟这么快就传到了城外,看来管城之内是没有秘密可言的。

惊异之下,与秦王子楚二目相对,透过他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看穿了他的小心思。

令秦梦更为心惊的是,秦王子楚左眼竟然有两个眸子,一大一小,宛如一个阿拉伯数字“8”。

大概这就是世人所称有帝王之相的“重眸子”,史书典籍明确记载,舜帝,项羽,李煜都是这种特征,就连后世欲要颠覆正统江山的王莽和黄巢都被人附会上了重眸子的特征。

然而身有重眸子的人,似乎都不得善终。

舜帝为大禹所囚,才有了湘竹泪。

《韩非子》之《说疑》也有记载:舜逼尧,禹逼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弑其君者也,而天下誉之。

一二十年后才会出生的项羽,更是被大卸八块惨死在乱刃之下。

李后主李煜字重光,就是重眸子的意思,竟也国灭客死他乡了。

秦梦读史读久了,竟发现里面有很多逃不过的劫数,用唯物主义理论解释就是凑巧。

比如这个劫数,凡是开国之君的长子都继承不了大统。

在有史记载中,有周一代文王长子是伯邑考,却是二子姬发即立大位。有秦一代,长子扶苏自尽而亡,二世当立。大汉天下,长子刘肥,嫡长子刘盈后代皆不得大位。有晋,有隋,有唐,有宋,有元,有明,有清,皆是如此。

若说凑巧,那也是诡异至极的凑巧。

古人起名多以人出生时的显着特征命名。

老子耳朵大,起名为聃。

郑庄公是出生时难产,脚朝下出生,故名寤生。

普通百姓之子出生时,屁股黑的起名黑臀,胳膊黑的起名黑肱,整个人黑的起名黑夫。

如此推测,秦王子楚先前名字子异中这个“异”字就代表了他与常人不同之处。

今日一见,秦梦恍然,原来他的异人之处在于他的重眸子!

若是按照重眸子之人的劫数,那是不是也预示着秦王子楚不得善终呢?

时间一步步的接近,这个验证很快就到了,秦梦很是好奇,接下来在秦王子楚身上会发生些什么事呢?是什么最终导致了他英年早逝呢?

大家都是聪明人,轻轻一句话说出去,剩下的就是心里的较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落在彼此眼中,就被诠释成了多种意思。

秦梦睹人思事的沉默,落在子楚眼中,却还以为秦梦为他锐利眼神所慑,心神慌乱了。

秦王子楚,眼角露出了不已觉察的得意,回头向那老将军点了点头,说道:“王公,寡人既然前来坐客,自然不能失了礼数,传令寡人命令,让我秦国铁骑退后百步,稍作休整!”

看得出“王公”地位显赫,秦王都要礼遇三分。

随着铁骑甲士齐齐上马,向后退去,秦王身边也就只剩下了十几贴身甲士了,秦梦如一个小大人般,伸手礼让秦王入城。

刚跨过吊桥,只见韩王提着袍服小跑而来,身后跟着一班韩国文武大夫,相距老远,韩王就热情的寒暄道:“贤王弟,突然来访,有失远迎,王兄心中惶恐不安!”

秦梦看在眼中不觉有些滑稽,原本是翁婿,竟以兄弟相称。不过也对,若从秦王子楚母后夏太后那里论辈分,确实是平辈兄弟。

韩王和秦王相见,甚是亲热,互相嘘寒问暖,宛如一家人,哪里能看得出为寸尺地盘杀得血流漂杵呢?

随着其他五国相邦权臣的赶到,欢迎秦王的热烈气氛到达了顶点,若是世间真有天帝,那么他俯瞰人间一定会认为天下和睦,那杀人盈城之事都是小说家为博取推荐票而造的谣!

这里聚集了掌管天下七国的权柄之士,自然都是场面人,表面严肃恭敬,至于心里如何暗骂诅咒,也只有每个人心里清楚!

秦王的到来,引起了管城百姓的沸腾,百姓怎么也没想到世代所居的小城也有如此荣光的一天。

秦王被秦梦引领着进了城,过了城门洞迎面就看见了一辆黑白相间的车驾,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恍然发现竟然和他的六驺铁木玉辂酷似,不同之处就在于这是四匹纯白宝马。

秦王不禁莞尔一笑道:“早就听吕公言及秦子向外兜售车驾,还为车舆起了个霸气无比的名字,叫“王者荣耀”是吗?”

如此推介铁车的好时机,秦梦怎能放过?对秦王溜须拍马,盛情相邀试驾,拍着胸脯保证,此车的舒适度绝对比天下所有名车都要强上百倍,包括秦王的玉辂。

秦王子楚笑着说道:“你小子不说,寡人也要试上一试,因为吕公早就给寡人描述过此车之妙,妙不可言!”

吕季也已成了秦梦专用司机,今日有幸为秦王御车,日后就有了向他人吹牛的谈资。

“城中大路并不平坦,为何寡人感受如履坚实平地呢?不怎么颠簸呢?”

“妙处就在于车底有一排弹簧!”

“弹簧?是何物?”秦王饶有兴趣的问道。

如何解释呢?普通人可以趴到车下一探究竟,而秦王身份如此高贵,怎会趴到地上呢?但只靠比划,如论如何不能让秦王明白弹簧是何物。

秦梦吩咐吕季回城守府去拿一只弹簧让秦王过目。

吕季一走,独剩秦王和秦梦在车里,秦王突然喉头一阵抽动,他随即捂住了嘴鼻,接着一阵剧烈的咳嗽。

秦梦不以为意的为秦王递上了手帕,却不想看见了秦王子楚捂嘴手缝中渗出的道道殷红血迹,秦梦当时就惊呆了。

秦王子楚不以为意的接过秦梦的手帕,仔细擦拭了手掌以及嘴角的血迹。

秦王子楚出奇的镇定,这让秦梦有些心慌。

等一切擦拭干净后,秦王子楚才抬起头,眼神灼灼的望着秦梦,苦笑一声,长长一嘘说道:“秦子所言不虚,寡人命不久矣!”

章节目录 第496章 痨病 秦梦完全被秦王子楚的这句话给雷蒙了。

似乎秦王子楚一手的鲜血还在眼前晃悠,加之这句绝望而又无奈的话语,凭借这些时日得来的从医经验,秦梦当即就确定了秦王子楚这是得了不治之症——痨病。

这时代不治之症太多了,有个病儿的,灾儿的,生与死,那是要看天意.能扛过去就活,扛不过去就死。

秦梦如今也是医坛的风云领袖人物,见过各式各样的病人,在后世看来,虽都是一些毛毛雨般的小病,但对这个时代来说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白无常过来索命。

其中痨病最为常见,此病乃风寒入体,积损操劳所致,而且有很大的传染性,得此病者,有严重者,全家无一幸免,皆会几年内咯血而死。

在医疗手段发达的后世,遇上这种称谓肺结核的传染性疾病,还要严阵以待,去专门专科医院定点医治,这就足以看出了此病的危害性。

死于痨病者,不仅仅是贫家寒舍,王公世家也不能幸免,后世长沙马王堆汉墓内的辛追老妪据说就是因此病而亡,更有芳华正茂的林妹妹以及清咸丰帝命丧此病。

秦梦心中自然清楚秦王子楚所称“秦子所言不虚”是指秦王活不过三年之事。

自从他在魏王跟前泄露过秦王子楚的寿限后,这心中总是忐忑不安,恐因泄露天机而遭到天谴。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在场之人只有魏王和龙阳君。魏王自然不会炫耀此事,很显然这个天机是龙阳君透露出去的。

秦王子楚正值春秋鼎盛年华,世人怎能轻易相信他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乡野小子的荒诞之言呢?龙阳君多半是出于逢迎邀功之意,将此事作为谈资透露出去的。

秦王被人诅咒,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才有了上年蔡泽前往大梁用送礼之事来构陷报复他的事情。

秦梦暗惊,本来一句随口应急之言,没想到这么快在秦王子楚身上就有了征兆。

史籍只记载了秦庄襄王子楚享国三年就卒,却没有详细记载他如何死的。自然秦梦也不就不知秦王子楚是如何死的,不论得病,被杀,反正不是正常死亡。

不久之前,自己还在推测秦王子楚的一百种死法,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答案……千古一帝,伟大的秦始皇他爹竟死于了痨病!

面对杀人不用刀的痨病,秦梦也是忌惮无比,此时也已脚尖向外,大有扭头就跑的冲动。

不过随即想到在秦王子楚身边整天晃悠的吕不韦,是死于十几后的自杀,而非患上痨病而死,

大概秦王子楚所患痨病,属于不太传染的类型,秦梦如此思量之下,才将心安定了下来。同时也颇为惭愧,做人也当讲究些风度,不能因为怕死就望风而逃呀。

然而秦梦却还是不自觉的头扭向了一旁,避开了秦王的喘息,故作惊讶之态的回应了秦王子楚这句话:“大王如日中天,怎会说这不吉利的话呢?”

秦王子楚,表情似乎没什么变化,淡淡的说道:“你给寡人定下了三年的寿限,这让寡人对你刮目相看,殷宋余孽龙阳君不信你为仙人弟子,可是寡人深信不疑!”

果然还是龙阳君泄露给的秦王,同时秦梦听闻仙人弟子这几个字,顿时警觉了起来,想必秦王子楚袒露心扉,就是想着要让自己为他寻找不死之药,若是被这个将死之人缠上,未来的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啊!

当即秦梦抱定了死不承认的打算,以此堵上秦王子楚的求仙续命之求。

人嘴两张皮,即便与龙阳君当面对质,一对一也不能对证不出真相,有录音吗?有录像吗?只要不承认,谁也拿自己没法子。更何况人从来都是充满了期待,秦梦不曾认就是给了秦王子楚生的期待,自己本来也不是一个冷血的的人。

想及于此秦梦当即说道:“看来此中有误会,必是龙阳君那小人断章取义,栽赃陷害了小子!秦王长命百岁一定莫信!”

子楚依然还是那般的淡然,微笑着咧了一下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秦卿莫要辩言,寡人自不会责怪于你!想必医术精湛的秦卿也知寡人所患何疾了吧?”

看到秦王子楚眼中略含的伤感,秦梦颇为感触,小声喃喃反问道:“难道真是痨疾?”

秦王子楚更为伤感的哀叹道:“不错,正是肺痨!”

子楚似乎欲要垂泪,故而仰头看向车顶,又幽幽说道:“祖父,父王,皆因此病离世,如今又轮到了寡人身上,难道天真的要亡我大秦吗?”

秦梦听闻这句话,不禁惊诧异常,难道秦昭襄王,秦孝文王也是患痨病离世?

子楚祖父乃秦昭襄王,秦昭襄王长命,在位五十六年,活了七十五岁,他的去世还算正常,然而他儿子秦孝文王,年纪也就五十多岁,这个年纪在养尊处优的诸侯之家并不算老迈,然而他却在位只一年,便撒手人寰。

后世无聊之人,更是推测这里面定有吕不韦的阴谋,为了加速自己儿子秦始皇赵正即位,不惜连弑两君!

今日子楚一言为吕不韦洗刷了千古冤屈!

秦庄襄王三年而卒也非死于阴谋,若是史家多记上两笔,那还有后世这么多传奇的揣测呢?都是痨病惹得祸啊!误会了古人!误会了吕不韦!

秦梦感叹,天下不也总是阴谋诡计的天下,平淡无奇的生老病死才是人间的常态!

说是赶巧命数,带走了三位帝王!其实也不然,还是生产力落后造成的悲剧,若这放在后世,多一些医学常识,也不至于祖孙三代皆因一个病而丧命!

秦王子楚哀叹过后,再次正视秦梦,颇为诚挚的恳求道:“今日寡人携重金前来也并非全为了那柄轩辕神剑,更是想求秦卿救我一命!只要秦卿开口,万金,十万金,百万金,即便我将天下分与你一半,寡人也在所不惜!”

果然还是不甘心坐以待毙,终究还是向秦梦提出了恳求。

秦王子楚说到最后,差不多都要趴到秦梦脸上了。

秦梦清晰的看到子楚白牙上还残留着斑斑血迹,加之他苍白的容颜,竟有了几分神似吸血鬼的可怖。

秦梦这一刻想到了为秦秦始皇寻找长生不老药的徐福,如今自己也有了这种想法,若是借此狠狠勒索秦王一笔,天下如此之大,哪不能找个地方逍遥自在过完余生呢?

章节目录 第497章 疑窦重重 修造大船,畅游四海五洲,占山为王,不,这样做人格局就小了些,大丈夫当应占洲为王,将大洋洲,南美洲,北美洲,统统纳为己有!

那边秦王子楚苦逼不堪,这边秦梦却思飘遐迩,令人诡异的还面带微笑,还无耻的噗嗤笑出;了声。

秦王子楚为秦梦的轻薄而脸色大变,当即质问道:“秦卿何故发笑?”

秦梦自觉失态,然而一笑即出,以无法挽回了,干脆放声大笑道:“天下分与小子一半?大王好大的口气啊!曾听闻,大王与吕公商定若能即立王位,就将天下分与吕公一半。若真是如此,大王既已许给吕公,哪还能再许诺给小子?人当守信重诺,这不是诓骗小子吗?”

秦王子楚欲恼之态当即收敛,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寡人失言,秦卿莫误会,本王其实就想展示一颗诚挚之心!”

秦梦这番胡搅蛮缠,算是为自己解了围。看来司马迁《吕不韦列传》中所记子楚与吕不韦分天下之事还算属实。

秦王子楚看着秦梦故作阴沉的小脸,便再次恳求道:“前些时日听到秦卿的诅咒,寡人对此还曾耿耿于怀,然而扪心自问,寡人已病多日,秦卿所言在后。怎能加罪秦卿呢?还望秦卿忘了先前的误会。

祖父和父王从患病到下葬一切历历在目,这些年来,我秦国为此索遍天下良医,世上巫觋,终未得一治病良方,寡人终归还是与他们含泪永诀了,但灾祸却没有远去,这次是降临在了寡人身上。

寡人见过了生死,死不足惜,但膝下还有两位幼子,蟜儿和正儿!寡人更是害怕他们也染上此等瘟疫!秦卿不看寡人面上,也当为正儿着想啊……”

秦王子楚这席恳求可谓声泪俱下的泣血之言,感动的秦梦差点都要落泪了!

面对子楚这番人到绝望之境的哭泣,秦梦也陷入了两难抉择,继续装神弄鬼给予秦王最后安慰?还是直言相告表示无能无力让他听天由命呢?

就在这时,回府去取弹簧的吕季疾奔回来了。

秦王子楚停止对话,当即恳求秦梦道:“寡人患病之事,不可为外人道,还求秦卿保密!”

秦王子楚的这番信任,让秦梦摸不着头脑,自己可是魏国大宗伯啊?

秦梦知道他的言外之意,若是六国得知秦王有病不久将亡,必会落井下石,群起而攻之。

若不论国家大事,秦梦虽不是一位白衣天使,但保护患者隐私的这份道德操守绝对还是有的!

秦梦当即点头承诺。

没有得到秦梦明确回复,秦王子楚似乎有些不甘心,便提议下车走走。

这正和秦梦之意,毕竟是传染性疾病,吕不韦不得,不见得自己就不被染上。

秦梦下车接过吕季手中的弹簧,一面走着一面向秦王子楚讲述弹簧的原理。

就在秦梦不经意回头间,突然看到自己递给秦王的手帕,竟然掉落在了路上,白白的丝帛,鲜红的血迹,是那般显眼。

这时,周遭已无他人,子楚再次恳求秦梦道:“秦卿可否答应为寡人出海寻找不死之药?”

秦梦不答秦王之言,反问道:“大王一日咳血几次?”

子楚愣一下神,恭敬答道:“每日不等,有时一天也不曾有一次,有时一天三四次不等!”

秦梦站定指着后面路上遗落的手帕,说道:“大王粗心了,将手帕遗落了!若是有人窥得大王有恙,可不要责怪小子守口不严啊!”

秦王子楚顿时脸色大变,连忙快步走回,将手帕拾起,揣进袖中。

秦梦曾有鼻炎,早已养成了打喷嚏之前,伸手掏兜的下意识找纸习惯,而子楚已经咳血多日,适才却没有找手帕捂嘴鼻的习惯。秦梦自忖难道是秦王没病,而是在装病?

更有遗落带血手帕之事,怎会轻易犯下无此大的疏忽呢?按常理推测,秦王子楚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事万不会丢东忘西,还有能和吕不韦搭档的人,定不会那般简单。

如此想来,秦梦心中疑窦重重,更是一下子推翻了秦王子楚在自己心目中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一时也猜不透他存了一颗什么心思?

既然事情已经变得扑朔迷离了,秦梦也就打消了刚刚升起的怜悯之心,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打死不承认说过诅咒秦王何年何月会死之言。

秦梦整理了一下衣襟,颇为玩味的对回来的秦王说道:“世间万物,一切都有劫数!有的小子能看明白,有的就看不明白,至于千金之财,谁都想拥有,然而一切的造化,还有大而无所不能的天帝所主宰,小子能做的只是祈祷,老天是否开眼,那就各自人的造化了!大王患疾,今日才知晓,也很想为大王前去三神山,可是小子年少,无德无才,去了也是空去!”

秦梦一本正经,所言玄乎其玄。

经过这些时日的逢场作戏,秦梦也已被塑造成了名符其实的大骗子,有时在恍惚之间,真会把自己当做了仙人使者,所言所行,竟还有了几分与众不同的超然!

秦王听闻,充满希望的眼神瞬间变得昏暗了。

秦梦看着秦王绝望的眼神,不忘再次安慰道:“其实小子也没什么神奇之处,多是世间人传来传去,讲事情弄复杂,最后也就说不清了。大王身体有疾当抓紧找医者医者,切不可有什么忌讳!”

秦王子楚明显感觉到秦梦话语变得冷漠了,一时间满脸忧心忡忡,茫然四顾的向前走去,秦梦引导着他上了城墙,准备返回西门买卖会场。

秦王子楚似乎心有不甘,再一次恳求道:“寡人即位不久,若就此撒手人寰,终是不放心两位公子,长公子正和二公子成蟜,这些年在下身体有隐疾,再无生下一儿半女,寡人也已无所求了,还望秦子为寡人保住两位公子性命。”

秦王说到最后,语音之中竟还带有凄苦的悲痛之音。以至于再次引发了咳嗽,这次快速的从衣袖中掏出了一个干净的手帕,捂上了嘴,果然又是一口鲜血。

亲眼见证了秦王又一次吐血,秦梦很是为先前的小人之心而惭愧!作为一个父亲,若是假的,这副诚挚恳切眼神,那得演多少年的戏,才能到达这种出神入化的地步呢?都是自己太过敏感,判断错了,手帕也许就是秦王的无心之失吧!

秦梦心有亏欠之意,对于这个要求,秦梦在犹豫之间回答道:“放心两位公子德配天地,自然无虞。”

其实这件事也非难事,只要历史没什么变化,不说是赵正的小命,就连整个天下都是未来好哥们儿的。

章节目录 第498章 竞拍 秦王子楚擦拭口中鲜血之后,接着向秦梦说道:“日后万一他们染了病,秦卿一定要为他们求取保命之药啊!

公子正与你最是亲近!寡人每日经受病痛折磨,只是硬撑门面,为的就是多培育几位忠实之臣,将来为我儿效力,秦子能否跟随我入秦,在我百年之后助我儿一臂之力呢?

寡人封吕公为洛邑十万户候,同样寡人也会封你为十万户候,不知秦卿是否接受寡人的不情之请呢?”

秦王的诚挚相邀。令秦梦甚为感动,几次推辞,一个将死之人如此信任自己,说什么好呢?无言以对,唯有以时机成熟自会前去来答复。

秦梦如何也不曾想到自己竟然穿越后成了一个大骗子,大忽悠!其他人不说,眼前的秦王子楚就是自己的铁杆粉丝,堪比魏王都要笃信,若是自己痛痛快快承认,可以寻找到不死之药,恐怕,秦王子楚也是深信不疑!

他命不久矣,这是他切身的感受。

若是换做了吕不韦,或者其他人,未必就如此笃信了!

春日已爬上了半空,大地为暖阳拂照。

负责讲解拍卖规章礼仪的吴实,几次派人催促秦梦就位!天下四方贵客,八方商贾早已翘首以盼大会开始了!

秦梦向秦王子楚拱手道:“小子和大王一见如故,恰逢不合时机,等拍卖结束,咱们好好畅谈!”

……

这是一个盛大的仪式,城墙内沿依次置放着七张矮几,韩王和秦王居中而坐,楚相春申君,齐相后胜燕相爰渠,赵平原君赵端,魏相须贾,分列左右,秦相吕不韦,韩相段不连,皆在各自大王身后站立。

七国贵人身后站满了美人,甲士,舍人,仆从。

矮几上各有两块做工精细的木牌,上面分别书有:百金和千金两个大篆。

再看城墙下面的深达五丈大坑,里面热闹非凡,耍剑,舞刀,杂技,吐火,举鼎,角抵,世上一切吸人眼球的活动都差不多被囊括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异常。

这可让城墙上所有平时只听宫廷音乐的七国贵人开了眼界,他们说这比枯燥无味的《关雎》《葛覃》《卷耳》要来劲的多!

当然必不可少的祭天仪式不可少,秦梦抄袭后世祭祖大典的礼仪,一人发一条长六尺的正黄色丝锦,挂在脖子上,随着钟磬一起三叩首,就算是祭奠了黄帝的在天之灵。

接着就开始了最具悬念的拍卖活动,吴实上到高高的土堆上面,一字一句的讲清楚了拍卖规则。凡是世人皆可参与起拍,当然得有资格,首先要缴纳所谓的保金。

保金高的离谱,千金之巨,看似公平其实早已将很多人排除在外了。

这明显只有诸侯抑或者富比诸侯的巨贾参与的游戏。在场之人还以为除了七国,就无他人参加了,谁知竟然冒出了好几位商贾进行了参与,他们出手阔绰,让卫君子南真查验了金子,而后颇为荣光的领取了两个书有百金千金的牌子!

其中一人便是宋玉,另外两家乃是白氏商行以及端木氏商行,这两家和秦梦卫君的交情匪浅,只为捧场而来,另外一家是郭氏冶铁,一家是经营畜牧行业,至于背景如何不得而知,秦梦也已派人调查他的背景。

吴实宣布完规则后,拍卖便正是开始了。

轩辕神剑的起拍价为一千金!韩赵魏,只是举了举千金的牌子,便也就偃旗息鼓了,他们是怕引起秦王的不悦,到时候大起刀兵,给他们找难堪,也就象征性的举一下牌子!

至于城墙下的商贾,牌子只是在他们手中攥着,谁也没敢参与,他们知道这不是闹着玩得,轩辕剑那是国之利器,小小商贾怎敢染指。

燕楚齐三国,倒没有怎么顾忌,太子丹举牌最为热烈。然而没过几轮拍卖价就已然超过了万金,燕太子丹再次举牌的时候,但却被燕相阻止了,“太子不可,咱们燕国与赵一战,国库币帑甚是拮据!咱们到时若是无钱承兑,那可就丢尽脸面!咱们就此罢手吧!”

燕相爰渠担心是多余的,明眼人早已看出秦楚齐三国对轩辕神剑,情由独钟,都有占为己有之意。

当神剑拍到两万金的时候,齐相明显头上有些冒汗,不过春申君却不以为意,笑道:“我楚国地大物博,南有苍梧,扬越,西有云梦九泽,东有吴越,北有鲁宋,这些地方粮食布匹应有尽有,山海之货,俯身即拾!此剑老夫志在必得!”

当举牌举到三万金的时候,齐相后胜便完全放弃了竞逐。

只剩秦楚两家,吕不韦和春申君,一来一往的争执了。

很快,神剑拍卖价迈上了五万金的大关,随着一次的唱价,人山人海的百姓都为之欢呼!他们不敢想象五万金是怎样大的数目,若是将金子摞起来会不会是座金山!

今天的局面也是出乎秦梦意料的,秦梦要求不高,卖个一万金就谢天谢地了。

然而秦楚两家却一直没有罢手的意思,价钱一千金一千金的加上去,也已到达了六万金。如此高的价钱,令秦梦咂舌,心中也已恐慌,手脚都有些发抖了!秦相吕不韦和楚相黄歇也都开始不淡定了,秦梦深知抓到手里的钱才是自己的这个道理,生怕里面生变,若是这般僵持下去,等两国清醒过来,到时爽约可如何是好?

秦梦向持木槌的吴实挤挤眼,吴实领会其意,朗声补充道:“适才宣布的规定中,防止恶意竞拍,当标的物价钱过高时,需出示二成定金,才可继续竞拍!在往下拍,就请诸位拿出现金来!至于其他八成欠账,可签契劵,一月内还清即可!”

两国是有备而来,春申君当场吩咐,手下甲士,抬来一箱箱沉重的大箱子,一字排开二十五箱排在财会子南真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子南真结巴着报账道:“两万五千金!”

一下子就引起了人群的沸腾,看得出,楚相春申君打算,十二万五千金购下神剑!

秦相吕不韦也毫不示弱,轻轻向后挥手,不多时数百军中魁梧壮士,催动十几辆大车,赶到了轩辕剑祭坛之下,军士们从车上抬下一箱箱沉重的箱子,悉数打开来,整个高高的黄土祭坛便镶上了金边,亮晃晃刺人眼!

吕不韦豪迈的说道:“这是十万金!”

章节目录 第499章 十万金 秦梦自诩见过大世面,但还是被眼前磅礴的气势冲昏了头脑,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只见祭坛前的吕不韦手捻须髯一副悠然自得之态,再看城墙上的秦王更是风淡云轻的轻啜手中茗茶。

全城的百姓,齐聚于此,就连城外也都围满了方圆百里过来凑热闹的百姓。

吕不韦这一句话如一道闪电,转瞬间便传到了城中各个角落,人群如海水般掀起了惊涛骇浪,疯狂的向城门深坑处移动,都想亲眼一览十万金放到一起,那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幸而先前秦梦准备了充分的预案,在祭坛前挖了数道深沟,还有土麻包隔成的一道道障碍,上面都是执戟甲士守卫,如此这般才未引起骚乱冲击祭坛。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百姓被挤进了两三丈的深沟里,同时很多土包隔挡也被人群冲击的四零八落。

面对虎视眈眈持戟甲士,人们的狂热很快就被浇灭了。

秦梦亲自过目了十万巨金,不得不佩服秦王对轩辕神剑势在必得的决心。

似乎秦王将整个秦国库府的金子都搬来了,那里面的金子各式各样,圆的,扁的,长的,方的,马蹄形,椭圆形,不规则形的,但无不例外,全部打满了各种印记,那是信用的标志。

硬柳木制作的箱子,清楚明白的标有斤两,一箱一千金!十万金一百箱整整齐齐的被码放好了,绕着轩辕剑所在的祭坛正好围了一周,铜剑与金圈交相呼应,在正午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

此时一金重量也就后世半斤。一千金也就二百五十公斤的重量。这十万金,那就是二十五吨的重量。拉金子的大车过后,地面便留下了深深的车辙印。一百箱检视起来太耗费功夫,秦梦也只是抽检了几箱而已。

二十五吨的黄金,用来换取一把神剑,这样的奇事,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秦梦一时间精神恍惚,怎么都不敢相信此事是真的!

列国相邦们再也不淡定了,纷纷下了城墙过来观看,然而确确实实的真金,人们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心中都有了一个疑问:“莫非秦王疯了!”

面前的十万金,那就是说只要秦王愿意,神剑竞价再未到达五十万金之前,秦王都可以参与竞标,而楚相春申君只能玩到十万二千五百金。

如此一来春申君那孤零零十箱子金子就太显单薄了,适才的大话说得有些早了!

吕不韦没再千金千金的叫价,而是直接喊道:“秦王陛下愿出十万金!还都是现金,愿换秦子手中的轩辕神剑!”

什么都不用说了,两遍价钱叫过,一声清脆的钟磬声音传来,吴实激动的一锤定音,敲在轩辕剑旁边的黄钟上面,而后麻利的取下祭坛上的神剑,递给了秦梦。

秦梦接过沉甸甸的神剑,看着一圈黄灿灿的金子,心花怒放,想起适才秦王苦苦哀求之景,倒觉得自己为人小气了!难道这是秦王子楚变相贿赂,想让自己归附与他,为他寻找长生不死药?若是这样,那秦王的如意算盘那是打错了!世上压根就没有长生不死药的!

秦梦奔上了城墙,要当面将剑送给秦王,谁知刚登上城墙,就见管城西门城外不知何时来,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人头,人数足有数万之众。核心之地原来清一色的秦军的铁骑,也多出来了很多步兵辎重,想必是后续运送黄金的秦军!

秦梦发自肺腑的感谢了秦王子楚的这份情意,半跪着递上了神剑。

当然感动归感动,买卖还是买卖,秦梦送出了神剑,便二话不说的,命令管城守军将金子封箱,立即运往城守府,重兵看守起来。

十万金那是如何的购买力,秦梦一时真是算不清楚。此时一人一天大功也就挣十到二十几个钱。一天吃饭所花也就耗费三四个钱而已。

购一石粟只需三十钱而已。

一石的重量相当于后世二十七斤,也就是一人半个月的口粮。一人一月六十钱的粮食,一年七百二十钱的粮食,一金可是一人十好几年的口粮。十万金那就是百万人口一年的粮食。

也就是说,十万金对于人口总数四五百万的秦国而言,那是四分之一的国民产出。

这次秦王可谓出了血本!

剑本来是没有剑鞘的,是后来轩辕冶找来一块千年枣木做成的大剑鞘,单剑鞘上镶嵌的美玉,宝珠都花费了足有百金之巨,当初秦梦还觉百金过于奢侈了,如此和十万金想比,那简直不算什么了。

接下来秦梦为参与此次拍卖活动的所有嘉宾都送上了纪念品,这是濮阳冶铜作坊出产的工艺剑!

令人惊异的是,这和秦王手中的轩辕剑一模一样,远处看都可以以假乱真了!然而仔细看来却相差悬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档次。

徐夫人是有能力打造出一把同样的轩辕剑,秦梦当然不会那么傻自己砸自己脚的!然而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即便有同样的剑面世!那也不是轩辕剑,也只有秦王手中所拿的剑,才能称得上轩辕神剑,这是今日秦王一掷十万金得到的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场嘉宾其乐融融,免费得一价值贵达十万金的轩辕剑,虽是仿制山寨货,但心里也是很美。

吕不韦向秦梦索来几把工艺剑,拿在手里手感果然不一样,秦王一时兴起,拿剑与吕不韦对砍,只见仿冒的工艺剑与神剑一触之下便应声折成两段,秦王周身数十位甲士亢奋的高呼:我王威武!更是引起城下留守秦军震天动地的回应。

趁着这份人气,秦梦和子南真又开始推荐豪车了,铁车在原来大王系列的基础上又增加两个系列,如此一来铁车就有了三个系列,即诸侯的王者荣耀系列,大夫的公卿荣威系列,还有行商的巨贾荣誉系列。

仅王者荣耀铁车配有大宛出产的宝马,不过价钱自然就贵了好多,一辆九千九百九十九金,公卿荣威车驾,价钱七百七十七金,巨贾荣誉车驾,价钱在五百五十五,先交定钱订购,半年之后才能提车。

让子南真乐开花的是,天下诸侯王公巨贾纷纷订购,一下子就卖出去了七辆王者荣耀系列,八十多量公卿荣威系列,上百辆巨贾荣誉系列!

郭氏冶铁的掌事看了眼都发绿,秦梦此举轻松又挣了二十万金之巨。

他们定会想,繁阳小子这是要将天下财富一人囊括吗?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又见天坑 如今管城就是一座黄金之城,当然秦梦也成为了黄金城主,身价以十万金来计,富可敌国,可谓名符其实的天下首富。

不仅平头百姓为之癫狂,就连韩王这些六国权柄人物也分外眼红。

今日此种局面的出现,大大超乎了秦梦的意料,管城内外人山人海,人人体内都似注了鸡血一般亢奋。

此时此刻,秦梦越发觉得是那般不真实!身具十万金财富,被魏王,韩王,秦王,奉为上宾,若这不是人生的巅峰,秦梦不敢想怎么才算人生的巅峰?

秦梦晃晃脑袋努力保持清醒,心中默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打仗一为地盘,二为掠财。秦对韩赵魏三晋,辛苦巴拉的为一个城池能打上一两年的仗,所斩获不过万儿八千金。

十万之金,放在管城不亚于一个火药桶。抢掠了管城,那就相当于抢了一座如大梁,邯郸,临淄这样的国都!

管城人口也就万人,强壮甲士也就二千不到,若是大军攻城怎能守得住?

一座金山就在管城内,谁敢说在座权相没有动过心思?深谋远虑的须贾也已看出了这里面隐藏的祸患了,趁机附耳提醒秦梦道:“今日之事甚是怪异!秦子可要多加留心啊!老夫适才同犀首魏喜合计,由他返回长城关内,调集魏武卒,陈兵魏韩边境,若有不测,也好有个照应。”

回望城墙之上,果不见犀首魏喜了,同时秦梦也注意到,韩王身边的太子韩安也不知了去向,不过秦王子楚还是一副悠然自得之态。

日上中天,秦梦抬眼观看白花花的日头,顿觉眼前一片眩晕。夜长梦多,为防生变,秦梦回头示意身边鲁勾践,计划提前!

就在秦梦宴请诸位贵宾回府饮宴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轰隆一声闷响,震撼西城门处的所有王公和百姓,刹那间喧闹的人间陷入了寂静,片刻之后城中人群才喧哗起来。

这声闷雷般的巨响似乎是从地下传来,就在大多数围观百姓不明缘由四处张望时,祭坛后深坑的中上百杂耍艺人如被狼撵了般纷纷夺路向坑外逃去。

坑底瞬间就干干净净,再无一人,独剩乱七八糟的杂耍道具。地面上的观众这才明白了闷响的出处。

又见天坑,是昨日出土轩辕剑的深洞坍陷了,塌出了一个新洞,塌陷并不奇怪,奇异的是,深洞里有一团亮晃晃的东西。

正在向秦王韩王介绍中午宴席独特美食的秦梦,不得不再次跑下城墙,去查明事情究竟。

怎奈管城的甲士以及征召的徭役都在运输黄金,管城城主手头一时无人可用。

吕不韦看出了秦梦的难处,二话没说,呼喊来众多赶大车的苦役,在他门下舍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坑里,敬听秦梦驱使!

秦梦没有打算白用吕不韦的人,正巧还剩最后一车金子未运走。秦梦让朱家留了一箱下来。

管城小城主与旁人规矩不一样,是干活之前先赏赐,还一赏就是一金之巨!

这些穿着粗布麻衣的苦役何时遇上过这种阵仗?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是回望他们的领头,那秦相舍人再回头去望主人吕不韦。

吕不韦气的骂道:“一群粗野乡夫,未见过世面!还不赶快接下赏赐谢过贵人秦子,好生出力!”

他们都是地地道道的村夫,不论推辞,还是接受,一句话也不会说,他们是木讷的不知如何开口,这令秦梦想起繁阳乡亲,他们也是一般的模样,和大地上世世代代的农民一样,都是这般的木纳。你可以无视他们也可以轻视他们,但他们愤怒起来,就会如钢铁洪流般,淹没一切高高在上的主宰。

秦梦先遣两人进入塌陷的洞里,初看之下,便有人惊呼道,“有金!”

秦梦急切的问道:“什么金?”这时代铜也叫金,金还叫金!

“看不清楚,只有一角,露在土外!”进入洞里的一人爬了上来说道,同时他手里握了一把东西,展开手来,只见是几只虫子,“原来那团亮光是萤火虫”。地面上的万千观众这才放下了好奇心,吁了口气。

先前的重赏只是开头,接下来,少年人激励他们道:“上座列国尊贵的客人们都已饥肠辘辘,看看坑里是什么玩意,小子恳求你们快些挖,否则小子就要留慢客的坏名声了!当然小子的慷慨是出了名的,三人轮流挖,谁先挖满一筐土,就能得一金!”

秦梦这招屡试不爽,如此一来立即提速。一旦下面徭役专心干活挣钱,那么一切人为遗留的蛛丝马迹就会被人忽略,不是人为捏造的异象,那自然是就是天意如此了。

有金子激励,效率不同凡响,不大一会,塌方就被挖出了半截多高,那不明之物也就展现在了眼前,竟然是一只铜器,一尊鼎。

随着箱中金子的减少,那铜器也完全被挖了出来,在健壮苦役们的合力拉抬下,一只四足方鼎出土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地上,城墙上,所有贵宾们探头观看。这尊四足方鼎硕大无比,全身长满了绿毛,足有千斤之重,当然这个千斤只相当后世二三百公斤。

秦梦命人将这口齐胸高,布满饕餮纹的铜鼎放倒,随即上面的观众就认出了鼎上铭刻有一个显眼的字——“豫”。

在洞底进一步挖掘的苦役,也爬了上来,向秦梦摇摇头,递上一个古朴典雅的陶罐,说道:“井底除了这个陶罐再无他物了!”

陶罐有盖,秦梦接过后,便随手打开了,向里看去,半罐黄沙里面有一件物什,这东西似布不是布,轻轻一片,犹如蝉翼,黄黄犹如金帛,但却比金帛轻盈柔软。

这东西叫“纸”,秦梦当然知道!

秦梦打开折叠的黄纸,纸上有红红的鸟兽篆字赫然入目:九鼎分,九州立。九鼎聚,九州并。

黄纸的背面也画有东西,明显是幅山川河流地形图,密密麻麻的线条之上画了九只小鼎。

秦梦故作不识,攀上地面,让文章大家虞卿,儒学宗师荀子,自己师父邹衍,天文大家甘公,相面大师唐举,一同解惑。

人们轮流传递,一见这东西就爱不释手都想研究个透彻。

这可把城墙上的韩王,秦王,列国相邦们急坏了,几次催促,秦梦这才带着黄纸上了城墙。阳光刺眼,秦梦眯缝着眼将黄纸,递给了秦王,观看,一时间韩王,秦相吕不韦,楚相黄歇,齐相后胜,燕相爰渠,魏相须贾,韩相段不连都上前来围观。

一见之下,秦王对此物大为称奇,然而看着看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着火了!

围观者,眼睁睁看着那张纸在秦王手中生出了火,秦王惊恐不已,下意识的抖落了黄纸。

着火的黄纸飘飘然落地,随之纸上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章节目录 第501章 造纸术 纸是化作了灰烬,但“九鼎分,九州立。九鼎聚,九州并”这十二字却刻进了人的心里。

列位相邦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物,但还是被眼前诡异的一幕吓得目瞪口呆,神魂出窍。

这样的小恶作剧,秦梦认为无伤大雅,片刻惊魂过后就会恢复正常。

然而秦王子楚的表现却令秦梦深感内疚。

秦梦与秦王子楚相距最近,只见他神色尤为慌张,先前得意悠然之态尽去,两目无神,喃喃自语,“天要亡我?天真的要亡我!”

机敏的吕不韦察觉异常,当即拥着秦王子楚转身面向城外那些想进进不来的万千看稀罕的百姓,随后吕不韦在秦王耳边低语,至于低声说什么,秦梦不得而知。

“散场,散场!”运完金子回来的朱家,正在驱逐那些还留在大坑里的杂耍艺人。他组织劳役,将铜鼎吊上地面,又安放在为轩辕神剑夯筑的祭坛上了!

管城奇事一桩连着一桩,隔坑看热闹的管城百姓惊异的看着绿毛铜鼎,颇为不舍的准备各回各家!

也已被众人拱卫着下了城墙的秦王,突然站住,回头向秦梦问道:“秦卿,对于今日异象,你怎么看?”

秦梦心里暗笑,“怎么看?此事就是我安排的,为的就是继续搜刮你们的金子!”

秦梦一副恭敬之态,为了避开他的喘息,来到脸色惨白的秦王子楚侧面,拱手施礼说道:“想必小子又是惊动了哪位仙人,借小子之手从地里出来透透气吧!小子也已习惯,反正,我到哪里,哪里就有异象!此事一出,小子更是不得清闲,被问东问西了!”

事实!秦梦出现的地方总是发生异象,异象发生多了,便就卷入了是非口舌之中。

起先,秦梦还颇为顾忌,后来装神弄鬼多了,自己也就麻木了。

世上之事也是一样的道理,一件两件,有人怀疑,有人不信,然而十件百件之后,那些质疑的人明知道这里面有蹊跷,但习以为常之后,也懒得去怀疑了!这就是所谓的谎言千遍变成真理。

秦梦并不忌讳直言别人对自己的猜疑,那是有底气的!全凭高人一等的见识。

在知识大爆炸的后世,人们丝毫感受不到知识的力量,说知识就是个屁,也不为过!但此一时彼一时,在这里知识就是力量,是愚弄万民,是戏弄列国君臣的法宝。

比如纸。

为何是华夏大地上发明了纸张?严格来纸张不是主动被发明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被发现的!这都源于华夏的农耕文明。

秦梦穿越了,才有了这番领悟。

每家每户都是衣食自足的小单位,正常家庭基本都有五亩桑林和百亩土地。丝与粮,就是生活的主题,种树,养蚕,缫丝,织布,立世的基本生存本能。其中丝絮需要漂洗,每每漂洗完之后,细密缝隙的竹篦子就被细碎的丝絮填满了,等晾干之后,轻轻一揭,就有一张酷似纸的薄膜。

有纸之前,养蚕缫丝早就有之。纸的雏形也伴随其中。只是习以为常,被人放过了而已。

秦梦也是偶然得到的启发,震惊之余发现原来想象中的神秘复杂的造纸术如此简单。

趁着夜深人静,找来枯草,破布,研烂,磨碎,放在竹篦子上沉淀,等干之后,一张小纸就成形了。

秦梦没打算公开,因为凭借这张小小的纸,装神弄鬼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至于自燃,更是小伎俩,纸角涂上白磷,坑中无阳光照射,到了城墙上阳光照射下,便会自燃,这和轩辕丘风筝自燃是一个道理。

,悬挂轩辕剑的架子生烟也是同样道理,秦梦夜里让朱家将白磷涂在悬挂轩辕剑的架子上,再浇上了水,等第二日水被日头晒干后,也就自燃了。

至于那剑气,更是用丝兜装起来的萤火虫,利用给轩辕剑上三牲的机会,让朱家挂上去的!天亮之前再将它扯下来就是了。

这一切都是靠后世平凡无奇的知识搞的鬼,后世之人不以为然,但秦王子楚却不懂,世上也鲜有人懂得,即便懂得一二,也没秦梦一人懂得多。

想知道真相,即便将所有有关之人抓起来,也不能彻底明白,因为秦梦掌握了核心机密。

“上天之意不可测啊!”秦王子楚是真心相信世间之外还有鬼神存在,面对秦梦不能令他满意的解释,只能这样叹道。

随后秦王子楚颇为恳切的与秦梦商量:“既有天象出世,我们自当祭祀一番啊?”

疏忽!确实是自己的疏忽!

一切都完美落幕,什么想要的效果都已达成,秦梦也就不想再和诸位大佬们左右逢源了,只想着大摆筵宴,吃一顿之后,让他们滚蛋!自己好找个安静的地方,数金子玩!

秦梦连忙解释:“对,自然要祭拜,小子是想着等用完饭食之后,再礼遇天地,既然大王如此心诚志坚,小子这就找人准备三牲,香火,即可开始祭天礼仪!”

大坑对面欲要离去的围观百姓,见一众贵人们绕着祭坛转圈,便也好奇的驻步围观了起来。城墙之下各界精英也都以秦王马首是瞻,绕着立有四足大铜鼎的祭台虔诚的瞻仰。

等一切祭天用具准备妥当后,秦梦干起了魏国大宗伯祭天的老本行,朱家也干起了点火通天的行当。

随着一柱乌烟直冲云霄,以秦王韩王为首的所有尊贵来宾大礼参拜了高高在上的绿毛铜鼎。

看着旁边虔诚的秦王,秦梦暗自偷笑。

大坑对面的百姓也为这种情绪所渲染,纷纷稽首伏地,虔诚叩拜,一时间万人齐聚的喧闹城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在秦梦宣布礼毕之时,就听城外传来一阵尖厉的哨音。

随即鲁勾践迅速来到秦梦身边,“有敌情,西门十里外,人数足有万人之巨!”

担心什么,还就来什么!

秦梦偷眼回看,秦王和韩王两人面无表情还是一副虔诚之态,再看吕不韦和段不连,也无任何异样!

西面之敌,除了秦人就是韩人,不用说都是为了城中的十多万金子而来。

秦梦咬了咬嘴唇,对鲁勾践低语道:“看来是秦人想白得一宝剑的可能多一些!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立即召集所有兄弟,随后在府中待命!”

章节目录 第502章 卫厨 卫国如谜一样的存在历史长河中八百年,凭借音乐,美女,才子三大法宝岿然屹立于春秋战国风云中而不倒。

如今在管城这个地方,凭借着美食,卫国再一次惊艳天下。

卫君的庖厨为秦王,韩王,以及列国相邦烹制了据说来自仙界的饭菜,一道香椿鸡蛋,一盘豆芽菜,还有那红的诱人的大肥肉,这些差点让诸位贵人将自己舌头吃掉。

鉴于那些名声显赫,流芳百世的大学问家,以及能人异士的身份较为低微,不好意思,他们也只有干看的份儿!

一切都是不传之秘,诸位很想一览这种饭食是如何烹制的,无奈,庖厨的门禁堪比秦王宫的守卫都要严实,不过吕不韦厚着脸皮还是瞅见了端倪,得知卫君庖厨所有灶具皆清一色黄金打造。

吕不韦顿时矮了半头,想起了平时出门停车时所有的黄金轫砖,竟那般的粗狂老土无内涵,与卫君的低调奢华有品味想比,人生修为顿时显出了天壤的差距。

两位大王,六位相邦,一位公孙,一位太子同时也创造了一个新的用餐记录。耗时不到一刻的时间。

风卷残云吃净盘中饭菜后,他们才终于有时间打个饱嗝了!

“请问秦子,如何处理那尊古铜鼎?”少年人太子丹外号堪称及时雨,因为每次发问总能解决诸位大佬最想知道而不好意思问出口的烦恼。

秦梦很想捋一把胡子,可是就连身上的毛都未长齐,何谈飘髯呢?不能装逼,创造条件也得装逼。

秦梦借鉴吕不韦与人答话的礼仪,招手叫来饮宴厅中的侍从,将嘴中刚入口还未嚼烂的牛肉,吐进纳污盆中,而后用灰布麻布优雅的擦拭嘴角处的残渣,又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而后再对询问者一揖,和蔼微笑片刻,这才不慌不忙,答道:“太子,你想要吗?”

秦梦费半天劲,又将问题推给了太子丹!

若是太子丹回答,不论想还是不想,都将会被在座聪明人鄙视为无脑。

太子丹毕竟是一个少年人,对这尊鼎的意义,了解的还是不够深刻。

太子丹横眉立目,也已准备回答,可是却被身旁的燕相爰渠拉了一把,将话截了过去,“秦子就莫要开玩笑了,此乃天下重器,岂有儿戏之言?”

太子丹多少还是有些见识的,看出了其中深意,便也顺了燕相之意不再吭声。

秦梦回头对秦王说道:“世人都知,禹帝平定四海后,收九牧之兵铸成九鼎,放于宗庙,以镇天下。世人更是知道秦王灭周室掠九鼎进秦!那么此鼎也就不是禹帝所制的九鼎中的豫鼎了吧?”

秦梦问完秦王便又对燕相爰渠说道:“既然此鼎非是天命所归的九鼎,那么也就谈不上什么重器不重器了,若是太子殿下喜欢,拿去就是了!”

秦梦此话一说,可把段不连急坏了,他脱口而出道:“怎能如此儿戏?秦子难道没有看到天符警言吗?‘九鼎分,九州立。九鼎聚,九州并’既然是豫鼎就应留在韩国,以慰藉我韩王历代先王!”

须贾听闻,故作清嗓子,呃呃了两声,秦梦自然晓得他的言外之音。

秦梦似笑非笑的说道:“豫州方圆五百里,段公如此一言,将我魏国放在了何处?”

大禹分九州,其中豫州又叫中州,地域相当于后世的河南大部分地区,韩国魏国同在豫州。秦梦才有了此问!

韩王听闻颇为不乐,正想直视秦梦,却发现秦梦早已面带微笑再看他了。

韩王见此也未在言语,秦梦得意的料想,韩王必是后悔沾惹上了自己,他的一座管城,怎就成为别人捞钱的市井了?若他早知管城内埋有重器,怎还会轻易将城送人呢?

平原君赵端为秦梦帮腔道:“秦子是管城之主,旁人不容置喙,只要乐意谁也管不着!寡人也见了那张地图,回到母国,寡人就要去寻那冀鼎,以匡扶我赵氏社稷!”

适才秦梦提出的质疑,秦王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秦人攻破洛邑,周王受降。秦王大肆宣扬,已取九鼎!可是天下人都明白,洛邑的九鼎早就不知踪影了。

若是秦国收纳了周室的九鼎,必会摆放在庙堂之上,让列国一看究竟,但在座相邦,谁也没有在秦国见过九鼎中任何一个鼎啊?

吕不韦用折中的方式清除了尴尬,同时也参与进了这个讨论,“先王取洛邑九鼎之后,对照典籍才发现周室洛邑所陈九鼎乃周人自觉铸造!先王一气之下便将九鼎回炉铸钱了!典籍记载禹帝亲铸的九鼎早不知去向了!老夫看今日这尊豫鼎才是禹帝所铸大鼎!”

此言一出,很是令秦梦惊喜,吕不韦这番言语,有力的声援了这尊豫鼎的正统性,同时也提高了此鼎的神圣性。

九鼎象征天命所归,谁拥有了九鼎,就算是得到了天帝的认可!将这尊横空出世的大鼎附会成真正的九鼎,看似是吕不韦帮了秦梦大忙。倒不如说是秦梦帮了秦国大忙,若以后秦国能得天下,只需关门闭户随意打造一套九鼎出来充数即可,反正周室九鼎是假的!

吕不韦最后强调道:“此鼎处于管城,秦子乃管城城主,老夫也认为,当归秦子支配!”

就在吕不韦发言时,鲁望扮作的侍从来到秦梦身前,低语了几句,便急急离去。

秦梦待吕不韦说完话,朗声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么我以万金的价钱卖给秦王,不知吕相要不要?”

春申君黄歇听闻再也坐不住了,怒道:“轩辕神剑,归了秦国,又要将神鼎卖给秦国,你小子怎就和秦人相好,我楚人哪一点不比秦人强了!我出二万金买下此鼎!”

没想到春申君黄歇年纪愈大脾气还就越来越火了!

秦梦阴阳怪气的说道:“吴公,此鼎我只卖一万金,多一金小子都不卖!而且不要现金!需要吴公将金子送到大梁抑或我繁阳老家即可……”

还未等秦梦说完,春申君黄歇就拍桌子道:“小子仗义,即刻成交!老夫一言九鼎,明日就将金子给你送到大梁去!”

秦梦慢悠悠说道:“那就成交吧!从此刻起,大鼎归你楚国了!”

黄歇听闻顿时激动的站了起来,朗声对秦梦道:“好,成交!君子一言,可是驷马难追啊!”秦梦依然漫不经心的说道:“楚相吴公可要抓紧啊!若等盗匪进了管城掳掠走了豫鼎,那就不管小子的事了?”

黄歇对秦梦所言甚是迷糊,然而没等他问出秦梦所言何意时,轰轰烈烈喧闹嘈杂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了!又见缩壁慌慌张张奔进饮宴厅,向秦梦禀报道:“主公大事不好了,那东亡周民聚集了数万水贼陆匪,已将我管城三门攻占,如今只有西门未失守,还望主公和诸位贵人快逃吧!”

章节目录 第503章 再遇王翦 令缩壁意外的是,眼前小少年,只是风淡云轻的说道:“我知道了!缩将军这些日子甚是操劳,领了赏赐,也抓紧逃命去吧!”

秦梦的这句话竟然将缩壁噎住了,愣怔在了原地。

水贼路匪竟然攻占了七国首脑所在管城,这怎么可能?

此时场面有些诡异,满堂的贵宾嘉宾目瞪口呆,似乎还在梦游状态。

还是秦梦打破了这种寂静,“小子对不住各位了,都因守护那十万金,抽调了不少守城甲士,才让贼人钻了空子!事情紧急,诸位抓紧逃命吧!”

秦梦向宴厅内所有贵宾作揖致歉,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春申君黄歇老头身上了,不忘临了加上一句:“吴公,咱们适才的交易还是作罢了吧!逃命要紧!”

也不知春申君是笑还是怒,撅撅着胡子,喝道:“胡扯!小娃娃,素以为你机敏,却不知你如此胆小怕事,不就是一股流民贼寇,老夫还不信了,他们能翻了天……”

春申君此话说出了在座所有人的心声,眼下这里可是坐着天下霸主秦王,东道主韩王,还有其他五国的权相,他们只消一句话就可调动百万大军,试问还有哪个不开眼的小毛贼敢犯上作乱?

他们都颇为不解的看着秦梦,似乎再看一个傻子!

这时吕不韦拍案而起,怒道:“又是东亡周民?都怪老夫心慈手软可怜他们留了他们性命,却还是不知悔改,心存复辟念想!秦子以及诸位莫要担心,自有我秦国大军除贼平乱!”

吕不韦言毕,韩相段不连也不敢示弱,“还反了他们不成?三十里外就有我韩军大营,只消半个时辰就能一举荡平他们,秦子无须过于慌张……!”

然而下一秒,宴厅就陷入了纷乱之中,首先是春申君门客朱英领着一班楚人甲士脚步急促的跑来,向春申君附耳几句。接着是齐人甲士跑进厅中护住了齐相后胜,同时平原君的两位抱轫侍从也跑了进来!其中一人仓海君,还不忘给秦梦挤挤眼睛打个招呼。

小小的宴厅一下子就被人挤满了,只听外面一个虎啸龙吟般的声音响起:“末将王龁,请大王移驾出城,暂时离开险地!”

秦梦知道,王龁就是那秦王颇为礼遇称之谓“王公”的老将军,看来好戏要上演了!

王龁的大名在座无人无知无人不晓,那是秦国威望至高的大将军,他都亲自出马保卫秦王了,那么事情危机到了何种程度还用想吗?

秦王子楚怒道:“真是岂有此理,宵小贼寇,竟然肆虐到了此种地步!你们应当带领我秦国儿郎杀净毛贼,不该让寡人如丧家之犬到处逃命!”

王龁对秦王的愤怒置之不理,而是一个箭步闯了进来,来到秦王身边,怒视身后两个秦王贴身甲士,道:“情势危急,还不搀扶大王,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龁如饿虎吃人般的眼神。令身后甲士胆战心惊,他们二话不说便拥起秦王向外奔去。

秦王一撤,小小宴厅便陷入混乱之中了,在这关键时刻,吕不韦如超人般挺身而出,说道:“大家莫怕,随我一起来,撤向西城门,那里有我秦军千余铁骑,可保诸公安危!”

随着管城城守府外嘈杂喊杀声越来越近,人们都已失去了先前的从容举止,而是跟着吕不韦向纷纷逃出城守府!

从缩壁进门,到所有贵宾夺路而逃。不过几句话的时间。一瞬间,宴厅空荡荡的,秦梦从暖席子上起身,转到桌前拍拍还保持半跪姿势的缩壁,说道:“缩将军,让守城兄弟们弃城吧!你我主仆缘分尽矣!拿上金子逃命吧!”

秦梦没等缩壁反应过来,便向后院走去,缩壁摸不着头脑的紧追而去。

令缩壁没有想到的是,集中了管城近三分之一兵力的城守府,如今只剩几个管城甲士了,他们正忙着往麻袋中装金子呢?满院子码放无章的柳木箱子,多一半是空的,少有是未开箱的!缩壁对此目瞪口呆。

一名甲士,一见是他们将军来了,当即递上一个口袋说道:“城主说了,能拿多少是多少?管城早晚保不住!”

缩壁顿时觉得眼前一黑,失了魂般接过麻袋开始装起了金子。

令所有人惊讶的是今日偷袭管城的东亡周民,实在太过彪悍,吕不韦令人刚离开,转眼间就他们就包围了管城城守府。

秦梦作为管城城主,自然要负起殿后的责任!等所有各方来宾悉数撤离完后,秦梦这才领着鲁氏四兄弟欲要离开,不想刚出后门便遇上了一股贼寇。

他们穿着破烂,满脸污渍,似乎掉进泥里似的!一个水贼手拿长矛正和秦梦迎面碰上!

眼神对视之下,秦梦笑了!

真是冤家路窄,那彪形壮汉,似乎浑身中了邪般,手中的长矛竟然不幸落地。鲁勾践趁此机会用剑逼住了此贼。

秦梦喊道:“兄长莫要伤他!”

乱贼蜂拥而至,秦梦跟着鲁勾践架着水贼向西而逃。似乎乱贼的目标就在管城城守,大股大股的匪贼瞬间就围聚在了城守府!

秦梦在一个无人小巷停住,让鲁勾践收起宝剑,“鲁大哥,遇上熟人了,你们在巷口等我,小子与他说几句话!”

鲁勾践也不多言,独留秦梦在此。

秦梦贱笑兮兮的,再此打量了一遍此人,嘿嘿笑道:“王将军,何时落草为寇了?若是混不下去,怎么不寻小子来呢?我向来以你为知己,你若到了我门下,我必定奉为上宾!”

王翦此时欲哭无泪,弱弱的说了句:“这都能让你认出来,莫非天下文武二星相冲相克?求秦子饶了在下吧!在下最害怕遇上秦子,每次遇上就要倒霉!今日你干脆将我杀了吧!适才那么多兄弟看见我被掳去,不死回去还要受到军法惩治,丢人现眼再降只能进火头军了!”

对秦梦来说,今日遇上王翦,是一件好玩的事情。好像真的,王翦每次见到自己,就要倒霉一次。第一次人家装晕,结果被扔下台阶,假晕变成真晕,还浇了一头臭尿。第二次在桓公故宅,被羡门高给打晕,扔出了齐王宫!日后叱咤天下,扫灭六国的大将军,落到这种地步,这是秦梦不敢想的!

今日在茫茫人中,一眼就认出了彼此,这是种什么情缘,秦梦想想都觉脸红!

秦梦调皮使坏的说道:“怎会杀你?你走吧!没什么事,就想见你一面!”

章节目录 第504章 人性死角 王翦满脸通红,几次张嘴,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秦梦放肆的笑道:“别瞎想了!玩笑而已,老伙计,咱们就此别过,就当今日你我从未见过!”

王翦感激的看着秦梦远去,对过来搭救的同伴,骂骂咧咧道:“别追了,回去运金子去!”

王翦领着几人逆向而行,瞬间就淹没在如洪水般袭来的盗匪人群里了。

很快管城西门也被攻占了!

秦梦前脚出了城门,盗匪后脚就攻占了西城,就连望一眼那高高土堆上的大豫鼎都是那般仓促。

还好令无数逃命的百姓松口气的是,群匪没有穷追不舍。

宵小盗匪何时变得如此神速,如此有章法了?

春申君领着数百贴身随从,躲在秦军铁骑之后,不满的质问吕不韦。

吕不韦笑呵呵说道:“此事你当去问韩相,魏相,平原君啊?”

他这话是在这责怪三国私下里给了东亡周民庇护和资助。

秦人今天这一手,实在是高!

秦梦不得不佩服秦王君臣这番天衣无缝的谋划。今日的冤大头,本应是自己,却被春申君黄歇抢了去!

黄歇苦闷不堪,车马行礼全部落在了城里,更有十大箱子黄金,加上逃命前“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的交易,这里外一共赔了三万多金。

“大军何时到?”春申君催促吕不韦道。

吕不韦也甚是愤慨的说道:“今日之耻乃我秦人之耻!定会将这些盗匪屠戮殆尽!吴公稍安物燥,小半个时辰大军就会赶来!”

韩相段不连大有宣誓主权之意,插话说道:“既然有秦军,那我韩军就以逸待劳了!夺回管城之时,我韩人必定重礼筹备!”

这都是什么事,管城本是韩国城池,如今遭了匪患,却让秦军征伐。这等屈辱,韩相也都习以为常了。

路旁暖日之下,秦梦嘴里噙着一片柳树叶,悠然自得躺在韩姝大腿上正在闭目养神。

旁边宝马铁车里的平原君赵端正在出神望着地上的秦梦。

赵端实在憋不住了开口问道:“十万金,全部落入了贼人手中,你小子就一点不心痛?”

赵端声音并不大,却让周遭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秦梦晃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吹响了柳叶笛,音声欢快愉悦,至到柳叶吹破,他才挺身坐起。秦梦呸的一声吐掉口中柳叶,笑嘻嘻的对赵端说道:“小子,不以为愁,反以为喜!”

赵端不解,秦梦接着说道:“天下苍生万民,都当自由存活于世,而今刀兵大兴,战乱不断,流民遍地,饥寒交迫!若是当政者不知为民着想,自然百姓就会揭竿而起!

小子素来秉承先师教导,胸怀天下,兼济百姓!不论东亡周民,还是荥泽水匪,一样都是天帝子民!

本来这钱,小子也是用来赈济他们的!如今他们自己拿走,也省得我费劲气力的为他们送钱了!”

秦梦慷慨激昂的长篇大论,大谈以人为本的慈悲心怀,这种奇葩论调顿时吸引了不少围观者。

“好!好……”

“秦子讲的好!”

“老夫开眼了!”

“这种境界老夫为师数十年也未达到啊!”

这番言论最受士子们的赞赏,尤其为荀子所推崇,邹衍也深以得意门生有此言而大感荣光!

与学者的亢奋不同的是,列国相邦反应甚是冷淡。

列国相邦除了须贾捋髯赞同外,其他之人皆是沉默不严。

等众人赞誉过后,秦梦转而对吕不韦说道:“想必秦相吕公也是慈爱之人吧!小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吕公和秦王能应允?”

吕不韦很是惊讶的哦了一声,转头笑问秦梦道:“秦子慈悲,老夫早有耳闻,但老夫执掌胜杀权柄,有时也身不由己啊?不过秦子有求,凡是在下能力所及者,一定为秦子效劳!”

秦梦神秘的向吕不韦一笑,说道:“管城是不是小子的城?”管城内十万金是不是小子的钱?”

吕不韦眼珠转动,不解秦梦此言是何意,只是点头,催促秦梦直言。

秦梦笑道:“盗匪虽然猖狂,但小子发现这股盗匪却非心性凶残之人,适才小子为群盗擒住,还以为小命不保,没想到他们看我年幼,又将我放了!

小子向来秉承滴水之恩,当涌泉之报!虽然他们为匪,但也未见到肆意屠戮城中无辜,小子看他们穿着破烂,面有饥色,不忍心他们被大军屠戮,还求秦相,网开一面莫要赶尽杀绝!”

为匪盗求情,这对于周遭所有人来说那简直是千古奇闻。

匪就是匪,盗就是盗,杀贼除盗天经地义。

人们摇头不解的看着秦梦,实在是搞不懂仙人弟子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吕不韦神色凝重的说道:“此事须与大王商量!”

当吕不韦从六驺黒木玉辂下来时,令人匪夷所思的是。秦相吕不韦却答应了秦梦这个荒唐的要求。

“杀贼杀盗,匡正纲常,本不心慈手软,但秦子能通神,心肠慈悲,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及,大王为感谢秦子几次搭救公子之恩,对秦子请求给予应允。”

秦梦面对苍天长叹一口,自己所作这番,世上有几人能理解此中深意?

明明知道这一切都是秦王的谋划,为了免遭生灵涂炭,也只能陪着他们当演员,演大戏!

在场之人都是位居高位的聪明之人,今日之事过于蹊跷,但谁也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只在眼神中互相揣测对方用意。

诸位都能猜测的到,今日之事,就是一把轩辕剑的事。但秦王又颇为爱惜名声,又不直接生抢硬夺,还故作慷慨大方,用十万金来买,接着便以匪盗的身份,派军攻陷了管城!再将十万金取回,还白得一把神剑!

韩魏赵向来忌惮秦国,自然不会挑破其中玄机。

这事更是和齐楚燕没有半毛钱的利害关系,他们也懒得趟这趟浑水。

如此以来,天下人皆缄口不言。别人有事时,你袖手旁观,自然等你有事时,别人也会袖手旁观。其实这结局也不错,若是强出头,死的更惨!这是人性死角!

章节目录 第505章 东郭先生新解 “一个和尚有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先生可知这是人性的死角?”

秦梦喜欢和荀子交流,老人家说话直来直去,从不转弯抹角。

“小子,故事里面的和尚是干什么的?”荀子先生自然要提出疑问。

秦梦回答道:“先师说他曾御风而行来到天西之国,哪里的人身上似乎中毒一样浑身发黑,和尚就是那个国度最有学问的人,他们的营生就是教人思考人生!”

荀子不解的问道:“哦……哦……,那老夫就不明白了,既然都为师了还犯如此低等错误?”

秦梦笑了,“韩赵魏三国大王不也是天下人杰吗?面对秦国不也是如此作为吗?”

荀子陷入了深思之中,良久之后,才豁然长叹一声道:“人本性使然啊!”

而后轻拍秦梦肩膀道:“既然你给老夫讲了一个故事,老夫也给你讲一个!”

秦梦拱手致礼,表示愿意洗耳恭听。

“晋国有一东郭先生,好学迂腐,去中山路上遇一狼,狼求庇护,东郭先生应诺,藏入袋中,待寻狼猎户离去,放狼出来,狼忘恩负义,欲吃东郭先生,恰遇一农夫,农夫曰:口袋如此之小,你如此之大,怎能入袋?狼急,又入袋中。农夫扎紧口袋,锄死之!”

荀子娓娓道来,秦梦听了就好想笑,这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再熟悉不过了,难道在荀子口中还有另外一层寓意?

荀子说道:“秦子,你就是那好学迂腐的东郭先生,而适才向秦王求情,要救的周民便是那中山狼!”

秦梦听荀子这般说来,大感意外,还以为他的意思是自己存了妇人之仁,未有做大事的魄力。

却不想荀子接着说道:“相信以秦子的聪慧自然明白小大之分!这已经入了口袋的周民便是小,你放他出去那就是大。老夫早已看出这里面都是秦人搞得鬼,大家心中肚明就是不说而已,唯有秦子念及苍生,为这伙糊涂周民寻找出路,殊不知,秦子你也如那东郭先生一般,犯了糊涂!”

同老先生学习,真得耗费脑细胞。什么小大之分,自己到底怎么就成了糊涂人了!秦梦为此叫苦不迭。

想必荀子先生威名不是盖的,不懂只能是自己学问不到,秦梦再次诚心向荀子请教。

荀子神秘兮兮,附首低声对秦梦说道;“窥得天机之人,切莫行事高调,否就会成为万矢之的……”

故事已不是简单的故事了,那狼也就不是一般的狼了!东郭先生庇护狼的时候,心中并无将狼视作吃人的狼,然而等到口袋再次打开,事情就发生了变化,那狼就成了吃人的狼了!

攻占管城的盗匪,很显然是秦军为主力,不明真相的周室遗民被裹挟,等里面的秦军甲士将城中金子抢走,到时就栽赃到这些东亡周民身上,秦王就将此事做成了天衣无缝,一金不花就得一神剑!

若是秦人将这些替罪羊一并处死,不过也就死了几百上千人而已。这就是荀子所称小大之分的小。

但偏偏遇上怀了一颗悲悯之心的秦梦,救下了这么多可怜愚蠢的东亡周民,那么他们可就殃及了更多无辜的人了。这就是小大之分中的大。

“这些周民怎么殃及更多苍生百姓?”秦梦突然觉得和荀子对话,平时灵光的脑细胞就不够用了,急切的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荀子笑眼迷离的看着秦梦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就是可怜狼变成吃人狼的故事了!到那时故事中的智慧农夫一定会出现,为你打死那吃人狼!”

这不是等于没说吗?没想到心直口快的老头荀子卖起关子让人云里雾里。

不过以秦梦的智慧,很快悟出了荀子先生的言外之意。

“先生之意是,小子就是那迂腐的东郭先生,秦人就是那及时出手锄死狼的农夫,那东亡周民便是口袋里的狼。东亡周民本是可怜不吃人的狼,但从口袋里出来后,变成了穷凶极恶的流民,那就为祸四邻。作为农夫的秦人便可以理直气壮,跟在这些穷凶极恶之人后面,处处匡扶正义。请问先生是否可以如此理解?”

荀子欣喜道:“秦子果然是大才啊!老夫真得很羡慕邹子得你这位得意弟子啊!”

面对荀子的夸耀,秦梦真是不敢当,单凭荀子从东郭先生和狼故事衍生出来的言外之意,秦梦就自叹不及荀子十之一二。一颗自大的心,为此一下子就泄了气。荀子前辈不愧能培育出韩非和李斯这等奇才!荀子先生才是真正的智者,是走一步能看透十步的围棋高手。

本来就是一个狼的故事,通过小大转换后就成了另外一件事了!

经过这番交谈,秦梦对荀子更是顶礼膜拜了!

更没想到,老头也颇为欣赏秦梦。对于秦梦来说,不就是做人徒弟吗?就是做孙子,做曾孙子,做十八代孙子,对他来说也是赚够了辈分!更何况这是古之先贤大名士!有如此亲近之意,秦梦怎会轻易放过。

二话不说,秦梦便向荀子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再开口说话时,就称呼上了师父。

这么一来,那么韩非和李斯也就是自己的同门师兄了。

“师父,能不能下次解惑的时候,直接明了一些,你这番云山雾罩,弄的徒儿这心里七上八下,还以为脑袋突然变傻缺了根筋,这也太费脑筋了!”

荀子苦笑道:”老夫又未见你束修,怎就会轻易传你真学问,今日宴饮,看见诸位相邦吃的美食,又听邹衍那厮评说那卫厨的佳肴出自你小子之手,为师就馋的不行!你就准备这个束修吧!”

随着秦人大军开赴到管城,按照秦梦的慈悲,秦人没有急于围剿,而是给了流民乱匪足够的逃脱机会。

待秦梦进到城中时,城中一切都已物是人非了,那高高土堆上面的九鼎之一的大豫鼎,也不翼而飞!更不用说城守府那十万之巨的金子!

章节目录 第506章 一年一更 春申君大为光火,他那看守资财的数名门客舍人连同十箱金子也不知踪影了。

都是江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人精,谁不知谁的用心呢?

春申君就赖上了吕不韦,必须给一个交待。

正如荀子所猜想的那般,吕不韦借口为楚相春申君追回被掠金子,开始了名正言顺的攻城略地。管城十五里内的邲城,祭城两城未等数万秦军大军压城,城守就接到了韩王弃城逃跑的命令。

管城东面乃数万魏武卒把守的长城关隘,南边是韩军拱卫都城的大营,西面更有虎视眈眈严阵以待的虎狼秦军。那些名义上的流民唯有向北渡河逃命。

春申君当然不傻,若是放任不管,这找回金子也就没什么指望了。

楚国的大腿还是很有魅力的,韩相承诺借兵一万,魏相须贾当即也表示借兵五千。

傍晚时分,两国大军聚齐,春申君老当益壮,登上威武高大的战车,便开始向北进发了。

秦梦迎着绚丽的朝霞,站在管城城墙挥手送别了春申君,走的时候,不忘可怜巴巴喊道:“小子那被劫的十万之金,若是吴公寻回了,还望吴公还给小子点!”

身边的吕不韦笑道:“老夫有时怎就弄不明白秦子是怎样的一个人,大慈大悲是你,小肚鸡肠是你,睚眦必报是你,虚怀若谷还是你!老夫很想知道,秦子有机会拆穿我们却为何无动于衷,相反还要帮助我们一把呢?”

秦梦故作糊涂,反问道:“吕公所言何意?小子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吕不韦眼含欣赏之意,面带微笑凝视秦梦,向身后一列甲胄整齐的秦军步卒挥了挥手,便有一人出列,雄壮威武的来到了他的身后。

秦梦抬头仰视,顿时倍感亲切。

“不是说过了吗?咱们就当未曾见过面?”秦梦破锣嗓子发出的怪音,让人觉得弄不清是否是在生气。

王翦颇为谦恭的躬身作揖,苦着脸说道:“此事是瞒不住的!倒不如直接给叔父坦白,还能将功赎罪!”

“你叔父莫非是王龁大将军?”只凭王翦相貌与王龁有几分相似,世人就知两人必有血缘关心。

果不其然,这就是一个世家门阀的时代,出人头地,要靠父子相继,同族相帮。

王翦也是条威武的汉子,只是此时却没有一点英雄气概,满脸哀怨的说道:“正是在下叔父,就因这层至亲关系才被惩处的更为严厉。此事一出恐怕在下再无征战沙场的机会,只能回宫做个殿中郎官了。”

秦梦贴心的安慰道:“好啊!小子不是早就给你说过,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必当是叱咤天下的风云人物吗?只是时机不对,也好借此时机苦读兵书,日后也好一战成名啊!”

“你小子就拉到吧!靠郎卫挣爵位,这得等到何年何月才能统兵打仗啊!”

吕不韦连忙呵斥道:“怎敢对秦子如此不敬!”

看得出王翦是沮丧到了极点,才说起了粗话。

秦梦一点不在意,相反还为王翦开脱,“小子和王将军有兄弟情谊,这样说反倒亲切!看来这次又是小子将你连累了,真是过意不去。为表不安,送你一卷兵书!”

王翦真是没想到,面前这位被秦王秦相都如此礼遇的小子,为何就对他情有独钟了。王翦下意识的摸摸脸颊,扶正头盔,一见秦梦那充满欣赏之意的眼神,他这脸上就生出了绯红。

“你丫的都想什么呢?赶紧拿上麃公日思夜想都得不到的三十六计快滚!”对付王翦这般豪放汉子,还真不能文绉绉的礼遇之道。

“三十六计”,王翦一听差点失声吼叫。当即便抢走了书帛,急急翻看一览,失望的问道,“为何只有六计?”

只从那日从安阳秦军大营逃脱后,秦梦就给麃公缠上了,隔三差五的便派他的军卒过来求取三十六。频繁的和秦军来往,随之魏王那里关于自己与秦军勾结的谗言便数不胜数。

秦梦深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送上第六计声东击西,又附信一封:

麃公福运长远。

小子念及与你一见投缘,便将师父不传之秘说与你听。

这是先师呕心沥血之作,博大精深,是不可与外人知的!但念你礼遇我墨门兄弟,再送上一计,此计免费,不过没有战例,日后补上。

你我往来频繁也已遭人诋毁,若想小子还有命在,还望麃公莫要再扰,小子保证一年一更,请先打赏千金,年底来索。否则,一更没有,除非你用大军擒我!

繁阳小子敬上。

……

三十六计,简单直白,内涵深刻,更比孙子兵法容易上手,虽是一计四个字,一句易经阐释,一段案例分析,但却都是浓缩精华,读之让人回味无穷。

虽是一年一更,一计千金这样的条件,麃公也只得接受,否则一计也看不到。

老头子回信:我还想再活三十年!

秦梦想要重新编写的三十六计,在案例分析上就遇上了麻烦,此时很多原着战例都还未发生,便也就不能采用,只得重新寻找战例,这时秦梦才发现先秦打仗经典战例太少,若想文题相照实在不易,加上诸事缠身,想一下子完成很难,只能做到一年一更。

昨日补录了声东击西的战例,那是有感周起逃命而作!

周起先以流民水贼攻击秦王所在的京城为幌子,而后则趁黄河渡口秦军空虚,一击之下,大获全胜,顺利带领千余周民渡河逃往了共地。

这一战堪称完美的诠释了什么是声东击西之计。

作为秦国相国的吕不韦也对兵法甚是痴迷,看完之后,长叹一声道:“声东击西这四个字,总结甚妙!千金难得啊!”

吕不韦赞叹过,正色说道:“莫非周民潜逃是秦子策划?”

秦梦嘿嘿笑道:“若是我策划,就不会这般顾头不顾尾了!周起是将东亡周民的性命保住了,但却遗留了数千之众群龙无首的流民水贼,反被你们秦人用了!不禁祸害了管城百姓,而且还要接着祸害更多的百姓。若是小子,一定会化整为零,占山为王!”

吕不韦对于秦梦变相的夸赞甚是得意,呵呵笑道:“不才,此计正是老夫一手策划!”

秦梦颇为夸张的附和道,“高!真是高!小子料想也是吕公所为!”

而后却眯缝着眼小声问道:“话已说清,咱们都又是正人君子。一把剑十万金确实有些贵,但你们也不能太过分!多多少少也给小子留点本钱!”

王翦苦笑道:“秦子就莫要哄骗我们了,在下赶到时,那百箱金子也只剩空箱子了。

吕不韦听罢苦涩的一撇嘴,说道:“老夫还是那句话,愿赌服输!这里赔了,从那里赚回!其实老夫原本就未想着占秦子便宜,打算抢回金子后再奉还给秦子,如此这番作为只是为了提高轩辕剑的名望!”

吕不韦这话说得诚恳,若是谁信,谁就是傻瓜。

“你好意思,如此戏弄小子,还有脸和我谈笑风生,吕公脸皮也太厚了吧!”秦梦呲这牙讥刺道。

吕不韦一串爽朗的笑声传的很远,说道:“这就是老夫和秦子之间的默契!尔虞我诈中,我们真正成了知己。不过在下还是略逊一筹,技不如你啊!”

吕不韦此言大大出乎秦梦的意料,没想到自己在他什么中的地位,竟然到达了知己的地步,更没想到“知己”这般神圣的称谓出自他的口是那般泰然,脸皮厚到如此,也算是天下无敌了。

秦梦呸了一声,笑颜说道:“知己,小子不稀罕,还是希望吕相来点实惠的!比如给小子再弄几颗透明如水的大玉石?”

“好啊!不过你告诉老夫,金子是怎么运出城去的?”

说了一圈的废话,吕不韦最终还是将话题拉了回来。

金子是如何运出城去的?这是一个令吕不韦百思不得其解的迷局,十万金,一百箱金子,用二十车来拉,每车就得装五箱,一箱千金,一车五箱,换算成吨数,一车载重就达一顿多,驷驾马车必然会留下深深的车辙印子。

但今日管城四门戒严,轻易进出不得,最重要的四城门吏都是忠实秦人心腹。

这等机密,秦梦怎会告诉吕不韦,“开玩笑?金子明明让盗匪抢走了,你问我要金子,吕公是不是年迈糊涂了!恕小子不奉陪了!”

秦梦不和他们玩了,随意一拱手,便领着在城墙上放风筝的甲子下了城。

章节目录 第507章 负荆请罪 虞卿小儿甲子,生的白净,人长的标致秀气,不细看还以为是女娃,说起话来天真无邪,不像七八岁的孩子,倒像四五岁的蒙童。无论到哪里都要任性一番,加之虞卿宠爱有加,从不说上半句狠话,孩子愈发张狂。

在城外避祸时,秦梦闲暇与虞卿交谈,闲暇逗了甲子几下,竟把人家弄哭了,甲子倒也好哄,可是如此一来,甲子就黏上了秦梦,秦梦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

虞卿冷眼旁观,秦梦本该是玩性正野的少年人,却沉静淡然,尤为喜欢孩子,哄逗起孩子来,竟比家里妇人更有耐心。难得和天下大儒相聚,虞卿忙于滔滔雄辩,就干脆将甲子扔给了秦梦来带了。

韩姝想帮秦梦领孩子,怎奈离了秦梦甲子就大号大叫。

韩姝笑弯了柳眉,嘲笑秦梦犹如妇人。

韩姝言罢才知失礼,连忙诚惶诚恐的向秦梦赔不是。

不仅韩姝,此时所有人都认为,妇人天生就是在内持家带孩子的命,虞卿这般不顾男女尊卑宠溺孩子确属一朵奇葩。

秦梦轻叹一声,对韩姝道:“你不懂!孔子曰,六十耳顺,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虞卿前辈已经先孔子先师达到了不逾矩的境界。任世俗眼光,他只顺心而为!你还需多读书啊……”

韩姝一脸茫然,不知秦梦所言。

秦梦摇摇头,料想韩姝也未读过几卷书,若是在左清面前说上这番话,必然遭受肉刑之苦,但那样也比这般对牛弹琴有趣的多。

一时秦梦有些思念左清了。

秦梦从城墙下来,入了城守府后院,却见虞卿站立自己房门口,捧书苦读,以至于甲子连叫两声父亲,虞卿都未反应过来。

秦梦苦笑,虞卿这可爱的老头,本来是到自己房中接走他家甲子,却不想到了房中见了秦梦半床榻的书就走不动了!

秦梦无奈只得再领甲子出去玩耍,想着天光已暗,老头也该休息休息眼睛了吧,没想到依然沉浸其中不能自拔。

虞卿回过神来,颇不好意对秦梦说道:“犬子老让秦子带着,老夫这心尤为不忍,能不能劳烦秦子再多带一会,让我将庄子这篇《逍遥游》誊抄一遍呢?”

秦梦心想,“你的致学精神固然可嘉,但可苦了我了,这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的带孩子,如此下去,自己岂不真成了妇人?”

秦梦虽有些不满,但转念一想虞卿光彩照人的一生,也就同意。

虞卿虽出身卑贱,但尤为好学。才华横溢,辩才了得,昔日穿着草鞋,带着蓑衣,前去邯郸游说赵孝成王,都能一举成名,就任赵国相邦,更是在风云风云间纵横捭阖。只因不舍朋友情谊,牵扯进魏国相邦魏齐和秦相范雎之间的私人恩怨,由此辞相位回乡隐居了。

秦梦吩咐朱家为虞公多在屋中点上油灯,虞卿对此感激不已。

秦梦带着甲子来到后院旁边的马厩,结果甲子看上圈中的纯白汗血宝马了,非要骑上去玩,怎么劝都不行,这可把秦梦难为坏了。

既然一切麻烦都起于被娇惯的甲子,秦梦觉得有必要替虞卿训训孩子,“你小子,调皮捣蛋,年纪都七八岁了,还整日哭闹缠人,怎就不知让你父安心多读会书……”

甲子还以为秦梦要出手打他,哇的一声先哭了起来。

秦梦是从孩子堆里混出来的,自然了解小孩心里所想。秦梦厉声喝道:”别哭!我又不是你父亲,凭什么整日宠惯你!再哭,信不信我用马鞭抽你!”

这熊孩子是没救了,油盐不进,只是张嘴嚎啕大哭。

秦梦心烦意乱时,马厩里鲁勾践领来一人。

回头一看,只见眼前一幕甚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陡然想起了中学课本上的一篇文章插图:负荆请罪。

缩壁袒胸露臂,后背上绑缚了一捆荆刺,荆条上的尖刺颇为尖利,不少扎进肉里,淌出了一道道的血。

鲁勾践说道:”这厮非要刎颈自杀,俺让他找个地方死就是了,他又不肯,非要在秦子面前自刎!”

秦梦新奇的看了鲁勾践一眼,相处这么就,竟然没发现他还有这等幽默俏皮言语。

缩壁听罢,满脸通红,放下手中的宝剑,当即半跪向秦梦抱拳施礼道:“罪仆缩壁,辜负秦子信任,玩忽职守,将贼人放人城内祸害了无数百姓,心中惭愧,愿一死谢罪!”

令人咬牙切齿的叛徒见多了,秦梦对此也就不以为意,竟然一点憎恨之意都没有,其实严格来说,缩壁本就不是自己的人,也谈不上叛徒不叛徒,间细不间细。

秦梦冷笑一声说道:“你确实该死,因为你的疏漏让管城门户大开,以至于让盗匪攻占了城池,致死四十六人,致伤更是多达两百多人!”

缩壁垂头仰天长吁一口气,说道:“仆下罪不可赦,也无脸苟活于世了,缩壁就此别过主公了!”

缩壁说完就要拾剑抹脖子。

秦梦知道这时的人轻生重死,若是不阻拦,缩壁当场就会自刎而死,血溅三尺。

秦梦踩住了他的宝剑,喝道:“想死没那般容易!先受我四十六鞭,以慰今日惨死的亡灵!”

今日管城大乱,秦军裹挟的流民,酿下了死亡四十六人的代价,对此秦梦颇感自责。但这死十六条的性命,在除了秦梦之外,任何一个人眼中看起来,都是那般微不足道,人们反倒以为庆幸。

才死了四十六人!邹衍,荀子,虞卿,唐举这些长者,宋玉,白氏,端木氏,吕氏这些商行掌事以及城中百姓都认为这是上天的眷护!

不论是管城百姓,还是流民匪贼,他们都是幸运,在这么一场战乱中,几乎都逃过了劫难。

这四十六人不尽有管城百姓,也有流民,他们的死皆因守护或争夺财物而死。

面对四十六具可怜人的尸首,秦梦想总该有个人为此负责吧!

找秦人?笑话。秦人仁至义尽,没有屠杀百姓就不错了!

找盗匪?他们也是无辜百姓。

缩壁?理应此时都应有负责管城安危的守将缩壁负责!但秦梦一想,若是缩壁尽忠职守,那么就不是死四十六人的事,而是死四百六十人,死四千六百人了,这自然又不能怪罪缩壁。

找谁?秦梦想到了自己,这一切都是自己在管城搞了一场拍卖会,引起的如此大的连锁反应,四十六人的死,自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偿命?那更是笑话,自己还未成佛成圣,那有那般以身饲虎高尚境界。唯有多多赔钱,安抚亡者亲人!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孝子 一场风波过后,各方皆大欢喜,这更是令秦梦抑郁不堪,除了自己大概也只有那四十六个亡灵心中愤懑了吧?

也不尽然,说不定,这些死去的人在天之灵,见到亲人们手中不菲的钱粮布匹,也会含笑九泉的。

这种如鲠在喉的愤懑无处宣泄,加之甲子这小子不停的闹腾,碰上缩壁,还竟敢负荆请罪,难不成以为自己是廉颇?他也太高看自己了!

尽管秦梦也知道负荆请罪,是此时赔礼道歉的一种惯常做法,但就是忍不住心中怒火,顿时扬起了手中吓唬甲子的鞭子,在缩壁背负有荆条的脊梁上抽打了起来。

秦梦嘴里念道:“想死容易,你死,死去的人也活不过来,一人一鞭,也算慰藉那四十六人的在天之灵了……”

马鞭将荆条抽的纷纷断折,枝屑四处崩溅,荆条上的尖刺便深深扎入了缩壁肉里,顿时他的后背血流如注。

一鞭鞭打下去,待荆条全部散落,皮鞭便抽在缩壁后背上,那个瓷实,令人牙齿发酸。缩壁后背顿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可怖之极。

未抽够四十六鞭,秦梦也已气喘嘘嘘,心中的郁积经此一闹腾也就释怀了,转而收起了鞭子,这才又想起哭闹的甲子。

此时甲子早已不再哭泣了,只是愣愣出神的看着那血里哗啦的那人。

他见秦梦转身,当时就慌了心神,似乎遇上了极其可怕的妖怪,泪眼汪汪,撇着嘴,一副想哭却不敢哭之态!

这副窘态令人可笑,秦梦吓唬他道:“看到了没有,再不听话如他一般,让你满脸开花!六七岁了,你也该懂事了!去,陪你父亲研墨写字,若再让我知道你还如此任性,小心拿鞭抽你!”

甲子绷着满是惊恐的小脸,偷眼看了一眼满是血迹的马鞭,不声不响,且退且看的退出了马厩,还未到院门口便撒腿跑了!

不知这熊孩子会不会落下什么心里阴影,但秦梦可以肯定的是,日后他是不敢在自己面前任性胡闹了。

暴力能给人带来愉悦,秦梦平生第一次享受这种快感,犹如一颗被压抑很久的小草破土而出时的畅爽。

放肆过后,秦梦心中有了内疚。

罪过!这是不好的开端,这是自大的苗头!恐怕习以为常了,就该以杀人为乐了吧!

“起来吧!你也是有父有母之人,谁家爹死娘去,会不伤心?抽你几十鞭是为了安慰死者在天之灵,让他们知道人间还有人为他们鸣不平,这样他们走得才会安心!

我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放心我是不会治你欺主之罪,更不会连累你的妻儿的!

再说你本就是韩王的人,也没有义务为我效力尽忠!

除此以为,观你在管城为政也算爱民公正,恩惠了这方百姓,我更是不会杀你!

我话已说明白了,不必这般糟践自己,快回吧!”

秦梦看在眼里,缩壁堪称是条汉子,遭受鞭刑之时,眉头未皱一下,更是未喊一声疼。

秦梦如此说来,缩壁大感意外,伏首叩拜说道:“做秦子的仆下时日虽不长,但却深受震撼。

在下愧疚之心无以言表,数日来亲眼见到秦子视民如子,亲善友爱,更是对在下以及众兄弟如手足!用之不疑,赤胆相照,这份知遇大恩无以为报,在下虽为韩王老臣,但也是秦子主公仆下!

若是秦子不要在下了,在下也只能一死了之!”

秦梦没想到还被缩壁黏上了,当即说道:“不用,我时常为你周旋韩秦两方之间而觉辛劳!即是韩人犬马,又为秦人鹰爪,若是你再为我效力,岂不成了三姓家奴!我怎敢驾驭缩大将军!”

缩壁惶恐的再次抱拳施礼说道:“父亲大人告诉在下为人当忠心不二,在下也是以此为立身之本。

秦子有所不知,我虽明里投靠秦军,但心底里一直对韩王忠心不二,放秦军入城皆是韩王王命,若是没有韩王王命,缩壁定会坚守城池,与城共存亡!这点就好似在下虽效力秦子,其实却忠心韩王一样!”

缩壁此言一出,秦梦心中大惊。只知道他勾结秦军,却不知道幕后有韩王主使。

秦梦听了这话,不禁大感诧异,原来缩壁真是一位忠义之士,都是自己错怪了人家。

秦梦接着又问道:“既然你忠义不二,那又为何要背叛韩王投身于我呢?”

缩壁诚恳的说道:“秦子乃仙人弟子,年纪虽小,但已身显大德之才,德行高洁,志向宏大,慈悲爱民,对在下更是信任有加,重礼待之!

秦子虽不是是王,但却比王还像是王!在下敬慕之至。不过这些也都不足以让在下下定决心改换门庭!”

没想到这个彪悍壮士甚会夸人,更没想到他讲话峰回路转,秦梦很是惊奇,以上都打动不了他,秦梦真是想不到自己所作哪方面就折服了他。

“是秦子隆重礼遇了在下父母双亲,使他们名声响彻乡间,显达于四邻!能使父母人前荣光,让在下孝子之名荣耀宗庙,缩壁此生足矣!”

秦梦苦笑,无意之举,竟然让缩壁这位大孝子,诚心归附了!真是无心载柳柳成荫啊!

秦梦笑道:“也不要说尽忠效劳之言,只要你心中有百姓,满怀慈悲之心,就与我志同道合,咱们就可以朋友相交!今日之事,小子一时气恼,对你鞭笞过重了,还望将军莫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缩壁怎还不知秦梦尽释前嫌要纳他为臣下之意。

缩壁当即伏身再拜说道:“多谢主公不弃之情,从此追随主公左右,誓死不渝,效犬马之劳!”

秦梦不禁皱了眉说道:“眼下管城虽名义上还是我的管城,但你没有看到秦军驻扎其中已经不走了吗?

秦人新来自然还要以你为城守,你若跟我而去,换做他人势必压榨百姓,滥用民力,管城百姓就要遭灾了!你还是继续做你的管城守将吧!”

缩壁当即起身,拱手向秦梦慷慨激昂的表态:“管城不管是韩是秦,不管主公在与不在,只要末将在,都是主公之城!”

秦梦淡然一笑,却见他欲言又止,便鼓励他但说无妨。

缩壁试探着问道:“在下不解,主公是何时发觉末将为秦人效力的?更想知道金子怎么运出城去的?”

章节目录 第509章 故事迷局 两个问题其实是三个问题。

何时发现缩壁为秦人内应,这头一个问题回答起来太过诡异。

最后一个问题缩壁没有问出来——管城七八百甲士去哪了?

不过很显然,知道了金子怎样运出城去,也就知道管城甲士去哪了?

这个两问题说来都话长,天已黄昏,马厩内的臭气熏眼刺鼻,更说不定时间长了不慎人让人听了去,会坏了大事。

看着缩壁这位以“立身行道,扬名后世,以显父母”为终极孝道追求的大孝子,秦梦有些惭愧。

秦梦心中有种感觉,隐约觉得有载于《战国策》的信陵君攻管而不下,致使缩壁父亲缩高惨死的故事,真的会发生!

秦梦细分析《战国策》这篇文章,得出既然缩高乃忠义至纯之士,那么他那在管城为守将的儿子多半也是至孝至纯之士。

秦梦当时路过管城,第一眼就对缩壁的身份生疑,事后派遣了两拨墨门兄弟,一拨留在管城,时刻关注缩壁的一举一动。

离开管城第二日,秦梦就得知了缩壁私下与秦人细作来往之事。

第二拨墨门兄弟去了安陵,也就是后世河南鄢陵之地。

安陵乃安陵君的封地,而安陵君是如今魏王圉的二叔,和秦梦有过往来,卫君子南真曾经将由野大雁羽绒制作成的里袄以千金价钱卖给他一件。

有这层关系在,秦梦去了封信点名询问缩壁父亲缩高在家乡安陵的名声风评。

安陵君年过半百,颇为热心,亲自下驾乡野,打听调查,又秦子接见了这位令秦子如此挂心的老汉。

安陵君竟然发现缩高颇有才干,提拔了一直籍籍无名身为农夫的缩高为安陵封国掌管税赋的吏员。

如此一来缩家顿时名声显达于邻里,缩高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才知晓原来是魏国大宗伯幕后推动。

在管城做守将的缩壁得知了,心中认为这是秦梦知会安陵君特意的关照之意呢?缩壁为此误会,进而感激不已。

而面对缩壁的复杂身份,秦梦当时还以为《战国策》这篇文章也就是一遍小说笔记而已,然而经过适才听到缩壁吐露心扉,秦梦惊异的发现事情有了按《战国策》故事情节发展的基础。

原本缩高籍籍无名,如今却名扬了安陵。

原来与安陵君不认识,如今也成了安陵君的座上宾。

原来管城为韩国城邑,如今管城却成了秦国城邑了。

缩高忠义有信,缩壁也是忠义有信。

信陵君能以父亲缩高相要挟,必然得知缩壁乃至孝之人。缩高自杀必然知道,一旦前去劝降,缩壁面对忠孝两难选择必然选择自杀来成全孝道维护忠义,故而父亲缩高先一步自杀,以避免儿子缩壁走上末路。

如此荡气回肠的忠孝节义之事,秦梦为此感动不已。

不过其中有一点秦梦还是不明白,缩壁明明向自己宣誓效忠了,为何又要为秦人坚守城池抵御天下六国合纵之兵呢?

这个问题一时半刻秦梦也想不明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秦梦指指马厩四周土墙,说道:“明日五更,你在西门城墙之上等我,我细与你详说!”

缩壁应诺。

秦梦领着缩壁来到房中,只见甲子像换了一个人似得安分立于虞卿桌几前,可怜兮兮的为父亲研墨。

虞卿一面誊写书简,一面询问秦梦道:“请问秦子是如何管教犬子的,转眼竟这般温顺可人?”

秦梦没有忙着回答,而是命令缩壁趴下,缩壁推辞了几下,借口皮肉之伤无关大碍。结果却被秦梦骂了个狗血喷头,缩壁自然不明白什么破伤风,什么青霉素,不过他也知道运气不好化脓发烧了可能就死翘翘了!

缩壁最后还是乖乖躺下了,秦梦一边为缩壁清洗伤口,一边嬉笑对虞卿说道:“甲子是怎么说的?”

“他说被你抽了他十几鞭,都快疼死了!”虞卿回答道。

秦梦为缩壁一面敷金疮药,一面呵呵笑道:“你家甲子是长记性了,若是日后他还在虞公身边无理取闹,请交给小子,保管将他教训的服服帖帖!”

虞卿长叹一声道:“老夫也知,管教孩子如同治国理政一样,需要软硬兼施,刚柔并用!只可惜老夫关心太切,下不去狠心!”虞卿又转头对甲子,说道:“看到了没有,日后父亲就将你放在秦子身边,由他管教你!”

甲子又一次撇了撇嘴,很想哭,却还是忍住没哭!

秦梦心中内疚,看来这次给甲子留下的心里阴影面积不小!

等药粉全都给缩壁伤口敷上后,秦梦不忘嘱咐道:“莫要见水,让你家婆娘两日一换药,半月就可痊愈!”

缩壁接过秦梦手中的药瓶,这个一丈一二的魁梧大汉眼圈红晕,半跪作揖,难掩激动颤抖嗓音说道:“主公如此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大恩不知如何去报,唯有铭刻缩壁心中!”

虞卿也已写完,用嘴吹着竹简上的墨迹,瞅瞅秦梦主仆二人,搭腔道:“秦子犹如吴起重生,爱兵如子!老夫断言日后秦小必也是一位统领百万雄兵,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秦梦知道虞卿所言是拿吴起爱兵如子亲自为受伤士卒吸疮之事夸赞自己。

不想秦梦却说道:“就连虞公都分不清真假善恶,世人还有谁能明辨是非啊?”

虞卿大奇,只听秦梦说道:“世人褒扬吴起爱兵如子,那是真的爱吗?那不过是他为了激励更多的士卒实现功名而已!真正的父亲爱儿子,就如虞公这般对甲子,无所求,只是一味的付出!咱们所处是一个连假爱都稀少的人世,更不用说真爱了!吴起能名声大作也就不足为奇了!”

虞卿吹着吹着僵住不懂了,看着书简上幽幽长叹道:“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老夫惭愧之至,论及学问之道,老夫远不及秦子见解深刻啊!”

缩壁听了瞠目结舌,他是搞不明白,什么真假之爱?什么要看背后是否有功利?更是不明白虞和秦梦讨论的形而上的高深之学。缩壁只得告辞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晨跑 经过盗匪这一祸害,城中一切牲口家禽,全部丧失殆尽,管城百姓害怕再有兵患,直接隐遁到乡下,抑或投奔城外亲戚。

很多宾客也都在出城避祸的时候,重马轻车去了韩都郑城,休整一下准备参加过两天的嵩高学宫的讲学。

热闹的管城,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韩王和秦王没走,夜幕降临,油灯点起,以两人为首,坐在宽松的饭厅里,会同列国相邦以及天下大儒大贾,一人手里抓一个热乎乎还冒着热气的蒸馍,正新奇地就着冬葱,一口白馍,一口辣葱,香甜无比的啃吃着。

做一天的城主得负责宾客一天的饮食。

韩王和秦王还想再品尝一番中午筵宴卫厨烹制的美味佳肴。

秦梦告诉两位大王,卫君在管城没有一点安全感,生怕盗匪抢了他的黄金灶具,早就顺水回了大梁。

今日的闹剧,两王心知肚明,秦梦此话一出,便也莫不做声了。

那么晚饭吃什么?

还有什么吃?

也就只能干吃粮食了。

还好流民盗匪没将管城城守府的石磨抢掠走,秦梦便让厨房晚饭蒸馍馍。

等开饭后,在座可都是天下至尊,列国精英,彼此张嘴开合,喷薄着浓郁的大葱味道,整个宴厅都被这中令人温暖的气味笼罩了。

这画面过于辣眼,秦梦也感动其中,思念起了后世常吃大葱的亲人,不禁潸然泪下,一棵白玉大葱传载了华夏千年不变的气息,永远相同的味道,永远相同的情怀,这一刻秦梦有些恍惚,似乎从未穿越过。

……

五更天,没有鸡叫,秦梦也能醒来。

有时间还是要锻炼体魄,跑步秦梦尤为钟爱,为了就是遇上危险时能逃命。

和早晨起舞练剑的朱家刚出城守府,就遇上了师父邹衍以及数位同门师兄,见过礼后,一同前去城墙上晨跑。

令人没想到的是,秦王子楚,大将军王龁,秦相吕不韦,早已在城墙下等候。

由于秦军完全接收了管城,再去城墙上晨跑,就得知会守城秦军了。

“晨跑”这对秦国以及大多宾客都是一个新鲜玩意。

原本邹衍也是没有这个爱好的,只因为晨跑有助于他的阴阳五行学说的发扬过大,他才身体力行的!

他曾在繁阳一次早起时,遇上了跑步回来的秦梦,这才得知了其中缘由。从此以后他也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了晨跑,师父如此,弟子更是不敢懈怠,由此形成了邹衍本门弟子晨跑的门风。

面对秦王和诸公的不解,邹衍解释道:“人生于地,悬命于天,阴阳交合,天地合气,气又能调解五行。人犹鱼在水中,其能以行动天地,犹鱼鼓而振水也,鱼动而水荡,人行而气变,气流激荡,引天地精华滋润身心,天长日久,体键神清,延年益寿。”

秦梦暗笑,昔日自己积众家之长的一通胡诌,诠释跑步的好处,竟被他厚颜无耻的全部剽窃了。

秦王听完,颓废的神情为之一振,当即答应并且表示愿意和邹衍一同晨跑。

天亮之后,天地间出现了一副甚为壮阔的画面。

只见管城夯土城墙上,出现了一个有尘土形成的巨大圆环,好似管城带上围脖!

秦王子楚呛咳不止扶着城墙垛,邹衍上前抚慰道,“大王是五行缺土的体质!一时土气过于丰沛,身体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才产生了排斥反应!不过,习惯就好了!”

秦王子楚忍着难受,点点头,“多谢邹子关爱!”

这是坑死秦王的节奏啊!不知秦王今日得多咳多少血啊?

再跑一时半刻,城墙上所有人就不用吃饭了,单吃土就饱了。

人多了,什么事都变了,好生生静谧安详的晨跑就这样被糟蹋了。

秦梦在西城门下了城墙,笑了好一阵,这才直起了腰,向旁边的缩壁问道:“将军身上伤还疼吗?”

缩壁拱手行礼答谢,随秦梦下了坑。

缩壁巡视周遭,空空荡荡,这才说道:“昨日我和众兄弟受秦子所赏,足有千金!众兄弟手中的金子,我已找人汇齐,等合适机会一金不短的全部归还主公!”

秦梦哈哈笑道:“就那些金子你们不要,秦人扮成的盗匪就要了!那是你们应得的,放心拿去就是了!让兄弟们切小一点,慢慢花,否则太过招摇,会引起灾祸!

秦相昨日问我金子如何运出城去的?当时我就知道了,你并未透露所得赏赐之事,否则以吕不韦的聪明,定会猜测出金子是如何运出的城!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你是个忠信之人!”

其实金子去哪了?恐怕吕不韦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金子已经去往卫国濮阳的路上了。

卫君并非因为惧怕匪盗,也非害怕他的黄金灶具被抢,而是担负了巨大的使命——运送黄金,这才离开的管城。

那日祭拜过大豫鼎之后,墨门兄弟便得知了十五里外有数万之众的流民盗匪向管城进发。

秦梦当即召集了管城内的墨门兄弟,以及卫君成阳君所带来的的家仆。面对百余箱的黄金,大家真是发了愁,用车用马必然暴露,头顶肩背都会被城门秦人细作发现。

可是秦梦早有了主意,人的思维定势容易让人走死胡同,谁拥有了这么多黄金都会视作一个整体,这都是人性贪念使然。

既然当初自己的目标是一万金,那就只拿走一万金就行了,目标完全达到,还有什么遗憾的呢?

秦梦起先是抱了这样的想法。

二百多人平分万金,也就是两千五百公斤的分量,只需一人负担二三十斤而已。都是彪悍汉子,这重量一也就相当于一石粮食,一人背负一袋金子,抑或将黄金绑缚在绑腿之中,也就相当于绑缚了两个十多斤的沙袋。他们混在汹涌逃命的人流里,谁还能分出他们麻袋里哪是粮食哪是金子呢?金子比粮食体积小,更容易被人忽略。

只要逃出城去,向东而行三十里,就到了魏国长城关隘,到时自有魏喜接应,那时金子就完全属于自己了!

缩壁听闻,一副崇拜之态,奉若神明,凝神望着秦梦,一时更加谦卑恭敬!

“主公那剩下的九万金呢?”缩壁不解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511章 考验 秦梦嘿嘿笑道:”剩下的金子本来要便宜秦军的,可是转眼看到满院的兄弟,我便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我问他们愿不愿和我回魏国去,没想到小子人缘不错,所有兄弟均都愿意前往!我就告诉他们想成为小子的门客可没有那么容易,需要接受一次考验!”

缩壁好奇的问道:“什么考验?主公莫不是让他们也像你的亲随一样带着金子前去卫地?”

秦梦摇摇头,说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我等亲随行事谨慎,不会让人察觉身携重金之事。

可若是让城中甲士跟随卫君一起返回卫国,这般大张旗鼓之下,路上必被秦人拦截。即便侥幸不为秦人抓到,路过魏国长城关隘的时候,势必也会遭遇魏武卒盘查。

那可是几万金的财富,即便守城之将不会侵夺,到时传入魏王耳中,请问将军,魏王会不会心动?小子一跃富可敌国,会不会遭人忌惮?谗言多了,小子会不会大祸临头?到时命没了,要这么多金子,还有何用?”

缩壁听罢舒展的眉头又紧锁上了,凝视秦梦,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秦梦说道:“既然是考验,那就有难度。最大的难度莫过于自我心性的考验,当然若是本性淳厚之人,自然不怕考验。

然而世人大多都是凡夫俗子,面对利诱的考验自然会有动摇。其实动摇了才算正常,若能找回信义本心,依然不失良善之人。

我的考验就是让他们最终在信义与金钱间做个选择……”

缩壁听罢一副瞠目结舌之态。

其实秦梦心里也没有底,尽管他有玄奇神妙的通天通神的身份,但也猜不透人心的私欲。

一人百金,甲士们若吞没了,一举就可成为豪富,几辈子衣食无忧,良田数万亩,妻妾成群,仆役结队。

往昔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梦想,有了这百金转眼就可实现这般的诱惑,试问天下有几人能不动心?不过事情紧急秦梦也就随意这样做了。

秦梦对缩壁说道:“若是我能拿数万巨金,挑选出一众不为金钱利诱动摇之人,我必然会将他们视作家中至宝,我事业的基石。

这种考验确实疯狂。所有甲士面对金灿灿的金子欣然接受了考验。

一人百金,脱下甲胄,化作百姓,即可出城,不得在城内驻留,一月之内,能将百金一金不少,运至濮阳紫宸居者,得五十金,荣升大宗伯一等门客。若是金子稍有短缺者,得三成金赏赐,荣升二等门客。若是只身前来,金子保全一半者,也会升三等门客。”

缩壁插话问出了心中疑问:“人上一百形形色色,这里面自然有贪婪之辈,若是将金子吞没,主公如何制约呢?”

其实事后秦梦心里也有些后悔,不该鲁莽用巨金考验这些贫寒之人的人心!和百金沾上边的人,他们的命运轨迹很难很难再与先前一样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没有制约!全凭本心!”秦梦斩钉截铁说道。“百金不是一个小数目,他们都出自贫寒之家,没见过这么多金子,没能经受住本心的考验,我也不怪罪他们,日后贫富祸福就看他们各自造化了!”

更令缩壁吃惊的是,秦梦的慈悲心肠已经超越了圣人。

“我会为四十六条性命鞭笞与你,当然我就不会罔顾这些兄弟们的性命,让他们冒生命之险,迢迢行此一趟!

我已对他们说明白,运送金子之事要量力而为!若是没有能力,没有胆魄,远涉数百里者,抑或家中独子者,皆可将金子藏起来,等日后寻机给我,一样可得赏赐,成为我的门客!

我更是警告他们一切谨慎行事,若是因为这些金子招惹上了祸患,连累家人,一切都无功,一金不赏,不纳为门客。”

缩壁听完不禁为秦梦的良苦用心而肃然起敬。

秦梦也期待,一月之后,看能收获多少忠义智勇之士。

“到目前为止,看来效果不错,至少你这位顶头上司,依然还蒙在鼓里!这也是我对他们充满希望之处!”

缩壁不解的问道:“主公为何对我托盘说出,就不怕我未真心相投吗?”

“不怕,你不是一个见利忘义之人,我昨日见你面对剩余金子时,没有贪婪之意,而尽是羞愧之意!便认定了你也是忠义之士!”

都已半天一夜,相信他们早已藏妥,即使秦人知晓也无妨。至于缩壁有没有羞愧之意,秦梦也是胡诌,昨天只是注意到了缩壁面露惊讶之意。

缩壁听闻,感动的热泪盈眶,当即便施稽首大礼,秦梦当即喝止道:“将军这是做什么,若有人路过看到,岂不透露了你我的关系?”

缩壁抹了把眼泪,又问秦梦道:“请问主公门客等级有何差异,在下能位列几等门客?”

这一问竟让将秦梦问住了,仿效这时门阀世家的通常做法,秦梦也就随口一说,真没具体想过如何设置门客的等级!

秦梦哈哈笑道:“缩卿见笑了,虚言而已,到时他们都会发现,他们都是我的一等门客!”

缩壁以为大奇,思量良久才叹道:“听闻主公是墨门弟子,果然不分薄厚,兼爱世人啊!主公这种胸怀,一般之人怎会具备呢?

单这视金如土的品格,也是无人能及,自然出身商贾的吕相邦,他是想不到这种运送重金的法子的!在下敬仰之至,对主公赏识感动不已!”

秦梦也觉得自己清心寡欲,料想他吕不韦是不会有这般的胸怀,这也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答案的症结之所在。

秦梦对缩壁说道:“城中甲士的花名册,你烧掉吧!免得事情不慎泄露,到时连累其他兄弟们!”

对这份器重,缩壁听了手都有些颤动,抑制心中的激动,只是神色庄重的点了点头。

“好了,咱们上去吧!吃完早饭,我也该离开管城前去嵩高学宫了?”

缩壁不舍的问道:“主公还未告诉在下,怎么发现我秦人细作身份的?”

这个问题,秦梦怎会说实话,只是笑答道:“你行事严谨,是公子韩非仆下韩公暴露了你的身份!”

此事又涉及到了另外一个阴谋。

缩壁当即伏身谢罪道:“此事在下并无隐瞒之心,只是未得时机禀告主公,求主公莫怪!”

章节目录 第512章 美女蛇 秦梦没容缩壁跪下便将其扶了起来,“一切都不要说了,我俩相聊时间不短,再聊恐让人生疑。你暂且委身于此,等我从嵩高山上下来,再与你长计。”

另一个阴谋,涉及到了卫君子南真一直跟踪的那四位舞姬。

这四位出自嫪氏父子门下的舞姬,不早不晚也正好出现在了管城中。

管城自从轩辕剑入驻,一直以来进出门禁森严,外乡人能进得来是必有内应。

这四位美姬不知被辗转倒卖了多少回,最终来到了管城女闾。

四位美人的头一桩生意,却是遇上了成阳君成宽。

掌管女闾的小吏,听闻成阳君和城主秦子关系颇为亲近,便萌生了巴结之意,主动让四位绝代佳人侍奉成阳君。

此事到此时,秦梦还以为这四位女子他们身后的金主韩非是为了让她们接近自己。

然而第二日,城中大乱时,秦梦才窥得了其中的一丝天机。

三门齐被匪盗攻破,管城守城甲士丝毫没有反抗,他们如以往一样望风而逃。

在这乱局之中,若有位纤弱美貌女子倒在一位土豪跟前,自然而然就会上演一幕可歌可泣英雄救美的故事。

不负众望,其实男女主角都已现身了。四位惊失花容月貌的美姬,一位以金砖当车轫的白富胖,顿时就擦出了激情的火花。

秦国内史吕肆和众人一样都在逃命之时,不想天降四位倾国倾城的美人,被挤倒在了他的车马前,本要遭到恶仆呵斥驱逐之时,救急救困弥勒佛模样的吕当开口道:“你们这些狗奴怎不知怜香惜玉,来来……诸位美姬,上我车来,送你们一程!”

四位美人感恩戴德,上了车就没在下来,直接就被秦国内史吕肆送回秦国咸阳金屋藏娇了。

如此一幕被一张阴恻恻的笑脸看在了眼里,这人就是韩非的老仆韩公。

韩非的老仆韩公和缩壁的秘密来往,秦梦也是在此前一晚才得知的!

此事还得从缩壁晕倒说起。

管城存在缩壁韩王秦王这根眼线,有利有弊!有时秦梦做起事来事半功倍,但有时也是一个很大的障碍,凡是都要背着他,还不能惊动了他,这就有难度了。

神剑不翼而飞,缩壁自然不懂其中蹊跷,愈发敬业执守,探查里面的蛛丝马迹。这可就影响了秦梦的计划,深坑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举一动,必然逃不过他的法眼。

按计划,轩辕剑出,就该大豫鼎入了。

若是有他在,铜鼎自然不会顺利被埋入坑里,墨门众兄弟也没时间布置塌陷坑洞。因此缩壁就成了最大的障碍!

这个麻烦,秦梦用一包蒙汗药就给解决了,世人还以为,神剑重见天日时缩壁晕倒那是这些日子他为失剑殚精竭虑不眠不休所累,为此小城主感动的亲**问一众管城甲士,还亲自前往缩壁家中赏赐慰问。

缩壁时常一副崇拜的目光,为此秦梦都有些心里内疚。

缩壁病倒,第二日诸多大事就断了线,韩公便亲自出马,来到了缩壁家中,可是这一切都为躲在暗中的墨门隐者探查的明明白白。

作为受命韩王驱使的小卒,缩壁自然不明白为何韩公要把刚弄进城来的四位美姬,从女闾里要出去送给秦国内史吕肆的门客。

秦梦告诉了缩壁这个疑问,“送给吕肆门客是为了安排英雄救美这场大戏!”

缩壁不明白韩公这样做为了什么,秦梦也不明白韩非这样谋划目的是什么。

至此秦梦才确定了韩公就是幕后负责与缩壁往来联系那人。

从秦梦注意上缩壁,郑城内一直有人往来管城和郑城之间与缩壁联系,一旦使者见到缩壁之后,缩壁几天内必会派人前去成皋方向与人接头。

那成皋方向的接头之人,接到消息后便会赶往成皋城里。

他们手底下的办事人员,尽管已经很小心了,但面对训练有素,加之秦梦亲授隐者从谍战剧中学到的一招半式,这些细作们行踪怎能不暴露?

其实秦人早已认定缩壁为秦人守将,这是由结果推导出的结果。

缩壁和秦人之间来往很是隐秘,若事先不知,决计是不知道他们有勾结的。

对于缩壁百思不得其解的身份暴露之事,也只能推到韩非老仆韩公身上。

这给缩壁了一个错觉:秦梦早已注意上了韩公,自然就暴露了他与秦人之间的关系。

话不必多,点到就行。

秦王昨夜并未留宿城内,而是安歇在了城外军中,随之韩王也谄媚的移驾到了城外陪同秦王,春申君领着一众门客还未回来,故而今日管城城内异常宽松。

秦梦和缩壁分开后,径直回到府中,刚到后院住处,就碰上了垂立等候的韩姝,只见她脸颊绯红,犹如一顿含羞的百合,低头屈膝施礼迎接秦梦,“主人回来了!”

若是放在以前,秦梦对此倍感温馨,自然会多看韩姝两眼,但今日在秦梦的眼中,韩姝犹如一条悄无声息含着芯子的美女蛇。

突然间不知道如何和她相处了,秦梦只是默不作声点点头,绕过韩姝去了盥洗处,捧一把冷冽的清水,狠狠扑到脸上,耳边就想起了很多声音。

“不要被韩氏柔顺可怜的外表所蒙蔽,他们处处时时都在阴险的算计别人。”须贾曾经这么评价过韩王。

“韩人都是狡诈小人,只会背地里捅黑刀!”韩国公子韩非最亲密的挚友卫君子南真这样说过。

“韩王不会在天下人面前有任何失礼之处,他若在你面前放了个屁,那你就应当好好品咂一番这个屁的味道,长短,响动!别不信我所说之言,这个屁不是一个简单的屁,必有阴谋藏于其中!”豪爽不拘的平原君这样评价韩王。

赵端所言令人啼笑皆非,不过秦梦理解。

长平一役,赵国差点亡国,此事皆因韩王祸水东引。这种刻骨铭心痛的领悟,自然在赵人心里留下了巨大的心里阴影。

这都是别人口中的传言,秦梦听闻也是一笑了之,但万万没想到自己也早已成为了韩王设局中的一粒棋子。

秦梦有些迟疑,还是接过了韩姝手中递上来的柔软麻巾,一把盖在脸上,只图暂时的心静。

昨日晚上再次被墨门隐者请了出去,这次不是成阳君某方面能力超群这般无关轻重的八卦花边了,而是得到了一个令秦梦后脊梁骨都隐隐发寒的残酷真相。

回到了房中,见到了床榻旁边等待侍寝的韩姝,她那副温柔可人,低眉顺眼的模样,就觉是那般令人憎恶。

秦梦不再可怜她的悲惨遭遇,同时撕下了被道德桎梏的君子之态,上了床榻一改前日彬彬君子之风,双手肆虐的游走于少女嫩滑的肌肤之上,半推半就中这种诱惑让人血脉喷张。

是理智!依然是理智,让秦梦住了手。

尽管韩姝是个间细,但却是个少女,如此泄愤,秦梦觉得自己也太过于下作了。

虽说此时可以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合乎习俗的猥亵这位王女,但秦梦往昔数十年形成的良知,让他骤然止了手,随即一种被人戳脊梁骨的负罪感涌上了心头!

一直以来秦梦为韩王送女之事猜疑不断,今日终于得到了一个明确的答案。本不该如此愤怒,只是这些天来被韩姝小可怜所骗。

秦梦在被窝中长吁了口气,呼吸着韩姝身上散发出来的香腻体香,心中感叹,“真是没想到如此年龄的小女,竟有这般深沉的心机,自以为聪明我特么就是一个傻子啊!”

秦梦久久捂头不出,大概韩姝以为这是秦梦今夜越过了男女大防而表现出来的拘谨之态,颇为亲昵把秦梦拽出了被褥,想要说两句,却见秦梦呼噜声已起,便也不再言语,拥着秦梦入睡了。

怎能入睡?一夜尽在恍惚之中了,天未亮就借口跑出去,如今还是要面对这个小女子。

不是她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错!

一切的人都是可怜的人,秦王病入膏肓,韩王面临国破家亡之险,各国相邦奴颜媚主,百姓裹挟其中,所有人活的不容易。

她还是个孩子,一个刚长大的孩子!

想及于此,也算暂时释怀!

秦梦胡乱擦干了脸,将麻巾还给了她,吩咐她道:“快吃饭,吃完饭上路!”

章节目录 第513章 比富 昨日盗匪入侵管城,将管城洗劫的一干二净,唯独挂在西城城墙上的一大排条幅幸免于难。

并非是盗匪尊崇上面所书人名,而是他们忙着洗劫城中财物,疏忽了城墙后面的大量丝帛。

布帛和粮食都是这时代的硬通货,都可当钱用。

普通百姓一年穿衣的花费相当于半年所需的粮食,衣服材质还是最劣等的麻布。

丝质的衣物普通百姓是穿不起,价钱昂贵也唯有富贵之家才能享用。

城墙上所挂丝帛虽写有大字,但经过漂染之后,依然可以流通。

不过这些布帛加起来最多也就值几金,要想用此弥补几千管城百姓的损失,实在是杯水车薪。

不过秦梦却不担心,只要列位相邦都在,这千金的收入是跑不了的。

列国比强,以秦为尊,这个没有疑问。但列国比富,谁是第一,那就没有了定论。

齐相后胜必认为他齐国有负海之利,必是天下最富。

楚相黄歇必认为楚国疆域最为广大,天下首富当之无愧。

秦相吕不韦必也认为,只要秦军到处,天下财富必为秦王所有,自然他秦国就是天下首富。

比富之心,人皆有之。

纣王酒池肉林,难没有夸富之意,如今列国诸侯广修宫殿陵墓也是存了攀比之心,后来隋炀帝更是锦缎裹树,这些是君王比富。

老平原君赵胜与春申君比富之事流传千古,更有后来石崇王恺比富,这是公卿世家比富。

至于寻常百姓之间,比个吃穿,比有几房妻妾,比有多少田产,更是比比皆是。

其实幸福,优越感,本不存在,只是比的多了,也就存在了。

既然打不过秦国,那就比富,列国若能从中得到些优越感,也能多少补偿一些心里自卑,如此看来比富也是一个不错的宣泄口。

秦梦深谙民风民俗世人心态,早就预备好了这场活动。没料到从列国诸侯相邦荷包中搜刮更多的金子,却用来了弥补管城百姓在这次骚乱中一点损失。

崔广再一次组织起了腰鼓队,和昨日的气派雄壮相比,今日俨然成了花子队了。

昨日整齐的战鼓,如今破的破,烂的烂。昨日健壮的汉子,也都不知逃去了何处,今日上场的都是老弱丈翁,还好依然有那么几分锣鼓喧天的热闹。

秦梦在城墙下前,立下香案,摆放了三牲,哪还有牲畜?这羊头猪头牛头,是用面蒸的!

三叩首之后,秦梦嘟嘟囔囔说了一大堆,诸位贵宾听了,都是秦梦自责之言,向天帝讲明昨日的过失,同时将参与活动的贵宾名姓通报给了上天。

秦梦来到自家岳父条幅下面,摆上五十金,而后城墙上的缩壁指挥兵士将条幅抽出来,卷上,使人送将下来,恭敬的递给了秦梦。

秦梦得此一卷写有“秉笔直书左公贺”丝帛,来到秦王,韩王,诸位相邦跟前,说道:“昨日管城遭此大难都是小子之过,如今城中百姓衣食被掠一空,也唯有花五十金买下这卷丝帛算作对家翁一点孝敬之意,希望用这点微薄金钱,缓解管城百姓眼下遇到的生活困境,同时以此向天帝为家翁祈福!”

对于秦梦的慈悲,世人都有算耳闻,便也不以为奇。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人们不知不觉中就已觉得事情变了味!

“我出一百金买下虞公的‘道德文章’,希望我家子侄长大后也能如虞公一般纵横天下,扬名天下。”

听话音此人应是鲁国商贾,但却不知是做什么买卖的!

自己人却知道,这乃是成阳君兄弟成龙。这些时日他在卫地冶铜作坊做工,由于伙食不错可以放开始,明显比先前胖了好多。

“我出一百金买下‘谋断如神唐公贺’答谢唐公昔日点化我兄追随魏王求取功名之路。”购买丝帛乃魏国大夫陈鸣之弟,此人分明走路有些不利落,这应是陈鸣小舅子唐秉才对!

平原君赵端有些慌了神,明知道自己身旁没有这般豪奢的门客。五十金,一百金,即便他自己也掏不出这般巨大数目的金子,他向秦梦投去了哀求的目光,希望秦梦能帮他一把,好不让他在天下人前失了面子。

秦梦无视,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背后的怀抱轫砖舍人,站出身来,问道:“请问秦子,在下手上没有现金,能否写下债券,日后回国,遣人还上?”

秦梦真是佩服仓海君的易容之术,也不知脸上长着两根长毛的黑痣是怎么粘上的,浑然天成,看不出一点破绽。秦梦忍着笑意说道:“当然可以,请问你是哪位?欲购那条丝帛?为那位贵人祈福?”

“我乃平原君门下抱韧舍人,感念君侯知遇之恩,愿用全部身家七十九金购买平原君的‘风流倜傥’布帛,以此让子孙世代相传,铭记平原君赵公的知遇之恩!”

仓海君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忠义十足。下面之人听了一片哗然。平原君的名声顿时威武高大了起来。感动的他差点热泪盈眶,频频回头向仓海君点头,感激之意不胜言表。

这几个托完全控制了现场的气氛,下面列国相帮的门客舍人也都蠢蠢欲动了。

下面也就开始比富了。

其实相邦的门客一年的俸禄没有多少。若真有个百金,还用做牛做马的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卑躬屈膝?

说白了这是主仆只见的默契,门客出头,最后还是主人买单,只不过门客落个忠义之名,主人落个贤达之名而已。

这里面细想来,很是不简单。相邦的面子已经不是简单的一国相邦的面子,更是列国大王的面子,若是在这里被人比了下去,失了面子,必然连累了一国的名声,列国之间闲聊说起,价高者荣光,价低者无颜,这可就不是单纯金子的事情了。

秦国内室吕肆,双手翻了翻厉声说道道:“我出二百金,购得秦相吕公敬信爱民丝帛,以表我对吕公的爱戴之意!”

齐相后胜的门客一不敢示弱,“我出二百五十金,购得齐相儒雅大方后公贺!”

燕相爰渠的条幅,是燕国太子丹出了三百金购买走的!

这种比富,很让爰渠老头子感动。秦梦也没想到,太子丹这回可谓是明智之举,如此一来,爰渠老头子必然竭尽所能,力保太子丹为政!

章节目录 第514章 不要脸 这种场面还不够热烈,与秦梦预想的有些差异,韩王和韩相这边没什么反应。

知道了韩姝为韩王安插进自己身边的间细后,秦梦就很想让韩王大出血,已解心头的抑郁之气。

韩王平日里奢靡不逊其他诸侯,这些日子,据秦梦了解,单韩王的后宫姬妾就多大二三百人之多,地位低下的女御就多大二百多人,这些女子一年难得见上韩王一面,更别说被宠幸了。

不说由此产生了多少怨女妒妇,但就每日吃穿用度空耗费的钱粮,不知就能解决多少食不果腹百姓的温饱。

韩王宗室同列国其他王族一样都是一条条吸血虫,以蚕食羸弱不堪百姓身上不多的民脂民膏为生。

秦梦也是想趁着刚来这个世上,精神还未麻木,为这时可怜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慈善事业,多搜刮诸国大王一些资财,就能多反哺贫困百姓一些,哪怕一人吃上一顿饱饭,也算尽了自己的一片心力。

秦梦看韩王和韩相段不连没什么动静,便又向须贾挤了挤眼睛,今日之事是秦梦和须贾商量过的,须贾双手赞同,表示一起参与打劫诸位相邦,反哺于民。

管城出了这样的乱子,好似没他韩王什么事的,这自然就已经说明了韩国的态度。

当初秦人目标不明时,韩王怕独木难支,主动联合魏王谋求合纵,如今秦军的战刀明确指向了赵魏,他却后退,抱上了秦王的大腿,韩国这般出尔反尔,令赵魏使臣心中气恼至极。

须贾鼓噪道:“老夫一无舍人,二无门生,都有人愿为老夫出百金祈福,你们做韩王老仆,做韩相舍人的,怎就不知为主公纳祥添福呢?”

这话已经说的够直白了,其他人听了都不免脸红。可是韩国一众公卿大夫依然没有反应。

这时,韩王哈哈一笑说道:“须公误会了,是本王不让他们为本王一己私利耗费财帛的!”

韩王的反应不仅诸位诧异,就连秦梦也倍感诧异。

只听韩王说道:“寡人在位二十多载,屡遭灾祸,国家衰败至此,哪敢有向天地祈福增寿贪婪之心?寡人恨不得早填沟壑!

至于赈济灾民,寡人是想有秦王在此,怎还会由小王去费心,想必秦军必能将流民盗匪所劫财物一一追缴回来!

再说如今诸位相邦所出,已高达了千余金了!管城之民也就万余人,如此赈济平均分下来早就成了小康之家!更是不需要寡人多此一举,本王唯有代管城百姓谢过诸公,感谢秦子的慷慨募捐!”

油盐不进,没想到韩王竟然是铁公鸡,其实也怪不得他,谁让他是三晋中最弱者,人口最少,地盘最小,还靠近秦国,时时进贡,哪有闲钱做慈善啊!

更何况如今管城以成了秦军的治下,耗费数百金之重岂不便宜了秦王。出钱出粮又有笼络此地民心的之意,这又犯了秦王的忌讳,于己无利之事,料想韩王是不会干的!

看来韩王有意巴结秦国,只要能保命,名声不名声,脸面不脸面也都无关重要了。既然韩国自甘堕落,其他诸侯也就不把他当成一盘菜来看。

然而这是自己的主场,缺少了韩王终归不美,秦梦跳出来打圆场。

“韩王对小子颇为器重,以管城相赠,韩王自责之心更是令人动容,此情此意,小子更要言告上天,以彰韩王爱民人心,小子将仅剩的五十金购得韩王“德配天地”丝帛,要时常带在身边瞻仰,时时感念韩王的一片爱护之心!”

秦梦此话有情有义,在场诸位大人物纷纷点头赞许。韩王也颇为欣喜的向秦梦点头致意。

韩王条幅值五十金,那么韩相的也就不能超过五十金,如此一来,价钱就平易近人,容易让你接受了。

韩相段不连的门客真不缺左右逢源之人,有舍人出资三十金为主买下了‘忠信有义段公贺’的条幅。

这与动辄百金相比,三十金让人看到了参与的希望。

经过这个小插曲,没想到场面又活络了起来,如荀子,邹衍,宋玉,白氏,端木氏,他们的弟子或家臣,也都纷纷解囊,几十金,十几金,几金都有。

韩非更是为彰显他这位师兄尊师重道之情,出钱百金将荀子的条幅买下来了。秦梦一改冷淡韩非的作风,变得甚是热情,表达了对大师兄无比崇拜之情。韩非淡然只是浅笑。

看见秦齐燕三国之人一副不屑之态,秦梦觉得还有潜力可挖。

秦梦笑看秦国内史吕肆道:“内史公,用不用追加数目,你所用的轫砖恐怕也值个二三十金吧?”

秦梦话音未落,就听下面有人起哄道:“秦相不是天下大贾吗?怎还不燕国贫瘠北地富有呢?莫不是秦王赏赐的十万户洛邑,秦相都据为私有了?真是吝啬之极啊!”

没想到平时温柔和气的内史还是一个急脾气,听闻这些闲言碎语,喝道:“追加二百一共四百金!也算报答前些日子秦子为我公子解围之情!”

这顿时引来了人群的一阵喧闹,人言又开始转换,说起齐相才二百五十金了。

齐相一众舍人自然受不了这般窝囊气,十金几金的个人还能出得起,于是后胜的众多门客纷纷追加,足又追加了一百五十金,如此一来秦相和齐相出得钱是一样多了。这才人群中便无了鼓噪之言。

接下来,人言又开始鼓动燕国太子丹了,不过燕相阻止还要加价的太子丹,说道:“国中拮据不宜铺张比富!”太子丹也就作罢了。

如此一来,单秦齐燕三国,就出了一千一百多金,加之其他,一共筹集多达一千五百金的财赀。这已经超出了秦梦的预想,深谙见好就收之道。

秦梦令城墙上的缩壁将诸位的丝帛条幅取下来,送到诸位买家手中!花费了百金以上者,皆有一只镶满珠玉的匣子。单匣子就让人觉得价值百金了,更不用说里面之物是如何贵重了?

这种上等楠木制作的匣子,完全满足了诸位掏过钱大主顾的虚荣心理。

如此一来,舍人,主人两相满意,尽管花了数百金,但却留下了爱才,重才,知遇,报恩的好名声。同时也尽展示了诸公母国富有强大,给留守国都中的大王增添了不少美名。大家互利互惠,其乐融融,好不融洽。

秦梦遣朱家将春申君黄歇的“德高望重春申君贺”的丝帛条幅也取了下来,等着楚相舍人出资过来赎买,料想春申君这般的争抢好胜性格,出资必不会少于四百金!

所得一千五百金,多半是签书的债券,但秦梦都已要求各自相邦担保,若是门下舍人拿不出钱来,不好意,那就要找各国相邦讨债了!

秦梦自然不害怕他们赖账,秦齐燕三国相邦在位都还很长,有足够的时间还清债务。

他们恍然之间发现,够一个小民十年生活所需的一金之钱,在管城什么都买不到,钱在这里都不算做钱,堪比黄土,一把剑十万金,一尊鼎一两万金,一辆车高达万金,几百金的都有!就连一匹丝帛都要值个百金,三四百金的!怎么什么到了神通广大的这小子手中,都会这般价值连城呢?

乱哄哄的场面散去后,有人咀嚼这里面的味道,觉得怎么都觉得怪怪的,哪里不对头?怎么几丈长的破帛就能值这么多钱啊?既然是各位贵人们的庆贺,为何都是一样的字体,一样布帛,一样的笔迹?最后还得用自己掏腰包重金购回,这里面到底哪里不对头啊?

朱家也学会了动脑筋,他问秦梦:“师父,俺总觉得不经过别人允许,就自顾自的以别人的名义献上贺言条幅,终归有点不要脸啊!”

秦梦说道:“你师爷所在仙人世界里,小到小商小贩,大到集贸市场,澡堂子,娱乐角斗场它们就是这样子的,所挂条幅的名头更是气冲霄汉,天下无敌,毫不逊色为师所挂!你先忍着,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

朱家有时真是看不懂自家师父是个什么人?有时慈悲矫情的令人发指,有时不要起脸来,那真就不是人!

一千五百金赈济一个万把多人的城,户均都能分到一金了,这明显不是在救济,而是在造翁!

秦梦也随即宣布扩大了赈济范围,将范围扩展到了管城三十里内的所有百姓身上,具体细节张榜公示,由管城守将缩壁全权负责。

章节目录 第515章 中立城 管城所在乃是兵家必争之地,所处九州通衢的要道上,秦军占据则可决荥泽之水,水灌大梁,直接就可威胁魏国存亡。一旦战事严峻,此地必将陷入你争我夺,城失城守疯狂割据之中。

赈济衣食都是权宜之策,如何能避免此地百姓少遭受或不遭受战乱之苦呢?天下城池千千万万,有此心也无力去管,既然和管城结上了缘分,秦梦想着有必要为一方百姓谋些实惠,能尽一份力是一份力。

若是管城与秦梦不沾边,那也省心了,然而管城名义上就是自己的,作为自己食邑,是韩王亲手奉送的。若此细究下去,秦军占领是自己的城,既然盗匪已被清除干净了,秦军就该退兵了!

秦梦心生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为是荒唐绝伦的想法:请秦王退兵。

“管城早就是秦军眼中之地,得而复还,怎么可能?你还是歇歇吧!”崔广当即否定了秦梦大胆幼稚疯狂天真的想法。

“不试试,焉知秦王就不同意?”借着忽悠一帮土豪成功的兴奋,秦梦登上了秦王子楚的六驺铁木玉辂。

秦王今日的气色很差,以至于适才那么热闹的场面,秦王子楚都未前来观赏。

秦王子楚轻咳两声,颇为欣喜的望着秦梦,说道:“秦子主动拜访寡人,不知有何贵干?”

秦梦也未客套,开门见山道:“请问大王,管城是不是小子的城邑?”

秦王子楚抬起了头,惊异的望着秦梦,转而哈哈笑道:“原来是,可惜现在不是了!凡被我秦军占领的城池,那都是我秦国的土地!”

秦梦抱有的一分侥幸幻想当即熄灭,失望的正了正身上的衣襟,直起了腰,叹了口气。

“秦子莫不是还想要回你的管城?”秦王面带笑意的又问秦梦。

没等秦梦回答,子楚接着说道:“韩王若想夺回管城,那得须提十万兵来攻……”

秦王说到这里停顿了,眼角含笑看了秦梦良久,最后吐出后半句话,“秦子若要此城,寡人当即双手奉上!”

什么?还双手奉上!

这也是秦梦没想到,心中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有种受宠若惊的不真实感。

不过秦梦还是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不知大王有何附加条件?”

子楚呵呵笑道,亲昵的拍拍秦梦的肩膀,抿着嘴说道:“秦卿放心拿去,寡人别无所求!你等着寡人立即吩咐王龁将军,下发军令,我秦军当即退出管城!”

秦王子楚雷厉风行,当即招呼车外郎卫向大将军王龁传达王命。

这一刻,秦梦有些恍惚,也许是自己身上的神人光芒在起作用,让秦王一直另眼相看。不管如何,此城名义上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小子,能不能做得管城的主?”秦梦再问秦王。

“既然以归你,当然你做主啊!”

“口说无凭立个字据吧?并非小子不相信大王,而是大王日理万机,不知哪日就有秦军大兵压境,我若空口,自然无人信,若是有了秦王的王令,便可省去不少麻烦?”

天是老大,王是老二,尤其在秦国,法令如山。王令更是大于法令,比法令还要好使。

秦王苦笑不得,一副宽容随和之态,答应了秦梦这个难缠小少年的要求,找来一张书帛写上了赠与秦梦管城之事,盖上了秦王印玺。

趁着韩王还未开拔回都城,秦梦又去拜访了韩王。

“管城是否真为小子所有?”秦梦问道。

韩王手捻这短须髯,似笑非笑道:“当然,户薄地契不是都已归了秦子?”

“那就好,小子适才也已和秦王商量妥当,管城从此成为了中立之城。不驻秦军,也希望日后大王也不要驻守韩军,”

韩王不解的问道:“中立城?”

秦梦解释道:“中立,顾名思义,不为敌,不为友,两不帮。若有战事,紧守门户,不参与任何一方的结盟。”

以韩王的聪明智慧,怎不知道管城中立意味着什么?从此以后国都郑城的北大门就没有了刀兵的威胁。

韩王当即同意,按照秦梦的意义,也写下了韩军不得攻夺管城的承诺。

不过秦王和韩王也说明了一点,管城不得利用这个便利,藏污纳垢。若有大军压境,必须交出大军所要之人,否则中立之城不算数。

这是自然,秦梦满意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日头快上中午的时候,秦梦将管城一切事宜处理妥当。秦梦再次来到秦王的玉辂车里向秦王告辞。

秦王子楚不再前去嵩高学宫,而是直接折返回咸阳国都。

秦梦见到了秦王子楚时,他正在呛咳,脸色紫红,想也知道秦王身体的突然不适,多半是被邹衍忽悠晨跑所致。

秦梦于心不忍提醒秦王道:“大王本属水命,自然与土相克,大王当少去尘土飞扬之地,多亲近优雅芳草之处,这样才能缓解大王身体不适。”

秦王子楚对秦梦的关怀并不为意,而是正色询问道:“秦子真的无法为寡人寻找不死之药吗?”

秦梦再次摇头否认了此事,秦王眨了眨黯淡失神的眼睛,却又很快恢复了生气,对秦梦微笑着说道:“寡人也是不相信世上有长生不死药的,其实寡人亲近与你,只想让秦子为我所用。可惜,秦子总是拒绝本王!”

车厢里是密闭空间,若久待秦梦唯恐被秦王传染,秦梦借口外面车马等候多时向秦王告辞。

秦王子楚也未在挽留,神情淡然的呵呵笑着说道:“秦子,希望我们还能再见!”

今日一别,他回他的咸阳,秦梦上过嵩高山后,再回大梁,那就相距越来越远,他若下年驾崩,可能也就后会无期了。

秦梦告辞秦王后便启程上路了。

秦梦和左襄翁婿二人同乘一辆车。

在车上,老丈人左襄拍着秦梦的肩头,忧心忡忡的说道:“小子,你这些日子,风头很盛!魏王哪里的弹劾奏疏,都等身高了!小子行事还需谨慎啊!

管城一闹,你什么都未落下,相反还将轩辕神剑丢了!你说此事是否得不偿失?如今秦军大将军,捧着神剑到处逐贼捕盗。

听闻我魏国斥候来报,秦军已经扫荡了大河之南所有的小城,接下来就要过河追逐群盗,秦国为此又夺取了不少地盘。

若你不是我的女婿,我都怀疑,这一切都是你和秦人之间的密谋!”

秦梦听闻老丈人的一番肺腑之言,倒吸了几口凉气。

可不是?秦人借口抓贼为魏国大宗伯追回金子,到处夺城掠地,真就如荀子所言因小失大了。

为救几千流民,硬生生将数万数十万百姓牵涉了其中,被人说成和秦人串通合谋也不为过。

为此秦梦后悔不迭,越来觉得做事之前思虑不周了!

章节目录 第516章 华夏文明之光 世间之事怎能完美?凡事做到问心无愧于天地皆可。

简短的郁闷过后,秦梦又想开了。

“多谢岳父大人为小子操碎了心……”

左襄打断了秦梦的话语,不解的问道:“等会儿,你叫我什么?岳父大人?”

秦梦这才注意到一时口误竟将老丈人叫成了唐朝以后才流行起来的老泰山称谓。

秦梦当即改口道:“外父大人对小子恩重如山,堪比四岳大山,尊崇之情无以言表,在小子心中您堪比山岳,皆是有感流露而已,这才称之谓岳父大人的!”

左襄哦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就你小子新鲜怪词层出不穷,在家中,清儿都已不再称呼我为父亲,而改成什么爸爸,称你外母什么妈妈,真是荒唐绝伦,不成体统!即便你有通神才能,也当低调行事!”

秦梦吐了吐舌头,恭敬施礼,低眉顺眼表示受教,“外父大人,莫要为孩儿挂心!孩儿一日一封奏章送往大梁,事无巨细一切都请示大王,估计大王殿中等身高的奏章一半都是孩儿上奏的吧!魏王万不会猜忌孩儿心怀不轨之意。”

左襄听闻,惊讶瞪大了眼,恨恨得说道:“小子,早不说,让老夫空为你担心害怕!几次偷看弹劾你的奏章都差点为大王发现,真是有损我秉笔直书太史公的名节!”

秦梦会意一笑,对于太史公老丈人的关心倍感温暖,投其所好试探道:“小子如今有了些积蓄,很想在繁阳之地上开上一所大大的学校,教授顽童认识些字,读上几本书,不知外父大人,支持不支持!”

“建学校?”左襄兴奋的无言以表,“小子真有此打算?那简直太好了!太平天下不是靠征伐而出的,更是需要诗书礼乐训教出来的!外父当然支持你了!”

似乎读书人都有一个通病:好为人师!

每当左襄遇上不顺心的事情,总会发牢骚,“不干了,不干了,隐入田舍收一二子,教以诗书,了此一生,岂不逍遥!”

今日秦梦只不过一说而已,逗逗老丈人开心而已,对于所建学校心中一点规划都没有。

就在中途下车休息的间隙,让秦梦苦笑不得的是建学校的事情竟然人尽皆知了。

昨日留宿管城的贵宾,今日大多都要出发前去嵩高学宫。宾客分成了三股。

荀子先生西来,参与完嵩高学宫讲学之后,还会随秦相前去咸阳讲学,因此他这一支就跟随秦人向西去了,准备先在京城休整一下,第二日同吕不韦再前去嵩高学宫。

而以魏赵使团为首的一支,聚集了须卿,邹衍,甘公,石公等一众天下名儒,秦梦领着他们向西南行,经新密邑,前去嵩高山。

第三股乃是韩王和楚人,宋玉本想跟着秦梦这支先行出发,可是春申君追贼的大军还未归来,他自然不能失礼离去,韩王迟迟不动身就是再等申君回来,好好巴结一番,日后他韩国遇上危难的时候,也好方便求助楚王。

秦梦一行都是名儒大家,自然有共同话语,对于秦梦的大计甚感兴趣。

就连平原君也惊呼道:“秦子莫非打算用重金打造一座可以与稷下学宫和嵩高学宫比肩的新学宫?”

秦梦惊讶于平原君赵端的好大口气,说实话自己从未有过这般大的志向,真没想着在教育事业上有所作为。

秦梦怎不知贫苦百姓寄予了儿孙们鲤鱼跃龙门的美好期望,都想着日后能立于庙堂,作为人上人,乱世能学上几个字,对于永世耕作的低贱百姓,那已经是不可奢望的天大梦想。

根本不需建与稷下学宫以及嵩高学宫比肩的学校,只需让蒙童认几个字,方便生活而已,

听完秦梦如实的答复,平原君颇感失望道:“秦子大才,人称文昌星君下凡,不说揽天下英才教之,却只想着自家封地上的几个蒙童,真是让我赵端大失所望啊!”

没想到平日里放荡不羁的赵端,还真大发起了牢骚来。

虞卿公允表示,赵人自从学习了胡服骑射,在武功方面取得了辉煌的成就,然而文化礼教上面一直是个短板。燕赵民风彪悍,同时处于赵魏边界之地也沾染这种风气,整日抱着一颗功名马上取的志向,然而人活着总不能打仗,适当的教化很有必要,他甚是赞同秦梦所言,办教育得符合民情。

虞卿是从赵相的位置上退下来了,在赵魏两国政学两界依然有着巨大的声誉。他此话一出,立即被众人奉为了领袖,一致推荐他为能与稷下学宫以及嵩高学宫比肩的繁阳学校——校长。

虞卿一直推辞,坚决不就此重任。

虽都是玩笑之言,但秦梦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虞卿心思压根就不在教授几个蒙童识字上,他是想着着书立说,传学问于后世。

百花齐放的文化盛世都会因为天下一统而被禁锢,建造学宫传授高深学问倒不如着书立说能让此时的文化传于后世,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虞卿所作功在千秋。

既然虞卿的志向在于着述,何不建一所学校?将天下有志于着书立说者聚集起来,供给他们饭食,让他们专心着书。劳累之时,闲暇功夫,顺便教授孩童们识几个字,既缓解了疲乏,还为人师表,岂不两全其美?

今日一早秦梦就已得到了子南真的消息,一切顺利的到达了大梁,他准备休整半日后,就会快马轻骑赶回濮阳,到时轩辕剑这桩大生意,所得的一万金就到手了!

这么多钱怎么花!秦梦也为此发愁不已,一万金能买净天下所有粮食了。

一想到几十年后,华夏文化史上将要遭受一次次巨大的文化灾难,毁尽了天下经典,多少文化断绝,秦梦就为此心痛不已!

建一所为方便学者着书的学校,让他们之间交流,必然带来各种各样的书籍。不仅可以收罗现成的书籍,还可及时收入新着成的书籍,真是两全其美。

如此积累十数年或数十年后,到时必定囊括了天下所有典籍书册,到时藏于深山,等若干千年后,有缘人开启,那必将震惊世界,还世人一个完整的华夏文化,留给后人一个清晰明了的先秦时代,让璀璨的华夏文明之光照耀全人类!

秦梦思绪飞舞,充满了激情与憧憬。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嵩山少林寺 干吧!

开疆拓土,建立帝国功业,征服的不过是眼前的天下。

着书立说,传承文化礼教,征服的才是一个永恒的天下。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江山易主,生生死死,永恒不变的总是海纳百川的华夏文化。

铁血战刀能断人子孙,却斩断不了无影无形的文化传承。

如此神圣的功业,怎么才就想了起来?

秦梦如同打了鸡血般,陡然之间浑身充满了激情,眼睛亮的令人惧怕。

只听他对平原君莫名其名的说道:“要干就干好!要建就建大!聚天下英才,盖它一座天下最顶尖的学宫!不知君侯是否愿意和小子共举大业?”

秦梦拉平原君下水,自然是看重了平原君的地位以及他老爹赵胜积累下的人脉。

秦梦态度的转变让平原君也抖擞起了精神。他不敢置信的问道:“邀我共建学校?真的吗?”

秦梦郑重的点点头,如小大人般握住了他的手,很是器重的说道:“我出钱,你出面!”

赵端震惊之余,狡黠的望了秦梦一眼,问道:“秦子欲要投多少钱?”

“你说多少钱能够?”

赵端抬头看天,眼珠转动嘿嘿笑道:“恐怕不下千金才能与稷下学宫和嵩高学宫比肩啊!”

日头已经偏西,只见以邹衍为首的头马尊车开始启程了,御者挥鞭招呼后面人抓紧上车赶路。

“好!千金就千金!先上车,咱们路上详谈!”秦梦邀请平原君与岳父左襄同乘一车。

上了车后,赵端颇为艳羡秦梦的座驾,惊呼道:“秦子的辒辌车,从外面看破烂不堪,却不想里面如此舒适!”

秦梦微笑不语,这是自己一向低调的行事作风。

赵端起身在坐榻上弹坐了两下,大惊失色道:“这是何物,怎么还能将人弹起?”

少见多怪,秦梦不屑说道:“海绵沙发,君侯若也想要,改日到了濮阳,我请卫君车驾作坊的大匠为你安装一套!”

赵端颇为享受的坐在里面,喃喃说道:“秦子可真会享受啊,这比坐在妇人怀中都要令人销魂啊!”

秦梦听闻,撇了撇嘴,分明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赵国平原君是个土老冒。

一旁的老丈人不以为意,端着秦梦从叶羽手中得来的《庄子》正在品鉴。

秦梦没好气的说道:“君侯预定的铁车,小子一定用心给你上最舒适最豪华的配置!下面咱们抓紧说说建学校的事宜!”

左襄听闻,顿时放下了手中的书简,关切的注视秦梦。

然而平原君赵端却环顾左右,问道:“寡人一直想问,秦子的宝马铁车去哪儿了?寡人自从管城大乱后就再无见到啊!”

平原君的小心思,秦梦怎能不知,看来不坐上王者荣耀顶级豪车,他是心中不甘啊!

秦梦笑道:“君侯若能尽早聚集人气建成学校,小子就早一天将铁车送到你手上!”

平原君要的就是秦梦这句话,当即拍着秦梦肩膀心满意足地说道:“秦子!咱们一言为定!”

一旁的左襄是弄不懂,赵胜和秦梦何时由仇家成了知己,他不得不佩服女婿的手腕。

只听平原君赵端自诩道:“秦子找寡人建学校,那是找对人了!单说我与赵王和魏王的关系就无人能及。再者凭借先父留下的名望,只要登高一呼瞬时就能聚纳天下贤才!寡人相信这点秦子不如我!秦子虽有通天彻地之能,但知者甚少,后起之秀还容易让人嫉妒打压。秦子你说呢?”

虽说平原君赵端有时有点混,但他的见识却不浅,看来是得其父老平原君平日里的耳濡目染了。

正经下来的平原君,不乏深情的说道:“此事交给寡人去办就行了!赵王兄时常喟叹:‘国中无贤人,若有几所学校,有一众饱学之士陟罚臧否国家时政,长达三年的长平之战,也不至于差点落到惨败亡国的地步啊!’这也是藏于寡人心中深处的一个痛处啊!”

赵端这一席话,不仅秦梦深感诧异,就连左太史也大为感动。没想到世人眼中不着调的平原君对母国赵国竟充满了深情挚爱。

……

《诗经》有云:嵩高维岳,峻极于天。

嵩高山乃后世中岳嵩山,有时也以太室山代称。

太室即大室,同太子中“太”字意思一样。

据传,禹王的第一个妻子涂山氏生夏帝启于此,山下建有启母庙,故称之为“太室”。

嵩高学宫就位于启母庙之上的嵩高山上。

嵩高学宫建于一百年前,当时韩昭王任用申不害变法图强,内修国政,外交诸侯,在嵩高山上建造学宫以培养人才为国所用。

后来韩国慢慢衰败了下来,嵩高学宫却一直兴盛不衰,就连三晋各国公子也是多来此处求学。

嵩高学宫可以说培养的才俊遍天下,比如卫君子南真,成阳君成宽,公子韩非,秦公子子傒,就连秦梦身边的平原君赵端都是出自于此。

上年错过了登临泰山,秦梦心中多少有些遗憾,此行不为其他就想借此机会重温后世曾经有过的嵩山之游,看看嵩山原生态之美。

到达太室山脚下时,赵端向秦梦介绍道:“东面是太室山,西面是少室山!寡人觉得西面的少室山上的山峰要比东面峻极峰要高一些!秦王子楚非要说西峰没有东峰高!为此寡人还和他打过赌,不过此事无法验证,也就作罢了!”

赵端说得很对,去过嵩山少林寺的都知道,嵩山的最高峰是少室山的连天峰。

秦梦点头表示赞同:“对,君侯说的不错!”转而秦梦又惊异的问道:“难道君侯和秦王还是同窗同学?”

秦梦惊讶的询问给了赵端不少虚荣,不想赵胜却叹了口气:“人若富贵了,昔日的情谊也就淡了。在管城时,寡人想与秦王叙旧,却被拒之门外。还是秦子神通,能被秦王奉为上宾,说觐见就能觐见!寡人相比丢死人了!”

对赵端的沮丧,秦梦哑然失笑。

左襄好奇的插话问道:“贤婿何时来过这嵩高山啊?”

面对左襄的质问,秦梦始料未及,一时竟无言以对了。

章节目录 第518章 公子正来了 秦梦记得路上左襄曾经问过他,“贤婿是否来过嵩高学宫?”

当时秦梦也未太在意,记得还随口说道,“外父大人不是知道,小婿在盲眼祖母过世前哪都未去过吗?”

如今好了,一时疏忽,让老丈人质问住了。

一时间秦梦脑子短路还就不知道如何应答了。

呃……呃……

呃了半天,面红耳赤。

不想平原君赵端为秦梦解了围,“秦子未来过,其仙人师父必然御风来过,对于神人丈量个山峰高度,想必也不算什么难事!”

秦梦很是感激赵端的无心解围,连忙接过话,说道:“哦…哦,对,先师告诉小子的,他对这里颇为熟悉,曾经还在西边山林中打过猎呢?”

令秦梦诧异的是老丈人捋着短须髯阴不阴阳不阳的凝视着自己。

秦梦追问了一句,“外父还有事吗?”左襄这才旁顾左右而言他。

管城到嵩山脚下,若乘坐左清所言的全铁高车只需十几分钟的车程,时下短短百里之遥,行路却花费了两天的时间。

到达太室山启母庙时,天已傍晚。

巍巍嵩山,黑黑压压连绵横亘在天地间,主峰峻极直插云霄,人间的一切都变得渺小不堪。

和煦的春风,带来了大山的气息,有几分草香,有几分湿冷,遮天蔽日的新绿笼罩了整座大山,似是尘封万年,不曾开启的深宅。

秦梦贪婪的呼吸着嵩山原始的气息,看着宽阔的大道,由粗到细,化作羊肠小道,攀沿而上,最终消失在青松古柏之中。

若不是先知道此地是嵩山,秦梦生活其中一百年恐怕也不认为此山就是嵩山。

苍莽天地间也就山脚下的启母庙所在的小镇有一片土黄色,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绿绿葱葱。

嵩高学宫建在山腰平地,距离山脚不远,只需半个时辰就能上到。

一年一度的嵩高学宫讲学盛会是韩王亲自主持,列国相邦都会到场,天下士子皆可一展才华,阐述治国理政之道,若有优异者,就有机会成为公卿大夫门下舍人,从此进入了仕途,执掌一国权柄,如张仪苏秦般衣锦还乡。

此盛会从韩昭侯时代一直延续至今,可谓士子眼中的龙门。

山脚下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多是文气儒生装扮,也有不少冠冕衮服的公卿大夫,肥马轻裘数不胜数,竟还有执戟挑幡的甲士混在其中,想必是列国公子王孙此来嵩高学宫求学的吧?

再通往山上的三岔路口处,有一面黑紫色旗幡绣有一个金黄色的大篆“秦”字最为惹目,旗幡猎猎作响,下面站立两排威武雄壮的高头大马,马上高坐玉树临风威严不动的黑甲骑士,歪髻,皮弁,标准一副秦人骑兵的装扮。

前后左右十六人的骑士围聚一起,正中间是宝马雕车玉辂,威严庄重,华盖上有一层薄薄的细土,一看就知远道而来。

一声惊雷般的呼喊,从这众骑士身后传来,雄浑辽远,回音不断。这分明是成千上万之人异口同声汇集起的震天撼地的号子。

号子喊过,围聚玉辂座驾的铁骑让开了一条道,秦梦这才看到这些骑士身后,黑压压威严整齐的站列一支整齐的步兵方阵,人数足有千人之巨。

步兵方阵,如撕开的丝帛一般,从中间瞬时裂开了。后面一辆辆驷马鞍车,向前而来,头马尊驾是一驾玄色鞍车,未到雕车玉辂跟前便已勒马驻步。只见鞍车上下来一位玄色深衣的中年人,一副令人醒目的窝瓜脸,。

秦梦会意的笑了,原来是秦相吕不韦。

吕不韦来到了玉辂车门处,恭敬呼喊。

距离太远所言内容听不清,不过宝马雕车玉辂里传出的声音,秦梦却有耳闻,分明是娇美动听的妇人声音。

一番交谈,而后吕不韦站直了腰,恭敬闪立一旁。

不大一会,后面数千步兵方阵,先行出列,迅速占领了大路两旁,兵卒有条不紊的分散开去,将嵩高山下最为气派的一家馆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包围的风雨不透。更有不少步卒进入了馆舍远处的山脚密林探查情况。

良久之后,一个个步卒头目回来向吕不韦回禀情况,这时吕不韦才令众骑兵护卫下的玉辂车向馆舍里驶进。

秦梦看到了秦军的旗帜,吕不韦也自然看到了魏国的大旗。

等玉辂完全进入馆舍之后,吕不韦才笑面盈盈的大步前来见过一众老熟人。

吕不韦对秦梦说道::“玉辂车里那是王后与公子正!他们听闻秦子也来了,心里说不上的高兴,公子慌着要见你!”

秦梦听闻不禁惊呼道:“赵正也……”

秦梦转念觉得直呼赵正大名,有些失礼,便改口道:“公子正来了?”

吕不韦笑着点点头。

秦梦说出了心中的隐忧,“就不怕再为人所刺?”

吕不韦表情无奈的说道:“老夫也已统调了负黍城中最精锐的甲士护卫,此次公子正前来是奉秦王命在嵩高学宫拜师修学的……”

这令秦梦不可思,秦王也已知道自己病入膏肓,为何还要遣公子赵正远赴嵩高学宫学习呢?他就不怕儿子有个闪失?

这时吕不韦吐出了后半句话,“闪失也没办法,总不能在咸阳城宫中活一辈子吧,这还是求学,不想其他诸国公子在他国做人质!”

秦梦暗骂道:“妈的?何时九五至尊秦始皇赵正竟落到弃如敝屣的地步了!”

好像也不对?公子赵正在秦王子楚眼中本来就是敝屣,要不赵姬赵正母子能客居赵国达十年之久!

在和秦王子楚交谈时,注重细节的秦梦就已经发现了其中呢端倪。凡是提到公子成蟜与公子正,秦王子楚下意识都会将成蟜放在第一位。赵正总排成蟜之后,这足以表明秦王子楚对两位公子亲疏有别。秦王是喜欢成蟜公子多一些的!这点是人都能理解,毕竟成蟜一直守在秦王子楚身边的!

秦梦与赵正上次临淄一别已有半年时光了,说实在话,天下中秦梦最为惦记最为熟悉之人也就好哥们儿赵正了。

不知千古一帝小始皇此时是怎样的一番模样,与上次相见,是长高了?吃胖了?开朗了?

秦梦甚是期待与赵正再次相见,“那就有劳吕公带小子前去拜访王后和公子一番,以答谢贵人的挂念之情!”

章节目录 第519章 意想不到 有数百人守卫的馆舍,可谓警戒森严,三进的院落,处处把守严密,给人以如临大敌压迫感。

秦国公子前来嵩高学宫求学,总不能时时刻刻带着这么一帮护卫吧!

秦梦跟在吕不韦的身后不禁问道:“吕公行事如此谨慎,莫非是有人要对公子不利?”

吕不韦戛然止步,神秘对秦梦一笑道:“秦子姑且看着,今晚之事让你意想不到!”

望着吕不韦前行的背影,这些时日来秦梦心头萦绕了太多疑惑。

秦梦敏锐的觉察到秦王子楚和秦相吕不韦之间并不像世人认为的那般亲密,在管城之时未见吕不韦和秦王有过亲密交流之态,自己进得去六驺铁木玉辂可以和秦王面对面交流,而吕不韦却要隔着车门与秦王答话。

秦王子楚时常会有咳嗽,而吕不韦的反应却平静无奇,丝毫没有担忧之色。秦梦对此心中猜疑,难道秦王子楚身患痨病,就连相邦吕不韦都不知吗?他们主仆之间反常表现。令秦梦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今夜还会重演‘崔邑大火’一幕?”秦梦以玩笑的口气问出了心中的好奇。

此时也已来到第三进院前,吕不韦驻步,不答秦梦疑惑,而是向秦梦拱拱了手,说道:“秦子请进,后室女眷多有不便,恕在下不能相陪!”

想起后世吕不韦被人污蔑成秦始皇亲生父亲,而今却讲起了男女大防之事,秦梦觉得此话是般可笑滑稽。而后对吕不韦哂然一笑,却发现吕不韦表情似乎有些落寞,有些无奈,完全没有昔日的容光焕发,给人一脸沧桑之感。

料想其中必有隐情,秦梦也不便多问。向吕不韦拱拱手,独自一人跨进了门槛。

“秦哥哥!”一声稚嫩的童音传到了耳中。

秦梦刚绕过门口夯土筑成的萧墙,就见到屋堂前一男童偎依着一位清丽妇人冲着自己呼喊。

赵正和赵姬母子两人熟悉的音容,让秦梦顿生亲切之感,然而令人吊诡的是,母子两人装束寒酸单薄,宛如一对农家朴素母子。

小赵正一身灰布短褐,一条土黄麻裤,腰间一条黑色麻绳,发髻蓬松散乱,实打实的就是一村野小子,如同平时豆蛋,大头他们的穿衣打扮。

赵姬也是如此,上穿一件破旧的灰土色短衣,下穿土黄色的裙围,脚蹬一双茅草编制的鞋履。若是将她一张白皙俏脸打上一抹烟尘,赵姬也就如村妇一般无二了。

若非吕不韦指引于此,换做另外一个地方,秦梦相信定会与他们擦肩而过的。

太怪了,这对母子要干嘛?角色扮演?还是微服私访?

这如梦如戏的场景,让秦梦惊诧不已,情不自禁的问道,“王后如此装扮要做什么呢?”

赵正一副欢喜的眼神,看着秦梦,亲切之情中也带了几分久别相逢的拘泥。

赵姬叹了口气,小声说道:“恍然隔世,妾身似乎又回到了从前,秦子请,咱们屋里叙话!”

赵姬施了一个轻蹲万福礼,而后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让秦梦受宠若惊,哪有一国王后给人施礼的呢?

秦梦当即躬身双手高举头顶庄重还了一礼。

赵姬未在寒暄拉着赵正引领秦梦进屋。

说话间天就黑了,大山压顶,院中一角又有一颗苍松,光线尤为昏暗。院中静谧一片,似乎连个婢女都没有,这种寂寥很容易让人产生思乡的情愫。

屋檐很长,屋中更为昏暗,依稀屋正中有一张矮几,赵姬将秦梦让于地上软席坐下,而后点燃一盏油灯。

一灯如豆,照亮了三人的脸庞。

红红的灯火映衬之下,赵姬面白凝脂,雍容华贵,光彩照人,堪称绝代佳人。然而长长的睫毛下面,却有着一双忧郁的眸子。

赵姬短叹一声,开口说道:“今日能遇上故人,妾身心里踏实多了!”

如此的开场,更令秦梦摸不着边际。

赵姬轻轻挑起灯芯,自顾自的说道:“天下之中唯有秦子不存伤我正儿之心,除此以外天下人皆视我母子两人如敝屣,妾身真想再回到半年前,隐居于邯郸市中,不求这荣华与富贵!”

秦梦听闻甚是惊疑,只见赵姬一副哀愁无奈之态,眼中似是噙着泪水。

赵姬无助的望向秦梦,说道:“秦子可知,我母子今日这一身装扮是为何故?”

秦梦摇头。

赵姬苍凉一声苦笑,从嘴里蹦出两字来:诱饵!

年幼的赵正似乎感觉到了母亲的悲愤,竟然拥住了赵姬。

这一幕令秦梦大为触动!不解的问道:“诱饵?怎诱?诱谁?”

只见赵姬眼泪涌出了眼眶,随着鼻子流了下来,滴落在桌几之上,声声清脆。

“妾身名为王后,却不如一女御,心中憋闷良久,今日向秦子一吐为快,他日命丧黄泉,也好落个心里畅快!”

初入夜,却似深夜,灯烟化作缕缕幽怨,慢慢缠作一团,浓的令人肝肠寸断。

秦王公子赵正,哪有半点天之骄子,九五至尊的尊贵,俨然就是一个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弃儿。

章节目录 第520章 何去何从 这是一个凭实力说话的时代。

这个实力不是诸王本身韬略的能力。

都是一国公子,拥有一个王者父亲,可谓同在一个起跑线上,实力也就无太大悬殊。这就凸显了另外一个实力重要性。

这也是一个子凭母贵的时代。

母亲身后的外戚集团强弱决定哪位公子能登临大位。

秦昭襄王,赵正的太爷爷,那是凭借宣太后身后楚国外戚势力立于秦国而不倒。

秦孝文王,赵正爷爷,更是得益于楚国外戚华阳君一系就立秦王大位。

如今的秦王子楚,赵正的父亲,那是改换门庭,认华阳夫人为嫡母,才换来的荣华富贵。

轮到未来秦始皇赵正身上,人们却发现除了身边有一个出身舞姬低贱卑微无权无势的母亲之外,再无任何可以仰仗和凭借的人了。

言谈之中,秦梦窥得和赵正息息相关的吕不韦,并非他们的铁杆拥护者,吕不韦和赵姬赵正母子之间一直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这一点从赵姬赵正母子客居邯郸十年就可见端倪,若吕不韦有心扶植赵正,恐怕早已将他们从邯郸接回了秦王身边。

如此的残酷现实,决定了赵正卑贱的地位。

从邯郸鄙陋的市井之中走向秦国咸阳恢弘的庙堂之上,赵姬却认为这一步错的离谱,好似在向黄泉之路上迈进,赵姬更觉得枉费了漫漫十年心酸的付出和满心的期待。

十年前,长平之战后,邯郸之围中,秦王子楚,当时还叫公子异人,赵姬与他所生的儿子赵正还在襁褓之中,异人为保性命仓皇从邯郸逃回咸阳。只留母子两人相依为命,邯郸被围,赵王锁拿秦国质子,赵姬不得已隐姓埋名,隐身市井之中,赵姬凭借堪称一绝的歌舞才艺,游走于烟花柳巷之中,以此谋生。

公子异人一走,似乎将赵姬母子完全遗忘。直到登临秦王王位时才陡然想起赵国还有一个儿子,多方打听,才找到了赵姬母子两人的下落。

赵姬妇人家家,邯郸咸阳两地远隔千山万水,消息闭塞,又唯恐让人知道了身份,心中只存了一个儿子父亲乃极贵之人的念想,希望盼得拨云见日那天,能重享荣华与富贵,为此才能一日日的苦熬至今。

可是谁曾想到,与昔日郎君,如今秦王子楚,取得联系之后,一次次的血光之灾接踵而至,从邯郸到咸阳一路上杀机重重,临淄一行母子更是差点命丧黄泉,咸阳宫中的生存境遇更是极其凶险,得亏赵姬心思细密,吃饭之前先找老鼠,老鼠不死才敢去吃。蜗居咸阳宫中大半年来,不敢出门半步,唯恐赵正遭遇不测。

十载不见,关系自然陌生,又听闻赵姬出入女闾,秦王子楚对此颇感厌恶,由此半年来赵姬很少得秦王宠幸。

今日诱饵之事,乃秦王和吕不韦定下的计策,他们母子不得不从。

未来平六国统宇内的秦始皇竟然成了诱饵,这令秦梦万万没想到,更没想到赵姬地位低下至此。

不用想也知道,秦王之楚压根就未有让赵正当接班人的打算,若是事情稍有闪失,赵正死了也就死了,反正还有一个儿子呢?

今日秦梦算是真正了解到了秦始皇悲惨的童年,更是深深明白赵姬满腔凄凉悲哀的由来了。

在赵姬幽怨声中,转眼就过去了一个时辰,赵正明亮的大眼,一直望着母亲,孩子清澈的眼神中似乎种下了仇恨的种子。

赵姬的故事讲完,屋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突然暗自啜泣的赵姬,隔着桌几抓住了秦梦的手,一双泪汪汪的大眼恳求道:“妾身听闻秦子乃墨门弟子,可否帮我母子两人逃离这是非之地?秦子的大恩妾身定会永世不忘!”

赵姬的手用以过猛,竟将秦梦掐疼了。

听闻秦梦哎呀一声,赵姬瞬时从亢奋状态一下子就颓废了下去,长吁一声喃喃道:“如今都已成了定局,怎能逃脱升天,只求天帝保佑,妾身愿一命换命去换正儿平安!”

赵姬此时情感似乎处在奔溃的边缘,眼泪如雨点般掉落桌几之上,骤然抬头又对秦梦说道:“秦子求你!今夜将公子救出此地吧!让他日后隐名埋姓,再不要过这虚荣不实的诸侯日子了?”

赵姬将依偎身上的赵正扶起,而后起身来到屋中墙角处,将那里的一张桌几推开,掀开地席,错开一块木板,指着露出的地道,转身对秦梦说道:“秦子带着我家正儿从这里快走吧!”

赵姬决定太过突然,秦梦都未反应过来,只是疑惑不解的望着赵姬。

女人总是将自己的苦难描述的无比详细,秦梦几次打断赵姬的述说,就想知道赵姬和赵正母子如何为诱饵之事,可是赵姬总能绕回继续诉苦。

秦梦再一次问道:“请问王后,你们母子要当诱饵为何一身农家装扮?”

就在赵姬开口说话之时,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了大地轰鸣声,同时院外銮铃声大作,立时窜入屋中一人,在门口半跪抱拳道:“请王后公子随本将快些上车逃命吧!”

此人在闪动的灯火中英武挺拔,气质轩昂,秦梦识得此人,乃蒙武小将军!

蒙武见秦梦也在此,颇感意外,诧异的小声问道:“秦子怎么会在这里?”

赵姬见蒙武跪在了地上,当时就慌了手脚,嘡啷一声沉重的木板声音响起,赵姬有一瞬的迟疑,突然跪地膝行来到蒙武身前,细声哀求道:“将军,求你放公子一马,日后如若妾身不死定当厚报!”

蒙武听闻顿时僵住了,愣怔的看着屋中赵姬,赵正,秦梦,突然脑袋偏向一边,起身向外走去嚷道:“公子何在?”

此情此景,赵姬怎还不明是何意。立时拉着赵正和秦梦,来到地道入口处,急切的恳求道:“快,地道通向馆舍外,有劳秦子领着正儿,找个地方安顿下来,若妾身不死,定会寻找机会去寻秦子!”

母子两人不舍的目光相遇瞬间就飞落了无数泪花,赵姬咬着嘴唇,硬生生将赵正和秦梦推入了地道中。随后听到木板盖上之声,又听见吱呀呀挪动桌几声音,以及蒙武的呼喊声,“夫人快快上车,有叛军袭城了!”

秦梦糊里糊涂就被人赶鸭子上架了,更是不知秦王和吕不韦这是搞的什么名堂,让可怜的赵姬母子两人如此绝望。

黑暗之中,秦梦拉上赵正的小手,此刻千古一帝未来秦始皇的命运就捏在自己手中,陡然觉得肩头承载了泰山般重大的使命,犹如掌握了历史这辆大车的方向盘,自己当何去何从?

这一刻秦梦有些迷茫。

章节目录 第521章 秦族火并 “怕吗?”黑暗之中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稚嫩的童声回答道:“我想娘亲!”

此时秦梦的心里面充满了太多的疑惑,眼前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如同这条漆黑深邃的密道不知通往何处。

“会没事的!”

秦梦倾向认为自己突兀来到这个时代并不会改变历史的进程,至少眼下并没有超出历史的事情发生。

想必以后赵正多半要为秦王,赵姬就为王太后,那么今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他们人生道路一个小插曲!

秦梦领着赵正小心翼翼的往前摸索,幸而地道没有岔口,窄窄的,不多时就碰到了台阶。

随着拾阶而上就感受到了凉风袭面,同时也闻到了一股股腥臊的味道。

侧耳倾听上面时有嗒嗒,咕噜咕噜,哗哗的声响传来,秦梦欣喜不已,根据经验判断地道出口多半是马厩猪圈之类的地方。

一阵惊恐的马嘶响起,让秦梦和赵正听了甚是惊骇。

刚才摸索地道时大地轰鸣震动也已停止,如今只听见外面兵戈交鸣,人喊马嘶声。

洞口上方为一层薄薄的杂草,秦梦支着胳膊三下两下蹬着竖壁便上去了,回头又将赵正也提上来,接着又是一阵凄惶惊恐的马嘶传来。

果然是个马厩,秘道洞口上方乃是一个马槽。

秦梦四望发现这是一个长长茅草搭成的马厩,马厩零星拴着几匹马,在院外灯火余光映衬下,马眼甚是明亮,但却异常惊恐。

马厩尽头有一匹大马暴躁不安,嗒嗒的踩地,突然间就会惊恐嘶鸣,以致连累马厩里其他马匹也随之嘶鸣烦躁,然而在院外的喧闹噪杂声映衬下这也并不算太吵。

秦梦欲要推开栅栏从马厩出去,却听闻骂骂咧咧抱怨声由远及近而来。

“娘的!老子都已将那厮用绳子捆绑结实,还想怎样?几匹畜生还这般害怕,活该被人骑!”

秦梦见有人来,便拉着赵正再次隐藏进了马厩黑暗角落里。

听此人说话口音不像是韩人,也不是秦人,更不是赵魏人士。秦梦突然想起此人有些接近仓海君说话的口音。

这时说话之人身后有一个声音传来:“憨奴,主公让你管好你的虎?莫弄出动静坏了大事!”

已开始解马缰绳名叫憨奴这人骂道:“都是你这些畜生胆小,闻到虎味就会颤抖着屁滚尿流!你们还怪我?真是他娘的没有天理了!好了,莫吵吵了!俺这就把这帮畜生扔到前院去!”

等憨奴将马厩中不多的四五匹马带走之后,马厩就彻底敞亮了!只见憨奴插火把的木杆前,有一个半人多高的铁笼子,里面黄乎乎,蜷卧着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全身都被麻绳捆缚了起来,丝毫动弹不得。

一颗如铜铃般的大眼睛似乎可以穿过黑暗看见秦梦,妈呀,果然是只斑斓猛虎!它那直勾勾的眼神令人胆战心惊这。这伙人是干什么的竟敢养虎玩?

随着适才那黑胖粗壮汉子去而复返将火把取走,马厩之中再此陷入了黑暗。

秦梦确定这个院落已不是秦人所包围的馆舍!而是另外一个独立的院子。根据所走地道长短,秦梦可以确定,此院落紧挨秦人馆舍。

此时外面的兵戈交鸣声逐渐停止,夜又恢复了寂静。

此地不宜久留,地道口一旦暴露,瞬间就暴露了赵正所在。

秦梦握着墨门的黑哨,但情况不明,恐惊动院中人,也不敢轻易吹响。

秦梦从马厩出来,观察周遭情况。

只见四周高大的院墙,两人无论如何是无力翻爬过去的。

这个院落就没有适才赵姬所住馆舍讲究。

这个院落更像是从适才秦人所在的馆舍隔离出来的一个让仆役居住的大杂院。

院落四四方方,院墙两侧有两排房舍,马厩背对院落大门。

突然间秦梦发现大门口墙根处有个偌大的亮洞,这么远还可看到外面火光以及人来人往的影子,说明洞口不小。

秦梦当即决定从这里钻出去,便开始溜着左侧房舍拉着赵正向洞口挪去。

还好,院中并无狗。

在路过一处有灯光的屋子时,突然听到里面人说道:“公子以为,摎将军会对赵姬母子两人下手吗?”

秦梦听闻浑身打一冷战,停住了将要迈动的步伐,贴墙侧耳倾听。

突然一个似曾听闻的嗓音响起:“都不是傻子,三叔的主意打得颇为精明,名为和咱们联合,其实事成之后他还会栽赃给我们,他好自立为王。

秦王对今日的谋划,自以为胜券在握,殊不知早就被我看出了端倪,今日秦王势在必得三叔的兵权。自此秦王根基再不容撼动。

只可惜秦王弟也是为我做了嫁衣,他是没这个命了!到时秦王弟升天一去,两个幼崽子,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另一人又问道:“公子,韩王那边是不是也已谈妥?”

“韩王更是老狐狸,他的谋划是想扶植韩姬幼子为秦王,可惜他有一个致命把柄握在我手中!到时恐怕韩姬母子性命都恐怕不保了!”

“小子赵高今日算是领教了!”

“什么赵高!”秦梦更是惊骇莫名!此赵高难道会是大名鼎鼎的彼赵高?”

就在秦梦听得入神之时,有人咚咚砸门!

秦梦当即拉着赵正退到墙角水瓮后面躲了起来。

只见从那侧房舍出来了适才那个名叫憨奴之人,快步跑到大门处,一声不吭就将大门打开了,忽得就跑过来一个人,径直向秦梦所躲的房舍跑来。

里面人也已听到动静,来人还未到,屋门就先开了。

那人一抱拳所是行礼,贴身向那身材高挑之人小声说道:”公子不好了,那公子正不见了踪影,在摎将军起事之前,吕相邦曾带进去一个少年小子,也一同消失了!”

“啊”的一声,秦梦隔着墙壁和瓮之间的缝隙看到那声音熟悉之人在原地踱步。

突然那公子愤懑的说道:”又是那小子,几次坏我大事!想必又是用妖法助得公子正逃脱了吧!

无妨,只要明日秦王出现,我用猛虎必将置秦王于死地,到时量那无根无基的小公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秦梦听了目瞪口呆,公子子傒果然心狠毒辣,谋划周祥啊!

秦梦也算是明白了,今日乃秦王宗族之间内部的一次火并。赵姬和赵正就是其中的诱饵!

章节目录 第522章 将军摎 公子子傒身边那位名叫赵高的俊秀后生说道:“想必此时公子正以及相邦吕不韦都藏身在嵩高学宫里,公子用不用小子潜入进去,将他们擒来?”

公子子傒似在深思,良久点头道:“吕不韦这条漏网之鱼对咱们威胁很大,是该擒下他的!好小子,在学宫待着两年是大有长进,你去办吧!”

那名叫赵高的后生,向子傒抱拳告辞,而后大踏步向门外走去。

随之公子子傒打发适才进来那人回去,他自己也进了房舍。那叫憨奴之人,插上门,伸了个懒腰,也进了屋去。

偌大的院子转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秦梦见此情况,觉得不走还待何时,便蹑手蹑脚溜着墙根来到了墙洞之处。

这是昔日里的一个狗洞,旁边还有一根栓狗的麻绳,洞旁边有一个喂食用的石槽,奇怪的是狗不知道去哪了?

秦梦伏身钻洞爬出,外面乃是一片阔野,此时周遭也无灯火,更无他人经过,秦梦当即招呼赵正钻出来。

待赵正出来,秦梦看了看这个狗洞,觉得日后有必要再此刻个石碑以作留念。

秦梦发现一院之隔的豪华馆舍里面依然灯火晃动,就连翻箱倒柜之声都能有所耳闻,看来地道是从那个院到了这个院。事不宜迟,得快些逃命,否则一旦发现地道口,很快就能抓到自己和赵正。

秦梦和赵正躲入荒野之中的一棵大树下,吹响了黑哨。不大一会三个黑影朝这边疾奔而来。秦梦定睛看去正是鲁勾践和鲁弦两兄弟。

“在这里!”秦梦惊喜的向他们打了个招呼。

“秦子没事就好!”秦梦再次听到鲁勾践熟悉的声音,一颗紧张的心总算安稳了。

“秦子怎么还带个小童?他莫非就是失踪了的秦王公子?”几人蹲在大树后面,似是久别重逢,惊喜之意溢于言表。

“鲁大哥,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秦梦不解的问道。

“说来话长,咱们向前走,绕过前面寨墙,哪里有一条上山的小路,鲁望朱家兄弟在哪里的等着我们呢!”

鲁勾践抱起赵正,鲁上弦鲁下弦拉着秦梦飞快向前面高地跑去。

高地是处荒废了多年的一处寨墙,朱家和鲁望正在那里执剑翘首以盼!

朱家喜极而泣道:“师父,你回来了,朱家还以为你也被秦国叛军给擒住了!”

不大一会,鲁朔从远处本来,气喘嘘嘘的说道:“少巨子逃出的正是时机,稍晚一会便就会暴露行踪!”

秦梦看到公子子傒所在的院落亮如白昼,便知道了秦军叛军必是寻到了地道入口。如此一来就祸及了公子子傒的老巢,以他的智慧不会不明白人是从他眼皮子逃脱的,不知道他会不会遗憾的寸断肝肠?更不知道他会不会猜疑被人听取了机密大计而彻夜忐忑不安?

上山难,夜间爬山更难。

幸而嵩山不太陡峭,摸黑走了差不多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了光亮。

“我们绕远了,若是上山的正路,也就只需半个时辰就能到!”鲁勾践解释道。

鲁勾践还欲前行进学宫里休息,却被秦梦以学宫里有间细为理由阻止了。

秦梦想起适才那名叫赵高的人,听口气应是学宫的学子,他还信誓旦旦的能捉到身边亲信众多的吕不韦,想必他在学宫的势力是如何了得。

鲁勾践同意道:“不去也好,我们就在此处扎营,安歇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因为魏赵两国使团,以及所有城下住馆舍的贵宾们,经过秦军的袭扰,一并都上到了学宫避难了。大家决定不进学宫避难,在山中休息一晚算了。

一夜无话之后,第二日清晨,秦梦早早醒来,只见山中薄雾游走在山间松柏之间,似乎山在游动,目视所及一片葱绿,空气清新让人精神振奋,山涧溪流叮咚清脆,置身其中宛如仙境一般。

鲁勾践扛起依然还在沉睡的赵正,再次向嵩高学宫进发。

距离嵩高学宫越近,山路两旁就地歇息的人就越多。

昨夜的骚乱波及了山下所有的人,人们不明真相,只得拼命向学宫赶,希望到此能被收留。

层层叠叠的石阶上挤满了人,这一刻人们都还沉浸在睡梦中,由于山道狭窄,不论华衣裘服,短衣麻裳只能互相拥挤互相偎依去歇息。

山上别有一番风景,学宫本身就是一座城,它是半山腰中的一块平地,修筑高大的全石头寨墙,四周又是悬崖峭壁,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工事。

嵩高学宫乃是韩王的学宫,本来周边一切都是韩王的土地,可如今除了嵩高学宫,周边的城邑全都易主成了秦王的了。

山下有两座大城,一东一西,西城曰:负黍。东城曰:阳城。

负黍,阳城,在秦昭王五十一年的时候被秦军占据,距今已九年了。

秦韩之间有个默契,韩国城池一旦被秦国占领,那就成了秦国城池,韩王也就认了。

不是因为韩军无力攻打抢夺回来,而是因为韩国压根就没这个勇气夺回失去的城池。恐出兵,遭到秦军加倍的报复。不过也有例外,若秦军被合纵大军大败,韩军才会顺手收复丢失的城池。

若不是嵩高山上的城寨是个学宫,秦国也早就攻占了,因而此地秦韩势力犬牙交错。

负黍,阳城为两个重要城邑,秦王相当重视此地,便派了国中相当有分量的大将军摎镇守此地。

摎将军威名赫赫,是位久经战阵的老将军,只不过因白起名声太盛掩盖了摎将军的威名而已。

摎将军还有一个身份,他是秦昭王的第三子,有这层至亲关系更被秦昭王器重。

秦梦随即想起将军摎镌刻史册的事迹:“秦昭襄王五十一年,将军摎攻韩,取阳城﹑负黍,斩首四万。攻赵,取二十余县,首虏九万。将军摎攻西周。西周君走来自归,顿首受罪,尽献其邑三十六城,口三万。五十三年将军摎伐魏取吴城。”

将军摎神出鬼没,可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关于他的记载也就这么几句。

真没想到这位只有一个“摎”字称谓的将军,竟是位公子。

秦梦更弄不清楚这位公子身份的将军为什么就要反叛秦王子楚呢?他在秦昭王朝堂功勋卓着,而到了庄襄王时代却似人间蒸发了似的,难不会就是因为这次叛乱?不知道是历史记载不详细,还是自己穿越后改变了历史?秦梦也无从知晓。

章节目录 第523章 庞煖 站在嵩山之上俯瞰大地,面南有一条由西向东陡然折向东南的浩荡大河,这这就是堪称韩国母亲河的颖水。

两座城邑如白玉般镶嵌在颖水之上。东面为阳城,西面为负黍城。

这两座城是沟通东西的大邑,负黍顾名思义,乃背着粮食过来交换之意,此城乃方圆百里的物资交易中心。阳城更是一座千年级的古城,相传大禹就是建都于此。

山脚之下,多了连绵不绝的军帐,应是昨晚搭起来的,足有数里之长。

秦梦对于昨晚的变故,尽管从公子子傒谈话中得到了一点眉目,但还是迷惑不已,想着最好能找到吕不韦,问清其中端倪。

幸而昨夜未来,眼前通往学宫山道被堵的水泄不通,一眼望去俨然是座人山。

清晨的静谧被一阵悦耳清脆的钟磬声打破,人们这才睁开了朦胧的睡眼。

突然间学宫方向的人群如波涛般涌动了起来,连带着满山的人们也为之动了起来。

人们抬头望去,只见紧贴学宫山门的士人纷纷向两边寨墙闪避。

不大一会学宫山门吱呀呀开启,从里面出来一排寒冽透骨尖利无比的长戈,最前排之人唯恐被长戈所伤,纷纷向后退让。

一下子拥挤不堪的山门豁然开朗,紧接着出来一众手持长戟的甲士,有序的分列山门两旁。

只见一位鹤发童颜手捻须髯的老者从学宫山门款款而出。

不用说这位老者就是嵩高学宫的宫长。

稷下学宫宫长是扬名天下的邹衍担任,自然与稷下学宫比肩的嵩高学宫宫长也必是一位博学多才誉满天下之士!

嵩高学宫宫长名曰:庞煖。

世人说起此人,总是要提起他的祖父——庞涓。

后世人们心目中的庞涓就是一个卑鄙小人愚蠢不堪的酒囊饭袋,而此时人们心目中的庞涓却是一个兵家智者,以至于他的孙子都为他们的美誉而蒙受恩泽。

庞煖家学渊源,青年时期就为赵武灵王所器重,所学兵法大有用武之地,只可惜沙丘宫变,一代雄主陨落,一朝天子一朝臣,自然就被新任赵王冷落,不过凭借祖父威名,其他各国诸侯对他非常器重,纷纷聘为良师,尤其最受韩王礼聘,担任嵩高学宫宫长多年。

庞子精通治国韬略兵法战阵,因而就和稷下学宫偏重形而上的论道学风不同,嵩高学宫偏重济世安邦及兵法谋略纵横的实用之学,故而学宫为天下诸侯所推崇,影响力不比稷下学宫逊色。

也已古稀之年的庞子依旧身体康健,红光满面的向山下望不到头的来客拱手执意,而后声音洪亮的说道:“昨夜山下突发兵事,以致牵连到各位远道而来的贵客,老夫深感惭愧。

学宫本来准备接纳所有来客,却不想昨日有宵小之徒,混入学宫,竟将秦国相邦擒去了,老夫唯恐再有不测发生,因而关闭了山门。”

秦梦惊讶莫名,“怎得吕不韦也被叛军擒了去?看来公子子傒身边那名叫赵高之人,果然有两把刷子,竟然能把堂堂秦国相邦吕不韦绑去,真是不可思议!”

从昨日到今天,一直都在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还真应了吕不韦那句话了!秦梦是越来越搞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只听庞子接着说道:“今日乃学宫一年一度的讲学盛会,昨夜出了这等事情,老夫深感不安,还望九州四海的同道学友们见谅!还好,事情并没有坏到哪里去!大家饱受一夜风霜摧残,累赘之言老夫不再说了,有请各位贵宾入宫歇息用餐!”

秦梦无心进学宫吃饭,更怕暴露身份,让人也将赵正擒去,现在就想知道秦王和吕不韦这是搞得什么名堂?

庞煖话未说完,人们便已蜂拥而入了。

清晨本该是鸟兽栖息之时,却时时飞来一群群的小鸟,在群山之中盘旋。

此时也已站在寨墙之上的庞煖微微皱眉向山下望去。

秦梦也顺着他的方位看了过去,只见东北方向的大地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黄雾。

不多时,黄雾就已波及到山脚之下,转眼雾气散去,只见是一支规模浩大的军队。

如此同时,山脚下的军营吹响了震天的号角,在阳城与负黍城方向也行进着不见头尾的大军。

料想是秦王平乱的大军赶来,由于半山腰不能一览全貌,秦梦便越过学宫向山上更高处爬去,费了半天事,才终于找到一个视野开阔的极佳地方。

可是距离太远下面一切又都模糊不清,秦梦觉得这样看很不过瘾。突然想起邹衍和甘公手里的望远镜,便派朱家去取。

朱家苦笑着说道:“师父你也太高看俺了,那两个老头子比猴都精!怎么会让俺随随便便将宝物带出来呢?还是你自己去吧!”

朱家说的也是实情,老头们对那东西简直奉为了命根子了。

秦梦笑道对朱家说道,“你附耳过来,用此计谋必会得逞!”

朱家听完傻笑一通,乐颠颠就去了。

鲁勾践很是好奇秦梦为朱家所出的计谋,秦梦也不卖关子。

“不是小子的计谋好使,而是朱家为人使然,若让鲁大哥去了一样能得逞。不过也就灵光这一次罢了!

你们为人说一是一,夫子们信你们多一些,若是朱家央求他们借过来玩一两日,改日还他们两个,夫子们必然信以为真!自然朱家就能成功,不过也就灵光这一次而已!”

在秦梦和鲁勾践的笑声中,果不其然,没过一会,朱家取到了单筒望远镜。

秦梦接过望远镜,挤上一眼,向远处望去,果然清晰好用,山脚下的人物陡然就清晰放大了许多。

山下已经形成了对垒之势,一片肃杀之气,只见两方军阵前列各有一辆战车,似是在对话谈判!

不经意间秦梦看到旁边山峰上也有一堆人也在观望下面战局,竟然其中一人手里也拿了一根竹管,如同自己般聚精会神的往下看,这令秦梦浑身冒冷汗,莫不是这世上还有穿越时空的同人?

似乎那人身旁有人觉察到了秦梦在看他,给了那人指指了秦梦所在的地方,那人转身就用竹管瞄了过去,对视之下,秦梦惊得有些喘不过来气了!竟然是秦王子楚,这又是一个意想不到啊!

章节目录 第524章 无间世界 子楚笑脸如花,那个灿烂,那个得意,竟还多次晃着手中的竹管,似是对秦梦炫耀——你有,我也有啊!

惊异无比的秦梦心中充满了太多的疑惑,那秦王子楚手中拿着的竹管难道也会是一只望远镜!秦梦敏锐的第六感隐约觉得事情不妙。

若不是秦王子楚灿烂的笑容,秦梦还以为只是一个与秦王长相有些酷似的老百姓而已。

秦梦连忙将赵正叫到身边向秦王子楚示意!

秦王子楚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向秦梦点点头,做了个去找秦梦汇合的手势,随后领着一帮同样农夫打扮的亲卫离开了那个山峰。

不多时一个短褐打扮的粗壮汉子,气喘吁吁的来到了秦梦身边,墨门隐者都已认得他了,不是旁人,正是前日抓到的那个流寇盗匪。

“秦子,末将奉大王命,先跑来告知一声,大王马上就到!”王翦咽了口吐沫又说道:“王翦真是怕见你了,每次见到你总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希望这次不要有什么倒霉事情发生啊!”

秦梦哈哈笑道,丢给他一只装有清水的竹筒,让他解渴。

王翦刚喝完水,便有十数条汉子,尾随而至,他们警觉探查四周的情况,见没有异常,打了声呼哨,不大一会,两个壮硕汉子抬着一个滑竿便来到了秦梦的眼前,滑竿上一身老农打扮的秦王子楚看起来让你觉得是那般诡异。

滑竿落定,秦王子楚站起身来,看了一眼正在玩望远镜的赵正,哈哈笑道:“秦子果然不负寡人之望!真乃胸怀宽广,兼爱非攻的君子啊!”

秦梦推推赵正小声说道:“你父王来了,还不参拜!”

赵正似有怨意

,翻了一个白眼,冷冷的叫了一声,“正儿见过父王!”

秦王子楚倒像一位仁爱的父亲,摸着赵正的小脑袋,叹了口气道:“让你们母子受惊了,父王定会好好补偿于你们的!”

秦王子楚给手下侍卫点了下头,王翦便拉着赵正的手儿,避向了一旁。

秦王子楚呵呵笑道:“秦子再次与寡人相见是不是意想不到啊?”

秦梦心中暗骂:“都是废话,明知道老子心里有太多的谜团,还故意挑逗老子,老子不着你道,还就忍着!”

秦梦故作一脸茫然之态,也不看秦王手中的竹管,拍拍身上的露水说道:“公子也已毫发无伤送还,小子昨夜未怎么睡,若是秦王没事,小子告辞,找个地方睡会儿!”

秦梦的反应出乎秦王子楚意料,秦王干笑两声之后,将秦梦拥到一处被风之处,整理了衣襟,面向秦梦庄重站好,轻轻躬身一揖,说道:“王弟辛苦了,请受寡人一礼!”

如此大礼令秦梦始料未及,更是没想到秦王子楚竟以“王弟”称呼,难道他这是想和自己义结金兰磕头拜把子吗?

秦梦连忙回礼,受宠若惊的推辞道:“大王如此称呼不是折煞小子了?大王万万使不得!”

只听子楚说道:“不对吗?你王太母乃寡人同宗老姑,辈分寡人是不会弄错的!”

秦梦听了甚是疑惑,不知所云,还以为两日不见秦王子楚脑子出问题了,再次疑惑的问道:“大王你说什么呢?小子怎么如坠雾里呢?”

秦王子楚呵呵笑道拍拍秦梦肩膀,和气的说道:“别装了,如今只有你和我,我的缭王弟啊!”

秦梦听闻缭王弟三个字,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自从那夜与宋玉一番交谈后,秦梦也已想到吕不韦和秦王也会对他的身份有过这样的猜疑!

若他以周王子缭的身份自居,那么秦王口中的这个“王弟”称谓确确实实没错。

秦梦知道,周赧王之母原是和秦昭王平辈的秦氏宗族之女。周赧王和秦王子楚父亲秦孝文王那是表兄弟关系,自然周赧王的儿子缭也就是子楚平辈表弟了。

秦梦更不知今日秦王子楚为何要以这种称谓拉近关系?

诸侯联姻是无处不在,当初灭周兵临城下的时候,怎么不见论及亲戚之情呢?

秦梦直言说道:“大王误会了,之前就有人说小子是末代周王少子,小子还为此大笑了数天!没想到今日大王又这样般戏弄小子!”

子楚眼神诧异的一闪,随即又肯定的说道:“缭王弟果然风骨异人!单只论这份寡欲无贪之心,凡夫俗子决计是不会有的!缭王弟就不要否认了!

伯阳夫子才略超人,胸怀宽广,仁心仁德,否则也不会教导出缭王弟这般的天纵奇才啊!”

秦梦还要辩解,只听秦王说道:“缭王弟,少安毋躁,你怎么就一点不惊讶寡人手中拿着的这个妖镜呢?”

秦梦心中大惊,隐忧变成了现实,秦王竟然知道望远镜称作“妖精”!那么他手中的竹管必是仿制自己的望远镜了,毕竟那透明水晶出自吕不韦之手,秦王找人仿制也不足为奇。

想明白了这个关键,秦梦也不觉多么突兀了,淡淡一笑道:“水晶玉石,本就就来自吕公,这个妖镜见者之人也不少,秦王仿照一个也不足为奇啊!”

秦王子楚鼻子长出了口气,只是轻轻点点头,又从怀中拿出一卷布帛来,当着秦梦的面抖开来道:“王弟,意想不到吧!寡人能将你守之如宝的东西弄到手吧!”

秦梦怎么不惊讶?眼前布帛之上分明画着自己用来打洞的洛阳铲。

秦梦脸色一下子就变色了,秦王子楚不无得意的说道:“神剑如何能转入地底,这个事情寡人及秦国智者,日思夜想都想不明白,若不是得此图画,寡人也就真相信你有通神之能!”

秦梦心中惊骇不已,难道韩王和秦王之间私下还有情报往来?

四月旦日夜晚,也就是轩辕剑拍卖那晚,无意之中发现了韩姝屋中有临摹洛阳铲的图样,秦梦当场认定她为间细,对此事并未打草惊蛇。

想必韩姝能取得图样也是趁打扫小木屋时窃取的吧?要不那日她非要好奇的追问洛阳铲是做何用的呢?

而后夜间果见她将图样交给了韩王侍从,韩姝间细是毋庸置疑,秦梦更是想不到韩王和秦王之间也有私下交易!真是一个无间的世界啊!

又是一个意想不到!

难道这才是吕不韦要说得意想不到?

章节目录 第525章 无赖子 秦王子楚抖抖画布,欣喜的望着秦梦,充满崇拜之情的说道:“

王兄甚是艳羡你的小头脑怎得如此复杂?甚是佩服你的心机,怎得如此深沉?得到这张图后,当即就打造出了此物,我门下所有舍人不吃不喝冥想了两天两夜也没个合理解释,最后还是寡人气恼用此物砸地带出不少土来,这才恍然大悟的!”

打洞神器——洛阳铲的曝光,一下子就戳破了轩辕剑以及九鼎之一大豫鼎的神话传奇。

秦梦顿时有种裸奔的屈辱感萦绕在了心头,想必自己此时此刻嘴角耷拉,脸色难看之极了。

既然事已如此,倒不如看看秦王子楚意欲何为,想及于此,秦梦不再做声,只是默默看着子楚得意的笑。

子楚和善的说道:“头次听闻正儿被王弟搭救,寡人不以为意。第二次听闻正儿临淄一行又被王弟连救三次!寡人也未太过在意。然而听闻王弟一跃成为魏国大宗伯,竟还诅咒为兄在位活不过三年,寡人这才注意上你了。从此以后,你的一句一动,寡人必然时时处处打探,可以说你所在的繁阳城,大梁大宗伯府,处处都有寡人的眼线。寡人对你可谓倾注了全国之力,就为看清你是神还是弄鬼装神?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你神奇玄幻,超乎其神的外表下,终于发现你就是那隐踪八载之余的周王少主王子缭。”

秦梦越听越心悸,从不曾想过背后有这么多眼睛盯着自己,脑子化成了一片浆糊,也想不起从进入大梁到如今干过了什么让人能捏住把柄的事了。

可是听到秦王子楚说到自己是周王少主王子缭时,秦梦心中顿时敞亮了起来!

瞬间又将这些日子做过的大事,在脑子里重过了一遍,发现自己的破绽还是源于龙阳君和龙门主仆泄露出去的天有异象的火龙之事上!有了这个突破口,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成了别人眼中的装神弄鬼!但很多事情都是他们先认定,而后推出的结论,说白了还是臆测多一些!自己只要不承认,一切都还是个迷,他们始终心中有质疑。

秦梦相信他们解释不通所有的谜团。就比如自己穿越带来的羽绒服,此物确实只应天上有,人间是寻不到!还有最为神奇的是,成功预测出了秦王子楚的寿限。这些,相信他们是无论如何是解释不了的!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地步,秦梦倒也不以为意了,重振颓废精神,翘起嘴角,问起子楚道:“哦?小子荣幸竟能得大王如此垂青,真是荣幸之至啊!那小子很想听听,这些时日大王对小子有怎样的认识呢?”

对于秦梦表情的瞬间转换,秦王子楚甚是惊异,无奈的摇摇头,叹道:“为兄,真是佩服你的厚脸皮!看来吕相说你是个无赖子,一点没错啊!”

秦梦暗骂吕不韦:“无赖子,娘的!这老小子给老子的背后评语竟然是‘无赖子’!真是荣幸之至啊!若是老子脸皮不厚,那就让你们给玩了!就说从昨日到今天,一个个的意想不到,这是想玩死我的节奏啊!”

亲王子楚滔滔说起,果然自己的破绽出自龙门发现繁阳城中天现金龙之事真相上。

秦梦没想到,这大半年来,自己竟干下了如此多的事情。

救赵正于水火危难之间,借信陵君之手除掉了为祸一方的郭非,以石磨蒸馍起家,为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找到了生计。

东去卫地,救人两条性命。被人认为是扁鹊在世神医秦越人的后人。煽动繁阳民变,制造一系列的神迹,用区区几百双草鞋都能将人活活吓死,更不用说,什么金龙现身,王母哭女,蚂蚁麻雀这些神鬼之事了。

东去临淄更是闹得轰轰烈烈,出入齐王宫好似无人之境,用些风茄花的药粉愣是将自己塑造成了大神医!

令秦梦无语的是,墨门诈骗齐王之事,也被秦王归到了自己头上。

再后来被太子增擒到大梁,更是制造出了各种惊世骇俗的异象,随之魏太子一派倒台,秦梦位居大宗伯,这才被秦王重视上了。

那次被劫,进入安阳秦军大营,就是秦王子楚的王命,结果逃跑,还连累了秦王孤立赵国战略的破产。

饶邑风云,秦梦更是大显其能,竟然能改造田单的火牛阵,硬生生以少胜多打败傅王大军。

再往后就到了眼下的轩辕剑以及九鼎之事了。

秦王语速越说越快,脸上红晕,伴随着口沫横飞,得意之色溢于言表,就差元神出窍了,兴奋的好像再说他自己的丰功伟绩一般。

秦梦听完总算是释怀了,因为秦王子楚,压根也说不出每次自己大显神威的具体细节,只是推断认定自己装神弄鬼!

还是因为洛阳铲的秘密泄露,让一个完美的天衣无缝的惊天骗局破产了!

秦梦淡淡的笑道:“既然大王认定了小子是个无赖子,那么小子还真就无赖上,小子从来就未说过自己是什么仙人,也从未说过自己见过什么仙人,更是没有说过曾是仙人弟子,一切都是世人以讹传讹,三人成虎造成的假象而已!

关于诅咒大王更是无稽之谈,大王若是不信,请龙阳君出来和我对峙!至于不死之药,三神山,这些既然大王不信,又何必苦苦追着不放呢?

既然小子都是无赖子了,大王为何还这般礼遇有佳呢?

小子只是一个村野小子,绝不是什么周王少子,还请大王不要再给小子头上贴金了!”

秦王听到此处,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一般,又将那夜宋玉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子楚肯定的说道:“秦子就不要在诡辩了!你那火龙五彩白绒总是错不了吧!”

对此秦梦更是不解子楚是何意!

秦王说道:“相传周王室世代相传了一件无缝天衣,料想就是你手中的火龙五彩白绒衣!也许你是不知道,也许你的师父周夫子没有告诉你,但这件衣服的的确确是一件至宝,人间绝无此物!你若不是王子缭,那也只能说明你真是仙人了!可是仙人皆在高山之巅云雾层中,哪会游走人间与世俗同污呢?因此寡人判定你就是那王子缭,绝不会错!“

秦梦听到秦王铮铮之言也是无语了!看来这个王子缭自己是当定了,不承认,还就不行!一件羽绒服怎就成了自己是王子缭的铁证了?秦梦对此苦笑不得!

但秦梦始终不明白的是,秦王今日非要澄清自己的身份到底意欲何为呢?

既然想不到也就不想了,直接问就是了,“今日我们相聊近一个时辰,不知大王想说什么事呢?”

秦王笑了,足足微笑着凝视了秦梦有一盏茶的时间,最后才说道:“寡人想让缭王弟,前去昆仑之巅,为寡人觐见西王母!”

秦梦脱口而出道:“你开玩笑吧!”

秦王子楚没听清秦梦前世常说的语速极快的口头禅,重复问道:“王弟说啥?寡人不明!”

娘的,还以为秦王子楚调查了自己半天都已经弄清了自己装神弄鬼的全部细节了,却不想一改向海上求取不死之药,转而要去西边青藏高原上寻找西王母还是为了得到不死药!

不过秦梦就更为不理解了!既然已经认定自己神人虚假的外表了,为何秦王还要自己去寻找不死之药?这就有点自相矛盾不符合情理了!

“既然小子一切装神弄鬼的把戏,大王都已心知肚明,为何还要让小子前去天池觐见西王母呢?”

秦梦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秦王子楚笑着解释道:“此事并不矛盾!

“我秦氏世代有一个传说,周天子得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骅骝、绿耳八骏,而先祖为王御者,伯夭作向导,从宗周启程,越过漳水,路经河宗阳纡之山,西绝流沙,最终到达天池,见得神人西王母,穆王得赐五彩天衣,最终飞升成仙。

而今见到缭王弟手上的五彩天衣,正应了先祖的这个传说,尽管缭王弟生性顽劣,以戏弄世人为乐,世俗之人,哪里懂得这些?缭王弟小小年纪超人一等,也就足以说明天命所归,必也可以通神,再去西王母之地必能求得天山不死之药,救下愚兄。

若是王弟能取来不死之药,到时寡人一定为周室复辟,让你这位即立周天子位,挟六国尊你为天子。不知缭王兄可好?”

这简直超出了秦梦的想象,真是欲哭无泪啊!从三神山到西王母天池,终究还是要找不死之药!

若按照原有的历史进程推算,不会有什么周天子复辟,秦王子楚依然会在下一年嗝屁。

面对子楚的恳切之意,秦梦心中叫苦不迭,确实无能为力。走一趟西王母,即便有不死之药,秦王子楚也熬不到自己回来的那天啊!

这事一时间秦梦还真不知道如何给秦王子楚解释。

章节目录 第526章 周室一脉 秦梦的沉默落在秦王的眼中,让他以为秦梦依然不愿意承认王子缭的这层身份!

秦王更是踌躇满志的说道:“秦子若不是王子缭,怎就无缘无故的去帮助东亡周民逃离秦军的包围呢?再说那些周民可是打着你轩辕神剑的主意,秦子都能以德报怨,不计前嫌,除了念及同宗子民之谊,寡人也想不出如何解释你的慈悲胸怀了?”

秦梦一吐舌头,娘的,这也成了自己是周王子的铁证了,想要辩驳,秦王却接着说道:“王弟大才,你的兵法着述寡人看了之后奉为经典!可是最后一计声东击西,却不太准确。王弟以为是那周起使计逃出了我秦军的包围吗?错了!是本王看你的面子,对他们网开一面,放他们逃过大河的!

之所以我军围而不歼东亡周民,那就是要看看你们之间有何联系,事实证明你确实与他们没有什么勾结,相反还要他们放下复国之心,越过大河,逃进河内!”

秦梦越来越受不了,秦王子楚这种自以为是的毛病了,脱口辩解道:“大王误会了,小子和东亡周民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关系,小子只是爱惜性命,才帮了他们!”

秦王子楚听闻更为亲昵的拍着秦梦的肩膀说道:“王弟不用解释,为兄了解你的为人,更是了解的你的胸怀!你没有野心,没有仇视我秦国之心,更没有灭国公子那种强烈复辟之心!这点尤使寡人安心!这也是寡人真心想扶立为周天子原因所在!

你数次救我正儿,更有昨晚,你二话不说,不顾念性命之虞救我正儿之事,我也当为你复国!”

秦梦不禁咂舌,昨夜之事果然有试探的成分!不过看赵姬的表情,当是不知情,否则那演技当能拿影后了!

想想也是,秦王就两个儿子,若其中一个真有个闪失,另一个再出点什么意外,他偌大的江山基业谁来继承呢?

秦王似乎也觉察出昨日之事有些失礼,呵呵笑道:“既然坦诚相待,王兄也就不瞒你了。上次试探,不知你还记得否?就是寡人在管城咳血还遗落布巾那次!”

那次的小举动,秦梦怎能忘记!秦梦好奇的点点头,愿闻其详。

“以寡人对你的了解,若是你想要与我秦国为敌,必然不会提醒寡人遗落布巾之事!相反还要此次广泛宣传,让各国诸侯悉数知晓,好合纵共同抗击秦国!但你却选择了提醒寡人,这点很令寡人欣慰。

你虽是魏臣,但却不忠于魏国,你以为你和卫君之间的小动作,寡人不知吗?看你身边亲近的人物,就说明了你必是周王子!卫君,成阳君,墨门隐者鲁公子,这可都是周室一脉啊!

本王就不明白了,王弟还在顾虑什么呢?承认了身份是害怕寡人会对你大下杀手吗?

王弟大可不必为此担忧,天下之中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寡人还要了解你的人了!

你是一个王者,一位仁慈之主!此次寡人谋划的袭扰管城,都是为了迎合你的心思,特地嘱咐三军,进城之后莫要烧杀抢掠,伤及无辜!不知王弟领不领王兄这份情谊呢?”

可不是,原来自己身边一圈最为亲密的伙伴,都是同气连枝的姬姓宗室!

更令秦梦想不到,秦王子楚对他真是下了大功夫!看来秦梦在濮阳为卫君的谋划,秦王子楚也多少有了耳闻!

娘的,至于袭扰管城之事,竟还要秦梦去承他的人情,为此秦梦哭笑不得!

不过凭他这份仁慈之念,若真有了特效药,也应当去救他性命!

没想到秦王子楚还有唐僧啰嗦的潜质,苦口婆心,尽是相劝之言,这若是不承认自己为周王子都不成!

此时一轮红日从东方喷薄而出,这一席话秦王约莫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

山间薄雾也已散去,下面两军对垒更为清晰的展现在了眼前!

秦梦转移话题道:“既然大王对小子青睐有加,那么身份不身份的问题也就不重要,来日方长!对于昨夜之事小子还蒙在鼓里,有幸在此遇上大王,还请解惑释疑。

不过还请大王,莫要称呼小子为王子缭,以免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小子存疑身份大做文章,恐对大王不利!”

周王子的身份不同其他什么如鬼谷子弟子,秦越人后裔等名头,这可是是非的策源地,若让天下诸侯都知道了,自然就被打上了政治标签!本来就已经大为高调了,若是那般真正就成了活在聚光灯里,活在了世人注视下了。

其实秦王子楚也唯恐,别人知晓秦梦特殊的身份!便也点点头,应诺道:“既然寡人与你兄弟相称,以后自然要厚待周民!这次寡人回咸阳后,除了释放昔日那些被禁锢的周室宗族遗民,还要重用他们!王弟什么时候想好了复辟周室,为兄便让吕公将洛邑腾出来,作为你的王都!到时宣告天下,以你为天下共主,这样可好?”

秦王子楚如二孙子似的恭敬,让秦梦再次领略到了人生巅峰的风光。看同人作品,别人穿越,需要奋斗几十载,也就混个一方诸侯王当当,轮到自己穿越了,一上来就被人奉为了周天子,真是不可思议啊!

秦梦随意点点头应付了秦王,指着山下远处从东而来的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喊道:“大王快看,那应是韩王来了!不对,还有楚人,哦,应是楚相来了!”

秦王子楚不屑的看了一眼山脚下,颇为自负的说道:“秦子放心,一切都在寡人掌握之中!”

秦梦甚是惊讶,不禁问道:“听说吕相邦也被擒去了,难道这也是谋划之中的事情吗?”

秦王笑着点点头。

秦梦突然想起昨夜遇上公子子傒之事,便试探的问道:“难道公子子傒住在王后馆舍旁边也是大王有意设计的吗?”

秦梦如此一问倒令子楚惊骇莫名,脱口而出道:“怎会有此疏漏?”

随即秦王子楚脸色大变,就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为此还引起了咳嗽,只见他捂嘴的布巾都被染成了血红色。

章节目录 第527章 将星云集 左右警戒的数名秦人侍卫闻讯而来,有一眼睛极其明亮的侍卫,探身低声问道:“主公,可有不适?”

子楚狠狠抹了把嘴,将布巾递给一位侍卫,适才悠然的表情陡然严峻了起来,口中吐出四个字:“鸣镝,勤王!”

数名秦人侍卫闻声大变,当即形成人墙将秦王和秦梦护在中间。

秦梦还以为秦王要诸位侍卫吹响笛哨,没想到侍卫二话不说从后背取出一个精巧弩弓,极其熟练地上好箭矢,对天齐发,弓弦嗡嗡作声,刺破长空,发出了让人牙酸的尖利嘶鸣声。

秦梦头一次见识到会鸣笛的箭头,不由想起了冒顿鸣镝弑父的故事,在这个没有鸣枪示警的年代,也唯有鸣箭示警!

镝音刺耳,在山中不断的回响,陡然间平静的山野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呼喊,只见山林间人影憧憧,杂乱无章,然而转瞬间就又形成了一条条的线,如溪水般流动了起来。

待秦梦透过人墙缝隙向外看时,赫然发现所在周遭多出了上百手执长戟的短衣襟打扮的汉子。

秦梦不无得意的说道:“这就对了!公子子傒说了,要用猛虎取你性命,坐你王位!”

秦王听闻更是惊骇,连忙询问具体细节。

秦梦毫不隐瞒的将昨日从地道口出来时偷听到的公子子傒谈话悉数讲给了秦王子楚听!

秦梦也问出了心中最为关切的一个问题:“请问大王这里面的‘赵高’是何人?”

秦王子楚也陷入了深思之中,摇摇头,转而对那精干的侍卫问道:“桓卿,你可知嵩高学宫名叫赵高之徒?”

那桓姓侍卫一脸无奈叹道:“回禀大王,赵高之名,仆下自然听过,但却不知是出自那家那户的赵高?单我秦国宗族名叫赵高之人就有数人!不知相貌,不知父母,单凭一个名字,属下实难判断赵高是何人!”

赵姓本就是秦人的国姓,名叫赵高者就如同后世王伟,李强,刘军这样的名字一样普遍。

令秦梦失望了,一时也无从知晓昨日那赵高是否就是日后那指鹿为马的赵高。

秦梦再一次见证了秦军的高效,通过望远镜,发现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山道各个路口都已站满了身穿黑衣的秦军甲士。

只见山腰间有一甲士疾奔如飞,每隔一段山路就换一个人,似是接力传递一支竹简,转眼就送到桓卿手中。

桓卿行了一个单膝跪地的军礼,递上竹简说道:“启禀大王,蒙大将军已经整军完毕,只等大王驾临了!”

这是秦王子楚又恢复了轻松之态,微笑的点点头,一边抚摸着赵正的小脑袋,一边对秦梦说道:“缭王弟可否……”似是想起来了秦梦的叮嘱,转而改口道:“秦子可否愿随寡人前去平定叛军,路上也好为你释惑!”

尽管此时秦梦和朱家及墨门隐者众兄弟是被上百的秦人侍卫隔开了,但秦王的这个称呼,他们全都听到了,面上尽是惊讶之色。

但这个惊讶之色,朱家脸上的却与别人不同,他喃喃说道:“必是那晚秃顶老头不守信诺将师父的身份泄露给了秦王!”

一旁的鲁勾践逼问朱家说道:“难道秦子就是那隐踪多年的周王少子姬缭?”

被掐着脖子上不来气的朱家,小可怜的点了点头,只见鲁勾践一副恍然大悟之态,自言自语说道:“秦弟果然就是宗主啊!”

秦梦从山上下来路过嵩高学宫寨门时,发现场面与先前截然不同。

昨日受到惊吓前来避难的士人们也已躲入了学宫之中,此时学宫寨门紧闭,两道学宫寨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韩军甲士以及身份高贵的宾客,前排甲士们每人手中端着一支足有三四丈闪着寒光的长矛,后面甲士早已布置好弓弩箭矢,如临大敌般警惕的看着山门前一群群不明身份之人穿流而过。大概学宫中所有人都疑惑山中何时多了这么多身份低微的短褐农夫了?

秦梦有些后悔与秦王同行,他们皆是短衣打扮的黔首装束,唯独自己一身衮冕服饰,在人群之中最为显眼,老远就被人盯上了。秦梦后怕不已,自己怎就无形中成了最耀眼的靶子?也许公子子傒就在暗处窥探自己呢!

到了学宫门前,就已被人墙上的熟人认了出来,喊话之声不绝于耳,秦梦也唯有点头,微笑,拱手回应。

城墙上白须飘飘的嵩高学宫宫长庞煖在别人的指引下向秦梦投来了欣赏的目光,轻轻点点头,微笑着捋了捋长髯。

朱家遵照秦梦吩咐抱着竹管望远镜留在了学宫山门前。

滑竿上的秦王子楚在经过学宫山门时,不忘给寨墙上的列国相邦,名儒大家们客气的做了个揖。

寨墙上的他们始觉莫名其妙,骤然间有人认出了秦王,随之城墙上出现了骚动,叽叽喳喳的惊讶声不绝于耳。

下山走得是正路,不到小半个时辰就已到达山脚之下。

山道路口早已垂立了三位甲胄鲜亮的魁梧将军,为首一员老将,跨前一步,单腿点地,声如洪钟道:“仆下蒙骜见过大王!”随即后面两位年轻将军也自报姓名道:“仆下杨端和,赵亥见过大王!”

蒙骜!秦梦终于得见这位为秦国四面开疆拓,奠定了秦始皇一统天下格局的鼎鼎大将军。人如名,长脸,大眼,如山般稳重,面容庄严,宛然一匹健硕老马。

杨端和,赵亥的名字,秦梦也不陌生,这些都是彪炳史册的人物,还有那桓卿,秦梦适才也得知了他的名姓,果然就是桓齮!

今日可谓是将星云集,诸位都是驰骋疆场以滚滚人头建立起无上功业的铁血将军,一见之下威严杀气令秦梦为之胆颤心惊,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秦王当即从滑竿上下来,搀扶起蒙骜,拉上两位小将军,笑着说道:“诸位无须多礼,蒙将军快起!”

蒙骜并无赘言,站起身来,躬身说道:“启母庙周遭一切馆舍,庭院,在下都已派人搜查过了,并无发现奸人踪迹!料想早已遁逃了!”

杨端和,赵亥再次跪地施礼说道:“感念大王既往不咎之恩,仆下必当誓死追随大王,粉身碎骨效犬马之劳!”

章节目录 第528章 管蔡翻版 秦王子楚再次拉起二位将军,亲切的说道:“杨卿,亥弟快起身!二位都是我秦国无敌的勇士,迷途知返难能可贵,寡人怎会有一丝半点的嫌弃之心呢?没有二位鼎力,怎有眼下胜券在握呢?”

秦梦已听出了他们对话的言外之意,杨端和,赵亥应是叛军投诚之士。

亲王子楚拉过秦梦向蒙骜介绍道:“爱卿昨日所读兵法,不是说过,若能和此人同游,死不恨矣吗?寡人今日就将此人带来了!是不是意想不到啊?”

蒙骜这才挑眼向秦梦望去,眼含惊异之色,惊呼道:“怎么会是一个娃娃啊?”

秦王子楚哈哈笑道:“将军忙于南征北战,再无暇顾及天下逸闻趣事,必也知道魏国河内出了一个奇异少年吧?”

蒙骜一边打量秦梦,一边回秦王话:“仆下怎能不知,犬子就颇为赞誉那繁阳小子!难不成眼下之人就是秦子?昨日那精妙绝伦,言简意深的不传兵法难道也是出自秦子之手?”

子楚呵呵笑道:“不错!不错!为此一卷没有写完的兵书,寡人被麃公勒索了足有八千金的资财啊!蒙老将军一文不费,就领略此等奇书,是不是寡人亏大了啊!”

蒙骜也不失幽默的说道:“麃公这匹夫,得此至宝,也不说分享,真是枉费我俩三十几年的交情!可恨!改日见面非捶这老不死家伙一顿不可!”

这种夸人的方式,着实令秦梦脸红,拱手向蒙骜拱手施礼道:“久仰蒙公大名,小子有礼了!”

蒙骜伸出僵硬如铁的巴掌,差点将秦梦拍趴下,欣赏的说道:“小子有前途!要不到我军中谋个闲职,领略一把疆场厮杀的快意?”

这若是十七八的年纪,秦梦也会热血沸腾,上马驰骋,执戟沐血,建功立业。可惜心已老去,多是感念爹生娘养的辛酸,人活一辈子的不易,世事的沧桑,人心的柔软,更是深谙一将功成万骨枯,世人多做炮灰的道理。

“怕死!”秦梦脱口而出推辞道!

两字就让气氛骤然凝固了!

身后的杨端和,赵亥那是血气方刚的猛士,怎能容得下秦梦如此之言呢?

赵亥对此嗤之以鼻,眼中的适才的高看秦梦之情顿然不见。

杨端和更是呸得吐了一口吐沫来回应秦梦的没出息言论,说道:“男儿生来自当疆场征战,获得功名与爵位扬眉门第!生死算个鸟啊?”

有瞬间的沉默,蒙骜开口说道:“端和不得君前无礼!快向秦子赔不是?”

秦梦不以为意说道:“不怪将军,若小子是军中小卒,有此言论不知该斩过多少回了!”

秦王出来劝解道:“秦子所思所言,你等凡夫俗子岂会明白?好了,秦子,正儿,随寡人速速上战车,前去检阅我大秦的虎贲之师!”

只见,十六匹纯黑色的大马分成两排,由密密麻麻缰绳牵引着一辆巨型战车,在大路上静候。这比卫君的战车整整大了一倍,站在上面真如上到了房顶之上,一切尽收眼底。

战车有两个御者驾驶,秦王子楚站立车中扶着横杆,风轻轻吹起他的鬓发,虽是一身农夫装束,但王者之气尽显。

“你俩小子,不站出来领略领略千军万马的壮景?”秦王子楚探头对蹲在车斗里的秦梦和赵喊道。

“小子恐高啊!还是大王独自欣赏吧!”秦梦是怕秦王,正好吹的东风,若站起来那就是下风口,子楚一张口吐沫星子就飞过来了,深怕为他痨病传染,秦梦干脆窝在了车里。

“小子,知道你怕死!害怕有暗箭,可是你不看看周遭我军密密麻麻的矛戟俨然就是一道攻之不破的盾墙吗?”

秦王子楚说得没错,以蒙骜,杨端和,赵亥三位将军三千亲卫护着秦王战车为核心,四面八方三万秦军甲士数个方阵层层包裹,形成了一个巨大军阵,军阵外面更有一圈铁骑军阵,亲卫们高举的矛戈铁戟俨然形成了一道铁幕,若有放冷箭者只能在数二百丈之外的距离了。而这样的距离恐怕八牛弩也恐怕射不到!

秦王子楚风淡云轻的说道:“寡人三天前就已命蒙老将军领三万大军潜伏进了嵩高山!加之杨端和,赵亥归顺的一万将士,单寡人手中就有四万大军,更有王龁大将军从成皋驰援的五万大军,寡人以接近十万的兵力,怎么拿不下三叔的不到四万之众!

此次平乱,寡人是胜券在握,相信以识时务着称的三叔定会放下兵权,随我处置,以求保住他的满门子孙!”

秦王口中的三叔,就是将军摎。

世间之事,反过来,正过去,似乎都在重复昨日之事。今日之事,又是一个管蔡叛乱的翻版。

造反也不例外,得王位者,除了得永生,基本世间的一切都能得到。

如此大的诱惑,凡是能和王位沾上边的人,都会觊觎大王宝座。

秦王这个宝位也不例外。吕不韦曾经说过秦国有三种势力欲要置赵正于死地,今日之事一出,秦梦恍然,原来第三种势力就是秦王三叔将军摎!

公子子傒仰仗他是秦孝文王的长子,若是秦王驾崩,公子年幼,他最有可能即立王位。

公子成蟜凭借他是秦王子楚最宠爱的儿子,若是秦王驾崩,自然继立王位。

将军摎身为大将军手握兵权,从老大悼太子,老二秦孝文王论起,他是老三,若是秦王驾崩,他有义不容辞之责效仿周公旦扶立秦王幼子继立王位。

此次严格来说,将军赵摎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叛乱,而是接着勤王的名义,欲要控制秦王子楚的两个儿子。

若是控制了秦王两子,那么秦王必会忌惮于他,削夺他兵权之事也会不了了之。

他之所以敢这么干,是获悉了秦王子楚得了同父王,王兄一样的不治之症——痨病,这就是说秦王子楚已无多少时日可活了。

秦梦熟稔形形色色的篡权阴谋历史,深知秦王面对的挑战和压力,稍有闪失就为人所制!

秦王子楚并无渲染,而是平实几句话就说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及关键症结。

这令秦梦尤为欣赏秦王子楚举重若轻的行事作风!

章节目录 第529章 神机妙算 秦王子楚也难以抑制一时的兴奋之情,说道:“寡人心怀激荡!说实话这是寡人即位一来头一次统帅大军亲征!”

秦梦扒着车斗向外看去,视线所及处都是乌泱泱的人群。

平日里单拉出来一个秦军,他们绝无三晋军卒看起来灵光,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个浑身充满泥土气息,眼神呆滞,表情木纳的农人子弟组合成的大军,所到之处如铁流滚滚淹没一切敢于抵抗的势力。

人在世间何其渺小!然而数万个这样渺小的人,聚集起来,却大有改天换日之势,大军所到之处,碾压了一切路上之物,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草,在无数只脚的踩踏之下,再次与泥土融为了一体。

秦梦为此震撼,也是体内热流涌动。

将军摎的嵩高大营距离山下十里远,山脚小镇原本是有寨墙的,只不过负黍和阳城为秦军占领之后,守城甲士们退居山上,仰仗山势便于坚守,寨墙也就废弃了。

没了寨墙倒也不错,随之也没有了兵戈相见。

嵩高之南,颖水之阳本就是韩氏世代经营的重地,为了长期占据,将军摎在阳城和负黍两城之间北十里处修建了一座秦军大营,三地连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形成了掎角之势,退可守进可攻。

一路上斥候探马流星赶月似的不断给秦王子楚提供前方最新情况。

王龁大将军率领五万秦军已经迫近秦王叔赵摎的大营,将军摎掌控的阳城,负黍两城各自支援的一万兵力也已到达大营,现在两方也已形成了对峙之势。

韩王随身统领的两万韩军也过来参加主持一年一度的嵩高学宫讲学盛会,韩王害怕引起误会,责令韩军后退五里驻扎。

秦王后以及吕不韦如今都被软禁将军摎大营之中。

没想到威望极盛的蒙骜大将军也会拍秦王马屁:“大王可谓神机妙算啊!明里一支,暗里一支,两支大军十万之众,一起压向将军摎,只等他束手就擒了!”

秦梦不解的问道:“咱们在后方这么大的动静,他若是得到了消息,跑了怎么办?”

战车一侧的赵亥接话说道:“放心,本将已将所有摎将军的亲信斥候一个不漏全抓了起来,如今叛军只能听到后方一切无事的禀告,直到大军猛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秦王子楚更是胸有成竹的说道:“三叔是不会跑的!跑了就证明了他要造反,不跑还可推诿别人,也可借口受人迷惑!”

“将事情推给谁?”秦梦料想这人就是公子子傒,但还是想知道里面的具体细节,便抛出了这个话头。

轰隆隆的行军声,时而会将秦王的话语给淹没,不过秦梦还是听出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公子子傒不甘心退出政治权利的角斗场,毕竟也有过被人宠溺为未来大王接班人的风光,昔日所培植起来的各方势力也不甘心被冷落,他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强有力的网,时时注视秦王子楚的一举一动。

而秦王新即立王位,根基不稳,便特别注意拉拢人才,做到为己所用。就在这一消一长间,势力差距就越来越大,公子子傒不得不联合其他势力共同对付秦王子楚。

将军摎军功甚重,握有数万大军,自然秦王子楚就对此耿耿于怀,时时想着削夺他的军权,消减他的大军。

自然公子子傒和王叔摎两人各怀鬼胎,相遇之下一拍即合!

关于秦王子楚身染疾病之事,就是公子子傒透露给王叔摎的!听闻公子正秘密前来嵩高学宫求学,便引起了两位心怀不轨者的注意。

一个大胆的想法也就诞生了!控制住秦王两子,就相当于控制住了秦王的软肋,到时予取予夺,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势力都是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适才受秦王器重的赵亥和杨端和,便是将军摎手下校尉,他们都为一军统帅!接到将军命令,打听出王后和公子正行踪,当立即暗中保护。

两人领受了任务后,便就猜测出其中有蹊跷。

此事正值秦王也在三川京城待着,赵亥与杨端和便告知了秦王。秦王得到这个线索后,当即力断命令从太原战场回来的蒙大将军,挑选三万军中精锐,悄悄由巩邑出发,从南面潜入嵩高山。

果不其然,将军摎轻松找到了前来求学的赵正赵姬母子,名为大军保护,其实如同软禁。母子两人也已换上农人衣服准备逃亡时,见到了吕不韦,吕不韦传达了秦王让母子二人配合演出的王命。

同时秦王和吕不韦又萌生了借此机会再试探一把秦梦的决定,就这样将秦梦也拉下水了!

同样将军蒙武也被安排了护卫赵姬母子安危这一角色,表面自当要与将军摎的人拼杀一顿,不过还要装作寡不敌众被人生擒,为了将戏演真实,有些事情蒙武是不知其中内情的!所以他见到了秦梦颇为惊讶!

有一点秦梦却搞不清楚,于是问秦王道:“为何将军摎单单选择昨晚行动擒拿了公子和王后呢?”

秦王子楚很想捋一把长髯,可惜他没有胡须,只能捏着下巴,得意的说道:“因为将军摎得到了一颗人头,一颗酷似寡人的人头,对此三叔兴奋不已,当机立断就准备造反了!”

“什么样的人头?”秦梦好奇的问道。

子楚嘿嘿笑道:“咱们马上就到了,到时秦子可以亲眼目睹那颗别样的人头!看看到底和寡人像吗?”

“那吕相邦被抓之事,是怎么回事呢?”既然问了,就当问个清楚明了。

这个更是简单,若是将吕相送到王叔手中,岂不是让他认为一切皆是天意,大将军还有什么不反的理由呢?只有寡人夺回三叔手中的兵权,秦国才真正是属于寡人的秦国!”

不错,得到秦王死讯,又得到秦王王后,还擒住了秦王相邦,这等于秦国无主了,开始了顶级权力重构,此等天赐良机,只有大傻子不反!

章节目录 第530章 秦王人头 “人头谁送的呢?”

“当然是本王了!”

秦梦算是看明白了,此次将军摎的叛变纯属是一次钓鱼执法,说白了秦王这是惦记上了将军摎手中的兵权,将计就计利用对方的觊觎之心精心布置下的陷阱。

秦梦厘清了整件事情的头绪,无端满腹惆怅,在人声鼎沸的万军之中仰天长叹道:“世上本无无辜之人,受害者会演化成施暴者,施暴者会演化成受害者,皆是为了各自私利,天道循环,报应不爽,一时的得志,又能怎样?就如秦王,此次虽已胜券在握,然而还不是来年一命呜呼。”

秦梦也对自己这番感叹莫名其妙,难道真是被几万大军的恢弘气势所震撼,心生个体渺小的悲叹,进而怀感悲凉之意?真是瞎操心!人活一世如草木一秋,不为私利还活个毛逑?

秦梦悲天悯人的书生情怀,随着嘎吱一声巨响,也戛然而止了。

十六匹战马所拉的战车惯性冲劲甚猛,车轮撞击轫砖的声音堪比天崩地裂之声。

只见车下蒙骜双手捧一套甲胄,呼喊道:“前方就是敌阵,为了大王安危,请着重甲!”

秦王让人搀扶着下了战车,摸了摸蒙骜手中的金甲,摇头道:“不用这般麻烦,寡人混在亲兵队伍中即可!还请蒙老将军上车待寡人受累了!”

蒙骜听了大喜过望,秦王下了战车,虽不风光,但却安稳。万军之中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秦王若丢了性命,他蒙骜纵使功勋卓着,也得累及三族一同殉葬。

“秦子,要不下来,陪寡人下来走走?”

秦梦摇头,坚决不下车,人小力单,跑不稳,摔趴下恐就被人踏成纸了!还是车上好,不怕踩踏!

秦王子楚真拿这个不懂礼数的家伙没办法,只能无奈摇头,接过桓齮递过来的内甲,内甲外面又罩了一件军卒短衣,如此这样混在军伍之中浑然沦为了普通一卒。

秦梦搬了搬蒙骜放进车中的重甲,竟然没有搬起来。这若是秦王穿上岂不把他的肺都给压挤出来了?

蒙骜上车站稳后,有军卒收起轫砖,战车再次咯呀呀的走起,前面军卒,铁骑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蒙骜笑着对秦梦说道:“秦子站起也无妨,生死自有天命,躲是躲不过去的!倒不如领略一番千军万马气吞山河的壮景。”

秦王下去,秦梦也就无所顾忌了,来此世上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即便中了流矢暗箭,死了就死了,总比得了肺痨痛苦而死强上百倍。

蒙骜自以为是他鼓动起了秦梦的勇气,还颇为欣喜的向秦梦点了点头。

秦梦站起,赵正也跟着站起,傻傻的看着不见头尾的汪洋人群,似乎也被眼前壮丽军阵所震撼。

蒙骜苦笑道:“老夫并不曾想过带着两个娃娃去打仗,老夫也有吹嘘的本钱了!”

赵正手握秦王子楚的单筒望远镜,再前方敌阵,突然间小赵正眼泪啪啪的掉落下来,秦梦为之大惊,连忙询问何故。

“娘亲别人抓起来了!”秦梦取过望远镜,一看这下,果见前面戈戟林立的军阵里面,有两辆高大的战车,每个战车上面都安放了一个囚笼。只见里面分别是赵姬和吕不韦。

赵姬闭目而坐,头发蓬松,面容污渍不堪,不知昨夜遭受了什么虐待。

吕不韦却恬然闲适,笑看四方甲士,大有不畏生死的豪迈情怀。

蒙骜统领的大军在距离将军摎的嵩高大营二百丈的距离驻步,原来是两片庞大无比的军阵对峙,如今成了三足而立,

蒙骜统领的大军和王龁统领的大军很有默契的分兵向西,向南,转眼之间就将嵩高大营包围了,主帅蒙骜的战车一马当先来到了对峙两军之前。

将军摎还以为赵亥和杨端和所领一万秦军是来驰援他的,谁知到了跟前才发现对方早已弓弩相向,而且不是单薄的一万之众。而是一支庞大无比装备精良的大军,真犹如从天而降。

这引起了嵩高大营方向军卒短暂的骚乱,不过很快就为各级校尉训斥平息了下去!

将军摎,似乎早已发觉大事不妙,昨晚万余之众,竟连一个小童都未抓住,这边还在气恼之中,更有今日一早王龁的五万平叛大军赶来。

对持之中,老将军赵摎已觉察出为人戏弄了,大势已去这才亲自出马与王龁大将军当面解释,推诿此事,不想身后又横空出世了一支大军,握剑的老手已在轻微发颤。

等蒙骜的战车站稳,嵩高大营方向,便来了一辆战车,战车之上一位中年将军,未开口之时,先对蒙骜嚎啕大哭一阵,“蒙大将军,你来的正是时候啊!大王为人所害,你知不知情啊?本将军昨日得知秦王公子就在我辖地,特地派军护送不想,却让这对狗男女将公子藏了起来。本想翌日返回咸阳镇守宗庙,却遭遇了王龁将军的阻拦!”

将军摎指着后面囚车里的赵姬和吕不韦破口大骂,秦梦看到了赵正紧皱的双眉,眼中充满了狠毒之意。

必将将军摎是个将军,演技真是太烂了,只嚎啕不落泪。

不过将军摎的行头挺完备,盔甲当心缀有一块麻布,头盔上系了圈麻绳,腰间也有麻绳。这叫衰绖,算是简易的一种孝服。

似乎被将军的模样以及演技逗笑了,再看蒙骜,如影视剧中常见桥段一样夸张,未说话之前,先仰天哈哈大笑。

秦梦不解的问道:“为何身为大将军,每每战阵之上就要莫名哈哈大笑一番呢?”

蒙骜回头对秦梦说道:“小子,你不懂,这叫以壮声势!这招增加大军士气很好用的!”

蒙骜言毕,这才回答将军摎的问话:“公子可真会开玩笑啊!”

将军摎乃昭王三子,也当称为公子。

将军燎如其他秦军将领一样,黝黑发红的脸蛋上尽是岁月留下的沧桑与冷酷。他嘴角的一丝抽动,暴露了他内心的虚弱,他拱手说道:“蒙大将军怎会如此说话?难道不信老夫吗?来人……”

摎将军回头向身后军阵一挥手,便有一位小校捧着一个精致四方黑色匣子向蒙骜的战车跑来。

秦梦想到了这里面应是秦王子楚所言的那颗人头!

蒙骜随行亲卫军卒接过小校手中匣子,验视确保无诈后,才转交给了蒙骜。

蒙骜轻轻打开匣子,果见一颗人头,而令秦梦惊恐的是,这颗人头面目狰狞,五官也已挪位,根本就看不出来和秦王子楚长相是否相似。

然而当秦梦对视那的死人惊恐的眼神时,这才恍然大悟知道将军摎为何会认定这便是秦王的头颅了。

因为这个死人头的眼睛和秦王子楚有一样的特征,重眸子!

秦梦始觉没什么,等细思之后便惊恐万分。很想找面镜子看一看自己是不是双瞳仁,若是的话,得千万远离秦王子楚,免得被他当做替身杀了!

“大胆!公子也是我秦国重臣,怎能如此儿戏找一颗假人头哄骗老夫?不仅对大王不敬,更是有造反嫌疑。此事非同小可,望将军交出兵符,解下甲胄,亲赴秦王面前认错,否则就休怪本将手下不留情面了!”

将军摎头上冷汗直冒,还抱有一丝幻想,语气转向强硬说道:“蒙大将军,怎么瞪眼说胡话呢!这不是大王吗?你见过天下有几人是重眸子,唯有大王是!如今大王被吕不韦和赵姬这对狗男女密谋杀害,我本就是秦王宗室自有为国平乱之责!尔等不知顾念大王恩得,反要助纣为虐,我手下五万将士也不答应!”

将军摎话锋转硬,听在秦梦耳中,甚为未来局势的发展捏一把汗,大概这也是秦王子楚不惜动用十万大军围剿三叔赵摎的原因所在。

若是不用全力,那么一旦将军摎到处展览秦王的假人头,喊出为秦王复仇的口号,到时便会裹挟无数不明真相之人,形成无法控制的局面。

秦梦子楚这招棋可谓是一招险棋啊!

蒙骜冷笑道:“将军这是被人哄骗了吧,若是大王被奸人荼毒,你当第一时间前去禀告华阳夫人,而不该在这里整备大军裹挟不明真相的军中将士造反!如今大王就在老仆军中,若是不信,你随我前去见驾?”

这时一个令他胆颤心惊的熟悉声音响起,“三叔!子楚没死!寡人在这呢!”

这一嗓子下去,将军摎脸色苍白,颓然倒在了车中。

章节目录 第531章 做客第一家庭 将军摎军营之中将领都是秦国宗族子弟,自然分辨的出这就是秦王子楚的声音。

一军虽有大将军执掌,但将军之上还有大王。将校众多人心不齐,造反也得寻个合适理由,才能一统人心,即便裹挟不明真相之人,也须制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为秦王雪耻报仇,拥立公子!便是最富蛊惑的理由。

然而随着两军夹击,自然就动摇了将军摎大军的人心,更何况将军摎已知晓手下,赵亥,杨端和,两员大将已倒戈,不知军中还有多少将尉会叛离了他,等待他这次叛乱的只有失败。

接下来将军摎开始展示他拙劣的演技了,伏地膝行,痛哭流涕,哭喊自己为奸人蒙蔽,亵渎了大王尊严,愿一死谢罪!

蒙骜下了战车来到将军摎跟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大王说了,咱们都是一家人!王叔的尊荣自然要保全,不过寡人的脸面也不能失!今日之闹剧,总是找一个罪魁啊!”

都是聪明人,将军摎当即领会,说道:“蒙将军说得极是,今日之事都是公子子傒蒙蔽了老夫,我军中大帐有他的书信为证!”

蒙骜嘿嘿笑道:“这就对了吗!交出兵符,安抚手下亲信莫要生事,这些事做完,你就可回咸阳负荆面见华阳夫人,到时认个错就是了!”

秦梦两次听到蒙骜提及扶立秦王子楚即立王位的华阳夫人,不言而明华阳夫人在秦国朝堂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等蒙骜和王龁统领的大军汇集一处后,接下来就是接受将军摎的兵权,清洗将军摎的亲信,换上秦王子楚的亲信。

秦王子楚从始至终没有露面,只凭一句话,就将一场剑拔弩张的大战消解于无形,秦王子楚在军卒眼中可谓如神般高深莫测!

韩王和楚相在五里外本来是抱着肩膀悠闲看热闹的,不想秦军平叛不动一刀一枪,更听闻秦王就在军中。

韩王立时慌了手脚,带着两万人马,扭头就回国都郑城了。

楚相怎不知其中深意,独自前来面见秦王,被蒙骜告知,秦王已去了阳城歇息,楚相无奈只得先上嵩高学宫参加学宫讲学!

秦王一家三口重聚阳城大将军府,秦梦也被盛情邀请。

赵姬身上依然还是那套村妇装束,却不见了昨日的凄愁,洗面之后,依然那般丰腴娇艳,似乎为重获新生而欢喜,殷勤的伺候在秦王左右。

秦王跪坐在正堂大厅的软席上,看着惹人怜爱的赵姬说道:“为铲除公子摎一系,寡人让爱妻受罪了!”

赵姬双目灵动,满面微笑,给秦王子楚斟满了一杯水,温柔的说道:“大王哪里的话?纵是妾身粉身碎骨也再所不惜!”

一直陪赵正在院中玩烧蚂蚁的秦梦却在偷听两人的交谈,不禁为赵姬心口不一的精湛表演而暗自叫好。

这时有郎卫送来了秦王的衮冕,赵姬要为子楚换上,却不想秦王子楚感慨良多道:“你我这身装扮,让寡人不禁想起了十年前我们东躲西藏躲的岁月,那时虽有生死之忧,但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却甚感充实温馨,即便是死,寡人也不觉害怕!”

秦王子楚寥寥几言勾起了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美好回忆。

赵姬泪眼,粉颊带露,好生娇媚,秦王似是乏累了,不顾仪容的侧卧于席上,对赵姬说道:“爱姬,今日寡人难得有此闲雅,不能辜负了身上这套装束,不如我们再扮一回农家夫妇,你下厨来,我宴客,不知爱姬可好!”

很是浪漫啊!秦王子楚这是要重演往事,找寻纯真!秦梦也是满心期待,有幸目睹霸王宇内秦王过家家!稀罕!

赵姬当时就心花怒放,满脸羞红,似是牡丹怒放,当即招呼将军府中的侍女,前去庖厨整备饭食。

不大一会一桌丰盛的农家饭食就做好了。

赵姬呼唤道:“秦子!正儿!饭做好了!快来吃饭了!”

秦梦听闻呼唤,品咂其中意味,竟有些少年时,在外玩耍,母亲村头呼喊自己吃饭的久违感觉。

赵正爱惜的收好了从望远镜中扣下的凸透镜片,看到满地的死蚂蚁,笑着离开了。

秦梦来到堂上,只见子楚也已端坐主位。

秦王子楚笑盈盈的说道:“正儿,可要将父王的积阳石收好,这透明如水的玉石不好找!”

赵姬让秦梦坐在餐几南面宾位,赵正坐于秦梦右手,赵姬跪坐子楚与秦梦中间夹角之处,位置狭小根本不够从容吃饭。

秦梦本能往边上挪了挪,礼让赵姬道:“王后这边宽敞,下筷吃饭也好不掣肘啊!”

话一出口,秦梦就已知错了,赵姬开始为秦王和自己斟酒布菜。

赵姬一身贫寒装束,更衬托出她不可方物的艳丽,似是一位农家大嫂在嗔怪自家子侄,努嘴责怪道:“哪有这样的礼数!女人怎能上得席面。今日我们以农家之礼,款待你这位贵客,妾身只负责为主客斟酒布菜!秦子就莫要离经叛道戏谑妾身了!”

秦梦更没想到秦王子楚私下与人吃饭,竟会嘴里嚼着东西,还囔囔的说话:“妇道人家,懂个啥啊!秦子秉承的墨家兼爱之道,世俗礼仪还算个啥啊!

爱姬生活于赵魏之间,自然见过黄昏傍晚村口会吨不少百姓,围聚用饭。稍有身份者便不会与之同伍,可是秦子就不一样!

你若是去了他的家乡,定会在村口发现他也端着一碗饭食和一群愚夫愚妇蹲在一起边吃边聊,他还能乐在其中。这一点寡人尤不解!”

秦梦不得不佩服,秦王对自己调查确实用了心,自己在田氏庄上时,经常会以这样的方式寄托对前世亲人的思念之情!为此不知遭受了西门安多少次的训诫:不尊礼仪,如同野人,成何体统!

男主人不断置酒劝饮,女主人不断夹肉添饭,家中小顽童偎依一旁,此情此景,令秦梦恍惚不已,似乎已入梦境。

做客天下第一家庭,秦王一家三口的隆重款待,与他们共进午餐,这种待遇也只有做梦才有,而眼下都已成真,秦梦再次感受到了人生巅峰的极致享受。

酒足饭饱之后,侍女收拾了餐具,赵姬领着赵正下去。秦王这才笑容可掬的说道:“既然秦子欣然接受了寡人这份通家之情,那么就说明秦子将本王视作了兄弟,那么为兄就直接问了,王弟什么时候待寡人前去觐见西王母呢?”

秦梦发现秦王的厚脸皮和吕不韦不差上下,原来他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章节目录 第532章 封文昌君 秦梦立时停止了用小木棒剔牙,抬头乐滋滋的看向秦王子楚,拿出早已思量好的言辞应付道:“大王,怎么又提起这件无稽之事!小子早就声明过,小子真不是王子缭!若随便承认,可就误了大王大事啊!”

秦王是报了很大期望的,对于秦梦再次残忍拒绝,脸上生出了不悦之色。

没等秦王开口,秦梦接着问道:“先不谈小子的身份!咱们先谈谈西王母之事!小子问大王,这西王母神人现居何地?”

对于秦王这般权势的人物,自然不会将希望押在秦梦一人身上,必定早已组织人手找寻过西王母,可能秦王对西王母的了解比秦梦都要详备。

秦王脱口而出道:“玉山。”

“玉山在何处?”

“西方。”

“西面什么地方?据此有多远?”

“茫茫崇山峻岭,不知几千里?寡人也不知哪座是玉山,更不知西王母在玉山哪里!秦子是周王子,若是穿着那件五彩天衣,想必西王母自来会召见吧?”

对于秦王子楚的异想天开,秦梦给予了足够的尊重,强抑心中笑意做到不笑出声来。

看着秦梦诡异的微笑,秦王怒道:“你小子,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反正寡人是活不成,若是你找不来不死之药,信不信寡人让你殉葬!”

秦梦也不甘示弱说道:“来啊!来啊!原形毕露,一切恭敬有礼礼贤下士都是装出来的!小子算是领教到了!”

见秦梦如此镇定,子楚表情又转换成了一副哀求之态,拉住秦梦的手说道:“妻子就承认是王子缭能有什么呢?你向来慈悲,对寡人慈悲一次不也符合你墨家兼爱众生理念吗?”

秦梦呵呵笑道:“大王莫急!小子想说的是,小子虽然不是王子缭,但却知道西王母的玉山之所在!”

秦王子楚颓废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竟站起身来压着秦梦肩膀,不敢置信的问道:“秦子,你说什么?你知道西王母所在的玉山在哪里?”

秦梦郑重点了数下头,秦王才相信秦梦不是胡诌。

“在哪里?”秦王子楚急切的追问道。

“大王别急,小子有一张地图,地图上就清晰的标记玉山所在!”

“地图在哪里?”

“地图在小子弟子手中……”

秦王接连抢问:“你的弟子在哪里呢?”

“就在城外!”

秦王兴奋之极,问道:“怎不进城?”

城里都戒严了,正在大清洗将军摎的亲信,外人怎能进得来。

秦王恍然大悟,当即穿上他的王靴对秦梦说道:“随本王一起出城迎接你那弟子!”

朱家从来未曾如此风光过,接受秦王亲自出门相迎的大礼。

“替寡人赏赐这壮硕小子百金!”掌管钱粮的内史吕肆当即令人从阳城府库提出一口袋金子,扔在了傻傻不知如何是好的朱家跟前。

秦王重回将军府打开长长的书帛,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山川水流,各式各样奇怪的鸟兽鱼虫。

秦王找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玉山所在,立时喜出望外,小声读起了玉山旁边的小字:“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

秦王一路看下去,脸上慢慢为阴郁所盖,对秦梦抱怨道:“寡人不该出百金赏赐给你弟子,玉山到底在哪里?寡人一路追根溯源,满图都是什么又三百里,又四百里,西行四百里,不知不觉就绕了几千里路,却还是不知玉山所在!”

秦梦依然不敢笑,深表同情的说道:“大王别急!你看这幅《寰宇山海图之西山图》,标有了着述人的姓名,将作者找来一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对啊!叶邑叶氏?”秦王念着,突然恍然大悟道:“这不就那声称一直向西走又回到中土来的疯癫之人吗?

因正儿被石漆所烧,寡人还责令韩王严办叶氏宗族的!更是知道前些日子,你与他有过亲密来往,赠药赠金!那时寡人就很纳闷,你是存了什么么目的!眼下一看还是秦子慧眼识人啊!”

秦梦故作腼腆的一笑:“大王更是有所不知,当年他就是因为去寻找西王母,才遇险,流落海外的!若是大王将此人寻来,让其带着那件五彩天衣,再去玉山觐见西王母,也许就能求来不死之药了!”

秦王眼中充满了热忱之意,不过听到秦梦口中提到的‘也许’两字,秦王满脸的欣喜又黯淡了下来。

秦王内心也是矛盾,由于受见识所困,心中一面质疑神人存在人间,一面又充满了对高山云雾之巅的幻想。眼睁睁看着祖父,父王死于此病,如今又轮到了他的身上,虽有了觐见西王母的可能,但想如愿以偿终归很难。

图上玉山所在,随便加上一加就是万里之遥,就这个距离纵使日行一百里,来回也需要二百天,到时即便回来了,不知子楚还活着吗?

秦王子楚重重叹了口气道:“寡人心有不甘啊!以秦子之见,该当如何取舍呢?”

秦王相问正中秦梦下怀。秦梦不慌不忙的说道:“首先,有病就得吃药!再次,不要放弃寻找西王母的希望,遣叶氏叶羽前去。最后,做好最坏打算,肃清国中异己,若有不测,确保公子顺利继立王位!”

秦王沉默良久之后,才说道:“秦子真乃无双国士啊!寡人要封你为君,留在我大秦效力吧!”

秦梦拱手推辞道:“大王过誉了!小子何德何能?怎配做个封君!大王好意小子心令就是了!”

秦王子楚哈哈笑道,眼中放出了阴鸷的目光,阴恻恻的说道:“这可就由不得你小子做主了!”

秦梦为秦王突然爆发出的杀气深感压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秦王指着秦梦的鼻子呵呵笑着说道:“瞧把你小子吓的吧!放心,寡人不会怎么着你的!只是强留你而已!来人……”

这时吕不韦从后面帷帐出来,秦王说道:“吕公传寡人王命,封秦子为文昌君,食邑十万户,封地就为他的家乡河内吧!什么时候打下来,什么时候就归秦子所有!将此消息布告天下,寡人困了,歇息去了……”

随着秦王子楚爽朗的笑声渐远,秦梦傻眼了!

吕不韦呵呵向前拍拍秦梦肩膀道:“恭贺秦卿,大王爱你之心不可谓不迫切啊!留下来吧!咱们同为秦王效力!”

“小子也困了!下去小憩一会。”秦梦心中大骇,茫然四顾后,告辞吕不韦去客房歇息了。

章节目录 第533章 梦魇 今日的日头格外耀眼,天地皆是白花花一片。

秦梦视线所及到处都是秦军甲士的锋利矛戈,森然林立的长戟不断挥舞着欲要刺破苍穹,声动天地,寰宇为之震颤。大地被墨色军阵一丈丈侵染,秦王的大军所到之处,一切城池,村庄都化为了废墟。

秦梦站在雄壮沉重的马车上,听着兵戈交鸣声,看着满天的狼烟,闻着风中的血腥,有些迷茫,不知身处何地!

地上一堆堆无头的尸骸,流淌出的鲜血汇集成了小河,平时木纳的秦军小卒,癫狂的一手举着手中的脑袋,一手戳刺着前方的敌人,血流如线,以致喷溅到了高高车上的秦梦脸上。

秦梦惊恐之下,连忙用衣袖擦拭脸上依然滚热的鲜血,这时才注意车上空无一人,既无赵正也无秦王子楚,更没有蒙骜立于其上。

秦梦一时心慌,四处找寻他们在何处。不知怎得,眼前突然就跃出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嘴的斑斓猛虎,欲要活吞了秦梦。

秦梦惊惧,本能的缩进了战车车斗里面,拼命的呼喊朱家以及鲁勾践的名字,然而一切都在混沌之中,迟迟没见一人上前帮忙。

突然昨夜公子子傒手下那名叫憨奴的彪悍壮汉,牵着猛虎跳上了十六匹骏马的马匹。

秦梦更是惊恐万分的缩进车角,更令秦梦意想不到是他们身后竟站有一人,那人分明就是平日里风度优雅不温不火的公子子傒!

只见他阴邪的大笑,转而怒不可遏的吼道:“憨奴放虎!生吞了这个屡坏我大事的下贱小子!”秦梦无意间又瞥见了站于子傒身旁的一个妖娆勾魂的美姬,更是咬牙切齿的喊着:“吃了这竖子,让他坏我复辟殷宋大计!”

秦梦更糊涂了!龙阳君旁边就是魏王和魏太子增,他们俩怎么就和好如初了?魏太子更是黑着眼圈如修罗地狱出来的恶鬼,伸出僵硬的手臂欲要掐死秦梦。

魏王不仅不上前劝阻,反而助喝道:“快撕了这个竖子!以不死之药诓骗于我,还勾结秦军夺我河内之地!千刀万剐这小子!”

猛虎一跃而上,就要将秦梦吞进口中,千钧一发之际,秦梦也不知从哪里来得胆量,用双臂紧紧将大虎的嘴巴箍上了。

猛虎咆哮着欲要张开大嘴吃掉秦梦,但却几次都被秦梦费劲力气的死死箍着没有得逞。

秦梦每次都耗尽全力,以致浑身大汗淋漓,几个回合以后,浑身再无力气,眼见就要被猛虎挣脱,命丧虎口之下。

就在这时秦梦突然听到朱家轻声呼唤自己:“师父,师父,怎么了?快醒醒!”

秦梦猛然张开了眼睛,只见朱家一副恐惧的眼神热切的看着他。

秦梦一时的解脱,直觉心脏砰砰乱跳的厉害,似乎心都能从胸腔跳出。

秦梦虚脱无力,满头大汗,直觉浑身如蒸桑拿般黏腻不堪。

原来是一场梦!秦梦从未感受到无此真实过。

秦梦半晌都在等着大眼睛迷茫的看着上方的房梁和椽子。

朱家惊恐至极,失声喊道:“师父,你这是怎么了?让鬼上身了吗?这可如何是好啊!”朱家手足无措只是原地打转。

秦梦也已平复了心绪,梦中和老虎的大战耗费了全身的力气,身上没一点力气,口中干渴难捱,轻轻说道:“师父无事,被梦魇了!找点水来,让我解解渴!”

秦梦接过朱家的半瓷碗白水,咕咕咚咚喝下,顿觉体内顺畅多了。

朱家守在一旁说道:“师父,你这一觉睡得时间可真长啊!从正午时分到现在下午时分,都三个时辰了!嵩高学宫的诸位夫子派来的人还急着复命,俺才来叫你的!”

秦梦苦笑一声道:“师父正和你师祖梦中相会呢?这才耗费了这么长的光景!”

朱家狐疑的说道:“那为何师父一直喊着,别过来,别过来啊!”

秦梦无语,怒视朱家,没好气的转移了话题,说道:“列位夫子派人前来有何事吗!”

朱家撅着嘴说道:“还不是以你为荣,都成了秦王的座上宾,谁能不巴结呢?学宫恐请不动你,以你师父邹衍,荀子,外父,虞卿等诸公的名义胜邀你前去参加学宫的筵宴!”

秦梦无端发笑真是难以相信,短短数日机遇造化,猛然回头,竟发现自己也已混到了人上人的地位了!

这些都是存在纸面的古代先贤智者,没想到联名盛情相邀,自己何德何能啊?

秦梦心中惭愧不安,也同时胸中也有几分虚荣。

猛然想起荀子的大小之辨,更是感佩这群老骨头的独到见解。

也许邹衍的理论是对的,一切事物都有他各自的运行轨迹,包括人,这种轨迹称作命。

命运轨迹就如太阳,月亮,地球运行的轨迹一般,命中经历的一切都是命中准定,也包括费尽心志去改变的命运,看似不同以往的人生轨迹,其实这也是命运轨迹中的一部分。

秦梦回想起睡前秦王子楚势在必得之言,如今身上还依然冷汗涔涔,难道按照阴阳大仙邹衍来说,自己穿越到了这里,也是命中注定,一切轨迹都已经确定了吗?

穿越第一人看到就是赵正,与赵正分开后,本来风马牛再不相及的两人,还能总遇到一块,经历种种的事情,最终要落户秦国吗?

今日遭遇秦王强留,秦梦开始有些相信邹衍的这套理论了。

看来一切都是命啊!

天下有四河之地。河西,河东,河南,河内。河乃大河,也就是黄河。

河西,河内、河南以黄河为界,河内、河东以太行为界。

陕西华阴以北,黄龙以南,洛河以东,黄河以西称之谓河西。

今沁水以西,霍山以南称之河东。

豫北之地以古黄河为界的西半部称之河内。

洛阳附近称之河南。

四河之地乃天下中心,唐人都河东,殷人都河内,周人都河南,建国各数百千岁。

昔日四河之地各有所属,如今除河内之地,其他三河都尽归秦人所有。

除河南之地归周王室所有,河东,河西,河内原本都是魏国国土,然而被秦国逐年蚕食,三河丢了两河半。就连河内之地的野王也多次易手,河内安阳也被秦人占领。

河内之地出产丰茂,为魏王重兵把守之地!

秦王用河内之地万户封赏秦梦,不言而明,这是挑拨秦梦和魏王之间的关系!用心不可谓不毒辣啊!

一旦秦王将此王命布告天下,纵使秦梦有一千张嘴也解释不清。本来就是横空出世,被人嫉妒诟病,若此事一出,纵使魏王再信任自己也难敌悠悠之口。

历史上多少英明豪杰之人都毁于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威力。后果秦梦不敢设想,与秦王相处时日虽不长,但深切知道他的手段可谓是层出不穷,秦梦真有些怵他一头,想不到他接下来会用什么办法来对付自己。

不知道秦王会出什么牌,这才是最为恐怖的事情。以至于秦梦想着想着就睡着了,还做了如此可怕的一个梦!

真可谓日有所思,日有所梦啊!

章节目录 第534章 礼贤下士 既然天下名儒热情相邀,秦梦也乐得借这个机会,一探秦王意图。

如今人身已不得自由,身旁的鲁勾践怒道;“秦王向来无信,说囚禁我就囚禁我们,眼下大将军府的大门都不能自由进出了!”

秦梦无奈,只得亲自觐见秦王子楚,讨要一个说法!

在院中烧蚂蚁玩的赵正,眼下已换了一身锦衣装束,立时成了雍容富贵的公子,他见到秦梦前来,欢快的扑上前去,热情相迎。

随之传来了秦王子楚的轻咳声,“秦卿来了!本王等你多时了!你心够大的,竟然睡了这么久!”

秦梦抬头便见到了秦王子楚和赵姬。子楚跪坐在房檐之下的暖席上,赵姬站立身后,正用一把玉梳为他梳理头发。子楚眯缝着眼睛,在夕阳的余晖中,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秦梦拉着赵正的小手,来到秦王跟前,故作脸色阴沉之态责问秦王:“敢问大王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昨日还救下你的公子,今日小子就不得自由了,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因为个人习惯,秦梦再次提到了王法,没想到秦王子楚就抓住了这个漏洞,呵呵笑道:“王法?怎么没有?本王所说就是王法!秦子既然不承认是王子缭,自然就得尊我的王命行事!你若说,河内之地不是秦国之地,寡人就给你打下来看看!怎么样秦卿?你说天下有没有王法?”

这就是斗嘴,秦梦无语,呵呵苦笑,转头对赵姬说道:“王后温良贤淑,你给小子评评这个理,大王是不是不讲理啊?”

此话一出逗得赵姬笑得花枝乱颤。

赵姬一双妩媚的大眼快速离开子楚的头顶,瞟了一眼秦梦,眼神似有哀求还有嗔怒,一边为秦王盘髻,一边说道:“他是寡人,身上尽是孤独了!难得可以找个人不讲理一次,秦子你就原谅大王吧!”

赵姬这话说得更是风雨不透漂亮之极。秦梦怎不知秦王的爱才之意,叹一口气道:“小子就想问问,大王准备怎么对付小子?”

对于赵姬机巧的应对,秦王子楚回头一笑表示了赞誉,又回头应付秦梦说道:“这事,可不能对你透露,若你有了防备,寡人岂不落得像管城一般,十万金尽失的地步!小子,你若还有点良心,但看那十万金份上,就该从了寡人!”

想起这事心中就暗爽,秦梦嘿嘿笑道:“小子能被大王如此器重,也不枉白来世上走上一遭。难道大王准备这样囚禁小子一辈子吗?”

秦王呵呵笑道:“寡人岂能不知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大王从来没说过要囚禁你!你一直是自由的,即便到了国都咸阳,寡人也可以给你个特权,让你随意出入我的王宫,包括后宫!素知你喜好美色,若我后宫几百佳丽,有你看上的尽可以拿去享用!若没有你满意的,寡人帮你遍寻我秦氏宗族,也要给你配上一房美姬!到时寡人赐婚,给你无上的荣光!”

秦王吸引人才的政策,可谓牛逼冲天!秦梦也为之春心荡漾!不过秦梦随即想起了左清,凭着自己对左清的宠爱程度,秦王子楚不会不知!秦梦心中一惊,脸上顿起忧思之色!

似乎秦王子楚已化作了自己体内的一条蛔虫,只见他哈哈笑道:“今晚嵩高学宫的盛宴尽可以前去!去了也可以不用再回本王身边!不过若想再看到你的爱姬左氏,那就得辛苦秦子前去咸阳相见了啊!”

秦梦心中大骇,连忙追问秦王子楚说道:“难道你把我老婆掳走了?”

秦梦宛然一笑,摸摸赵姬为他盘好的精致发髻,嘿嘿笑道:“老婆!媳妇!亲爱的!为何你们之间总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称谓,寡人真是好奇不已!放心寡人没有那般饥渴掳人妻妾,是你的爱姬自愿前去咸阳,想要一睹你所谓的全铁高车!”

秦王子楚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令秦梦心惊肉跳!自己与左清之间的私密信函,秦王子楚竟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就连老丈人捎来的最近一封书帛,秦王子楚也全然知晓!这不能不让秦梦去想,难道太史左襄早已投靠了秦王?

这绝对不可能!

秦梦当即否定了这个荒谬绝伦的想法,若是老丈人投秦,那么秦王子楚今日对自己就不用这么啰嗦了,直接将左清和左太史带在身边,什么都不用说,只需得意的笑就行了!

秦梦惊骇之余,满腹的疑问,还有被人窥见隐私的愤怒,不受情绪的控制,陡然就爆发了出来,怒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吧!偷看别人儿女情长的亲密信件,不觉龌蹉羞耻吗?”

似乎秦王早已料到了秦梦会有这番怒叱,竟然毫不在意,接过赵姬手上的缀满珠玉的王冠,呵呵笑道:“难道秦子还看不出寡人对你的爱才之心吗?寡人也觉这番作为是小人,为人所不齿!但寡人想了,只要能使秦子为我所用!寡人不要这个尊严又能怎么样?”

秦王子楚说到最后一句话,似乎也是满心的委屈,眼圈的发红,可怜巴巴的看着秦梦。

秦梦心中为之一凛,顿时暴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秦王子楚动情的说道:“本王若能得到你,定会如信陵君对你那般谦恭有礼爱戴有佳!寡人定会视你为手足,给你无上权势!让你随心所欲!绝不比输于信陵君对你的礼遇!”

秦梦听着听着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他娘的堪比男女表白时的肉麻了,秦梦为此深深抽了两口气以稳定心神。

秦王以为秦梦也已被他感动,再接再厉煽情道:“实不相瞒,寡人对你说,你与左氏之间的每一次书帛往来,我这都有副本!如此私密之事都能泄露,自然说明是你身边人所为!

这人是谁?是你大宗伯府中的家令魏差!秦子莫要误会,此人并非是寡人特意安插于身边!他本就是吕相邦的家仆,虽委身魏王,但从不曾背叛过主人!只是虚意为魏王做事而已。

除此人之外,秦子身边安再无一人和寡人有干系,包括你的忠实老仆——朱万!

本王也有过收买之意,不过最终打消了这个念头,以秦子的智慧,自然知道人心不可测,试探多了必将反噬自身!

秦子既然讲究君子之道,寡人也会以君子之道对你,奉你为师,捧你为宝,绝不相欺!”

纵使铁石心肠,面对秦王子楚这番感人肺腑的告白,也会为之心动!

作为现代人以自私自利为生存信条的秦梦,身体内也是热流涌动,心中激情澎湃,真有为秦王下疆场,拼杀捐躯的冲动!

只见秦梦眼圈发红,不断吸溜着鼻涕。

良久之后,秦梦饱含深情对秦王子楚说道:“大王,请容我想一想吧!天色渐晚,我得赴众夫子们之约了!”

秦王点头,待赵姬将一尺二寸长的玉簪,插入他镶满珠玉的王冠后,热情说道:“秦子出城,寡人当盛装相送!”

秦王徒步,从将军府,一直将秦梦送去了阳城之外。

秦王第一家庭,一家三口在护城河反射出的金色波光中,向秦梦的鞍车挥手告别。

这一幕令秦梦甚为感动,镌刻在眼前,久久不曾消逝!

秦梦摸了一把眼泪,骂道:“娘的,做事还得低调!今日的高调换来了为人惦记,被人所制!”

秦梦自然不相信鳄鱼的眼泪,面对秦王的出色演出,秦梦只是配合而已,免得子楚一人演戏过于孤单。

在秦梦想来,自己身边的秦人间细,不单单魏差一人,说不定繁阳城里,田氏庄上,濮阳城中,也许左清的封地寒泉冈上也有不少秦王发展的间细。

一人之力是无法和万人之力,一国之力抗衡的!

为今之计,想要不被秦王所制,就得给自己多留些后路。魏王那里,信陵君那里都需要加强沟通,去维持好彼此的关系。

当警惕为秦王挑拨,让魏王和信陵君对自己产生了嫌隙甚至是厌恶,河内之地,秦人一时半会也占领不了,相反在秦王驾崩前后,还有信陵君魏无忌发起的合纵,到时又将秦人打回到函谷关里面去了,不用说,韩赵魏为此还能收复大量的城池失地。

若是天下事,只自己一人之事,倒也好解决,无数的繁阳乡亲,上百大宗伯府的仆役,还有老丈人一家子,这些人的命运都和自己休戚相关,一人失利,殃及一片,必然受自己连累。秦梦想及于此,毅然决定做一个有担当的大男人!

品味与秦王吕不韦之间的较量,还有几分乐趣在其中,真可谓印证了那句话:天斗,地斗,与人斗才是其乐无穷!

章节目录 第535章 又是周伯阳 鲁勾践不解的看着秦梦由悲到喜的亢奋表情,开口说道:“宗主,在下刚收到从濮阳来的兄弟带来的消息,卫君那里有变,魏王派魏武卒抄了卫君的卫宫,兄弟们暂时与他失去了联系!”

什么?娘的!不用说,这里必定有秦王和吕不韦搞得鬼!

按路程来算,卫君子南真也就刚到濮阳,不知他的仆从所携带的金子有没有被魏王吞没?

秦梦思量半天,不无担忧的问道:“咱们墨门兄弟与卫君分道扬镳后,所携带三千金有无出现意外!”

鲁勾践尽管低调,但语气中也带出了对墨门兄弟行事高效的炫耀,“秦子放心,连子巨子挑选执行任务的兄弟都是一顶十的人中精英,断不会为人所困!”

秦梦这才放下心来,只要鲁仲连在皮城不缺钱,墨门还会不断壮大,庇护更多流离失所的难民!

秦梦突然回过味,惊讶于鲁勾践“宗主”的称谓,不由问道:“鲁大哥称呼宗主是何意?莫非你是知道了小子王子缭的身份?”

鲁勾践这次没用墨门弟子间的拱手简单礼节,而是在车上稽首就给了秦梦一大礼,还恭敬的说道:“周王是我们姬姓宗主,周王虽没,但王子却在,鲁出周室,自然要奉秦子为宗主!不单我要奉秦子为宗主,就连卫君,成阳君,以及所有姬姓嫡系后裔都要奉秦子为宗主!”

此等大礼,令秦梦心慌不已,当即拱手高过头顶向鲁勾践还一稽首大礼。

秦梦心道,周室已灭,再谈宗主还有啥意思,周室不灭的时候,也未见一帮封建后裔之国重视过周王这个宗主。

鲁勾践起身,秦梦也起身,乐呵呵的说道:“鲁大哥误会了,我真不是周王子缭!再说了墨门前任巨子侯公,那是小子的曾外公,若乱认宗族,岂不落个不孝的恶名?”

然而鲁勾践就是不相信,表情严肃,举止恭顺的说道:“其实当初侯赢巨子早就发现秦子的身份存疑,还想向我等诸位谈起。曾说过,‘若老夫自称是这滑头小子的曾外公,这小子必定纳头就拜认下老夫!’实事果真就应了巨子之言!事后巨子还特意叮嘱,既然事情假以成真,那就将错就错吧!故而我等隐者兄弟都知道内情!”

秦梦听完,气的脸都绿了!心中暗骂侯赢这个老狐狸!白捡个曾外孙,得了便宜还卖乖!原来世界上就自己是个大傻瓜!

鲁勾践是认定了秦梦是王子缭,再解释就要惹人生气了,还会给他一种不信任见外之感。既然如此,秦梦也就干脆不解释了。只是告诫他注意保密自己身份,以防别有用心者利用。

鲁勾践的谈话,车外鲁望鲁朔鲁上弦鲁下弦几人也都听到了。车行至无人之处,几人抱拳齐声施礼道:“望宗主早日复辟重整我周室江山!”

秦梦听完差点吐血。

司机吕季更是一脸崇拜的目光看着秦梦,朱家逗趣道:“当初若是强行将妹子塞给了俺师父,如今你可就地位大为不同了啊!”

不过朱家转而忿忿不平说道:“本来此事天下只有三人知晓,如今遍天下皆知了,我看就是那宋玉秃子泄露的!下次再见我一定要质问他,为何泄露师父身份,人怎可言而无信?”

为此朱家得来了秦梦的训斥,“事够多了,你就不要添乱了!”

秦梦最为关心大梁城中的大宗伯府左清去向之谜以及繁阳家中的情况!当即令鲁望,鲁朔两人亲自跑一趟打探情况。

秦梦的鞍车达到嵩高山下时,寰宇也已拉上了夜幕,不过却未被黑暗所困!

嵩高学宫几百学子倾宫而出,每人手中一支火把,早已在山脚下列队相迎,秦梦为此受宠若惊。

为首乃庞煖大弟子,也已四十多岁的大叔级人物,见了秦梦,还给了鞠躬拱手以师弟相称!他与秦梦结识,是由旁边的平原君引荐。

平原君赵端介绍到,庞子大弟子,他族叔,赵葱!

秦梦也听说过史书上有赵葱这一号,不过没有李牧廉颇的名气大而已。

对于这样的人物,秦梦怎敢失礼,连忙谦恭回礼,不敢妄自尊大!

天已黑透时,来到了学宫里面,众宾客早已齐聚一堂,大筵正在进行中,庞子居中主持,欢迎列位远道而来的宾客。

学宫内到处都是饮宴,不过人分三六九,客自然也有高低之别。列国相邦,名儒大家,自然不能混同普通宾客,他们另开一雅室,单独畅饮!

秦梦来到雅室,面对满堂的宿儒相邦,秦梦以小子自居,挨个给所有人当孙子,敬酒寒暄。白天时,这位少年可是秦王的坐上宾,地位堪比秦国相邦吕不韦了,众人当然倍感荣光。

今日的主人庞煖与秦梦头一次相见,老人家一副长髯,自有几分仙风道骨,当秦梦向主人置酒答谢时,庞煖满面和气的说道:“请问秦子师从何人啊?”

这个问题被人问起不知道多少遍了,秦梦真想录下来,再有人问,直接放录音算了。可是庞子是主人家,更是头一次相见,秦梦只得再次耐着性子从到尾将说过无数遍的故事再给老人家讲一遍。

庞子听得仔细,不断捋髯点头,突然问道:“不知秦子口中那个河上公头上有无一个肉瘤?”

这是秦梦头一次讲完故事,遇上的如此奇葩的问题,秦梦故作思考态反问道:“有?还是没有?一切都那般的模糊,小子记不清楚了,师父应是带了一个发冠!”

秦梦刚从秦王子楚的算计之中缓过神,对于别人问话总是猜忌几分,故意不说河上公头上有肉瘤还是没有肉瘤,给你整上一个帽子,让你自己想去吧!

只见庞煖,惊呼道:“难道那河上公真就是老夫的授业恩师?”

秦梦噗嗤笑了,心中暗骂:“今日又遇上一个如邹衍一般厚脸皮不要脸的老头!故意蹭老子名气攒他的人气吗?”

秦梦鄙视的看着庞煖问道:“请问夫子恩师是哪位啊?”

“先师周夫子,讳名伯阳!”

秦梦听完差点被庞煖这句话噎死!心中直呼,周伯阳到底是人是鬼,怎么就和自己杠上呢?

此时秦梦最不想听到周伯阳的大名,若是和他联系上,那么自己铁定会被栽上王子缭的身份。提到王子缭自然就得归根到周王室!周王室是一个政治话题,是一个火药桶,是一个挡箭牌,是一面反秦大旗。列国得之,都想加以改造为己所用。

如今秦王更是要千方百计收服自己,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若是自己被人打上王子缭的印记,定会冒出更多的是非,秦人强力,六国示弱,自然不敢收留,到时自己还怎么立足,难道世人真的想联合起来,要将自己向秦国咸阳驱赶吗?

庞煖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夫先师大名估计秦子也已听过,自从九年前随周王子一起逃遁便下落不明!若是恩师还在世,恐怕多半和你所言白发白须老者年龄相当!老夫也四处找寻先师多年,可是就是不得其踪,心中为此愧疚难安……”

傻子都能听出来,庞煖正将话题向秦梦会不会就是他师父带走的周王遗孤上靠。秦梦当即打断了庞子的话语,说道:“失礼失礼!小子肚子疼,失陪一会!”

秦梦接着借屎楯逃之夭夭,躲进自己的房中再不出来!

章节目录 第536章 实力演出 学宫馆舍内韩姝刚刚从外面洗完头回来,手握一把青丝,正用布巾擦拭。突然看到秦梦挺在床榻之上愣愣发呆,顿生满脸惊喜之色,愈发恭敬有礼的问道:“主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用过饭否?”

韩姝一头湿漉漉的乌黑长发,红润的脸庞,愈发娇艳动人,秦梦故作满腹心事,长吁短叹说道:“韩姊姊这些日子委屈你了,眼下小子将要大祸临头,你还是快快回到你父王身边吧!”

韩姝杏眼圆瞪,上前走近几步,不解相问:“出什么事了?主人声誉日隆,听闻今日更得秦王同乘礼遇,这份荣耀,怎会有大祸呢?”

秦梦扭头窃笑后又板起愁眉之态,说道:“秦王欲要挟持我前去咸阳,为他寻找不死之药,可小子哪里知道有什么不死之药啊?此事若不成恐遭遇杀身之祸,小子决定明日就遁逃,先给姊姊说声,明日若是寻不见我,你哪来还回哪去吧!”

秦梦说完不再言语,翻身扭头脸朝里,给人一种郁闷要死的错觉。

韩姝有些诧异,膝行床榻前哀求道:“妾身已是你的人了,今生今世只追随你一人,纵使共赴黄泉也再所不惜!”

秦梦扭头再看时,韩姝也已泪眼模糊。

秦梦心中不禁暗骂:“堪比实力派演员,若是不知她为间细,也就被她骗了!”

秦梦不甘示弱与她同台飙戏,伸出手来,认认真真为其拭去眼角的泪水,深情的望着她说道:“路遥知马力,国亡见忠良,姊姊待我如亲弟,小子感动的五内俱焚啊!你赶紧收拾东西,咱们明日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韩姝眨眨一汪清水似的眼睛,转了转眼睛说道:“主人莫要慌张,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坏,主人本就是仙人弟子,怎会寻不到不死之药呢?若是一时寻不到,咱们可以拖上一些时日,慢慢找不就行了吗?”

韩姝的狐狸尾巴终究还是露出来了,秦梦心中好笑,故作白痴之态说道:“小子虽有些通神之能,但寻找不死之药之事,全无把握,若答应了秦王,到时无法兑现,岂不要被五马分尸!”

韩姝的潜意识里的小聪明不知不觉就显露了出来,随着她轻佻的唉了一声,似有嫌弃秦梦笨蛋之意说道:“主人不会随意找个方士练就几颗金丹,先支应一下秦王吗?”

机灵的韩姝,话出口时,就已觉察出言不妥,便又挽回道:“唉,遇上这等大事,妾身妇道人家也不知如何是好!主人向来英明智谋多端,更有崔广众位师友,莫听妾身一时心急随口胡诌,主人还是多请教请教他们吧!”

让韩姝没想到是,秦梦翻身站起身来,掬起她的白嫩小脸,眼神灼灼的看着她,夸赞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如此这么办呢?姊姊果真不愧是王女,见识广博,高人一等!”

秦梦亲昵的拧了一把韩姝的脸蛋,便大呼朱家将厮混在天下名儒跟前的崔广,唐秉,吴实,周术,四人叫过来商量如何应对秦王的大事!

这里是韩王的学宫,韩姝有特权,一会就准备了好些吃食,以秦梦商谈事情时所食用。

朱家将四人拉过来的时候,崔广还颇为气恼,不过看到了满桌不次于筵宴的肉食也就由怒转喜了。

秦梦开门见山再次提起,秦王欲要让其去西王母寻找不死之药,那里路途遥远穷山恶水,自己不想去,又恐被秦王缉拿,特来求教诸位夫子如何是好。

崔广脱口而出道:“这还用想吗!逃呀!以咱们实力,自然不如秦王,只能逃到深山野林之中,暂时躲避,择机再出!”

秦梦皱眉道:“若是那样,我们可就再也过不上安逸舒适的生活了,小子适才受韩王女指点,想到若是能糊弄一番秦王,也是一个不错的计策啊!”

也不知什么时候,秦梦身边的这四位老友智商一下子都归零了。听闻一起拍案叫绝,大赞好主意!

唐秉看了屋中朱家和韩姝一眼,警惕的说道:“糊弄秦王之事,非同小可,我们几人当商量一个对策,事关生死!越少人知道越好!朱小子请随韩女出去外面等待!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不大一会,守门的朱家再次进来,小声说道:“师父,韩王女借口为你们打酒,去学宫庖厨了!”

秦梦与崔广四人不约而同相视而笑。

韩姝约莫半个时辰后,指挥着两个仆役抬来了半缸清酒进了屋来。

屋中秦梦正在讨论天下那座名山方士最为着名,见有人进来,便顿然停止。

韩姝欲要离去时,秦梦说道:“姊姊,今夜不用侍寝!早些歇息,我们的大事一时半刻也谋划不完!”

韩姝应了一声如温顺的小猫般悄悄离去了。

不一会鲁勾践,推门而入,表情冷峻的说道:“正如宗主预料的那般,适才韩王女果然去见公子韩非了!趴在房顶的上弦兄弟说,韩王女透露了宗主欲要逃遁之意,韩非公子对韩女的应对表示了赞誉!也就这些,他们再无其他言语!”

秦梦皱皱眉再次提醒鲁勾践不要在呼自己宗主,免得过于高调,招惹是非。

崔广正色问道:“适才小师叔走后,就听闻庞子谈及九年前周太史周伯阳护幼主逃亡之事,当时老崔甚是惊讶,将王子缭一下子就想到了小师叔身上。不过鉴于你我都是鬼谷子先师门下弟子,自然不会信这种荒谬之论!

然而鲁公子如此说,难道小师叔真是世人传言的周王子缭吗?若真是如此,老崔也当称你一声宗主!”

周术也说道:“在下说来也是周室一脉,更应当尊称秦子为宗主!”

秦梦叹口气,看来有庞子这个大嘴巴,对号入座的话,自己王子缭的身份是逃不掉的!

崔广这样说,忽然提醒了秦梦:既然周伯阳是庞子师父,若是师徒情深,当全心全意为王子缭着想,不该将此事弄得天下皆知啊!莫非庞煖这老儿,炫耀此事,也别有目的?”

这几日秦梦大脑始终处于高速运转之中,真真的发现这个时代的人个个都是人精!

秦梦轻咳一声道:“咱们不谈小子身份之疑,说多了无益,不如齐心协力帮小子度过这个危机,日后再谈此事!”

鲁勾践点头说道:“在下赞同秦子之言,若是秦子怕被秦人所制,今夜不如趁机逃遁,前去饶安,皮城暂躲风头吧!”

秦梦摇摇头,说道:“一走了之,更得殃及不少无辜之人,事情还未到危机时刻!秦王虽然对我器重,但却隐藏危机,小子要做的就是堵上危机,好游刃有余与三晋和秦国之中做个和事佬的角色,这样小子才能为苍生万民多谋些福利!”

秦梦眯着眼睛又说道:“韩姝这张牌,我们出好了,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可以让我们化被动为主动!”

崔广挠头不解问道:“小师叔,牌是什么玩意儿啊?经常听你说来,就是不明何物啊?”

口头话语说惯了,才有的纰漏。秦梦嘿嘿笑道:“等咱们忙过这一阵,到时小子再将师父的不传之秘拿给诸位品玩!”

秦梦与崔广四人以及鲁勾践彻夜谋划,查找疏漏,思量应对良策,按照秦梦的意思制定了ABC三套方案!分别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章节目录 第537章 赵括很冤 秦梦很想弄清楚韩姝潜伏在自己身边到底意欲何为?昨夜的试探,至少弄明白了韩姝的目标就是秦王,否则她不会怂恿自己接近秦王。

难道韩姝也是为了执行毒杀秦王的任务?然而秦王命不久矣!像公子子傒,将军摎这样的秦氏高层人物也已得到了风声!消息灵通的韩王难道还不知道这个情况?也许有这个可能。

不论怎样,秦梦是打算好了,韩王不地道在前,就休怪自己不懂怜香惜玉了。

幸亏昨日下午秦梦睡的充足,一夜不眠,精神依然旺盛,秦梦无情的将昨日朱家所获秦王的百金赏赐悉数充公,转手就送给了魏国犀首魏喜的门客,让其代交给魏喜,算作管城之事魏喜奔走的答谢。

平原君赵端今日发觉平日爱答不理一脸高冷之色的秦子骤然变的谦恭有礼多了。

赵端不住羡慕秦梦昨日能得秦王礼遇时,秦梦总要将信陵君对他的知遇之恩挂在嘴边。同时秦梦透露要为信陵君打造了一辆顶级配备的王者荣耀尊驾!

平原君为秦梦的这份忠义而感动不已。

魏王那里秦梦更是不敢怠慢,坚持一天一封的奏疏,而且还通过须贾表忠心表孝心,提前给魏王打预防针。

一连几件事办完,秦梦心中大为清爽,便开始在学宫内溜达。

今日嵩高学宫大讲学全面开始,一间学舍入驻一种学派,分门别类,儒,墨,道,名,法,纵横,兵,农,杂三教九流皆有。

以嵩高学宫的夫子为主力,天下各方士人皆可参与其中,互相辩论,交流学问心得,阐发各自独特见解,奇思妙想皆可一展,故而学宫内人声鼎沸不亦乐乎。

学宫中最为喧闹的地方,一个是荀子坐镇的儒学学舍,一个就是庞子坐镇的兵学学舍。

秦梦来到济济一堂的儒学学舍,听到的依然还是千年争论不休的人性善恶之辩。

此时生存都是个大问题,谈这个问题就是瞎扯淡,秦梦默默离开这间学舍,转而来到了兵学学舍。

这里也是爆满,秦梦本不想惊动坐在学舍主位的庞煖,只想悄悄溜进去,却不想正让不经意抬头的庞煖看见。白发老爷爷很是喜欢秦梦,硬是将他从最后一排唤到了自己身边的暖席上。

众目睽睽之下,秦梦也不好太过推辞,就顺了老人家之意。

偷眼一看,在座不少都是雄赳赳气昂昂的彪形大汉。庞煖主动引荐,原来这些大多都是慕名而来学习兵法的齐楚燕三国在职带兵将尉。

据庞煖说,以往韩赵魏和秦没有战事的年景,天下七雄将尉都来,那才叫个热闹。可惜今年秦国不安分,连累的他今年束修没收多少!

秦梦很想问问庞煖这样一个学习班能挣多少钱,若是利润大的话,自己也开一家!

大概是因为秦梦的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适才热火朝天的讨论也就停止了!

突然一个酸不拉几的稚嫩声音问道:“秦子倍受秦王礼遇,想必你在兵法上有所长处吧?本太子很想听听你的兵法之道!”

秦梦抬头,原来是燕太子丹,他坐学舍第一排,一身锦衣华服甚是惹眼。

秦梦起身拱手再次做了圈礼,谦虚的说道:“小子从未上过军阵,何谈懂什么兵法!若是让我讲授兵法之道,恐怕就如赵括空口谈兵,误人害国了!”

秦梦自觉礼数周全,言语谦虚,但没想到此话说完,在座所有人却都换了一副诧异的眼神。

众人眼神中有愤怒,不屑,讥笑,惊异,不解。这令秦梦尤为不解。

突然间作为庞煖首席大弟子的赵葱霍然拍案而起,指着吓了一哆嗦的秦梦呵斥道:“小子你说什么?”

赵葱一改昨日的文质彬彬,暴躁无比,目眦欲裂的瞪视着秦梦。

秦梦莫名其妙,双手一摊似是自言自语反思道:“怎么了?我也没说什么啊?我就说不才,只会空言谈兵!哪有资格与你们讨论军事啊!”

赵葱未开口,学堂之上接连又站起了三四的青年学子,指着秦梦怒斥道:“不准污蔑我族公马服君!”

秦梦听闻顿时知道自己因何失言了。

赵括他爹赵奢乃第一任马服君,子承父爵,如平原君一样封君都是世袭的,赵括自然也就继任了马服君,故而也被称之马服君。

秦梦对自己惹出的众怒后悔不迭,皆因口头话语的习惯招惹的是非。

赵括可谓天下第一倒霉将军。人家并非一无是处的酒囊饭袋,他是一位敢于打硬仗的宿将,只是因为一战大败,连累损失了四十五万之众,赵国百姓咒骂痛恨,污其名,将其骂成了只会纸上谈兵的饭桶。

适才学舍中的众人就在谈论发生在十年之前的长平之战。

其实长平之战起初只是一个小战役,起于秦赵两国为争夺韩国的上党郡,一步步添兵加人,慢慢就打成了一个超级大仗。

最初主将是廉颇,他是老将自然求稳,实行的是防御消耗战术,这一打就是两年,这可把赵国坑苦了,赵国集全国所有粮食运到前线,也不够用,还得去赵王姥姥家齐国借粮食。

打仗不仅是拼得是性命,更是国力,若是这样再打下去,赵国非得被拖垮不成,到时不被秦国所灭,燕魏也会趁虚而入。

当时赵孝成王也就十五六岁,朝中开始争论换将之事,最后众臣一致同意由积极进取的马服君赵括取代廉颇老将。

当然后来赵国兵败,但并非赵括一人之责,更多是赵王年幼,不堪大用。另外国中势力纷乱,内耗太甚,就连基本粮草供给都跟不上,最后赵括战死在长平结局也不意外。

至于秦人使用的换将之计压根就是百姓口中的传奇,若是廉颇那么神,为何赵王长大了,也未重用廉颇呢?

至于赵括母亲阻止儿子赵括为大将军更是无稽之谈,战事出于胶着之态,胜负皆可能,赵国胡服骑射后人人皆崇尚战功,哪有儿子上阵打仗母亲扯后腿呢?即便有也是私下,不为人知的。

长平战败,赵国一下子就被杀戮了四十五万之巨,国中震撼,上层清楚怎么回事,底而层百姓却不清楚,只得找大名鼎鼎马服君赵括当泄愤对象,一来二去民间就流传了很多关于长平之战赵括无用饭桶的段子!

赵奢也是赵武灵王一脉,家中子侄甚多,时时听闻世间对赵括的不公允评价,那真是有苦难辨,总不能怨到未成年的赵孝成王身上吧!一来二去也就忍了!

秦梦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连连向赵葱以及后面出自赵国宗族的几位学子致歉。

秦梦长鞠一躬拱手道:“小子就是卑贱庶民出身,自然耳中听些不着调的言论,如此这般怎么还敢自称知兵呢?小子本想偷着听听,不想为庞子所宠,开口就闯下了如此大祸,实在是罪过啊!小子不敢在忝列于此,告辞告辞!”

说错话了!又不是造谣!这时赵括空口谈兵世人皆是这样传颂,赵奢族人深感委屈又能怎么办呢?世间冤屈的事多了,哪个庙里没几个冤死鬼啊!

秦梦更是知道赵括纸上谈兵一传就是几千年,看来地球毁灭赵括也休想翻案!

章节目录 第538章 此赵高非彼赵高 一切历史都是书写者的历史,真正的历史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了。

秦梦没有接受庞煖的挽留,径直出了学舍,随即里面听讲的平原君赵端也奔了出来,追上秦梦安慰道:“秦子心中莫要抑郁,马服君赵括被世人栽上无能之名也属当然,毕竟因他兵败,四十五万之众都做了亡魂!”

秦梦驻步,很感激赵端的贴心安慰,正色的说道:“小子出言不慎,不是抑郁而是惭愧至极!人死为大,即已为国捐躯,就不该在污其名了!赵王当站出来反思此事,以此为戒!”

赵端听闻秦梦此言,惊得眼珠都掉出来了,好半天,苦笑两声支吾着说道:“长平之败,其实是吾父之过!当年王兄年幼,威后早逝,吾父为国相,国危之时负责国事,不想出了长平之事,为此父亲愧疚多年,临死也不忘自责!”

秦梦本想为赵括抱不平,抨击一番后面不作为的赵王,意料之外,赵端的父亲赵胜却中枪了!

秦梦被噎的无言以对了,心中思量莫非今日犯冲?看来少开口为妙!

正在尴尬之时,秦梦看到学宫里有一庖厨正在手拿杠子,追逐一头豺狗。随即赵端也兴奋了起来,喊道:“赵庖头,莫非今日屠狗吃肉?”

那胖胖的庖厨浑身油腻腻,回头向赵端一笑,一面追狗,一面回应道:“这都数年不见了,公孙还能记得老仆!老仆甚为荣幸!公孙您就等着,老仆逮住这畜生,将最肥美的狗肉给你送来一碗!”

臃笨的赵庖头无论如何是追不上那条豺狗,赵端甚为他着急,若不是有一个青年后生帮忙,大概赵端都要亲自上去帮忙了。

平原赵端的注意力都被人狗追逐吸引了,也就忘了适才的尴尬。他还在一旁指挥道:“高儿,你他娘的,就不会当头一杠夯晕这头畜生?你打折它一条腿,它还有三条腿!你怎还和小时候一般愚笨呢?”

那青年后生再次顺好手中木杠,向赵端恭敬的点点头,回复道:“君侯,小子受教了!”

前日夜里也是听到这般相同口音相同的话语,秦梦怎能忘记!心中一凛,这个后生不就是那日与公子子傒谈话那人吗?

错不了!被平原君称为“高儿”的后生与赵庖头长相酷似,十之八九是父子,自然他就叫赵高了。

此赵高会不会就是彼赵高?秦梦前日里的疑窦再次涌到了心口,秦梦急切问向赵端道:“君侯认得他们?”

赵端此时注意力全被人狗追逐的场面吸引了,随口答秦梦之问,“赵庖头父子乃我赵氏宗族……”

秦梦按捺不住好玩之心,拦住追狗的赵庖头,从他手中夺过杠子与赵高一同围捕豺狗。

赵端的回答更是让秦梦坠入了云雾之中。

公子子傒是秦人,赵高是赵国宗室,虽说赵与秦共祖,但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们之间本没有什么交集的,但听那天公子子傒与赵高相谈甚是亲近的口气,就表明他们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赵端远去,秦梦无从再问,正在百爪挠心,困惑不已时,赵端的抱轫舍人仓海君来到了秦梦身边,皱着眉头小声对秦梦说道:“秦子可要当心啊!在下有种预感,感觉公子子傒就在周围!”

秦梦听闻仓海君这样说,心中更是大骇。

那日遇上公子子傒之事还未及时通告仓海君,今日就听到他这番警告,难道仓海君有超人一等的第六感存在。

秦梦惊讶的相问:“君侯莫非是神人?怎么就知道公子子傒曾出现在这里……”接着秦梦便详述了前日遇上公子子傒之事。

不想仓海君吓得跳了起来,惊呼道:“秦子一定要警惕,公子子傒找不到秦王,势必要拿你出气!那猛虎肯定出自我朝鲜高山密林之中,素有驾驭猛虎之能皆名曰憨奴,这些憨奴祖传驭虎之术。他们可驱使猛虎在茫茫人群中找到想要目标!

这些老虎甚是凶狠,一虎爪就能使人命丧黄泉,而后撕碎猎物。猛虎兽性大发时,更是万人不能敌,不置人死地,不死不休!”

秦梦听了吓得不禁汗毛直竖,难道昨日梦中之事还真有可能成真?

仓海君接着又说道:“秦子一定要派人盯紧眼前这位后生,在下曾和这人在燕国有过一面之缘!由此想到了公子子傒,秦子再这样一说,在下可以确定此人必和公子子傒还有谋划!”

仓海君只知道赵高与公子子傒是旧相识,至于更深的关系却不得而知!

秦梦与仓海君说话空挡,赵端已和赵高齐手将豺狗打晕在地了。

赵端颇为得意的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对赵高父子两人说道:“快趁豺狗未死将死时抓紧放血,时间久了狗肉就不鲜嫩了!”

赵端喜滋滋的来到秦梦跟前,不无炫耀的说道:“看寡人身手如何,上手一闷棍,畜生就倒毙!”

秦梦附和称赞道:“君侯与民同乐大有乃父亲民风范啊!”

赵端整理一下蓬乱的发髻,随口说道:“谈不上了,赵庖头也不算民,论起来也是不出五服的宗室。其祖父出自赵氏宗族,只是随燕后出嫁去了燕国,在那边日子不好过,幸而其祖父与庞子有旧交,在学宫谋职掌管庖厨!”

秦梦知道,平原君口中的燕后,乃燕国燕武成王的王后,也就是当今燕王喜的祖母,燕太子丹的曾祖母。燕后同时又是当今赵孝成王的姊姊,赵威后的女儿。细究其来燕王喜该称赵王丹为老舅!

公子子傒其母乃燕王女,赵高家族又是燕武成王王后家臣,如此一来他们的关系就有了交集,秦公子子傒与这个赵高就结识了。

司马迁《史记蒙恬列传》有载:赵高者,诸赵疏远属也。赵高昆弟数人,皆生隐宫,其母被刑戮,世世卑贱。

看来此赵高并非彼赵高,他就不可能是后来那为祸秦二世的赵高了。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宣战 秦王子楚取得了将军摎的兵权,从此以后他秦王的地位更加稳固。此次风波虽然平息,但却留给了秦梦很多难以解开的谜团。

那日的地道既然是秦王和吕不韦为了试探自己,为何地道出口没有秦王子楚的亲信呢?恰恰相反,院舍中竟然是公子子傒!这不是出龙潭入虎穴吗?里面还真有一只大老虎!从后来秦王子楚的惊讶反应来看,此事他并不知晓。

护卫王后以及赵正的可是一支大军,无论如何也不该出现这样的纰漏啊!难道会是吕不韦特意安排的吗?若是特意安排,而公子子傒又不知情!吕不韦这又是何意呢?

还是自己想多了呢?秦梦想这个问题想得脑仁疼而不得其解。干脆不想了,不想今日却碰上了那叫赵高的青年后生,怎会轻易放弃这个机会,当即就命令鲁弦两兄弟,死死盯紧了赵高。

秦梦正在思量此事时,山下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不大一会守城将军通报:秦相携秦王公子前来拜师!

这个消息瞬间就传遍了整个学宫,无数为求功名以及列国想要拍马屁的相邦纷纷出来迎接吕不韦的到来。

同一时间,守卫学宫的韩军兵卒也接到了韩王的王命:撤出嵩高学宫,将学宫守卫之责移交给秦军。

这一切皆因为秦王公子要在学宫内就读。

吕不韦和赵正未上来之前,王翦就首先带领一支数十人的亲卫,将学宫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由庞煖协调出一套封闭的院落作为公子日常起居生活学习之所。

昨日韩王没有前来嵩高学宫主持讲学,这一决定堪称英明。

嵩高山下秦军陈兵十五万之巨,足可包围方圆百里的嵩高山好几圈了。以韩王的老成世故,不可能想不到,若他上山遭遇秦军围困,国中群龙无首势必大乱。

其实在秦梦看来韩王不上山来还有另外一个深层次原因,根据公子子傒和赵高的谈话口风,此次将军摎的叛乱多少有点韩王的影子,大概将军摎的起事失败,韩王心虚故而不敢前来。

秦韩是近邻,近邻有个优势,就是有事可以商量着来!此次韩王拱手相让嵩高学宫,并非迫于秦军淫威,而是秦王用了五座城的代价换来的,这五座城虽说都是这两天秦军刚攻克得来的原本都是韩国的城池!但韩王仍然觉得生意划算。

阳城,负黍已成了秦国城池,嵩高学宫已成孤岛,若非依靠学宫的国际影响,秦人早就阻断了学宫的粮草供给。如今好了秦王出三川之地上的五座城池,也算给韩王一二台阶下。

秦王曾经霸气的说过,凡是秦军占领的就是秦国的城池。一旦成了秦国城池,那么韩王再想武力夺回,那就等同攻伐侵略秦国。后果不用说韩王也知道,势必遭受秦人更猛烈的报复!这事没有道理可讲的!武力决定一切!

昨日楚相春申君是空手而归的!他挥兵两万去抓盗匪,结果连个毛都没抓到!数万金子没个踪影,九鼎之一的大豫鼎也不知流落何方?昨日来到学宫就郁闷不已,只是喝闷酒说脏话。今日得闻吕不韦前来,一脸愤怒,伸伸胳膊,伸伸老腰,大有与吕不韦赤膊单挑的意思!

吕不韦刚踏上学宫寨门,就被春申君一把拉住道:“吕相,你得给老夫一个说法!既然你们秦国也已占领了三川之地,老夫也已代表楚王发出承认秦国拥有三川之地的国书,不知吕相是否收到?若是收到,那么管城出现的盗匪致使老夫损失二万五千金之事,你就得给老夫一个交待!”

吕不韦面对这位素有政坛常青树之称的老前辈还是颇讲礼数的,只见吕不韦深深长揖,笑言道:“今日吕某来此,就为归还楚相金子的!”

春申君黄歇听闻,眼前一亮,不敢置信的追问道:“吕相,真得寻到了老夫的金子?”

吕不韦呵呵笑着,一挥手后面的秦军甲士抬上来三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大箱子虽非当初那几口箱子,不过秦军甲士掀开箱子,里面却是实实在在的金子。

吕不韦对秦梦一笑,又对春申君说道:“秦子的十万金已被匪寇藏匿不知所踪了,唯有吴公的几万金,在下昨日才给追缴回来,吴公可验金子上的金印是否郢都金库出品?可惜的是,数目只有两万金了!还望吴公见谅!”

秦梦从吕不韦的眼神中已经读出一个精英商人的做人准则,凡是过手钱财,哪有不留下两成作为利钱的呢?这才是生意人雁过拔毛优秀品质!

秦梦故作不悦之态,怒道:“吕相凭什么厚此薄彼,为什么小子那么大一笔数目,你就找不来一成吗?”

吕不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怎会厚此薄彼!大王对此也颇为愧疚!为表示歉意已经布告天下,封秦子为河内万户侯!什么时候打下,什么时候秦子享受食邑租税!”

吕不韦此言一出,全场震惊,人们不敢置信的纷纷质询,吕不韦又向各方点头,重复说了一遍。

喧闹之声鼎沸云霄,学宫内都是见过世面之人,也不能淡定!只有秦梦丝毫不为所动,表现异常冷静!

平原君赵胜艳羡的直流口水,在秦梦耳边叽歪道:“十万户!堪比七国任一国都,相当于我赵国十中有一的人口,一年一户千钱的租税,那一年就是万金的收入啊!小子你一下子就富可敌国了!”

秦梦鄙视的看了平原君一眼,骂道:“你娘的,空口说白话,你也信,河内之地,那是我魏国的根基,家庙祖陵所在,秦王怎能说占去就占去了?你看不出来秦王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吗?君侯见到信陵公子,请转达小子对公子的一片忠心,让信陵公子莫要为流言所困!不知君侯能代小子转达吗?”

没想到秦梦爆粗口,平原君想怒却也发现秦梦所言就是这个理!平原君很是欣赏秦梦,为此诚心诚意的点了点头!

没想到秦王为争夺奇异少年秦子不惜和魏国主动宣战!

章节目录 第540章 狗肉 此事昨日秦王子楚也已说过,更是泣血相求挽留自己,秦梦也觉在天下人面前再驳斥吕不韦,真就显得自己虚伪了!

秦梦来到吕不韦近前,将他拉到无人处,在别人眼中还以为讨论河内十万户候这个事。就连吕不韦也没有想到,秦梦开口第一句话就问道:“吕公认为,将公子放在学宫稳妥吗?”

吕不韦眼神灼灼的看着秦梦问道:“秦子此话似有深意,请直说!”

秦梦死盯吕不韦的窝瓜脸,阴冷的问道:“公子子傒和你是否是同党?”

吕不韦含笑的面容一下子凝固了,转而呵呵干笑两声说道:“秦子这是说笑吧!”

秦梦冰冷的接着问道:“既然不是同党,为何公子子傒会出现在山下馆舍地道出口之处的院中?”

吕不韦气急而笑道:“若是同党,公子正和你岂不落入公子子傒手中!”

秦梦嘿嘿冷笑道:“若是那般简单,岂不就暴露了你吕公的图谋!馆舍是你设置,地道逃脱是你安排,如何解释公子子傒会出现在公子和王后的馆舍附近,若是没有人安排,绝不会一个不相干的人会在此重地!

公子子傒必已经因为那日的搜捕逃之夭夭了,这招打草惊蛇堪称用得极妙!小子很是好奇,吕公是哪边的人物呢?公子成蟜?公子正?还是忠于大王一派呢?”

秦梦的舌头如蛇的芯子不断的吞吐着令人不寒而栗,最后竟然还提高了声调说道:“吕公,小子一席话,是否窥破你的天机了,让你大惊失色啊!”

吕不韦被秦梦的胡乱猜测气的浑身乱颤,终于怒发冲冠呵斥道:“你小子这是血口喷人!”

秦梦转而一笑,无耻的讥讽道:“看,看,看,吕公沉不住气!小子就是血口喷你啊!怎么啦?这是报复吕公和秦王合伙欺我,让我在母国再无落脚之地,还落个不忠不义的骂名!日后随吕公走了,小子哪还有放肆的机会?小子也就张狂这一次罢了!”

秦梦怀疑谁也不会怀疑吕不韦要害赵正,若是吕不韦知道百年后他被人诬陷成赵正的亲生父亲,不知他是该哭还是该笑呢?

吕不韦如此世故,怎听不出秦梦的话外之音?既知秦梦投秦之意,不禁喜出望外,长出一口气,故作气恼道:“牙尖嘴利,老夫爱你是个贤才,才鼎力推荐你为我秦国出力!今日此等风言风语不可再说,你小子给老夫记住!”

吕不韦又恢复了昔日的淡定,秦梦也随之叹了口气,故作无奈的说道:“既然小子已被大王和文信侯绑在了战车上,也就该为大王,吕相,公子出点力了!”

秦梦一改玩世不恭之态,严肃的说道:“公子待在学宫之内确不稳妥!昨日小子与大王提到那名叫赵高的人,就在学宫内。那么这就说明公子子傒必定没有远去,说不定就在暗处寻找时机谋害公子?”

这个消息事关赵正安危,吕不韦听完大骇不已,当即便行动了起来。

首先由蒙武将赵姬和赵正母子送入学宫院舍内好生保护起来。再就秘密通报山下蒙骜大将军,让其派遣大军立即封锁嵩高山的各个出山道理,设置路障,关切严密盘查来往之人。最后命令王翦带领手下亲卫跟着秦梦去抓那与公子子傒同伙的赵高。

秦梦一时寻不见鲁弦两位墨门隐者,便知赵高已经遁逃。只好领着王翦去寻赵高父亲。

秦梦在庖厨院舍门口见到赵庖头时,他正端着一碗香气喷喷的狗肉,欲向平原君的房舍去送,不想却被秦梦领着一众彪壮秦人甲士给堵上了。

王翦大逞威风喝道:“你就是赵庖厨?你家儿郎去哪里了?”

赵庖头不知什么事,惊得浑身打颤,结巴的问道:“找我家高儿有何事吗?我家高儿向来本分,从不惹是生非的!”

秦梦白了王翦两眼,示意他安静。

秦梦躬身一礼向赵庖头介绍道:“这位将军乃秦先王公子子傒的家仆,平时说话就这样粗壮,老人家别见怪!小子你也认得,向来与平原君交好!这位将军就想知道令郎出哪了?公子要见他,委以事宜!”

赵庖头这才大喘了口气说道:“原来是子傒公子相找啊!俺也不知三郎他去了何处。这畜生越大越不像话,竟是折腾人,晌午缠着俺说想要吃狗肉,俺这才屠狗烹肉的。这肉做好了,他倒好,人不知了去处,多半是回家了吧!各位尊客你们稍等一会。俺这就去家中寻他去!”

赵庖头转身进了庖厨大院内。秦梦领着王翦也跟着进去了。庖厨大院里污水横流,满院子盆桶瓢之类的清洗用具。院中的屠宰台赫然入目,上面血迹斑斑狼藉一片,台下有一个血桶,却不知里面狗血去哪了?适才那活蹦乱跳的豺狗如今只剩一张狗皮晾在了台子之上了。

庖厨所在院落很大,前面就是学宫的饭堂,灶房内大锅,大盆,大釜,大铲,大笊篱全都是大号,做饭器具,一应俱全。大大的庖厨内并无其他庖厨杂役,灶台上的竹筐中盛着也已烹好的狗肉,香味扑鼻甚是诱人。

赵庖头端起筐子,白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褶子,礼让秦梦和王翦等诸位士卒:“老仆这也是假公济私,好吃嘴这个毛病总是改不了,趁着无人开个小灶。幸而学宫夫子们都能沾上点光解解馋馋,到也无人弹劾。”

令赵庖头没想到的是秦梦这位贵不可言的小贵人一点不讲仪容,标准就是一个吃货,饿货,捡了块的最大的狗骨头,就啃了起来,还不忘将王翦拉下了水!

秦梦边啃边说:“真他娘的好吃,咱们边吃边走,去寻高郎!”

秦梦的不见外倒拉进了与底层百姓的距离,赵庖头欢喜的哎了声,扯下身上围裙,擦擦手上的油渍,便领着秦梦去了后山。

嵩高学宫建在半山腰的平地之上,嵩高学宫主体规划的整齐有序,分作了九个独立院落,守卫寨墙的士卒住在前三个院落中。中间三个院落乃学宫的学舍以及夫子的房舍,后面三个独立院落乃学子的宿舍,庖厨就在其中。

学宫的布局犹如一个九宫格,四条巷子形成了井字,除了后院通向后山,其他三面都是峭壁高山。

嵩高山山腰的这片大空地基本被学宫占用了,不过在学宫后面的后山中却有零星点点的院落房舍,这些院落虽然分散其实数量并不少,聚集起来就是一个小村落。这些都是效力学宫杂役以及世居山中百姓的家。

赵庖头的家就安在其中。一家数十口,两个儿子也已有了妻室,如今也算是三世同堂,如其他供职学宫的杂役一般,在山间空地开垦几十亩田地,日子虽不宽裕,但却能混个温饱!

赵高小时随父亲在学宫厮混学,耳濡目染比同龄孩子学识广博,后来他十三四岁的时候,就被还在燕国服侍燕后的宗亲看重,引荐给了秦国公子子傒做了小厮杂役!两年前被公子子傒资助就读学宫。

为此父亲赵庖头对赵高日后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充满了期望!

鲁弦二兄弟不知了踪影,自然在赵家也找不到赵高,秦梦在赵家环视一周,并无发现什么异常。

赵高在家中排行老三,家中有两个哥哥,两个妹妹。母亲也已头发花白。大妹出嫁,最小的妹妹十四五岁,同秦梦年纪差不多。

赵家山间的小院很是狭小,夯土茅草房昏暗低矮,难得遇上秦梦这般衣着华丽之人,他们自然有些拘谨。

秦梦指着小姑娘手中缝起的如牛胃般的皮囊问道:“这作何用啊?”

小妹子怯生生说道:“这是叔兄让我为他缝制的水囊!我也不知他为何要这般大的水囊?

古人以伯,仲,叔,季来排行,叔就是老三,自然就是指的三哥赵高。

秦梦随即注意到了小姑娘手中的这个大大的皮囊,如有一个脑袋大。这若是盛水的话,定是不太方便!

秦梦一无所获离开了赵家,王翦问秦梦用不用将赵庖头一家拘禁起来。

赵高可是涉嫌行刺公子大案要案之中,不单秦国法律严峻,换做他国也是要受三族连坐之罪。王翦所言乃是情理之中。

却被秦梦笑问道:“将军适才有没有吃赵庖头的狗肉?”

王翦不解的答道:“吃了啊,不是你让我吃的吗?”

秦梦嘿嘿笑道:“情况你又不是没看到?赵高全家毫不知情。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做人得厚道,既然吃了人家东西,就当为人消灾!对待赵家不仅不要连坐,相反还要厚待!”

章节目录 第541章 抉择 事关公子赵正安危,以防再出现那次火烧崔邑的危机,吕不韦也没有闲着,砍树,拔草,打狗,打兔子,就连阴沟里面的老鼠的不放过。

秦军入驻学宫后,新人新气象,学宫一改往昔的脏乱差,开始了轰轰烈烈的新生活运动,这很对秦梦的胃口,他举双手支持吕相邦改任卫生专员。

吕不韦背着手正在指挥秦军士卒消灭学宫卫生死角,见秦梦领着王翦空手前来也并不惊讶。慢悠悠绕着公子赵正所住的院舍转了半圈,吩咐蒙武加强院内院外的警戒,这才对秦梦说道:“老夫早就知道你们会无功而返,加强对公子的贴身保护才是重中之重。那日他们能将老夫从学宫劫持走,就足以说明他们在学宫的实力!追捕赵高的同时,还要加大对学宫学子以及列国宾客的监控。”

秦梦附和道:“吕公英明,料事周全!不过也非是无功而返!”

吕不韦呃了声,表示愿听其详,秦梦似笑非笑的说道:“赵高乃公子子傒嬖臣,不知吕公知否?”

自从上年酷暑时节,赵正遭遇第一次劫杀到现在也已过去大半年有余,对于背后的真相调查就如龟一般缓慢,堪称毫无进展,秦梦这心中就为未来帝国的主宰秦始皇而忿忿不平。说出这句话来也多少带有对吕不韦办事效率低效的讥讽。

吕不韦依然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哦了一声,说道:“老夫惭愧,真是不知,若知道赵高为公子子傒一党,恐怕那日也不会让人绑去,遭受将军摎的侮辱了!”

吕不韦倒还算实在,秦梦的气恼这才消减一分,说道:“既然赵高为公子子傒宠臣,我们不如将计就计,厚待赵庖头一家,也好让公子子傒与赵高之间产生嫌隙,让其内部产生分化,方便我们各个击破,消损他们实力!相邦以为如何?”

吕不韦听罢,夸张的拍拍秦梦小肩膀,眉飞色舞的说道:“秦卿果然智谋深远,老夫没看走眼,一切事情皆遵从秦卿说言,你和郎卫王翦合计办吧!”

吕不韦打了一个哈欠,同时也勾起了秦梦的瞌睡虫,昨夜一夜未眠,眼下再也坚持不住了。

秦梦昏昏沉沉入睡,若不是被王翦强行叫醒,恐怕又要睡到太阳落山了。

“什么事啊?”秦梦眯着眼睛不耐烦的责问王翦。

王翦甚是慌张,近似哀求的口气说道:“秦卿我的小祖宗啊!快快清醒清醒,公子那边中午小憩了一会,谁知醒来就陷入了魔怔,哭闹不停,怎么劝的不管用,应是梦魇着了,王后和吕相有请你过去看上一看!”

秦梦听闻丝毫不敢大意,首先就猜测莫不是赵正又中了谁施得幺蛾子啊?

秦梦翻身下床,小跑跟着王翦来到赵正母子所住的院舍。两进的院落,原为夫子所住,里面守卫森严,甲士个个如临大敌。

秦梦也无语了,若给人家说,此番光景是为求学,谁能信呢?

赵正在床榻之上小声呜咽,昏昏沉沉,眼泡都哭得红肿了,却依然神志不清。赵姬如何轻抚安慰全然无效。

秦梦看看这间房舍,砖石结构,大梁高挑,虽有些阴暗,但还算干燥,也算是上好居所。屋中陈列的桌几虽有些陈旧但也算得上古朴清雅。

秦梦走出房舍,来到院中,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派清新光明之象,也没有魑魅魍魉之阴兆。

赵正所住乃头进院,后院并无房舍,有几张石凳,一处便厕,几棵松柏而已。这所院落三面都是高墙,只有后院院墙是一面半人高的石墙,之所以是半人高的围墙,那是为了方便观览巍峨群山壮景,又不至于有落入深渊的危险。

后院真是个好地方,足不出户,就可遍览嵩高之美景。院墙下面是悬崖峭壁,布满了盘根错节的草藤,石头中还艰难生长出的不少小树,除此以外再无他物,峭壁陡直,人是如论如何上不来的。

秦梦扒头向下看去,一泡碧汪汪的潭水,令人心旷神怡,若是酷暑时节,单看这潭水就足以让人浑身清凉了。

潭水前方有一片嶙峋石山,竟还有猿猴攀爬其中,猿啼之声不绝于耳,这令秦梦没想到山底下别有洞天,不逊世外桃源。

秦梦闲极无聊,拾起一块石头,投入猴群之中。没想到,调皮的猴子,丝毫不怕,还跳上草藤荡晃到峭壁了上的小树草藤之上,呲牙咧嘴扮鬼脸向秦梦抗议。

院里院外阳气充足,绝没有乱七八糟的阴晦之物,秦梦也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迷信了。秦梦摇头,思量赵正应是做了一个噩梦。

待秦梦从后院回到赵正寝屋,小赵正也已安安静静睁开了眼睛,对于适才的癔症,竟然没有了记忆。在赵姬的再三追问下,众人才得知秦王公子正梦见一只斑斓大虎要吃他的梦,这才有了适才的梦魇。

秦梦听了甚是惊奇,看来自己与赵正之间的缘分不浅啊,就连做梦也都一样!也许是那晚都看到了老虎那如铜铃的大眼,日有所见,睡有所梦吧!

既然虚惊一场,赵姬,吕不韦,蒙武,王翦也都为之松了一口气!

秦梦还惦记着鲁上弦和鲁下弦的行踪,不知道中午去寻找的鲁勾践是否回来了。秦梦告辞了众人,回到了自己的房舍之中。

秦梦回到房舍的时候,鲁勾践没有回来,回来的却是鲁上弦,鲁上弦一副愁眉不展之态说道:“我们兄弟未能及时完成宗主交代的任务,心中甚是羞愧。那赵高忒狡猾了!在山中到处兜圈子,山中荒蛮僻静,若是跟的太近,恐为他发现。一来而去就跟丢了赵高,幸而鲁大哥按照墨门留下的行踪标记找到了我们!

鲁晦大哥对于追踪人迹很有一套,虽不见人,但却能辨别查找人的踪迹。我们运气不错,最后在一处山洼里找到了赵高,他正和山中几个猎人吃酒闲聊,倒无什么异状。”

既然找到了赵高,是放长线钓鱼?还是及时抓捕呢?这个问题事关重大,秦梦自然要去请示吕不韦。

吕不韦沉默了良久!令秦梦没想到的是,吕不韦选择了立即抓捕!吕不韦阴阳怪气的质问:“秦卿找到赵高是不是动用了你手下墨家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542章 内疚 秦梦心中气恼,老子用什么力量关你什么事?不说放长线钓大鱼,竟然选择立即抓捕赵高,赵高身后的公子子傒岂不永无落网之日了?

吕不韦的这种不做为,数次让赵正置身险境之中,更是让秦梦认识到小赵正和吕不韦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后世人所传的那般亲密。

秦梦未回答吕不韦的质疑而是反问道:吕公,如此做岂不又让公子子傒逍遥于世了吗?”

吕不韦鼻子喷了口气,有些烦躁的说道:“一旦将军摎被押解回咸阳,公子子傒就变成了众矢之的,墙倒众人推,到时必会失势,沦落为孤家寡人,也就再难翻腾出什么大浪了!不如将赵高及时抓捕,留作人证,押解回咸阳,让华阳夫人定夺整件事情。”

吕不韦不愧能做秦国国相,思虑问题从全局出发,不是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这样解释也算合情合理!

抓捕赵高,吕不韦既不让王翦带队,也没让蒙武前去,而是指派他门下心腹舍人带领百余秦军甲士随同秦梦前去。

今天是个艳阳天,未时的日头狠毒,如同酷夏让人燥热难耐。

秦梦带着吕不韦门下舍人刚出学宫后山宫门时,王翦神色慌张的从山下跑来对秦梦说道:“秦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秦梦心中暗骂王翦,日后你可是威震九州一统天下的大将军,怎就这般沉不住气,一天到晚都这副慌乱举止!

秦梦便不耐烦问道:“又出什么事啊?”

王翦自责的说道:“都怪在下一时疏忽,未按秦子的吩咐及时让赵庖头一家搬到学宫内居住才酿成了大祸!”

吕不韦同意厚待赵高全家,随即就将赵庖头的待遇提高到学宫教授学子夫子一样的水平,居住学宫馆舍内的宽敞大房也是应得福利。同时赵庖头的俸禄也随即提高一倍!

此消息一经传开,便引来了学宫内的一片哗然,赵庖头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赵家还以为蒙受公子子傒的照顾得来的好事。

中午未睡过瘾,秦梦这起床气还郁积在心中,暴躁的问道:“别墨迹,眼下还有大事!到底什么大祸?莫非人不见了全家随赵高匿逃了?”

王翦苦着脸说道:“若是逃了还能抓回来!赵庖头全家十三口,悉数被灭口,一个活口都未留!”

秦梦震惊不已,牙齿不禁咬合打颤,失声问道:“什么?”

王翦重复道:“赵高全家被屠戮一光,无一幸免!”

秦梦一瞬间确实傻了,晌午头上,赵家还啃着赵庖头烹制的香嫩狗肉,转眼间怎么睡一觉怎就说没就没呢?

秦梦又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有没有抓到凶手?”

王翦苦笑一声:“守卫后门的兄弟说一个时辰前还见赵庖头欢欢喜喜的领着补发的俸禄下山回家呢,大概被杀时间应是你我在公子宫舍时,我去查看时地上血迹已经发乌了!赵家所住偏僻,既无左邻右舍,也无路人发现可疑之人!”

秦梦听闻愣怔好大一会,真没想到,自己的一个小聪明竟然害了这么多条性命!当初若是王翦将赵庖头一家全部拘押起来,虽会被充军受刑,但不至于转眼就死啊?都怪自己一时心软,压根自己也并非为了利用这一招来挑起公子子傒的对赵高的猜忌之心,只是于心不忍赵家无辜受刑,厌弃这种连坐酷法,才耍的一个小聪明,没想到却让一家十三口死于了非命!心中异常抑郁苦闷自责?

秦梦执意前去看一下现场,赵庖头的茅草之家,并没有打斗的痕迹,看来是仓猝之间为人所杀,杀手人数不在少数,四间小屋里面十三口,皆是一刀毙命,有利刃贯穿心脏,抑或是隔断脖颈,满院子的血迹!场面惨不忍睹。就连赵高两位兄长的六个未成年的孩子,行凶者都不放过!真是血腥至极!

秦梦心中无比内疚,虽说自己不是杀手,但却是间接的杀手!

谁会是凶手呢?秦梦首先便认定此事乃公子子傒所为。赵家受惠,必令公子子傒恐忌惮,恐怕赵高为招安而动心,便杀其父母嫁祸给秦人,制造血海深仇安定赵高之心,好让赵高仇视秦王,继续为他卖命!

得到消息的吕不韦也赶来了,勘察完现场后,表示了愤慨之意,遂后指示王翦加强后山的防范。

赵庖头的恩主庞煖知道了此事后,只是默默不语,长吁短叹,也不再主持学宫讲学,躲在家中闭门谢客。

残酷,血腥,秦梦心中彷徨,虽赵高这个名字让人生厌,但毕竟是个人名,此赵高若是知道家中秦人屠戮殆尽,不知会如何崩溃!纵使赵高刺杀秦王抑或者赵正成功,罪大恶极也不当满门全死呢?秦梦为自己的无心之失暗自忏悔!

秦梦心中陡生出世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的厌世情愫。看着等着自己领路去找赵高的吕不韦的门下舍人,秦梦突然觉得赵高抓与不抓其实没什么关系!他家一小子全死光了,难道还恕不清他的过错吗?

赵高小妹挺在院门口,是被利剑隔断脖颈而死,大眼睛狰狞可怖,似在怒视,两手依然保持紧攥的姿势,这是死不瞑目!秦梦用手为其合上双眼,心中默念阿弥陀佛的为其超度!

秦梦想起她缝制的皮囊,但找遍了整个院子都未见。

秦梦虽未和赵高有过只言片语的接触,就连样子都那般的模糊,但却深深理解他十八九岁的年纪对功名以及改变全家的命运的渴望。

赵高投靠公子子傒这是他的错吗?他走上了谋害秦王,谋害秦王公子之路,这是他的选择吗?是!也不是!人在世间只是一粒尘埃,生死不由人。

秦梦心中对赵高充满了愧疚!为了缓解心中的抑郁,秦梦将鲁上弦叫来,窃窃私语了好一阵!

墨门隐者鲁上弦,先行出发了,他接受了秦梦的一个任务,就是提前给赵高通风报信,让其遁逃!

章节目录 第543章 赵高(一) 十三口的灭门惨案在秦梦眼中那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在旁人眼中却轻如鸿毛。

吕不韦的舍人催促秦梦抓紧上路,声称去抓赵高才是当前当务之急。

如今秦梦的心态却变了,认为赵高就如同蝼蚁般的小人物,抓与不抓对大局来说无足轻重。

出了赵家院落,走了好远,喘上一口气秦梦都觉得里面全是血腥味道。

这心里一旦存了懈怠之意,秦梦自然有无数的法子去磨洋工。

磨磨蹭蹭走在青山绿水间,静听空山鸟鸣,也不失为排遣心中压抑之气的好办法。

望远山,看流云,在天地之间,人如蝼蚁般卑微,然而这群蝼蚁却有着一颗吞天的心,以私利搅动古今风云变幻,以不甘毁灭颠覆往昔森然秩序,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物钟。

秦梦默默领着一群人在山中攀爬,心中却在感悟生命的艰难,人世的虞诈。

秦梦循迹而行,本想在这茫茫翠绿的嵩高山里多转上一会儿,谁知鲁上弦突然出现在了秦梦眼前。

只见他甚是疲惫,发髻蓬松散乱,身上血迹斑斑,不知是他身上的伤,还是别人的血溅到了身上。

鲁上弦似是体力透支,半跪着喘着粗气,呼喊道:“贼人势大,鲁大哥及众兄弟被人围攻,秦子快去搭救!”

鲁上弦话未说完,只见前方山道拐弯处,追上来三个手持三尺剑的彪壮大汉,大有饿虎扑食的凶猛,不过看到吕不韦舍人所带对伍足有一百多人,扭头便逃窜了。

吕不韦门下舍人见此情况,当即带人便追了下去。

“众兄长现在情况如何,有无受伤?”情况太突然,秦梦脱口而问道。

鲁上弦绑腿上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应是腿上受了伤,他艰难的站起身来,趔趄不已,表情惭愧的对秦梦说道:“兄长们都还活着,却不知是否受伤!秦子不用管我,快去救勾践大大哥他们吧!”

没到想引以为傲的墨门隐者会突遭变故,秦梦为低估公子子傒实力而自恼。

一听墨门危急,秦梦身后的朱家,嘡啷一声就拔出了身上长剑,如一枚炮弹就扎入了人群。秦梦怕他出个意外,想拉却却没拉住。

吕季自从做了秦梦专职司机后,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功夫倒学的不错!他见鲁上弦腿受伤,便主动上来背负。两人本就有同乡之谊,而且年龄也都十八,平时也能谈得来。

鲁上弦适才应是提着劲,如今泄了劲,还真就站不稳了。

鲁上弦在吕季背上对小跑着的秦梦惭愧的解释原委:“在下再次赶来时,鲁大哥已不在原先山洼之中,按照咱们墨门留下的标记寻去,却陡然听到墨门的求救哨声,在下前去探明情况时,却遭遇了大股贼人的围攻,敌众我寡,只得且战且退,还好这就遇上了秦子所带的援军,否则我命休矣!”

墨门隐者的核心竞争力就是一个“隐”字,剑法,武力上可能会遇上敌手,但隐藏追踪上鲁勾践绝不会失利,他的任务只负责盯住赵高,如今却深陷了其中,必然有迫不得已的原因。秦梦随前面人群在山中忽上忽下忽左忽右足跑了大半个时辰,眼前突然就豁然开朗了。一道瀑布出现在众人视野,下面瀑布的积水形成了一个壮阔的大湖,随着大湖则形成了一条山间大河,大湖一侧是一片缓坡密林。密林与大湖之间是一片广阔的乱石堆,这应是夏季多雨时湖水漫上来将土质冲刷走剩下的石头。

随着瀑布声越来越大,这段山路就见底了,只见数十丈之高的瀑布倾泄而下溅出千堆雪,空气中湿漉漉的,适才奔波的燥热一下子就消逝了。

秦梦在高处时就看到了密林一侧站立了足有几十人,黑压压一片,他们个个手拿长剑,硬弩,强弓,长矛,长戟,队形规整,站立不动,这若是将他们身上的短褐百姓装束换成甲衣,那绝对就是一支百战劲旅。

这些人在不断缩小包围圈,已然形成了合围之势。他们的目标是一堆巨形乱石和数十丈高的崖壁以及大湖形成的一个死角。乱石如一堆乌龟壳般靠在了崖壁上,唯一的出口就是那临水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里面之人在这个天然的堡垒还可以通过石头之间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随着秦梦所领的上百秦军甲士出现在乱石堆上,鲁勾践,鲁下弦也从巨大的乱石堆里走了出来。

援军的出现一下子就改变了战场形势。那些看似沉稳老练的黑衣杀手,见到秦梦人多,不紧不慢的向后集结,慢慢的向密林之中逃遁。

吕不韦门下舍人,见此甚是兴奋,对手下秦军喊道:“兄弟们,晋爵得官的机会来了!砍首级去领赏!”

都说秦军是虎狼之师,一点不错。一旦上了战场,秦军士卒就如同饿狼见了肉,勇猛无比,哪肯放过这等改变命运的好机会?秦军士卒如入无人之境,一个冲锋,上百人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见到鲁勾践和鲁下弦平安无事,秦梦揪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鲁勾践和鲁下弦一样大汗淋淋,气喘吁吁,满身风尘。鲁勾践肩头衣服还被划破了,一道血淋淋的印子显露了出来。

秦梦撕下身上一条布,要为其包扎。鲁勾践见秦梦如此关心他的伤势,安慰道:“多谢秦弟挂怀,在下无事,并未和贼人交手,只是忙于在山中奔跑逃遁了,这点伤算不得什么!”

鲁勾践何时有过被人追着打的狼狈,而且身旁还有鲁下弦这等身手高强的帮手,秦梦对此甚是纳闷,

原来是为护一人。只见鲁勾践回头对着乱石堆喊道:“出来吧!我家秦子在此!可保你性命无忧!”

乱石后面,怯生生的露出了一个脑袋,满脸的泥道道,神色慌张的从上到下打量秦梦,突然就踉跄的扑倒在了秦梦眼前,秦梦本能的后退一步,只见他不顾地上的尖利乱石,上来就拜,口中呜咽的喊着:“在下素来听闻墨家弟子兼爱众生,更是听闻秦子心肠慈悲,在下已走投无路,还望秦子救我!”

虽只和赵高有过模糊的一面之缘,但他的话音,秦梦却记得清楚。

秦梦惊讶的问道:“你是赵高?”

章节目录 第544章 赵高(二) 赵高骤然抬起了被石头擦红的额头,惊讶的望着秦梦,眼中闪着泪花,不可置信的回答道:“秦子认得在下?还知道在下的名字?”

赵高这种举动令秦梦心中甚是疑惑,转而看看鲁勾践。

“奉秦子之命,在下跟踪赵高,不想赵高隐匿于山洼猎户之中,本没有打草惊蛇,谁知却有四个贼人突然而至,连杀猎户父子三人,眼见就要赵高也要命丧剑下!在下不得已才出手相助,连杀几名贼人,不想贼人越来越多,勾践才不得不拉上赵高满山逃遁!

适才为人所困,命悬一线之际,这厮打听我等身份!得知我等是墨门弟子后,非要求见秦子!”

吕季背上的鲁上弦,看着赵高裤裆中湿漉漉一片,不禁笑道:“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了,我家秦子就是你的大福星!要不让我等跟踪你,恐怕你小命早就不保了!”

秦梦看着脚下的赵高,顿觉他是一个可怜人!他若是知道全家被屠,恐怕也就不会尿失禁了,而是该直接昏厥了吧?

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公子子傒的反应竟然如此强烈,不仅杀了赵高全家,还要置赵高于死地。

做件好事怎么就这么难!连累了赵高全家不算,还要再带上赵高的小命,自己哪是他的福星,克星才对!

秦梦心怀愧疚拉起了赵高,尊称他为赵卿,道:“赵卿快起身,我知你有难,特地前来让你逃脱的!趁现在周遭无人,你走吧!”

赵高听闻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问道:“秦子怎知我有大难……”

嗖,嗖,嗖……

几声破空箭声,秦梦本能低头,鲁勾践一边用剑拨打箭矢,一边急吼道:“快保护秦子!”秦梦被鲁下弦压着头,躲到了乱石之后,秦梦明明听到了噗的一声,应是谁中箭的声音。还好因而有乱石遮挡,也就再不用惧怕乱箭了。

秦梦回过神来,只见半蹲的鲁下弦背后多出了一支长长的雕翎箭。秦梦大惊起身去看,果然是肩胛上中了一箭,汩汩已冒出了血。

秦梦惊呼:“鲁四哥你中箭了!”

鲁下弦中箭很深,他的这条臂膀已无力在拿剑了,鲁上弦也已从吕季背上下来了。用手中长剑为其砍断箭杆,从身上撕下布条为其包扎,不忘叮嘱道:“先忍着!危难过后,再取箭簇!”

秦梦也知道,这时取箭头,势必要大出血,一旦不慎小命就不保了。

秦梦拍拍鲁下弦的后背,感激的说道:“四哥是为小子挨的此箭!”

鲁勾践探身向外一看,惊呼道:“娘的,贼人真是猖狂!去而复返了!”

秦梦也隔着乱石向外看去,只见那些黑衣杀手又从三面包围了过来。

乱石堆的了望之便,却是这个堡垒最大的弱点,一旦敌人围拢上来,长矛刺入,谁也难逃死路!

秦梦骂道:“娘的,吕不韦的门下舍人是酒囊饭袋吗?难不成上百秦军都被人消灭了吗?”

秦梦此话一出,赵高脸色更加苍白,裤子间再次滴答出水了!

鲁上弦骂道:“没出息的家伙,枉我家秦子念你全家被屠对你心怀慈悲要放你一马!怎就没想到你这般窝囊怕死!你若是个带把儿的男儿,就站起来与他们拼杀一场也算报你家的血海深仇!”

鲁上弦将这残酷的事实抛了出来,赵高不敢置信的愣愣看着鲁上弦问道:“你说什么?”

鲁上弦也是火爆脾气,喝道:“我说什么?你一家十三口,上至老父老母,下至襁褓侄儿,悉数被人屠戮惨死家中,你听明白了吗?是个男人就要报仇雪恨!血债血偿,莫它娘的尿裤子了!”

这种噩耗犹如重锤击头,赵高瘦弱肩膀一震,眼珠上翻,顿时晕厥了过去。

此时大家也无心再去管他了,外面一圈足有四五十人的身穿黑色短衣的杀手,逐渐围了上来。

鲁上弦和鲁下弦两兄弟说道:“兄长带着宗主从密林方向突围,我俩已经受伤不堪大用,愿做死士,为宗主和大哥开路!”

秦梦见外面一众杀手,手持尖利矛戟,待发的箭弩,冷面无情,顿觉死神即将降临!

秦梦听闻鲁弦两兄弟大难临头之时,能不畏死,还如此绝决,体内五脏六腑激流涌动。他们平时不计较吃穿用度,不计较安逸享乐,不计较娇娘美眷,秦梦有时还鄙视他们不是人,缺少做人的乐趣!然而这一刻,这一句话,似是一把刀子在捅自己心窝,无言以表,任由体内热流激荡!

世上就是这样一群人——不为自己,只为别人而活!

秦梦想不到报答这群可爱可敬墨门隐者的法子!

秦梦泪眼模糊之时,外面杀手也已从三面包围过来,鲁弦两兄弟绕出了乱石堡垒,用手中长剑和杀手长戟相碰。鲁上弦瘸着一腿拼力格挡刺过来一把长戟,鲁下弦咬牙挺身,趁机刺穿了持戟杀手的前胸。

然而两人都有伤,身手大不如从前。当执戟杀手倒地,便有后来者再刺,鲁下弦的格挡慢了那么一点,手臂便被刺中,手中长剑失手掉落,一左一右两只手臂颓然垂下。鲁下弦由于牵动了适才的箭伤,中箭处血流如注!

眼见那戟又要扎向兄弟,鲁上弦想要飞身上前帮忙,但腿脚不灵光,一下子就半跪在了地上。千钧一发之际,鲁上弦只得飞掷手中宝剑,以解兄弟危机!鲁上弦手上无剑,便拾起了地上长戟。

果然是一寸长一寸强,鲁上弦横扫一戟,顿时让一圈杀手退后了数步。

适才鲁上弦和鲁下弦两兄弟只一个回合就险象环生,秦梦于心不忍两位侠肝义胆之人被刺成马蜂窝,趁着空档,跑出屏障,拖着已无缚鸡之力的鲁下弦回到了乱石堆里了。

鲁勾践见此情况,也飞手掷出去无数石头,趁机也将鲁上弦拉回了堡垒。

鲁上弦拄着长戟再也站不起来了,鲁下弦手臂淌血,再也无力握剑了,只是用脑袋撞石头。两人脖子青筋暴胀,冲天怒吼:“兄长,不要管我们,你和宗主快突围吧!”

鲁勾践,鲁上弦,吕季,秦梦四人唯有用乱石堆里不多的石头延缓杀手们如僵尸般一步步的逼近。

此时昏倒在地的赵高,在不断的翻瞪着他的白眼球!突然间他就猛得一下子坐了起来。他似乎在癔症,口中歇斯底里的哭喊着:“爹,娘,你们死的冤啊!孩儿要给你们报仇!报仇!报仇……”

赵高坐下地上似乎魔怔了般只是呼喊着报仇两字!

躲在堡垒中双臂受伤的鲁下弦,动弹不等,气恼不已,一个脚过去,就将赵正踢的满嘴是血,狠狠的怒叱赵高道::“娘的,软蛋,别只说不干,上去拼杀一阵,杀一个够本,杀两赚一个!”

赵高失神的看着鲁下弦,顿时眼中又有了光泽,骤然间站起身来,如同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战神,拿起地上长戟,跃出乱石堆,向杀手猛刺过去,似乎杀手为他这种不拍死的劲头吓傻了,杀手们被他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

章节目录 第545章 水盾 杀手们短暂慌张过后,逐渐冷静了下来。

赵高也经过这一番乱抡乱刺耗尽了所有体力,就在他拄着长戟大口大口的喘气的时候,身后督战的杀手头目射来了一只弩箭不偏不倚正中赵高胸口。

秦梦暗叫完蛋时,却没想到赵高没倒下,而是拔下胸口箭矢,慌不择路的向乱石堆里逃来。

然而赵高却没有躲过接下来的箭雨,赵高后背连中三箭索性力道不足,入体不太深,但这样后背衣裳也被鲜血染红了。

赵高回到乱石堡垒后,颓然无力,瘫倒了下来。冷酷的杀手再次一步一步逼近。

只需一二十步,杀手到了近前,将戟插入乱石缝隙之中,秦梦一众六人都得命丧黄泉。

秦梦心中对那一去不复还的吕不韦门下舍人甚是恼怒,此时觉得先前没拉住朱家,那是多么的侥幸,否则又将造成好心办坏事的悲剧!

难道除了等死就得跳湖吗?

浑身是血的赵高,疯了!抱起了不能站立的鲁上弦,就往湖里走去!没想到鲁上弦倒坦然,搂着赵高的脖子吼道:“也算老子没白激你,沉入深潭,也总比扎成马蜂窝强上百倍啊!”

几人被赵高的举动惊呆了,赵高并没有跳湖,而是抱着鲁上弦溜着崖壁向瀑布走去,很快赵高又回来了,只听他搀扶起鲁下弦,异常冷静的吼道:“不想眼下就死的随我来!”

杀手们已经端起了长戟,不跟赵高走,就得跳湖了,众人别无选择。

原以为是深不见底的深潭,却没想水深只达到膝盖处。秦梦以为瀑布后面有一个山洞,谁知就一块高出水面的高石。之所以较四周突兀出这么一块石头,应是处在瀑布后面,没有日积月累的冲击所保留下的一方石头而已。

杀手们见秦梦等人能安全趟过了河水,他们也毫无顾忌的下了湖水去阻截,谁知起先几个跳入水中杀手,一下子就被水淹没了。他们被瀑布形成的巨大漩涡卷入了深潭之中,转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秦梦这才注意到,身后这座数十丈的山崖似一只竹笋,一截一截的。山崖似被天地的鬼斧神工凿出了一道道一尺多宽的崖檐,就犹如一道天然的栈道,大概水面下的崖檐也就一两步宽吧!不挨着崖壁走当然就会沉入湖底!

瀑布的轰鸣声,掩盖了一切声音。杀手人见好几个同伴掉入水中后再也没有浮起,瀑布千万年的巨大冲击,下面必定是深不见底的龙潭,他们顿时就停止了莽撞行事!

他们弓弩齐发,想穿透瀑布,射死后面的几人,然而箭矢未到水流强劲的瀑布就被四溅的水花给卷入了湖中。背后指挥这些杀手的头目,大为光火,从各个方位射击全然无效,箭矢都会掉入湖中。

杀手有敢死之士,沿着崖壁而行,刚快接近瀑布,却不想瀑布后面冒出一只长戟,一脚不慎掉入湖中再也寻不到踪影了。接连几个死士落水后,再无一人向前。

狭窄丝滑的崖檐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巨大的瀑布形成了一个强大的水盾,这让外面众多的杀手一时束手无车。

其实瀑布后面几人的日子,也颇不好过。尽管一时没有性命之虞,但冰冷的瀑布溅起的水花,让人从头到脚寒彻入骨,时间长了,冻也能冻死人的。

也不知多少个时间过去了,应该没有多长时间!秦梦冻得就已经浑身打颤了,身受戟伤的鲁弦两兄弟已是奄奄一息,就连赵高也已昏迷了。

唯有鲁勾践和吕季两人在颤抖着看守门户。

秦梦此时都已绝望了,天已黑了,都没见一个秦军士卒返回,难道都死光了!朱家这厮,莫非也中了人家陷阱,死了吗?

若按历史的话,此时朱家不会死,鲁勾践也不会死!因为《史记》上记载有这两人很多日后的事,若是今日他们死了就说明历史可能会改变!也不一定,《史记》本身也有很错谬的参杂其中。秦梦浑身湿透,寒彻入骨,也懒得想这么多了!静观其变,看到底今日会不会死啊!

在秦梦最绝望之际,山中出现了比瀑布之声还要震天动地的呐喊,不知多少人,千人?万人?声若铺天,势若盖地。

杀手们正在林中砍伐树木准备筏子,他们虽生起了几堆火堆,但在黑压压的山中如萤火就那么几个亮点。然而随着呐喊之声响起,秦梦隔着瀑布眼前一片光明,漫山遍野逐渐亮了起来,如同朝日来临,大地被太阳普照一般,到处都是金色余晖。

只见一只游动的火龙,从山上蜿蜒而下,到了近前,才发现是人拿着火把,形成的一副壮阔景象。

一位手拿大铁锥的壮汉首当其冲扑了下来,哗啦啦抡起铁锥,伴随着尖利呼啸的破空之声,将数位没有反应过来的杀手,打得闷声栽地,一命呜呼。

这人在乱石之上数十人的杀手之中如入无人之境,一时间杀手惊骇,顿时慌了手脚,未等成千上万的火把聚集,一众杀手就望风而逃了!

既然将杀手赶跑,那就是自己人,秦梦还想着必是吕不韦得到了消息派来了援军,然而秦梦却想不到秦军哪位将军使用这般威猛的大铁锥?

如今瀑布之下,三人清醒,三人昏迷。一人拖一人小心翼翼将赵高,鲁上下弦三人拖到火堆旁取暖。秦梦也不忌讳死人衣服晦气了,拔下死去杀手的衣服,一人一套就给换上,尽管有些大,但穿在身上甚是暖和。

等漫山遍野的手把汇集到了乱石堆上时,令秦梦惊掉了大牙,这哪里是一只军队啊?这纯属就是叫花子队,丐帮!他们穿着破烂不堪,多是赤脚,甚至还有光屁股的!手拿各式各样武器,铲,锸,耙,镂这些农具算是高级货色,多数武器都是一个树棍,一条木杠!整个队伍也就两三支矛戈!

若是适才那帮杀手知道了这支队伍是这种装备,他们会因遁逃而羞辱至死的!

不过这千余人,确实有些军伍的潜质,所站军阵有模有样,百人木盾木矛的防御阵型,若遭遇弓弩也能抵挡一阵。

秦梦猜想他们所列这么整齐的军阵,必定后面还有大人物!果不其然,四条赤膊大汉抬着一个滑竿姗姗而来。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上面没坐人,而是绑着一尊长满铜绿的大鼎。

这鼎好眼熟!那大汉也好眼熟!待秦梦想起来人是谁后,开怀大笑。人是前几日抓来又放走的周起,鼎是在管城被劫走的大豫鼎!

章节目录 第546章 临终之言 周起并没有认出狼狈不堪的秦梦和鲁勾践,他对秦梦几人嚷道:“那些贼人为何要置你们于死地?”

秦梦笑而不答,反问道:“周将军应在共邑,怎么出现在了嵩高山里?”

周起听罢惊得口水都流了好长,疑惑的打量了一番穿着不伦不类的秦梦,狐疑的问道:“你小子认识我?”

鲁勾践见到周起这般的的憨傻,上去一脚踢在了他屁股上,忍俊不禁,怒斥道:“贵人啊!多忘事吗?”这一脚算是将周起踢明白过来。

周起看向鲁勾践,表情瞬间从暴怒转傻乐,又随即伏身就拜。却被鲁勾践呵斥道:“别拜了,快回答秦子的问话,你们不在河内待着,怎么跑到了嵩高山里?”

周起站起身来,甚是高兴,哈哈乐呵了好大一会,才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俺说过,其实俺也没说过,是俺心里说过,大恩不言谢!其实俺做人讲究实在,若是恩人有难,俺必当赴汤蹈火以命来报!

俺得知管城被贼人所破,便觉其中蹊跷,果不其然都是秦人背后捣的鬼!俺便收拢了不少昔日的流民,截住了一股伪装流民的秦军,无意中缴获了一尊大鼎。更从一秦军士卒口中得知,此鼎乃是抢夺恩人秦子的。俺当即组织人马要将此鼎送还恩人。

谁知路上就听闻恩人去了嵩高学宫,俺有是个直性子,事不办完就不甘休!便又一路赶到嵩高山了,随之遇上秦军四处设卡,俺们恐再落入秦军手中,便进山了。

谁知刚进山不到半个时辰,就听到了喊杀之声,为了弄清这是怎么回事,便下黑棍,打晕了一个小少年!那小子醒来见到俺们所抬的大豫鼎,惊讶不已,追问鼎从何来?还问俺是否是秦军所所扮的流民盗匪。俺当即就给他来个嘴巴子!

俺堂堂正正周室姬姓之后,怎会做秦人走狗?俺就指着大大的周字大旗给他看,没想到那小子喜极而泣!说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他声称他师父乃周氏宗主!俺当即又给了他一个大耳光子,俺的宗主就是周天子,而赧王早已飞升,其子多被秦人所害死!只有一个年纪不到十五岁的少子,可能苟活于世!他师父那是多大的年纪?竟是瞎扯淡!

那小子骨头倒硬,一直嚷着宗主就在此地!俺很想再抽他第三个耳光,却被族中叔伯挡住了,老人家说,当年周太史曾将周赧王的少子救出洛邑,王子确实名叫王子缭!

俺就信这那小子一会,问他宗主在哪?他就说瀑布处。

俺派人打探才知这里有一伙强人,俺最恨以强凌弱的贼人,不管是不是宗主,俺都要救!

没想到还救对了,竟然是俺的恩人!”

周起这番话说得秦梦,鲁勾践,吕季三人笑的前仰后翻,直喊肚子疼!

良久秦梦才强忍住笑意,向周起问道:“哪被你抽嘴巴的小子在哪呢?”

周起不解的指了指大豫鼎。

秦梦连忙跑到大豫鼎跟前,只见朱家狼狈至极,脑袋被塞进了裤裆里,嘴被麻布塞着,如同一个圆球被大鼎收容,丝毫动弹不了。

秦梦让人将朱家放了出来。

朱家今日遭受如此侮辱,大有无颜再见河内父老之意,扎进秦梦怀中如同孩子般呜咽了好半天!

周起这时才反应过来,指着秦梦,又指指朱家,结巴道:“恩…人…?难道秦子…就是这小子…师父?啊!不会吧!那么这么说,秦子就是这小子口中所言的…王子缭,俺的…宗主?”

周起顿时醒悟了过来,一跺脚自己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骂道:“真是笨死了!先前秦子救我周民脱离秦人魔掌,俺早就该想到,秦子就是俺们宗主,否则谁有这么好心,瞎操心,得罪秦人去救一众不相干之人呢?”

周起一思考,秦梦又笑得差了气!

接下来周起,率领上千之众,一起参拜秦梦为宗主,山呼宗主,震天动地。而这些周民,似乎多年漂泊的游子,终于找到了根基,兴奋之态溢于言表,唯有用山呼发泄心中激动之情。喧闹之声回荡在山中,久久不息,就连瀑布之声,也为之逊色无声了。

就在震天欢呼声过后,躺在火堆旁的赵高醒了。

赵高浑身如火炭般发烫,浑身颤抖,欲要强打精神起身,却翻了个身,又躺倒了!

秦梦见状来到了赵高身前,将周起的大旗要了过来,盖在了他身上,为其保暖。

因高烧而抽搐,赵高牙齿咯咯打颤,有气无力的说道:“秦子!在下如同坠入冰窟,恐怕要死了!在下感念你的慈悲心怀!临终有一言不吐不快,死不瞑目!”

赵高费劲力气,颤抖着双手从胸口衣襟中掏出一卷书简递给了秦梦。

秦梦半卷书简上有了一个小洞,随即秦梦想起适才赵高中箭不死的原因了。

赵高递上书简后就颓然躺倒了,声音没有一点中气,细如蚊蝇。

看着他殷切的眼神,秦梦很是好奇的趴在了他的嘴边,想听一听,他的所谓临终之言。

秦梦一听之下,浑身冒冷汗,越听越惊,惊惧的眼珠就差点掉出来,心脏呼呼的猛跳,秦梦觉得这才是窥破了天机,以致大脑出现了空白,竟而怀疑眼下发生的事情是一场梦!

待秦梦回过神来,听到赵高断断续续说道:“公子子傒身旁不仅有位憨奴,更是有位智叟,智叟养了四五只猴子,受他驱使如同人一般听话……

在下本已不打算再去学宫,可是憨奴急要狗血,皮囊之物,为了图方便,我冒险二次进了学宫,不想竟招惹了如此大祸,我对不起父母兄长妹妹侄儿!眼下好了,我可以去陪他们了……”

赵高说完,浑身猛地抽搐了一下,紧闭上了双眼。

秦梦见他肩头被水泡白的伤口,再次感叹,此赵高与彼赵高同名不同命,他就是一个可怜的小人物!

秦梦猛然想到白日里在赵正所住后院峭壁下见到的那些猴子,突然间,后脊背骤然发凉,秦梦大呼事情不好,紧急对鲁勾践说道:“快,快,快,咱们快回学宫,若迟了恐怕公子正就会有性命之虞!”

章节目录 第547章 同情秦皇 “宗主为何对秦王公子如此上心呢?”

秦梦异常亲近赵正,鲁勾践对此甚是疑惑的问道。

一连串的意想不到,让秦梦彻底失了分寸,听到鲁勾践的质问,心一下子静了下来。

秦梦也觉好笑,自己可是与秦有灭国之恨的王子缭啊!

秦梦平时也扪心自问,为何对赵正会有这般复杂的情愫?

因一统天下,开创万世基业而崇拜?

因专制独裁,好大喜功,滥用民力而憎恶?

还因身前身后诸多解不开的谜团而好奇?

或因穿越被其所救而感恩?

抑或适才听闻赵高口中惊天裂地的真相而同情?

秦梦一时之间也思量不清,更不知如何回答鲁勾践这个问题。

“周人虽和秦人有不共戴天之仇,但宗主不计前嫌要救秦王家的娃娃,单这份胸怀足以说明咱们宗主才是真正的天下之主!”没想到周起这个粗人一句话给秦梦解了围。

秦梦感激的向周起拱手致礼,而后对鲁勾践说道:“当初公子正对小子有救命之恩,小子亦当赴汤蹈火以命来报!”

这句话本是秦梦的一句托辞,但从嘴里说出来后,就如同鲁上弦,鲁下弦为义舍生,周起为义送鼎一样壮怀激烈,感动了秦梦自己。

墨门素来讲义,鲁勾践更是为此,听了立时潸然泪下。

周起鼓噪道;“宗主之事,就是我们周民之事!贼人尚未去远,我们当以性命为宗主开路!”

今夜太多的感动,秦梦更为自己制造的煽情场面感动的涕泪横流。

杀手们留下的还未完成的筏子,让秦梦改造成了担架,将昏迷的鲁弦两兄弟,还有不知生死的赵高,一同抬着上路。

“哈…哈…哈…”

当秦梦率领千余周民,刚爬出这个山洼时,就听见了一串熟悉的笑声!

随之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小子,率领千余流民,难不成要造反?还不缴械投降?”

秦梦听闻欣喜不已,怒骂道:“适才老子差点被人弄死的时候,你们都去哪了?啥事没有了,你们一个个都冒了出来!”

蒙骜听闻,又是一阵大笑。

随即身后有火把亮起,不多时蒙骜身前身后陡然出现了一条更为气势磅礴蜿蜒曲折的火龙,根本看不到头尾,至少横贯了数个山头,秦梦身后的火把长度不足他的十分之一。

蒙骜佯装大怒道:“你小子,还敢自称老子!信不信老夫一嘴巴子让你喊我老子?”

秦梦耍无奈道:“喊你老子,那是小子占大便宜了,蒙公别来无恙啊!蒙公怎么出现在这里了?”

蒙骜有哈哈笑道:“和你小子说话有意思,千余之众出现在了老夫的治下,老夫怎能不知?便潜跟在他们后面,更是遇上了吕不韦门下舍人带领的百十之众。他们就是酒囊饭袋,绕着大山转了好几圈,还在山中迷路了!真是可笑之极!老夫知道你在下面遇到些麻烦,如今一众贼人都已给你解决了,不信你过来一观!”

蒙骜不愧是横扫天下的无敌猛将,出手就是麻利,转眼间就将适才一众杀手们擒住了。

秦梦顺着蒙骜手指的方向向后面看去,开始黑乎乎一片,秦梦还以为一众杀手在抱头蹲地。等旁边众甲士用火把去照亮时,秦梦这才看清,顿时吓得三魂丢了两魂。

那是一堆人头,满是惊恐的眼珠子,地上稀里哗啦全是血,发髻滴答着血,落在秦梦眼中,那是一种令人抓狂的感觉。

妈呀!秦梦本能后退两步,定了一下神,摸摸裤裆还好没有尿裤子。

蒙骜嘿嘿笑了两声,向后伸手,便有亲卫给他递上了一只箭簇,一柄长戟。

蒙骜对秦梦耳语道:“秦子,围捕你的贼人手中的箭矢和戈戟全都一色的秦军兵器,你看,上面赫然刻有,‘相邦魏冉造’的铭文。”

秦梦不明蒙骜指出这个细节说出这番话有何用意。

接着蒙骜又提过来一个人头,从人头发髻上取下一个铜簪,在火把照耀下,对秦梦说道:“簪子铭文曰公子傒府制!”

没想到杀伐果断的蒙骜也磨磨唧唧,在这里打开了哑谜,秦梦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将军有话直说,公子正那边还有性命之忧,小子心中惶恐不安,要快马加鞭赶回学宫呢?”

尽管天黑,但蒙骜的不悦之色,秦梦还是能感受得到,蒙骜咦了一声道:“犬子亲自负责公子安危,若出散失,我亲自砍他脑袋!你小子听我把话说完,再言语!”

不容秦梦再解释,蒙骜霸道的说道:“老夫拿兵器还有簪子让你小子看,是希望你明白,这伙贼人不是公子子傒阴使。公子子傒若是杀人怎会用秦人兵器,以及还让门下舍人带上标识出身的簪子呢?难道生怕别人不知是他所为?”

秦梦还是觉得蒙骜这番话太过墨迹,适才赵高什么都讲了,若是将其中惊天阴谋说与他听,恐怕他都不敢在吱声了!

秦梦又不耐烦的催促道:“蒙公有何训教请直言!小子洗耳倾听。”

蒙骜怒道:“你小子,真是不懂礼数,实话给你说今日之言,是秦王让我转达与你,公子子傒之事不可太过追究,毕竟是宗族大脉,有翻云覆雨之能。等公子在学宫安顿好,你就去咸阳觐见秦王吧!其中缘由秦王自会给你解释清晰!”

在今夜之前,蒙骜这席话,无论如何是想不明白的,但这是今夜,自然全然听懂,深刻体会出秦王子楚的难处!

然而他们这些大佬们,却忽略了一个此时最是卑微,日后最不容冒犯的人,那就是公子赵正。若是赵正在嵩高学宫里待着早晚会被弄死!秦梦想起白日里梦魇中哭泣的赵正,为此心疼不已,他是一个孩子,不当受到如此的歧视!

同情弱者,向来是人类的通病,此刻秦梦没有去管什么历史走向的问题,而是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同情。小赵正,未来的秦始皇,不当这般委屈,憋屈!这一刻秦梦决定毅然决然要出手去帮助这个可怜的孩子,自己的哥们儿!

章节目录 第548章 老狐狸蒙骜 今夜蒙骜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军和自己如此墨迹,秦梦怎能不明白他是有所暗示呢?但事情紧急,小哥们赵正身处险境,哪有这个功夫和他推太极呢?

秦梦也不为蒙骜的倚老卖老而生气,淡然笑道:“请见谅,蒙公之言小子不感兴趣!时下公子正身边危机四伏,小子责无旁贷要去搭救公子!若是去晚了,就连将军也会受连坐之罪!”

秦梦之言似乎在危言耸听,这遭来了蒙骜又一连串夸张的大笑,“难道我数万秦军将士守护不住公子的安危?难道贼人还能在我堂堂秦国大相邦吕公眼皮底下翻了天?难道我的犬子蒙武不如猪狗?岂用你一个外邦小子在这里撒野?”

出来混的都不是傻子,更不用说蒙骜这种级别的大将军,所思所言都是有所指,他不会不知道自己救过赵正多少次了吧?今日他说这番话,无非就是在激将,想从自己口中得到他想要确定的意思?秦梦也乐得与他分享。

秦梦背手昂头,看苍穹星空,如市侩老朽一般叹道:“蒙公怎能不知,在下救过公子多少回了?吕相邦的酒囊饭袋门下舍人是真不堪用抓个贼人就会迷路?还是故意的呢?

恐怕老将军不会真不知吧!既然都已将贼人一网打尽,为何不留下活口详加拷问幕后指使?怎就悉数割脑袋了?小子还是那句话,希望蒙公有话直言,事情真是耽搁不得了?”

秦梦看不到蒙骜表情,但却能感受到他是故意背对自己。

片刻沉默之后,蒙骜这才轻咳一声,让身边甲士撤出三丈之外,神情庄重的对秦梦说道:“大王果然没有看错你,谋略见识,老夫都自愧不如!大王爱惜你这个贤才,让老夫叮嘱你莫要太较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就行了!”

要不是今夜赵高透露的天机,放在以前,这话秦梦是无论如何是听不明白的!蒙骜这老狐狸说话很有水平,说了好像没说。

秦梦敏锐的第六感告知自己,赵正此时就在危难之间,蒙骜也和秦王以及所有秦国掌权人物从来没有把公子正放在眼里过。

事情已不容耽搁,冷冷的对蒙骜说道:“公子正所居,三面高墙,一面峭壁,蒙十几丈的悬崖自然非人力所能攀爬。武将军必定认为危险在院墙之外,想必蒙老将军也是这样认为吧!”

秦梦顿了顿,接着又说道:“人不能爬上悬崖,但猴子却是可以!不知将军可曾听说过驯猴人能将猴子当做人来驱使的吗?若是有猴子爬上了公子无人守卫的后院,绑在大树上一根绳子,不知会有怎样的后果?”

蒙骜听罢目瞪口呆,急吼吼道:“你小子怎不早说?让老夫派飞骑即刻通知学宫内的犬子!”秦梦无语,老头子若是不要脸了,还真天下无敌。

秦梦不痛不痒的说道:“小子也是猜测,说不定贼人今夜也不会下手,将军若大张旗鼓前去通告,贼人岂不偃旗息鼓吗?终还是对公子正是一种威胁。不如让小子原路返回学宫,暗中保护公子来得周全!”

蒙骜恢复了对秦梦的恭敬之态,说道:“天已黑,道路艰难,若秦子原路返回,来时两个时辰,回去就得四个时辰。

要不这样好了,从前面下山,正过我军中大营,老夫再派车马铁骑护送你回去!这样达到学宫所需两个时辰不到,也必免了山间行路的危险。”

秦梦一拍脑袋暗道,这个法子怎么自己没想到。周起率领的周民那是刚进山,说明这里距山下没多远。幸亏蒙骜这老狐狸提醒,若真出事了,岂不耽误了大事?

可能被邹衍的理论洗脑,秦梦有一种直觉,认为自己的穿越也是一种独特的命运轨迹,是肩负了特殊的使命而来!难道自己的使命就是为了保护秦始皇?

对于自己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秦梦无端发笑。这让陪自己下山的蒙骜,甚觉莫名其妙。

蒙骜不愧为旋风大将军,治军有方,行动高效,山下车马铁骑早已准备妥当。

秦梦向蒙骜借了两辆马车,上车拱手告别道:“蒙公千万别饿着我的上千百姓,让他们吃饱,给他们发身衣裳,小子自会回来结账。蒙公千万别像王龁大将军一样惦记小子的大鼎啊,鼎若丢了,小子可就没钱付账了!”

蒙骜拱手回礼嘿嘿笑道:“你小子就是小人一个,好了,不说俏皮话了!说正经的!这些壮士都是老夫百战子侄,尽管驱使,大胆信赖,你小子若被贼人伤了半个毫毛,老夫军法无情定不会饶了他们!”

墨门兄弟们都护送金子回饶安了,手中没人难免心中不安!这些好了,看着这些饿狼猛虎般的甲士,立时天不怕地不怕了。

从蒙骜大营离开没多久,吕季驾着车就和秦梦分道扬镳了。

有秦军的一标铁骑举着火把开路,这黑夜行车就不会翻沟了。

果然不用两个时辰,秦梦就已坐在了秦王留下的滑竿,被几名甲士轮流抬着飞奔上山。

到达嵩高学宫寨门时,也已三更时分,未到山门前,便被值守的甲士喝住了!

让秦梦惊喜的是,今夜学宫当值将军正是王翦。

王翦满心的疑惑,秦梦是从后山走得,怎又从山外回来了?

看着秦梦一身宽大不合身的衣服,更有担架上昏迷不醒的鲁上弦,鲁下弦两位贴身侍从,王翦也已猜测出秦梦遭遇了大难,将值守山门之事交给亲信,便跟着秦梦向公子赵正院舍奔去。

路上秦梦将心中猜测简单告知了王翦,王翦为之大骇不已。

秦梦回头开玩笑的问道:“王将军跟来不怕倒霉?”

王翦呵呵笑道:“秦子三员大将折损了两员,想必山中必是险象环生,王翦后悔没能和秦子一同赴难,对此心有愧疚!

贼人猖狂,从白天杀赵高全家就可知,出手狠毒,杀手人数不少,且是杀人老手,在下跟来,就是生怕秦子遭遇不测,特地随身保护,共赴危难!”

王翦如此贴心之言,更令秦梦愧疚,自己有时是福星,有时就是灾星,本心是为别人好,反过头了,却成祸害精了,尤其自己最克王翦,每次和人家一起,都要让他触个大霉头。

秦梦嘟囔一句:“不怕倒霉就跟着吧!”

章节目录 第549章 猎虎 秦梦率领老将军蒙骜的二十四名贴身亲卫和王翦浩浩荡荡来到了赵姬赵正院舍前。

正欲推门而入,却被守门的甲士阻止了,“将军不在,谁也休想进入!”

守门甲士乃蒙武亲军头领,眼神呆滞,一看就是一根筋,尽管白日还曾见过秦梦和王翦,但此时没有主帅命令,那是六亲不认的!

“你家将军去哪了?”王翦问道。

“相邦请去了!”头领木纳的答道。

秦梦听闻,顿如五雷轰顶,心中暗道:“坏事!莫非此中有蹊跷?”

王翦和秦梦所带甲士无论如何是不敢强行进院的,一旦那样做了,罪同造反,还有行刺王后,公子之嫌,此罪够灭三族!

此时秦梦也在犹豫之中,此中也许并没有自己想得那般阴暗,也许吕不韦真有正当公事要向蒙武交代,

王翦和秦梦静听了一会,发现夜深人静,天地俱寂,也没什么异常。

秦梦顿觉是自己过于敏感,也许今晚刺客压根不会行动,这一切都是自己吓唬自己。

秦梦颇为不好意的对诸位迢迢而来护送自己的蒙家军亲卫表达了谢意,让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军中大营。王翦领着一众甲士向前面秦军住宿院落走去,鲁勾践陪着秦梦等在院门外,要等蒙武回来,将后院的守卫薄弱环节交代给蒙武将军。

没想到王翦领着的人,去而复返,他过来对秦梦说道:“在下回望院舍时,突然想到,何必等蒙武将军回来呢?后院有没有情况,只需隔着围墙,了望一番即可探明啊?”

秦梦听罢一拍大腿,大喜过望道:“对啊!娘的我怎么就没想到了!”

鲁勾践不无关心的提醒道:“秦子太劳累了,一天一夜不眠,中午也就睡了一个时辰,脑袋还怎么灵光!”

秦梦和王翦随即来到了后院围墙处,王翦和墙下值守甲士讲明其意,便踩着一个士卒的肩膀扒上了围墙。

王翦向院中望去,只见里面黑洞洞一片,并无什么异常,拍拍手上的灰尘正欲跳下来之际,视线落在石墙根下,突然发现一排整齐整齐,手拿利刃的黑衣人,猫着腰就躲在墙下,吓得王翦哆嗦一下,惊呼道:“什么人……”

王翦话未说完,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就劈向了他的面门,本能躲闪之下,重心不稳累及身下甲士一同摔倒在地了。

倒地的王翦瞬间意识到了,那就是刺客!当即歇斯底里的吼道:“兄弟们,后院有刺客,快抓刺客……”

王翦的腔调怎就突然有了异常呢?好像有些漏风。王翦连忙爬起,一边吐着口水,一边嚷道:“娘的,门牙掉了半截!看来跟你小子就是倒血霉啊!”

王翦顾不得和秦梦戏谑,拔出腰间长剑,呵斥一众墙外的甲士道:“跟我翻墙,去抓刺客!”

同一时间守卫院舍的甲士敲响了铜锣,一时间,守卫院舍的秦军全都动了起来。

正巧蒙武也飞奔回来,他一脚踢开院门,领着一众甲士就进了院。

一时间兵戈交鸣之声,喊杀声震天!

所有甲士都进了前后院了,围墙外只剩秦梦一行人了。

秦梦不能为看到里面情况而焦躁不安,鲁勾践说道:“这又何难,我携秦子上房顶去看!”

真是一个好办法,房舍是两重檐的结构,秦梦一众人等正好趴在屋脊之上,尽览下面战况。

院舍房顶上是蒙武防御的空白,秦梦见蒙家军的二十四个亲卫手中都有弩箭,便命令他们,弓弩准备,射杀刺客!

突然隔挡前后院的一段围墙被人撞到。只见里面不少黑衣刺客麻利的打着了火折子,点燃一支支箭矢,纷纷射向四面房舍,应是蘸了火油的箭矢,转眼间院舍就陷入了火海之中。

秦梦却不担心,依火势一时半会也烧不到房顶。

只见后院有个大大的笼子,一个胖大汉子憨声憨气咒骂道:“你这畜生,让你睡时你不睡,让你醒时你又不醒,真是欠抽!”原来是那也见到的憨奴,接着秦梦看到他挥鞭,连抽几鞭,啪啪的破空长鞭声,在山间回荡。

陡然间一声排山倒海般的呼啸响起,以至于山外小门小户院中的看家狗顿时齐齐惊恐的狂吠。

只见从笼中不紧不慢的走出一条大虎,那憨奴不舍的拍拍那只眼如铜铃的猛虎,不舍的说道:“老伙计,记得回家啊!”

憨奴挥袖抹了抹眼睛,不舍的向后墙走去,一走三回头,犹豫不决,随后憨奴猛地踏过后墙头也不回的顺着一根绳子下了悬崖!

突然听到王翦歇斯底的喊道:“有老虎!兄弟们小心……!”

就在秦梦惊异老虎也能被拉上来的时候,眼前房顶突然上来四只毛茸茸的东西,起初还以为夜猫,火光照耀下,秦梦这才看清楚,竟然是四只白日见到的长臂猿猴,它们的胸前都挂了一个鼓鼓的皮囊!

它们似人一般,灵动的观察下面的战况。突然随着院中传来一声哨音,猴子们纷纷跳进院中。前院中正值蒙武领着一众甲士层层护着赵姬和赵正从房舍走出。

院中猴子在最为密集的人群里钻来钻去。这时后院的猛虎吼叫着,向前院狂命的奔去。老虎的出现令所甲士为之恐惧,本能的向后躲去。老虎如入无人之境,瞬时就逼近了甲士护卫赵姬赵正的形成的人群。

退无可退之下,一群不畏生死的勇士,手拿白刃砍向老虎。老虎也发疯似得,挥动虎爪,扒掉前面两个秦人甲士,浑然不顾周围一切,只是向前猛扑。前面一排甲士被虎抓得满脸开花血肉模糊,顿时就栽倒在地了。

秦梦见此情景,立即命令蒙家亲卫射击,顿时猛虎就中了好些箭,然而老虎并无立时毙命,反倒更是暴躁,猛虎肆虐虎爪狂抓,已经势不可挡的转进了蒙武组织的人墙里了。

秦梦想来第二波射击,可惜老虎灵动,周围总是士卒隔挡,大有投鼠忌器之弊,弓弩也失去了效用。

老虎张着血口,露着锋利的獠牙,不断撕咬前面甲士,疯狂往里突进,大有取人群中的赵正和赵姬的性命之势,老虎太过诡异,似被人附体一般有灵性。

秦梦突然摸到了房檐上一摊黏黏的东西,灯火照耀一看是血。应是适才猴子皮囊里滴滴答答流出的东西,秦梦突然想起赵高所言,狗血,皮囊!顿时猜到了老虎为何这般疯狂的症结了。

秦梦带领着一众甲士在房顶上齐呼:“杀猴子!杀猴子!将猴子扔出来!”

护卫秦王后和秦公子的甲士,这才注意到脚下,有几只猴子在窜来窜去,不知房上之人为何故杀猴子,但也按照秦梦所言,去砍杀猴子,怎奈猴子灵活,一时也逮不着!

猴子灵敏的人群里窜来窜去,甲士根本就挥不开剑,倒更令人手忙脚乱不得章法了。

随着猴子的活跃,此时的老虎更加兴奋,左突右冲,又抓飞了几名甲士,丝毫不顾刀剑在它身上乱戳,勇往直前的向赵姬赵正的方向扑去。

这时一只猴子竟然蹿到了人群外面,秦梦欣喜的对身后甲士吼道:“射猴子,快射……”

蒙家军的箭法着实了得,随即那猴子吱呀一声中箭倒地,没想到老虎突然放过前面甲士,转头扑向了猴子,将猴子身上的皮囊一下子就撕得粉碎。随之皮囊里的狗血流趟了出来,老虎贪婪的舔舐着狗血。

秦军甲士抓住这一机会,乱剑乱戟,猛刺猛戳,不消一会,猛虎轰然倒地!所有守护赵正赵姬的甲士这才大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王翦负责的后院,战事基本也已结束,众多刺客被被剁成了肉泥!也有少数跳崖遁逃者。

大火也已蔓延上了房梁,秦梦不等不从房顶上跳了下来。

冲的天大火,将整个嵩高学宫映衬的亮如白昼。

秦梦从房顶下来时赵姬和赵正母子已被蒙武护送出了院舍。

秦梦指着血泊之中的猛虎,对门牙少了一截的王翦说道:“将老虎好好收敛,我有大用!”

吕不韦也赶来了。

时隔不到一日,秦梦再次见到吕不韦,觉得如隔三秋,甚是陌生!

秦梦不得不重新认识吕不韦。

章节目录 第550章 一切的答案 自打听过赵高的一席话,秦梦彻彻底底就懵了!

司马迁老先生的《史记》,承载不了一个复杂而又庞大的真实世界,纸面的记载终归那般片面。

如今秦梦真的理解了秦王子楚的难处,为何甘冒失去一个儿子的风险,费尽心力的去争夺将军摎手中那并不能说一不二的兵权呢?

那是因为秦王子楚太需要权力了?之所以需要权力,那是因为他没有权力。

在外人看来秦王跺跺脚可以威震九州,然而真实的情况是,秦王就是一个被架空的傀儡。文信侯吕不韦才是可以真正掌管秦国权柄的人物。

秦王子楚是他的“奇货”,既然是货,那就意味着有很多。

秦国离了子楚,只要能到华阳夫人的认可,自然还会有二子楚,三子楚,吕不韦他这个掮客就永远不会失业。

吕不韦权势熏天,出门停车都用黄金轫砖来垫车,有此可见这种高调炫耀也在情理之中。

秦梦也就明白秦王子楚经常咳嗽而吕不韦淡漠无视的奇怪反应了。

秦王子楚深知自己命不久矣,希望死后永享子孙祭祀,而他地位不稳,就急于力量加强,即便死一个儿子,还有另一个儿子,尽管年幼,若得辅佐,依然可以后继有人。

若是换做其他兄弟来继任秦王位,死后他也就再不得配享秦王祭祀了!

秦王子楚需要吕不韦,吕不韦也很想一展治国韬略,最好找一个孩童大王,就可一手操控秦国权柄了!

这就是秦王子楚和秦相吕不韦的共同的利益。

前日之所以公子子傒会出现在嵩高山下赵姬赵正馆舍旁,就连秦王子楚因事前不知情而大为惊骇,这自然是吕不韦一手策划。

吕不韦的最大对手其实就是公子子傒。

公子子傒很有势力,他后面有三派势力支持,这三派都颇为强劲。

公子子傒母亲为燕王女,自然有一帮燕国外戚。

公子子傒作为秦国质子质押齐国,其夫人为齐王女,自然他就有一帮齐国的外戚。

第三种势力,也是最强的!

公子子傒是亲孝文王安国君的长子,起初是最有可能即立秦王位,自然有一帮拥立他的铁杆本族叔伯子侄!

若秦王子楚早逝,公子子傒大有为王的可能!

因吕不韦用得游说之策夺了本该他属于他的秦王位,自然公子子傒立为了秦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人就是吕不韦。

而吕不韦要长久稳稳的坐在政治掮客的位置,就必须杜绝未来的秦王是公子子傒!

因而两人是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敌!

前日那晚,吕不韦的原本计划就是让从地道出来的赵正落入公子子傒手中或死于他之手!以此激起秦王子楚的仇恨,好孤注一掷对付公子子傒,不再搞势力均衡的帝王术!

然而这里面有不受吕不韦的控制因素。谋害秦王公子之事,吕不韦绝技是说不出口,也不好假借他人之手,那样迟早会有暴露行迹的一天,成为秦人公敌,只能寄托于天意。希望秦梦和赵正从密道逃出来的时候被公子子傒发现!

然而一切都没能如他所愿,相反还让秦梦听走了很多机密要事!

若是公子正死了,吕不韦那就可以凭此在华阳夫人得到清除公子子傒一党的支持。

除掉公子子傒这个眼中钉,他吕不韦这个大权独揽的位置才能做得稳固!

那么是谁安排公子子傒入驻密道出口处的馆舍呢?是赵高!

赵高的真实身份是吕不韦安插进公子子傒身边的间细。

吕不韦调查公子子傒的同时,公子子傒也在调查吕不韦!

赵高获悉了公子子傒调查出来的结果,给秦梦讲述了一个惊天裂地的传奇故事!

吕不韦有可能是历史上最大的卧底,他是韩王手中的顶级王牌间谍!堪称王牌中的王牌!

自从听了赵高一番话后,他那细弱蚊蝇的话语一直就在秦梦耳边重现!

秦梦重新梳理了吕不韦的简历,觉得尽管没有证据证明,但赵高分析的很有道理!

“吕不韦者,阳翟大贾人也!”

简介不用多,只这一句话,就说明了问题。

昔日自己读书完全忽略了这句话。如今再解读,完全不那么简单了。

阳翟,夏朝之都,后世河南禹县,韩分晋得颍川郡和南阳郡。阳翟为韩国国都,灭郑之后迁都郑城,但阳翟依然保留了韩国的宗庙,如同邯郸的陪都中牟,信都邢台一样,阳翟作为韩国的副国都一直存在。

近些年随着秦国东进,直接威胁靠近三川之地的国都郑城,阳翟又一度成为了韩国名副其实的国都所在。

吕不韦能成为韩国副国都阳翟的大商人,富甲一方,吕氏家族必定在阳翟与韩王宗族有着根深蒂固的关系!这就涉及到吕不韦另外一层不为人知的身份,他是韩氏一族的女婿!

他的封地为何选在洛阳河南之地上,还有一个原因,吕不韦夫人——韩氏王女的百里封地就靠近洛邑!

吕不韦与秦王子楚认识并非随机的选择。吕不韦和秦王子楚还有另一层关系,是亲戚关系啊——吕不韦是秦王子楚大表哥!

有了这样的关系,在韩王的支持下,吕不韦开始名扬千古的投机倒把,将秦王子楚这个“货”当做了奇货!

随之那流传千古的对话就出炉了:

吕不韦曰:“吾能大子之门!”

子楚笑曰:“且自大君之门,而乃大吾之门!”

不韦曰:“吾门待子门而大也!”

……

子楚顿首:“秦国与君共之!”

吕不韦说过秦国有四种势力,其实不对,秦国最大的势力乃宣太后其弟芈戎之女——华阳夫人——楚国外戚。

秦昭王做了半辈子傀儡的大王,真正掌控秦国朝政其实是他的母后——宣太后,其弟之一就是权倾朝野的魏冉。

宣太后死后,魏冉被拉下马,昭王这才真正掌控了秦国,才有了说一不二的权力,然而班底却依然是楚国外戚构成的,从将军到公卿都郡县太守都有宣太后楚国外戚的影子。

秦王子楚祖父,父王接连驾崩后,秦国权柄再次为安国君夫人,如今秦国的华阳夫人掌控!

吕不韦,文信侯,相邦,洛邑十万户。周室被灭,吕不韦接收了全部东西二周土地人口,以洛邑为国,这地位堪比周室奠基人周公旦了!这是华阳夫人对吕不韦的褒奖。

韩王之所以主动放弃荥阳,成皋三川之地,也是为了给吕不韦积累功业,让他爬得更高一些!让他决策秦国的国政,进而形成有利于韩国的诸侯格局。

这牌,打的是惊天动地!

各方面都是强势人物,只有刚从赵国邯郸逃回秦国咸阳的赵姬赵正母子成了他们之间相互较量的牺牲品了。

秦梦自从听过赵高之言后,才恍然大悟:

为什么郑国能在秦国用间成功?

为什么郑姬的身份吕不韦不怀疑?

为什么吕不韦会对自己说老夫在韩都郑城要比咸阳还要安全?

为什么将军摎叛乱那天,他随身那么多亲卫还能让赵高将其绑缚交给叛军?

为什么今日白日自己对吕不韦的诈唬,他会那般的紧张?

这一切都有答案。

正因为自己无意之中的诈唬之言,让吕不韦多疑,以为自己真就对他所作所为产生了怀疑。更有厚待赵高全家,更是令吕不韦错认为自己也已和赵高攀上了关系!

也许吕不韦也有另外一个考虑,厚待了赵高,公子子傒就会认为赵高被吕不韦收买!一旦有人怀疑赵高的身份,那么自己设计陷害公子正的小伎俩就会被秦王子楚知晓,虽然秦王子楚羽翼不满,但却可慢待吕不韦。

于是吕不韦使出了杀人灭口办法,让赵高消失!

那些武装到牙齿的杀手都是吕不韦的门客!可能秦王也已洞悉其中利害,以致蒙骜将人抓了直接就砍头了,他们彼此沉默,皆因为他们有共同的利益!

秦梦很后悔白天说出的过分言语。

这次再见,秦梦心态已与往昔截然不同,秦梦不再向白日那般口不遮拦的戏谑打趣了,只是玩世不恭里带着几分恭敬。

吕不韦安慰完了受惊的赵姬赵正母子两人,邀请秦梦到他房舍一坐。

秦梦随他去了,宾主落座后,吕不韦对秦梦今日救公子和王后之事又是一番感激之言。

秦梦的淡漠,让彼此冷场了片刻。

吕不韦还如以往那般笑容可掬,拾起话茬说道:“老夫觉得,咱们有必要将话说开!”

吕不韦开门见山说道:“秦子对于傍晚你被围杀,差点丧命之事,老夫甚觉抱歉!因为那些杀手是我的门客舍人!”

吕不韦此言大大出乎了秦梦意料,以至于不知如何应付吕不韦之言了。

吕不韦接着说道:“老夫绝无和你为敌之意,老夫承认阴使杀赵高全家也是我的门下舍人!至于什么原因,老夫不便明说。老夫不说也是为秦卿着想!老夫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确保秦王公子顺利即立王位。”

秦梦只是笑笑,其实早已洞察了里面的天机。

看似铁块一块的秦国,原来也有着复杂交织的派系争斗,可怜赵正成为了这里面的牺牲品?

日后赵正统一天下,实行郡县制,而不让宗室得到分封,不会这就是他幼小心灵受到伤害后的报复之举吧!

秦梦似有深意的说道:“崔邑大火那次是因为狗太多引出的祸乱,而这次行刺却是因为学宫内没有狗引发的漏洞。若是后院有只狗,那么刺客也不会轻易进到了院中,若是学宫随便一个地方有条狗,那老虎必定会吃狗而不是吃人了!吕公是不是觉得造化弄人啊!”

章节目录 第551章 妥协 夜深人静,两人对坐,矮几上两盏如豆油灯,忽闪忽闪,似乎也在对坐而谈。

吕不韦几乎没有反应,是沉默?还是默认?都无处判断!

两人都不言语,良久之后,吕不韦才不紧不慢的的说道:“秦卿难道怀疑老夫与公子子傒还是同党?今夜之事是我们的合谋?”

秦梦诚惶诚恐的高举双手一揖到底,甚是诚恳的说道:“吕公千万莫要误会,都是小子嘴贱,话赶话说到了凑巧之事上了。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吕公啊!今夜小子也将话撂倒这儿,小子从无心于吕公为敌!”

吕不韦的反应很冷,单刀直入道:“那好!老夫问你,如今赵高何处?”

秦梦早已料到吕不韦必有此问,叹口气道:“唉!可怜人一个!早已身赴黄泉了!不过临终之时,还不忘让我将这个转交给吕公!希望吕公能兑现千金之赏的承诺,同时优待他的家人!”

随即秦梦从怀中掏出赵高的那卷竹简,递给了吕不韦。

秦梦的所作所为绝对出乎了吕不韦的意料。

赵高之所以誓死为吕不韦充作死间,那都是千金之赏的诱惑使然。赵高肩负了为吕不韦收集谁是公子子傒同党的重任。

然而今夜公子子傒的杀手还能成功潜入赵姬赵正所住宅院,这让秦梦不得不猜测,公子子傒身边还有吕不韦收买的间细!

赵高所给竹简是昔日曾向公子子傒表过忠心的秦国公卿大夫,文官武将的名录。

吕不韦冷血的接过这卷中间有个箭洞的竹简,急急翻来一遍,竹简虽是湿漉漉的但字迹却还清晰。吕不韦满意的点点头,再次追问:“除此以外,赵高还说过什么吗?”

秦梦摇摇头,指指书简上的洞说道:“赵高中了乱箭,受伤太重,又在冰冷的飞瀑中浸泡了许久,因而就人事不省,临终前也就交代了这两句!”

吕不韦啊的一声,以至于嘴鼻的气息都差点将油灯吹熄,接着顿足捶胸道:“都是老夫之错!老夫这是上了奸人大当,还以为赵高背叛了老夫,死心塌地要做公子子傒的嬖宠呢?”

吕不韦如此举止倒让秦梦始料未及。

秦梦不能确定这是吕不韦的故作之态,还是真实反应?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公子子傒身边确实还有吕不韦安插的内线。

同时秦梦也明白了,赵高之所以为公子子傒所宠,那是做了他的男宠!秦梦这一刻有些犯恶心,娘的!曾几何时自己也差点被韩非忽悠沦落成这般的下场啊!

献出竹简,喻示前嫌尽释之意,尽管秦梦对两派的间谍战心中充满了好奇,但却不愿参与进他们之间的派系争斗。虽是不参与,但很乐意看他们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秦梦挑挑渐小的灯芯,对吕不韦叹了口气,说道:“人间世事太过复杂,权力角逐太过血腥,小子很是后悔踏入了这功名利禄之中!能不能求吕公代小子通禀大王,让我就留在这学宫之中陪公子完成学业吧?”

吕不韦摇摇头,很是坚定的说道:“秦子不要再违大王之意了,大王也已先行一步回了关中,在咸阳等着你,为他操持上玉山觐见西王母之事呢!”

没想到听到此话秦梦倒怒了:“一而再,再而三,公子正遭人刺杀!小子想留下来没别的意思,小子性命本是公子所救,知恩图报,就想保护公子性命无虞,难道这都不行吗?”

“呃……”吕不韦哑口无言!

他满脸黑线,真是无颜以对,若说用不着秦梦保护,可是每次都是秦梦出手救下的公子正,他脸皮再厚也是说不出秦军护卫严密无懈可击这样的话。

作为对秦梦的妥协,吕不韦答应了让秦梦多留嵩高学宫一些时日,以待秦王王命。

吕不韦的兴致很高,秦梦却昏昏欲睡,正事谈完,秦梦便告辞了。

第二天秦梦等来了鲁望,果然左清已不在大梁大宗伯府中了。

秦梦去问吕不韦,却得来了他神秘一笑,“想要爱妻,就去咸阳吧!”

第三天傍晚,鲁朔复命,卫君子南真也已被魏王派遣的魏武卒给软禁了起来,所带几千金,悉数被魏王亲信魏寺人查抄了。还好孔氏冶铁作坊,造车作坊,制铜作坊,汲泽管理的少府,都还运转自如。

繁阳城里,田氏庄上,也都无大碍。

秦梦这才大为放心。

第四天等来了魏王的王命,令秦梦即可回国都大梁觐见,可惜的是秦人早有准备,魏国使团,可以自由进出学宫,而魏国大宗伯,却被王翦带着一帮甲士彻底彻底给软禁了下来。

魏相须贾与秦相吕不韦交涉,得到了答复是秦王要留大宗伯一段时日,没有其他之意,只是感谢秦子数次搭救公子之恩。

第五天,嵩高学宫的讲学也已接近了尾声,天下六国也都挑中各自需要的贤才纷纷离去了!春申君使团临走之时,手下门客出五百金取走了那张悬挂管城城墙拍春申君黄歇马屁的条幅。为此老黄很是得意,他很有面,自己手下门客力压天下各国相邦舍人。

关于大豫鼎之事,春申君老头子很讲诚信,即便没有找到大鼎,依然付了一万金的鼎钱,瞬间秦梦觉得老头子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高大伟岸了起来!

对此秦梦也没有小气,派人将周起手中的大豫鼎,取了回来,双手奉上!为此春申君对秦梦更是感激不尽!可是春申君唯恐路上出点什么状况,见周起也是威武彪悍,便临时向秦梦借用,护送他回郢都。

宋玉和宋义离开嵩高山的时候,留下了不少钱财,秦梦算了算足有千金之巨!

秦梦送别他们的时候,宋玉拍了拍秦梦的肩膀,几乎是含着热泪道了一声:“王子,保重!”

邹衍,甘公,荀子一些大家跟着吕不韦一起西行向咸阳出发了!秦梦当着韩非的面,送了李斯好些金子,表示了对贫困师兄的关爱之情。

第六日,嵩高学宫顿时冷清了下来,庞煖率领一众学宫先生又恢复了先前的学堂,饭堂,宿舍三点一线的教学生活。

蒙武,王翦统领的秦军甲士们再不用每日紧张兮兮对于每一个进出学宫的士人如临大敌般盘查跟踪了。

赵姬和赵正母子两人也从担惊受怕中一点点走了出来。

可是秦梦让王翦收敛的老虎尸体,至今都还在山下停置。

秦梦再一次绕着大棺材转了一圈后,叹念了好几声可惜,便对王翦说道:“头七一过,该是回过家了!将它埋了吧!”

章节目录 第552章 函谷关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然而今年的春天来的特别晚。

虽已立春半月有余,但在泱泱华夏,巍巍神州之上,却是寒风料峭,一片肃杀。

苍莽大河,封冻始解,从沉闷到轻快,欲要挣脱寒冰的束缚,领略一日奔腾千里的畅快。

河面上破碎的冰凌尖利如锥,夕阳照耀下,犹如带血的矛戈,散发着寒光冽冽的杀气。

一连几日,两旁道路上绵延数里的人群也似身旁的大河日夜奔腾不息。

这是一伙伙短褐打扮,浑身尘土,头罩黑色头巾,面虽有疲惫,但眼神坚毅,步伐稳健的行路百姓,他们或肩扛,人挑,驴拉,牛驼,车载一捆捆,一包包的辎重,里面多是粮食,军服,军械,草料,灶具。

他们男女混杂,老幼皆有,源源不断的从前方关城之中,鱼跃而出,

一队由东向西绝尘而来的奢华车马与他们迎面相遇,不用前方的甲士呵斥,这些默默无声行路的百姓皆都退立路旁,拱手礼拜。

单见宝马雕车镶满了各式璞玉,就知大王,公子,夫人座驾,更有前方威风凛凛的铁骑,手执一面“蒙”字大旗开路,世人谁还不知玉辂鞍车里是何等尊贵之人?

铁骑飞驰城关之下,勒住了雄健高稳的大马,为首英俊小将,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来到城门吊桥之前,高喝一声:“末将蒙武,参见君侯!”

整齐威武的军阵前,站立一名甲胄鲜亮,红缨飞扬的白面稚气将军。

只见他急忙上前搀扶起蒙武,“蒙将军,无须多礼,快随寡人迎接王姬公子到来,哦……对啦!还有那久闻不曾一见的文昌君!寡人甚是好奇啊!”

秦梦从马车里,伸伸老腰,正正发髻,便将车内的赵正抱了下来,两人颇有默契的比比个头。赵正孩子气的说道:“秦哥哥一年都已窜成了大人,而我一年就长了小半乍,和哥哥个头差距越来越大了!”

左清帮赵正整理了一下仪容,面带慈爱之色的嘟着嘴说道:“公子莫急,多吃些饭食,明年你也会长高一大截的!”

左清说完,拉着赵正迎向了从前面车舆中出来的赵姬,见面便施了一个万福礼,秦梦自觉胳膊被掐了一下,便也礼数恭敬的向赵姬施礼问好。

如今秦梦也已比左清高了半头,一年不倒个头窜起来一尺多高,长长的脖颈,瘦削的身材,有些风吹欲倒的单薄。

个头虽是长高了,但却没有摆脱被左清狂虐的命运。秦梦觉得自己与人相处在礼仪方面已经做的够周到了,但在左清眼中依然倨傲自大,无奈身上上总是青紫一片,心中这口气,唯有在夜深人静之时报复与她!

赵姬这一年来,皮肤愈发娇嫩,大有回溯三七芳华之势,气质雍容华贵,巧笑之下,眼波流转,吐气若兰的说道:“秦卿,左姬,一路之上陪正儿厮闹,确实辛苦你们了!今夜我们就留宿函谷关城中,明日接着再往咸阳赶!”

秦梦拱手执礼规规矩矩回复道:“尊令!”。

秦梦抬眼望去,一座依山临水而建的关城阻断了前去的道路,关城夯土城墙,长达三四里,南依莽莽崇山,悬崖峭壁无处可攀,北临滚滚而下的大河,大河落差甚大,处处激流,犹如瀑布,溯流而上那是万万不行!

巨石砌就的关城门楣上面赫然书写的四个大篆:“函谷关城”,在磅礴激荡的河流升腾出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一条数丈宽的天然河川从南向北倾泻而下将关城与前方的陆路隔断,其名曰:门水。

门水注入滚滚黄河之中,犹如一条巨大的护城河!关城前的那条本不窄的护城河,与之相比,不及十分之一。

平时来往可通过中间所搭铁索相连的浮桥,若六国攻秦,便可将浮桥尽去。

浮桥在河水冲击下,时不时的发出令人惊恐的嘎吱嘎吱的巨响声。

浮桥之前,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将军,早已躬身而立,恭敬有礼的向赵姬,赵正,秦梦一行作揖相迎。

赵姬在左清的搀扶下,跨过了浮桥,向其点头回了个万福礼。

这时一旁的蒙武站出来介绍道:“王姬有所不识,将军乃昌平君,临时奉王命镇守函谷关!”

赵姬听闻再次曲身万福,一副恍然大悟之态道:“妾身身居咸阳宫日短,不识得公子,还望见谅!”赵姬扭身将赵正拉到身前,吩咐道:“正儿还不拜见王叔!”

昌平君,秦梦怎能不知?他乃当今楚王在咸阳做质子所生公子,其母为秦昭王悼太子之女,与秦王子楚是表兄弟关系,也就是赵正的表叔,当然他也是华阳夫人一系。

昌平君将赵正拉起,彬彬有礼的说道:“芈启见过王嫂,一路舟车劳顿甚是疲乏吧!弟,已在城中备下酒宴,为王嫂接风洗尘!”赵姬再次曲身万福致谢。

赵姬走过,秦梦拱手见礼道:“久仰公子大名!在下繁阳小子秦梦,今日一见公子果然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

昌平君以及所有身后的宾客,都有些吃惊,怔怔的打量着被世人广颂的传奇少年!

片刻的冷场之后,昌平君长出一口气道:“原来阁下就是秦卿啊!寡人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没有想到为大王,相邦如此器重之人,竟然如此年少!对,秦卿当称文昌君!与我比肩,芈启领教了!”

昌平君颇有贤公子之名,结交天下世人礼敬有礼,口碑不错。

昌平君携手秦梦来到函谷关内,关城不大,是个喇叭形,东门宽,西门少窄,中间也就一百多丈,然而城内驻军不多!

函谷关大名,如雷贯耳,八百里秦川关中平原的入口,函谷关称得上天下第一雄关,但落在秦梦眼中却有些名不副实了!

此关也非不能攻取,然而等秦梦站在西门城墙之时,彻底震撼了!立时明白函谷关之所以无法攻破的缘由了。

巍巍城墙之下,蜿蜒一条深谷,从西门而出,深谷之中怪石重生,谷深高到三十四丈。谷底平均只有五六丈宽,两旁谷壁如同河沿,甚是陡峭,不知这是几万前,黄河从这里通过,留下的一条河道。

昌平君说,函谷关长达三十多里,最窄处只有一丈几寸宽,若是关城失守,退居谷中,凭借地形节节抵抗,六国军队一百年也休想攻破这条函谷!

秦梦望去,函谷如龙,摇头摆尾,姿纵来来,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关!

章节目录 第553章 昌平君印 天似黑锅盖,笼罩住了不大的函谷关城。

“军中无甚精美佳肴,粗陋寒酸了!王嫂莫怪,文昌君海涵!”

“昌平君真是见外了!如此盛情款待我等感动不已!明日还要赶路,小子和王姬也就不再叨扰了,告辞!”

昌平君拱手送客,赵姬万福告辞,秦梦领着赵正也向内院走去。

饮宴结束,关城内彻底陷入了沉寂。

“秦郎为何酒席宴前无端发笑呢?”左清为秦梦脱去衣袍,一双玉臂勾着秦梦的脖颈,颇为妖艳的舔舐着红唇,额头贴着秦梦额头,亲昵的小声问道。

“我笑了吗?”秦梦一脸奸笑的问道。

“你虽没有笑在脸上,但妾身却知道,每当你的小嘴绷三绷时,你心里就有可笑之事!”

“这你都知道啊!”

面对左清细致无微的洞察力,秦梦心中一惊,随即深吸一口气,扭头先吹灭墙壁上那盏油灯,而后如狼似虎般将左清扑倒在了床榻之上,急促的气息喷打在她的耳边,瞬间左清陶醉的就闭上了眼睛。

“房上有人!爱姬一定要朗声而呼,让那房上之人欲火自焚,好吗?亲爱的!”秦梦坏坏的在她耳边轻轻挑豆。

左清听罢一咕噜身起来,眼睛在黑暗中异常明亮,穿上一件深衣,衣带随便一勒,便从桌几上拔出秦梦的配剑,咣当一声拉开房门,就跳到房外,指着黑乎乎的房顶。厉声骂道:“贼头,黑天半夜,卧在别人房顶之上,偷听别人夫妻恩爱!你羞不羞!赶紧跳将下来,让老娘砍断你一条腿来,否则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秦梦躺在床上,听着左清泼辣的诟骂,以及这一年来的了解,越发觉得自己婚前看走了眼,她之前的温良贤淑,荡然找不到了!

秦梦摇摇头,也不理会左清的暴怒,只觉困意上涌,便径自钻进了被褥,一连四日的奔波,一张舒适宽大的床铺那比美色更加诱惑。

秦梦一着枕头就睡着了,似乎梦里还遇上了一个温柔可人的姑娘,正欲亲近之时,却被左清跋扈的提拎起了耳朵。

“疼!疼!疼……”秦梦喊出声来时,才发现这不是梦,而是左清实实在在正在拧自己耳朵!

秦梦迷糊的睁开眼睛,只见屋中甚是亮堂。榻边坐着左清,榻前跪坐韩姝,屋中赫然也站立着赵姬和没有戴发冠的昌平君,他们身后有数位提着灯盏的亲卫。

只见左清面脸怒意,脸色绯红。赵姬表情甚是凝重,已无先前的和蔼悦色之态了。昌平君却是眼中含笑,其后一众亲卫也都是表情古怪!

秦梦当即翻身起床,拱手向赵姬和昌平君芈启告罪失礼。

昌平君拱手还礼颇为歉意的说道:“今日之事,都是寡人之失!前线战事吃紧,关中支援前线的黔首每日通关者达数以万计!关内一时疏忽,让狗盗之人有机可乘,潜入了关城偷盗财物!贼人也已落网,任凭文昌君发落!”

随后,昌平君闪身先后一指,果见一名头扎黑巾的瘦弱汉子跪在门口。

昌平君的彪壮亲卫,将他的头板起,让秦梦过目。只见此人生就一副贼眉鼠眼之态,留着两撇八字胡,更是猥琐不堪!

此贼脖子梗梗着,大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之意,颇为不服的挣扎两下,但见为众人恭维之人竟是一个单薄少年人,顿时不屑的表情也露出了几分惊异之色。

昌平君再次向秦梦解释道:“寡人就怕秦子误会此贼是在下所遣,抓获之后立即就带来此处,也好让秦子全权处置!”

秦梦面沉如水,毫无表情的向昌平君拱手致谢,又向赵姬轻轻点头,突然大喝一声道:“大胆贼人!快快说来受谁人指使,窥探我等!”

如今秦梦的公鸭嗓音大有改观,但在大声呵斥下,却依然尖利难听。

那位形貌猥琐之人听罢,满脸鄙薄之色,如顶天立地的勇士般,更是浑然不怕,还呵呵笑道:“谁人指使?俺就是烂命一条,若受得谁人指使,还用整日里如鼠般,偷偷摸摸,混以生计?俺立不更名,坐不改氏!俺乃谷中鸡鸣冈上百姓,孤身一人,既无邻里,也无族亲,更是不怕连坐,来,一剑杀了俺,也算痛快,俺再也不用受那饥饿之罪了!”

只见昌平君凝重的眼神,这才和缓了下来,不无称赞之意的说道:“你这话倒还有点血腥,若真有家室,寡人也会法外开恩!”

那陡然低头沉默,随即猛地抬头,眼圈发红的说道:“若是君侯真慈悲,家中还有一耳聋目瞎的八十祖母,两天已无进食,若君侯能赏顿饱饭,俺死也会念你恩情!”

秦梦冷笑一声,说道:“哦!没想到你还是孝子!既然是孝子,有手有脚,怎不辛勤劳作,却行狗盗之事?来人搜身,看有无幕后指使之人的组丝马迹!”

此贼一身短褐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不过腰间却鼓鼓囊囊。

侍立门旁的朱家,一年来出落成了一个生猛壮汉,听闻师父吩咐,当即揪起矮他一头的小贼,从上到下搜起了身。

“咕咚!一声闷响传遍了蒸个屋,只见是一个鸡蛋大小的布囊,朱家随手拾起,递给秦梦。

秦梦在手中掂量了一番,沉甸甸的,布囊还是丝帛所制,材质极佳,绝不是他这等贫寒之家所用。

秦梦打开布囊,原来是一块翠绿生水的玉制印玺,印纽之上还雕有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龟,摸在手中温润如水。

秦梦欲要凑到灯火之下,好生观看印玺下面写有何字?

不想一旁的昌平君脸色大变站立不定,摸摸腰间挂钩之上各式各样的玉串,玉坠,失声叫道:“秦卿,此绿龟印玺怎像寡人的用印呢?”

秦梦表情更是惊讶,随手递给了凑近前来的昌平君。

昌平君接过印玺之后,勃然大怒,手指地上蟊贼训斥道:“胆大包天的贼人,到底是受何人驱使,前来盗取寡人的印信!”

那形貌猥琐的贼人,不解的看着昌平君手中的印玺,顿时先前脸色的骄傲一扫而光!

秦梦惊异的问道:“真是君侯印玺?”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尽人事听天命 昌平君满脸通红,将印玺翻过来给秦梦看,果然刻着“昌平君印”四个大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昌平君失去了先前的风度,厉声喝道:“来人,将此贼下狱,严加审问,看看到底幕后谁人指使?”

秦梦却冷冷的说道:“君侯此举恐怕不妥吧!关城之中守备森严,酒席宴前还向小子说过,函谷关城固若金汤,纵使一只小鸟都休想从此通过,今夜之事,恐怕就不那么简单吧!”

昌平君一脸苦涩之态,咽了口唾沫说道:“此贼确实是函谷内鸡鸣冈上无业游民,军中好些军卒也都识得他!此人出现在城中,寡人还以为他是偷盗而来,没想到他竟偷了寡人印玺,那这就真不简单了!”

秦梦阴沉着脸,看了看同样阴沉脸色的赵姬,而后附耳对昌平君说道:“小子自然相信君侯做事光明磊落,必是有人故意挑拨你与大王之间关系,才有了今日之事!我看此贼不畏死,必也是死士,想必幕后之人就是想让君侯和大王之间产生嫌隙,好坐收渔翁之利!既然与君侯无关,那么君侯就不要再身渋其中了!”

秦梦见昌平君在发愣思索之际,拱手向外请道:“君侯借步,外面说话!”

来到院中,秦梦再次在昌平君耳边轻声说道:“朝中之事,纷乱如麻,树欲静而风不止。若将此事放大了,不知会牵涉多少人!自从公子正被寻到,一直以来被各方势力所惦记,几次都险遭荼毒。

君侯不知,王姬和公子即会夺嫡实力也无夺嫡争位之心。此次回来王姬只想为公子缔结一份婚姻,得个百里封君,安安稳稳过完此生而已!今日之事,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定会衍生出各种流言,更会让朝堂内外以为公子正已被华阳夫人所厌弃,他们母子未来在国中更无立锥之地。

小子希望君侯能息事宁人,不要向外张扬,就将此事交给小子全权处置吧?也算给母子二人一条生路!君侯此等大恩王姬必会感念至深!”

昌平君也逐渐冷静了下来,颇为欣赏秦梦这份沉稳老练,遂点头应允。

秦梦再次来到房中,只见那贼人身前有一位捋起袖管的年轻将军,不断扇抽他的嘴巴,恶狠狠的怒叱道:“让你胆大包天,还不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的?”

昌平君眉头一皱,呃了一声道:“毋择住手!此事全交与文昌君处置!”

秦梦来到赵姬耳边,小声说道:“王姬,今夜之事,已不再是小子一人的隐晦私事,此中关联甚是复杂,昌平君也不至于蠢到这般用印玺自污的份上,小子看此中必有蹊跷!深究下来,公子和昌平君都会陷入泥泽不能自拔,倒让奸人得逞。适才小子也已向君侯说明利害,他也赞同,此事不宜声张!王姬你看可好?”

秦梦虽是小声,但昌平君却听得清楚,不断点头,觉得秦梦沉稳老练与他年龄很是不符。

赵姬长叹口气道:“妾身就是一个妇道人家,一切事情全依秦卿之言!”

秦梦回身来到那贼人跟前,阴阳怪气的笑了一阵,拔出了朱家身上的匕首。

那八字胡的小贼以为大限已至,尽管嘴角撕裂,但还是颇为豪气的咧着血嘴大笑,似是自嘲,似是无奈。

不想秦梦却斩断了他身上的绑绳,对外面的王翦说道:“王将军,此人面有饥色,估计饿狠了,望将军好生款待与他。”

王翦当然知道秦梦将人交他看管是怕杀人灭口,二话不说就将那一直怔怔回望秦梦的贼人推搡出了房中。

秦梦回身对文昌君拱手说道:“还望君侯约束手下将士不可外传今日之事,小子要纳此人为门客,以震慑其幕后宵小之徒!今日夜深,还望君侯早些回去安息!”

随着一帮甲士退下,屋中也已都是女眷,被人拱手送客,昌平君也觉再待不妥,一副欲言又止之态,终还是拱手说道:“也好,今日不早,王姬和秦子,早些安歇,芈启告辞!”

屋中也已剩下秦梦,左清,赵姬,韩姝,以及两个婢女。

赵姬这才和缓了阴沉的脸色,拍拍秦梦单薄的肩膀,拉着左清的手笑语盈盈的说道:“左姬你当顾念些秦卿年少,还不是血气充盈的壮年,房中之事固然妙趣,但也当有所节制啊!”

左清听罢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和秦梦将赵姬送出了门外,回头看一眼满脸古怪的韩姝,怒道:“还不快退下,不知明日还得早起赶路呀!”

真是一物降一物,韩姝听罢灰溜溜也下去了。

左清忽得关上了门,她如恶狼扑食般将秦梦压倒在了床上,骑着秦梦的细腰,纤手伸入秦梦怀中,开始了报复性咯吱,先前的柔美诱惑早已不复存在,恨恨的低吼道:“让你耍弄与我!你那无端的发笑,原来是为了阴我!看我今日不狂虐死你……”

一番折腾之后,彼此力气耗尽,两人仰躺在床上不断喘着粗气。

“下床作何?”左清闷闷不乐的质问秦梦。

“尿急!”

“门口不是有夜壶吗?”

“大的!”

左清喃喃道:“就你屎尿多,一晚必要大解一次!”

秦梦嘿嘿笑着,径直出了房门。

只见门外巡视的王翦迎面而来,摇着头,习惯性的摸着他那少了半截的门牙,喃喃自语道:“造孽啊!长此以往,终会油尽灯枯啊!”

“羡慕吧!老子有药!”秦梦嘿嘿说完,便向茅厕跑去。

王翦骂道:“有药还整日往厕所跑!”

秦梦也暗骂道:“我容易吗?人家做特工都那般光鲜亮丽,而轮到自己身上,就要跑到这臭气熏天的茅厕来接头!”

迎面走来一跛子,向秦梦拱手施礼,低声道:“鲁大哥在里面,在下负责望风!”

鲁上弦的腿伤早已痊愈,不过却遗憾的留下了点残疾,走起路就有些跛了。

秦梦点头捂着鼻子就进了茅厕。

鲁勾践见到秦梦就附耳说道:“宗主!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没有出现半点差池!以我们的快马飞骑,一夜就可到达咸阳!”

秦梦很是满意的拍拍鲁勾践的肩膀道:“好,鲁大哥辛苦了!”

鲁勾践似有话要说,却欲言又止。

秦梦怒道:“鲁大哥,有事快说,军营茅厕熏死个人!”

鲁勾践迟疑的说道:“秦王公子的一命之恩,宗主非要用秦王王位来报,此事渺茫至极,为兄很为宗主担忧,到时事情不成,还恐落得杀身之祸!”

秦梦也不顾茅厕中的臭气,长叹了口气道:“尽人事,听天命吧!若不行,我等乘桴浮于海上,亡命天涯算了!”

章节目录 第555章 华阳夫人 鲁勾践说的一点也不错!

现实与历史的差距太大了,秦梦对此欲哭无泪。

世人只知始皇帝高居九五之尊时的霸气,却不知他年幼时悲惨的境遇。

赵正,赵姬的儿子,秦王子楚的长公子,未来的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秦始皇,如今是一点都没有即立秦王王位的可能!

秦王子楚身染重疾的消息已在诸侯之间悄然传开,秦国朝堂之上,也已在讨论册立公子成蟜为秦王太子。

朝堂之下更有兄终弟及的提议,销声匿迹一年不到的公子子傒一派势力,大有抬头之意。

上次造反没成功,剥夺军权在家赋闲的将军摎,也时时抛头露面。

然而这一切都和赵正没有丝毫的关系。

长时间一来,人们将韩姬所生的公子成蟜当做秦王子楚唯一的公子。虽然长公子赵正早已横空出世,但却丝毫未引起人们太多关注,只因其母为低贱舞姬。

最要命的是,华阳夫人最是疼爱公子成蟜,因为成蟜从小在她跟前长大,感情笃深。这种儿孙绕膝承欢之情,作为弃儿的赵正自然无法与出生金玉之堂的兄弟相比。

为什么华阳夫人的疼爱最是要命?那是因为华阳夫人能决定秦国的一切!

眼花缭乱的政局,让朝野上下莫衷一是,视线纷纷移向了兴乐宫里的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有兄弟撑腰,可以说无法撼动。其弟阳泉君掌控咸阳近畿十万兵马,负责国都咸阳安危。

华阳夫人其下的兄弟,子侄,连襟不仅充斥了秦国朝堂,朝堂之外更有德高望重的泾阳君和高陵君为其站台呐喊。

泾阳君和高陵君那是宣太后之子,秦昭襄王的同母兄弟,在秦氏宗族之中,声望自然无人能及。

还有一点,被扶立的秦王子楚,反过来更是给华阳夫人增添了无与伦比的威望。

一脉扣一脉的人际关系,一环加一环的利害关联,互相制约,互相影响,无意之中造就了华阳夫人牢不可破的至尊地位。

羽翼不丰的秦王子楚虽有野心,也想一言九鼎,随心所欲,然而却无力对抗华阳夫人!就连其死后一切的身后事也都只都听任华阳夫人的处置。即便以兄终弟及来传承王位,秦王子楚也得听之任之。

咸阳城内,不管暗流如何涌动,都和远在嵩高学宫求学的赵正没有任何关系。

这一年来,春夏更替,秋去春来,秦梦以为所等的转机终会来临,然而一直没有了动静,随着秦军大举攻赵,攻魏,秦王忙于国政,就连前来咨询秦梦如何调理秦王疾病的太医,好像也有三月未来了。

小赵正俨然就是一位被雪藏的公子,过着与世无争惬意悠闲的时日,赵姬也恬然自得,看着孩儿平平安安,再无性命之险,心中无限的满足。

难道历史的车轮真要发生偏转了吗?

眼瞅着距离史书所载“五月丙午,秦庄襄王卒”已没有了多少时日,秦梦愈发焦躁不安,这些日子备受煎熬。他时常会想自己的穿越真会和赵正有某种关联?

若是自己无所作为,难道赵正就不会成为秦始皇?难道以后的历史走向将会是全新的?抑或天下百姓更长时间的遭受战乱之苦?抑或其他有明主,统一了天下,抑或接着分封,再出现战国征战纷乱格局?

荀子先生讲得好,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智者。

事有大小之分,眼前之事,虽是小事,萌发之后,就会是一件大事。

眼前虽是牺牲了一小部分人,但却挽救了更多人的性命,换来了更长远的安定和平。

秦始皇虽然穷兵黩武,滥用民力,让六国之民备受奴役,但却做到了政出一人,天下一统,再无战国七雄纷争时动不动数万,十数万,数十万的斩首!更是在日后历史长河中再没有出现像长平之战那般一战就死百万之众的残酷战役。

这就是大小之别。

苦了一代人,却造福了万世子孙,这怎么不说是一件大功业呢?

说心里话,秦梦向往小国寡民式的无为生活,然而这却不符合历史发展的进程,人类终将要走向大融合,直至灭亡。

秦梦能接受一个熟悉的历史,尽管里面也是苦难深重,但前途却一直是光明。若是出现了一个未知的历史,秦梦觉得如同生活在天地未分的混沌之中,这是他所不能忍受的!

就在秦梦最为抑郁的时候,秦王子楚的王命到了,让赵姬随同公子赵正一同返回咸阳,要为赵正缔结一门婚姻。

一年的时光,虽被软禁嵩高学宫,但如今的秦梦却已不是一年前的秦梦。手中的权势,掌握的财富,错综盘结的人脉较一年前已有了天壤之别。

其实就连这函谷关中,都有秦梦布置的内线。

既然上天给了这个机会,秦梦觉得那必当好生利用一下,否则错失了时机,历史改变了,那就后悔晚矣!就像先前赵正数次遇险,若不是自己搭救,可能赵正早已命丧黄泉,历史早就发生的偏转!秦梦自恋的认为,他的穿越就是为了辅助赵正而来。

按照历史进程,子楚驾崩,赵正即立秦王位,也就两月不到的时光,如今都还未进入咸阳,秦梦心中怎不迷茫?

鲁勾践这一问,也问出了秦梦心中的担忧!

凭借一己之力,赵正能不会成功即立秦王王位?

可谓是,渺茫!凶险!不可能!

然而在今夜函谷关里,秦梦终究还是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

随着这第一步的迈出,不知还能否成为未来秦始皇的赵正,也就真正卷入了秦国政治风暴漩涡之中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纵使赵正缩头做个封君,暂时得来片刻的安稳,但终究逃不出被人算计的命运。若成蟜为秦王,恐怕赵正就是日后的长安君。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八年,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死,迁其民于临洮。

权位之争就这么残酷,没有兄弟情谊。要不,你若为鱼肉,他为刀俎!要不,他若为鱼肉,你为刀俎。

兄弟两人的命运只有刀俎和鱼肉的选项!

只能活一人。

章节目录 第556章 狗盗 茅厕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地方,自然就可以大肆谋划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诡计。

在这熏眼睛的臭地方,秦梦却也和鲁勾践嘀咕了好长一会,秦梦临走时哑然失笑道:“有这个倒霉蛋的出现,省却了我们不少的麻烦!咱们不能薄待了人家!”

秦梦来此和鲁勾践接头,最主要是确定今夜那房上贼人是不是受昌平君指使。

昌平君单纯的让秦梦心生好感,看来是自己想复杂了。

今夜房上之事纯属巧合,那梁上君子就是一个倒霉蛋!

他叫狗黑子。

没错,这就是房上贼人的大名!姓狗,名黑子。

若是适才他英雄无比声称自己“立不更名,坐不改氏”之时,再报上自己的大名,那将会有出其不意的笑果!

不过这个倒霉蛋却不是一般的倒霉蛋。

他虽是无名狗辈,但其父却青史留名,名声煊赫了上千年。

其父昔日曾是孟尝君门客,精通狗盗之术,当年秦王欲杀孟尝君,其父为孟尝君偷回价值千金的白狐裘衣,贿赂给了昭王的宠姬幸姬,有幸姬的枕边风,孟尝君才得以顺利逃出咸阳。

其父来到函谷关前,因跟着鸡鸣之徒殿后,结果孟尝君顺利出逃了,而他们却为秦军所困,滞留在了谷中。依仗功劳本想着孟尝君会顾念大义派人来接,便也就在函谷中娶妻生子安居了下,谁知孟尝君一去不复还,其父抑郁而亡也未等到孟尝君派人前来。

狗黑子本就是没有户籍的山野流民,为逃避秦国的徭役刑罚,子承父业,还以偷盗为生,随着母亲过世,家中只有一位八十多岁眼瞎耳聋的孤寡外祖母了。

有幸得见鸡鸣狗盗之徒的后代,秦梦心情甚是舒畅,一觉竟睡到了天亮!

第二日一早,昌平君亲自将赵姬秦梦一行送出了函谷关城,临别说道:“寡人与秦卿相交,相见恨晚之意,他日我们在咸阳相聚,芈启一定盛宴感谢文昌君的大礼馈赠!”

好感,这种摸不着看不到的东西,那是需要用金子砸出来的!

秦梦深谙将欲取之必先予之的不二箴言,馈赠了昌平君一辆市价高达千金之巨的“公卿荣威”铁车,还有一把千金难求的削铁如泥的宝剑。

随着秦国大军捧着六尺长的轩辕神剑四处征伐,轩辕神剑真就成了一把名副其实的上古神兵了。

轩辕冶也跟着沾光,一跃成为了誉满天下的铸剑大师!如今轩辕冶铸造的宝剑,可谓是一剑千金难求!昔日出自轩辕冶不值几金的宝剑,都已炒到了百金之价!

世人为的就是剑上“轩辕”俩字!与价值十万金的轩辕神剑比,百金就不算什么钱了!

当然某后推手除了秦梦别无他人,秦梦作为轩辕冶的弟子,顺理成章成了轩辕品牌宝剑的总代理。

秦梦与昌平君挥泪告别,自有英雄相见恨晚之情。

车驾浩浩荡荡出了关城,进入了谷深道窄的函谷里了,秦梦亲身感受到了什么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

没走一里,秦梦便下了鞍车,递给狗黑子一袋白面蒸馍,又给了他一锭金子,对其说道:“你走吧!快回家救你祖母去吧!”

黑狗子愣愣出神,凝视了秦梦良久,最终一声不吭的接过秦梦手中散发着麦芽香气的蒸馍和金子,头也不回的爬出了山谷。

“秦子不是要将此贼留在身边,震慑宵小之徒吗?怎么就放他走了?”王翦不解的问道。

秦梦不以为意的说道:“放心!他还会回来的!”

秦梦再次钻入了舒适豪华的鞍车里,捡起左清脸上的一块木瓜片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吐了出来。

“郎君,不能吃!这木瓜也就适合削成薄片当做面膜敷在脸上,木瓜还没到真正成熟的季节!”左清躺在暄软的车榻上,满脸盖满了木瓜切片,微闭着眼对秦梦说道。

秦梦无奈的摇头道:“女人不能惯啊!这一年来,你看看你还有点妇德吗?昨日那诱惑媚人之态,是否秦王姬传授的?都被秦王姬教坏了!”

左清起身跪坐,去掉脸上的木瓜片,羞赧的撒娇道:“小郎君,人家不过想早些有了你的子嗣,好为你传宗接代吗?

你不看看那韩姝小狐狸,一直都觊觎秦郎吗?妾身哪敢有半点懈怠。秦王姬知道就指点了妾身一下!

昨日你沉沉睡去,还以为她的法子灵验呢?反过来又说妾身的不是,秦王姬怎么是这样口是心非之人呢?”

秦梦附在左清耳边说道:“爱姬还是太年幼啊不知这里深意啊!公子正最大的对手就是韩姬的公子成蟜,若我宠爱了韩姝,岂不就和他们母子生分了!秦王姬要用你拉拢我!傻姑娘,你明白了为何秦王姬口是心非了吗?”

左清本就见惯氏族之间勾心斗角之事,只消秦梦一说,便悉数领会了。

左清惊恐的睁大了大眼,似有感悟的说:“郎君说得好有道理啊?”随即他又觉得那里不对,突然搂住了秦梦脖子,咬牙切齿道:“我太年幼,好似你是白头老翁似的!快称呼我姊姊!否则姊姊咯吱伺候!”

“姊姊……咱们说好的低调呢?”

秦梦嘴甜如蜜,叫声姊姊算的了什么呢?叫左清,奶奶,姑奶奶,祖宗,秦梦都是沾便宜的!

“对,郎君提醒的极是!低调!”左清恍然,陡然放开了秦梦,小鸟依人般的重新偎依躺进了秦梦怀中。

左清看着那绣有一只清雅荷花的车顶,喃喃低语道:“妾身平时还傻傻的可怜秦王姬,对他在学宫中整日泡在豆腐房中辛苦劳作甚是同情,眼下郎君这么一说,顿让我觉得人心不测了!”

秦梦亲昵的刮一下左清的鼻子,淡淡说道:“爱姬又错了!堂堂秦王王姬每日辛苦不迭的泡在豆腐房里做豆腐那是为了保持容颜不衰!秦王姬别无依靠,唯有凭借姿色留住秦王的垂爱!”

“什么?”左清又忽的坐了起来。

“姊姊,能不能改一改你的急火脾气啊?”秦梦故作不悦之色说道。

“姊姊上年就大筐小筐从山里采集木瓜,就连韩姝都知道削成薄片敷在脸上,秦王姬哪还有不知道这个秘法的道理?

赵姬那是不敢用木瓜贴片,生怕侍女仆从看见误会,传到秦王和太后耳朵里,落个好逸恶劳的名声!更让公子正受到秦国王族的歧视!”秦梦娓娓解释道。

左清崇拜的看着秦梦,痴痴的说道:“啊!这里面竟还有这般的深意!妾身平时自以为聪明,却不及郎君十分之一啊?”

左清一点不笨,只是年少经历不足而已,哪能和自己这个两世为人的猴精相比呢?

章节目录 第557章 木瓜 秦梦提醒她人心险恶时,也不忘提振她的自信。

“姊姊是真的傻吗?既然早已发现大宗伯府的魏差是秦人,更有机会逃走,为何还甘愿和他前去咸阳呢?我认为姊姊所作所为才是明智之举!”

秦梦被软禁学宫,大宗伯新过门的夫人更是被掳去了咸阳,这对于魏王来说都是心中的痛楚,然而这又能怪谁呢?魏差就是他自认为的心腹,转眼却成了秦王的间细了。

机敏的左清早已发觉魏差的秦人间细身份,但在过魏国关卡时,左清能逃却不逃,却毅然决然选择了自投落网。

没想到左清给点阳光就灿烂,搂着秦梦的脖子腻歪道:“呸!就你小嘴甜腻,妾身自然不傻!祖母还说我有颗八面玲珑之心呢!妾身不恨被魏差所欺,若不是他,妾身怎能来到秦郎的身边,过上这无拘无束的二人生活呢?”

左清满脸陶醉之态,似乎又掉入那甜美的爱河中了,只听她轻轻吟唱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吟诵到深情处,左清喃喃自语说道:“秦郎宠我爱我,妾身无以为报,唯有忠贞不渝,生死不离来报!”

左清起身跪坐拿起车中的一个木瓜端详了起来,似有感悟的惊呼道:“父亲经常用‘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来教我,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当时妾身还以为,木瓜也就是普通之物,今日妾身摸摸被木瓜贴过的脸皮是那般的光滑,顿觉木瓜效用甚大。

它能滋养妇人容颜,若是这般说来,那木瓜就不可乱送了!岂不这《卫风木瓜》是首抒发男女之情的诗?现在想想以前妾身无端吟诵,简直羞煞死人了!”

可不是?秦梦也顿时恍然,原来古人早就懂得木瓜可以护肤了!否则解释不通男女之间见面为何要送个木瓜呢?

“一派胡言!你俩就不要乱解《诗》意,省得贻误后世!将不相干的东西都往爱情上扯!”突然传来了崔广的声音。

秦梦拉开车门,只见崔广伸了个懒腰,漫步走在车旁。

崔广一年来陪在秦梦身边,始终不离不弃,朝夕相处,说话更是随意亲密了。

“不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而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啥人学啥人。原本一个出自诗书传家的好姑娘,一年不到的光阴,在你手里就变成了一个混不吝的野丫头了!”崔广不无叹息的说道。

秦梦跳下了车,随崔广上了谷中的一个斜坡,和下面的车队平行而走。

秦梦也深感愧疚,十六七岁的年华正是塑造三观最重要时期,左清竟不慎被自己娇惯成了一个和自己有一比的厚脸皮了。当初真不该将左清当做恋人,而应当认作弟子。

崔广满脸倦意,不住的打呵欠,边走边向秦梦诉苦道:“若当初知道日食的算法如此繁复,老崔真就不该贪图你的三十六计,揽这个差事!你看看这些时日来,老崔的头发都白了多少,身子也虚了多少!日以继夜的伏案精算,累的都快吐血了!小师叔当加更,一年至少多加两更啊!”

“只要能算出来,什么都好说?如今算到哪一步了?”秦梦对此甚是上心,急忙追问崔广道。

崔广不无得意的说道:“这一月的辛苦也值,老崔也已将日食出现的时间范围,圈定在四月里了!”

秦梦听罢,鼻子都差点气歪!

《史记》有载:秦庄襄王三年,四月日食。

秦梦交给崔广推算日食之法,就是为了确定四月里哪一天秦国关中会有日食出现!他倒好,浪费了一月的光阴,给了一个自己本就知道的答案!

秦梦欲要发火,不过看着老崔滑稽的面庞,确实甚是憔悴。转念一想,崔广连阿拉伯数字都没用,硬是靠着排列一粒粒黄豆,就已经得出来日食出现在四月里的结论,这怎么不说是一个奇迹呢?当为崔广喝彩!

眼下还有时间,秦梦相信崔广一定能将日食出现的时间精确到哪天哪时上。

秦梦拍出去的手,轻轻落在了崔广的肩头上,随即另一手也搭在了他肩上,甚是关切的为其按摩揉肩,安抚道:“夫子辛苦了,事成之后,小子一定单独向你加更五次,让你解把追更的馋!”

就在秦梦与崔广惺惺相惜时,突然大队人马驻步不前了。

秦梦登高一看,前面是一马平川的平地,这就意味着将要走出这三十多里的函谷了,不想那谷道的尽头,却跪坐着一人。

秦梦一见心情甚是舒畅,不出所料,狗黑子真得回来了!

只见八字胡的狗黑子拦路跪地,擎举着先前秦梦赠与的一锭金子,稽首而拜。身旁还有一个黑瘦干瘪的老奶奶,有气无力的斜倚在谷壁上。

狗黑子不顾嘴角撕裂的疼痛对前来相扶的秦梦叩拜道:“小贵人今日以诚相待,可谓救了我与祖母两命,此等恩义,狗某无以为报,求贵人不弃,让贱下生死追随吧!”

要俘获一个人的心,其实从他身边人下手,会更容易一些。

面对一个脏兮兮的老人,更能看出人心的本质。

左清就比韩姝心底要纯真一些。

左清伺候狗黑子外祖母时会不经意捂着鼻子,这在外人看来左清就有些娇贵。

而韩姝给人留下的印象却是心肠悲悯的提灯女神,丝毫不介意老人家满头的虱子与跳蚤,无所忌讳的殷勤伺候。若不是知道他间细的身份,秦梦也会被她骗。

狗黑子从无见过,世上还有如此犯贱贵人,将贱如草芥的黔首,侍奉成了亲生父母!

在生死威胁时都未曾掉过眼泪的铁血汉子,此时早已涕泪横流。感动欲绝。

狗盗之徒的后代,自有谋生的绝技,至少为人精明上没得说。

狗黑子对秦梦说道:“君侯,贱仆想说那关城中贵人的印玺确不是在下所偷,而是城中甲士栽赃于我!请君侯明察!”

秦梦有些心虚,因为他才是让狗黑子无端倒霉的罪魁。

其实秦梦在酒席宴上心中窃喜,是因成功窃取了昌平君的印玺。

而盗取昌平君的印玺那是为了给姥姥不爱舅舅不疼的赵正蹭个靠山靠一靠。

既然华阳夫人能决定谁来坐上秦王之位,秦梦不介意东施效颦学习吕不韦的奇货可居之术,以求赵正能傍上华阳夫人这棵大树。

就在为处置昌平君印玺发愁时,伏在房上的狗黑子,却替秦梦解了围。

秦梦不仅神不知鬼不觉的用了昌平君的印玺,还借倒霉蛋狗黑子无偿出演了一出关于公子赵正的苦情戏,博得了昌平君的大把眼泪。

章节目录 第558章 化狗遁形 “昨夜为何只字不提?”

“说了恐怕昨夜就死了,在下还想活!”

狗黑子的回答让秦梦很是惊讶,“哟?难道我不出手救你,你还能活着离开重兵把守的函谷关城?”

狗黑子不无炫耀的神秘说道:“君侯如此尊贵,待吾亲如彼亲,就凭这点,在下这条贱命就归主公所有了!家传的保命绝技也就不必向主公隐瞒了!”

听闻家传保命绝技,平常之人必会显露期待窥探之意,但让自鸣得意狗黑子失望的是秦梦一点也不好奇,竟坏兮兮的说出了他要说的答案:“化狗遁形!”

这令狗黑子目瞪口呆,惊讶的脱口问道:“怪!此乃我狗氏不传之秘,知道我家有此绝技之人早已入土多年了,主公是如何知晓的呢?”

秦梦不紧不慢的答道:“书上得来!应是孟尝君门客所写,一卷纵横之策上面载有你父狗盗护主之事!本人这才知晓你家有此绝技!”

这是秦梦的实话。

在嵩高学宫一年来,秦梦使人搜罗了天下间的书籍,为此还在嵩高山中建立了一座藏书阁,眼下藏书阁中已有典籍书册五百车之巨!不出几年定超洛邑周室藏书室。如今慕名而来嵩高学宫者,多半是买书和卖书之人。

秦梦确实在浩繁如烟的卷帙中,看到了一卷有关孟尝君鸡鸣狗盗之徒的记载,估计这就是日后司马迁编写史记所用的原始材料!

不过秦梦甚是好奇狗家是如何人化狗的?必是了不起的家传绝技,否则怎能进的去秦昭王的大内库府,偷得了白狐裘衣呢?

狗黑子也是野惯了,并不在意尊卑礼节,忿忿不平的说道:“应为我父正名,我名叫狗贼!而非狗盗!小偷小摸那是见不得人的行径,我狗氏从不为盗,祸害乡民百姓!”

他竟对狗贼和狗盗耿耿于怀,秦梦哑然失笑。

狗黑子的慷慨激扬,不过秦梦理解。

此时贼和盗的含义不同,与后世正好相反,江洋大盗曰贼,小偷小摸为盗。

狗家祖上那是做大买卖的,那是进王宫偷盗的大贼,将人说成小盗,换做谁心里也不乐意啊!

没想到狗氏这等鸡鸣狗盗之徒,还讲究盗亦有道!否则以他这般的身手也不至于落得让姥姥饿死的地步!

狗黑子是一个有趣的贼!

秦梦和他交谈甚欢,同时也知晓了他家祖传绝技“化狗遁形”之术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那么玄,就是一种缩骨之法。狗黑子身形短小皆是修炼此术所为,他的骨骼柔韧,关节可以自由脱臼变形,若是被绳子绑缚,他可轻而易举缩紧身躯让绳子自由脱落,但凡正常人过不去的栅栏他都可以缩紧身躯轻松穿过。

至于化狗之术那就更简单了!

秦梦见他从随身包袱中取出一件狗皮道具,套在头上,身子抖了三抖,狗黑子就为狗皮所包裹。就见他四肢趴地,走起路颇有狗之神韵,远处看来,俨然他就是一条狗。

真是妙极!

在这遍地野狗的世界里,谁能想得到如此惟妙惟肖的野狗,竟是人所扮呢?人们只注意了人了,谁还注意一条狗呢?

这便是化狗遁形的精妙之处!

秦梦顿觉发现了至宝,生怕为人所识,当即让狗黑子脱下狗皮,轻声对他说道:“应当低调!这是你立身保命之本,若让人知晓,恐有性命之虞。黑子兄快收起来吧!”

狗兄?黑狗子兄?秦梦觉得怎么称呼他都那般别扭,都似在侮辱人,不过将姓氏去掉,直呼“黑子”就低调得多了!

秦梦以兄长相称,狗黑子受宠若惊,连连拱手推谢,“不是主公人善!在下怎会轻易示人!”狗黑子说他进入函谷关城偷盗不下数次,可谓轻车熟路。昨夜不知哪里犯冲了,竟被左清主母发现,行踪暴露,再无法逃脱了,想着被抓也不当紧,只要不被立即砍头,终还是有逃命的希望!这才不点破被栽赃之事的。

狗黑子最后苦着脸问秦梦:“在下卧在房顶是一动不动的,为何主母会知道狗某在房上呢?”

见到他百思不解,秦梦得意的笑了,看谷中四下无人,坡上墨门四大隐者若无其事眯眼歇息,便也就放心的对狗黑子说道:“其实就在你跃上房脊隐藏下来时,你就暴露了!”

狗黑子凝神思索片刻,不敢置信的问道:“在下清楚的记得,跃上房脊时,在下是确定了四下无人的啊!在下都发现不了的人物,必是绝顶的潜踪高手!”

“有见识!”秦梦赞誉道,而后挥手将鲁勾践唤来。

秦梦向狗黑子引荐道:“他就是发现你行踪之人,墨门隐者鲁大哥!”

狗黑子表示墨门名号如雷贯耳当即向鲁勾践施了重礼,两人寒暄客套了一番。

狗黑子今年二十四岁,看得都有四十二岁,在他十几岁时,家中之人得瘟疫死绝了,就剩祖孙两人相依为命。狗黑子因赡养外祖母,而不能远行,平常没吃的了,就去官府库府中盗些粮食来,除了自己吃,也接济他人。

这样的人,本就被江湖义气之士推崇,两人又都精通潜踪隐行之术,很有共同语言,没过一会便已惺惺相惜,兄弟相称了。

聊了都近半个时辰,其实狗黑子还不知秦梦真正的身份!

秦梦吸取了昔日行事作风过于高调而被秦王子楚所制的教训,立志以低调为行事准则,又因软禁嵩高学宫一年,天下之中关于繁阳小子的传奇之事陡然平息了下来,黑狗子这样的僻陋村野之人更是不曾听闻秦梦大名,他还以为秦梦是秦国某家宗室公子呢?

鲁勾践也不给他解释那么多,只对他透露了秦子乃墨门少巨子,秦子身份深不可测,时日长了他自然就知晓了!”

单一个少巨子身份,狗黑子听闻就大惊失色了,颇为惊羡的说道:“什么?主公竟是墨家少巨子!”遂而转身向秦梦拜倒在地:“能加入墨门,一直是在下的一个夙愿,还望君侯让我做墨门弟子!”

鲁勾践接过话说道:“哦!真想做我墨门弟子?”

看着狗黑子的郑重神色不像做假,秦梦向鲁勾践会意笑了笑。

只见鲁勾践说道:“好!不做文昌君的家奴,做我墨门弟子,有出息!眼下有一事,你若完成的漂亮,我亲自引荐你拜在巨子连子门下,可愿意?”

狗黑子听闻狂喜不已,急切追问道:“鲁贤弟快说!到底什么事?”

鲁勾践不言,同秦梦一起凝视他良久,最后秦梦浅笑道:“昨夜之事,你能守口如瓶,足以表明你是个精明人!我也就不隐瞒你了!其实昨夜那昌平君的印玺就是我使人栽赃给你的!”

狗黑子听闻惊异不已,眼珠子都掉下来了。原来昨夜所有倒霉之事,都是眼前少年所赐!狗黑子此时有些晕,越发觉得眼前少年人真的是高深莫测,了!

秦梦超乎寻常的稳重冷静让举止不羁的狗黑子,一时间手足无措,变得拘谨了起来,竟结巴着说道:“主……公……真相招纳在下,何……必……这般麻烦,如此费尽心思折煞我这个卑贱之人了!只消主公一句话,在下就会赴汤蹈火已死相报!”

秦梦没想到狗黑子还挺自恋遂笑道:“黑子兄误会了!那真是碰巧,不过,我若知道天下有黑子兄这等大才大义之士,也必定亲来招纳的!”

狗黑子为有幸得到贵人赏识而热血沸腾,早已按捺不住士为知己者死的激动心情,主动请缨道:“君侯快说,眼下什么事,需要在下为之效劳!”

秦梦淡然浅笑问道:“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怕?”

狗黑子撕裂的嘴角颤抖着,有些急躁的回答道:“不怕!今日八十祖母能得尊贵无比的夫人服侍,纵使让在下当即刎颈自尽,狗某也不会眨一下眼睛的!”

秦梦满意的点点头,附耳低声道:“盗取阳泉君的印玺!”

“什么?进王宫去偷大司马的印玺?”狗黑子听完不禁大吸一口凉气,压低嗓音惊呼道。

看来阳泉君的名号果然威震天下,就连函谷关这偏僻之地的贼盗都知道。

大司马此职在秦国并非掌管全国兵马的大将军,而是掌管负责咸阳宫卫戍的王师。

秦都咸阳秦王宫,有司马门,司马门里有兵阑,此处屯有负责王宫安危的一支王师,大司马就负责这支军队。而阳泉君身兼大司马之职!

司马门里的甲士那可是秦国精锐中的精锐,事关秦王安危,戒备必然森严,更何况要盗取的是阳泉君随身携带的印玺,这难度堪比上天摘月亮了。

“怎么?不敢了?”秦梦激将道。

“不是不敢!只是秦王宫里一抹黑,人地两疏,恐有所散失,误了君侯大事!”狗黑子挠着头说道,不过随即补充道:“主公放心,若是失手被抓,在下当即就会刎颈自尽,绝不牵连主公!”

秦梦和鲁勾践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这让狗黑子更是摸不着头脑!

“放心!少巨子是不会打无把握之仗的!就好像你在函谷关城内一样,司马门里也有咱们的人!”鲁勾践拍拍狗黑子发颤的肩膀安慰道。

狗黑子身上确有股胆气,但面对秦王宫这重兵把守之地,心中也是没底!

休息进食一切完毕之后,车队便启程上路了。

就这般走走停停,从函谷关到咸阳不到四百里的路程,走了四天才到。

咸阳城中诸多大事等自己决断,秦梦甚是怀念仙人世界里的那日行万里的全铁高车!

章节目录 第559章 秦都咸阳 夕阳之下,渭水北畔。

远远看到,一座大城坐西朝东,气势恢宏的挺立在天与地,河与山之间。.

两座高达二十多丈的城阙,如两位顶天立地的巨人,耸立在长达十数里夯土城墙的东门前。

城阙之上分别铸立一只高达两丈的金凤凰。

金凤栩栩如生,在夕阳之下熠熠生辉,傲视东方,大有与日月争辉,让六国臣服之势。

此城就是秦国国都——咸阳。

咸阳因秦皇名耀千古,也因秦皇灰飞烟灭。

这座咸阳的命运就如有秦一代的命运一样,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秦本纪》有载:秦孝公十二年,作为咸阳,筑冀阙,秦徙都之。

《高祖本纪》有载:项羽遂西,屠烧咸阳秦宫室,所过无不残破。

咸阳城由商鞅建造到被项羽焚毁,它在天地间也仅仅存活了不到一百五十年。

秦国灭亡,咸阳城也难以抵挡三月而不熄的大火,一切都化为了土,更可惜的是,随着渭河北移,就连咸阳城墙以及城里秦王宫的地基遗址都荡然不存。

偌大的咸阳城,就这样在这个星球上,不复存在了,这种遗憾,曾经让秦梦扼腕叹息。不过眼下好了,可以尽情领略咸阳城的繁华与雄壮。

咸阳城十二道城门,每面城墙三座城门,然而没有一座城门前有迎接秦王王姬和秦王公子的仪仗。

蒙武早在中午时就已派出斥候,快马飞奔回秦王宫通报了王姬公子的行程,然而母子两人满心的欢喜,到达了咸阳城外,顿若凉水浇头。

众人不知什么原因,但秦梦却知内情。

不是秦人不尊礼仪制度,而是咸阳宫掌管宗庙礼仪的奉常这两日实在太忙,更不本腾不出人手!

这两日秦国朝堂正在商议一个大事——册立太子之事。

册立太子就要先正太子之母名分,做到名正言顺。

秦王子楚心目中的太子人选就是公子成蟜。韩姬自然要被夫人册封为王后,有了王后的名分,其子成蟜才能正式册立太子。

其实王后人选最初不是韩姬,而是楚姬。

韩姬是亲王子楚从邯郸逃命回来未立太子时其母为其挑选的妻室,也可谓糟糠夫妻,感情笃深,不似秦王后也似秦王后。

只可惜被华阳夫人中间横刀夺爱了,为了培养自己的嫡系,华阳夫人便给秦王子楚娶了一个楚王女做夫人。

无奈的是,楚姬一直未诞有秦王的子嗣,作为娘家人的华阳夫人,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埋怨自家子侄不争气!册立王后之事也就被耽搁了下来。

如今秦王子楚册立王后,华阳夫人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奉常署都在巴结新任王后,谁还会去想着为赵姬准备迎接仪仗呢?

既然无人迎接,倒也免了很多繁冗缛节,秦梦和赵姬交谈两句,车队沿着渭水浩浩荡荡向城西驶去。

城西是咸阳秦王宫所在,隔水相对有处离宫别馆名曰:兴乐宫。

兴乐宫乃华阳夫人所居离宫,兴乐宫和咸阳宫有一座三百八十步的横桥相连。

兴乐宫不大,仅一座独立的重檐宫殿,但却置身碧绿葱翠的一片湖泊之中,景色怡人,环境优美。

隔渭水和看过去,渭水南岸,还多是良田草地,秦梦却知道不出一百年,那里将会崛起一座气势更为恢弘壮丽的都城——汉都长安!

秦王姬,公子正,文昌君携着大箱小箱几十箱的礼物,通过横桥,顺利抵达了华阳夫人所在的兴乐宫。

秦梦非常期待见到华阳夫人,看看秦国实际掌门人,是何等模样?楚国多出佳丽,想必华阳夫人年轻时也多是位绝代风华的美女吧!

蒙武敲开了兴乐宫的宫门要求觐见华阳夫人,结果直接就吃了一个闭门羹,里面宫人回复道,夫人如今在钓鱼,谁也不见!

对此三人一点不慌,秦梦命人打开随行的一个箱子,取出了一个用料做工都颇为考究的黑楠木匣子,交给了一个侍女,同时给侍女衣袖中塞上了一锭金子。

秦梦说道:“劳烦姊姊,将此物让夫人一观!代为转告此乃卫国出产的伸缩竹制鱼竿,谨是王孙公子正的一片心意。”

秦梦打开匣子,果见里面是一套钓鱼工具。精美的鱼线轮,鱼钩,钓鱼线,钓鱼浮标,一件件做得那般精细精致,让人一见就会爱不释手!

侍女去了不大一会,传夫人之命,邀请三位进宫一同垂钓。

垂钓之能,在嵩高山上,没干别的,就苦练此等技艺了。

三人一人抱了一个木匣子,便来到了兴乐宫的大池塘边了,这块池塘是和外面渭水相连的!大概是因为这边喂食的鱼饵甚多的缘故,池塘水面不时就会跳出一条鱼来,池塘对面站立数十位侍女,她们拱卫着一名跪坐软席上的胖大妇人,由于逆光,看不清对面之人的相貌。

不过赵正老远就喊道:“王祖母!王祖母!一年未见想煞正儿了!”

秦梦对于赵正今日表现甚是满意,赵正三两步绕着池塘便跑到那肥胖妇人后前了,甚是亲昵的问询:“王祖母,身体好吗?”

秦梦也跟着赵正来到了那一群人身后,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墙里传来,“小嘴甜呢?祖母见你一面都已忘了你的小摸样了!进来陪王祖母一同钓鱼。

诸位侍女闪出一条路来,秦梦看到了一个如熊般巨大的背影!至于长相如何秦梦没有看清。

秦梦听赵姬和赵正讲过,华阳夫人胖,但却从没有想到会如此之胖!秦梦大感诧异,难道亲孝文王,安国君,宠爱的华阳夫人竟是个大胖子吗?真是不可思议!

“会钓鱼吗?”

“喜欢!母亲说了,王祖母喜欢垂钓,正儿必须喜欢,只有喜欢了,才能陪王祖母一起开心!”

“你这小嘴,甜的真像你的父王!”

祖孙两人一问一答,甚是默契,不过却将赵姬和秦梦仍在后面不管不顾了。

“来钓一杆,让王祖母看看你的技艺!”

赵正接过那伸缩鱼竿,麻利的将鱼竿伸长,熟练的便将鱼钩甩进了水中。不多时,浮标便动了,一动,两动,赵正不动。等浮标动第三下时,赵正这才用力起杆,没想到一条肥硕的大鱼将鱼竿压成了柔美的弧形。

老太太惊喜不已,帮忙赵正将这条大鱼拉上了岸。

章节目录 第560章 沉河 赵正和华阳夫人相处其乐融融,根本就无任何违和感,秦梦对此欣喜不已,心中踏实了许多。

赵正跑去捡拾那条钓上来的大鱼时,华阳夫人摸着那可自由伸缩的鱼竿,不禁夸赞道:“正儿王孙好技艺,这钓杆更是世所罕见的奇巧之物!”

华阳夫人想站起身来试用伸缩鱼竿,吩咐左右道:“来人,扶本宫起来!”

华阳夫人身后一众侍女都被赵正捉鱼而捉不到的滑稽场面而吸引,搀扶动作慢了一拍,却被她们身后保持躬身施礼姿势的赵姬和秦梦抢了先手。

华阳夫人站起身后,扭头撇见不是身边侍女,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反应过来的近身侍女这才上前替代了秦梦和赵姬。

华阳夫人这一扭头,给了秦梦非同一般的震撼!这是人吗?俨然就是一只蟾蜍!

只见华阳夫人,一张面包脸,满脸疙瘩,腮帮子鼓鼓着,有些暴牙,两只大而暴突的眼睛,一只小小的鼻子!再加上满身的赘肉,她俨然就是一只癞蛤蟆精啊!不过她有一双不怒而威深不见底的眸子配上她的一身沉稳之气,倒也气场十足,气势威严。

这哪有一点细腰楚女的影子啊?难道她真是安国君——秦孝文王最宠爱的华阳夫人?

看来又被司马迁老先生给骗了!

其父华阳君——芈戎,是宣太后的异母同父之弟,因有一半戎狄的血统,故起名为芈戎。

想必在昭王时期掌握秦国兵马的华阳君,必是人高马大。这样说来将门多半出虎女,芈戎之女华阳夫人那就多半不会是一个纤弱温柔的美人!

安国君独宠华阳夫人,不为美色?那必是被女方的权势所迫!难道子楚老爹老秦王也是惧内怕老婆的可怜人?

华阳夫人阴沉的脸上满是不屑和厌弃,却不知如何摆弄手上的钓竿,秦梦上前拱手说道:“夫人,当先将线缠起……”

秦梦话未说完,便被华阳夫人恶狠狠的打断了:“大胆的下贱小子,眼中就没个尊卑秩序,这是什么地方,谁让你胡乱放肆了?来人将他拉出去沉河!”

华阳夫人一嗓子就把秦梦吓得神不附体了!

随即池塘边上站立的两名表情冷酷的甲士上前就将秦梦拉起,躬身向华阳夫人请示道:“请问夫人,还用留尸吗?”

没想到老太婆恶狠狠的说道:“妖孽奸佞之徒,还留什么全尸!直接让他葬身鱼腹就是了!”

秦梦脑子嗡嗡直响,不就好心说了一句话吗?怎就大难临头了?

根本不容秦梦辩解,就已被两名彪壮甲士拖拽了起来,赵姬急忙跪地稽首求情道:“还望夫人息怒,文昌君是大王的座上宾啊!”

没想到这句话更是惹得华阳夫人暴怒道:“本太后面前岂容你这贱妾开口,再说一句,信不信连你也一起沉河!”

秦梦骂道:“妈的!今日真得就这样嗝屁了吗?看来我是命中犯水啊!穿越过来时差点死在水中,到头来还是死在水中!我此来咸阳为的可是让赵正即立秦王位啊?啥都还没干呢?就这样死了,我心有不甘啊!”

赵正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他失手掉落了怀抱的大鱼,急的跺脚吼道:“不能杀我秦哥哥!他救过正儿的性命!”

华阳夫人听闻脸色更是阴沉,竟呵斥赵正道:“正儿王孙你还小,此贼恶咒你父王,你父王才得的不治之症!今天王祖母一定要让他好死!”

已被拖走数十丈的秦梦终于知道了华阳夫人和自己梁子结在了哪里!

秦梦急中生智扯着嗓子喊道:“太后息怒,小子前来咸阳就是为了给大王续命延寿!太后毋杀啊!”

这一嗓子还挺好用!两名甲士当即被华阳夫人喝住了。

秦梦又被拉到了华阳夫人眼前,却不想双腿打颤,裤裆也已尿失禁了。

华阳夫人如猛虎般喝道:“小子莫要诓骗本宫,否则让你生不如死!你快说怎样为我儿子楚延续寿命!”

秦梦挣扎的爬了起来,向华阳夫人弱弱请求道:“夫人能不能容小子换身衣服再回太后问话,否则失仪之罪也够杀头的!”

遇上强势人物得会装孙子,这是秦梦的求生技巧。

他一副让人鄙视的可怜之态,惹得不少侍女窃窃发笑,华阳夫人也是鼻子孔里出气,怒中带笑说道:“老妪年过半百,什么没有见过,你就当着老妪的面换吧!”

“啊?呃?……士可杀,不可辱!太后还是将小子沉水吧!”秦梦梗着脖子说道。

装孙子也当有个底线,自己可是处子之身啊!处男一枚,面对被窝中躺了一年的美姬都不曾失过身,岂会为了苟活,遭受这个老巫婆的羞辱?

华阳夫人表情随之也淡然了下来,瞪着一双暴突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哦?你小子还挺有意思?有点腐儒的血腥!来人将他带进咸阳宫寺人署,骟了之后,再来见我!”

老巫婆可真狠,寺人署,那是就是日后的净身房啊!这他娘的是要自己做太监的节奏啊!这若是汉武帝那年代,宫了就宫了,至少还能见见偶像司马迁老先生!当下是秦庄襄王三年,活着是见不到偶像的。

秦梦听了汗毛直竖,觉得能当个正常男人活着,相比受点辱,那是值得的!

秦梦当即制止又上来抓捕自己的两个甲士,对华阳夫人说道:“好,好,全听夫人的!你们都是我祖宗,春光乍泄不丢人!”

秦梦那白花花肌肤落在华阳夫人那色眯眯的眼里,就如同狼见到了肉,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差不多又亲身经历了一次死亡威胁,秦梦这次损失大了,来一趟兴乐宫就连贞操也丢了。既然脸都丢尽了,也就无所谓要不要脸了。

秦梦看着小赵正泪眼汪汪的模样,狠狠的换上了衣裳,重新抖擞精神,本着混不吝的大无畏精神,向华阳夫人礼数周全的躬身施礼道:“夫人莫急,小子前来不仅为了大王而来,更多的是为了孝敬您而来的……”

章节目录 第561章 投其所好 秦梦取来赵姬怀中所抱的三个精致无比的木匣子,逐一打开让华阳夫人过目。

在夕阳的余晖照耀下每个匣子里出现了一团艳丽五彩的光华,是那么的靓丽夺目。

华阳夫人脸色立时大悦,挨个品鉴,从第一个匣子中取出一个玉坠,那物什绿的如池塘中的青萍,翠绿的沁人心腑。

又从第二匣子中取出一串手链,那物什红的如白雪映衬的红梅,鲜红的令人垂涎。

第三个匣子中是一副头饰,那物什黑的如人的黑眸,晶莹圆润,黑极而亮。

秦梦谦恭的向华阳夫人介绍道:“玉坠乃结绿所制,手链乃砥砨所制,头饰乃县藜所制,加上夫人本就有的和朴之玉,如今天下四宝,皆在夫人手中!不知这番见面礼,能否表达小子对您老人家的一片至诚至真之心呢?”

砥砨,结绿,县藜,和朴,是天下闻名的宝玉,号称天下四宝!

华阳夫人其中有个爱好,就是喜欢收集美玉,不知是不是继承了公公秦昭王的嗜好。

当年秦昭王惦记上了人家赵王的和氏璧,想占为己有,为此差点逼得人家蔺相如弄出人命来,偷鸡不成蚀把米,秦王伎俩没有得逞,反在天下间落得个阴险狡诈,贪得无厌,言而无信的名声。

从此以后谁家有宝玉也不敢在拿出来显摆了!

自从得到了楚玉和朴之后,华阳夫人就以凑齐天下四宝,视作今生的夙愿。

然而直到今日另外三块宝玉没有求购到。

华阳夫人背后有秦国一国撑腰都办不到的事,秦梦却能办得到!

凭什么秦梦能办得到呢?宝玉都在权势氏族手中,人家不缺钱,没有理由出售全家宝啊?

秦梦骨子里就是一个奸商,他是凭“造假”办成了此事!

既然纯正一色的宝玉不好找,那就找有瑕疵的相似宝玉,将瑕疵去掉,加工成配饰不就解决了宝玉不纯的问题了吗?

今日之举,看似巴结华阳夫人,其实是用他免费做形象代言人。

今天小小的破费,日后会成百上千倍的挣回来的。

秦梦强颜欢笑亲手为华阳夫人带上这三件山寨货。

虽是假货,但却一样熠熠生辉,夕阳余晖照耀下,华阳夫人如降落人间散发着奇异五彩光芒的神人。

“铜镜?铜镜?在哪里?快取来!”

秦梦如华阳夫人的大孙子般四处鼓噪着,对老巫婆恨不得用马屁拍死她。

华阳夫人好,才是真的好!

女人吗?三岁到三十岁再到六十岁其实虚荣之心都是一样的。

早有数位强壮的宫人闻风而动从殿中抬出一扇如车轮般大小的铜镜。

秦梦惊呼世间还是如此巨大的铜镜,真是罕见啊!

华阳夫人额头配饰黑亮县藜,胸前挂有翠绿结绿,皓腕带有鲜红砥砨,心里美滋滋的正在欣赏铜镜中她那一摊肥肉呢?

秦梦可怜兮兮趁机献媚道:“世人素来赞誉夫人仁爱智谋,小子怀揣一颗赤热之心来觐见,却不想差点被太后沉河,小子心里苦,猜想必是有小人在太后面前诋毁小子了?”

华阳夫人一边立着脚尖扭着脖子照镜子,一边哈哈笑道:“是龙阳君让本宫逗你一下而已,秦卿是这般可怜可爱的小乖乖,本宫怎会伤害与你呢?”

华阳夫人真是千年修成的蛤蟆精,说话都如此风雨不透,难道适才要杀要剐都是为了玩老子?看不透,真中有假,假亦真时,真亦假!

秦梦惊讶华阳夫人无耻之时,也陡然心中一惊!

龙阳君在这里?一听龙阳君大名,秦梦汗毛都不禁立了起来,看来冤家路窄啊!

不过细思极恐,看着华阳夫人厚厚的大嘴片子,秦梦胃中立时翻江倒海,恶心干呕。

难道龙阳君又为复辟殷宋献身了!

龙阳君真是个苦孩子啊!

经过好一阵子自我欣赏,华阳夫人才罢手,又开始把玩那把秦梦已为他整理好的伸缩鱼竿,她一边好奇的研究,一边重新打量秦梦,不咸不淡的猛然问道:“小子,看来你没少琢磨本宫啊!意欲何为啊!”

秦梦面带笑意,便于华阳夫人对视上了!

秦梦岂止是没少琢磨华阳夫人?简直就是一直在琢磨她!

随着了解越深入,越发觉得华阳夫人不简单,因为她的兴乐宫油盐不进,根本收买不了也渗透不进去任何人,以至于对华阳夫人的了解只能通过琢磨她平日的行为方式。

目的简单,琢磨华阳夫人就是为了给赵正找靠山。

秦国政局看似纷繁复杂,楚国外戚,韩氏外戚,公子子傒,将军摎,秦王宗族,派系林立。

世事虽乱,归根结底还是人在里面搅和的!抓住里面一个根基最为深厚之人,一切暗流涌动,自然就不用惧怕。

这人非华阳夫人莫属。

料想当年吕不韦将秦王子楚推上秦王宝座,肯定也没有少琢磨华阳夫人。

当年吕不韦为秦王子楚取得华阳夫人的好感就是靠的改名,钓鱼,美玉,美食……

赵正老爹秦王子楚已经改过名字了,赵正也就行不通了,没有听说父子同名的!若将赵氏改成芈氏,更是不像话。

那就穿楚服,说楚话,听楚音,唱楚歌。这些对于赵正没什么难度!

毕竟其母是专职演艺专业出身!

如今赵正身穿就是一袭楚袍,随行车马里还有两箱楚式衣裳。

学宫内本无常驻来自老郢都夫子,秦梦只好亲自托庞煖前往南阳郡寻得了一名夫子,特地让他给赵正讲述楚人地理风俗。

秦梦更是厚脸皮向春申君要了两名歌姬,时不时就在学宫中为赵正唱上两曲楚歌。

赵正耳濡目染,如今已对楚国之事甚为熟识了!

如此所为都是秦梦抄袭的吕不韦投其所好之法!

华阳夫人喜欢什么,赵姬赵正母子就喜欢什么!华阳夫人厌恶什么,赵姬赵正就要讨厌什么!

增进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朝夕相处。

如何能朝夕相处呢?那就得让华阳夫人依赖上赵姬赵正母子。

秦梦相信已将华阳夫人琢磨的差不多了!如今秦梦更是稳住了己方的阵脚。

如何让华阳夫人依赖上他们母子呢?下面就看赵姬大显神威了。

章节目录 第562章 豆腐 想要征服一个人,首先征服一个人的胃。

华阳夫人胖,说明她是个吃货,因为她是个吃货,所以她胖。

赵姬征服华阳夫人的舌头和味蕾,秦梦对此很有信心。

赵姬在嵩高学宫日子并不清闲,每日都要跟随卫君子南真的庖厨学习厨艺。

因为涉及大宗伯叛逃秦国的风波,卫君子南真被魏王软禁卫宫。

事后证明是乌龙一场,造谣罪魁竟然是魏王自己的心腹重臣——魏差,为此牵连大宗伯的女人魏王的外孙女都被掳走了。

后来卫君得以重获自由,不过从管城带出的几千金,悉数进了魏王府库,要是要不回来了。最后翁婿两人达成妥协,免除濮阳城十年的税赋。

子南真为此兴奋了好长时间,这意味着自此以后魏王在濮阳掌管税赋的亲信悉数下岗了。子南真吸取了为人所制的经验,将这些人全部换成他的心腹,亲信。

尤其是卫宫的庖厨,那都是卫君挑选的清一色死士,规定凡有泄露庖厨做菜一招一式者,当刎颈自尽以谢罪!

秦梦得知后,觉得这太可怕了!

卫宫的厨房戒备等级一点不亚于七国金库的警戒级别。

子南真给秦梦来信,讥讽老丈人魏王短视,其实卫国真正的财富,是那能烹饪出美妙绝伦美食的卫厨,是那标志身份的豪车制作工坊,以及是那铁器流通天下的孔氏冶铁作坊,这三个地方。

卫君遍邀天下各国名士贤达来卫宫做客,以美食为媒介推销卫国出品的全铁豪车,铁器,铜器。这些作坊其实日进斗金,被魏王掠去的区区几千金还真算不得什么!

卫君是个能人,将秦梦传授的庖厨技艺,结合当下各国人的口味喜好,开发了七大菜系,有以海鲜为特色的齐菜。有以山珍为招牌的燕菜。有以牛羊烧烤为主打的赵菜。有以面食为主的魏菜。有以米饭为主打的楚菜。有以泡菜为噱头的韩菜。有以辛辣为特色的秦菜。

只要你来卫宫就餐,总有一款适合你的口味。

经众人分析华阳夫人的口味,卫君派遣掌管开发秦菜和楚菜两位庖厨经常来往两地,一年下来传授了赵姬几十道的小炒佳肴的手艺。

另外赵姬还有一项就连卫宫庖厨都不能及的特长——做豆腐。

赵姬不仅能做豆腐块,还有豆腐泡,豆腐条,腐竹,臭豆腐,豆腐乳等五花八门豆制品。

为此赵姬付出不计其数的汗水和辛劳,然而神奇的是,她并未因此操劳而色衰,相反赵姬更为年轻靓丽了。

这更是激起了赵姬战斗意念,利用亲手做出来的豆腐,配上卫宫庖厨的独特烹饪手法,做出了形式多样的全豆腐大宴。

这些才是赵姬对付华阳夫人的必杀绝技!

赵姬这么做一切都因为华阳夫人近年来牙口不好!

牙口不好,是对一个肥胖级吃货最大的惩罚。

然而软软,润滑,入口即化的豆腐就成了拯救吃货最大的利器!

赵姬问秦梦此等繁琐的吃食制作技艺从哪而来?

秦梦便将陪同赵正玩耍的豆蛋拉过来做了挡箭牌。

秦梦声称这些技法都出自豆氏世代相传。

赵姬再欲细问详情,秦梦以不可说之秘敷衍了。

秦梦将豆蛋和豆腐牵强上,也就凭借他们的名字都有个豆“字”,除此之外还有豆蛋会磨豆浆,仅此而已。

赵姬早已习惯秦梦身上层出不穷的新奇玩意,对此也就见怪不怪了,她只求此等技法莫要广布人间,若是他们母子在咸阳宫混不下去了,还可凭此手艺谋生度日。

秦梦听闻心酸不已,何曾想过光芒万丈秦始皇的妈,竟也如此卑微。

为了怕小赵正一个人在嵩高学宫寂寞,秦梦将繁阳田氏家中的豆蛋从田妈妈手中要了过来,给赵正做个玩伴。

豆蛋与赵正也算是故交,当年因为秦梦撺掇,赵正还曾欺负过豆蛋。

豆蛋与赵正同岁,他俩再次相聚,有了对照,秦梦这才注意到豆蛋身上根本看不到时光流逝的痕迹,豆蛋的摸样还是初次相见的摸样。

鉴于豆蛋和秦梦的亲昵的关系,豆蛋在田氏庄上和繁阳城中那就是孩子中的领袖,西门安也对他器重有加,还亲自为他取了个名字——旃,寓意扛旗的领袖。

似乎近两年,豆旃个头似乎一点也没长,他当初和赵正差不多高,如今却矮了赵正整整一头。为此整日被赵正戏谑,说他有可能会是个长不高的小人乖乖。

豆蛋,胸怀开朗,人又机灵,还善解人意,因而和赵正相处融洽,两人玩耍也甚是欢乐。豆旃大有成为小赵正贴身心腹的趋势,就连此次回咸阳,赵正也要豆旃跟随。

迎合华阳夫人口味,就是给赵正找个靠山,辛苦了这么多时日,眼下就是沙场见真章的时候。

“小子,本宫问你话呢?为何发愣不言?”对视之下,华阳夫人终于不耐烦的又问道。

“小子为太后美色所迷,不知不觉心驰神往,遨游九天之外了!”秦梦无耻的奉承道。

“是吧!当年先王视本宫如珍宝,曾言妾身是他心中最美女子!你小子今日所言,让本宫着实想起了先王!”华阳夫人说到最后,竟然动情的伤感了起来。

秦梦越来越看不懂华阳夫人是什么人了,说她有点二,但也不全傻。说她傻,她还处处透着神秘莫测。说她精明,她又憨直!

“小子,快说进献如此大礼,意欲何为!”似在回忆往事的华阳夫人依然没有忘记这个茬!

秦梦正襟而立,甚是恭敬的躬身跪拜行了一个稽首大礼。

如此庄重的礼节过后,秦梦才朗声说道:“太后就是我秦国的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小子这个猴子就是为了寻找庇护来依靠太后这棵大树的!”

华阳夫人惊异的哦了一声,这令秦梦倒有些吃惊了。

秦梦接着说道:“夫人难道不知公子正数次被人追杀之事?”

华阳夫人听闻圆睁双目,不敢置信的说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对我王孙下此毒手?”

秦梦疑惑,真搞不明白,华阳夫人是演技高,还是真不知道此中详情。

秦梦向赵姬点了点头,赵姬也跪地大礼参拜道:“求太后庇护公子和贱婢!贱婢和公子这一年多来遭受了数次追杀,暗杀,毒杀,今日能活着站到太后面前,都是秦氏祖宗护佑!”

华阳夫人皱眉道:“竟有此等事?为何从没有人对本宫说起过!”

华阳夫人此言,倒令秦梦迷惑了,若真是如此,那华阳夫人还就是性情之人,并非自己想的那般是个心机莫测之人。

但也说不通啊!为何她身边就安插不进去,也收买不了人呢?先前安插进的,收买过的,不是死就是人间蒸发!这又怎么解释呢?秦梦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华阳夫人演技高明?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姬一番泣血哭诉,将近两年所受的生死威胁一件件一桩桩说来,令华阳夫人大为恼怒,气氛之下竟然将伸缩鱼竿给掰断了!

秦梦觉得这里面有点意思。

华阳夫人气喘吁吁的怒道:“来人,传本宫旨意,让大王过来见我!”

随即一个中年婢女躬身前来,弓腰回复道:“昨日大王请安时,不是告知太后您了吗?大王为册立王后之事微服前去雍都祭拜宗庙了!”

华阳夫人白了白眼睛,似乎想起了这回事,气火火的说道:“老了,本宫不中用了!”

秦梦为此欣喜不已,这番言语至少探明了华阳夫人的态度。

不是因为赵正出身低贱以至于被刺杀不管不问,而是因为华阳夫人压根不知道此事!

秦梦不想坏了华阳夫人兴致,转而说道:“夫人息怒,事过境迁,再查也无益,今日得知了太后心迹,才是我们最大的收获!

来之前王姬和公子,为表达对您老人家的爱戴,他们都为太后准备了特别的心意,只希望太后赏脸品鉴!”

华阳夫人道实在的说道:“哦?是吗?这倒让本宫甚为惭愧了!没能护得儿孙周全,反而觍颜受领子孙之福了!”

章节目录 第563章 笑话一百则 天已黄昏,兴乐宫里华灯初上。

华阳夫人舒适的躺在床榻之上,床头两个小童,正在削片一个木瓜。

豆旃削下一片,赵正就取来一片温柔的贴敷在华阳夫人疙疙瘩瘩的脸上。

木瓜敷片贴在脸上有种清清凉凉,润滑爽利的感觉,赵正肉呼呼的小手更是轻柔温暖,华阳夫人对此颇为享受。

秦梦更是扮演了一个贴心大孙子的角色,跪坐床榻之前,口中滔滔不绝谈及天下各国趣事轶闻。

华阳夫人听了,时而会伤感,时而会凝重,时而会欢笑,多数的时候会轻哼一声。

秦梦回望正从豆旃手中接过一片木瓜敷片的赵正,心中有些伤感,未来的千古一帝,秦始皇怎就沦落成美容院里的小厮了?令人心酸不已。

秦梦对华阳夫人说道:“小子就是班门弄斧,夫人当听听赵正所讲的笑话,定会让夫人捧腹大笑,不笑出眼泪绝不罢休的!”

华阳夫人惊异了一声,说道:“哦?是吗,正儿?先别贴敷了,这本就是下贱仆役们干得活计!王祖母是拗不过你的一片孝心才这样恬不知耻的让孙儿伺候老妪的!若是让泾阳君,高陵君叔伯们知道,老妪就没法活了!快讲讲!看正儿在学宫这一年学到什么学问了?”

毕竟秦王子楚就两个儿子,血脉亲情,赵正又甚是讨他欢心,转眼间华阳夫人便从心底里接纳了这个做了多年弃儿的长王孙。

秦梦帮腔道:“刻舟求剑,守株待兔,掩耳盗铃,买椟还珠,揠苗助长挨个夫人讲讲!”

宋人是天下人共同嘲弄的对象,秦梦更是推波助澜,将有关宋人的蠢事,收纳成册,编成了笑话一百则,一下就在嵩高学宫夫子间流传了开来。

在秦梦想来也就咧嘴笑一下的事,但让此时人看了,却都要捧腹笑上半天。

自从此书面市,嵩高山里处处会有爽朗的笑声爆发,见面问好就说,你笑了吗?

赵正也成为了秦梦最忠实的粉丝,整日捧着书本,大笑不止。

秦梦借机为其灌输底层百姓的不易,希望他日后多多爱民。

赵正口才极佳,能将一件普通小事,说得趣味横生,条理清晰,为此得到了华阳夫人的大加赞赏。

笑话一旦开讲了,华阳夫人就再也躺不住了,捧腹哈哈大笑,兴奋之时还用脚踩床榻,以至于脸上的木瓜贴片都掉落不少。

每讲完一个笑话,华阳夫人都要不可思议的问道:“宋人怎么这么蠢!”

只听赵正小嘴叭叭的讲道:“昔者宋国有田夫,家贫无衣,只穿乱麻破絮,勉勉强强地挨过寒冬,到春天耕种时,在太阳下曝晒,不晓得天下还有高屋暖房、丝棉绸缎、狐皮貉裘,回头对妻子说:“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

故事刚讲完,就听见华阳夫人嘎嘎的笑声,震动着寝殿木梁上的尘土哗哗的望下掉,捂肚子好半天,这才抑制住笑意接着问道:“那后来这个田夫,有没有见到宋君,有没有得到重赏啊?”

宋人负暄求赏一事,本就是个笑话,就图一乐,哪有人较真探究事情结局啊!

这一下子将赵正问住了,赵正回头看向秦梦,秦梦顿觉好玩,脑中灵光一闪,脑洞大开,不妨火上添油推波助澜,让笑话更是荒诞不经!

秦梦憋着心中笑意,面色正经的接过华阳夫人的好奇疑问,说道:“田夫终将此法献于了宋君,宋君试之如获至宝,舍弃广厦隩室,绵纩狐貉,穿上田夫破烂缊黂,在宋城颇为享受的晒太阳,国人不知其故,纷纷效仿,以至于宋城之人倾城而出,躺在城墙之下负暄,谁知楚齐魏联军早已埋伏城下,结果城破宋亡宋君被俘!”

秦梦的胡编乱造,更是荒谬绝伦,笑料丰富,情节跌宕,华阳夫人听了以至于都笑岔气了。

秦梦对自己的随即创作灵感也颇为得意,随同华阳夫人,赵正,豆旃哈哈狂笑了起来。

在大家都沉浸在可笑之中时,突然加进来一个尖细阴冷的笑声。

秦梦扭头看向笑声传来处,由于兴乐殿内有重重帷帐,在灯影照耀下,只见一个黑影映照了帷帐上。刺耳的笑声停止,秦梦随即听到黑影阴恻恻说道:“不是宋君愚蠢,而是田夫太狡猾,寡人想问秦子怀揣何目的而入秦的呢?”

除了墨门五位隐者,谁也不知道秦梦此来咸阳是为替赵正夺嫡而来的!

就连赵姬赵正母子两人,秦梦都未告知他们。

大概赵姬还认为巴结华阳夫人,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人之所以为人,就因为他会换位思考,阴谋就是阴谋,不论目的是否善恶,行阴谋者都会让人忌惮!

秦梦不想在赵正心目中落个奸诈小人阴暗险恶的印象,故而来咸阳为其夺嫡之事,那就是纯属**做好事——不留名!

兀然,让人提起了心中的阴谋,秦梦心中还是咯噔一声多少有些吃惊!

不过听到此人的语气话音似乎似曾听闻,突然间秦梦便想到了——他是谁了!

秦梦对着黑影拱手道:“舍下单木难成家,无人无殳不成乐!龙阳姊姊别来无恙啊!”

“秦子好记性!一别一载有余,秦弟该称呼我为龙阳兄了!”随着话音落下,从帷帐中走来一位翩翩君子。

只见龙阳君一袭俏白深衣,身材修长,浑身精致,面白如玉,气质清雅,明眸善睐,高挽发髻,头顶公子冠,白玉发簪,不偏不倚正插中间!

秦梦不禁啧啧称赞,龙阳哥哥真是一个粉妆玉琢的美男子啊!

正应了宋玉那句话: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着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做人能男女变换,即便不能复辟殷宋,龙阳君也该满足了!

华阳夫人这时也从狂笑之中缓过来,见龙阳君到来,当即挣扎着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床下鞋履都没来得及穿,一把将龙阳君拉到了怀中,看到了赵正和豆旃的奇异眼神,才觉不妥,推开了龙阳,对赵正说道:“秦卿,孙儿,你们先下去吧!若娥姬准备好了美味菜肴再前来唤本宫!”

章节目录 第564章 龙肝凤髓 华阳夫人满脸绯红,如虎般的雄壮竟然在龙阳君的跟前化成了一只小猫,秦梦也不禁称奇。

龙阳君尖细的下巴,还有他的一双杏目,竟然让秦梦想起葫芦兄弟里面的蛇精了!

秦梦识趣的拱手告辞,临走时,看到龙阳君那阴冷的眼神,心里总是那般的不舒服。

“小龙郎君,怎么一去就是一日呢?想煞妾身了!嗯啊啵吧……”随着走出寝殿,华阳夫人的忸怩之声,这才在秦梦耳边消失。

秦梦一想到她那厚厚的嘴唇片子,心中就犯呕,同时也为龙阳君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而犯愁!

宣太后好色,华阳夫人也是这样好色,好像日后赵姬也会包养嫪毐,好色难道是秦国太后的标配吗?

龙阳君一来,秦梦和赵正就被华阳夫人扫地出门了,为此两人都颇感失落。

秦梦三人同外面等候的蒙武将军一起向宴厅走去,谁知刚穿过大殿的院门,后面就有一个侍女急促奔来,不顾尊卑的拉住了秦梦的手,焦急的呼道:“君侯,不好了,龙阳君犯病了!太后让你火速前去!”

龙阳君刚刚还好好的,一会怎会犯病?

秦梦猜疑此中定有蹊跷,但华阳夫人的命令,只能抛下赵正一行,随那侍女返回华阳夫人的寝殿。

赶到殿前时,只见满身赘肉的华阳夫人就在殿前台阶上来回踱步,表情甚是焦急,还未等秦梦拱手行礼,就听华阳夫人急切的说道:“我的小乖乖啊!快点吧!小龙君心口又疼了,这次甚为严重,正在床榻上打滚呢?他说只有你能治他心病!”

秦梦听罢心里直骂娘,清楚的记得与龙阳君结识就是因为他这个心口疼病。

似曾发生过的这一幕,让秦梦有些恍惚,觉得是在做梦。

华阳夫人没等秦梦多思索,一路拉着秦梦便向殿中床榻奔去。

就这么短的时间!龙阳君就能脱得一丝不挂,秦梦觉得这事太让人难为情了,秦梦觉得他还是穿件衣服比较俊美。

龙阳君本就瘦弱,今日一见他较以前更是瘦弱了!

只见龙阳君在床上不断痛苦扭曲,满头大汗!

秦梦见了也不禁诧异,看来他身上确有病痛,眉头上的汗珠是不会做假的!,

龙阳君嘴唇发紫,呼吸急促,确实有心脏病的特征。

若龙阳君真得个什么心梗之类的病,秦梦还真束手无策。

既然是大夫,望闻问切还是要一步步的来。

秦梦摸摸龙阳君的额头,掰掰他的眼睛,听听他的心跳,号号他的脉搏,向华阳夫人问道:“请问太后,什么诱发了龙阳君的病症?”

两人衣裳不整,不用问就知道了必是在两人亲热时龙阳君犯病了。

这只是猜测,作为一个职业大夫心中不当有八卦好事之念,应确定一番。

秦梦这一问,一脸着急之态的华阳夫人,立时变得古怪的起来,翻翻他的蛤蟆眼,瞅着其他地方,含糊不清的说道:“可能是本宫一日不见他甚是想念了,抱得他有些紧,他说他喘不上来气,接着就成这样了!”

华阳夫人有口臭,秦梦都不敢直面与她说话,秦梦很是好奇龙阳君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时床上的龙阳君有气无力的说道:“秦弟救我!”

华阳夫人满脸牵挂之意,为龙阳君擦拭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用手轻轻抚摸着龙阳君那白皙的胸脯,柔声安慰道:“小龙郎君,别急!本宫这不是让秦子救你性命了吗?”

龙阳君张着苍白的嘴唇又说道:“秦弟,快拿出龙肝凤髓之药让我服下去啊!”

秦梦不禁疑问道:“什么龙肝凤髓之药!”

龙阳君无力的闭上了眼,又艰难的说道:“秦弟忘了?就是上次我在大梁犯病时,你让我服下的药石!”

华阳夫人眼中充满对龙阳君的疼爱之意,不耐烦的说道:“秦卿快拿出龙肝凤髓灵药来!让小龙郎君快些服下!”

“尼玛,上次你就没病好吧!什么龙肝凤髓?我说过?怎么就记不起来了?倒听过龙肝豹胎!”秦梦心里叫苦不迭!

龙阳君更是凄惨的呻吟着,在床上不断的扭曲着,不过嘴唇以及脸色较先前正常了些,秦梦猜测他的心口疼是缓解了!

龙肝凤髓哪里去弄啊?这显然是龙阳君在难为自己!

出手治愈过龙阳君心口疼,因此还得到了魏王的赏赐,此事是天下皆知的事情。

但这可不是事情真相啊!若是点破真相,料想龙阳君不承认,若因此惹得华阳夫人动怒,倒如何是好呢?

“怎么还不拿出药来!难道秦卿非要等我的小龙郎君一命呜呼吗?”华阳夫人这厉声一嗓子,让秦梦吓得一哆嗦。

“啊?哦?小子的龙肝凤髓也已用完了?”秦梦不得不哭着脸说道。

龙阳君听完一副丧父之态,可怜兮兮的说道:“太后,小龙活不成了啊!”

华阳夫人怒瞪双眼,对秦梦厉声喝道:“莫非秦卿还记恨适才本宫让你沉河之事,以此报复小龙郎君?还不快拿出龙肝凤髓灵药来!”

秦梦心中那个苦啊!哪里有什么凤肝龙髓啊?即便有此物,拿过来,龙阳君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梦借机躬身谢罪之际,附身在床榻边上,对低声龙阳君问道:“你意欲何为?”

龙阳君脸上露出了一丝坏笑,接着颤颤巍巍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哀求华阳夫人道:“小龙,如今好多了!这次算是挺过来了,若是没有龙肝凤髓灵药,心痛再次发病,小龙很可能就会死去!想想不能在太后跟前承欢,小龙这心里死也不甘啊!”

龙阳君这厮,还动情的留下了两滴眼泪,惹得华阳夫人也随即老泪纵横,哭泣道:“小龙乖乖,莫要说这不吉利的话!郎君就是妾身的心头,不就是龙肝凤髓吗?即便是龙,本宫也会使人给你抓来的!”

华阳夫人转而扭头对秦梦呼道:“快说哪里有龙肝凤髓?快说,本宫让爱弟阳泉君发兵去取!”

“哪里有啊?”秦梦嘟囔道。

华阳夫人怒瞪她的蛤蟆眼,“本宫是在问你小子呢?”

秦梦心中苦,本就不存在的东西,去哪找啊?

这时龙阳君如临终遗言,断断续续说道:“太后莫要逼迫秦弟,龙肝凤髓之药那是人家的不传之秘!怎会轻易说出如何寻到呢?太后先让他下去准备!小龙想秦弟过两日就能找到此药的!”

华阳夫人回头对秦梦厉声喝道:“你小子,若不是小龙郎君向你求情,本宫现在想将你扔进寺人署让你做寺人!既然身边没有龙肝凤髓,还不开些其他药石,好缓解龙阳君的痛楚!”

秦梦叫苦不迭,连忙要来竹简笔墨,给龙阳君随意开了一副养心护心的汤药。

有华阳夫人的命令,一切都是火速操办!药材很快配齐,这时宫人来报,说是娥夫人的菜肴也已准备妥当,只等华阳夫人前去品用。

华阳夫人的一颗心都在龙阳君身上,更本没有食欲,只是皱眉摇手让人下去!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秦梦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心血都让龙阳君的一场心痛病给毁了!

龙阳君脸色也已正常了起来,躺在华阳夫人的怀抱里,如个长不大的孩子撒娇道:“小龙这病是痨病了,犯过去就好了!眼下小龙腹中确实饥饿了,小龙不如陪太后共进晚餐吧?”

龙阳君话一说完,华阳夫人脸上就晴朗了起来,再三打量龙阳君,不放心的问道:“我的小乖乖!真的没事了啊?都是妾身不好,不该那般用力,以后妾身一定小心爱护你哟!”

极尽肉麻,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秦梦如一个杂役小厮,撅着屁股在为龙阳君煎药。

只听穿戴整齐的龙阳君甚是轻蔑的吩咐秦梦道:“记住了,药煎好了,就及时送到前院宴厅!”

华阳夫人更是厉声吩咐道:“我家小龙,有个闪失,一定让你殉葬!”

这华阳夫人就是一条狼,适才贿赂她的宝玉饰品竟然丝毫不起作用,一点不讲情面,说翻脸就翻脸,一点都没有拿人手短的不好意!

同时秦梦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失算了!

除了对付华阳夫人,还要对付龙阳君。

章节目录 第565章 误会,误会 知道龙阳君在秦国,却不知道他竟成了华阳夫人的宠嬖。

一年来,秦梦与宋玉之间多次派使者往来,都未问出龙阳君的下落,没想到龙阳君在秦国竟然混到了通天的地步。

“尊贵的文昌君,别来无恙啊,汤药送于我家主公服用前,在下有几句话要说!”

思索破解龙阳君办法的秦梦在兴乐殿临时搬来的火炉上刚将汤药熬好,正准备盛碗给华阳夫人的心头肉龙阳君送过去时,不曾注意过的殿中仆役竟开口说道。

“龙卿?”秦梦惊惧的喊出了他的名姓。

龙卿身穿服饰明显要较其他殿中仆役华丽,他能指使其他仆役侍女回避,更是说明他地位不同一般。

“秦子果然是神人弟子面对秦国森严难攀的二十级爵位,一夜之间就能成为彻候,被封文昌君河内十万户候,真是羡煞我等小人了!”龙卿还如以前一样冷静坚毅的说道。

“哪里啊?都是瞎混!”秦梦嬉皮笑脸客气道。

龙卿就是一个冷面神,直接切入正题说道:“主公让我问你,秦子为何要来兴乐宫?为何要千方百计接近华阳夫人?”

秦梦从龙卿问话中听出了自己冒然前来兴乐宫巴结华阳夫人有些很是让龙阳君不满的意思。

难道素来以复辟殷宋江山为己任的龙阳君在兴乐宫里有什么阴谋诡计?就像在大梁魏宫的时候,又被秦梦恰好误打误撞闯进人家早已布置好的局了?

龙卿由此一问,秦梦心中倒多了几分底气,依然嬉皮笑脸试探道:“你猜?”

龙卿剑眉竖立,虎目圆睁,低吼怒道:“望秦子自重,咱们宿怨早已结清,当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秦子再生事端!小心我家主公与你同归于尽!”

秦梦和龙阳君的宿怨随着和宋玉的合作,两方早已不再纠缠了。相反秦梦代表的周室和宋玉龙阳君代表的殷宋倒合作的其乐融融,两方之间的生意往来还颇为频繁,宋玉的铁质簪花畅销天下,秦梦也为此大分了不少红利,两人更是决定共同出资合作在楚国吴地开办冶铁作坊,将铁器向百越推广销售。

今天龙阳君的故意刁难,还有龙卿无此大动肝火,秦梦就有些迷惑了,自己没说什么?一个个就怎么这般暴躁呢?难道龙阳君在兴乐宫中有所动作,自己的闯入让他有了危机感?

秦梦顺着龙卿的意思,夸张的摇手阻止道:“千万莫要鱼死网破,有话咱们好好说!”

见秦梦忙不迭的又是摇手,又是揖让的,龙卿这才向后退后了一步,咽了口吐沫,缓和了些怒气,点点头说道:“好,那你说,为何处处跟踪打探我们?”

龙卿此言更让秦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今天若不是华阳夫人所言,根本知道龙阳君就在兴乐宫!不知龙阳君的行踪,何谈对他的打探!

秦梦突然就意识到了龙阳君必是在谋划什么大事,心中的好奇,便想一探其中究竟,但又不想让龙卿发现这是一个乌龙。

只见秦梦表情玩味的说道:“龙卿误会了,这都是误会啊!”

秦梦所言的误会,是想让龙卿以为这是他的狡辩,如此一来龙卿肯定发飙,接下来就有可能透露更多的细节。

果不出秦梦所料,龙卿又吼道:“秦子如今也是堂堂君侯,怎就这般戏耍与人?当初你和宋公商议毒杀秦王之策,开始我们半信半疑,有一天我们的人打听出秦王咳血,当时还以为你谋划的此事,着实让我们欢喜了一场,还以为你确实与我们有结盟之意,没想到最近才打听出原来秦王早就患上了痨病,我们这才恍然大悟被你骗了!”

关于毒杀秦王之策,那是在管城与宋玉密谈那夜,为了稳住宋玉,一是防止他用风筝在夏收的时候放火,荼毒生灵,二是不想他张扬自己王子缭的身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秦梦才想出的哄骗权宜之策。

宋玉还想用王子缭的身份要挟秦梦一番,没想到秦王也已知晓,更是闹得秦梦的身份成了天下公开的秘密!除人当事人秦梦不承认外,其他人都多或少听到了些传闻!

事后宋玉再也没脸,重提此事了,不过两方的商业合作一直保持了下来。

对此秦梦就有话说了:“龙卿,这真是误会!小子本是预谋要毒杀秦王,可是小子身份暴露,此事也就不了了之,根本就没……”

这绝对是一个误会,怪只能怪他们附会其意了!后半句秦梦也不消得说了。

龙卿却不依不饶火气喷喷的说道:“咱们不说此事!那秦子几次三番的派人欲要打进兴乐宫里,还出千金之巨收买宫中的仆役侍女,你敢说这也是误会?更有甚的是,你们总是派人处处跟踪我们,秦子还能说这是误会吗?”

这真是个误会!秦梦这下终于明白了事情原由了。

秦梦暗骂道:“娘的!老子说兴乐宫油盐不进,感情原来是被龙阳君霸占了!”

秦梦转念一想又糊涂了,从何说来,这几日派人处处跟踪他们?

秦梦的好奇被提到了嗓子眼了,看来龙阳君一定是在搞事情。

秦梦这次更是表情玩味的说道:“龙卿,真是误会,误会!”

鉴于秦王吐血之事,确实是出自误会,又加上秦梦诚挚的再三致歉,龙卿心中的疑问也开始动摇了,语气变和缓说道:“天下哪有那般多的误会?若真是误会,请秦子告诉在下,你们为何和我们一样时刻打探华阳夫人一系如昌平君阳泉君等人的动向呢?”

秦梦终于想起这是怎么回事,在咸阳打探跟踪昌平君和阳泉君的墨门兄弟曾说过经常会碰到一伙身份不明之人,这些人颇为神秘,行动风格颇有墨门弟子行事作风,以为是其他墨门分支,便也没引起注意,原来他们是龙阳君的人。

那龙阳君窥探华阳夫人阵营中的两大金刚,意欲何为呢?

章节目录 第566章 思细极恐 秦梦略一沉思,便觉其中关系重大,以至于心惊肉跳。

龙阳君是宋君后裔,华阳夫人一系那是秦王的楚国外戚,宋国是被楚魏齐联合所灭,楚国对龙阳君来说有灭国之仇。

龙阳君和宋玉一系,最大的梦想就是复辟宋国,重铸昔日殷宋雄霸天下的辉煌。

然而复国哪有那般简单,宋国是被魏国楚国齐国瓜分的,其中宋国绝大部分土地是被楚国吞并的,而三国一个比一个强劲,哪国都难以撼动。

没有可能,那就创造条件!最好的办法就是,莫过于挑起秦楚之间的战事,楚国削弱了,宋国的遗民们才有机会趁乱复辟。

然而秦楚两国近些年来关系一直融洽,其中楚国外戚——华阳君的势力在里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如今的楚考烈王熊元更是亲秦一派,继位一来与秦国交好,一直相安无事。

楚国郢都迁至宋国故地后,楚国就成了秦国的远邻,按照秦国远交近攻的国策,秦楚关系更是如胶似漆。

然而这绝不符合龙阳君的春秋大梦。

宋玉曾经想通过鼓动楚国故地南阳郡,南郡,汉中郡百姓造反来挑起秦楚两国战事,想必龙阳君费劲心思的窥探华阳夫人一系的动静,大概也存有挑拨秦楚两国关系的目的。

龙阳君能忍受别人所不能忍受的屈辱,做事狠辣,说翻脸就翻脸,有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劲。

当年,龙阳君裹挟自己,蛊惑魏太子增篡权,冷血无情的欲杀平时百般缠绵的魏王,这些事情历历在目,秦梦怎能忘记,为此对他还存有忌惮之心。

龙阳君就是个隐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这才是最可怕的!

细思极恐!

难道他会为制造秦楚之间的战事,出手去杀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不能死,她若死了,秦国国内权力格局将会重新洗牌,若再赶上秦王子楚驾崩,那秦国的局势会有怎样的变化,谁也想象不到,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各方势力必会疯狂的争夺秦王王位,有此秦国会陷入内乱,那么历史就彻底改变了,也许历史上再无秦始皇出现了。

好像严重了!

若是真是出手要杀华阳夫人,可能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不解!秦梦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疑惑。

秦梦不动声色面带浅笑的打量龙卿,皆是为了想一个完美的应对理由,既能套个近乎,还能套出他们的所图!

然而龙卿却误读了秦梦的表情,还以为这是挑衅之态,顿时面色阴沉,身上杀气又起,再次逼问道:“秦子说啊?你们为何时时监视阳泉君?今日不给说法,休想走出此殿一步!”

随着龙卿的暴怒,殿中大门陡然关上,随即从黑影中跳出几个执戟甲士,向秦梦逼来。

什么情况啊?

在灯影绰绰中,秦梦看到了龙卿紫黑冷的面庞,还有紧紧攥着的拳头,心中不由一凛,情急之下,再三向龙卿拱手,甚是惶恐的说道:“误会,误会,真是误会!小子,此来咸阳向华阳夫人献媚,那都是为了报答公子正的救命之恩,为其寻找遮风挡雨的靠山!打探龙阳君昌平君也是为了投其所好,给公子正奠定立身的人脉!这真就是个误会!”

龙卿用他阴冷的眼神逼视了秦梦好一阵,这才说道:“真是如此?”

秦梦可怜巴巴的说道:“小子在大梁混的好好的,几次三番的被秦人劫持,不就因为与公子正结下的这份情谊吗?你以为我愿意来这龙潭虎穴的咸阳啊!”

龙卿冷笑两声,挥手让执戟退下,兴乐殿的大门再次开启,对秦梦阴恻恻的说道:“从此以后你们最好不要再打探华阳一系的任何情况!否则你就等着成为秦宫寺人吧!”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秦梦点头哈腰,全然没有一点骨气的说道:“好!好!没得说!小子这就吩咐手下立即停止动作!龙卿敬请放心!”

龙卿鄙夷的说道:“汤药快凉了,劳烦文昌君为我主公送去吧!”

“哎!哎!这就送去!”秦梦点头哈腰,甚是谦恭的回应。

秦梦随即如释重负的跟着两名侍女端着药汤离开了兴乐殿,一出殿门,秦梦的骨气就长出来了,见到鲁勾践,第一句话就是,即刻起,非墨门隐者兄弟,全部隐蔽休整!

鲁勾践见秦梦面色阴沉,什么也没问,随即就离开了。

秦梦来到兴乐宫的大宴厅,只见偌大的宴厅只有一桌宴席,席上只有一人,还是一个小童,那小童自然是赵正。对面高堂上的主位被隔出了一间雅阁,雅阁正脸垂有细密的珠帘,阻挡了人们的视线。

虽仅一人就餐,但有乐有舞,厅中六十四人组成的的乐队,在不徐不缓清脆的编钟伴奏下,正在引吭高歌一曲《关雎》,堂上垂帘之前,更有一个美丽的舞姬,在翩翩起舞!

舞姬曼妙的舞姿,优美的身段,端庄的容貌,真犹如九天降落凡间的仙女那般超凡出尘。以至于唱歌的乐人都看得入迷,导致歌声不齐!

赵正神色有异,更不去抬头去看母亲赵姬绝艳的舞姿,眼睛只是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愣愣出神。

秦梦老远就向正在起舞的赵姬拱手一礼,而后跟着侍女来到了珠帘前。随着侍女掀起的珠帘,秦梦看到了华阳夫人正鼓着腮帮子,手拿筷子不停歇的在往嘴里塞菜!桌上四个碟子也已空了一半,同时她吃的时候也不忘亲昵的给身边龙阳君嘴里夹菜!

龙阳君尖利的声音传出了珠帘:“有劳文昌君大驾!秦子辛苦了!”

看来龙阳君身体恢复的不错,中气又充盈了上来。

秦梦连忙说道:“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华阳夫人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囔囔说道:“适才听娥姬说这些手艺都是出自秦卿之手啊?”

秦梦嘿嘿一笑道:“不敢当,都是王姬心灵手巧才做出无此珍馐美味!今日仓促,若是时间允许,王姬烹制出的美味,更会令太后惊若天人的!”

也许是厅中歌声过于嘈杂,华阳夫人不耐烦的吼道:“乐人退下吧!今日本宫怎觉这般吵闹呢!”

一声令下,立时殿中就安静了下来,乐工纷纷告退,赵姬也得以喘口气!唯唯诺诺,跪坐在赵正身后。

华阳夫人吃着一截脆脆绿油油的芹菜,惊异的赞叹道:“本宫真没想到,菜肴还可有这样的吃法!不知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秦梦拱手回话道:“庖厨之事,言说不能尽意!王姬更是为太后准备了美味的豆腐盛宴,不如明日太后亲临庖厨,一探究竟!”

华阳夫人含糊不清的说道:“你小子,就会逗人!那好,明天本宫亲临庖厨,一看娥姬的手艺!秦卿也辛苦了,快去陪正儿一同用宴吧!”

章节目录 第567章 墨门别枝 翌日清晨,天灰蒙蒙亮的时候,秦梦猛地睁开了眼,想起今日有诸多事情亟需处理,秦梦便开始穿衣起床。

“今年真冷!时下惊蛰时节了!怎就还如三九天滴水成冰?”秦梦嘟嘟囔囔,咬着牙齿穿上冷如寒铁的棉服。

不想一双白玉凝脂的玉臂,不由分说的搂住了他的脖子,硬是又将他拉进了暖烘烘的被窝里,随即两片湿漉漉的红唇便贴在了他的嘴上。

秦梦享受了一番左清甜腻的香吻,依然挣扎着挣脱了她的臂膀,嗔怒道:“媳妇咱能讲点妇德吗?记住!只许我动手,不许你动手!”

左清哼的一声扭过头去,似幽似怨的说道:“你不是男人!妾身不要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夜夜一柱擎天,为啥不要了妾身!”

秦梦羞愧难当觉得自己畜生不如,让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守活寡了。

秦梦重新掬起了左清的小脸,响响的亲了一个,拧拧她润滑的脸蛋,眼神灼灼凝视说道:“不是郎君心狠,而是郎君不足十六,若是纵欲将会遗祸无穷!我们男子与你们女子不同,你们二七之岁就可有子,而我们男子需等到二八之岁,肾气盛,天癸至,精气才会溢泻,那时阴阳交和才会有子!

再说爱姬不是想要一个支撑门户的男娃吗?俗话说节欲多子,世人不是都传文王以节气行房事,而后箭无虚发,箭箭男子吗?到时郎君也效仿文王,让你做第二个太姒!乖!你再睡会!”

左清满脸羞红,秦梦所言不虚,便也懂事的点点头,搂着秦梦又献上了一个暖暖的吻,这才罢手。

屋外,响起了墨门清脆的口哨,这是鲁勾践有要事禀报。

左清坐起身来,不舍的拉住了欲要离去的秦郎,将他冰冷的双手情意绵绵的放在她酥滑的胸间!

秦梦顿觉温暖由指尖传遍全身,儿女柔情令他心酥难奈,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样的诱惑堪称是他的软肋。

做大事岂能如此优柔寡断!

秦梦心中一横,舍下美人就要出门,背后听闻左清的叮嘱:“郎君,你整日里神神秘秘,妾身也不问,知道你有大事!可要当心为小人所嫉啊!昨日听闻你九死一生,差点沉河,又差点成了寺人,妾身一夜未眠尽做噩梦了!”

还噩梦呢?小妮子昨夜口水流的多长!自己去了茅厕三次,都没惊醒她!还敢说一夜未眠?

秦梦回眸苦笑,开门而出。

迎面鲁勾践走来,四下无人,开门见山就说道:“宗主,那些被咱们误以为是其他墨门兄弟的不明身份之人,都已寻到了他们的踪迹!我已令鲁望鲁朔两贤弟亲率墨门隐者精锐跟踪他们行迹,一举一动皆被我们掌握。

其实说来这些龙阳君的手下,也和墨门有些渊源,当年墨门第二任巨子孟胜为义殉城,一百八十人的墨门精锐几乎玉碎,但却有两人苟活了下来,他们无脸再去见新任巨子,便另起炉灶,形成了一支墨门别枝,世代委身宋公门下,听令行事。”

“哦?墨门别枝?若咱们以巨子号令招抚,鲁大哥以为他们能否归顺我们?”秦梦惊异的问道。

鲁勾践摇摇头叹息说道:“不好说!这支墨门别枝,只是效仿了我们墨门的严密组织结构,兼爱非攻节用非乐的行事宗旨早已摒弃,如今就是一具拿钱办事的行尸走肉,他们哪还讲墨门大义啊?”

秦梦却嘿嘿笑道:“若是他们还依照咱们墨门的大义,小子就发愁了,若是他们真摒弃了门规道义,那就好办了!这就是说只需用金子就能解决事情!那好,咱们即刻就用金子砸,不计成本的砸,看看他们在执行龙阳君的什么阴谋诡计!”

鲁勾践眼睛一亮,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秦梦的逆向思维。

“秦王什么时候从雍都回来啊?”秦梦问道。

“明日!就可返回咸阳!”鲁勾践回答道。

“那我们今日就得动手了!”秦梦拾起一粒石子,重重砸在池塘水面上,狠狠的说道。

“宗主不怕龙阳君觉察?这兴乐宫中上上下下如今都是他们安插的人啊!”鲁勾践不无担忧的说道。

秦梦很是自信的回答道:“不怕,华阳夫人没有咱们想的那般愚笨,你不看统领宫中甲士的将军乃是他的族侄芈雄吗?就冲这点,她虽花心但却不傻!再说我身上还穿有筋缕铁衣,只要小子一剑不死,黑哨响起,我相信鲁大哥定会护得我周全的!”

鲁勾践摇摇头觉得还是太过冒险,这兴乐宫里,潜伏的龙阳君手下不下百人,如果闹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纵使用铜镜防身都无济于事。

秦梦决绝的说道:“必须动手了!若不动手,等秦王从雍都回来,当朝宣布了册立王后,也就意味着太子确定了,公子正再想翻牌就难上加难了!这点小风险是值得去冒的!”

秦梦和鲁勾践立于昨日华阳夫人钓鱼的池塘窃窃私语良久,直至一轮红日冉冉升起,普洒出霞光万丈,照射的水面波光粼粼。

“文昌君好雅致啊!守得娇羞美眷不去享用,大冷天的却在这里吃风受冻,末将不解!”

一位身材魁梧顶盔冠甲的将军从金光中走来,向秦梦拱手施礼说道。

文昌君虽是个一钱俸禄都没有的虚名,但却是个河内十万户候的大封君,是一个至高无上凌驾于一切功名的爵位——彻候,除了秦国宗室,这种爵位除了相邦吕不韦和他文昌君就再无他人了。为此有一大好处,就是不用向别人行礼,反要让人行礼!

秦国爵位有二十级,一级公士,二上造,三簪袅,四不更,五大夫,六官大夫,七公大夫,八公乘,九五大夫,十左庶长,十一右庶长,十二左更,十三中更,十四右更,十五少上造,十六大良造,十七驷车庶长,十八大庶长,十九关内侯,二十彻侯,若是依凭军功,即便杀个血流成河,尸堆成山也不见得熬到彻候。

对于秦梦如此年幼就位列彻候,普通之人也只有舔牙花子羡慕的份。

章节目录 第568章 阴影面积 适才还提起他,说曹操曹操就到了,他是负责兴乐宫宫禁的芈雄将军。

秦梦麻利的拱手还礼,甚是谦恭的说道:“将军多礼了,小子不敢当!”

芈雄再次拱手说道:“客气了!文昌君太客气了!让末将都不知如何与你对答了!若是让大王看到,就有蔑视大王威严之过,在下可是吃罪不起啊!”

芈雄,正值壮年,下巴须有浓黑的须髯,身材彪悍,酷像华阳夫人,大脸,小鼻子,暴突眼,雄壮威武,脸上的有疤,由此可见华阳一系子弟能统领秦国兵马,也非只靠父辈荫德,多半是实实在在拼杀得来的!

“不可!不可!日后再见小子,切莫如此,小子出身卑贱,不敢承受!”秦梦深谙寒暄客套之套,即便啰嗦到令对方想打人的地步,也要坚持下来,事后对方就会醒悟,你这人不错!

就连鲁勾践都看不下去了,偷偷从秦梦身边退出,向鲁上弦交代当务要处理的事情。

世人都认为天是老大,他是老大,凭什么和你墨迹?还不是受过恩惠,心里过意不去啊!

昨日芈雄受赠秦梦一柄天下闻名的轩辕短剑甚是开心,这要依照他平日里的个性,早就发火骂道:“你小娃娃,娘的!比个婆娘都墨迹!”

拿人手短,就连嘴也软了,芈雄看看肥大的手掌,轻轻落在秦梦的肩膀,咬着牙面带笑意的说道:“昌平君多礼了!”

“将军!小子能否登上宫墙看看四野清晨旖旎的风光!”秦梦谦恭的问道。

哪还有不成的道理?芈雄亲自相陪,将秦梦让到宫墙之上。

夯土宫墙高达三丈,站在其上可鸟瞰兴乐宫,兴乐宫占地广大,三进的院落,主体建筑就是华阳夫人所居的兴乐殿,坐西朝东,前院宴厅,后院花苑,三院楼台亭榭,轩窗相映,玉栏朱螲,皆在郁郁葱葱之中,这与宫墙之外远处四野白茫茫萧瑟一片,形成了鲜明了对比。

芈雄看出了秦梦的诧异,笑言道:“都说秦子乃仙人弟子,以秦子所看兴乐宫地下是否真有

火龙盘踞?”

秦梦无语。

很显然兴乐宫地下有地热,地上植被才会早时节一步葱绿,这和华清池的温泉一个道理。

若是解释,那就得从地球的构造原理讲起,费了半天口舌,也只能得到对方迷茫眼神的回应,秦梦如今早已不干这些出力不讨好的傻事了。

秦梦神秘一笑,开玩笑对芈雄说道:“却有火龙盘踞,此地乃风水宝地,在此起居恩泽子孙,子嗣繁盛,福寿长绵!”

芈雄爽朗的笑道:“吾说吾芈姓福运隆盛,原来得幸于兴乐宫地下神龙所赐!”

秦梦苦笑,芈雄还就当真了!

“将军可否与我一同晨跑?”秦梦邀请芈雄说道。

“啥?”芈雄不解的问道。

“人动气动,气流激荡,人吸天地精华,天长日久,体魄强健,延年益寿……”

芈雄听完这番解释后,甚是佩服秦梦的博学,便也穿着十几斤的甲胄,随着秦梦气喘喘嘘嘘的跑了起来。

芈雄一边跑,一边佩服秦梦身轻如燕,大有仙人的轻盈飘逸。

光秃秃的宫墙上面,有两个人转圈,一下子就吸引了兴乐宫所有人的注视。

秦梦看到了从房中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崔广,正在疲惫的伸腿扭腰,便微笑的给了崔广竖了个中指,却随即得到了崔广剪刀手的热情回应。

赵正随同蒙武也上到了城墙之上,加入了晨跑行列。

与赵正并肩同跑,秦梦想起昨日饮宴时赵正兴致不高,随口问道:“为何昨夜闷闷不乐?”

“正儿,不想让娘亲献媚与人!”

秦梦本是无话找话,不想赵正神情激动,手攥拳头,眼神狠厉的低吼着,加速向前跑出。

秦梦追上赵正,气喘吁吁的说道:“好了,不说此事了!咱们去前面庖厨看看你娘亲蒸制的豆腐出锅了吗?哥哥给你说,豆腐沾芝麻盐同嚼,有核桃之味!此乃我的不传之秘!”

秦梦剽窃了金圣叹临刑前的幽默,这对赵正来说一点也不好笑。

料想那些在邯郸孤儿寡母逃亡的日子里,赵姬毕竟为了生存卑躬谄笑受尽了无数屈辱,这给了幼小的赵正带来了无限大的心理阴影面积,为此见不得母亲卖笑于人前。

不知史书记载,秦军攻破邯郸,秦始皇亲临邯郸坑杀仇人之事,是否就是幼时因此种下的仇恨?

下了宫墙,推开庖厨房门,只见里面白雾蒸腾,犹如仙境,赵正沮丧的心情一下子就振奋了起来。

赵姬箍着头巾,一双白葱段的玉臂,加上红扑扑滑嫩的脸蛋,似乎岁月不曾从她脸上划过,她真如游弋于云雾中的仙女,

“别动,两只小馋猫,手都不洗,就想吃豆腐啊!”赵姬抓住了秦梦伸过来的黑手,嗔怒道。

“公子和你在一起,都被你教坏了!”一身青绿短衣打扮的左清,忽的从水雾中冒了出来,重重拍了秦梦一下。

“娘子也来了啊!还以为你在房中呼呼大睡呢?”秦梦趁着雾气缭绕狠狠掐了掐她那嫩的出水的小脸蛋,色眯眯的吸溜了两声口水。

这种举动自然遭受左氏的拧掐,不过秦梦也已习惯,唯有借着大呼来掩盖被虐的真相,:“今天又有口福了……,来点小葱……,来点芝麻油……,香喷喷的小葱拌豆腐就能馋死人啊!”

随即秦梦低声恳求饶命,“可以了!快松手……”

两人的打情骂俏,也已张弛有度,已是日常不能少了,甜在各自心间,不足与外人道。

“哦!小葱拌豆腐,没听说过!快些拿来让本宫品尝一番!”突然庖厨外面脚步噪杂,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

秦梦向门外看去,只见华阳夫人瞪着大眼睛,鼻子开合,贪婪的嗅吸着浓郁的豆腐香气。

众人当即向华阳夫人躬身施礼。

华阳夫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免了吧!昨日吃完娥姬亲手所作的美味佳肴,本宫就一直惦记上了,今日本宫还要吃昨日的青芹炒肉,韭菜炒鸡蛋,红烧肉,醋溜豆芽!”

章节目录 第569章 韩姬 从不拿正眼看赵姬的华阳夫人,来到赵姬身前,郑重的将赵姬扶起,接着追加一句:“分量足些!不要还没吃就没有了!”

秦梦很想笑华阳夫人就是个吃货。

“太后,您别急,今日吃豆腐大宴,昨日那几道小菜,先放起来,等将王姬的拿手菜肴吃过一遍,您想起哪道,咱们再着重吃哪道,你看这样成吗?”秦梦弓着腰,搀扶着华阳夫人的一条手臂,细音尖声的询问道。

“好!就依秦卿所言!什么时候做好啊?”老太婆有些等不及的问道。

秦梦翘起了兰花指,满脸谄笑回答道:“太后您别急啊!俗话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容王姬慢慢做,正午之前,豆腐大宴就会做好的!另外王姬和公子漂泊在外这么多年,很想在你膝前尽孝,你就留他们在身边一段时间,伺候您满意了,在放她回宫,不是成全了他们的孝心了吗?”

秦梦越发觉得自己有做一名顶级太监的潜质!

“好,还依秦卿之言,将娥姬公子母子两人留下,也算让老妪享享天伦之乐!哟!那是什么啊?”华阳夫人四处打量这间庖厨,突然发现房间一角有个甚是惹眼的大箱子,箱子却用锦缎包着,以至惊奇询问。

“太后不知,这里面装的就是所作美味佳肴使用的锅具!”秦梦回答道。

“这什么样的锅具啊?这般奢华?快!快!让本宫看看,打开呀!”华阳夫人看着秦梦一脸迷糊之态,吼道。

“这箱器具是租赁卫君的,卫君和我们签有保密契约!凡是使用和开启,须得卫君舍人同意,同时在旁监督!否则违约要罚金的!”秦梦无辜的说道。

“哈,哈,哈……本宫活这么大的岁数,头一次听到这般奇葩之事!哈,哈,哈……有意思,那就让卫君舍人同意!”华阳夫人笑得是前仰后翻,催促秦梦说道。

卫君的两名舍人就在门口,说是舍人就是两个愣头小子。

秦梦让卫君为黄金炒锅配备两个门神,也是营销造势需要,更给炒菜增添了不少的神秘。

秦梦郑重其事的向他们介绍了一番华阳夫人的尊贵,可惜都是对牛弹琴,结果两人从怀中拿出两卷竹简,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而后表情木纳的摇摇头,回复道:不行!

华阳夫人气的鼻子都快歪了,自己指着自己鼻子,指了数次都没说出话来,最后怒道:“来人将两人拉出去沉河!”

秦梦连忙劝解道:太后莫要动怒,契约清楚明了,除了租赁人,以及王姬不可再让第三人见到佳肴器具,以防泄露为人窃取,竹简黑字写的清楚!这两人就是死士,五马分尸了他们,他们也不怕的!”

秦梦从其中一个愣头青手里夺过来他倒拿的竹简指给华阳夫人观看。

“气死本宫了!那怎么办!本宫还看不得了?”

“太后莫急!自然要让太后过目,不过得交罚金啊?”

“交!你还不快交……”华阳夫人拍着做工精细的上等楠木箱子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你俩记上,某日某月文昌君认罚百金!”秦梦转头对那两人说道。

“什么百金?”华阳夫人的眼珠子都差点没有掉出来。

秦梦点点头,很是豪迈的说道:“为太后破费点,那是值得的!请太后过目。”

卫君两个舍人木纳的点头应允,从怀中掏出削刀在竹简上刻了深深几道。而后从腰上取来钥匙,打开了面前的这个大柜子!

随着柜子门打开,华阳夫人也不由的目瞪口呆,只见里面金炒锅,金煎锅,金釜,金鬲,金铲,金勺,金刀,金案板,金笊篱……

一柜子黄灿灿,各式各样的锅具堆砌的就如一个小金山,令人看了眼花缭乱。

华阳夫人惊呼道:“何时卫国那个将要灭国的小国如此阔绰了?真令老妪大开眼界了!这样看来,罚金百金也非信口开河的要价!”

华阳夫人掂起一个带手柄的炒锅,甚觉稀奇,头一次见这般稀罕的物什。

其实满柜子东西炒菜的时候,平常用到的只有炒锅和一个炒勺,其他东西一点用都没用,只是摆设。

此举是秦梦想出的营销举措,为了防止炒菜技艺被人学去,就多配备各式各样的锅具,让人见了眼花缭乱,不知从何用起,同时也给品尝炒菜的主顾们留下了一个奢华无比的印象。

秦梦有时反思,自己无意间用的金锅炒菜,让人觉得仙人世界里佳肴只能用黄金锅具炒制!以至于就连卫君子南真都产生了思维定势——炒菜只能用金锅!这在一定程度阻碍了炒菜这一简单技法的广泛流传。

历史上华夏的炒菜烹饪之法发展缓慢,难道会是自己之过?

突然,一个稚嫩的童音由远及近的喊道:“王祖母你在哪里?……”

正在全神贯注琢磨这些黄金灶具如何使用的华阳夫人,闻声便丢下了手中锅具,飞身往门外奔去!

只见庖厨门前急跑来一个八九岁岁的小童,小童长得虎头虎脑,一身锦衣华服,头上梳着两个精致的羊角发髻。

“蟜儿,想煞王祖母了!”看得出来华阳夫人对这个小童真心亲近,上来就伏身将他搂进了怀里,用她的大脑袋不断厮磨那小童的肚子,逗得那小童格格大笑。

只见后面尾随泱泱一堆人,有小厮,侍女,老妪,带剑侍卫。众星捧月一个丽人。

那丽人不急不缓的边走边说:“蟜儿,如今你也不小了,明年就十岁了!还这般厮磨王祖母?”

秦梦抬眼看去,只见美人身材婀娜,雍容华贵,剑眉眼角斜挑,气势凌人,不到近前给人以无限的压迫感。

这位美姬姗姗来到华阳夫人跟前,曲身万福,说道:“妾身见过王太后!”

华阳夫人正和小童厮闹,头也不抬的哼了声,“来了就好!”

这位夫人旁顾左右,向华阳夫人问道:“今日妾身怎没见龙阳君?”

华阳夫人随口答道:“小龙君,昨日心口病又犯了,一早就出去了,说上山找一位术士,求取个丹药!”

秦梦听着话语看出这位夫人对龙阳君甚是熟稔。

这时赵姬从庖厨走了出来,一见这位夫人,顿时慌了手脚,连忙舒下衣袖,笑语盈盈问道:“原来是琴妹啊?姊姊有失远迎,莫怪!”

这位美姬的出现,秦梦心中一直在猜度她的身份,怎奈华阳夫人儿孙众多,始终不敢确定。

韩琴,长时间以来此名一直在秦梦耳边回响,今日终于见到真人!

她就是韩姬。

那称作蟜儿的小童,不用说就是秦王子楚与韩姬的儿子成蟜了!

章节目录 第570章 楚姬 韩姬表情冷淡,眼角泛出一丝不屑,傲慢的看着赵姬,冷冷的说道:“原来是娥姊姊啊!什么时候回的咸阳啊?”

真不知道吗?韩王的情报伺候如此发达,难道韩姬不知道赵姬回来吗?

在秦梦心里,也已认定龙阳君能潜身兴乐宫里,多半有韩姝的影子。

韩姬和韩姝一样给秦梦留的印象不好,一样是韩王女,一样有颗八面玲珑心,心机城府如出一辙。

赵姬忙着收拾身上衣袖并无正眼去看韩姬,就在这时韩姬跟身后的一个婢女,鼻子里哼了一声尖利的说道:“不愧出身下贱人家,礼仪规制都不懂!见了王后竟不下拜!”

这句话是那般的尖利刺耳,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赵正听闻剑眉倒竖,瞪着一双愤怒的眼神,正在暗自发狠。

一时间场面冷了下来,华阳夫人抱着厮闹的成蟜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赵姬有些尴尬,双手都不知往哪放了,弱弱的问道:“妹妹被大王册立了王后?姊姊不知,恭喜妹妹了……”

赵姬有些不淡定,满脸通红欲要躬身向韩姬参拜。

却不想众人身后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大王都未曾从雍都祭祀祖庙回来,姊姊何时册立的王后,妹妹怎就不知呢?”

随着众人散开身来,一位衣着华丽楚服的美人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韩姬闻声立时满脸羞红,回头训斥身边侍女道:“下贱婢子,哪容你置喙,还不一旁掌嘴四十长个记性!”

韩姬说罢,满脸堆笑回身向那美人欠身点头说道:“姒妹啊!这么巧啊,也来向太后请安啊!”

赵姬随即反应了过来,转向这位年纪小她很多的美人万福施礼。

这位美姬看起温良贤淑,亲切的搀扶起赵姬,甚是恭敬的说道:“娥姊姊,咱们都是夫人身份,小妹还小你许多,安敢受你如此大礼?”

赵姬很是感激的向她点头致谢,“多日不见妹妹,姊姊甚是挂念!

这位美姬转而向一旁的华阳夫人行礼道:“姒儿见过太后!”

这位名叫芈姒的美姬便是秦王夫人楚姬,是华阳夫人的娘家人,然而时运不佳至今无子,她若有一子,那么王后之位,就没有韩姬什么事情了。

秦王子楚后宫佳丽不止面前三位,但赵姬,韩姬,楚姬,三人的关系要比其他人亲近一些,不因为别的,只因为她们三人都离秦王位很近。

华阳夫人看来特别喜欢这位名叫芈似的美姬,拉过手来,很是亲昵的说道:“姒女随我来,昨日文昌君进献了好多故乡出产的簪花,本宫想你一定会喜欢的!”

这种亲昵,让人一看就知,华阳夫人对三位秦王夫人的厚薄。

此时成蟜也从华阳夫人身上下来了,见到了人群中的和他年纪差距不大的赵正甚是惊讶,他如一个小霸王似的,来到赵正身前,指着赵正的鼻子问道:“你是谁啊?为何见到了本公子不拜呢?”

这小屁孩见赵正没什么反应,竟从腰间拔出了一副弹弓,挤着一个眼睛,随手拉开了牛筋,向赵正脸上瞄去。

高他半头,赵正自然不惧他,也不屑与他一般见识,便也只是偏了偏头躲过成蟜的瞄射。

谁知成蟜还不依不饶和赵正杠上了,赵正扭头,成蟜就绕着追。

于此同时,华阳夫人和楚姬在说话,赵姬还在整理她的衣襟,然而两总角小童的对峙,韩姬却看在眼里,只是表情漠然。

谁知就在赵正躲无可躲之时,斜刺里豆旃冲了出来,一下酒将高他半头的成蟜撞到在地了,不巧的是成蟜满拉的牛筋弹弓却不偏不倚正打到他的额头上,里面一粒棱角锋利的石头子也掉了出来。

随即成蟜额上就有一个黑印,本能的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冷眼旁观的韩姬一下子惊惧了过来,上前扑倒成蟜跟前,看到了额头上一大片青紫,为此韩姬俊俏的脸上满是杀气,对身边仆役侍女们呼喊道:“你们还不擒住那伤害公子的恶毒小子?”

然而闻讯而来的蒙武握剑站在在了豆旃,赵正身前,一时间韩姬的仆从也不敢轻举妄动,场面一下子就僵持了下来。

“哎呦呦,蟜儿,蟜儿,我的心肝宝贝啊!娘亲不能活了!”随即韩姝的哭闹声就压过了成蟜的哭泣声。

韩姝心中怒火无处撒,只能撒泼哭泣,偷眼去看华阳夫人。

这时华阳夫人也找急忙慌的过来,为成蟜额头上那紫青一块而震惊,立时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看的蟜儿,这可要本宫老命了!你们这些杀才,真该把你们沉河!孙儿你怎样了?说个话?是不是傻了啊?”

关心则乱,顿时庖厨门前热闹了起来,负责贴身守护赵正安危的一班甲士,还有负责兴乐宫安危的甲士,也都围聚了过来,一时间前院就如水开锅沸腾了起来。

然而谁也不说起因,只说公子正的玩伴动手伤了公子成蟜。

华阳夫人来到蒙武身前,将并排站立的豆旃扭着耳朵提了出来,骂骂咧咧的说道:“野小子,你怎么敢动我的心头肉啊!这若不处罚你,我大秦还有王法吗?我宗室的尊严何在?来人将这小子沉河!”

华阳夫人一声令下,立时院中就安静了下来。

秦梦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豆旃小命不保了。

赵正抽身挡在了豆旃前面,梗着脖子说道:“王祖母饶命,豆旃是为护孙儿才撞到的蟜弟,此事不是我们的错,王祖母真要追究,就将孙儿沉河吧!”

面对赵正决绝冷言,华阳夫人竟被赵正的气势震得向后退了一步,直呼道:“呦?正儿很有主帅护犊子的风范啊!”

这时赵姬也出来向华阳夫人和韩姬母子跪拜祈求原谅,若是公子成蟜有个闪失愿将一切过错拦在自己身上。

左清此时也站了出来,唯唯诺诺向华阳夫人哭诉道:“是公子蟜挑衅在先,妾身唯恐伤了公子正,才急令豆旃解围的,只因小公子脚步不稳才摔倒的,以致被他弹弓所伤,夫人要责罚就责罚妾身吧!”

这时楚姬芈姒也开口帮腔道:“都是太后平时太娇惯公子成蟜,适才妾身也瞥见了,错不在公子正,都是成蟜任性胡闹所致!太后不要动不动都要将人沉河?你看把那小娃都吓傻了吧!”

章节目录 第571章 上架感言:《史记》中那些耐人琢磨的细节 乙卫要向各位汇报一声,乙卫的拙作明天就要上架了,乙卫欣喜不已,乙卫在这里向很多人致谢!

先感谢家人的支持吧!

自从码上了字,日子就过独了,沉寂于幻想之中而不能自拔,没有他们的支持这书写不到现在。

再感谢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一年多来的不离不弃。

罔同学是我最忠实的粉丝,可谓至始至终不离不弃,在背后不断鞭策乙卫的前行,啥都不说了,哥们儿谢了!

W殇。笙,博学之士。一句“授符黄石老,学剑白猿翁”把乙卫震惊了,才挖下的坑就已被人窥见,从此以后再不敢自鸣得意,唯有潜心补不足,哥们谢了,你是乙卫的知音。

侠气素心曾在乙卫最不自信的时候出言鼓励,令乙卫一直感动,若是哥们儿看到,希望还能拾起来接着写你的大作,乙卫一定支持到底。

逍遥明王的长情令乙卫感激涕零,一天一票的推荐票能坚持四五个月,这样长情的哥们儿,若乙卫是女的就嫁给你吧!

是你们这样春风化雨的支持令乙卫一直走了下来。

乙卫叩首致谢!

这样的朋友实在太多太多我很,想不厌其烦的一个个罗列出来,不过时间不容,只能先将你们的名字先列下来:

等等我,听一下会死嘛,ONLY勿忘心安,东阳,你的未来我预定了,尽是凉薄之人,王者,当你老咯,熊孩子,也许是明天,风一样自由,繁华落尽,划船不用桨全靠浪,CS1014,得只鸡输只牛,空白(就是没有名字),叉仙,空,墨小歪,刘捷,一花一世界,影,安静,花有缺,狂刀问剑,刘坤良,不忘初心,金砖,太不懂,LOL,………

朋友们请原谅乙卫吧,乙卫打不下去了,乙卫很想将你们的名字一个个都打下来,可是几千张推荐票人太多了,这最近一个月的乙卫也没有了耐心……

乙卫再叩首!

最后感谢乙卫的责编武行大大,是你的出现让乙卫沉寂的心又活泛了。

乙卫三叩首!

下面就谈谈乙卫的拙作。

《史记》可谓是乙卫的床头书籍,从上学就读起,一直读到有了娃子!但却从未潜心去读,偶然的一个机会看到了北大汉简《赵正书》。

当时给乙卫的认知冲击太大了,以为史记所记都是事实,不想历史还有另外一面。

北大汉简《赵正书》明确记载秦始皇死前曾明确传位给公子胡亥,更有赵高是被章邯所杀。

再次认真读起史记,这才发现里面很多很多事情都值得商榷,其实不怨司马迁老先生,而是乙卫寡闻,史记本就是文艺性的传记,只是被暗示那里面说的事情都是确有其事而已。

《赵正书》成书于汉朝早期,可能要比司马迁做史记见到的原始历史材料要早一些,自然可信度就高一些,然而千百年史记广布,人们早已将史记所载当做了华夏精确的历史,根深蒂固无人能撼动。

历史本就是再演绎。

再去探究真伪其实意义并不大。

不过细细品味史记,里面有很多细节颇值得玩味。

就比如荆轲刺秦王,司马迁说此事是公孙季功和董生听夏无且亲口讲述,这才流传了下来。

我们不禁要问夏无且是谁?

能成为秦始皇的御医政治审核必须很硬!

六国毕天下统,华夏才从家国过渡到国家。

荆轲刺秦王那时还未一统天下,自然都是以家为国。

那么夏无且必然出自秦王信得过的世家门阀,才会被委以御医之职。

翻读始皇本纪,其中始皇祖母就是夏太后,那么夏无且很可能就是外戚。

从这一点,乙卫就将其演绎为秦始皇的表兄弟了。

秦昭王,孝文王,庄襄王,三位秦王之死时间很近,若是带着阴谋论的眼镜去看里面肯定有数不尽的阴谋。

然而存不存在,他们都是得病而死?

从这点考虑,乙卫让他们都得了痨病。

赵正是吕不韦私生子出自史记才得以天下皆知,从此秦始皇的身份再也洗不干净了。

然而古人尽管没有DNA,但是有眼啊!

赵正长得像不像他老爹,难道世人看不出来吗?

还有一点吕不韦辅佐秦始皇十余载,天天朝夕相处,若是和吕不韦长得像,他的秦王位决计是坐不稳!

不要忘记,秦国不是一个人的秦国而是赵氏宗族的!但凡“种”上有疑问,宁可错杀,也不会让祖宗蒙羞。

另外吕不韦列传记载,赵正是在秦王子楚即立太子位后才从邯郸来到了咸阳,当时赵正九岁或十岁,这么长时间让孤儿寡母飘落在外,会不会秦王子楚和吕不韦都将赵姬这个人忘了?

很有可能!

若是吕不韦都将赵姬忘了,当初献赵姬给秦王之事还会是阴谋吗?

从这个细节点,乙卫不拿秦始皇是谁的“种”开涮。

若是赵姬被遗弃了,那么这么长时间是怎么过的!

若赵姬是豪家女怎就成了身份低贱的舞姬被送来送去?

史记记载赵姬与嫪毐“绝爱之”。

那么乙卫就会去想,他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也许嫪毐就是赵姬在邯郸孤苦无依时的情郎呢?

亲孝文王那么多儿子,吕不韦为何单找秦王子楚下手呢?谁在里面搭线呢?

吕不韦阳翟大贾!

阳翟乃韩国的国都,宗室宗庙所在,子楚生母又是夏太后,会不会吕不韦此次结识的秦王子楚?吕不韦这才为子楚提供了钱财的帮助和智力的支持!

那么吕不韦会不会是奇葩韩王委任的间谍呢?

不要说不可能,郑国修渠都可能!吕不韦是韩国死间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太多值得玩味的细节,让人越想越是脑洞大开,这才有了乙卫这本书的诞生。

后面沙丘之变,会不会秦始皇压根没有的病死,而是在海里射鲸鱼的时候落海失踪了?

一帮臣子,找不到始皇陛下,只能掩耳盗铃,装一车子臭鱼,欲盖罪责呢?

若这样想下去,恐怕秦始皇还能穿越会现代呢?

不能在写了,时间不早,明日还要上架,集中爆发,希望朋友们多多支持,乙卫啥也不说,通宵码字!

章节目录 第572章 小妹婿 这时秦梦出场了,半蹲到公子成蟜跟前,从怀中掏出单筒竹管望远镜,在他面前照了照说道:“你父王是不是也有一把同样的?”

成蟜早已不再哭泣,随即便被秦梦的望远镜吸引了,顿时忘记了疼痛,重重点点头不解问道:“父王视若珍宝,我都没玩过几次!你怎么也有一副啊?”

秦梦逗他道:“拿去玩吧!你与正儿都是兄弟,本应齐力对外,不可再用弹弓瞄人他!”

成蟜从韩姬怀抱中挣脱出来,好奇的拿着望远镜西看看东看看,将适才之事抛之脑后了。

就是小孩间的打闹,可大可小,既然公子都没有事了,华阳夫人又被众人劝解,心头怒气也就消了,指着贯注望远镜的成蟜骂道:“就受这点小伤,呜呜大哭,哪有一点我秦人的铁血!以后不可胡闹了!”

韩姬也觉撒泼下去无趣,便也砸吧砸吧嘴,抹了抹脸上并没有的眼泪,让人扶了起来。

一场虚惊,秦梦将华阳夫人跟前豆旃拉到了身后,躬身揖让道:“豆旃是小子的顽弟,平时过于娇惯,伤了公子,一切责罚都让小子来承受吧!改日大王回来,小子一定向大王负荆请罪!还望太后饶了他吧!”

华阳夫人哼道:“这也就是你小子文昌君胞弟,换一个人本宫早将他拉出去沉河了!”

不想两人齐指秦梦,异口同声,说道:“哦?你就是文昌君?”

自从立于了人前,秦梦就被韩姬和楚姬所注视,不想她们两人对自己这般热情,秦梦甚觉受宠若惊。

秦梦再次向两位团团施礼自报了家门。

谁知两人再次异口同声道:“小妹婿!”

这下子秦梦脸红了。骤然听到这个称呼,这才意识到自己也陷入了此时错综交叉的氏族联姻结成的大网之中了。

韩姝虽是韩王贬斥的庶女,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不管承不承认,韩姝都是韩王女,韩姬就是韩姝的姊姊,自己自然就成了他的小妹婿了。

至于身为楚姬芈姒的小妹婿,那就要从卫君子南真身上说起。卫君老夫人搭线,为秦梦下聘了一位自家的子侄。身世虽不是楚王女,但也是身世显赫。其祖父乃楚怀王二公子子兰,后来为楚国令尹被封上官邑,其父改氏为上官,虽不是上官嫡女,但也是名门之后!从这个渊源论起,秦梦自然也是楚姬芈姒的小妹婿了。

就冲着这一声甜美亲昵的小妹婿称呼,秦梦也觉应当好生馈赠她们礼物。

秦梦令朱家搬来两箱五彩缤纷的贝壳送于两人。

楚姬芈姒年龄不过二十五,韩姬最多也就二十七八的年纪,都是做梦的年纪,哪有不喜欢这等稀罕海货呢?咸阳离东海之滨,足有两千里之远,哪里俯身即拾的海货对于秦国之人却是稀罕之物。

对于秦梦荣升别人的妹婿,左清倒没有表现出小女人家家的小气,相反还让朱家将韩姝请了过来,让其姊妹相见,一同欢笑私语。

有秦梦这层关系在其中润滑,适才的不愉快一扫而光,赵姬,韩姬,楚姬立时就成了亲姊妹。

三个女人一台戏,之间明争暗夺,争风吃醋好不热闹。

三个女人在一起必然会形成两派,自然风头正胜的韩姬就成了被孤立的对象,楚姬甚是喜爱赵正,对其关爱有加。

秦梦看在眼力,心中却在暗自偷笑。

见到了庖厨中的黄金餐具,惊异于华阳夫人所言的美味佳肴,她们都留了下来,要一品赵姬的庖厨手艺!

韩姬,楚姬陪着华阳夫人谈笑,独留赵姬在庖厨里忙活,自然让人看了心生落寞。

秦梦回身进了庖厨,帮助赵姬炒菜烹煮美食。

华阳夫人有了成蟜,赵正又成了弃儿。

正午时分,忙得赵姬满头大汗,一桌还算丰盛的家常炒菜终于出炉了。

炒豆腐,炖豆腐,炸豆腐,凉拌豆腐,都是豆腐,无关牙口好坏,华阳夫人吃相不佳,但却胃口大的惊人,她一人吃了三人的量,杯盘狼藉,一点不剩,很是尊重赵姬的劳动成果。

华阳夫人这顿饭都未吃完,就开始操心下顿要吃什么了?

明明是赵姬的主打庖厨,众人不夸赵姬,单赞秦梦。

这与秦梦原本吹捧赵姬的计划南辕北辙,为了避免陷入三个女人明争暗斗的漩涡中落得里外不是人,秦梦抽身而走,去忙更重要的事情了。

秦梦的重要事情就是在池塘里钓鱼。

打探消息回来的鲁望,在秦梦耳边低语。

“什么?”秦梦对于八卦花边之事很上心,眼里尽是戏谑之态问道:“去查一查,是如何倾城的美人能让阳泉君的嫡子颠鸾倒凤两天两夜而不知归?”

咸阳城里源源不断的情报不断汇总而至,都一个时辰了,秦梦也没有钓上来一条小鱼。

金子能解决问题,却解决不完问题。秦梦因得来的消息不能解开龙阳君所谋而烦恼,就在地上暖席假寐的空挡,龙卿春风满面的来到了身前。

龙卿阴笑着说道:“主公有话与你相谈,请进一步说话!”

鲁勾践欲要拦在身前,秦梦淡然一笑说道:“无妨!不去他恐还会犯心口疼病!”

秦梦又在兴乐殿见到了龙阳君,甚是关切的问道:“不知龙阳兄长身体好些了吗?”

龙阳君心情不错,似乎昨日将死的痛苦不曾发生过。

“请你过来,为兄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龙阳君翘着兰花指向秦梦嗲声嗲气的说道。

秦梦甚是恭敬的回答道:“兄长有何事直言就可!”

“将你的孔氏冶铁作坊送于我可好?”龙阳君皓齿轻轻开合,吐出这句话来。

谁知秦梦丝毫没有震惊,淡然的点点头,也只是轻轻吐了两字:“好啊!”

这倒令龙阳君惊惧了。

他正襟危坐,惊呼道:“贤弟为何一点都不惊讶!怎会如此痛快的将一年利润千金之巨的冶铁作坊拱手相送?”

秦梦无奈的苦笑道:“肉在砧上,只消君侯提出,在下就会答应!”

“呵呵,呵呵……”龙阳君放肆的大笑,尖利的嗓音穿透了重檐直达云霄。

“战马,军械,粮食,不知兄长要不要?”秦梦淡淡的说道。

龙阳君要人命的难听笑声戛然而止,杏眼圆睁的问道:“此话何意?”

“哈哈,哈哈……”这次轮到秦梦放肆大笑了。

章节目录 第573章 印玺 秦梦哈哈大笑,纯属纯属虚张声势。就连上一句,“战马,军械,粮食,不知兄长要不要?”也是试探之言。

很显然龙阳君敏感的以为秦梦知悉了他的谋划。

门口站立的龙卿对秦梦喝道:“昨日不是就已向你讲明,日后不许在窥探我们所为吗?你小子怎么出尔反尔?”

秦梦止住了笑声对龙阳君说道:“咱们不是早已讲和了吗?人不可出尔反尔,龙阳兄长只会教诲小弟,自己却肆意胡为!不觉惭愧吗?

我来咸阳不为结仇而来,只想报答昔日公子正的救命之恩,我要给他寻找靠山!而如今龙阳兄长却截断了我的前路,我怎就会束手待毙!”

“你想干什么?”龙阳君尖细的声音明显失去了中气。

秦梦装腔作势学习了一阵蒙骜豪迈的大笑,而后说道:“小子无意和兄长为敌,只想睦邻友好,互不干涉!”

这时门外快步跑来一个兴乐宫的仆役,在龙阳君耳边嘀咕了一阵。

龙阳君脸色大变,对秦梦喊道:“交出印玺!咱们两家日后还是井水不犯河水!寡人不要你的冶铁作坊了!”

“印玺?我不知道什么印玺啊!”秦梦故作疑惑的反问道。

龙卿神色冷厉狠狠的说道:“适才你的人抢先一步窃取了阳泉君的印玺,你不知道?”

秦梦故作恍然大悟之态。

从函谷关出来后,秦梦就让狗黑子快马先走了一步为得就是盗取阳泉君的印玺。

秦梦先是盗取昌平君的印玺,后是惦记阳泉君的印玺,其实只为一个目的,还是给赵正找靠山。

这些时日一来秦梦派遣了大量墨门弟子探查昌平君和阳泉君的人脉,也已赵姬的名义结识了其中不少位高权重之人,并非站队立山头,仅是让他们知道秦王还有一个名叫赵正的长公子,花了大把的金子,也就如此。

当然秦梦也非钱多烧包,只是时机不到而已。

其中盗取昌平君和阳泉君的印玺也只是用用而已,用完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还上了。

本来事情很简单,谁想半路杀出一个龙阳君,若不是昨日的威胁,谁会去留意他呢?他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用重金砸下后,一天不到便收买了为龙阳君行事的墨门别枝,很快就得知了,龙阳君也是所图阳泉君的印玺。

今日盗取阳泉君印玺之事,秦梦也是知晓的,故意要和龙阳君撞车,为的就是探听龙阳君的谋划,因为秦梦觉得这里面不简单。

秦梦见龙阳君怒不可遏之态,连忙解释道:“若是兄长承诺日后井水不犯河水,那么小子当即派人取来印玺,双手奉上!”

龙阳君将信将疑的说道:“好!一切都答应你。莫要耍弄什么花招!否则让你们所有人都出不了兴乐宫半步!”

龙卿让人重新打开了殿门,秦梦即将跨出殿门的时候,突然又一个宫中甲士疾奔来到了龙龙阳君耳边低语了几句。

龙阳君听罢,脸色苍白,突然捂着胸口颓然倒地,在地上不断抽搐着。指着秦梦颤颤巍巍说道:“都是你坏我等的大事!今日不除你,不解我心头之恨啊!”

谁知龙阳君说完此话,人事不省。

龙卿从一名带剑甲士身上嘡啷抽出宝剑,就要向秦梦刺去,突然门口处闯来一个黑影,挥剑挡开了龙卿的宝剑。

瞬间秦梦就被鲁大哥护在了身后,嗅到鲁勾践熟悉的气息,秦梦心里暂时安定了下来。

这纯属就是个意外情况,本来是打算和龙阳君合作的,却不想龙阳君会晕倒!他这一晕倒可要了老命了!

若龙阳君死了,以龙卿的死忠必然会报仇雪恨。

当下情况不容乐观,左右殿中的一二十个甲士哗啦便围了上来,瞬间就形成了对峙之势,随即殿门再次被关了起来。

龙卿拍打倒地的龙阳君半晌也没有个动静,眼中充满了怒火吼道:“既然主公都已去了,我们还有何脸面苟活于世,死前就先让这小子陪葬吧!”

纵使鲁勾践身手再如何了得,乱戟之下也得被扎成马蜂窝,秦梦急中生智喊道:“龙卿莫急!你知我乃扁鹊弟子,医术高明,让我救治龙阳兄长一番,若救不活你再出手杀我们!”

龙卿突然也想起了此事,令一众执戟甲士为秦梦让出了一条道路。

秦梦来到龙阳君身前,发现他还有鼻息,心中这才安定了几分。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药丸来,吩咐龙卿取来水,撬开龙阳君,为其冲服了下去。

秦梦很有自信的将药瓶给了龙卿说道:“若你主公,日后在突然晕厥,取出两粒服用即可!”

就在龙卿拿着药瓶将信将疑之时,地上的龙阳君突然翻动了一下眼皮,龙卿顿时喜极而泣,再次跪坐在龙阳君跟前,轻声呼唤龙阳君,龙阳君悠悠醒转,龙卿竟然抱头哭泣了起来,这种失态感染了一众甲士,他们神色都是那般的沮丧!

秦梦趴在龙阳君的耳边问道:“龙阳兄长你要印玺,小弟令人取来就是,为何如此肝火变卦欲要杀我!”

龙阳君愤怒的腔调中都是绝望之音,带着几分哭腔有气无力的说道:“印玺你等又放回去了,阳泉君酒意大醒,如何再能取回印玺?呜呼!这次千载难逢的时机,就这样错过去了,我心中怎不悲痛欲绝呢?”

龙卿跪倒龙阳君身前苦苦哀求道:“主公,莫要伤悲,若是再晕厥过去可是如何是好?秦子与咱们无意为敌,适才是他救了你的命,还给了保命的良药!”

龙阳君听罢颤抖着双手接过龙卿手中的瓷瓶,脸色苍白,眼神黯淡的望着秦梦不解的问道:“为何要救我?”

“你就是个可怜人,如此美丽俊俏的一个人,你看现在你把自己折磨成什么样了?人不人鬼不鬼!就华阳夫人那厚嘴片子,臭不可闻,你都敢亲!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为啥要帮你,不帮你,你手下一众,还不把我戳死了?

复辟殷宋就那么重要吗?天下七国纷争就已经够乱了,你还嫌不够乱在里面插一脚?

天地广阔如此之大,为何不学你的先祖箕子远赴辽东开拓一个新的疆域,非要扎堆不嫌挤啊!你若找个地方安生待两年,还能多活两年,若是你这般折腾迟早有天死翘翘!”

看到龙阳君这番的可怜模样,秦梦是有感而发,不想牢骚多了一发不可收拾。

章节目录 第574章 上党屯留 不知哪句话说到了龙阳君的泪点,他竟然抱着龙卿痛哭不已。周围一众凶神恶煞的甲士也跟着都伏跪到龙阳君的身前伤悲的哭泣了起来。

生死之间,竟然出现如此喜剧性的一幕,秦梦与鲁勾践面面相觑!

龙卿适才满身的杀气,秦梦将龙阳君的命救了回来后,敌意骤然飘散。

秦梦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到了龙阳君面前,很是豪迈的说道:“别他娘的哭了!不就是阳泉君的印玺吗?以我的实力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取,如自己家的印玺一般无二!你若要用,我这就给你拿去!”

不想龙阳君听了喜极而泣,颤抖着双手,含糊不清的说道:“真的吗?”

秦梦拍拍龙阳君的肩膀起来,很是爷们的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呢?”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是那般的大义凛然,但秦梦细想之下,不觉有些脸红,好像来到了这个时代,嘴里压根就没有一句正儿八经的实话。

龙阳君一手拿药瓶,一手拿手帕,若有所思愣怔好半天,这才用手帕轻轻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拔下已经蓬乱发髻上的玉簪,青丝就从头顶滑下,遮盖住了他的半边脸,瞬间一个妩媚动人的美姬就再一次出现在了秦梦眼中。

龙阳君撩起鬓发轻轻撩到耳朵后,慢慢抬起头来,给了秦梦一个灿烂的微笑,恬静的面容似乎先前的暴躁从不存在过,这令秦梦颇为紧张,甚至有些毛骨悚然!

龙阳君悠悠说道:“妾身只想做一个岁月静好的女子,怎奈家破国亡,不得已才如此下贱!今日也算死过一回,妾身突然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若我孤身离开,固然可以携带幼弟安身立命此生无忧,然而却要辜负了很多人!秦子嘲讽我们宋人愚蠢一点都没错!我们宋人就是一根筋!认准的事,终会不撞南墙不回头!即便被人看来愚蠢至极也会去做!妾身就是这样愚笨的宋人,骨子里就是这么傻,还是那句话,只要没死,妾身就要接着去为复辟殷宋而努力!这才对得起面前这些誓死追随的子民们!”

龙阳君一席话说得甚是平淡,但却令秦梦肃然起敬,没想到被人讥笑千年的龙阳君竟有着一种不为人知的高贵品质,一腔为家国献身的沸腾热血,一颗百折不挠勇敢的心。

秦梦为自己的肤浅见识而觉惭愧,人生大道千万条,就如天上星星的轨迹,自有定数,自有轨道,既然是龙阳君选择了,还是一条寄托他梦想的道路,即便事情不成,却是死在了追梦的路上,又有什么遗憾的呢?他不怕被人嘲讽,谁让他是宋人呢?

秦梦一时陷入了沉思,回复迟钝了些

龙阳君转而语气极其妩媚的哀求道:“秦弟能否立刻取出来,现在就让妾身一用!”

秦梦回过神来一脸厌弃之态,说道:你亦男亦女,我恶心,别来这一套。我帮你也是有所图,你别高兴太早!”

龙阳君很是享受被秦梦骂得狗血喷头的亲近。

秦梦话锋一转劈头盖脸问道:“那你给我先说说,你为何要取阳泉君的印玺?”

中间的这个节外生枝,峰回路转,彻底扭转了秦梦和龙阳君的关系,甚至感情骤然升温了,大家都是场面人,掏心窝子的话,谁不会说?真不真心就看对方敢不敢将死穴袒露在彼此的面前。

龙阳君是个狠厉的人物,感动归感动,秦梦还是不敢对他掉以轻心,若他坦诚相告他的谋划,倒还可以考虑与他掏心子相处。

尽管收买了龙阳君手下的墨门别枝,但他们只负责偷取印玺,龙阳君谋划的最终目的,秦梦也无从得知。

龙阳君悠悠长叹一口气说道:“我等都是无家之人,很想为宋地不甘被楚人奴役的子民们找一方净土,妾身披肝沥胆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眼下就有这样一个所在,此次堪称难得的机会……”

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秦梦听罢不由佩服龙阳君高人一筹的见识与谋略,还有他那坚定不移的意念,同时也相信了他的真心。

秦梦也为此大大松了一口气,龙阳君也没想着弄死华阳夫人。

《史记》有载:“秦庄襄王三年,四月日食,王龁攻上党。”

龙阳君所说的安身立命所在就在上党。

如今上党还在秦人手中,若四月里王龁大将军去攻上党,那就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沦陷了。

秦梦心中默默恭喜龙阳君成功了!

十年前,秦赵经过了血流漂杵的长平之战后,秦国夺得了上党。

因为那一仗,血染了山中大河改名为丹水。

如此残酷的战役,只为了上党之地的十七城。

长平之战生生绞杀了秦赵两国一百多万的生命,悲剧并非到此为止,日后还会上演一幕幕的杀戮。

只因为上党之地的战略位置太重要了!

上党居太行山之巅,因“地形最高与天为党也”而得名。其地势险要,素有得上党可望得中原之说,自古到今都是兵家必争之地。日后乃是我军晋冀豫抗日根据地,谱就了可歌可泣《太行山上》的故事所在。

秦时有两上党之名,分泽与潞之谓。

巍巍太行山脉,之所以为兵家必争,并非都是群山峻岭,其上还有两块出产富饶的肥沃盆地,后世称为长治盆地和晋城盆地。此时称作屯留盆地和长平盆地。屯留是北上党,长平是南上党。

屯留和长平两地地势险要,若占据两地,上党就可归附。长平一战后,长平彻底荒了至今都未缓过气来,这就更突显了屯留的重要性。

屯留乃北上党之地的龙眼,易守难攻,控制了屯留就等于掌控了半个上党。三国分晋时末代晋静公就是被韩赵共同囚禁在了屯留。

之所以晋公被囚禁于此,是因为屯留被环山包围,只有三条险道可以通过,只要扼守住了这三条要道,晋公就是名符其实的井底之蛙,掀不起什么大浪。

三国分晋,上党为韩国占据,上党东面乃赵国,屯留通往赵国的路有滏口陉和羊肠陉两条。顾名思义陉乃山中间的天然缺口。第三条通往外界道路乃是屯留盆地和长平盆地相连的丹水河谷,然而这里地势险要关卡林立,不说天险般绵延一百多里的太行道,只说这狭长险峻的河谷就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

几人爬山游玩还可侥幸通过,若是想让大军通过,那就得付出尸积如山的代价了。

坚固的城堡一般都是从内部攻破的,龙阳君就看到了这一点,为此龙阳君谋划了一年,终于获悉了开启屯留城的钥匙。

章节目录 第575章 速效救心丸 这把钥匙就是阳泉君的印玺!

阳泉君的封地在阳泉,若去阳泉,屯留是必经之地。阳泉君虽不就国于阳泉,但封国事物还需有人打理,这个重任自然就落到了阳泉君的儿子身上。

其子阳泉少君芈俱酒,每年都要从阳泉来咸阳面见父亲阳泉君一次,山高路远,所带人马之众堪比一支军伍。

龙阳君就看到了这一点,欲要伪装成阳泉君的儿子,拿着盖有阳泉君印玺的通关文书便可自由通过太行道,进入屯留城,到时里应外合,一举就可拿下屯留。

屯留一破,周围城池不在话了,割据一方称王称霸之势就可成!

随着龙阳君坦露完心迹,他的苍白面色也慢慢恢复了正常,不想他白皙纤细的嫩手竟然抓住了秦梦的手,这令秦梦为之浑身酥麻差点跳了起来。

龙阳君咯咯一笑妩媚的说道:“秦弟怕什么,姊姊又不会吃了你!”紧接着龙阳君长嘘一口看着后退一丈以外的秦梦,幽怨的说道:“妾身曾经恨你要死,不想今天却被让你所救,真是天意弄人!今日将你叫来不过是临走之时想戏弄你一番,没想到你奸诈可恶,倒被你所制了!

昨日奔波太甚,又遭华阳夫人蹂躏,身体才有恙!借机向你索要龙肝凤髓只是想借机敲打你一下。妾身从小就有心口疼病,早已知道是不治之症,吃过无数药石都无济于事,自然就不相信世上有什么龙肝凤髓!

妾身最是清楚秦弟的底细,并不信你那神神鬼鬼,你有什么仙人师父之言!你就是个诡计多端的骗子,无赖子!

不过服下你的灵药心口真得好多了!妾身倒愿意相信你是位良医!”

说到最后,龙阳君晃着手里的瓷瓶问道:“不知此药是何灵药?”

龙阳君一席话,又捧又骂,真是巧言令色。秦梦被骂作骗子无赖子,心里也乐呵,心中存了玩笑之意说道;“此药就是龙肝凤髓!”

龙阳君一愣神随即醒悟,开怀大笑道:“对就是龙肝凤髓之药!不过妾身很想知道何物才能配比出龙肝凤髓之药啊!也好等此瓶药吃完妾身自己配伍!”

“想得美!此乃秘方之药,华夏医学的精粹,怎就随便传授与人?昨日见你发兵症状就知你是心病,却被你诈唬晕了头,一时未想起此良药。

晚上翻检药囊时想起你的病症,就随手带上,不想你运气真好!还急用上了,若非今日遇上我,你小命早已不保了!

这次施药就免费了,等你吃完再来索要,那便是千金一瓶,你爱要不要,这算是报你觊觎我冶铁作坊之仇!”秦梦说罢,便是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龙阳君表情郑重的说道:“妾身若在屯留站稳了脚跟,必然需要大量军械!妾身真得很想要你的冶铁作坊!但据妾身调查得知你除了生产少量兵器自用以外,从不为任何诸侯封君提供一件矛戈箭戟,以你嗜财如命的本性,却不为其中巨大利润动心,妾身对此很是不解!”

爱好和平,见不得杀戮,人被爹生娘养活那么大不容易,不忍心造孽,提供大批优质的军械,就等同于升级了战争规模,这就等于变相的参与了屠杀!秦梦不想成为刽子手,不想成为诸侯征伐的帮凶!然而这样冠冕堂皇的解释又不屑对人说,便还按照一贯的外交辞令说道:“这就是你和我是两路人的根本所在,我走得是一条修仙的道路,成仙最忌杀戮,不管直接间接都会有因果报应!姊姊不信世上的鬼鬼神神,自然不信此道,也就不理解秦弟所作所为了!”

沉默……

片刻的沉默后,龙阳君狡黠的看着秦梦,惭愧的说道:“看来我们真是两条路上的人,不过也挺好,与你能相逢一笑,妾身也就不枉世上来此一遭!秦弟你这瓶灵药,可否多送妾身几瓶,接下来的日子里,妾身会很忙碌,姊姊真害怕大事未成就先死去!”

秦梦笑道:“还要几瓶?看来你真真想找死啊!这药不是仙药,多给你几瓶反倒害了你,你的病情得引起你的重视,希望你能戒急戒躁,戒色戒欲,这样才会保你长命!”

秦梦突然发现自己何时有了医者的高贵操守,说话啰里啰嗦,一切为病人着想!

没想到龙阳君被秦梦的关怀言语感动的梨花朵朵。

体力恢复过来的龙阳君起身向秦梦飘逸柔美的来了一个万福,说道:“大恩不言谢,还请秦弟速将阳泉君的印玺取来一用!”

秦梦也颇为恭敬还礼道:“姊姊不用多礼,姊姊将涉及身家性命之事都坦言相告,秦弟这心中就甚是过意不去!那么就让姊姊亲眼着我是如何盗取阳泉君的印玺,也好彼此互拿短处,日后不生嫌隙之心,也好肝胆相照,精诚合作!

龙阳君巧笑倩兮,客套道:“这样好吗?秦弟一片赤诚之心,妾身怎能有所猜忌啊?”

龙阳君这般虚伪的说着,脚下却迈开了步子跟着秦梦向外走去。

龙阳君将瓷瓶如宝贝一般裹上了丝帕揣进了怀里,好像想起了什么,回头问秦梦道:“此灵药叫什么名字呢?吃完也好向你索买!”

秦梦勾勾手指,龙阳君便俯身倾耳以听。

秦梦神秘兮兮说道:“速效救心丸!”

……

秦梦以去咸阳集市为龙阳君收罗炮制龙肝凤髓药材为借口面见了华阳夫人。

三个女人可以是一台戏,也可以是一桌牌。

中午酒足饭饱之后,赵姬拿出了一个精美无比的匣子。

这一下子就吸引华阳夫人。

华阳夫人还以为又是什么无价美玉,一把就将匣子端来,一看竟然是一叠子方方正正的金箔。

她很是稀奇,这些金箔有些厚度,长条形形状,大小一致,一面光滑如镜,一面雕刻有字和简单图案。

这些字他们倒也认得,原来是十二地支——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图案乃栩栩如生的四象——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每个图案配上一套地支,一共四十八张金箔。

另外还有两张与其他风格不同的金箔,上面分别刻有大王,王后的篆字。

一共算下来这些金箔一共五十张。

天有十二时辰,年有四季十二月,地有东西南北四方,日月阴阳,天地乾坤,男女夫妇,这才能天道有常。

秦梦认为扑克牌本该五十张,这样才顺应天地四时,阴阳之道,这一世终于圆了他的梦,可以肆无忌惮的由他制定规则。

不过赵姬总是称呼这些金箔为金牌,其他三人从未见过,便也随着赵姬叫起了金牌。

华阳夫人,韩姬,楚姬越来越觉得各自都死土鳖一枚,那不是一般的孤陋寡闻,竟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般好玩的博艺,等到熟悉了赵姬所言的玩法规则后,他们便深深迷上了这种名叫“斗地主“的博艺游戏。

这里面赵姬的角色就是个跑堂,端茶倒水伺候的三位周周到到,谁若出去方便,就由赵姬接替,四个女人相处琴瑟和鸣,让外人看来羡慕不已。

秦梦有些后悔将纸牌带到了这个世界,若是这样群姬融洽,岂不少了很多精彩宫斗戏,这让网文写手从哪里获取写作灵感呢?

章节目录 第576章 姊姊莫急 华阳夫人视龙阳君如心肝宝贝,怎能一刻离了他?然而今天说来也怪,华阳夫人对龙阳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挥手给了五箱钱币让他随便花,便又埋头金牌之上排列整理子丑寅卯十二地支了。

秦梦和一身男装的龙阳君出行派头很大,用得是华阳夫人的车驾,十六匹马的玉辂车驾,所过之处无不清街让道。

秦梦心中颇觉惭愧,不该扰民啊!

到了咸阳城北的集市,管理市场的小吏,诚惶诚恐,稽首迎接。

秦梦冠冕齐备,下了车来,热闹非凡的集市,顿时骚乱了起来,他们似乎从祖辈算起就没有遇上过这般爵位顶天的彻候。

对于秦梦受到的礼遇,龙阳君颇为艳羡。

虽然他是华阳夫人的心头肉,但也只是个嬖臣小丑,怎能和秦梦十万户候的封君相提并论呢?

不过秦梦却对他礼遇有加,一切都照顾他的感受,就连上市场的了望亭,都让他先请!

龙阳君为此心中感动不已。

城北集市在咸阳东郭,紧挨秦王所居的咸阳宫。集市正中设有了望亭,高居其上,可监督市场交易状况,方便征税。

秦梦和龙阳君登上了高达五丈的了望亭,咸阳集市全貌一览无余。

只见地上跟随秦梦前来的仆役们从车上卸下来一箱箱的铜钱,排列整齐,足有五箱之多。

市中商贩都在期待自己所卖货物就是贵人所需,然而令他们狂欢的是,市场之中但凡临时过来兜售货物的百姓,不论什么东西,眼前派头很大的贵人悉数都要买下,不讲价,不压价,所得还不用交税!

市场税吏要哭了,这么大的买卖一分钱的税钱都没收到。

按照秦法,货物交易是要收税的。

尽管秦国法律无所不括,细致严苛,但却是服务秦王的法律。

秦王即法,自然秦王老娘的话更是王法,华阳夫人说了今日不得征税,他们就得让利于民!若是查出来秦梦假传圣旨,那就另当别论了。

很快满满五箱钱都见底了,不过集市大门前的货物也已堆积成了小山。

秦梦一看什么玩意都有,草鞋,麻绳,车轮子,麻布,家禽,家畜,皮革,山货,木器,玉石,木材,竹筐,蔬菜,粮食,蚕丝,还有很多东西秦梦都未曾见过。

秦梦心里坏笑,只管买,自有华阳夫人的家宰去操心处理此事,责怪下来一切都推到龙阳君头上就行了。

坐在市场了望亭上,一排排绵延起伏的秦王宫殿横亘眼前。黄土夯筑的宫墙如一条金腰带围住了秦宫巍峨的身躯。宫城城门两边,各有一个栅栏圈起来的兵营,依墙建有一排排低矮的房舍,房舍前一排排兵刃架子上插有戈戟矛叉,栅门两侧立有两排表情呆滞的甲士。

打仗献身需要的就是这样目光呆滞者,眼神灵活那都是老兵油子。

由于宫墙和宫殿的遮挡王宫内只能看到一排排戈戟的尖头和一片空地。

这里就是秦宫的司马门,是负责秦王宫安危的禁军兵营所在,也是阳泉君的中军大帐所在。

秦梦望着司马门秦宫内的一片空地,愣愣出神,陪同秦梦的龙阳君,很是疑惑,为何每次空地上有一只狗出现的时候,秦梦就会莞尔一笑呢?

秦梦回头对龙阳君说道:“看到了吗?印玺也已拿到,咱们下去取来就是。”

秦梦和龙阳君一行来到了集市与宫墙的夹道中,见到了蜷缩在墙角的一只狗。

秦梦吹了两声口哨,那只狗机灵灵抖抖身上尘土,站起来径直就向秦梦和龙阳君他们走来。

黑狗来到两人面前,龙阳君大吃一惊,这才发现竟然是个披着狗皮的人。

那黑狗遗落地上一块红泥吧,便又摇着尾巴,钻进了巷口停着的马车里了。

那团泥巴拾起,这就是印有龙阳君印玺的泥坯。

秦梦小心翼翼吹掉上面的灰尘,交给了龙阳君说道:“灌里面锡水,就会出现一个一模一样的印章,型制不好看,但很好使,姊姊收好吧!”

龙阳君颤颤巍巍的接过泥坯,不住的向秦梦点头,转手交给了龙卿,龙卿拿着盖有阳泉君印玺的书帛对比确定无误后,便开始吩咐手下分头行事。

秦梦眼神灼灼的凝视龙阳君说道:“咱俩如今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日后我们休戚与共可好?”

龙阳君紧张的神情在拿到印玺泥坯那一刻终于放松了下来,欢喜不已的随口应付秦梦道:“秦弟放心,日后咱们患难与共!等姊姊复国成功,与你共享荣华!”

龙阳君说着话就已脚尖朝外,毛毛糙糙对秦梦拱了拱手,急急说道:“事情不容耽搁,姊姊就告辞,替我转告一声太后,说我上山去了!他日相逢再和秦弟把酒言欢,保重……”

龙阳君这就急着要走,却被秦梦拉住了衣角!

秦梦嘿嘿笑道:“姊姊莫急!今日秦弟这个人情,不需要和姊姊共享荣华富贵,只想让姊姊也帮秦弟一个小忙!”

龙阳君收回了步子,努力克制脸上的急迫神色,浅笑说道:“什么小忙,秦弟尽管说来!”

秦梦轻启皓齿缓缓说道:““你把阳泉少君芈俱酒掳到何处去了?我要他!”

龙阳君脸色惊异,转而用哂笑掩饰道:“秦弟这都知道啊!”

看着秦梦阴沉脸庞,龙阳君便也收敛了笑容,一副无所谓之态补充道:“应该快到赵国邯郸了吧!”

秦梦很怪脸上竟泛起了灿烂的微笑,淡淡的说道:“姊姊所作所为有失信义之道!恐怕你攻破屯留之后,天下人就会得知,阳泉君嫡子反秦,投靠赵国。

按照秦法,造反叛变之罪当诛灭三族,其父阳泉君丢官罢职被诛是小,若是激怒了阳泉君造反,岂不秦国大乱?华阳夫人也会随即颜面扫地,德望尽失!你让我和公子正再去投奔何人?我等到时恐怕也不能自保!你这是陷我与危难吗?

咱们休戚与共之约岂不就是一个屁!”

龙阳君清丽的剑眉一挑,一刹那的慌乱随即就冷静了下来,阴鸷的笑道:“秦弟果然了得,深谋远虑令人惊悚,如此意图都能被你洞察!姊姊真想把你当做知己,闲暇之时,谈天论地,定会有趣。

可惜啊!天公不作美啊!终不能让你我成为至交好友!也罢,我就给你说个透彻!”

章节目录 第577章 芈俱酒 龙阳君心虚生怕被秦梦身后的鲁勾践所制,借话语停顿时机,向龙卿所带一众手下人群中退却,秦梦却不怕,领着鲁勾践紧跟其后。

龙阳君面有愧意的说道:“复辟殷宋是我毕生的信念,姊姊今日的失信实属无奈!纵使你拿救命之药威胁,姊姊也是丝毫不怕!姊姊就是想让秦国乱起来!”

龙阳君随即语气低沉却亢奋的在秦梦耳边如连珠炮似的说道:“只有乱起来。我才能稳住屯留的大局!只有乱起来,楚国外戚才会失势!只有乱起来,秦楚才会重开战端!只有乱起来,我殷宋期盼复辟的子民才会借机重新复国!”

龙阳君似乎在发泄心中无限的惆怅,一口气说下来,也已气喘吁吁,转而意识到了失态,重新整理了表情说道:“这一点姊姊对不住你!不过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过姊姊临走之前也忠告你一声!若秦宫有韩姬在,公子正迟早有一天死于非命!你若是顾念恩义之人,就带着公子正离开咸阳,走得越远越好!”

龙阳君说完,这才注意到秦梦淡然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惊异,还有这一缕淡淡的笑容。

就在龙阳君诧异之时,秦梦开口说道:“就凭你最后一句话,也不枉我救你性命,说明你还有些良心!好了!快走吧!待会全城戒严,这算是我给你留的一条生路,是为了阻止韩非公子劫杀与你!快走吧!咸阳到屯留千里之远和驿马赛跑也能死你的!”

龙阳君听闻突然面如死灰,眼珠都掉了下来,惊异的问道:“秦弟此言何意?”

秦梦未到咸阳之前,就已派遣了诸多墨门兄弟,混迹于三教九流行当之中。

有在女闾做杂役的墨门兄弟获悉,两天前从阳泉封地来咸阳的阳泉少君——芈俱酒进入女闾院舍后便不曾出过大门半步,只闻里面激昂行欢作乐声。

芈俱酒好色成性,世人也见怪不怪了。

女闾中人只是将这件事情当做风流韵事拿来闲谈解闷,很不幸传到了秦梦耳朵中,立时引起了他的警觉,纵使是芈俱酒再好色,女子容颜再倾国倾城,该返回封国的阳泉少君,却两天两夜不出门半步,这就有点不正常了!若真喜欢其中的美姬,只消一句话就可带走。

随即秦梦派人前去探访,不多时就知道了其中的真相,原来里面作乐的根本不是阳泉少君芈俱酒,而是他人。

就连那些跟着芈俱酒的贴身亲卫家臣也不知去哪了,只剩一群身份地位低贱的仆役傻傻的守在外面等候差遣使唤。

秦梦未得知龙阳君的行动计划时,只觉此中蹊跷,却琢磨不透里面的来龙去脉,待得知龙阳君谋划后,秦梦就已猜到龙阳君更深的用意了。

秦梦邀请龙阳君一同观看狗盗取印,压根就是个幌子,龙阳君说的没错,阳泉君早已酒醒。狗黑子只不过是按照秦梦吩咐在秦宫内外晃悠了一圈而已,其实交给龙阳君的那块印玺泥坯还是前一次模印的。

秦梦何时心胸坦荡过?怎会毫无顾忌与心性毒辣的龙阳君休推心置腹呢?邀他一同坐在高高的咸阳市中的了望亭,那是为了拉龙阳君下水……

不过让秦梦欣慰的是,龙阳君良心未泯,知道临走提醒韩姬一直想将赵正置于死地。就冲这一点,秦梦也觉得该放苦命孩子龙阳君一条生路。

上党本就是韩国的固有土地,因上党之地,韩赵秦三国牵扯了过多的恩怨纠葛。三国分晋到失去上党的长平之战那是二百年,这二百年上党一直是韩国属有,里面门阀大家和韩王宗室赵王宗室缔结婚姻早已形成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被秦人占有不过是暂时的屈服于武力,里面早就有反叛之意。

龙阳君一个外来之人,只是被人摆弄的一只棋子而已,真正幕后推动此事之人,其实是老韩王公子韩非。

自从得知韩姝乃身边间细之后,秦梦便时刻留意韩姝的一举一动,根据这个线索揪出了另外一头联系操控韩姝之人,原来是韩非。

不过秦梦怕引起韩非的警觉,一直不让墨门隐者截取他们之间传递的信息。

其实在嵩高学宫这一年里,也没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是一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琐事。

至于核心机密就连左清都不知道,韩姝就更不可能得知了。

韩非自然不会告诉韩姝这颗棋子什么重要情报。

秦梦以此认为截获他们之间的情报没有多大价值,倒有可能打草惊蛇,让自己陷入被动。

韩非自从上次和师父荀子来咸阳讲学之后,就没有再返回兰陵荀子学馆就读!

几次交往下来,韩非给秦梦造就了无法弥补的心灵创伤。

秦梦一开始心中最为崇拜的偶像人物,一跃变成了一个龌蹉小人,秦梦隐约觉得,就连公子子傒行刺公子正之事都有韩非的影子。

未来集法家大成的韩非子就这样成了这个世上秦梦最为关注的人了。

他的身边周围就这样被秦梦安插了无数只眼睛,哪怕是他放个屁,秦梦都要求墨门兄弟们必须好好闻一下,若是韭菜味,就就可推断他未来一两天将会寻欢作乐,这就可以提前做好下一步的预案。

韩非的文章能被秦始皇推崇到“见一面就去死,此生无憾”的地步,那心机智谋自然也不是盖的!

在咸阳这些日子,韩非什么都不参与,一副悠闲自得之态,每日仅教授一些韩王质子腾为政爱民之道而已。闲暇时间也就是上山散散心,去秦兽圈打打猎而已。

然而秦梦今日却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情报:昨日韩非去了秦兽圈,龙阳君今日去了秦兽圈,韩非今日依然又去了秦兽圈!

秦兽圈是昭王修建的苑囿,就是为了秦王室打猎而用,门禁森严,墨门隐者也只能跟踪到门口。

看多了谍战剧的秦梦怎能不联想其中的关系呢?

韩非和龙阳君有关系,也只是猜测而已。

然而见到了龙阳君一脸土色后,秦梦确认自己的猜测蒙对了!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反制 秦梦得意的笑道:“没有人告诉我,你和韩非之间有什么密谋,但我却能确定屯留城里与你里应外合之人必是亲韩一党,抑或是从韩国潜入的韩人。

你想让秦楚大开战端,其实韩王比你还想让秦楚打起来。只有这样,韩王才会高枕无忧!

今日你所谋划之事可能就是为别人日后做的嫁衣。

你没有发现你是公子韩非行事的最好人选吗?你是华阳夫人跟前最宠爱之臣,若是你去策划割据屯留,日后事情败露,自然不会牵连上韩氏外戚。

以公子韩非的聪明决计不会面对面指点你怎么行事,他只会暗示你,以免被你拿到他的把柄,为你所制!

你自以为聪明,现在还以为攻破屯留割据称雄都是出自你的谋划?你说是与不是?”

不需龙阳君回答,秦梦从龙阳君震惊的眼神也已得到了答案。

龙阳君频频倒抽凉气,满眼惊惧之色叹道:“秦弟所言极是,那是上一年的事情,我与公子韩非在秦兽圈初次得见,若不是他引荐芈俱酒,我也不会有割据屯留的谋划!”

龙阳君又很不解的问道:“我与公子韩非又没有直接密谋,为何公子韩非要劫杀与我呢?”

秦梦长叹一口气道:“我注视公子韩非时候,同样他也在关注我!今日我邀你前来一同查看狗盗取印。咱们站在那高高的了望亭上,想必整个市井之中的人都知道,自然公子韩非很快也会知道。你我曾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怎就说化解就化解呢?他必会多想,你我关系也已非同一般。

上党屯留一城对你来说至关重要,可是对于韩国来说可有可无,挑拨秦楚之间战端也非当下急事!你可知韩人当下第一要务是什么吗?”

龙阳君如此聪明之人,也已猜到了秦梦所言,不过他只是点点头,并未接秦梦的腔。

秦梦自顾自的说道:“对,韩王和韩氏宗族当务之急就是确保韩姬册立王后,公子成蟜册立秦王太子。如此一来,韩氏外戚在秦国的势力就是举足轻重了!秦王身染重疾,不多时日韩姬就可掌控秦国朝堂权柄,会不会出现第二个宣太后?这是韩王,公子韩非,所有韩氏宗族所期待的!如此一来,秦韩一体,韩国自可免了很多战火袭扰。

你说屯留之事和册立太子之事相比,孰轻孰重?”

秦梦说完,龙阳君还是一脸迷惑之态,他还是想不明白,公子韩非为何要劫杀他呢?

秦梦很贴心未等他提问,便接着说道:“也许你不知道,公子韩非手眼通天,秦王案头的奏章,也许秦王未读,他便先知晓了。待会我会命人呈进秦王宫一本奏章,相信韩非很快就会得知其中所奏!当然奏疏不是我写,而是让阳泉君所奏。

你是知道的,我如今以华阳夫人为公子正的靠山,你所作所为是在动摇我的根基,你以为我会容许吗?

奏疏内容告诉你也无妨,阳泉君会向秦王启奏有人挑拨大王与华阳夫人之间的关系,裹挟了其子,欲要行叛乱之事,如今其子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眼下无计可施,为了脱责,只能先向秦王知会一声!

若今日秦王看到奏章,一定会认为很荒谬,待你取下屯留之后,一切荒谬都会被验证成事实。阳泉君未雨绸缪之举自然就会免责。

自然明日朝堂之上就会有人利用阳泉少君之事,掀起党派之争,册立王后太子之事就会被搁置,若日后真验证此事,这样一来,华阳夫人势力更为巩固,韩氏外戚就会被猜忌,成蟜册立太子之事就会再生波澜。

恐怕屯留反叛之事,公子韩非态度会骤然转向,就会由暗中支持到竭力反对,说不定还会帮助秦军在屯留守卫。到时你的下场会是什么样的内?

擒住你,将叛变扼杀在摇篮之中,即便不杀杀你,单是囚禁你,那么这百年不遇复国时机也会失去,你在屯留自立为王的梦想,也终是个泡影!”

龙阳君听罢,身子晃了三晃,脸色苍白,大有心口病发作之意。

秦梦提醒道:“快服上两粒药丸!”

龙阳君慌忙取去丝帕包裹的瓷瓶,手脚也已颤抖着不行。还是秦梦帮其取出了两粒救心丸,塞进了他的嘴里。

龙阳君干咽下去,有气无力的说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缉拿与我呢?”

秦梦微微笑道:“以姊姊的聪明,难道看不出,除了韩人想利用你,还有人也想利用你吗?其中就包括我!

明人不说暗话,你夺取屯留成功,我又将华阳夫人一系的责任撇了个干净,那么谁的损失最大呢?

当然是韩氏外戚了!屯留本就是韩王土地,韩王土地上有人反叛,韩氏外戚就会被猜忌,从此秦国朝堂之上以华阳夫人一系的群臣定会攻讦韩氏外戚!自然公子正也就跟着受益。

你放心我们之间存在着共同利害,不会妨碍你的计划,屯留能不能拿下其实对我没有什么影响,但秦弟还是念及与你结识的情分,给你争取了从现在到秦王回咸阳这般长的时间,足够让你领先一步去行事!

至于阳泉少君芈俱酒,希望你遣人将他抛到魏国河内,任何一个城邑皆可,也让我在阳泉君落个人情,剩下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秦弟说这么多只有这一点要求!”

这时前方秦王宫门处等待过往的车马纷纷向后撤出,司马门前的人群出现了骚乱。

秦梦瞥了一眼,对龙阳君说道:“抓紧时间去完成你的梦想吧!

最后给你个忠告,若是你将屯留拿下,记得千万莫要长守,你实力不足,不如转手送给赵王,就如当年冯亭将上党进献给了赵王,赵王也会感念你之功,封你一个封君,日后在厉兵秣马蓄势待发,再复国也不迟,若是你死守屯留,只有死路一条!

好了咸阳你是不能再待了,快出城逃命吧……”

章节目录 第579章 阳泉君 只见从秦王宫里走出那一众甲士,为首之人红缨头盔,身形彪悍,满面红晕,走路却有些晃悠,老远就冲秦梦大笑,

此人满身散发着酒气,顺风飘散了很远。

鲁勾践对秦梦低语道:“此人就是阳泉君!”

秦梦话未说完,就高举双手向前面来人作揖施礼寒暄道:“折煞小子了,怎劳阳泉君大驾,小子惶恐不已啊!”

只见他对秦梦高呼道:“你就是秦子啊!没想到年纪轻轻就能尊贵到彻候,不愧是天下无双的奇才!久闻大名,不曾得见,适才寡人还在帐中畅饮了你所送的葡萄佳酿,真是此生大幸!即便明日去死,寡人也觉无憾了!”

秦梦斜眼去看龙阳君,只见他神色紧张的注视这里的一举一动,他的一众甲士都已手按剑柄,精神紧绷的如临大敌。

待阳泉君站定,秦梦再次来到他的身前恭恭敬敬的拱手行礼。

阳泉君颇为热情的搀扶道:“不需,不需,秦卿位列彻候,位高同我,不需多礼!”

“哪里,小子是晚辈,哪有不行礼之说!至于那葡萄佳酿,君侯更是不必再提,若想再饮,君侯说一声,商队下次再去西域时,多带些回来就是了!”

阳泉君满面带笑,拉着秦梦的细手说道:“凶险!凶险!胡人猖狂,能走此道的商贩那都是九死一生,得来这美酒,我怎敢一饮而尽,每日品上一两口,那就是人生最大的享乐!”

秦梦没想到阳泉君如此朴质,有啥说啥。

阳泉君是华阳君芈戎的嫡次子,嫡长子继承了其父华阳君的爵位,也就没有了他什么事,他这个将门二代,无所事事,整日沉溺酒色,酷爱饮酒,以至于给他的儿子起名为“俱酒”,顾名思义,就是和酒一般重要。

不过秦相魏冉倒台祸及了权势滔天的华阳君,其兄去国废爵,最后抑郁而终。待到姐夫秦孝文王立为太子,华阳夫人再次被器重,阳泉君权势日益膨胀了起来。虽不是英雄无敌的猛将,但他的身份在此,昔日散去的旧故亲朋再次围聚过来,抬他出来做带头大哥,其势力慢慢做大了起来。

秦梦瞥了一眼龙阳君,说道:“今日和龙阳君采买货物来此,不想东西买的多了,人手却不够用,这才叨扰望君侯,派人替小子将面前货物送回兴乐宫。

阳泉君抬眼一看,市井门口堆砌的如山一般高的物什,着实被吓了一条!

“姊姊,这是要做什么?净是一些乱七八糟,不堪一用的物什,哎呦,怎么还有一车沤粪呢?”

秦梦扭头一看,果见有一满车沤粪,不觉吐了下舌头,回头问向龙阳君说道:“龙阳兄长,为何连沤粪都要索买呢?”

龙阳君紧张僵硬的神色这才绽露了柔色,支支吾吾的应付道:“太后让买的!不知何故!”

阳泉君捂着鼻子,厌弃的说道;“老姊姊被这小子迷得神魂颠倒,不知整日都在想什么?”随后阳泉君向后扭身,一趔趄差点摔倒,回头吼道:“来人,去宫中取来几辆大车将这些货物运回兴乐宫!”

阳泉君转而趔趄着扭了回来,拍拍秦梦的肩膀说道:“秦卿的全铁车驾寡人也已收下,真是好东西啊!如此厚礼,寡人真不知如何答谢秦卿,既然来了就到军中一叙,共饮两杯如何?”

秦梦恭敬的说道:“不打扰君侯吗?”

阳泉君红着脸瞪着家族遗传的暴突眼珠说道:“秦卿哪里的话!自从与秦卿结识,就一直想与君共饮,表达心中谢意,何来打扰!里面请!”

“小子就叨扰了!”

秦梦回头对目瞪口呆的龙阳君说道:“龙阳兄长速速出城吧!太后还等着你呢?”

这是秦梦让龙阳君离开的暗示。

龙阳君怎能不明其意呢?当即向秦梦和阳泉君拱手告别。

等秦梦走后,龙阳君大大舒了一口气,领着一众心腹,刚走出咸阳东门时,突然城墙上钟磬大作,只见身后城门轰然关闭,吊桥缓缓抬起,城墙上的甲士想要进城的人高呼道:“全城戒严!抓捕贼人!”

龙阳君心头直跳,脸色苍白,将一众华阳夫人的仆役抛下,取了华阳夫人玉辂车驾上的十六匹好马,骑上就向东面奔驰而去了。

他们走后,尾随而来的鲁朔却领着一众墨门弟子绕城向西而去了。

阳泉君本想盛情款待文昌君秦梦这位稀客,却不想还未请客人坐下,阳泉少主的舍人就向主公禀告,少主被人掳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然这一切都是听闻女闾中的一个仆役说的,芈俱酒的舍人也倒忠诚,原话传达了那位知情人所见所闻。

据那真实身份是墨门弟子的仆役说道,前两日那黑眼圈身子发虚的小贵人,刚进女闾房舍就被人掳掠走了,好像几名贼人都抄着东边郑地口音,由于装车的麻袋没绑好,他这才发现里面是那小贵人!

阳泉君得知情况之后,便被一旁听到情况的秦梦怂恿下,关闭了咸阳二十门,大肆搜捕贼人,寄希望芈俱酒还在城里。

阳泉君向秦梦赔罪,要亲自出马要捉拿那位有奸不举的杂役,询问其中详情,便将秦梦搁置在了中军大帐。

秦梦不用去就已经知道了结果,因为这都是秦梦设计好的。

阳泉君必然找不到那位罪囚之身的知情者,阳泉君只能得到那杂役可能已被灭口或者害怕连坐而亡命天涯的结果,反正是找不到那人了!

阳泉君走后,秦梦为送走了龙阳君这个大瘟神而心情愉悦,正在惬意的品赏手中的葡萄佳酿,不禁摇头晃脑的吟诗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这手中红的发紫的葡萄酒真就是血酒,就像阳泉君所言,贩运此物的商队那是经历了无数的生死考验,经过几千里的跋涉,穿越野蛮如兽的胡人草原,付出数条甚至是全部的性命,也不见得能运来几皮囊这种比黄金还要昂贵的甘冽葡萄佳酿!

章节目录 第580章 谋逆书简 (吐血九更) 这时阳泉君火急火燎的跨进中军大帐怒骂道:“寡人这犬子就是个窝囊废,一天到晚只知在女人身上厮磨,这下好了,人不知死活了!一堆仆下家臣更是酒囊饭袋,少主都被人家掳掠走了,还傻傻为别人看门守户!都该死!”

秦梦见阳泉君回来,当即放下翘在案几上的二郎腿,翻身从暖席上起来,来到阳泉君身前关切询问:“君侯什么情况?有无俱酒兄长的消息?小子这也派遣舍人去寻找!”

阳泉君愤怒的脚踢帐中的铜鼎嘡嘡作响,见秦梦询问,连忙收敛了几分暴怒,还是低吼着说道:“谁这般大胆,竟敢在寡人头上动土,若是让寡人知晓了是谁定要族他们三族!”

秦梦安慰阳泉君道:“君侯息怒,小子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敢动少主之人必有所图谋,定不是蟊贼宵小之徒,除了全城大捕之外,万君侯应当将此事禀报王太后,以防不轨之人要挟少主做些祸及宗族的事情而连累了君侯,到时华阳夫人那边也好有个照应!”

盛怒之下,经秦梦这般提醒很是感激,阳泉君立时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当即派心腹前往兴乐宫告知华阳姊姊,她的大侄子让人给绑了!

此事办完之后,秦梦又摇头,颇有难色的说道:“大司马今日无奈之举,恐会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谁会相信阳泉少主会被掳掠呢?君侯当修书一封向大王禀明实情,避免彼此猜忌!”

阳泉君却颇为不在乎,大大咧咧的说道:“我统领王畿十万兵马,眼下只是封锁都城,大王又不再城中,这里寡人说了算,无需向大王禀明!”

阳泉君有这个资格,他是秦王子楚的正牌舅舅,外甥不再家,舅舅当家有何不可!

秦梦点到为止,不再相劝。

就在阳泉君闷头饮酒之时,突然门下亲信抱过来一堆书简,满脸恐慌的说道:“将军快快看看这些竹简吧!末将在大搜全城时,发现一处房舍,里面有烟冒出,进入时发现里面书简起火,大多都被焚坏,只剩这几卷。

末将爱书很想救出,不想打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君侯的书信,粗看之下惊恐不已,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末将将书简一一取来,请将军决断!”

秦梦还唯恐遇上目不识丁之人,糟蹋了自己一番的心血设计,没想到阳泉君手下这位将军,还颇有见识,完全意识到此事的严重性。

阳泉君听了不禁皱眉,拿过一卷,粗略一看,惊得心肝乱颤。连忙又翻检了其他书简,件件书简内容那都是耸人听闻。

阳泉君眉头突然就沁出了细密的汗水,望着那位年纪不大的精干将军说道:“羌卿,今日之事做得好!本将给你晋爵一级。有无捉拿相关可疑之人?街坊邻里连坐者是否都押入了大牢?那里还有无其他类似书简?可否严加审问过?可知谁人遗留的书简?”

阳泉君连珠炮似的追问,这位羌卿并未慌了手脚,而是苦笑着说道:“末将无能,此处起火房舍乃是孤悬于韩王使馆外的车马棚,周围自然没有黔首人家,更谈不上连坐,要拿可疑之人就要进韩王使者馆舍,那需要得到大王王命,末将也是无计可施,不过大多书简都已焚毁,剩余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请将军治末将无能之过!”

阳泉君心事沉沉,轻轻挥了挥手说道:“羌瘣拿我拜帖,你且先行知会两位太公,寡人随后前去拜会!”

阳泉君口中的太公便是德高望重的秦昭襄王的两个弟弟——泾阳君和高陵君。

秦梦听闻此人大名,心中大惊,原来这位年纪不过二十多岁的小将军,也是位将星,日后他将会和王翦一同灭赵,看来日后须和他多亲近。

秦梦也故作好奇之态,拿过一卷书简,翻开看了看,只见上面捆缚书简的麻绳都有盖有阳泉君印章的封泥,再看所书内容,秦梦使劲吸气,其实就想表示一下心中的震惊。

其中一卷书简竟然是他阳泉君和公子子傒之间商量废立秦王的谋逆书信,其中公子子傒承诺,他若为秦王,必也会以华阳夫人为正母,恩宠不低于秦王子楚对待华阳夫人,而且承诺给阳泉君加封十万户候,子孙永享与国同休。

还有三卷更是触目惊心,阳泉君要自立为王,向在外征战的蒙骜,王龁,麃公大将军承诺封侯加赐,订立攻守联盟。

其中还有阳泉君向楚王借兵的书简,阳泉君承诺即立王位后归还楚国丢掉的南阳郡,汉中郡,南郡三郡。

一卷卷让人看了触目惊心,若不知实情之人还以为阳泉君真要反呢?其中最要命的是,每卷书简上面都有未去掉的阳泉君胶泥封印。

秦梦看完之后哈哈大笑,这引来了阳泉君的注视。

秦梦故作意识到失态之举,当即止住笑声,拱手施礼说道:“失礼,太过失礼了!这是谁造就的满篇胡诌之言呢?堪称纵横家的游说之辞,荒谬绝伦但又精彩无比!不过他们却忽略了写信人以及诸位收信人的身份?”

秦梦也服了自己的厚颜无耻,对自己得意之作还自恋的推捧之至,没有丝毫脸红。

阳泉君听得秦梦畅快的大笑,却一时不懂其意,便追问道:“秦卿此话何意啊?”

秦梦淡然一笑道:“以君侯的身份,难道用不起三尺丝帛?这般绝密之事,哪有用书简书写?当用使者口耳相传!故而小子大笑,这种诬陷中伤的手段太多粗劣!”

随即阳泉君也醒悟过来,一同和秦梦昂头大笑,适才如临大敌的神情,陡然轻松了下来,拍着秦梦肩膀道:“秦子才能眼力果然非同凡响,难怪会得大王推崇,寡人与秦卿相交恨晚啊!”

秦梦又调侃了几句所书之人犯此疏漏必是下贱贫困出身,这倒令阳泉君的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

夜幕降临时,阳泉君先去拜访了两位太公,又挨个拜访了内城秦国宗室的诸位秦王叔伯,表明态度,述说今日封城之举的原因。

得知阳泉君嫡长子为人所掳,诸位秦氏宗亲的大佬一致表示了愤慨之意,他们认识到了事情的敏感,再不多言。

随即阳泉君又将老姊姊华阳夫人接进了城,详述今日遭遇的危机。

华阳夫人遇大事是一点都不糊涂,立时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深知这就是赤裸裸的污蔑,虽是无稽之谈,影响却是极其恶劣的,不用长期以往,只出现个两三次,就会造成华阳夫人和秦王之间如大河鸿沟般的裂痕,最终使两方反目为仇!

章节目录 第581章 完美第一步 如今事情已不是阳泉君嫡子被掳这么简单了,这是有人要搞事的节奏!

都是见惯了大宅门里阴谋权术勾心斗角的狠角色,若是此次无动于衷,那指不定下次还会出什么幺蛾子。

星夜之间,华阳夫人派遣芈雄出城传达太后旨意,急催秦王子楚回都,给嫡母王舅做主。

姐弟俩合计事情到深夜,最后华阳夫人直接下榻在了司马门里的中军大帐,也方便秦王子楚明日一早回来,就能在朝堂之上,表白心迹,重树威信,清理异己!

秦梦早已习惯为人孝子贤孙,无微不至的伺候在华阳夫人身前。

突然睡眼迷糊的华阳夫人,睁大了蛤蟆眼问道:“小龙君去哪了?怎不见他的踪影了!”

秦梦摇头表示不知,心中窃喜:“您老别急,龙阳君这颗雷迟早引爆!”

眼下情势的发展出乎意料的顺利,一步步都在向秦梦预定目标前进。

龙阳君就是上天赐予他的幸运吉祥物,是他的贵人,上一次龙阳君从魏国走,秦梦得到了魏王的荣华,这一次龙阳君又从秦国仓皇而逃,秦梦更是掌控了秦国朝堂的方向盘。

原本秦梦的计划,就是搅动秦国朝堂局势,让韩人外戚和楚人外戚对立起来。让华阳夫人一系凭借绝对实力,压倒韩姬的韩人外戚。

只有靠上了华阳夫人这个靠山,赵正才会具备和公子成蟜争夺太子之位的资格。

华阳夫人若是和韩姬融洽共处,哪还有其他心思呢?都是秦王子楚的儿子,立谁不是立呢?

只有激化矛盾,才能让华阳夫人深刻的认识到,若韩姬当道,那么楚人外戚必会走上穷途末路。

龙阳君这根搅屎棍子,谁用的得当,谁就能恶心到对方。不幸,却被秦梦掌控了。

秦梦正为制造华阳夫人和韩姬两派的对立,找不到脱身之计而忐忑。

不想天赐龙阳君,解决了秦梦的棘手问题。如此一来,世人都会将乱局归罪到龙阳君的身上,就会揪出龙阳君不放,事情不到最后谁也不会想到背后真正的幕后推手,即便想到,那也是推测,时过境迁,一切都会是一个传奇耳!

深夜。

咸阳城里。

城中横四纵五黑黑漆漆的九条大道上,行走着一众十几人的巡城军伍。

夜深人静,偶尔几声犬吠,整座城都能听闻。

他们在城中悄无声息的巡视,因为街坊之中压根没人,自然就没人发现他们与平时咸阳城的甲士有何处不同。

最多遇上其他巡城甲士,然而一见之下,都要俯身行礼。

他们巡视的路线皆是亲近华阳夫人朝中大夫公卿的府邸,他们每到一座府邸,就会向门缝中投送一份帛书。

当他们巡视完了整个咸阳城,天也已见亮。

咸阳城上值守一夜的甲士,正在犯困之时,华阳夫人的家宰高声呼喊有急事觐见王太后。

守城甲士都是阳泉君的亲信,自然不敢懈怠。

待家宰来到了华阳夫人面前,莫名痛哭失声,一边哭泣,一边向华阳夫人递上了一份帛书。

这是一份龙阳君的悔过书,其上书写:

太后亲启,小龙不忠,辜负了您老的宠爱之意,误入了歧途,然而却难以回头,只能一路错将下去。

阳泉君少主乃是贱妾所掳,只为割据屯留,复辟殷宋,同时为了激化秦楚矛盾。

本受人唆使,欲将少主挟持到邯郸,向外宣布龙阳少主叛秦投赵,引发秦国朝堂乱局,但感念太后对妾身昔日恩义,遂放弃这种狠毒所为。妾身更是良心发现,择日就释放少主,也算报答太后宠爱之恩,从此我俩恩义两断!王太后保重!妾身小龙拜上!

华阳夫人看完此信潸然泪下,不知何故老人家又骤然拍案而起,满腔的愤怒之意,突兀在了那双眼珠上,这一刻着实可怖至极,只听她低吼道:“可恶的小贱人!”

阳泉君闻讯而来,看到了这封书帛更是勃然大怒道:“竟是这贱人所为……”

阳泉君话未说完,便得来了华阳夫人的狮子吼:“住嘴!莫要污蔑我的小龙君,他有不得已的苦衷!一切必是那小贱人韩姬挑唆!”

华阳夫人浑身散发的杀气令其弟阳泉君立时住了嘴。

随即华阳夫人取过秦梦递上的丝帕,擦拭了眼泪,哀怨的说道:“不就是上党十几城吗?小龙君若开口相索,本宫会不答应?你怎能弃我而去呢?”

华阳夫人回头凝视秦梦说道:“小龙君心口时常犯疼,秦卿可要抓紧炼制龙肝凤髓灵药啊!一旦炼好,就及时送给本宫,本宫要将药送于小龙君!”

这一幕悉数落在了导演秦梦的眼里,原来华阳夫人和龙阳君是真爱。

秦梦为此愧疚不已,这是再欺骗一个可爱的老人啊!难得年纪一把的华阳夫人还会相信爱情啊!

华阳夫人已将矛头对准了韩姬,这就意味着秦梦扶立赵正即位的第一步计划——盗取印玺行动完美收官。

常言道:夫妻近,父母亲。

自然秦王子楚和韩姬关系亲近,而华阳夫人又非子楚亲生,只因权势附和到了一起,说亲也只是表面的礼节,始终会有一层隔膜。

华阳夫人不知赵正几次遇险,这就暴露了秦王子楚和华阳夫人的疏远。

因生母夏姬的韩女身份,子楚心中也就和韩王一族亲近一些,宠溺韩姬,心底里就想着多扶立韩氏外戚,以制衡华阳夫人的权势。

如此一来韩姬就成了华阳夫人的眼中钉。

昨夜秦梦还在想,以秦王子楚的机巧用心,还有吕不韦的人脉怎能不知龙阳君策划之事呢?

龙阳君跟随他一路而来的宋民后裔,怎会没有一两个他们收买的间细?

秦王子楚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甘愿容忍龙阳君这番胡为,静观龙阳君行动,为了就是要削弱华阳夫人和阳泉君的势力呢?

作为一国之君,若是没有这等的城府,也就是个为人所制的庸君。

而秦王子楚哪是一位甘愿庸碌被人拿捏的人呢?

若事情真是这样,那么下一步的计划,就可以挑拨华阳夫人和秦王子楚之间的关系了。

章节目录 第582章 秦王回城 在外人看来,文昌君就是一个孩子,不但没大没小,还没有尊卑贵贱。

秦梦接过阳泉君看过的书帛,竟还朗声读了起来。

大帐中众人听闻一片骚动,然而越听越觉不妥,随之众人的脑袋低垂,以致大气都不敢喘了!

龙阳君与华阳夫人的恩爱缠绵之言,旁人听了牙根都发酸,皆以为华阳夫人会勃然大怒,不知会怎么训斥文昌君这小子的。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华阳夫人却无动于衷,整个人只是魔怔般的侧耳倾听。

秦梦读完。还啧啧称赞道:“龙阳君果然是天下第一的奇男子,有情有义,忠贞节烈,身受荣宠不忘复国大业,真乃豪杰士也!”

这话说出来,在死寂的中军大帐里格外响亮,列位将校,仆从侍女,与华阳夫人亲近的朝中大夫,面面相觑,是附和还是沉默,他们真是不敢贸然行事,只是互相观望,一时大帐气氛更为诡异。

秦梦似乎就是个愣头小子全然不懂察言观色,对此毫不顾忌,突然惊呼道:“此事当禀明大王,迅速决断,以免耗费我秦国数十万甲士性命打下来的上党再落入敌手!那就对不起先王的在天之灵了!太后您说呢?”

打仗,那是下面一众缩头将士的本行,压抑许久的心情,终于有机会缓解适才的尴尬,众人纷纷出言附和。

“大司马,军机不可延误,既然屯留有变,当点燃烽火,通告前线城邑进入警戒之中!”

“主公,当立即派遣心腹老臣,前去邯郸沿途寻找少主!少主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

“文昌君所言极是,当立即派出快马知会大王!”

“此事有待商量,会不会此书帛乃间细扰我视听的诈计?会不会龙子也被人劫持了?”

秦梦听闻最后一人所言,眼前一亮,不由多打量了这位山羊胡的文职大夫一眼。

这话倒提醒了华阳夫人,她立时浑身又来劲了,点头向那人说道:“王绾爱卿请详述其中道理!”

王绾,此人就是王绾?秦梦听闻心中惊异,王绾大名,秦梦怎能不知,他乃日后秦国丞相之一。

秦梦不由注视上了他,他面容皮肤光泽,却因他的那撮山羊胡,整个人显得老气横秋。

王绾从容镇定的回答道:“太后宠妾若真要反叛,怎害会留书?这于情于理不符啊!再说屯留城固若金汤,纵使赵国兴全国之兵,也未必能攻破!龙子凭什么就这般底气充足?故而仆下觉得此事有待商榷!”、

王绾如是说,倒令在场所有人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秦梦自负的却眯着眼睛,这封龙阳君的书帛就是出自他之手,要的就是这般荒唐的效果,事后验证过后,一切心思缜密的聪明人都会大跌眼镜的!

王绾随即捋着稀疏的山羊胡又补充道:“凡是都有可能!太后对龙子恩宠备至,龙子对太后心怀恩义,也不排除被人挟持行事,临行之时良心未泯而留书!”

真是绝了!这话让王绾说的风雨不透,秦梦心中顿生崇拜之意,他不当丞相,谁还能当丞相呢?

华阳夫人直性子,最是受不了这番模棱两可之言,顿时发怒道:“王卿你说如何处置呢?”

“龙子乃太后妾婢,本属家中私事,不当牵涉进国事之中,在叛变没有确凿之前,不应将龙子列为叛贼!当言叛贼而不提名姓,同时快马前去屯留告知驻军加强防范便是!”

华阳夫人满意的点了点头。

秦梦不得不佩服王绾这通马屁拍得真有水平,言辞凿凿有理有据,极大的维护了王太后的脸面。

就在此时,有守城甲士前来禀报,秦王子楚王驾已在十里之外,转眼就能到。

大王回城,华阳夫人尽可坐等,但文武百官却得出城相迎。

不多时咸阳城头之上鼓乐喧天,出城迎接大王的仪仗排到了四五里外。

随着一支浩浩荡荡的军伍与迎接队伍相接,一辆六驺铁木玉辂敞开了车门,混在群臣队伍中的秦梦见到了面容疲惫的子楚。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不过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以阳泉君为首的重臣,躬身施礼迎接他回都。

吕不韦随即从王驾后面的一辆车驾里面下了车,同样也是满脸风尘之色。

他们当然累了,雍城到咸阳本来是两天的路程,而今却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可想行路当如何促急。

雍城是秦国的故都,建都雍城到迁都咸阳算起雍都作为国都足有三百年的历史,也是秦王宗庙的所在,但凡遇到重大事宜,历代秦王都要前去祭祀宗庙,以求列祖列宗神灵护佑。

按照行程秦王本来是傍晚才会赶回咸阳,然而有华阳夫人的快马急催,在中途休息的秦王不得不连夜上路,这才一身疲惫和风尘。

面对阳泉君的揖让,吕不韦腰躬得很深,那是因为当年吕不韦扶立秦王子楚走的是阳泉君的门路。

尽管吕不韦的地位今昔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在阳泉君这颗根深蒂固的大树面前他依然还是一根藤。

秦王子楚只是向阳泉君拱了拱手,便拉上了车帘,重新带队向城里驰去。

吕不韦却留了下来,时隔一年秦梦再次见到吕不韦,他身上的那股商贾献媚之气少了不少,随之官威越来越重了!

由于此行有诸多公卿大夫文武群臣,秦梦也就和吕不韦拱手寒暄了一声。随后吕不韦和阳泉君同上一车,跟着大队向城里去了。

赵姬领着赵正在蒙武的护卫下也混迹在大路旁边的迎接队伍中。

秦梦回望兴乐宫的方向,只见未穿甲胄的王翦领着一众同样平常衣饰的亲卫惶惶前来。

他见到了秦梦便抱怨上了,昨日被朱家那小子给戏耍了,说是穿戴穿戴他的甲胄过一把将军的瘾。

谁知道,朱家那小子,一去不复返,竟然将他全身的郎中卫的甲胄还有腰牌,什么都借走了!

而后就跟着太后进城了,故而一夜未归。这可将王翦急死了!这若是碰上统领王宫禁军的阳泉君,可就要被治以失仪之罪。

秦梦呵呵大笑道:“放心,阳泉君焦头烂额,纵使你裸奔,他也全然不在意。”

秦梦将穿着王翦盔甲的朱家喊了过来,当场责令朱家归还王翦将军的甲胄,同时不忘狠狠训斥朱家一顿。

朱家喜滋滋的冲着王翦扮了个鬼脸,便躲到秦梦背后去了。

朱家似乎来自一夜奔波未眠的秦王车队甲士,满脸也是疲惫之态。

朱家见四下无人注意,低头对秦梦说道:“师父放心,一共七十八封书帛,悉数投递了出去!”

秦梦轻轻点头,眼露笑意,心想就等朝会之上看热闹了!

章节目录 第583章 印玺之用 东方诸国排斥秦国,视其为戎狄,一百多年前卫鞅入秦,秦孝公努力向东方诸国靠拢。

这座咸阳宫就是当年秦孝公的意志体现。

置身秦王宫,就犹如又回到濮阳卫宫。

卫鞅是卫国公孙,从小长于故国,骨子里都浸润了卫风。他主持修建的咸阳宫城自然处处都有卫宫的影子。

穿过两重殿,便到达了秦宫朝堂。

用一个字概括秦王宫那就是——破!

大青石铺砌的道路早已残碎不堪,当年精细雕刻的扶栏也已磨成了黑亮色,泛白龟裂的木制殿门在寒风中颤抖呜咽,大殿的双重屋檐豁豁牙牙残缺了不少的瓦当,就连有些大殿下的夯土地基平台都被滴水侵蚀的到处坑坑洼洼。

秦王宫早已年久失修。

秦人穷吗?非也!

秦王治理秦国依靠两件法宝,一靠耕种,二靠征战。

秦昭王在位的五十多年只有征战,征战,再征战,打得六国到处鼠窜。一切的一切都用于了征战。

长平之战,虽杀敌四五十万,但己方也损失重大,国内休养生息,宫室修缮也只得小缝小补,又接连两王驾崩,秦王宫更是无暇修缮,一年拖一年,也就拖成了这副破败模样。

朝堂之上,秦王子楚早已端坐其上,其后华阳夫人在后阁中垂帘听政。

大夫公卿分列五班跪坐大殿早已设好的暖席之上,阳泉君独坐众臣之前,由于头次参与有朝会,没有秦梦的坐席,被阳泉君叫住与他同坐了,不过以秦梦身份,并不僭越。也算合适。

众臣坐定,大佬阳泉君自然不用开口,自有小弟冲锋陷阵。

只见王绾捋着他的山羊胡,起身离席来到殿中向秦王稽首大礼,而后朗声道:“立储之事,当遵行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臣下以为当立长公子正为太子!”

王绾此话一出。立时引起了朝堂上骚乱。

秦王子楚萎靡的神情立时来了精神,惊讶莫名的看着殿中跪拜的王绾。

阳泉君也觉莫名其妙,朝堂上不是该追查是昨日风波的幕后真凶,为自己立威吗?怎么突然就跑到立储之事了?

秦梦虽看不到华阳夫人的反应,但却听到垂帘后面华阳夫人所坐的床榻发出了吱呀呀的响声。

吕不韦惊异的睁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王绾,满腹疑问的问道:“王卿,此言何意?不是我等前几日就已决定册立韩夫人为王后了吗?”

王绾再向秦王子楚叩首,对吕不韦说道:“相邦必是记错了吧!朝堂之上何曾说过要立韩夫人为王后!当日在下清楚记得大王是说,‘要立夫人为王后,先到雍城祭祀了列祖列宗再宣告天下’。何时说过,要立韩夫人了?

我秦国一共有三位夫人,赵夫人,韩夫人,芈夫人,其中赵夫人和韩夫人一人有一子,公子正年十三,自然是长公子,故而臣下以为当立公子正为太子,赵夫人为王后!”

这是王绾的小聪明,他是故意咬文嚼字!

其实秦王子楚口中的夫人仅指韩姬,这亦是众朝臣形成共识,但王绾说得也是有理有据,秦王子楚也不能驳斥。

王绾若是一人说,只能表明他被赵姬收买了,然而令人诧异的是,殿中群臣骚动一片,纷纷站出来附和,支持立公子正为太子!

阳泉君对此甚是不解,心想自己何时向他们透露欲要改换太子人选了,难道是醉酒之时,不慎向属下透露的?

几乎占了朝堂半数的大夫公卿突然提议册立公子正为太子,吕不韦的眼神不禁向秦梦身上瞥去。

秦梦倒是大大方方,向吕不韦笑了笑,自己素来和赵正亲近,引起吕不韦的怀疑也很正常。

查!随便查!秦梦很有自信,吕不韦绝无证据查到自己头上来,最多归咎到华阳夫人耳根软上。

一切都是群臣的自发。秦梦从未和他们有过亲密接触,更没有施以重金贿赂。更重要的是,这一众群臣都是华阳夫人的铁杆维护者。他们为何要听秦梦发号施令呢?

其实今日朝中大夫如此之举那是忠心不二的听从了阳泉君的号召。

因为他们一早悉数收到了一封盖有阳泉君鲜红印戳的书帛,而书帛的内容不过七个字:立公子正为太子!

话不用多,事关身家荣辱,众人自会齐力应对。

这些亲华阳夫人一派之人为何就对此深信不疑呢?

他们怎能不知若能在两个公子之间选择,似乎公子正,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比较赵姬和韩姬,册立赵姬为王后,华阳夫人的地位是会更加巩固。

其实他们早有此想法,早在四日前秦王走那一日,曾有昌平君的门客在宴席之上,掏出昌平君的书帛,扬言昌平君也有如此想法。

众人传阅了盖有昌平君印玺的书帛,心里也已被撩起了层层涟漪。

更有昨日阳泉少主芈俱酒被人掳掠之事,他们首先就想到韩人外戚在里面搞得鬼,这是他们的阴损之计,这样做是为了削弱他们的势力。

众人都已认清了局势,这就开始了大反攻。

此事看起来和秦梦没有一点关系,然而却是他一手导演的!

道具仅是两枚印章而已。

盗取昌平君和阳泉君的印玺,就为了今日之事,给赵正找个靠山。

今日过后,赵正就有了实实在在的靠山了!

秦国上下必然将华阳夫人和公子赵正看为一体!

秦梦全然不发表意见,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一条依附于华阳夫人的可有可无的藤,秦梦不想卷进派系争夺的漩涡里。

其实秦王子楚也有尽快宣布立储之事,然而让他始料未及的是,离开咸阳这两日,国中政局发生了翻天铺地的变化,突生枝节,群臣声势浩大的提议立公子正为太子。

一时间秦王子楚惊异莫名,咳嗽不止,吕不韦出来说道:“今日大王身体有恙,姑且不商议此事,立储之事,也非当下急事!昨日听闻阳泉少主被人掳掠,不知有无最新线索,是否抓到可疑之人?”

章节目录 第584章 娘亲舅大 华阳夫人因侄子被掳,其弟被诬陷,暴怒之下急招秦王回都的。

然而到了朝堂之上,华阳一派却不提正事,上来就转向了立储之事。秦王子楚震惊不已,吕不韦也是心中大骇,情况不明,在这个节骨眼上施以缓兵之计再合适不过。

今日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阳泉君也是始料未及,也觉立储之事当缓一缓,弄清楚了其中原由,再做下一步打算。

阳泉君拱手对秦王说道:“昨日和今晨怪事连连,老臣看得出此事已不再是仆下被辱被污这般简单了,而是有人蓄意搅动朝局,欲要撼动我秦国社稷,这些书简和书帛就是明证,还望大王明察!”

接着阳泉君向后挥了下手,接着站立在殿墙处的舍人便捧上前来几卷书简和一封帛书。

侍立秦王身前的郎中卫悉数接过,放于秦王案前。

秦王子楚迅速翻看了书简,眉头紧皱,当他拿起书帛时,竟然咳了起来,咳得太过剧烈,以致身子颤抖不停。

秦梦暗道,秦王子楚这是病入膏肓了。

子楚怒发冲冠,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拿起手边的墨绿大砚台,雷霆一击拍向了案几,惊天裂地的一声巨响,回荡在大殿之内,一时间一切都陷入了死寂。

只听子楚对着书帛怒斥道:“气煞本王,郎中令何在?传寡人王命,大搜全城,一定要抓住此等罪大恶极胆大包天之徒,车裂灭族,挫骨扬灰!以解寡人心头之恨……”

话未说完秦王子楚再次急咳了起来,郎中令桓齮随即霹雳一声应诺,这让做贼心虚的秦梦胆战心惊。!

对于秦王子楚的狂怒,尽在阳泉君的意料之外,然而他却很是满意。

为秦王子楚是个忠义之人一直秉承娘亲舅大的亲情而放心,阳泉君立时起身离席,躬身来到秦王子楚案几之下,颇为亲昵的关切道:“大王息怒!息怒,身体重要,不可大动肝火,老臣有罪,不该让大王费心!”

秦王满面通红,强抑干咳,待呼吸平稳些才说道:“王舅受辱,子楚身同感受,子楚怎会有猜忌之心,就连母后的宠臣龙子,子楚都认为必是遭受了奸人的算计,敬请母后和王舅放心,子楚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秦王子楚说完,起身向垂帘后面的华阳夫人躬身长揖,说道:“龙阳君机敏过人,忠贞不渝,必是被贼人掳去了,母后莫要伤心挂怀,子楚一定为您将他寻来!”

随即阁中床榻吱呀呀作响,有侍女撩开了玉珠串成的帘子,只见华阳夫人让人搀扶着从床榻之上坐起,来到子楚跟前,满脸心疼之态,取出袖中丝帕,轻轻拭去了子楚嘴角的一丝血迹,哀叹一声道:“我儿受累了,为娘有些懊悔,不该连夜催促你赶路!我儿若有个三长两短,本宫有何脸面去见先王呢?”

秦王子楚也很是动情的握着华阳夫人的手说道:“都是孩儿无能,让母亲受辱了!母亲不用挂心,子楚身体强壮,小小咳嗽,老毛病了!无妨!”

华阳夫人听罢更是感动,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扭头看向阳泉君所在的案几,对秦梦勾手呼唤道:“小子你不是为大王延寿治病而来吗?为何不见你动静,快献上你的灵丹妙药啊?”

秦梦腰躬得很深,几乎都要钻进案几底下去了,就这样还是没有逃过华阳夫人的魔爪。

秦梦起身来到殿中对华阳夫人苦笑着说道:“那日被太后沉河,小子情急才说的自保之言吗?如有奇效秘方,小子早就进献给了大王,还用等到现在吗……”

面对群臣秦梦不敢信口雌黄,离五月丙午秦王子楚的大限,也就一个多月,若是满嘴跑火车,让人拿住把柄,迟早是死路一条。

秦梦话未说完,华阳夫人就要来拧秦梦的耳朵,却被子楚阻拦道:“母后息怒,莫要难为秦卿了,寡人的病情无碍,秦卿为寡人也是费尽了心力,所开的药方足能装满一车了,仅凭这些就是大功一件!”

上一年在嵩高学宫里,秦梦运筹帷幄天下政经之时,还同崔广系统学习了中医理论,为此医术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结合后世的生活经验,以及影视剧中的大量桥段,为秦王子楚量身定制了一套集治病饮食为一体的食疗方案,听闻秦王庖厨为此累断了腰累细胳膊腿。

其中秦王子楚最为喜欢以梨子为食材的药膳,随之他饭碗里始终都是什么百合雪梨粥,川贝梨子粥,银耳梨子粥,蜂蜜梨子粥,橘皮梨子粥……

随之梨子成了咸阳公卿大夫上层圈子里最为推崇的水果佳品,更有逐渐向六国扩展的趋势,为此风行天下上千年的第一水果佳品——桃子很有危机感。

秦梦为此也攫取了不少好处,寒泉冈上出产的梨子成了秦国王宫的特供,一旦成了特供就供不应求了,前年因水灾流落寒泉冈上的灾民为此有了一个衣食无忧的年景。

华阳夫人听罢,拍了拍秦梦肩膀,威胁着说道:“饶你小子一次,日后再敢满嘴胡诌小心本宫撕烂你的嘴!”

华阳夫人的杀气令秦梦肝颤,为此很是感激秦王子楚的解围,欲要叩谢之时,不想秦王子楚接着又说道:“秦卿为太后所宠爱,自当为太后分忧,不如秦卿和吕公一同担起寻找爱弟俱酒和龙阳君的下落以及搜捕缉拿藏匿于咸阳城中间细的重任,可好?”

秦梦叫苦不迭,这简直就是一个黑色幽默。

子楚说完,身子就晃了晃,吓得华阳夫人一惊,当即搀扶住子楚,焦急万分的训斥左右侍女道:“快扶大王床榻之上休息……”

秦梦也慌忙起身,随着一众人等,将秦王子楚搀扶进了阁中,刚一挨床,床榻吱呀呀就响作了一团。

这可是秦国的朝堂,为何这殿中的床榻竟会是这般摸样?秦国再穷也不至于穷酸到连一张好床榻都不舍得打吧!

吕不韦向一众公卿大夫拱手道:“诸位请回,大王连夜赶路,小恙再犯,需要静养休息!”

以王绾为首的华阳一系群臣为没有得到立储的明确答复而心有不甘,然而秦王差点病倒,再提此事就有些不合时宜了,便也齐声高呼,大王保重!随后拱手尊卑有序的退出了朝堂。

群臣退下,殿中阁中只剩华阳夫人,阳泉君,吕不韦,秦梦四人,秦王子楚有气无力的的说道:“母后,今日朝堂群臣拥立正儿为太子,为何不和孩儿商量一声呢?”

章节目录 第585章 升华 如此一问倒把华阳夫人和阳泉君问楞了,姐弟两人面面相觑,阳泉君倒是实话实话说道:“今日之事老臣不知情由,扶立长公子为太子,乃群臣自发之举,非是老臣指使?”

秦王子楚听罢咳嗽不止,一时间无人搭话,阁中气氛倒有些凝重。

子楚起身对华阳夫人拱手道:“子楚一夜劳累,体力不支,先小憩一会,母后莫要惦念,现在宫中歇息一会,等孩儿恢复过来,再亲手主持锄奸事宜,给王舅一雪耻辱!”

华阳夫人爱怜的抚摸着子楚的面庞,嘴里唠唠叨叨都是叮嘱保重身体之言,场面温情感人,秦梦也为之动容。

也许子楚真是劳累了,在华阳夫人关爱下,不多时就响起了鼾声。

华阳夫人叹了口气,随其弟阳泉君,秦相吕不韦,文昌君秦梦出了朝堂。

有秦宫侍从搀扶着华阳夫人去了南宫休息,阳泉君回他的司马门了。

秦梦被吕不韦请到了朝堂旁边的政事殿,席地而坐后,吕不韦单刀直入说道:“秦子所到之处向来是鸡犬不宁!不知秦子接下来意欲何为啊?”

吕不韦对秦梦的总结可谓一针见血,秦梦听了莞尔一笑,自己真是所到之处鸡飞狗跳,在齐,临淄城中几次大搜捕,在魏,发生太子篡位的政变,在韩,地陷神剑出轰动天下,这才刚到咸阳两日,就又是满城人心惶惶了。

秦梦很是自信这次行事绝对隐秘,一律清一色的墨门隐者,行动力,忠诚度绝对没有问题。

适才在朝堂之上,还曾细细梳理过一遍,从函谷关到咸阳城中谋划的所有事情,秦梦觉得没有什么破绽,很是肯定吕不韦此言就是捕风捉影的诈唬。

昨日朱家领队挨门逐户投递书帛,即便被有心人发现,那也不当紧,相反会使局面更加迷离复杂。

因为朱家穿的是王翦的郎中卫甲胄!

郎中卫由郎中令桓齮统领,只负责秦王的安危。

郎中卫只呆在秦王身边,而独有王翦带领的一支数人郎卫负责赵正的安危。

若是有心人窥得了昨夜的蹊跷,那么不难推出就是这群郎中卫串联了华阳一系的群臣进行的换立太子之事。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秦王手下出现了间细。

这个间细多半就是王翦,秦王身边的郎中令还未进城。

若是王翦所为那就牵扯更为复杂了,王翦官职虽不高,但却是前线统兵数十万大将军王龁的子侄。那这就让人联想到军方难道也有意推立公子正为太子?

再则昨日之事,顺利进行,完全把柄落下,有心之人若想还原真相,只有凭借推测,如此一来局面就理不清了,故而秦梦全然不怕。

面对吕不韦直逼心灵的拷问,秦梦丝毫不惧,反而哈哈大笑道:“吕公真是会说笑!鸡犬不宁关我何事,吕公不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吗?小子才来咸阳两天好嘛?”

吕不韦还是不甘心,再次逼问道:“你想让公子正继立太子,是否?”

秦梦与吕不韦那双老辣的眸子对视,微笑着说道:“当然了,公子正救过小子的命,我也救过公子正的命,我俩情谊深厚,小子哪有不希望生死伙伴坐上秦王位呢?”

吕不韦点点头,随即哈哈大笑道:“秦卿为人倒好爽,人之常情,此言不虚!”

吕不韦凝视秦梦很久,没有发现秦梦一丝慌乱,竟而玩味的一笑,说道:“你我一年不见,秦卿的城府那是更深了,你越是这般淡定,老夫越觉此事和你脱不开的关系!

也罢!咱们不计较着这些,既然不是你所为,你说大王将此事交给你我,咱们怎么行事呢?”

秦梦哪里知道秦王子楚的心意,便夸张的指指自己的鼻子,故意和吕不韦装腔作势说道:“你问我?”

吕不韦点点头,说道:“秦卿智谋无人可及,想必早已洞悉了大王的心意!”

秦梦听出了言外之意,抓住了他这个漏洞,对着吕不韦这个老狐狸,先哈哈大笑两声,而后说道:“如此说来,吕公是早就洞悉了大王心意?既然如此,吕公当先说!”

吕不韦无奈的摇摇头,屏退殿中墙角处的刀笔小吏,而后对秦梦小声说道;“赵夫人和韩夫人争立王后倒是小事,大王最为忌惮两位公子夺位之时,公子子傒一党乘虚而入,到时恐有王位易主之险,大王的意思很简单,不管两位公子是否明争暗斗,当一致对外,秦卿可否体会到大王心意?”

秦梦不禁佩服吕不韦的睿智,就这样,一件事就成了另一件事了。

朝堂争位,扒开层层云雾,不外乎扶立公子正的楚人外戚与扶立公子成蟜的韩人外戚的争斗。然而不管两位公子谁输谁赢,最后的赢家都是他们老爹秦王子楚,若是被公子子傒一派钻了空子,那么秦王子楚坟头就没有了子嗣祭祀,这才是秦王子楚最不愿看到的结局。

以秦王子楚的见识,这般简单的道理,怎会看不出来?若真是此意倒也附和秦王身份。

这个道理秦梦也知道,但秦王子楚真是这个意思?秦梦却陷入了沉思,吕不韦和秦王子楚搭伙做买卖这么多年!自然要比自己对秦王子楚了解的深入。

吕不韦如是说,想必有其道理,秦梦也不好反对。

秦梦不因耍了个小聪明知道秦王子楚的深意而沾沾自喜,因为秦梦明白以吕不韦的老道,他完全能料到自己未必能领会到秦王的深意,如此这样做,只是想往上捧捧自己,好让自己在得意之中,滋生傲慢轻敌之意,好在做事时露出弱点。

秦梦在山中这一年,面对巍峨的嵩高山,悟出了很多大道,原本浅薄的认知升华了不少,更为重要的是心性沉稳了很多。

若是依照以往秦梦必当与吕不韦对着干,他若要自己上当,自己就偏不能遂他意,而如今秦梦更是阔达了,别人让自己上当,那就装着上当,遂了人家意,但还保守着本心,让别人心满意足,与自己也无碍,这种修为岂不更高一层?

既然追查间细的调子都已定下,如何给公子子傒一党捏造罪证,那都是吕不韦和他门下舍人的拿手好戏,这也符合自己的利益,秦梦便由着吕不韦随意处置了。秦梦不恋权位,只想图个清净省心。

章节目录 第586章 阳泉夫人 秦梦一出政事殿,就看见一群宫娥美姬站立在朝堂大殿之前叽喳喳的喧闹不已。

为首三位美人赵姬,韩姬,楚姬最为显眼。

郎中令躬身向诸位美姬拱手解释道:“大王路途劳顿,正在就寝,请诸位夫人,嫔妃先回吧!”

韩姬拉着一脸任性的成蟜央求桓齮道:“蟜儿,数天都未见到他父王了,公子每日哭闹不止,桓将军你就让妾身过去,远远看上大王两眼即可!”

桓齮满脸苦涩弓着身向韩姬说道:“这更是不可,文昌君曾说过,今年太岁肆虐,大王父子之间命格相克,不宜相距十丈之内。还望夫人理解臣下的苦衷,请回吧!”

自从秦王从三川之地回来,韩姬心里就一直苦,虽和秦王子楚同在咸阳宫,然而却不能亲近再享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了。

起初曾对秦梦耿耿于怀,这些时日,见到伺候在大王身边的人,竟也有一两人患上了咳血之症,不免有些后怕,这才消除了心中的芥蒂。

今日他不顾染病,想让秦王子楚与成蟜见上一面,想必她已经知道朝堂之上的立储风波了吧!

垂首站立赵姬身边的赵正,见到秦梦便欢喜的踩着台阶,向秦梦扑去。

“公子,今年也已十三了,都快成大人了,行事当稳重!日后可不能这样随意了。”秦梦何曾想过能如兄如师般的训斥高不可攀的千古一帝。

“正儿一天不见秦哥哥,就如相隔了三秋!”赵正亲昵的拉起了秦梦的手,向阶级下走去。

还未下到殿前平地上,秦梦就被三位秦王夫人为首的佳丽们围了起来。

“你就是文昌君啊?”

“这么年少啊?”

“他就是仙人弟子,妙手回春的小医者!”

……

秦梦不知道自己何时这般有女人缘,一旁陪同赵姬的左清脸色这时在阴晴之间高速的转换。

“小妹婿你的礼物太贵重了,妾身为此忐忑了好些天!”和左清并肩而立的一个美姬笑颜如花热情的说道。

秦梦虽不认得,但却知道她是魏姬,魏国宗室之女。

为了维护与魏王的关系,秦梦没少花费金子全方位打点,嫁到秦国的魏女更是打点的重点。

“大王无碍,只是疲乏了,诸位王姬莫要担忧!”秦梦费了不少口水,来宽慰诸位王姬的心。

赵姬一直冲着秦梦笑,即便她不笑,秦梦也能感受到举手投足间的兴奋,这与韩姬满脸的黑线形成鲜明的对比。

楚姬用她那纤指,戳了戳秦梦的后背,问道:“太后去哪了?”

芈琴这举止有些轻俏,秦梦不敢大意,躬身作揖,恭敬的回答道:“太后,去南宫歇息了!”

楚姬以微笑回应,招呼赵姬和众姬前去觐见华阳夫人。

俨然秦王的这十几人的后宫佳丽形成了两大阵营,以楚姬为首的王姬一走,就只剩下了亲近韩姬的妃嫔。

就在韩非满脸抑郁之色时,突然眼前一亮,快步甩下了秦梦,领着一帮妇人,向阋墙处奔去。

秦梦好奇,抬眼看去,只见阋墙处楚姬和赵姬在向一众妇人曲身施礼问安。

秦梦也觉稀奇,秦宫之中除了华阳夫人和三位秦王夫人,难道还有比他们还要尊贵之人?

只见为首一位丰腴美貌的妇人,坐在撵乘里面,坦然接受了众王姬的礼拜,只听她问道:“都起来吧!听说大王身体有恙,本姑特来探望,不知怎样了?”

一旁的魏姬及时解惑道:“她是昭王女,大王姑,阳泉君的夫人!”

终于见到了活人,秦梦也不敢怠慢,拉着左清小跑前来,隔着层层的人群便开始大礼参拜,高呼道:“繁阳小子秦梦携贱妾向阳泉夫人叩首!”

那妇人听闻面露惊喜之色,立时吩咐抬撵的四位侍女把她放下,而后责令人群让开道路,对着秦梦说道:“你就是繁阳秦子,抬头让本宫看一看是如何的俊秀才俊!”

阳泉夫人,昭王宠女,四十有余,有其父王的才干,阳泉君嗜酒,家里家外可以独当一面,若不是凭借这层关系,阳泉君何能担任统领王畿十万兵马的重任?

秦梦结识阳泉君不过半年,却为其家中带来了万金的收入,面对秦梦这个财神,主母颇为欣赏,几次写信邀请秦梦前来咸阳要见上一见,不过秦梦都以辅导公子学业忙碌为由拒绝了。

既已知道阳泉夫人的身份,如何能错过这次人前炫耀的机会呢?

阳泉夫人将秦梦左清拉起,好一阵打量,颇为欣赏的说道:“我秦国能拥有秦子这般的俊才,真是上天眷顾啊!”

她爱怜的拧着左清的小脸蛋,随手从发髻上拔下一顶玉簪,插在左清头上。

这番赞誉,这番亲昵之举,令一众妇人侧目,就连赵姬,楚姬,韩姬她们眼中都是艳羡之意,随即将左清围在中间恭贺不已。

这时阳泉夫人身后走来一位更加绝艳的夫人,满脸喜色向秦梦说道:“哎呦呦,你就是相邦推崇的秦子?”

秦梦正在猜测这位妇人是谁之时,赵姬和韩姬一个称呼为夫人一个称呼为姑姑。

阳泉夫人见秦梦一脸迷糊之态,笑着介绍道:“秦子无需多礼,此乃吕公夫人是也!”

秦梦惊呼如此美貌绝艳的夫人竟是面相如窝瓜的吕不韦的夫人?

看来吕不韦人长的不咋地,审美标准还挺高!

对吕不韦可以随意玩笑,对他夫人秦梦却不会有丝毫不敬,既然身份地位一样,秦梦便以晚辈礼恭敬无比的向吕不韦夫人问安。

秦梦得来了吕夫人满口的夸赞,更是引来了众王姬的的艳羡目光。

身在百花丛中,甜香的脂粉味道让秦梦差点窒息,还好在阳泉夫人的带领下众嫔妃一起去南宫觐见华阳夫人了。

阳泉夫人走得时候不忘对秦梦叮嘱道:“秦卿先去司马门的中军大帐等候本宫,一会本宫有事相求。”

这更是给了秦梦无限的脸面,堂堂王姑,阳泉君夫人,竟有求一位乳臭未干的小子,这更是令众妃对秦梦高看一眼。

章节目录 第587章 实力 阳泉夫人的地位在华阳一系中最为特殊,他是联系楚人外戚和秦王宗室的纽带,可以说有了阳泉夫人这个昭王女,华阳一系才有了不可撼动的根基。

吕不韦当年扶立秦王子楚走得是阳泉君的门路,自然吕夫人也要走夫人外交路线,跟在阳泉夫人后面为马首是瞻。

阳泉夫人有求可能为了他的儿子芈俱酒,她是知道秦梦在大梁和邯郸的影响力,若儿子真被掳去了邯郸,那么文昌君秦梦的势力是不得不依靠的!

秦梦对于阳泉夫人的吩咐,奉若王命,当即去了司马门。

此时阳泉君聚拢了几个心腹党羽正在司马门中的大帐议事,听闻秦梦来访,直接就将他请进了帐内。

只见阳泉君手上拿着几封书帛,火冒三丈的训斥一众亲卫。

清早走时还完好无损的红木案几也已稀巴烂了,旁边丢弃着一柄大铁锤,地上更是散落着无数色泽圆润的碎玉。

只听阳泉君骂道:“寡人的印玺,竟然被滥用到这种地步!不砸碎,还要丢人现眼吗?你们看看印玺上的纹路,这绝不是临摹,而是拓印出来的!印玺事关身家性命,寡人从无离身半刻,你们给我说说,印玺是怎么为人拓印去的?”

这时外面有两位执戟甲士推搡着一个胖子进到了帐中,将军羌瘣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尾随其后。

这个胖子浑身油腻头上的白色包巾早已成了黑灰色,看来是一位庖厨。

胖子庖厨一进大帐就跪倒膝行,哭嚷着自抽嘴巴子,来到阳泉君面前,磕头如捣蒜。

羌瘣摊开包袱,只见里面黄灿灿十几锭金子赫然入目。

阳泉君怒道:“芈胖子,你也是我不出五服的同族,竟干下如此龌蹉之事,如实招来,受谁人指使?不说就休怪寡人无情!”

那胖子庖厨停住了哭泣,凄惶的辩解道:“君侯饶命啊,都是贱仆一时迷了心窍,动了不该有了念想,但是贱仆确实没有盗取君侯的印玺啊!

昨日金主指使,趁着君侯大醉,偷来印玺一用,可谁知贱仆却没有找到君侯印玺,再次返回之时印玺却又在了君侯身上,那时君侯醒来,再无机会窃取,贱仆还以为君侯藏匿了起来。贱仆真是没有窃取啊!”

一旁羌瘣威吓道:“将军问你受谁人指使?快说!”

胖子此刻倒硬气了,抹了把眼泪说道:“贱仆什么都说,只求君侯不要诛杀我的家人!”

阳泉大吼道:“说了!充军城旦,不说!当即枭首示众!”

秦法严苛,这便已是最大的宽恕了,胖子没有理由不说。

他家世代庖厨,其弟好色,在华阳夫人兴乐宫中当庖厨,为龙阳君收买,便将他拉下了水,也诱以美色和千金,只让他拓下阳泉君的印玺。

为了盗取阳泉君的印玺,秦梦曾经想过收买他身边的人,调查之后,也就打消了这个念想。

阳泉君身边的贴身心腹焉能随便用金钱收买,那都是血缘至亲,一个不慎就容易打草惊蛇,暴露身份。

龙阳君敢用收买之策,那是他不怕暴露,暴露了他也就在千里之外了。而秦梦却要得是万无一失,成功了也要保守秘密。

秦梦得知阳泉君好酒,便时常派墨门兄弟送以美酒,昨日欲要行事,便提前送上了葡萄佳酿,潜伏进司马门的狗黑子才有机会下手。

巧的是黑狗子在盗取龙阳君印玺时,见到了贼头鼠目的胖子庖厨。

狗能注意人,而帐中一只狗,人岂能注意?

狗黑子出色的完成了任务,溜进帐中将印玺取下来,拓印了下来。

胖子庖厨如此的解释只有秦梦明白,阳泉君还以为身边还有其他间细,接着吩咐心腹展开了轰轰烈烈的间细大排查。

秦梦看在眼里,觉得好累啊,很想告诉阳泉君别查了,那就是一只狗的事!

阳泉君处理完印玺被盗案后,便说起众党羽收到的“立公子正为太子”秘信之事了。

王绾站出来说道:“此事并不唐突,在下信以为真,那是立公子正为太子符合君侯利益。眼下城中间细众多,不排除有人想要利用两个公子相争渔翁得利。

在下认为君侯不宜追查此事。今日朝堂之上,列为臣工都已表明了态度,若出尔反尔,反倒不利于君侯威信,这些书帛虽不是君侯所发,但应认下来,开口已无回头箭。

日后若二公子即立王位想起此事,不管是真是假,都会嫉恨君侯。君侯思量呢?”

王绾果然深谋远虑,言罢,阳泉君就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之后,阳泉君点了点头,此事也就不再大张旗鼓的去追究了,交与羌瘣暗中调查。

他们讨论的第三个问题就是派人前去赵国寻找少主芈俱酒。

秦梦毛遂自荐,当着阳泉君的面修书数封直接发往邯郸的必经之地的河内几个重要城邑,帮忙寻找阳泉少君,芈俱酒。

县邑城守,只不过是表面的应付之策,除此以外秦梦手中还有一个更加强大的组织可以依靠。

那就是他和繁阳八户灾民成立的公司。

这个公司干的都是不挣钱的买卖,利润很低,事情又很是琐碎,但秦梦却一直与八位股东保持了秘密单线联系。

他们八人轮流进山,秦梦苦口婆心,让他们一定守住本心,不要被其他挣钱的行当扰了心智。

原本出身简单人家,如今秦梦更是权势熏天,对秦梦所言言听计从,严格遵守秦梦制定的公司规章制度。

原本二百金的启动资金,上年秦梦突然又增资了二千金,公司一下子就迅猛发展了起来。

如今他们的业务也已扩展到了魏国全境,赵国南部,齐国西部,楚国北部,韩国全部。

花钱如流水,这个公司就是销金窟,只花钱不挣钱,就这样秦梦毅然决然再追加两千金扩大公司规模。

一年不到这个公司影响力就已非同凡响,可以说在河内之地上,若有人放个屁,秦梦都知道那人是谁!

章节目录 第588章 暗示 本来龙阳君反叛之事并不确定,而今抓住了内奸,这让阳泉君觉得那封诡异的书帛有可能是真的了。

从南宫出来的阳泉夫人知道了这个情况,以家丑不可外扬为由,命令属从缄默其口。

岂止家丑这般简单,而是此事还牵扯了各方利害。

龙阳君是相邦吕不韦从魏国带进秦国的,而成为华阳夫人的男宠,却是韩姬引荐,眼下华阳夫人更是对龙阳君情深意长,合起来事情就棘手了。

阳泉夫人嘴上没说什么,然而却蹙起了秀丽的剑眉,这分明再告诉秦梦她的心思很重!

至关重要的是,王绾竟然暗示阳泉夫人,秦王说不定在此事中推波助澜。

王绾干瘦,但眼睛却亮的摄人心魄,一撮山羊胡让年龄不大的他,尤显老谋深沉。

王绾说道:“在下以为此事当交与大王亲断,大王乃有为明君,治国有术,治臣有方,龙阳君阴谋叛逃之事,大王可能有其深远的谋划,我等要做的就是听令行事!”

秦梦很是欣赏的望着王绾,对其崇拜的五体投地。

看来朝堂上秦王子楚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逃脱王绾的法眼啊!

在朝堂之上,秦梦也观察到了一个细节。

秦王子楚翻看诬陷阳泉君造反书简时,他的眉毛仅仅是不同程度的上扬,而当子楚翻读龙阳君的书帛时,就猛然咳了起来,咳得很是剧烈,以致身子颤抖不停。秦王子楚神色凝重,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以至于拍砚台和怒吼。

按常情推理,阳泉君造反当比龙阳君反叛更为冲击神经,秦王先没有颤抖,而是看到了龙阳君的书帛才颤抖起来,这说明了什么呢?

聪明人对此都会浮想联翩,秦王子楚知情,而且希望龙阳君成功,借此削弱华阳一系的实力。然而期望破灭,那就不排除,他是在借大发雷霆以掩饰心中的失望。

大概王绾也看出了几分端倪,才有了这番暧昧不清的言语。

有些事情,有些话,关系达不到,那是决计不能直言,王绾是阳泉君的女婿,相比阳泉夫人与秦王子楚的关系就差了那么一点,然而就是这一点,只能暗示而不能点破!

众人心知肚明,帝王之家哪有亲情可言?

阳泉夫人若没有华阳夫人,她也是早已过气的宗室,既然出嫁,就是泼出去的水,夫家才是家,阳泉君才是天。

阳泉夫人很是明智,坚定的站在了夫君一边,对王绾说道:“不管外面风雨再大,我等还是要守护好王太后这棵大树,只有她老安稳了我们才会得到庇护!贤婿应投书一封让王龁将军知晓朝中局势!”

王绾拱手听令,下去写信了。

七国的朝堂就是七个大家,朝堂之上的大夫公卿仔细算起来都是一家人,可谓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王绾不仅是阳泉君的女婿,同时还是大将军王龁的近枝子侄。华阳一系的势力错综复杂,盘根错节,由此可见一斑。

秦梦不禁觉得,心思缜密的王绾也许发现了某些蛛丝马迹,若穷追下去,他们王氏一族就要被牵涉进这场立储风波中了。

王绾劝诫阳泉君认下此事,何尝没有避嫌之意呢?

阳泉夫人对着秦梦笑脸盈盈的说道:“本宫有两事相求秦卿,没容妾身开口,秦子应承了一件,这让本宫甚是感激,这第二件事,本宫就难为情再开口了!”

秦梦最怕这种谈话方式,阳泉夫人吞吞吐吐,阳泉君捋胡须之时,秦梦心里就在琢磨,难道他们又要给自己怀中塞美人了?

年龄不倒,这就是变相的酷刑折磨啊!

秦梦咬着牙热情对阳泉夫人回应道:“夫人有话直说,小子仪仗王太后和君侯才有了这身的荣耀,咱们休戚与共,没什么不好张不开口的!”

阳泉夫人很是欣赏的凝视秦梦说道:“秦子乃博学古今之士,犬子俱酒也已被宠坏,妾身还有两子,年纪如你大小,看着秦子稳重成熟,妾身羡慕不已,很想让他们跟在你身后,学些为人处世的经验,与你作个亦师亦友的伙伴,不知妾身这个不情之请,秦子可否应允?”

秦梦听罢长舒了口气说道:“夫人就这点事啊!知会一声小子就行,何必如此客气呢?小子何德何能做他人师父?小子早有结交贤兄之意,明日就去府上找他们厮耍,夫人意下可好?”

华阳夫人对秦梦很是感激的说道:“就有劳秦子费心了……”

只要不是做人家女婿,这就是上天最大的眷顾,收两个顽劣少年做伙伴倒也无关痛痒。

这一年来,秦梦蛰居山中,虽不出门,但上门拜访,许以美人者,不下百人,秦梦为此都怕了,还好有左清这只母老虎,吓走了不少人。

秦梦终于理解了,后宫妻妾成群,可能也非诸侯本意,多半是不得不为的政治联姻。

今日的咸阳被喧嚣所笼罩,城中到处严加盘查可疑之人,无辜被抓者不计其数,平民商贾唯有关门闭户,一时间咸阳城中九条大道上空无一人。

吕不韦坐镇司马门里的中军大帐,手拿一卷书简,书简上记录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抓一个就勾画一人。

阳泉君指着吕不韦手中那残破的书简,好奇的问道:“吕公这逆党名录从何而来啊?”

吕不韦含笑看着翘着二郎腿品着葡萄酿的秦梦说道:“这是秦卿上年抓获行刺公子正时的所获,这些都是公子子傒的残党欲孽,眼下事情不是没有眉眼吗?老夫想从他们身上找找线索!”

同样一件事,上年因为没有涉及华阳夫人的切身利益,而被阳泉君压了下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公子子傒才得以逍遥在外。而今事关华阳一派威信,无论如何得拉出来一个替罪羊先杀了再说,稳定住了人心,至于真凶是谁,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公子子傒一党经此一役,就算彻底覆灭了,一年来,吕不韦想干而不能干的事情,终于如愿以偿了!

章节目录 第589章 望气士 黄昏时分,秦王子楚亲临司马门过问城中间细之事,三人当即稽首行礼。

一天的休息,一脸的疲惫之色尽去,面色红润,精神还好,若不是时时咳嗽两声,倒也看不出他是位大限将至的病人。

一番君臣肉麻的寒暄过后,秦王子楚向帐外招手,随即一位白衣男子进了大帐。

“这位乃大名鼎鼎龙门洞尹福真人门下得意弟子韩终!算起来也是寡人的表兄,一直在雍城服侍母后。听闻秦卿颇具神通,特此随寡人前来,就想和秦卿讨教一二仙人仙事!还望秦卿请多多指点!”

秦梦有些意外,龙门洞在道门仙山——景福山中。尹福就是函谷关截住老子去路的关门弟子尹喜的后人,秦梦知道他还曾和徐虞人有过书帛往来,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他的弟子。

韩终这个名字更是如雷贯耳,乃秦始皇的御用术士,没想到他们还有这层亲戚关系。

秦梦带着好奇,不免多打量了韩终两眼,一身白衣长袍,素带扎腰,面相和子楚有几分相像,唇红齿白,黑亮的发髻,五绺长须,气宇脱俗,犹如杂草之中挺立的一只百合。

秦梦很客气的向其拱手问礼:“韩子的美须髯羡煞小子了!”

秦梦这般新颖的开场白,韩终倒有些不适应,拱手回礼之后,竟不知将手往哪放了!

秦梦自谦道:“大王也是说笑了,小子就是一个村野小民,哪里懂得什么修仙之道,都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只是见识广泛一些,更是不敢当请教两字!”

韩终收住了心神,面带笑意凝视秦梦,不慌不慢的说道:“在下也对修仙之道一窍不通,只和师父学了些望气之术而已。不过这不妨碍我们畅谈天文地理,世间的奇闻异事啊!”

吕不韦插话道:“本相曾听邹子讲过,东方属木,气为青色;南方属火,气为红色;西方属金,气为白色;北方属水,气为黑色;中央属土,气为黄色。可为何本相却分辨不出颜色来呢?还请韩子解惑!”

秦梦闭着嘴,舌头来回舔着牙,冷眼旁观这位韩子,看他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韩终对吕不韦作揖说道:“望气需有慧眼,人其实生而有之,但须经过后天修炼才能开眼!吕公若是拜在先师门下,以吕公资质不出五年必能成为通神的望气真人,小徒不才,跟随先师十数载也就学了个皮毛,只会看些凶吉之象!”

吕不韦哦了一声问道:“那还有请韩子替本相望望气,看身边有无鬼祟作怪!”

韩终没有推辞,屏气凝神,双眼微眯从头到脚打量吕不韦良久,似乎这个过程是在憋气较劲,以至于他满脸通红,直至忍无可忍时,才长出一口气,气喘吁吁的对吕不韦说道:“相邦头顶有紫气,乃福兆,身边确有小人作祟,不过无碍,相邦气宇宏大,宵小之徒不能近身,相反还会自现原形!”

秦梦听了不禁奇怪,吕不韦也为此不解,就在此时,司马门外面銮铃叮当作响,马嘶过后,从门口进来了一位华衣锦服的后生,高呼道:“父亲,小子为你抓住了个赵人间细,你看就是此人!”

众人的视线遂转向那位满脸兴奋之色的后生,吕不韦出言呵斥道:“竖子,大王在此,不可失仪!”

吕不韦苦笑一声道:“犬子吕不器,让诸位见笑了!”

吕家三子的名字和吕不韦的名字一样有趣,分别为不愠,不器,不比,皆是出自《论语》。

这不器乃是吕不韦的二子,也是标准的纨绔子弟。

吕不器立时收敛了鲁莽举止,在大帐外,稽首见过秦王和阳泉君。

他不认得秦梦,还以为阳泉君家的子侄,也就一眼扫过。

按礼制,秦梦年纪虽小,但吕不器也当大礼参拜,谁让秦梦爵位高居彻候?

吕不器被吕不韦训斥后,这才正视了眼前这位传奇少年人,都是心高气傲的放荡青年人,吕不器不情不愿向秦梦拱了拱手。秦梦倒很是谦逊的说道:“兄长比我年长,当我向兄长施礼!吕公不可勉强!”

吕不器满眼都是嫉妒不解的打量秦梦,似乎忘记了来此寻找父亲的初衷。

吕不韦提醒道:“孽子,还不将你抓到的赵人间细,押上来让大王过目!”

吕不器这才恍然大悟,当即将人押了上来,那人满脸血污跪倒了在众人脚下,却颇有骨气,脖子很硬。

吕不韦轻轻哼了一声道:“泄钧,本公对你不薄啊!衣食住行从不短你,钱粮阔绰,有求必应,为何还要背弃我呢?”

这名叫泄钧之人,吐了口沫说道:“吕公对在下确实不错,不过老母生前曾春平候接济,故而在下报恩卖命于他,来到吕公门下充当细作!事已败露,杀剐存留,悉听尊便!”

吕不韦满脸敬重之色,拍了拍泄钧的肩膀,回头对身边的心腹说道:“不韦最为敬重忠孝之士,取来十金,礼送先生出关!”

吕不韦如此处置倒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秦王子楚不住点头,阳泉君也大为称赞吕不韦的仁义之举。

泄钧收下了金子,对着吕不韦叩首三次,起身堂而皇之的走了。

韩终悠悠长叹道:“吕公今日之举又给己身增添了不少紫气,长此以往,鬼祟再不敢近身!”

似乎吕不韦突然想到先前之事,啧啧称奇道:“韩子,果然是慧眼通天啊!如何就知眼下发生之事?真是奇哉!”

吕不器听闻事情前因后果后,非要缠着韩终学习他的望气之术。

秦梦对于这种骗人的把戏只是一笑了之。

韩终突然凝神对秦梦说道:“文昌君头顶有白起升腾,实在不是吉兆!当用西方金气镇之!”

竟然将事情扯到自己头上了,秦梦故作恐慌哦了一声,连忙拱手问道:“韩子此言何意,请明言!”

韩终面有苦涩之意说道:“白气乃破财之象!”

做生意吗?有赔有赚,多正常!

秦梦未将韩终这不着边际的话当真,也就笑笑了事。

然而却不曾想到司马门外朱家高呼道:“师父,不好了,咱们从卫国濮阳贩运过来的冬枣被盗贼打劫了,损失惨重,死了十几位寒泉冈的乡民。”

秦梦听罢,耳中轰鸣一声,下意识的抬眼,发现仙风道骨的韩终,满脸可恶的贱笑,秦梦心中随即就生出了厌恶之情,猜度这桩血案必是和他有至深的关联!

秦梦诧异的眼神瞬间就狠厉了起来,似要用眼神钉死韩终,一字一顿的念道:“血债须用血来偿!”

都是性命,为此寒泉冈上又有多少夫妻,父子阴阳相隔了。

秦梦强抑心中的愤怒,躬身向秦王施礼请求道:“大王可否容小子先行告辞,先去处理家中琐事?”

秦王子楚神色凝重道:“天理昭昭,在我秦国土地上还有如此恶行!这是寡人的德行不够啊!秦卿先去,寡人让有司立即着手查办此事!”

章节目录 第590章 祥云紫气 秦梦离开司马门,见到了吴申,才知道错怪了韩终。

吴申就是左清寒泉冈封地上的吴姓仆役,有幸被家宰左福挑中,负责领队往咸阳贩运瓜果梨桃枣。

吴申精明能干,一年来也未出过什么纰漏,不想却在伯夷叔齐饿死的仁义之地首阳山上遭遇了横祸。

事情既已出了,就当好生善后。秦梦派遣驿马回繁阳,濮阳,大梁分别向田氏,左福,朱万这三位行商大掌事传达此事,让他们深刻吸取教训,再次强调行商安全第一,保命为主。

本来负责大梁生意的是大宗伯府的家令魏差,他叛变魏王后,秦梦不得已将朱万从孔氏冶铁作坊调了出来,负责大梁的买卖,冶铁作坊的安保就交给了富甲掌管。

如今大梁的第一楼,也已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就连那奇奇怪怪的大梁第一塔都耸立了起来,吃喝玩乐一条龙,一下子就成了大梁之地上最为繁华的地方,吸引了天下各处的行商,朱万再次负责收集各方需求信息,以此收购货物,派出行商。

左清嫁过来后,寒泉冈的十里封地算作嫁妆一同归了秦梦所有,秦梦因地制宜,利用寒泉冈上现成的果林,又将周遭数里的枣林从卫君手里买了下来,整合之下就成了一个大大的果树庄园。

秦梦负责瓜果的销路,老管家左福负责督促昔日的灾民照护好果林,等果子丰收出售后,以五五分成,为此寒泉冈的百姓一年不到就衣食无忧了。

昔日依靠春麦卖面为生的田氏,如今也是不得了的人物了。依靠手下一支娘子军,打理繁阳的蒸馍,石磨,风筝,竹器,木器,砖窑各项事情,日进斗金,大有一方封君的气派。

不就几十车子冬枣吗?

秦梦对他们不耐其烦的讲,买卖重要,性命更重要!

行商的首要准则是保命,遇上水贼陆匪不要强拼,当保命,保命……

然而苦口婆心全然无用,还被私下里耻笑小娃子君侯是个软蛋。

乡民普遍好勇斗狠,谁没有做个前线徭役?更有上阵厮杀过,一般的水贼陆匪他们压根就不放在眼里。

再说贩运之物出售所得,那都是家中老小衣食的来源,素来轻生重死的他们,遇上匪盗就要拼个你死我活,对秦梦所言嗤之以鼻。

盗匪也有盗匪的苦处,都不畏死,这拦路抢劫的买卖自然不好做!

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谁也不会为匪为盗,秦梦为死去乡民默哀的同时,也为盗匪百姓而悲哀。

盗匪也是过不下去沦落为寇的百姓,天地之大,还就互相为难了!

秦梦满心的怒气化作了无奈,心中那杀气也随之消散。若凶手换做道貌岸然的望气士韩终,秦梦决计不会善罢甘休。

韩终爆红了!

很让秦梦意外,半天时光不到,韩终名声传布全城。

坊间纷纷传颂,来自龙门洞尹福真人门下弟子法力无边,神乎其神,洞悉万物。

一眼就看出了文信侯和文昌君身上有鬼祟作怪。

不关你想不想,秦梦反正成了他的活广告。

韩终炙手可热为秦王门阀世家所追捧。

秦梦无奈的笑了笑,对鲁勾践说道:“鲁大哥让兄弟们探查一番,看看咸阳城的十二门,尤其是东门哪那个门吏是韩终的眼线。”

墨门在一方行事首要就是要在门吏中安插墨门弟子,抑或收买门吏为墨门所用。没想到韩终也知晓门吏的妙用。

吴申向门吏讲述首阳山被盗匪所劫之事,吕不器招摇过市从东门而入,自然逃不脱城门处门吏的耳目。

韩终也无须多费伎俩,只需有门吏快人一步通告,就能完成下面神乎其神的大忽悠,让不明真相之人奉若神明!

如今秦梦每日尽是琢磨装神弄鬼的伎俩了,自然对此洞若观火。

黄昏不到,咸阳城里又出了一件怪事。

万人空巷人人都前往韩夫人和公子成蟜所居的六英宫外一看异象。

墨门隐者证实确有此事,六英宫中果然有紫红之气映射出来,在白云之下尤为靓丽。

夜幕降临之后,公子成蟜乃天命所归的秦王太子这一说法立时在吕不韦家的宴席上流传开来了。

尹福真人弟子韩终力挺此事,公子成蟜有天帝眷顾,祥云萦绕,立为太子,必能安国众民。

同一时间讥讽公子赵正出身的流言蜚语四起。

看来韩姬出手了!

今日朝堂立储之事关系身家荣辱,韩氏一党怎能无动于衷呢?

六英宫的方向黑漆漆一片,秦梦笑看,哪有什么祥云紫气,都是无聊的把戏。

昨日封城到现在也已过去了一天一夜,想必龙阳君快马飞驰,早已逃出函谷关了吧!

也许正在纠集关外的铁血复国宋民,正在跨过黄河向太行山上的羊肠小道进发,也许很快就能到达屯留了。

秦梦发现阳泉君的政治嗅觉不太敏锐,对此事一点都不上心,只是饮宴听乐。秦梦明白阳泉君的心里,只要华阳夫人和他的地位不被撼动,立谁为太子真就不重要。

第一回合的挑拨是非,被秦王子楚的苦情戏码给化解了大半,接下来就需要接着再烧一把火了!

昨日封城前鲁朔领着一众墨门兄弟向西而去,如今完事向秦梦复命。

他向西去雍城,那是送礼去了。

秦王子楚心中永远有个痛处,就是改立了门庭,愧疚于生母夏太后。

秦梦却贴心的弥补母子两人的隔阂,以秦王子楚的名义给夏太后送去了不少的奢侈品,精美的漆器,纯金打造的餐具,质地纯洁的美玉,柔滑的丝帛衣食,这些东西都比秦王送给华阳夫人要奢华贵重。

秦梦做好事从不留名,毛贼都是入室偷窃,而墨门入室却是给人送东西。

这一送还是百金之巨。

秦梦选择的这个时机也是很有讲究的,为了将事情做到天衣无缝,早晚都不行,只能趁着秦王子楚给生母刚尽过孝心这个时机,将东西混进去,可谓是神不知鬼不觉。

韩终会用流言,秦梦更会用流言,一句“秦王子楚对夏太后要比王太后更孝顺”就足以让华阳夫人三天吃饭不香,事后华阳夫人必会派人前去雍城探查个究竟,事情被坐实了,不知华阳夫人这心里该多么失落啊?

秦梦觉的自己很卑鄙。

章节目录 第591章 横扫山西 “小人就是卑鄙的通行证,谁让我还是小孩子呢?”秦梦心中自我宽慰。

“郎君风大,下来吧!明日还要早朝!”秦梦的思绪被房下喜气洋洋仰头呼喊的左清打断了。

“爱姬,你不上来看看吗?这可是咸阳城!”秦梦喊道。

左清一边爬梯子,一边嘟囔道:“咸阳城有什么好看的!这里风硬,没有咱们大梁风柔!”

这是秦王赐给秦梦的文昌君府邸,南面紧挨南宫,北面紧挨章台宫,门前有通往秦王朝堂紫宸宫的主干道。

也已打更了,咸阳城多半部漆黑一片,唯有南宫和章台宫所夹的这一大片地方,灯火通明。

秦梦今日挨个拜访了左右勋贵邻居,回来后脑袋也已成了浆糊。

秦王子楚二十多个叔伯,二十多个兄弟,四五十个姑姑,不知多少乱七八糟的王亲,全都安家在此。

麻烦的是他们长相酷似,一时根本就记不下谁是谁。

有一点让秦梦欣慰的是,大多秦氏宗室都很穷,没有战功只能依靠少府每月所拨有限的钱帛过活。

其实他们也不穷,与百姓之家相比他们就是富贾,只不过是无法于文信侯以及那些有封地的封君相比,

人穷志短,他们身上的高傲与自卑同在。

这个宅子当年就是子楚未当上皇太孙时的府邸。

站在堂屋房顶,可见南宫一角,俯瞰半个章台宫。

南宫是王太后寝宫,秦王携众王姬居住在章台宫。

房顶上的风确实很大还冷,左清小心翼翼爬上来后,秦梦便紧紧拥抱,为了是在她身上取暖。

这就搅动了左清的春心,一副受宠若惊之态。

“郎君你这是又发哪门子癫呢?”

秦梦牙齿打颤道:“爱姬你没觉你很幸福吗?你看那章台宫盏盏青灯,每一个都代表一个孤独的人儿!空空耗费了如花的青春,至到红颜老去,白发苍苍!”

对于秦梦的多愁善感,左清很是诧异,不解的问道:“是吗?郎君很了解秦王宫的女御和世妇吗?郎君是《诗》《书》读多了吧?她们才不会如你说的那般苦闷不堪呢?她们白天采桑养蚕,晚上抽丝剥茧,纺布作衣整日忙得甚是辛苦,哪有你说的这般闲逸!”

秦梦遭遇左清的呛声,顿时想起秦国以耕战立国,以农桑为本,不仅国中百姓适用,就连宫中品级较低的女御和世妇也要纺布。

秦国之所以这么强大,那是国中没有闲人,不耕不织就没有饭吃。

“妾身喜欢大梁,那里水清风柔,水土湿润,百姓和善,一般大夫之家都比咸阳王公摆设雅致!”左清想家了。

秦梦宠溺的亲了一下左清脸颊,在她耳边说道:“让夫人受罪了,别急,给我两月时间,到时咱们一定回去!等到了十里果林的寒泉冈上,你弹琴我唱歌,咱们无所顾忌的生他十个娃!”

左清噗嗤笑了,勾着秦梦的脖子,全是幸福的微笑,咬了咬秦梦的耳坠,说道:“郎君说话可要算数,若是说话不算,小心等你睡着,妾身要了你!”

打情骂俏是少不了,没有月的夜晚,风也显得不那么高了。

第二日五更,天未亮时,咕咕噜噜沉重的车轱辘声惊扰了熟睡中的人们。

紫宸宫的朝堂大殿早已灯火通明,参与朝会的大夫公卿们悉数入殿。

秦王还未来到,堂下也已喧闹一片。

众大臣们讨论的不是立太子之事,而是另外一件军国大事。

众朝臣众星捧月将吕不韦围在中间,纷纷陈述各自的主张,暖席上的吕不韦低着头,似在沉思,只是机械的点着头,附和两声。

中大夫令说道:“此事,仆下认为不宜急功近利,山东之地乃赵国重地,邯郸更是固若金汤,当年魏将庞涓几次都铩羽而归,更有先王五十万大军围困数月而攻之不下,仆下以为,当谨慎为妙!”

五大夫说道:“蒙将军两月不倒,一举拿下魏国的宗庙所在,更是攻克赵国三十七城,士气高昂,当一鼓作气,取道太行陉,进攻山东的赵地!”

秦梦听出了一众朝臣谈论的重点,蒙骜将军大军已将太行山以西重要城池荡平,正在讨论秦军下一步是否向太行山以东的赵国腹地进军。

秦梦放心的长嘘了一口气,再次确定了历史的车轮还是按照原有的轨迹向前滚动。

《史记》有载,“三年,蒙骜攻魏高都、汲,拔之。攻赵榆次、新城、狼孟,取三十七城。”

“众爱卿必同寡人一样心花怒放吧!”秦王子楚心情亢奋,雄赳赳的上了殿来,对着群臣呼喊道。

公卿大夫纷纷起身躬身作揖施礼。

“蒙将军可谓是我秦国的无敌长剑,横扫一切拦路之敌,寡人心情从无这般畅快过!来人取酒,让我们为蒙骜将军和十万秦国儿郎举杯庆贺!”

“满饮此杯!”

“众爱卿,饮胜!”

“好,畅快!”

秦王子楚一连干了三杯。

秦梦举杯上前。

秦王子楚春风得意的问道:“秦卿是给寡人敬酒?话说过来,这里面秦卿功劳最大,自从寡人获得了爱卿的轩辕神剑之后,携剑所到之处,无坚不摧,无城不克,真是上天护佑天帝眷顾啊!”

秦梦皱眉看着秦王红扑扑的脸庞,不无关心的进谏道:”小子不是来敬酒,而是劝大王节制的!饮酒过多有害大王龙体啊!蒙将军大捷自该庆贺,但大王也当顾念身体啊!”

秦梦起头,群臣也从兴奋劲中缓了过来,纷纷劝诫秦王子楚小心身体。

子楚也知劝,当即放下酒杯,朗声说道:“蒙将军大军过于疲乏,先在太原以北休整,我已责令王龁将军驻防上党,等确定屯留无事,再两军齐发赵国,到时南北合围邯郸!”

子楚还补充道:“龙阳君欲要勾结屯留不臣之徒兴风作浪,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等王龁将军确定无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秦梦偷看王绾,只见他眼角藏笑,颇为自得的捋着他不长的山羊胡.

秦王子楚遂转移了话题道:“今日朝会商议如何处置王兄子傒欲图不轨之事!”

秦王子楚话刚落音,郎中令桓齮领着一众郎中卫押上来了十数人。

这些人膝行秦王面前,面色苍白,一个劲的叩头祈求宽恕。

秦王子楚宽宏大量,声称只要坦白勾结兄长子傒的罪行一切都可从轻发落。

如此一来,落马党羽无不将勾结子傒的阴谋一桩桩,一件件交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更不可思议的是,就连新近阳泉君被诬陷之事,一众罪臣也是说的有鼻子有眼,全都归在了公子子傒名下了。

今日此举,实在是釜底抽薪,朝中再无同情公子子傒一党者了。

而留给罪魁——公子子傒的也只有两条路,回国认罪和亡命天涯。

章节目录 第592章 大限之期 此事上公子子傒绝对是个替罪羊,然而他这个替罪羊却是众望所归。

谋逆大罪,当诛杀三族,这是对普通人而言。

三族乃父族,母族,妻族。

公子子傒父亲和秦王一个爹,怎么诛?

公子子傒母亲乃燕先王女,燕王怎么杀?

公子子傒原配夫人乃齐先王女,齐王怎么杀?

如此重若泰山的关系放到一切,即便公子子傒罪恶滔天,也不能把他怎地!若他聪明伏法认罪也就是个软禁的结果。

不过公子子傒门下舍人就遭罪了,流放,充军,苦役总要选上一款。

然而被视作公子子傒一派的灵魂人物的蔡泽,却毫发无伤,如今还高居秦王客卿之职。

蔡泽算得上三朝元老,积攒下来的深厚人脉也算是一道护身符,被秦王奉为客卿。

他和吕不韦关系相处融洽,这令秦梦百思不得其解,不知他们背后达成了什么共识?一年多以前发生在安阳蹊跷之事,似乎大家都已忘记了。

处理完叛贼之事的空档,客卿蔡泽起身来到了殿中央,双手举着手板躬身向秦王谏言道:“昨日仆下亲见六英宫内紫气升腾,此乃天降吉瑞之兆,仆下以为这是天帝再向大王预示公子成蟜才是天命所归!望大王册封公子成蟜为太子!”

册立太子之事,终是一个绕不开的槛,即便秦王今天统一了天下也要商议此事!

今日是秦王韩姬一派的主场,在蔡泽的一呼之下,众多公卿大夫开始纷纷附和,皆言昨日城中异象预兆公子成蟜才是天命所归之人。

秦王雷厉风行的严惩了公子子傒余孽,维护了阳泉君的体面。

昨日提议立公子正为太子,阳泉君态度暧昧,更听闻此事非是阳泉君之意,乃是对手的别有用心之举,一时间朝臣中华阳一派皆保持了沉默,都以阳泉君马首是瞻。

然而阳泉君在轰轰烈烈的朝堂晨议中却保持了沉默。

秦梦心里暗骂他的鼠目寸光,昨日阳泉君没少喝吕不韦家的仪狄清酿,更是没少听吕不韦重金许诺。

赵正并未因为群臣群起而被立为太子,秦梦没有失落,他也知道如此大事怎会一蹴而就呢?对此也未抱太大的期望。

姑且先让公子成蟜独领风骚一阵,后面还有大把翻盘的机会。

秦王若想让公子成蟜毫无悬念的即立太子,唯有让华阳夫人举双手赞同。事情顺利的话,昨夜就有人透话给华阳夫人,秦王子楚厚待其母的传闻了,不知老太太心里敢当如何嫉妒了?

今日朝堂之上只有一种声音,这在秦王子楚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他满含期望之意的望着秦梦,笑问道:“秦卿素来通神,不知如何看待昨日城中异象之事呢?”

秦梦听罢很是恭敬的避席,手里也没有那种沉沉的玉笏,只是空手拱拱手,语气平淡的说道:“异象只有至高无上的天帝才知道确切的意思,凡人的猜度都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小子不知异象预示什么?两位公子都是大王血脉,只要合乎天意,立谁其实都一样!”

秦梦这番话说下来,秦王子楚乐滋滋之态溢于脸表,他没想到秦梦会是这个态度。

秦梦接着又说道:“其实祖制不祖制都无关紧要,若是按照有嫡立嫡,无嫡立长!那么弟子或者长子是个傻子,难道也让他来统领天下吗?”

秦王子楚更是连连点头,称赞秦梦道:“世人都说秦子离经叛道果然不假,但这离经叛道,离得好,叛得好!寡人也赞同天下国君当择优而用!”

高度赞扬了秦梦之后,秦王子楚话锋一转说道:“不过祖上传来的规矩还是要实行,若要立公子成蟜为太子,就应先立韩夫人为王后,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符合礼制。”

秦梦心中窃喜,原本没打算给秦王子楚挖坑,既然自投罗网,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秦梦接着说道:“大王所言极是,世间之事都应讲个尊卑秩序,肆意胡为岂不天下大乱!任人当以贤而论,若任国君,同样也当以贤任用!眼下既然名分未定,何不择贤立储呢?小子觉得公子正有贤达之质!长公子敏而好学,在嵩高学宫一年里,数位夫子无不夸赞公子乃可塑之才!”

秦王听闻秦梦话锋一转,立时面容僵住了。

一旁的吕不韦看在眼里连忙出席为尴尬的气氛解围:“秦卿有所不知,其实两位公子都是人中之龙。公子正敏而好学,公子成蟜也是可塑之才。

荀子先生就曾夸赞公子聪明过人,蒙骜将军也曾预言日后公子堪当帅才!数位教习夫子更是评价公子乃才俊之士!”

吕不韦虽是和稀泥,但谁都能听出他是偏向公子成蟜。秦梦也不理会还是不紧不慢的说道:“公子正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曾数次救他性命,我俩情谊可算至亲至厚,若让我选择让谁即立太子?小子当然希望让公子正即立王位!但大王却对我有知遇之恩,一切也已大王马首是瞻,若大王也已拿定主意,不关是谁,小子都会以命效力!”

秦梦这话有情有义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秦王子楚态度随即明朗了起来,满心欢喜的对群臣说道:“秦子果然是贤达之士,下朝之后,待寡人征得太后同意,再将此事定下来,掌管礼仪的奉常诸卿当抓紧操办此事!”

诸事议毕,群臣躬身礼送秦王离殿,秦梦有一搭没一搭的黏着王绾套近乎,快出紫宸宫宫门时,却被一个从后面小跑过来的寺人叫住了,说是大王有请。

秦梦在朝堂后殿见到秦王时,他心情不错的正在给一个鼎炉添炭。

秦梦见到眼前的葫芦形的鼎炉笑了,没想到濮阳冶铁作坊出产的鼎炉也已远销秦国咸阳了。

秦王子楚拍拍手上的炭灰,和秦梦比比个头,惊呼道:“与秦卿一年不见,俨然都成大人了!一年的时光过得很快,寡人病情是越来越重,寡人也是越来越相信的诅咒之言了!”

秦王子楚兀自叹了口气,拍了拍秦梦的肩膀,凑在秦梦耳边神秘的问道:“寡人很想问问秦卿,寡人的大限到底是哪一天?”

章节目录 第593章 杀熟师叔 秦梦跳了起来,其实并不是吃惊,而是不想和秦王子楚靠这么近,害怕被他的肺痨所传染。

秦梦诚惶诚恐,头摇的如拨浪鼓般,不断重复,再三辨白,这话从来没有说过!

秦王子楚无奈的摇头,对付这个无赖子,着实也没有办法,嘴里念叨道:“本想将龙阳君叫过来和你对质,如今好了,他人不知所踪。寡人也拿你没办法!”

秦王子楚递给秦梦一封沾满了血渍的书帛,悠悠说道:“秦卿你有先见之明没去昆仑之巅寻找西王母是对的!此去西域可谓九死一生,这封书帛是三个月前寡人收到的!路上穷山恶水,虎豹财狼不计其数,还有野蛮嗜杀的胡人,一百送信甲士回来时只剩五十人不到。”

秦梦打开书帛,见到了叶羽的笔迹,这封书帛也已残破不堪,信中详述了他们一路上向西的所见所行,相隔十年之久,地理风貌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沿路茂密的草原,也已退化,湖泊河流都已逐渐萎缩,越往西大地越是干旱。

这封信写于六个月前,当时叶羽即将进山,大山茫茫,写这封信是希望秦王再多派遣精良甲士,才有希望短时间内找到西王母的所在!

“大王遣人了吗?”其实秦梦是知道的,秦王在隆冬之际,挑选了三百军中精锐,在那五十人的带领下又向西出发了!

秦王乜斜着眼哀怨的说道:“寡人本想派遣千余人而去,只是国库钱粮捉襟见肘,也就派去了三百!寡人真后悔不该装大方出十万巨金搅合进神剑拍卖之中,结果血本无归!以致宫室破败无钱可修啊!你小子能不能吐出来些?”

秦王终于说实话了,秦梦想笑却憋着不能笑,惊异的装傻充愣道:“大王说什么啊?十万金?让我吐出来?”

秦梦说着说着还来劲了,红着脸瞪着眼说道:“大王何意?小子比你还冤,本以为天上掉了个馅饼,谁知十万巨金悉数被盗匪劫去,就连宝剑也归了大王,小子满心的委屈向谁说呢?”

秦王子楚苦涩一笑,连忙对秦梦摆手,恳求秦梦道:“好了,秦子莫说了,寡人失言,寡人不追究了……”

秦王明知钱被秦梦这小子藏匿了,却苦于不能说透此事,而无力使劲,若是说透,那就是承认了破管城而入的盗匪是他的秦军所扮,就等于自己打脸,秦王脸皮还没厚到吕不韦那种程度。

十万金之事,自己是大赢家,不仅得了钱,还得了一批忠义之士,每每都会在梦中笑醒。

秦梦更不敢让人深究此事,便也就不言了。

秦王子楚喃喃自叹道:“这又过了三月,两方都是音讯全无,寡人心中不安啊!真怕等不来西王母的不死之药啊!今晨得到蒙将军的捷报,寡人心中阴霾一扫,正是踌躇满志之时,寡人真怕今日躺下明日就起不来啊!”

秦王子楚只想多活两年,完成祖父未完成的事业——灭掉赵国。

秦梦听在耳里,看在眼中,也只能在心里为这位短命的秦王扼腕叹息。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大限在五月丙午,已不足两月的时间了。

秦王子楚和秦梦对视沉默之时,韩终从殿后走来,来到子楚身前递上了一碗红的渗人的汤水。

秦梦用眼瞟过就知此水乃是调和的丹砂所得。

秦王子楚仰头一饮而尽,称赞道:“果然是灵药,寡人这几日服用后,神清气爽,精力充沛!”

秦梦偷眼观看子楚满心欢喜之色,心中却在嘲笑他的痴傻,这是慢性自杀!

不过人家两人可是表兄弟,自己一个外人,多说无益,只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反正秦王子楚早晚都是死,何必多言呢找不痛快呢?

韩终向秦梦寒暄见礼,甚是恭敬的说道:“昨日得知秦子的家仆为盗匪所杀,大王和相邦愤慨至极,立时派飞骑。责令河南国相剿匪抓凶!”

他们越是客气,秦梦越觉好气,他们这是怕自己横插一杠子搅了他们的好事啊!

然而这个杠子还就是要插。

秦梦心中越是憋着坏,接人待物,言谈举止,越发恭敬礼貌。

“多谢韩子挂心,此事仆役们也报过官了,河南封国洛邑令也已给小子附上致歉书帛。若不是可惜了几车特意给大王进献的冬枣!小子也认为此事不是什么大事,不该惊动大王和相邦!”

这种彼此过于客气的寒暄,秦梦觉得那般的假,转移话题问道:“韩子精通炼制不死金丹之术?”

韩终捋着他那美须髯,颇为自得说道:“秦子过奖了,精通谈不上,只是会些皮毛而已!”

秦梦违心的赞叹道:“如此别具一格的鼎炉,韩子是从哪里购来的啊?”

韩终很是神秘的说道:“这是游走四海没有居所的师叔,眼下已不知去了何处!小徒也不知哪位大匠为其打造!”

一旁的秦王子楚噗嗤笑了:“秦卿就莫要戏弄韩子了,韩子从西而来,不知东方人物风貌,自然不知道这炉鼎乃是你家冶铁作坊铸造,不过寡人却知!”

韩终惊呼道:“什么?”

秦王子楚道:“一年前寡人就已经知道了有此奇异之鼎了,不过那时粗糙一些,不过秦卿的孔氏冶铁作坊开起来后,你那师叔徐虞人的鼎炉就换成如此精致鼎炉了!不过世人不知,此乃出自秦卿之手而已!”

秦梦只是谦虚的笑,抿着嘴问道:“徐真人几金卖于你的?”

韩终惊异的说道:“几金?哪有这般便宜?在下用了二十两的丹砂,三十金的药材才从他手里换来的!”

丹砂提炼不易,一两丹砂等价一金,如此一来徐虞人将一个在濮阳冶铁作坊只卖五金的炉鼎竟卖到了五十金的天价,徐虞人可真够黑的!对同门师侄下手都这么狠,可谓熟人杀手!

“雇五人,一辆车,从濮阳到雍城所需不过一金不到,而此鼎炉在濮阳市中售价只有五金而已!韩真人,是不是赔大了?”秦梦平和之言,并无取笑之意,不过却将韩真人三个字咬的很响。

而此时韩终白皙的俊脸也已通红,手足无措,很想找个地缝钻里面。

秦梦子楚畅怀大笑对韩终说道:“贤弟莫要因为秦子年小而轻视,你当虚心请教,处的时间长了,就会发现他不是仙人胜似仙人!”

韩终身上的那股灵动之气顿然失神,望着秦梦说道:“秦子早就认识我徐师叔?”

秦梦呵呵笑着说道:“识得,上一月时,还收到了他的书信,眼下他在龙虎山紫宸洞潜心修炼,向我透露已有小成!”

秦梦所言很是随意,韩终满脸疑惑,有些不信。

秦梦从身上掏出一卷书帛,递给了韩终说道:“出门特地揣上的,昨日听闻韩子乃是尹福门下弟子,今日特来攀个交情!”

韩终眼神飘忽的打开了书帛,看了第一眼就觉不可思议。

“师叔祖,虞人叩上……”韩终诧异的念出了声来,一目十行,不几眼就看到落款,品咂信中细节,怎么觉得是那么虚幻!

秦梦笑道:“小子与徐真人头次相见,就不知怎得他就称呼我为小师叔祖!小子也是糊涂!”

韩终两眼失神,一直凝望秦梦。

秦王拍拍韩终肩膀道:“贤弟知道秦卿神秘之处了吧!这只是河水一瓢,莫要痴楞了,我们前去南宫向太后问安!”

秦梦很是感激有秦王子楚这个知己,随他前去南宫觐见华阳夫人。

章节目录 第594章 甘泉宫 从朝堂后殿出来,穿过紫宸宫西门,是王姬所居章台宫,有此折向南面,穿过秦梦所居的宗室坊,就是华阳夫人居住的南宫了。

南宫因有口特别甘甜的水井,故而也叫甘泉宫。

甘泉宫是秦国历代王太后居住地方,华阳夫人的前任大名鼎鼎的宣太后就居住于此,日后秦始皇母赵姬也会居于此宫。

甘泉宫没有兴乐宫葱绿的花圃,尤为显得萧条破败,堂堂秦王,一国之主驾临此地,并没有得到夹道相迎的待遇,相反侍女,童仆,寺人噤若寒蝉,一副探头探脑鬼祟之态。

秦梦没有不离不弃的跟随秦王的车驾,而是随便抓一个宫人,引领着去了那口已被传得得神乎其神的仙井。从里面舀了瓢水就咕咚咕咚喝两口,除了透心凉,别无他感。

秦梦便又上车飞驰着向华阳夫人的寝殿赶去,甘泉宫很大,秦梦来到早了,过了好一阵秦王的车驾才慢悠悠的来到。

华阳夫人失去了往日的霸道和热情,木纳的坐在床榻之上,黑着脸接受了秦王的礼拜。

任谁都知道这里面气氛不对头。

然而一时间子楚却不知道自己哪里失礼了,他在老太太面前问东问西,聊了好多家长里短,甚至讲了许多列国有趣见闻,就连今日蒙骜横扫山西的大捷,都提不起华阳夫人的兴致。

华阳夫人翻着蛤蟆大眼,面无表情的嗯哈着一副昏昏欲睡之态。

秦王子楚扫视周遭宫女仆从,满脸皆是惶恐之色。

秦梦全然无视秦王子楚频频的眼色,只是茫然发愣。

秦王子楚一不出言,也就冷场了,华阳夫人起身冷漠的说道:“不敢耽误大王的军国大事了,老妪要去兴乐宫钓鱼了!大王请回吧啊!”

秦王子楚愣怔在了原地,全然猜想不到,昨日还热情不已的华阳夫人,今日怎就成了这副摸样了?

秦梦亲眼见证了,小人传言的威力!可杀人于无形!

“文昌君,王太后呼你伺候左右!”一个宫女柔柔的声音,叫醒了震惊中的秦梦。

秦王子楚感激的向秦梦点了点头,秦梦积极点头回应,便跟着华阳夫人的侍女走了。

华阳夫人十六匹纯色大马被龙阳君征用后,找来的这些毛色不一的马匹,很是惹夫人心烦,干脆连玉辂也不坐了,气梗梗的走在甘泉宫的宫道上。

害的秦梦,也只能弃马车而步行。华阳夫人带队杀气腾腾开始了竞走,所及之处,宫人们纷纷躲避,要不伏地不起,谁也不敢触王太后的霉头,那后果是要沉河的!

秦王子楚的车驾只敢在后面慢慢缀着,陪着走完了四五里的宫路。

快出甘泉宫的门,似乎华阳夫人心中的怒气也已消了大半,走了这么长的路也确实累了。

秦梦进言道:“王太后不如叫上赵夫人和公子正随我们一起去兴乐宫,也好钓完鱼,就能吃到赵夫人做的美味佳肴?”

华阳夫人哼了一声,秦梦便使人前去知会章台宫的赵姬赵正母子。

出甘泉宫大门时,迎面碰上了韩姬和公子成蟜母子两人。

华阳夫人对韩姬看都不看,拉着见礼的公子成蟜就扬长而去了。

这就是隔阂,龙阳君叛变离去后,华阳夫人心中就嫉恨上了韩姬。

华阳夫人怒气冲天,若不是秦王宠溺韩姬,恐怕华阳夫人早就动手将韩姬沉河了。

昨日阳泉君军中的内奸牵扯出了兴乐宫里的龙阳君,龙阳君的图谋立时被验证成真,韩氏外戚的图谋昭然若揭,韩姬立时就成了华阳夫人的肉中刺了。

华阳夫人将身边亲信全部清洗了一遍,要不今日甘泉宫内宫人们都一副如临大敌之态?

如此一来,短时间之内所有宫人都是华阳夫人的绝对心腹。

华阳夫人更是听闻秦王子楚对亲母夏太后孝心深厚,所用器具奢华至极,为防王太后嫉妒,秦王每次去雍城都要偷摸送去。

此事的源头来自一份礼单,而礼单是章台宫的侍女所捡,大多侍女是不识字的,传来传去就传到了她们主人手里去了。

心细的王姬发现,简牍上的字乃是韩文风格,她们便认定了此简牍乃韩姬巴结夏太后的礼单。秦王为韩姬一人得宠,众王姬们就乐意嚼她的舌根子,

嚼着嚼着,众姬就又扯到了秦王当初如何取得王位之事上了。

人心最为复杂,东说一嘴,西说一嘴,人们就不仅感叹道,这世道什么都靠不住,亲生骨肉还弑父夺位呢?何况非亲生的呢?

新晋升为华阳夫人心腹的子侄们,为了在华阳夫人跟前表功,便将听来的传言,一字不少传递。

只要多心,事情就会复杂,将这两日发生诸多之事,联在一起,华阳夫人心中就不痛快了。见到了那份礼单更是扎心的痛,东西可能是韩姬的,但这心意却是秦王的。越想越觉得不是亲生的,心与心就是有一层隔膜!

老人家心里堵得慌,就是不愿意看到秦王子楚,就连公子成蟜,心中也有了不一样的情愫。

赵姬和赵正乘坐的车马来了,赵正下来向王祖母见礼,华阳夫人顿觉与这孩子亲近了不少,拉着成蟜就上了赵姬的车驾。

华阳夫人终于上车了,秦王宫内的所有人包括秦王在内都送了口气。

车驾驶过渭河上的横桥,就进了葱绿的兴乐宫。

不多时三个童子和一位夫人,便出现在了宫中池塘边了。

华阳夫人一面钓鱼,一面自言自语,十多年来她是如何真心付出,视秦王子楚为己出,如今倒好,子楚却背着他厚待其生母!其实也不是吝啬东西,而是心里就是堵得慌!

华阳夫人是真心相待的秦王子楚,母子关系也已十载,老人家述说着往昔的点点滴滴,平日里嘘寒问暖,生病时的尝药喂药,更有三九三伏冷热关怀。

华阳夫人感叹,为何人心不能坦诚相待呢?

秦梦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推了推一旁钓鱼的赵正。

“王祖母为何突然提起以前的往事呢?若是父亲不孝敬你了,还有正儿呢?正儿从小孤苦伶仃,到处招人凌辱,这两日待在您老身边从未有过的温暖,原来有个祖母真好!”

小赵正的朴质语言,华阳夫人听罢,不想潸然泪下,接过秦梦递过来的手巾,擦拭了脸上的泪水,和蔼的问道:“祖母很想听,正儿那些苦难的日子,给祖母讲讲!”

赵正也算是穷人家的孩子,自然早熟。

往昔的不堪,赵正并未讲太多,只说他平日里和一只狗作伴,有一天狗丢了再没有回来,为此伤心了好长时间,从此以后便孤苦伶仃了起来。

同病相怜的两个人,最容易引起共鸣。

华阳夫人母爱泛滥,爱怜的摸着赵正的头说道:“可怜的孙儿,祖母从来不知你受过这般多的委屈!可是个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不受老天的眷顾呢?若你也如成蟜一般为天帝垂帘,本宫就力主你为太子!”

“这个可以有!”

秦梦心里呐喊道。

章节目录 第595章 二氧化锰 就在秦梦盘算下面的计划时,忽听到墨门隐者的哨声,秦梦抬眼原来是鲁勾践在召唤自己。

秦梦借着尿遁与他会合。

一见面就甚为着急的说道:“宗主不好了,鲁朔兄弟为妖法所慑,如今痛苦难捱!”

秦梦皱眉,不知所云。素来稳重的鲁勾践能这般惶惶,就说明了事情的严重。

秦梦二话不问便跟着他来到了鲁朔所在的房舍。

鲁上弦,鲁下弦,鲁望一众墨门隐者兄弟俱是神情紧张的围着床榻上的鲁朔。

只见鲁朔紧闭双眼,蜷曲在床上,呻吟不止。

鲁上弦向秦梦低声陈述事情经过,又递给了秦梦一把小石子。

秦梦展开手仔细探看,一见之下惊呼道:“二氧化锰!”

众人满脸疑惑,从未听过这么怪怪的名字。

只听秦梦吩咐道:“取盆碗瓢勺,拿上等细盐,还有很多清水,快,快……”

之前鲁朔和鲁上弦执行秦梦交给他们探查六英宫紫气之事去了。

他们潜入宫中之后,见到了两个小厮在鼎炉之中不断地添加石子,而后他们生完火之后便离开了。

鲁朔上前想探究个究竟,谁知刚一接近那连着布口袋的鼎炉,就哎呀一声呻吟,痛苦难捱,探查另一个鼎炉的鲁上弦,只得上前急速将鲁朔搀扶出宫,上了马车,不想一路上,鲁朔呻吟愈发频繁,以致双目红肿,流泪不止,呛咳不止。

既无暴露目标又无和人交手,突然之间鲁朔就如此模样,鲁上弦认定了是中了妖法。

秦梦自然是不相信什么妖法的,看到鲁上弦手中的如小石子般的东西,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因果关联。

秦梦问呻吟不止的鲁朔:“五哥,是不是那小童在鼎炉中在添加此物时,鼎炉中还有刺鼻的水?而你却被烟气熏着了?”

鲁朔点头嘶哑着嗓子称是。

秦梦自言自语道:“这就对了!五哥这是氯气中毒!”

鲁勾践,鲁望,鲁下弦也已将秦梦所需之物悉数取来。

秦梦立即用水化盐,对鲁朔说道:“五哥忍住,盐水刺眼,若不冲洗,恐怕就瞎盲了,五哥忍住!”

众人搬着鲁望的脑袋,掰开他的眼睛,压住他的身躯,一勺勺的盐水不断的冲洗着鲁朔红肿的眼睛,伴随着鲁望一声声的撕心离肺的闷哼,秦梦心中祈祷,希望中毒不要太深,千万不要让鲁朔失明。

秦梦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下面就看老天是否眷顾了。

秦梦背着手在房中踱步,骤然之间发现不该轻视这班术士之流,没想到他们也已将后世的化学知识运用到如此之深的地步了。

若不是中学化学课堂上喜欢做实验,秦梦也不会认识这叫二氧化锰的东东,更不知道二氧化锰放在盐酸里加热就能产生氯气,而氯气有毒,吸入少量就会中毒,刺激眼睛黏膜,严重者就会失明以及丧命。

当年老师也只是说过用盐水冲洗口鼻眼耳,之后送医院。

这里哪有医院,秦梦能做也只有这么多。

秦梦又问鲁上弦用布袋相连的另外一个炉子里炼制的什么?

鲁上弦摇摇头:“在下也是瞟了一眼,未仔细探查五弟就受伤了!好像废铜烂铁乱七八糟的东西!”

秦梦听罢,顿时醒悟了。这就对了,虽然不知道昨日紫气具体是什么成分。但绝对是化学反应产生的烟雾,真没想到华夏的化学水平早已领先了世界不知几个世纪了,只是我们没有觉察出来而已。

昨日六英宫中的紫气异象就是因此而来。

既然知道了如此,料想他们还会继续营造出令人称奇的异象,直至成蟜册立的太子。

秦梦来到兴乐宫的举烽处,从旁边的柴火堆里掏出几个牛粪团还有几个狼粪团递给了鲁上弦,说道:“鲁朔五哥今日不能白受妖法所摄,三哥你去将这些物件投入鼎炉之中,莫要再接近,待会就有他们好看了!”

秦梦回到屋中,令人欣慰的是,鲁朔比适才好多了,也已没有先前那般痛苦了。

秦梦嘱托他注意饮食,戒忌辛辣,多吃米羹,先在床上将养,不要急于去门。

这都是手下的得力干将,秦梦真不想他们有个闪失,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所干的事情又都是阴损之事,少一人知道就多一分便利。

秦梦再次来到池塘,赵正和华阳夫人祖孙两人,颇有默契的比赛钓鱼,倒也其乐融融。

成蟜就不太安分,到处欺负作弄宫中侍女仆役,就连城墙上的甲士他也要拿弹弓当活靶子来射着玩。

成蟜就是个活宝,一点都不会安静,有赵正的安静与之对比,成蟜就是小猴子。有了对比,华阳夫人才看到了成蟜的短处。

没多长时间,宫墙上负责了望的甲士,齐齐向河北之地的咸阳城里观看,秦梦也好奇的登上了城墙,只见咸阳城的内城中升起了一道直直的黑烟柱。

华阳夫人一皱眉,不禁自言自语道:“不是蒙骜将军大捷了吗?为何王畿重地放起了烽火?难道城中有人造反不成?来人取车,本宫要看个究竟!”

华阳夫人坐着十六匹杂色大马的玉辂浩浩荡荡开始从河南驶向河北。

刚过横桥之时,迎面而来的鲁上弦给了秦梦一个大功告成的眼色,秦梦会意的笑了笑。

不想一辆车马狂飙而至,见到了华阳夫人的车驾后当即勒马避让。

华阳夫人认出了这是韩姬的车驾,当即招呼侍女将车上的御者叫了过来。

“何事啊?”

御者不敢看华阳夫人,越是不敢看,越证明他心里有鬼。

华阳夫人怒道:“何事?快说,难道让本宫将你沉河?”

那御者怯怯的说道:“仆下是过来寻找家主,宫中出大事了……”

韩姬也是颇有眼力的人,早晨见到华阳夫人心情不爽,并未直接跟来,而是尾随而来,她进了兴乐宫后,便在庖厨里给赵姬打下手,因而他就不在六英宫中。

华阳夫人听罢,气的咬牙切齿,大怒道:“原来如此,昨日紫气,今日黑气,来人将韩姬这贱人拉过来,本宫要问问她到底有何居心,所为是否是觊觎王后之位!”

咸阳城比昨日要热闹十倍,昨日的紫气,仅在内城王公大夫之中传播,而今日不同,冲天的黑烟,几乎所有咸阳城里的民众都看到了。

“妖孽!六英宫里出了妖孽了!黑烟直冲云霄,定会惊动了天帝,千万不要有灾祸降临啊!”百姓与秦氏宗室都有这样的顾虑。

秦梦本来也是想抱着肩膀来看韩姬的热闹,却不想秦王子楚已将事情掩盖了过去。

秦王子楚坐着六驺铁木玉辂,参见了华阳夫人,详说了内情,都是六英宫里小人作祟,为了讨好韩姬所为。今日秦王得到密报,知道了昨日的蹊跷,便将人擒住!至于狼烟,那就是宗伯向天帝陈述实情,希求得到上天的原谅。

倒霉的永远是没有背景的小人物,两个十来多岁的小童,还有一干宫中的侍女。他们脸上血里哗啦,赫然多了两个黑洞洞,这场面让人看了着实恐惧。

他们这是都被施以了劓刑——也就是割鼻。

章节目录 第596章 韩姝行贿 秦王这么做也有另外一个打算——平息事端顾全王族的脸面。

华阳夫人应了秦王的苦苦哀求,不再追究韩姬之责。

任谁也知道,若没有韩姬的授意,谁敢肆意胡为,那可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而是奇异天象!

秦梦未在秦王子楚的身后看到韩终,他也许已哭晕在了茅厕!

秦王子楚今晨的英气勃发一扫而尽,欲哭无泪凄惶不堪。

事情也已清楚,华阳夫人满脸阴郁的拨转车头重回兴乐宫。

“秦卿留步!”秦王子楚将秦梦唤住。

秦梦躬身向秦王懒散的拱拱手,自有几分讥讽之意说道:“小子说得没错吧!天象只有天帝才解其意。我等凡夫俗子怎敢妄解!”其实秦梦还有另外半句没说出口,“什么天有异象,多半是忽悠人用的!”

秦王子楚苦笑道:“秦卿救我啊!

赵子楚这秦王当得也够糟心,为人所制,到处掣肘。

秦梦知道子楚相求是何意,笑着说道:“王太后这是拿你的短处,挑你礼数了,谁让你厚薄亲疏相待不一呢?太后很生气啊!”

秦王子楚一头雾水不解其意,迫急的扯拽着秦梦的衣袖,恳切问道:“秦卿莫绕弯子,快些直言相告。”

秦梦离间了人家母子关系,却充作和事佬在这里指点迷津,心里也全然没有丝毫的忐忑,自觉良心也已泯灭了。

秦王子楚听罢,惊惧的头上起了一层细汗,自言自语道:“难道王叔摎至今还不死心,还欲觊觎寡人的王位?”

将军摎,秦王子楚的三叔,上次反叛没有成功,被押解回了咸阳,凭借以前的功勋,同时也花了不少金子,动用了不少宗室人脉,他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公子子傒身上。

公子子傒势力根深蒂固,华阳夫人也顾念同是先王子孙,她作为母后,若亲疏有别,就会遭受宗族非议,在说客的进攻下,此事也不了了之,将军摎也安全着陆了。

如今公子子傒一党也已覆灭,秦梦确实想不到谁还会在后面使用阴招离间他和华阳夫人之间的关系。

秦王子楚,立即吩咐郎中卫,进宫寻找那所谓的礼单简牍,同时派遣心腹前去雍城查探事情真伪。

因紫气变黑气,韩终出师不利,不得不遗憾的卷铺盖卷滚蛋了。

他午后走时,特地向秦梦辞行。

秦梦对韩终很是欣赏,就连氯气都能制备出来,他已是一位了不起的化学专家了。

炼丹术,又称外丹黄白术。既然是炼丹,那么炼出来就得是“丹”,红色之物,丹砂必不可少。外面红。里面黄白那么硫磺也不能缺少。

既然他与徐虞人同出一门,那么炼丹技艺也当相同,必也用的是硫磺和丹砂。

硫磺也只是硫磺,只有制出了硫酸,再和盐加热才能制备出盐酸。

硫到硫酸的过程却不是那么简单。

秦梦很想问问他和二氧化锰一起加热的盐酸是怎么制备出来的,若是从硫酸而得,那硫酸是怎么制备出来的?

这在后世看来简单无奇的东西,不知得经过多少年摸索才会总结出来。

秦梦问不出口来,问出了也就暴露了。

分别之际,秦梦赠送了他好些丹砂,算作是对他科研工作的支持吧。

朝会不是每日都开,只是最近国中事情太多,不得不连日召开。

秦梦一连三天顶着严寒起床也已有懈怠之意,慵懒的腻歪在床榻之上,看着冰清玉洁的美人。

早已起来的左清催促秦梦道,“郎君快起身吧,若是朝会迟到了,一季的俸禄就没有了!这可够善堂一个月的开支啊!”

左清的偶像是太姒,太姒曾经开善堂来养老,吸引了天下四方的老人。

如今左清也效仿,出资在寒泉冈上修建了养老善堂,百里之地的孤寡老人都可前来养老。

秦梦听闻不觉欣喜,没想到左清颇有持家过日子的小女子细致。

秦梦振奋了下精神,搂住她那细长的脖子,夸富道:“一人一年收入一千钱,十人是一金,十万金那就是一百万人。可是秦国五分之一的人口。我只要卖一把剑,他们一年所得也都悉数归了我,郎君还怕罚俸吗?”

左清白了秦梦一眼说道:“呸,还不是又让盗匪给你劫掠走了……”

此中实情左清是不知晓的,秦王的十万金让秦梦蚂蚁搬家化整为零,本来并未报太大期望,然而老天却给秦梦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管城运金的八九百城中甲士,一年之中竟然百分之八十者都将金子悉数归还了。

若说秦梦富可敌国那丝毫不过分,秦梦很想对天下世人说一声:“俺是首富!”

秦梦亲昵的吻了左清一口,便开始穿袍服,左清一旁帮忙整理发髻。

秦梦无意间看到门缝处,韩姝的身影晃了一下,便咳嗽了两声说道:“韩姝姊姊有事吗?”

韩姝扯着衣角,忸怩的推开门,从怀中捧上了来一个颇为精致的红匣子,擎在秦梦眼前说道:“主人,这是昨日我家姊姊,让我送你的美玉,不为其他,就想让你在朝堂之上帮着公子成蟜说上两句话,若是日后公子即立太子,此等大恩当再以数倍偿还!”

秦梦眼前一亮,没想到韩姬走后门都走到了家里来,难道她没有听到昨日自己在朝堂所言的一席话吗?

看来昨日的横生枝节,让韩姬心里失了分寸!

秦梦打开了红匣子,里面满匣子温润如水的宝玉,都是上等的货色,绝对价值千金。

秦梦只是笑了笑,便合上了匣子,对韩姝说道:“这等贵重之物小子不敢收啊!世人都知我也公子正情谊纯笃,若是收下韩夫人的礼物,日后还如何让我立身立言啊!姊姊请送回韩夫人吧!”

韩姝可怜巴巴的望着秦梦,满眼的祈求之意,却是不敢看左清!

左清却呵呵笑道:“妹妹平时虽以贱婢自称,然而终始王女。平日郎君对你不薄,还望你也不要为难郎君,快将礼物送回韩夫人吧!”

让左清没想到的是,韩姝中的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下了脸颊,颤抖着双手说道:“主人若是不收,贱婢的母亲就会有生命之忧啊!”

章节目录 第597章 急报 韩姝如此这番的异常举动令秦梦和左清吃惊不小。

秦梦将手中的匣子放到了案几之上,搀扶起了韩姝,惊讶的问道:“小子不收韩夫人重礼与令母何干呢?”

韩姝泪眼婆娑道:“妾身母妃乃宫中舞姬,身份低贱,自然妾身也卑贱不堪。生来注定要为宗庙牺牲。父王将我送于主人,为了就是有朝一日派上用场……”

韩姝寥寥几言道出了命运的尴尬,生来就是韩王的一枚政治媾和的棋子,自责无用,未能获得主人宠爱,反倒被冷落,长时间无为,得来了韩王的训斥,眼下公子成蟜册立秦王太子乃韩王最为关切之事,若韩姝再无尺寸之功,就会殃及韩宫内母亲性命!”

“你父王怎就如此狠心,简直禽兽不如……”左清听罢唏嘘不已,同时也可怜韩姝的遭遇,对韩王冷酷无情,咒骂连连。

韩姝是位优秀的演员,一颦一哭都能赢来观众大把的眼泪,左清能为之感动,秦梦心里却只是冷笑,若她真是良心发现,当坦白往日的细作所为。

外面上朝的车马早已备好,吕季过来催促秦梦上朝,秦梦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朝会在即,此事干系重大,小子甚为悲悯姊姊遭遇,然而却无能为力,朝堂之上最多做个看客,这已是尽力了!等朝会结束,小子亲自前去拜会夫人为你求情……”

秦梦疾步,话未说完,便上了门外等候的鞍车了。

秦梦的身份是铁杆公子正一派,料想韩姬也未抱太大希望,能袖手旁观也就是他们行贿的目标了。

关系韩国日后国运,以秦梦对韩人的了解,他们怎会甘心认命,必会无所不用,挣扎不已。

细想今日的韩姝献礼,秦梦突然就觉后背起了寒意。

今日的朝堂有些诡异,昨日韩姬所居的六英宫紫气变狼烟成为了笑柄,朝堂上三五一撮的大夫们皆是表情玩味的对视缄默。

一声声由远及近暴喝,打破了这种沉寂。

“急报!八百里加急……”

秦王子楚匆忙从后殿出来还未坐下,奔走郎卫就已将一卷书简托举在了面前。

在群臣的注视下,秦王扯掉竹简书信上的封泥,急促翻看,看罢脸色阴郁的递给了寺人。

竹简接着在群臣中传阅。

书简名副其实八百里加急,来自成皋崤关,也叫虎牢关,距咸阳确有八百里。

这是昨日清晨王龁大将军发来的战报,王龁刚收到秦王王命,还未率领大军启程之时,就得到了太行关失守的消息。

太行关是太行陉羊肠坂道的重要关隘,此关一失,河内通往上党唯一的道路就彻底隔断了,长平和屯留就成了孤悬之地。

秦梦接过书简,只见王龁陈述道:“……不出一日,两地不多的守军就会被诈称为阳泉少君所领的千余之众,里应外合之下悉数歼灭。老仆王龁向大王叩首谢罪,就差一步,老仆就能掌控大局了!”

不出一日也就是今日,这就是说,长平和屯留今日也已沦陷了。

本来沉寂的朝堂,此时更为压抑了。

秦梦没想到龙阳君的行动能力如此高效,算来仅用了一天一夜,就从咸阳杀到了八里之外的太行关,必是不眠不歇,日夜兼程,不知他那小心脏能否受得了?

如此一来,那蹊跷无比,令人百思不得其解龙阳君的悔过书,就彻底被验证了。朝臣一片哗然,而秦王子楚却只是颓废的坐着。

阳泉君也被震惊了,嘴里骂道:“娘的,这不男不女的贱人没想到还是有情有义之人,不枉姊姊宠爱他一番!”

阳泉君不免后怕,幸亏此事龙阳君透露了阴谋,否则上党沦陷,屯留割据,下面就该传来一切都是他嫡子芈俱酒所为,那时他阳泉君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想想都令人后怕。

秦梦见他脸色阴晴不定,无话找话说道:“芈公,小子有一点不明,从咸阳到崤关路途八百里,咸阳二百里之外是潼关,那日龙阳君纵使狂飙,恐怕到了潼关也是通不了关。若第二天再启程,他也就等于先走二百里,以我秦人的飞骑驿马速度不到一天就可追上,为何他还是早了一步?”

芈俱酒为人所掳,秦梦曾出言提醒过阳泉君此事的严重性,因此阳泉君对秦梦更是高看一看,对于秦梦的小白问题,倒也认真回答了。

“秦卿不知,潼关不比函谷关,它不是西来咸阳的唯一之路,只需走华阴平舒道就可绕过潼关,虽多绕了道路,但却不耽误行路。龙阳君提前走了一夜,这就是我们飞骑快马没有追上他的原因。”

除战报军情,夜间可以掠关而过,再就是秦王亲临,除此之外关隘绝不会开启,这就是当年人脉甚广的孟尝君不得不用鸡鸣之徒叫关的原因,想必那函谷关自有他的内应,否则也不会听两声鸡叫,稀里糊涂的就开城门了!

墨门隐者经常往来秦梦自然熟悉路况,之所以这么问,无非是想借此话开场,给他烦躁的心情加把火。

秦梦颇为谦虚的表示了受教,安慰焦虑的阳泉君说道:“芈公莫要挂怀,想必小子派出去的仆从也已到达了河内,不出三日必能找到俱酒兄长下落。”

阳泉君感激的向秦梦点点头,谁知秦梦又请教道:“芈公,小子还是不明白,上党之内不是有我秦人的驻军吗?太行关怎就说丢就丢了?”

阳泉君立时剑眉倒竖,怒道:“还用说,必是韩人的内应,若非龙阳君良心未泯,恐怕寡人此时就该连坐狱中了!”

似乎是秦梦挑起了阳泉君的火气,他怒气冲冲的起身来到殿中,抱着白玉笏板,大声对秦王子楚进言道:“上党反叛,必是韩人从中做遂,老仆以为当严惩韩王,兵临郑城,给予颜色!”

有阳泉君的振臂一挥,众朝臣的愤怒瞬间就引爆了朝堂。

就连攻灭韩国的口号都喊了出来。

吕不韦立即出班,来到阳泉君身前,深深一躬,恭谨的说道:“芈公愤怒之情,不韦理解。韩国不过弹丸之地,只要我大军一过,韩王必会跪地乞降称臣,然而如此一来其他五国必会忌惮无比,死命抵挡,更是会引起五国合纵,到时我秦国就会陷入孤境,如此一来得不偿失,还望芈公息怒三思!”

堂上秦王子楚,强抑咳嗽,向阳泉君点点头说道:“吕相所言不虚,舅父息怒,韩王无意于我秦国为敌,你看这是韩王昨日派遣使臣送来的国书!韩王重申了臣服我秦国之意,同时割让河内仅剩的十五城给蟜儿作为封地!”

章节目录 第598章 记仇 秦王一言替韩人排除了内应的嫌疑。

韩王远在郑城,而国书是昨日递交的,即便韩王使者早已身在咸阳,消息再灵通,也不可能时时知晓八百里外的反叛。

既不知情这便不是事后的掩饰之举。

秦人都是实在人,包括阳泉君在内,见到了韩王自表清白的大礼,瞬间也就消了怒火。

然而这一切却逃不出秦梦的眼睛,越发为韩人的处心积虑而动容。

这更是证实了平日里无所事事的韩非才是这一切事情的幕后推手。

那么在上朝前韩姝的苦情戏码,就不是韩姬的导演,而是出自韩非的授意!

如此看来,韩王特使昨日呈送国书,多半是韩非为了弥补上党屯留之事上的纰漏所作的危机公关。

秦王子楚平抑了朝臣众怒后,长长嘘了口气,这时秦王客卿蔡泽离席捧出了两卷书简奏道:“老仆昨日通过门下舍人,截获赋闲在家的将军摎勾结公子子傒欲图不轨的书简,更有将军摎阴使雍城舍人挑拨离间大王和太后母子亲情的书帛,还望大王严惩叛逆!”

蔡泽完全沦为了秦王子楚的走狗,凡是主人不顺眼之人,立时出来就会扑咬。

不过秦梦还是有些震惊,秦王子楚下手狠辣,将离间他和华阳夫人母子亲情的罪魁一股脑都扣到了将军摎头上。

昨日华阳夫人心情不爽,消息灵通的朝臣也已听闻,从蔡泽口中得知此中端由,更是信以为真将军摎就是幕后主使。

本来将军摎就和公子子傒勾结成歼,如今离间阴谋又败露,将军摎也就成了众矢之的。

秦王子楚念及血脉亲情,没有杀他,而是让他前去华阳夫人跟前自陈罪责,而后夺爵贬迁全家去了人烟稀少的蜀郡。

秦梦想来这是秦王和将军摎之间达成的妥协。

仅是将军摎声泪俱下的悔罪表演以及处理接收河内韩国赠送的十五城两件事都让朝臣忙活到了日上三竿,更有一大堆前线亟需处理的事务,今日朝堂之上也就没有讨论立储之事。

秦梦饥肠辘辘出了紫宸宫坐在马车上正欲望家赶时,却被两位身着华衣的小厮截住了去路。

“冒昧打扰,我家公子有请文昌君过府一叙!”其中一位小厮怯懦的递上了一份磨制的颇为考究的木片拜帖。

秦梦推开车门挑起车帘,车前小厮似曾相识,朱家递过来拜帖,待一个鼎鼎大名映入眼中,立时想起这眼前小厮于自己曾有一面之缘。

秦梦也觉自己心眼很小,一年多以前与这位小厮在卫宫有过一面之缘,那时自己还是一个贫贱不堪的村野小子,婉拒了韩非赏识,却被这小厮辱骂了一句“不识好赖的东西”,仍记在心头。

如今身份地位声誉却已不是当年的秦梦,遂有凌驾人上的优越感,不想多瞅了那小厮两眼,就令人家瑟瑟发抖,秦梦恶趣味顿生,从豪豪鞍车上下来,还未走到他的身边,他的裤裆里就已渗出了液体。

秦梦本想背着手,以胜利者的姿态对他说一句,“年轻人日后说话做事应留三分余地啊!”看到这情景秦梦便也打住了,以免话出口再为韩非知晓,反害了人家性命。

秦梦改口说道:“赏金一锭,告诉韩子师兄,在下回家一趟换了衣饰,这就赴约!”

那小厮脸色煞白,手不停颤抖以致朱家递上的金子他都丢落在地上了。

朱家两步三回头,不解的看着这个没出息的小厮。

到了自家,没见到左清一众女眷,想必去了兴乐宫,秦梦也没多想,便匆忙换了身轻便的衣裳,去掉了沉重的发冠,到厨房拿起一个蒸馍,先垫垫肚子再说。

今日秦梦对于韩非的相邀很是意外。

对于这样一个潜在的对手,秦梦对他的不善言谈从不敢有半点大意,时隔一年多受韩非第二次主动相邀,秦梦也觉好生新奇。

咸阳的韩王质子府,在内城城东,占地颇为广大,几天前还在这里烧书简嫁祸于韩人,秦梦想起莞尔一笑。

韩非与质子韩假早已站在了台阶上热情相迎。

“我韩王公子假,今年……十六!不知你俩……谁大?:”韩王说话还是有些轻微的结巴。

秦梦拱手向公子假作揖,对韩非说道:“那小子当称公子为兄长啊!”

韩王公子假一双灵动眼神,继承了其父韩王的精明,眉清目秀却也不失稳重。

韩假说道:“文昌君过谦了,王叔时常称道秦子贤达卓异,就连荀子先生都是赞不绝口,韩假怎配忝当兄长!”

秦梦满面红晕,欣然承受了韩假的夸耀之言,与他携手进了府中。

丰盛的酒宴,悦耳的钟乐,倾城的舞姬,韩王质子府的待客之道很合秦梦口味,三人举杯对饮其乐融融。

“为何独不见韩子师兄的大作流传于世呢?”秦梦好奇的询问韩非。

秦梦很想一睹韩非的大作,对比一下古今的差异,但却失望没有寻觅到一卷。

韩非笑道:“秦子师弟过誉了,在下学识浅薄,哪有什么大作?即便有也不敢流传于世啊!”

“师兄过谦了!夫子都曾夸耀师兄满腹经纶,怎会没有大作?只怕唯恐让我等愚笨之人学去了吧?”秦梦更是赞誉道。

“哪里?秦子师弟说笑了,若有着述一定奉上!”

一般文人着书立说都在人生低谷。

此时韩非备受韩王重用,正是意气风发之时,想来韩非说的都是实话。

韩非的墨迹,秦梦是无法容忍的!

酒席宴也已吃的沟满壕平,却还不见韩非有揭示主题,而自己手中还有大把的活计等着去料理,没工夫陪他吃酒听乐,便直言说道:“韩子师兄,小子也已酒足饭饱,多谢款待,小子还有要事,先就告辞了!”

秦梦离席,这就要下堂。

韩非立时挽留,待韩假领着一众乐工舞姬仆役下去后,韩非才眯着眼睛不紧不慢的说道:“在下一直不明白,为何秦子对公子正如此亲近呢?”

韩非唐突一问,就预示着他要彻底摊牌了。

韩非未等秦梦回答又说道:“我韩国对待秦子不可谓不厚矣!为何不能帮帮我韩人呢?”

章节目录 第599章 韩非交心 虽是韩非平淡之语,但秦梦却听出了怨意。

这样白痴问题,秦梦一时也不知如何向他解释。

宴厅里的空气瞬间就凝固了起来,雕镂精美的博山炉不断升腾起袅袅的青烟飘荡在眼前,遮住了秦梦的视线,一时间竟还看不到了韩非的表情。

只听扑通一声,韩非竟然跪倒在了秦梦面前。

韩非抬头眼望秦梦苦苦哀求道:“秦子师弟两年不到也已位极人臣,一路上荣华与富贵相行相伴,我等真不知用什么能打动秦子的心?只要你说出口来,我韩人一定悉数满足!”

秦梦惊骇!

韩非疯了不成?

他可是韩氏公子,而自己却是出身低贱的贱民小子,这一跪在地位阶级森严的这时代来说,无异于等同被人掘了祖坟一般羞辱。若是让韩氏宗族知道,他们会为了洗刷韩王宗室耻辱,追杀自己到天涯海角!

“别!别!公子莫要这般作践自己,这到底是何意?”秦梦心中有些恐慌,连忙用手挥掉眼前那缕青烟,上前搀扶韩非起来。

韩非脸面有些红晕,便也顺势起身,说道:“别无他意,只想让秦子知道在下对你的一片赤子诚心!今日韩某如此一跪,只求秦子不要在搅动秦宫局势了?”

秦梦有些错愕,没等秦梦相问,只见韩非击掌,随即从宴厅外面走进来四五个彪形大汉,中间押着一个年纪十四五的漂亮少年。

待走到面前,秦梦才看清了这位少年人的长相。

少年人似曾相识,目若朗星,白玉般的额头,粉嫩的脸庞,尖尖的下巴,若不是头梳发髻,这般的秀气定会让人认为是位女子。然而神情的刚毅,还有被大汉们的推搡的怒发冲冠,却有几分男儿的本色。

秦梦正在疑惑之际,就听韩非说道:“秦子有所不识,此少年乃龙阳君之弟,末代宋君公孙,名曰龙明!”

秦梦听罢恍然大悟,之所以似曾相识只因他和龙阳君酷像。

龙明一副心不甘情不愿之态,必是为韩非掳来,龙阳君定是不知情。

韩非自得一笑说道:“秦子对龙阳君了解比我还要更深几分吧!龙阳君披肝沥胆,不惜以色相诱人,为了就是复辟殷宋,他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即便当了宋公又有何用?看见没有,皆是为了其弟……”

宴厅中传来一声咆哮,“不许你这尔虞我诈的小人污蔑我的姊姊……”

只见龙明脖子上青筋暴露,怒喝韩非。

秦梦当听闻这少年就是龙阳君的弟弟后,心中一凛,没想到才华横溢的文人韩非也干这下作之事!然而总结往事,韩非干的龌龊事还少吗?

韩非挥手让人将暴躁的龙明拉了出去,而后对欲要开口的秦梦说道:“秦子是聪明人,想必早已看清了秦国局势了吧!我韩氏宗亲扶助公子成蟜即立太子位势在必得,只求秦子莫要从中作梗,若秦子能做到,我韩王必会给予十五城的封地作为答谢!”

又是十五城!秦梦心中大惊。

难道韩非也已觉察出自己的做作所为?秦梦不露声色的打哈哈道:“公子此言何意,小子怎就不知其意呢?”

韩非阴笑一声道:“秦子不亏被吕不韦称作无赖子,本来秦国大局我等已然胜券在握,都因你的出现,局势大起波澜。这一切不是拜你所赐吗?”

难道这些时日所作所为都为韩非知晓了?

秦梦心中有些慌乱,此时觉得自己犹如海水退去裸泳之人。

不过定神思索,墨门隐者所行隐秘,外人决计不会全盘知晓,秦梦很快想到事情破绽会出在龙阳君身上,然而又解释不通,若龙阳君知道其弟就在韩非手中,也就不会风风火火不畏猝死一天两夜跑个八百里,更不可能反叛,也就乖乖听令韩非了。

秦梦想及于此,更是从韩非的语气中听出了试探之意,遂镇定自若的苦笑道:“小子怎就成了你们口中的无赖子?还有什么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啊?小子真是惶恐不安啊!”

韩非似乎已料到了秦梦的辩解,不慌不忙从衣袖中掏出一个丝帕,展开之后一粒干硬的泥坯赫然在目,接着朗声笑着:“秦子可认得这个玩意?”

秦梦瞪直了双眼,正是让狗黑子所拓阳泉君印玺的泥坯,怎就在韩非手中?

难道龙阳君逃跑前,还在咸阳留个人述说实情,就为摆了自己一刀?

不可能,龙阳君这样做损人不利己,除非他想死,不想再吃到救命药——速效救心丸了。

难道韩非派快马追上了龙阳君以其弟相要挟了?

更是不可能,若能追的上,完全就能阻止龙阳君在上党的造反,他韩人也就不用这般被人诟病了。

在情况不明时,秦梦只是摇摇头。

韩非表情玩味的,噗嗤笑出声来,一副掌控大局之态说道:“秦子不言,我就说一说。今日朝堂之上王龁将军的八百里急报,想必秦子也已读过了吧?以秦子的聪明,必会看出其中的几分蹊跷吧!”

秦梦遂想起,王龁奏报里书有“里应外合?就差一步,老仆就能掌控大局了”之言。当时就浮想联翩,明明就是太行关的一关失守,而奏报确有王龁早已知道龙阳君会里应外合的言外之意。其中大局!大局?什么大局?这无不让人猜想秦王和王龁早有谋划。

不过这仅能说明急报有歧义,并非秦王早知此事的铁证!

秦梦长吁一口气,态度不明依然保持着沉默。

韩非一手搭着秦梦肩膀绕着秦梦缓缓转圈,同时不急不缓的说道:“王龁将军的八百里急报,里面有隐晦之言,这个不用怀疑。在下为表交心之意,就直言了。

龙阳君身边早有我安插的细作,后来更有秦王渗入的细作,不过却被我的细作策反了。这就是说,上党叛乱之事,龙阳君就是一个棋子,秦王也想借此削弱华阳夫人的势力,为此和王龁大将军秘密布置了反制龙阳君之举。

然而一切一切都因为龙阳君起事太过突然,风驰电掣的迅猛行动,就连我也未能及时控制,秦王和王龁更是没有来得及布置反制措施。

这一切都拜你所赐!

自从那一日龙阳君和你去了一趟市井,什么都改变了!

秦子你说,在下说了这么多,你还不肯以诚相待吗?

在下今日相请,就想求秦子,帮帮我们韩人,让我们苟全性命于乱世吧!”

韩非所言不可谓不诚挚,然而秦梦被阴谋浸润久已,怎会轻易袒露事关生死的心迹。

秦梦看着厅堂中博山炉里的忽亮忽暗的熏香,心中更是提了警惕,韩非今日所行所言大开大合,不惜自贱身份跪地相求,无非就要要拉自己同上一船。然而他的目的是立公子成蟜,而自己是铁定拥立赵正,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怎会妥协?

若轻易坦白,等于交出了底牌,本来自己就不占优势,岂不这等同找死?

韩非一切之言终是猜测,事关韩国国运,他若有了证据早就反击了,那还会和自己软硬兼施的周旋?

单枪匹马是秦梦的优势,只因为单干,不会有人想到他就是册立公子赵正的幕后推手,最多将他看做依附华阳夫人的一根藤。

秦梦的优势还在于身在暗处。

由于身在暗处,韩非为首的韩人外戚才无处用力。

秦梦依然厚脸皮的装傻充愣,摇头道:“公子所言,小子怎么越听越离谱呢?怎么都没想到秦国朝堂真的好乱!

那日确实与龙阳君一起去过集市,也不知他为何购买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想来才知道里面大有玄机!

今日公子实在不该将上党叛乱如此机密之事告知与我,小子心中惶恐不安啊!我所来秦国无非就是为了护得公子正的安危,除此以外别无它图!”

韩非眯着眼睛看着秦梦纯真无邪的辩解,只是微微叹气,一边摇头,一边说道:“也罢,既然秦子不肯交心,在下也就不强求,不过用不了几天本公子就能与龙阳君取得联系,到时他就得乖乖听我驱使了!

这些时日若是秦子再生是非,就休怪本公子不留情面了,送客!”

韩非将最后“送客”两字咬得极为声色俱厉,大有恐吓之意,身后的鲁勾践和朱家脸上都为之抽搐了一下。

秦梦却悻悻然摇摇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招呼他们身后出门而去。

与韩非交谈又是一次不欢而散。

今日韩非之举,既有试探,又有警告之意,更有拖延时间之举。

如今朝堂上公子成蟜的被动多是因为龙阳君所为,若接下来韩国为秦国平定了上党叛乱,仅凭这一大功,韩姬被册立秦王后就没有了悬念。

韩非所言更是证实了秦王子楚的私心,秦王子楚是名义上至高无上的大王,他一直拥有主动权,而且手中可打的牌实在很多。他不愿自己的子孙还如他这般为人所制,册立公子成蟜,制衡楚人外戚的势力,就是他不二的选择。

秦梦突然想到了更为恐惧的后果,龙阳君若是知道了其弟为韩非所控制,势必完全反水,韩非肯定会将此事嫁祸给赵姬赵正头上,自己到时即便不成为众矢之的,然而身上优势就全然不在了,也会由主动变被动,疲于应付韩非的责难,到是扶立赵正就有心无力了。

一路上秦梦与鲁勾践商议对策,为今之计当和在上党的龙阳君取得联系,还得将其弟龙明从韩非手中抢出来,这才会避免为人所制。

这一年来只在咸阳排兵布阵了,谁会想到和人生地不熟的上党有什么瓜葛,苦思之下,秦梦想到了一人——冯毋择。

冯氏乃上党的大姓,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长平之战前上党郡守冯亭便是冯氏族人。

冯亭主张抗秦,冯亭战死后族人产生了分裂,有一部分人归降了秦国。其中就有冯毋择所在的冯氏一支。

由于是降将被秦人所轻视只被委以清闲军职,秦梦曾在嵩高学宫时,冯毋择曾被就委任嵩高学宫的城寨的校尉。

冯毋择的大名怎能不知?日后将会封侯拜相,更会陪同秦始皇出巡天下。

秦梦一听大名,立时就用了心,相交几次,便和这位小将军成了莫逆之交了。

冯毋择为人机敏有胆有识,富有韬略,秦梦和阳泉君有生意往来,经常派遣他行走咸阳和嵩高学宫之间,一来而去得到了阳泉君的赏识,更是被昌平君经常借去执行任务。

冯毋择一年不到就已攀上了权贵,为此对秦梦感激不已,然而他并不满足于此,秦梦也知道他时时希望能征战沙场获立战功,好为冯氏一族扬眉吐气。

然而冯毋择又不好意再张口相求,也就委身在了函谷关。

冯毋择与赵正也颇为熟稔,秦梦时常讲起秦王公子赵正的悲惨境遇,他也为之愤慨,敬重秦梦仗义之举。

秦梦有时开玩笑的说,若是相报赵正平安,需阳泉君和昌平君这样的实权人物做靠山,不当真的说过,若是写个声明取来他们印玺盖上就能成。

不想冯毋择却真上心了,在函谷关他竟取下昌平君的印玺交给了秦梦,这令秦梦大为惊异,省去了自己不少事。再后来鲁勾践发现房上有人,秦梦便临时生了一计,让他嫁祸给了狗黑子。

车上秦梦想到了此人,顿时心中又生出了一个大胆的计策。

此时闷沉沉的车轱辘声,在秦梦的耳中也成了悦耳音符,事不宜迟,秦梦立时派遣鲁勾践亲赴函谷关去见冯毋择,交代他行事。

至于咸阳城内搭救龙阳君的弟弟龙明,秦梦亲自操办。

秦梦刚到了家中,就有吕季来报,秦梦所请的大师兄等人悉数在外城候命。

秦梦大喜,一年不见羡门高一派的师兄弟,甚是想念。

他们来自骊山下的芷阳,此时正在为秦庄襄王子楚修墓,师父在陵中主持大局,故而只能让大师兄带人前来帮忙。

秦梦正为如何营救龙明而烦恼,突然计上心头。

章节目录 第600章 人情世故 咸阳城西,渭水北畔的密林中。

秦梦见到了大师兄安其充和他的十几个弟子。

“师父安好?”一见面秦梦就攥住了安其充的手,热切的问道。

也许是常年修陵建墓身居幽室,安其充脸色很白,一手满是茧子的大手,形如铁手,冰冷坚硬。

本是客套之言,谁想安其充苦着脸说道:“师父不好!”

“难不成师父有疾?”

受其传道,得其赏识,危难相救。在秦梦心中真就将羡门高视作了长辈,恩人,闻其情况不佳心中甚是惦念。

突然人群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童,呲着牙向秦梦笑着说道:“太师公有些疯癫……”

安其充将小童从人群里揪了出来,训斥道:“大不敬,怎说你太师公的?还不给你师叔行礼!”

安其充向秦梦不好意的说道:“犬子胡闹,秦子见谅,其亲早亡,一直随我左右……”

其子倒也乖巧,站定便给秦梦来了一个稽首大礼:“小子安其生见过小师叔!”

秦梦俯身扯着他的两个羊角发髻亲昵的将他从地上拉起来,爱怜的拧拧他胖嘟嘟的小脸蛋。

安其生见秦梦满脸善意,壮着胆子噘着辩解道:“小师叔明察,自从小师叔上一年派人送来很多东西后,太师公就疯癫了!小子绝无胡诌!”

秦梦顿时陷入了云雾里,四个月前还和安其充有过书信往来,当时也并无发现有何异常。

“生儿,再敢胡说,小心爹爹踢你屁股!”

安其充训斥安其生后,便附在秦梦耳边说道:“师父大喜大悲,都是拜师弟掘坑神器所赐,师父感叹,‘获此洛阳铲才知毕生所修的陵墓等同没有封土,更不用提羡门有何用,我羡门高一派妄自称大这么多年,惭愧至极’。

一夜间师父白了头,如今每日都在孜孜不倦研究如何建造防此神铲窥探的新洞穴。外人不知情,还道师父疯癫了!还望师弟莫要挂怀!”

秦梦无言以对,送洛阳铲的本意是为了给羡门高提供便利,谁知反倒让老头子陷入了烦恼。

秦梦将安其充拉到一旁讲述相请师兄弟而来的目的,最后强调道:“事情贵在机密,绝不可泄露半个字,否则有性命之虞!”

安其充拍拍胸脯道:“我等自嘲称之谓打洞鼹鼠,素来行事隐秘,放心!师父临行也已叮嘱一切以秦子惟命是从,哪敢有半点懈怠,我等荣华富贵都赖师弟所赐!小师弟放心,犬子时常听闻师父夸赞你,心里与你相熟才与你亲近,换做不熟之人,是绝不会透露只言片语的!”

秦梦不得不小心行事,出门前墨门隐者来报,周围韩非的眼线骤然多了起来。

事关重大,不可有半点闪失,就连适才出城都是换做仆役服饰从家中后门溜出来,正门出去的驷马全铁座驾那就是为了遮人耳目。

城门也不能大张旗鼓的进出,咸阳城内十二门中皆有韩非收买的门吏。

最初秦梦请羡门高一派的师兄弟过来,是不需要进城的。然而龙阳君的弟弟龙明被韩非软禁,这就横生了枝节,安其充一众师兄弟的到来让秦梦眼前一亮,想起挖地道通往韩王质子府,就可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如此就能轻而易举救下龙明。

妙计!固然是妙计,然而这十四五人所操齐鲁口音,他们户籍简牍都是修陵匠人,固然可以进出城门但,但却令门吏记忆深刻。

跟随秦梦车驾出入城门,虽不用接受门吏盘查,但都是新面孔,万一路上被韩非的眼线发觉,看似并无大碍,但终究会引起韩非怀疑。

这里事关秦梦的后面大计,容不得半点差池。

秦梦突然想起了阳泉夫人每次出行所带的一二百仆从,十几人混入里面根本就不显眼。王姑阳泉夫人携他两子如今就在兴乐宫里等着自己。

秦梦拿出早已准备好的世家仆役所穿的衣裳让众师兄弟换上,化整为零,在河南岸兴乐宫前集合。

秦梦拉着安其生的小手,对其父安其充说道:“师兄,就让你家小郎先跟着我厮混吧,小子经常带些孤儿弃子回家都已成了习惯,无人还会在意。好也方便你们行事!”

安其充脸微红,颇为腼腆的说道:“听闻秦子在繁阳开设的大学堂广招天下学子,师兄此来带着安儿就是想让他入学堂识些字,日后可在你的门下效力。”

不论前世今生父母望子成龙之心都是一样,安其生虽为羡门高的掌门大弟子,但终究属于匠人贱籍,终是想让子孙显耀于世,封官拜爵。

秦梦听罢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被后世尊为神仙一派的羡门中人也不能脱俗,非要滚进这滚滚红尘之中。

秦梦看着安其充满脸绯红,突然意识到事情不是表面这么简单!

秦梦拍拍脑袋,哑然失笑,人情世故真是愁死人啊!稍微不留意,就会伤了人心!

秦梦义正言辞的说道:“师兄,怎说这不负责任之言?我看安儿聪明伶俐,日后必当是才俊之士,怎能识个字就算了,日后生儿还要接你衣钵,掌管我们羡门一派。若是师兄看得起师弟,就让他先留在我身边跟随崔广等四位夫子学习,闲暇之余师弟也好带着他见些世面长些见识,不知师兄可愿意?”

羡门高本就与邹衍熟识,安其充又是他的得意弟子,哪里寻不到一位学识渊博的夫子?秦梦也已猜出此来带着安其生就是来拜自己为师的,不过是师兄安其充张不开口相求而已。

安其充憨厚的笑了,说道:“师父说得果然没错,若是俺张不开口,就这样说,师弟也就明白其意了,师兄谢过师弟了!”

秦梦无奈摇头,强调两句,都是同门,有话直言皆可。

这也怪不他们,如今地位大变,自己已不是当初那贫贱小子,十万户的文昌君虽是个空架子,但自己俨然进入了王侯将相的序列!

地位不同,随之很多事情也就改变了。关系再近的两人,也会慢慢产生隔阂。

事情安排妥当后,秦梦从林中走出,看见渭水东流,立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顿觉这些时日似在梦游。

章节目录 第601章 芈黑卵 渭水横桥之上,两岸往来人流如织,一个短褐打扮的少年人混在人群里悠闲漫步。

伴随着一声声由远而近的马鞭破空声,从北岸滚滚烟尘中驰来一队车马,为首一个年轻老成的御者,车后尾随几名骑马的仆役。

快上横桥时,御者勒马减速,四匹纯黑色的良驹仰头嘶鸣,桥上百姓纷纷疾走躲避。

沉重的马车碾压上了横桥,发出刺耳的咯吱咯吱声,谁也不曾注意,随着驷马奢华鞍车通过横桥,那不紧不慢踱步的短褐少年竟然不见了。

待秦梦在车中脱下短褐换上一身锦衣华服,这才挑帘向外观看。

远处兴乐宫宫墙上三五成群的甲士交头接耳,眉飞色舞的不知在谈论什么。

宫门前芈雄正在抱着肩膀来回溜达,时不时的傻笑两声,见秦梦的车驾驶来,当即上前相迎,表情玩味的拱手施礼,说道:“文昌君来得好快……”

正在秦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他随即向后张望一眼,又改口道:“哎,就一两车马,你看末将糊涂的,必是太后侍从错过了君侯。

也好,只要君侯来了就行,快快里面请,太后,阳泉夫人,赵夫人,韩夫人。吕相夫人,您夫人都在殿中等候……”

秦梦回望宫门两侧,车马成排,仆役成群,他们都在热闹非凡的交头接耳。秦梦视线扫过,他们怯懦的立时闭嘴不言了。

“芈将军?宫中出了何事?”秦梦也觉诡异,急忙问道。

芈雄面有难色,犹豫之际,鲁上弦迎面而来,附在秦梦耳边低语几句。

当时秦梦便怒发冲冠,接着却又怪笑连连。

一旁的芈雄嘿嘿陪着干笑,眼睛却也不敢直视秦梦。

秦梦喊了一声,“好样的,不亏是我的爱姬”,便飞快向兴乐殿中奔去!

身后的芈雄长吁了一口气。

秦梦还未踩上兴乐殿的台阶,就见阳泉夫人哭泣着扑倒秦梦跟前哀求道:“本宫教子无方,秦卿先救救我的二郎吧!”

秦梦并未意气用事,搀扶起阳泉夫人说道:“夫人莫急,待我前去一观二郎伤势!”

兴乐殿门,华阳夫人也是翘首以盼,秦梦扫视了一眼,只见左清昂头乜斜着秦梦,一副英雄无畏之态。

阳泉君的二郎芈黑卵就躺在殿中,被一群太医围在中央,他们见秦梦前来主动闪开一旁。

芈黑卵面无血色,赤身裸体躺在暖席之上,席子周遭全被血水浸染,只见小腿脚踝处血肉模糊,脚掌与小腿紧靠一点皮肉相连,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令人看了不禁生寒。

除此一处伤患,还有一处在裆部。

十五六的年纪那里却是黑乎乎一片,秦梦这才知道他名字的由来。其器已不再完整,缺失一块,就在一旁放着,不过那里已被马鬃勒紧止血了。

旁边都是秦国顶尖的太医,内外伤的皆有,不过的齐齐望着秦梦。

秦梦一来首先探鼻息,确定还有呼吸。

芈黑卵脚踝处仍然在不断渗血,秦梦立时取来地上的马鬃,扎紧患处小腿来止血。同时吩咐吕季快马进城回府取来平时行医所用的药匣子。

就在此时,阳泉君也问讯赶来了,见到地上儿子惨状都不忍直视,拉着秦梦的手恳求道:“秦卿一定救我儿啊!纵使个残废也行!”

秦梦深深吸了口气,神态严峻,此时不同后世,伤者多半会因伤口溃烂发炎引起并发症而死。

秦梦点点头只言尽力。

阳泉君也是出自军伍,战场上受此重伤者十有八九都会归西,对此他也有了心里准备。

不用征询患者家属,便从秦梦嘴里蹦出了两个字“截肢”。

清水,细盐,细柔葛布,油盏,简易手术台子,一切准备妥当,不多时外面轰鸣声传来,为吕季开路的秦军飞骑赶回,吕季抱着秦梦的行医匣子飞奔而来。

秦梦迅速将匣子打开,将里面各种小巧精致的器械摆好。

在场太医无不惊异的睁大眼睛观看,铁锯,铁剪,铁钩,锉刀,削刀,刮刀,以及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奇怪器具,竟还有家中妇人所用的针线。

从行医行头上就可看出,如今秦梦也已成了一名经验丰富的无证职业外科大夫,他这一年来没少做外科手术。

一切器械都是油乎乎的,是为了防止生锈。

突然左清一个蹲身动作,令阳泉夫人一惊。

秦梦眼角流露出一丝笑意,抬头看了左清两眼,递给他一把铁锯。

左清麻利的用葛布擦净铁锯上的油脂,而后动作老练在灯盏上烤炙了一会。

这时秦梦已将芈黑卵腿上的那点连着脚掌的皮肉剪断,还将他嘴里塞上了麻布,吩咐左右按住他单薄的身躯,这才行云流水的接过了左清消过毒的铁锯。

随即殿中传来渗人的咯吱咯吱声音,伴随着少年人声嘶力竭的惨呼。

小半个时辰过后,秦梦才将芈黑卵的小腿伤口处理完毕,才开始缝合伤口,伤口面积很大没少用价值百金的金疮药。

看着芈黑卵底气充足的惨叫,秦梦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阳泉君见秦梦将腿伤处理完毕后,就要收拾器械,忙问道:“秦子能不否将二郎的传家宝缝合如初?”

阳泉君以为JJ切掉了只要缝上还能长上,秦梦对此无语,哭笑不得的说道:“小子不是不缝,而是缝上也长不到一起了,若君侯不信,可去寺人署一问!”

秦梦言毕,立时人群中响起一个细音道:“文昌君说得没错,男人器具一旦切了就不可复合,君侯也不必在意,老仆以为虽短了一些,但卵还在就可传承香火。”

这是位身穿寺人制服的胖胖白净中年人,秦梦抬眼向其点点头表示致意。

阳泉君和夫人听罢这才释怀了些,秦梦将手术器械擦拭干净后重新规整了起来,对阳泉君说道:“让黑卵兄好生在榻上将养,小子会时时查看,以保伤病痊愈。”

阳泉君和阳泉夫人听罢,对秦梦感激不尽,直言秦梦胸怀如蓝色的天空一样宽广。

三人正在说话之时,突然从后面插进来了一个大脑袋,头大如冬瓜,身材威猛,拍着秦梦肩膀憨呼呼的说道:“你就是我的小师父?适才正是冬瓜出手救了师娘!师父该不该夸弟子啊!”

秦梦回头正看到两个大眼珠子,吓得心脏一紧。

早已听闻,阳泉君第三子,头大如冬瓜,故名芈冬瓜,还真没想到他果真就是一个大冬瓜。

章节目录 第602章 三个版本 芈冬瓜天生脑袋大如瓜,身体倒还健康就是智力有点障碍。

芈冬瓜和兄长芈黑卵前来兴乐宫是为拜文昌君为师的,不想在追逐嬉闹中芈三弟失手推翻了铜鼎将二哥的小腿生生砸断了。

而芈黑卵的第三条小腿却是被公子赵正耍剑时不小心误伤了。

这个说法是兴乐宫向外解释的官方版本。

秦梦很满意这个版本,是男人都不喜欢让自己老婆牵涉进这风月无边,众人臭嘴要嚼上无数遍的谈资中。

而在兴乐宫内部还流传着这样的版本:

受害人就是施暴者,他娘是昭王女,爹是阳泉君,姑是王太后。

凭借这些势力,一直随父生活在咸阳的芈黑卵,早已骄横跋扈惯了,秦先王列位公子都让他三分,而成蟜幼小又不具备和他争锋的资格,芈黑卵在咸阳之中可谓是天王老子!从小肆意胡为,这两年青春期躁动,在秦王宫里强抢个宫女奴婢那都是稀疏平常之事,也都是家常便饭。

听闻文昌君今年不满十六,还未他大,却被母亲逼着拜师长见识,心里早生叛逆厌烦之心。

今日前来兴乐宫就是为给文昌君来个下马威,不想看到雍容大气,倾城美貌的文昌君夫人左清,顿时起了快活之念。

吃完赵姬所做美味佳肴后,芈黑卵尾随赵正和左清来到宫中习武厅,四下无人便要霸占左清,文昌君夫人誓死不从,公子赵正挺身而出保护文昌君的夫人,芈黑卵恼怒之下,就和公子赵正厮打了起来,挣扯之中公子赵正失手伤了芈黑卵的下体,恰此时芈冬瓜赶来,见其兄逞威,惊恐之中,推翻了厅中大鼎,正好砸在了芈黑卵脚踝上。

兴乐宫中多有被芈黑卵凌辱之人,事后他们心中无不拍手称快,可谓是恶有恶报,成就了文昌君夫人忠贞不二之名,公子赵正仗义勇为之誉。

这便是秦梦所见宫中内外一众人等反常举动的由来。

事情其实还有第三个版本。

受害人左清,没有哭天抹泪,而是大义凌然的说道:“妾身今日随公子赵正进兴乐宫给王太后解闷,阳泉夫人所带其子芈黑卵本来好生端端,自从吕相夫人和其子吕不器来了之后,芈黑卵便和吕不器交头接耳,妾身能感觉出来他们在谈论妾身。

妾身便加了小心,清早无事,吃饭午饭之后,公子正请求妾身一观他新学的剑法。妾身便同他去了习武厅。不曾想芈黑卵尾随而来,上前便要非礼妾身,正儿死命阻拦却被他推了个趔趄,伤得不轻,半天没有起来。

妾身情急之下捡起地上公子正的宝剑,一边大声呼救,一边以宝剑护身。芈黑卵银笑着一步步向前,妾身警告他说在向前,小心挨剑,芈黑卵有恃无恐,依然步步紧逼。

不想此时芈冬瓜跳了出来,却问妾身在做什么游戏,妾身急中生智,知道他点痴傻,便对他说喊,这是在玩兵缉匪的游戏,算你一个,咱们是兵,一同对付你仲兄。

芈黑卵哈哈大笑,依然挺身向前,他竟然挺着肚子,对妾身说,‘来啊,来啊!有本事砍这儿’。妾身一时恼怒,便一剑劈了下去,不想真就伤了他,而正儿此时几个箭步冲了上来,夺下妾身手中宝剑,嚷着要与芈黑卵拼死一搏。

事情赶巧,傻愣一旁看着的芈冬瓜也觉好玩,我们之间有一鼎,谁知芈冬瓜力大无穷,一使劲就推翻了大鼎,喊道‘砸死你个盗匪’。

一切都是那么慌乱。大鼎倒地轰隆一声,只听芈黑卵拼命哀嚎。妾身看了,确实砸住了他的腿,鲜血在汩汩向外流。

这时闻风而来的殿外侍女侍从,都看到了眼前之景,芈黑卵倒在了地上惨叫,其弟芈冬瓜拍手,喊着‘我们赢了’。

很快一众贵人都来了,正儿挺身而出,述说芈黑卵非礼强暴妾身之事,将误伤之事全部拦在了他自己身上,阳泉夫人一见心急如焚,一双眼睛很想吃人,但请问此事经过后气也消了。

幸亏有公子正为妾身扛下此事,否则妾身不会全身而退,妾身这个妇道人家差点给秦郎引来杀身大祸,愿打愿罚妾身都无怨言!”

这番经过听得秦梦心惊胆战,不想最后左清竟自责了起来。

秦梦叹了口气,此时婚姻的目的都是结两姓之好。因一个妇人让一个家族连坐降罪,她就是红颜祸水。贞洁与家族的利益相比微不足道,只因社会风气如此,左清才有了此言。

秦梦从凝视一灯如豆的油盏沉思中醒来,抓住了左清的小手,宽慰道:“爱姬心怀宽广,不计较一时荣辱,相反还助为婿救治黑卵,这就足以令为婿感动至深了!”

左清幽幽的说道:“妾身也很想让他自生自灭,然而看他只是个十五六的少年,便又狠不下心!妾身还知道一点,秦人如此高看郎君,待若上宾,皆因郎君有一身起死回生的本事。妾身如此做,只想将功补过而已!”

谈至二更时分,秦梦吹灭了灯盏,拉着左清一起上了床榻,一阵窸窣的脱衣解带声过后,屋中陷入了静寂。

秦梦突然搂住了左清的腰肢,长叹一声:“郎君今日心绪不稳,几次都差点失了理智,有时觉得失了理智才能算的上一个真正的男人,为夫为今日没有失去理智而羞愧难当!”

秦梦一席话之后,屋中便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突然左清侧身,一双小手徐徐摸到秦梦胸前,来到脖颈之处,陡然左清的清凉的粉颊便贴在了秦梦的胸膛之上。

秦梦随即感受到了两行热流在胸膛之上流淌,秦梦回手轻轻触摸左清的面容,只感到她的眼睛里不断溢着泪水。

左清呜呜咽咽的说道:“妾身没想到在郎君心目中的地位如此重要,竟会为妾身受辱,寻思去杀那畜生魏黑卵?这让妾身心中恐慌不已,若郎君真要是那样做了,妾身将陷入了万劫不复的不仁不义之中。

郎君日后可不要再生此心,芈黑卵是阳泉君的嫡子,身份高贵,即便真将妾身玷污了,妾身也无话可说,若不是公子正顶替伤人之罪,恐怕以阳泉夫人的性子当时就会屠戮了妾身,咱们人微言轻,不可与豪门相斗!拖累了郎君,妾身死不足惜!

今日事情出了,郎君一句责骂话没有,反倒内疚不已,妾身为此感动不已。此生此世来生来世妾身都要为秦君当牛做马?”

秦梦听罢唏嘘不已,古今思想差距如此之大,后世更有大把以让皇帝睡自己老婆为荣之事。

秦梦当时听鲁上弦所言,芈黑卵欺负自己老婆,顿时就起了杀意。

然而如今左清毫发无损,可这心里还是不顺畅。秦梦说道:“放心爱姬,等芈黑卵病愈,你看夫君怎么让他变成芈无卵,以报娘子之辱!”

秦梦话未说完,就听左清娇羞不已的嗔声道:“郎君不可为妾身做傻事!”

说完一双滑腻的嘴唇便贴在了嘴上,一双纤细的小手游走在秦梦身上。

顿时秦梦身上升起了一股熊熊欲火,被褥都被撑起了小帐篷,美人的诱惑已激起了全身一道道的热流,

秦梦翻身便将左清压在了身体之下,秦梦暴虐的扯下了左清的兜兜,恶狠狠的说道:“今儿就办了你,省得红颜祸水让人占了先!”

左清已不再动弹,任凭秦梦胡作非为,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时断时续的哨音,秦梦立时如断了电的机械,静止不动了。

左清无奈的长叹一声,自觉的滚到床榻里侧,幽怨的说道:“郎君去吧!知道你又要上茅厕了!”

秦梦尴尬的笑了两声,飞快的穿上了衣裳,轻轻推开了门,急急进了茅厕。鲁上弦便附耳说道:“信陵君公子特使毛公深夜有急事求见宗主!”

章节目录 第603章 热心人信陵君 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

毛公,毛六指,算的上秦梦半个师父,师从他学了些博戏老千之术,在繁阳搬倒晋布之事上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今夜因为芈黑卵之事,秦梦留宿在了兴乐宫里。

到处都是华阳夫人的甲士和侍女,秦梦自然不能热烈相迎,只能如鼹鼠般摸过才挖好通往宫外的密道,与毛公相见。

在一座土丘之后,秦梦见到了风尘仆仆的毛公,一身短褐打扮,嘴唇干裂,面容憔悴,必是没日没夜赶路所致。

“小子,一年不见长成大人了!”毛公拉住秦梦的手热情的说道。

毛公一怔之间似乎想起了什么,当即站好,向秦梦拱手一揖说道:“你看在下糊涂的,秦子如今位列秦国彻候,地位尊崇,来前信陵公子再三叮嘱不可失了礼数!秦子请受老朽一礼!”

秦梦感觉的出,毛公所言是诚恳的,绝无半分讽刺之意!

然而他是江湖出身的草莽英雄,虽是这样言行,其实内心里还是向往着放荡不羁,不拘礼节。

秦梦听罢,撂下一句话,“小子想和公平等相待,而公却和我生分,伤心了”,扭头就要走,却被毛公抓住了手,哀求道:“小祖宗,在下真是有急事啊,你这是作甚?”

秦梦本就没打算走,回身说道:“毛公昔日恩情,小子念念不忘,若是还这般生分,那小子也无情!”

秦梦此言将毛公逗乐了,噗嗤一声笑道:“你小子行事就是与众不同,不过合乎毛某脾胃!”

秦梦亲昵的拿起他那只六个手指的手掌,一面点着数一面嘿嘿笑道:“毛公前辈这就对了吗?咱们都是泥腿子出身,讲究那般的穷礼数干甚!信陵公子何事如此紧迫?毛公快直言相告!”

毛公当即说道:“三天前公子得知秦国上党将要反叛,便遣在下匆忙赶来,要将此事告知秦子,然后再有秦子告知秦王,一为让秦子立功,二为达到公子目的。可惜在下还是迟了一步,上党也已反叛了。”

三天前自己才鼓动起龙阳君仓促之间举事,然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信陵君却已得到了情报,秦梦立时肃然起敬,佩服信陵君的情报力量之大。

秦梦又很是疑惑,为何信陵君要将这个对秦国不利的消息提前透露给秦王呢?世人都知道信陵君是反秦盟主,何尝也有过亲秦之举?秦梦更是如坠雾里,不知其解。

毛公又说道:“在下便要返回,给公子复命,不想公子派遣的第二批追赶毛某的兄弟赶来。这第二波兄弟本来是追我回去的,只因为一路上我等跑的太快,到了咸阳才相见。

信陵公子又得到消息,上党第二天就要起事,在下去咸阳行事也是无功,便使人追回。”

对此秦梦更是惊讶,没想到信陵君竟连龙阳君具体起事时间都知道,看来龙阳君身边不仅仅有秦王,韩王,竟还有信陵君的间细,这若是让龙阳君知道了岂不当场犯心脏病猝死。

若不是自己临时起意逼迫的龙阳君,按计划她第二天才会动身的。

毛公接着说道:“追我的兄弟又送来公子另一个任务。秦子身为秦王上宾,私下里必会得到秦国一些绝密内情。

公子想问秦子,可否知道秦军的下一步打算,攻赵还是攻魏?哪些人主张攻赵,哪些人主张攻魏?”

秦梦听罢更是疑惑,千里迢迢潜入道咸阳,信陵君竟想知道秦国的作战方向,看朝臣立场,信陵君的手伸的够长啊?

随着身处这时代日久,秦梦所了解的人和事愈发深人。更觉信陵君魏无忌是一个重情重义侠肝义胆的热心人。

史记记载信陵君窃符救赵,不惜斩杀老将晋鄙,这里还有一个没有讲明的原因。

当今魏王名叫魏圉,和信陵君异母同胞。而信陵君魏无忌的母亲乃是赵武灵王之女,这就是说赵国是信陵君的姥姥家。

若是一般诸侯浪荡浮夸公子,就只是在家饮酒作乐玩美姬,自己家的破事都忙不过来,谁还管姥姥家的事。

换做其他公子,也就没有了窃符救赵的英勇壮举了。

信陵君却这样做了,换回来了什么,客居异国十载,为此昔日里魏国朝堂堪和魏王比肩的势力尽去。

信陵公子礼贤下士,笼络了不少人心,势力如此强大,以魏王的心性,怎能没有忌惮之意。

秦梦也笑了当初就信了魏王述说,他和信陵君他们之间亲密无间。

站在魏王的立场,自己的贵人是信陵君,他也只能如此掩饰,难不成将自己这个小仙人推个旁人?

老魏王奸猾,八面玲珑,然而做帝王的终究最在意的是他那王位,尽管他知道信陵公子大忠大义,然而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后,心中难免会生猜忌,不如将信陵君供在赵国,他魏王也自得其乐。

信陵君却不计较得失的积极为国为家效力,身在赵国也不忘结交天下有志之士。

秦梦不知道信陵君为何探听秦王下步动作,为何收集朝臣立场,还要的如此之急。

《史记》有载:四月日食。王龁攻上党。初置太原郡。魏将无忌率五国兵击秦,秦却於河外。蒙骜败,解而去。

魏无忌都出面组织五国大合纵了,秦军的下步战略必是攻魏。

秦梦熟稔史记更是知道,秦王正即位以后,和赵国之间的关系有了很大的缓和,但和魏国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秦王正三年,赵秦两国竟都取消了互派质子。十年,赵王和齐王还亲自出使咸阳置酒,更是说明了赵国和秦国之间的关系到了亲密的地步。

上党反叛一出,赵国就有了缓冲,秦国若想攻赵就先将上党拿下,上党易守难攻,里面旧有的赵韩势力错综复杂。王龁出兵,是否全拿下了上党?史书记载语焉不详。

秦梦虽对接下来发生的天下大事了如指掌,然而现实是否按着历史轨迹进行,秦梦又不确定。

秦梦想得头大,再过三天才进入四月里,到时静观其变就是了。

既然魏无忌急着要秦军的下步战略方向,秦梦也就直言相告了,至于秦臣的立场,秦梦以前倒没有细加注意过。

秦梦同毛公商量,容他几日私下里观察一番,到时汇集起来一并传书给信陵公子。

毛公同意,夜深人静,不宜久待,更何况因此事信陵君特意派了两批人马,说明事情至关重要。

毛公不敢耽搁,拱手疾奔离开,要将秦军即将攻魏之事,以最快速度送达信陵君魏无忌手中。

章节目录 第604章 死期不对 毛公离开后,秦梦同鲁上弦再次潜回兴乐宫中的茅厕。

鲁上弦行走无声,瞬即隐没在了黑暗里。

秦梦回到所住房舍,正欲推门而入,忽听见旁边客舍中一阵清脆的噼里啪啦声,随即传来崔广一声长长的叹息,接着又是一声竹子折断声。

崔广应是遇上了麻烦,秦梦这般想着,收手转向,去了崔广那亮灯的房中。

秦梦轻轻推门而入,只见满地的豆子,红的,白的,黄的,紫的,绿的,五颜六色。

案几前崔广蓬头垢面仰面而躺,堆着乱糟糟如小山似的竹简,还有一支折断的狼毫。

崔广瞥了一眼进来的秦梦,也并未搭话,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从案几下面的竹筒里抓出了一把豆子,直接在暖席上查起数来。

秦梦也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取来细嘴铜壶,给崔广面前见底的水碗续上了水,而后就跪坐对面,安静的看他查豆子。

崔广排列的豆豆这边一堆,那边一堆,颜色数量各不相同,秦梦看了很久也没有总结出来规律,不过当崔广手中只剩三颗豆子的时候,他却神情犹豫,放下,拿起,再放下,再拿起。

秦梦偷眼打量专注的崔广,见他憔悴的面容,眼袋很深,大小眼上都布满了血丝,滑稽的长相都是痛苦之情,只是盯着面前的豆子,整个人似乎魔怔了般,好半天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才三四日不见,崔广似乎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似的,形如枯骨,秦梦见此情景于心不忍,轻声说道:“推算不出来,就算了!我再想办法。若是老崔为此将身体折腾坏了,小子可对不起你家中望夫归来的嫂嫂啊!”

秦梦说完良久之后,崔广这才心有不甘的说道:“当初老崔妄言了,这推算日食甚是繁琐复杂,总是反反复复,不能精算。老崔日以继夜,推算数千遍,只能将日食出现的时日缩短在三日之内。若想更近一步,老崔却已是有心无力,真是愁煞死我了!”

三日?秦梦一听,三日也挺好,总比茫茫一个月强的多。其实秦梦在利用日食这个重大天象制定计划时,已将日食出现的时日不确定性给考虑进去了。精确与否都不影响成败,最多是效果优劣而已。

圈定在三日内倒也不错,秦梦便安慰崔广道:“有劳崔夫子日以继夜苦算,得此结果,小子也已很满足了,日后就不必再算了!”

秦梦随即声音变小,神秘的说道:“哪三日?”

崔广凑到秦梦耳边小声说道:“四月丙午前后两天,也就是乙巳,丙午,丁未这三日!”

秦梦听罢心情甚是开朗,含笑点头说道:“很好,很好,老崔幸亏了,确定在三天之内就很好!”

秦梦取过崔广案头上,一片写满了天干地支的简牍用手指指点点。

秦梦这是在找丙午日是哪一日。

先秦以天干地支为纪日法,秦梦虽已对天干地支纪日有所了解,但脑子里却老是记不清晰。只能借助崔广编的天干地支序列表查对。

秦梦嘴里念叨着丙午,很快就找到了。今日是壬寅,明天是乙巳,后天是甲辰,……,第五天就是丙午了。这就是说不算今夜,只有两整天就到日食可能出现的时间范围里了。

秦梦查着查着忽感不对,不算今夜,三天后就是四月丙午日,那么五月丙午日何在?

天干地支纪日六十日一个循环,四月既已有丙午日,那么六十天后才会有下一个丙午日,无论如何五月里是没有五月丙午日的。

《史记》有载,四月日食,五月丙午秦王子楚驾崩,自己无论如何是不会记错的,秦梦此时这心里就开始打起鼓来了。

没错今日就是三月壬寅(三月二十七)。

三月是小月二十九天,朔日在四月丙午日(四月初二)前一日。

秦梦明知今日是壬寅日,但还忍不住问了一遍崔广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崔广看着秦梦异常的神色不解的说道:“今天三月壬寅啊!距离咱们推算的日食出现时间也就三两天的时间,不知小师叔非要窥探天机有何意图?”

秦梦耳中只听了前半句,对于后半句充耳不闻,脑子全在猜想为何这个五月丙午这般清晰的信息,竟和实际有了抵牾?

如此一来,秦王子楚的死期就不能确定,想利用他的死做文章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秦始皇一把大火烧尽了六国史籍,项羽又一把火将存在咸阳城里的六国史籍烧了个光光,天下能找的史籍也就各地官府藏有的秦史,而秦史简单不详,史记又是传抄了几千年,从木简到纸张,从手抄到雕版,再到活字印刷,这里面每个环节都有可能不小心出个纰漏,那么所记载的事项就会出错,两千年下来,那就是错漏成山。

多半是史书出问题了,不管那么多了,事情紧急,先好好利用日食这一天的异象,先为哥们儿赵正通向秦王之位开路再说。让世人知晓,他才是天命所归。

秦梦也很期待即将发生的壮举,那将会为赵正铸造一个不二的神话传奇,影响深远。

“歇了吧!辛苦了这么多天,睡上一觉,醒来好好捯饬一番你的乞丐面容,否则小子都不好意思与你为伍,真是越来越丑越来越臭了!”秦梦耻笑崔广一声,在他丢出臭裹脚带前,便闪身推门而逃了。

秦梦蹑手蹑脚回到自己房间时,左清也已睡着,听着他那匀称的呼吸声,甚是佩服她这般能容事的心胸。

第二日天不亮,秦梦便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点上油灯,穿衣梳发,收拾仪容,左清迷迷糊糊问道:“今日又不用上朝,何故起这么早?”

秦梦一本正经的说道:“该去给芈黑卵换药了,若是他出了什么差池,阳泉夫人自然不会怪他那傻儿,倒会将怨气泄愤在公子赵正身上,赵正有义,我们也当以涌泉报答!”

“让妾身也去吧!”左清说着便从被窝里坐了一来,昨夜的兜兜被秦梦解下了,如今是春光大泄,硕大无朋,白花花一片,少女的羞涩让她又钻进了被窝。

果然是一个好生养的婆娘,秦梦吸溜了两口口水,咽进了喉咙,心想自己真是畜生不如,守着这般的娇娘怎能坐怀不乱,拿定主意今夜先办了他再说。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左清娇羞嗔怒道。

秦梦也已梳妆完毕,用凉冰冰的手,伸进被窝肆无忌惮的掏了几把,压住左清耳坠说道:“昨日事不成,今夜夫君一定满足你做女子的愿望,爱姬就在屋中等候,那黑卵有何可看,晚上郎君让你看个够!”

左清听罢,面脸羞红,直红到耳根处,粉面桃花,红唇樱嘴,美人如画。

“讨打……”

未等左清反应过来,秦梦便窜出了门去。

章节目录 第605章 广告效应 秦王子楚昨日知晓此事后,亲来兴乐宫,看望了芈黑卵,当面训斥了一番公子赵正。

赵正也没有反驳,只是倔强的瞪视着他的父王。

秦王宫的太医,被秦王子楚全部支配到了兴乐宫,阳泉君夫妇两人觉得理所当然一般,也并无推辞。

秦梦发现阳泉夫人看赵正的眼神已不像从前那般平和,而是带了几分憎恶。

随着秦梦出现在了芈黑卵的病房,一帮长须花白的老头便陆续围了过来,秦梦检视了芈黑卵的断腿,发现还好,重新上了金疮药。

至于第三小腿,秦梦叮嘱旁边寺人署的胖寺人处理。那人对秦梦很感激,打开身边的匣子,挖出一坨坨烂泥般的东西,糊在上面,必定也是不传之秘,秦梦收住了好奇心,没去打听。

一切处理完毕,秦梦这才环视周遭的太医,其实里面并不都是皓首老家伙,至少还有一位年纪四十左右的中年汉子,虎背熊腰,一脸横肉,手指头如擀面棍一般粗,一身黑布深衣,若不是脸上有些文雅之气,很难让人相信他是一位医者。

“前辈怕是入错了行吧!该去上阵征战建功立业啊!”秦梦见到他,觉得有意思,便搭讪道。

这壮汉腼腆的呵呵笑道:“在下夏无伤,见过文昌君,让君侯见笑了,十人中有九人说在下投胎入错门了……”

夏无且,夏无病,如今是夏无伤……只听这个名字秦梦也已将名和人匹配了起来,他是子阳公少子,年纪不大,却辈分甚高,是夏无病的叔辈,夏无且的爷辈。秦王子楚的表叔。

秦梦当即拂袍稽首参拜,“小子繁阳秦梦见过夏公,我和夏无且平辈,自当受小子一拜!”

以秦梦的身份本不需要大礼相见,然而他却想到一个大礼拜下就能赢得一个人或是一片人的心,如此便宜轻松的事,为什么不干呢?

秦梦位列彻候,身份及贵,秦王最红客卿,夏无伤觉得甚是有面子,当即就将秦梦携腰搂了起来,诚惶诚恐的说道:“不可不可,使不得,文昌君虽与无且有旧交,但身份变了礼数也就该变了!文昌君日后可不敢如此而为啊!”

秦梦这般一跪,便活跃了生巴巴的气氛。众太医对秦梦早有耳闻,听到过秦梦很多玄乎其神,妙手回春的行医事迹。秦梦惭愧,其实里面多半是崔广将人医好的,传来传去中结果都归到了自己头上了。

“秦子,你那匣子能不能取来让我等观摩一番?”最后红着脸的夏无伤搓着手被人撺掇着向秦梦开口请求道。

秦梦知道生意要来了,对着夏无伤噗嗤笑了,说道:“夏公有事直言莫要这番忸怩,你让晚辈都不知如何应对了,不就是昨日那匣子吗?夏公想要小子送你一套就行!何必这般摸样!”

秦梦此言一出,殿中立时陷入了沉寂。这套工具器械在外人眼里那就是吃饭的不传之宝,然而秦梦就这般的送人,就如那寺人所用的药膏,你要他命可以,但想从他身上取来秘方,那是门都没有。

秦梦早已料到这个情况,当即回身知会朱家取来匣子,没多大会功夫,昨日那匣子便出现在了眼前。

秦梦微笑着说道:“来时也为给夏公带什么见面礼,这套匣子就算晚辈的一点孝心吧!诸位都是医界前辈,若是也想要,小子给卫君的工匠说一声,让他们多打造几套,就是了!”

“文昌君,多少钱能购置一套啊?”众人纷纷垂询。

“提什么钱不钱就伤感情了,都记在小子帐下,谁要是提钱我和谁急,治病救人都是我等的天职,自当将医术传播四海,不当有门户之见!”秦梦怒道。

这小锯子精巧无比,握在手里那般的顺手。小刀,锋利无比,吹毛利刃。夹子,弹劲有力,取物便利。这针也非普通妇人所用的缝衣针,而是韧性十足。匣子里一件件的东西那般稀奇古怪,让人摸了爱不释手。

这一套器械保养适当,数年也用不坏。人们还是很想知道这套东西价值几何?

人们转向去问秦梦身边的朱家了。

“里面十件救命的物件,我家主人是花了十金才打造下来的!”朱家抱着肩膀说道。

“八套!好,今日和八位前辈相逢于此,这就算小子的一片心意……”秦梦听到朱家所言当即呵斥道:“朱家失礼,不可提钱!”

如此一来,秦梦迅速和他们打成了一片,众位长者对这位神秘少年人也都很有好感。

出去之后,朱家撅着嘴说道:“师父教我为商之道,不该折本经营,眼下却好,一钱没挣,反倒贴了八套医疗器械,这哪里是做买卖啊?”

秦梦笑滋滋的看着朱家说道:“咱们是干的大买卖,一钱一金,百钱百金的得失那都不算什么?在场太医皆是秦国医者之尊,手下不知多少弟子在军伍之中,夏氏更是不知出了多少妙手回春的医者,他们更是遍及天下。

在濮阳孔氏冶铁作坊,这种医疗器械,也已可以量产,最初做一套需要十金之巨,而现在成本只需一金。

想想这才几人,即便一套一百金,能挣几个钱?

若是秦国百万大军一千人配备一套,售价十金,利润多少?可是万金。

这仅是秦国,韩魏赵用不用,燕齐楚买不买?

这是多大的生意?你算一算!

为师的目的是让他们先用着,是为了让他们宣传这蹊跷的医疗器械!你明白吗?

再说这些器械用铁讲究,单从炉温来说,天下冶铁作坊就没有超越我们的,更不用说繁琐的制作工艺,因而为师也不怕旁人仿制。

事无绝对,若真有人用心,自然也能仿制出来,不过尽是少量,他那成本必不低于十金,想兜售只能是无利可图,不如买我们的,这就是为师所说的核心竞争力。徒儿你明白吗?

不仅商贾之道如此,为人处世也是如此,做事情要将眼光放长远,就比如咱们行侠,你救了位天下闻名的贤士,轰动了天下,而他富贵通达之后,却没有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咱们不要有怨言。因为有此事相衬咱们的名声更是天下闻名!这比他的小小报答,孰重孰轻?”

朱家并不笨,做恍然大悟之态,对秦梦抱拳拱手道:“师父,我明白了,这就是你经常所言的广告效应吗?”

秦梦很欣慰,好像历史记载的朱家就是这般行事。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导演大片 秦梦接着来到兴乐宫自家仆役所在的房舍,看望被氯气熏伤的鲁朔,关切的慰问:“鲁五哥,伤势好些了吗?能否睁开眼看到外面景象?”

鲁朔眼睛依然红肿,眼皮透薄,眼角处聚生出了一坨坨粘稠分泌物,神情萎靡的躺在床榻之上。

知是秦梦前来,鲁朔挣扎的坐起,费劲力气的睁了睁眼,只露出半个白眼珠,还是无力的合上了眼皮。

秦梦追问道:“五哥眼前是否一片光明?”

看到鲁朔轻轻点头,秦梦放心不少。

鲁朔神情激动的握住了秦梦的手,嘶哑低沉的说道:“属下对不住宗主,宗主亟需用人之时,我却不争气受伤了!如今就连眼皮都睁不开!”

秦梦拍拍他的手,将他重新扶着躺下,“五哥躺好,你这眼伤是为毒气所伤,我也没什么灵丹妙药,只能用盐水冲洗!嗯?你身边的兄长们都去哪呢……”

进屋这么久,不见一人进来,秦梦这才发现房间内外就只有鲁朔一人。

鲁朔苦笑道:“我手下那两位兄弟都是墨门隐者中的精英,属下怎能让他们伺候我这个无用之人?我打发他们同下弦兄长执行……”

秦梦听了感动不已,随即体内热流涌动。墨门兄弟个个都是好样的,舍生忘死,不为自己只为别人。

秦梦打断他道:“五哥不该啊!正是你伤患待愈的极佳时机,你身边不能缺了人手,先喝下这碗盐水,润润嗓子,待会我遣贱内亲自过来关照与你!”

鲁朔虽然身手了得,毕竟只是个十八九的青年人,对人情世故木纳的狠,听闻秦梦这番挚诚话语,感动的浑身颤抖,却是不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

秦梦嘱咐他道:“来,五哥将头伸在床榻之外,我为你冲洗一下眼睛!”

此时鲁朔嗓子呜咽着,眼角溢出了晶莹的泪水,只是一动不动。

不待鲁朔回应,秦梦便将他拉扯了出来,不容推辞的命令道:“五哥忍住,强睁眼,冲洗冲洗就会好,好多大事还等着你呢!”

看着鲁朔蜷缩的身躯,扭拧着,呻吟着,要紧牙关,痛苦不已。秦梦一刹那,都怀疑这般治疗是不是适得其反了?不过待冲洗完毕,鲁朔痛苦减轻了许多,秦梦这才安心不少。

眼前鲁朔的受伤,还有营救龙阳君其弟龙明,鲁勾践亲赴函谷关,这些都是不在计划中的变数,秦梦身边能用的人手一下子就捉襟见肘起来了。

秦梦安顿好了鲁朔,欲要离去,正巧鲁下弦匆忙回来。

只见他面有土色,身上虽罩有一件八成新的干净黑袍,但却掩饰不住领口处的黄土。

他见到秦梦甚是欢愉,上前小声窃语道:“宗主,大功告成,安兄长所领众弟子个个都是掘洞能手。

昨天随阳泉君家的仆役混入城中之后,便潜进了韩王质子府的车马库,半夜不到,他们就以掘地进入了韩王质子府中。有咱们墨门兄弟内应做向导,不费吹灰之力就掘到了龙明的房间。

按照计划,安兄长率领他的弟子离开后,我等才开始行事,一举就将龙明挟持出了韩王质子府,可谓神不知鬼不觉。只给韩人留下一眼黑黑乎乎的密道!”

出奇的顺利,这也让秦梦颇为欣喜。

那韩王质子府外的车马库,就是发现阳泉君造反书简的地方,那里早就被司马门里的甲士圈为了禁地。阳泉君身边插不进去间细,但外围的小卒,伍长,百夫长里却有墨门的兄弟。虽是司马门里的小头目,但搞来十几身军伍衣服,却是轻而易举。

鲁下弦领着穿有秦军衣饰的羡门高一众弟子,大摇大摆就在韩王质子府邸附近巡视了,趁机便潜入了车马库。

龙明被救出,韩非很快就会知晓,首当其冲就是怀疑自己,秦梦想起韩非那决绝一跪,心里顿生了几分怯意。

终究撕破脸皮,短兵相接这一天回来到!来就来吧,谁让赵正与成蟜势同水火,你生他就死呢?

昨日秦王子楚责令将军摎亲自前来兴乐宫向华阳夫人忏悔,承认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龌蹉勾当。

华阳夫人听罢,性子又转向了,对秦王子楚顿生内疚之情,华阳夫人瞬间就和秦王子楚关系修复了。

秦王子楚亲来兴乐宫的真实目的就是为此,看望表弟芈黑卵那只是个幌子。华阳夫人又站在了秦王子楚一边,秦梦对于华阳夫人的立场反复不定,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对此并不惊讶也就谈不上所谓的失望与否。

因为秦梦还准备了一记绝杀——让老天警示秦王子楚,告诉他:哪个儿子才是上天钟意的真命天子?

日食,此时又叫天狗吃日,在现代人眼中平凡无奇,但在古人的世界里却是一件惊悚的大事。

《尚书》有载:仲康肇位四海,胤侯命掌六师,羲和废厥职,酒荒于厥邑……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瞽奏鼓,啬夫驰,庶人走。羲和尸厥官,罔闻知,昏迷于天象,以干先王之诛。

这是讲夏朝帝王仲康在位时,天文官羲和失职,因醉酒错过了阻止天狗吃日而被夏帝诛杀的一段史事。

这段历史也已成了孤证,真实与否无从考证,然而此后却形成了一个惯例,延续了几千年。若有日食惊现于世天官务必主持驱除天狗的祭祀,不外乎上房敲鼓,焚香祈祷,向上天孝敬钱币,凡是能将天狗驱除走就是了。

古人愚昧有此可见一斑,其实世人什么事不做,天狗也会灰溜溜离开的。

日食虽是经常之事,但在固定一个地方却是不常见。

秦国上次发生天狗吃日,还是在昭襄王六年,距现在也已过去五十四年。这就意味着多数的秦人从没有经历过白天变黑夜的恐怖场面。

若是再次出现这一异象,想必全体秦人都要陷入了无尽黑暗的恐惧之中了。其实敲锣打鼓,齐声呐喊,不是驱除天狗,而是凡人之间互相壮胆而已。

谁也不知道日食什么时候来,人们也似乎都已忘却了还有这么一个预示灾祸的天象。制定历法,指导农耕的秦国天官必然手足无措,到时应付不周,秦国陷入黑暗之时,正是秦梦出手之际。

秦梦要充分利用这一灾象,让秦王公子赵正名声斐然于国,天下皆知。

因为秦梦相信,人民的力量才是决定一切的真正力量。

秦人尊奉四位天帝,分别是青帝、白帝、炎帝、黄帝。秦人就为他们分别建了密畤,鄜畤,下畤,上畤四座祭庙,分别在渭南,栎阳,吴阳三地。

若是这四处祭坛在光明为黑暗取代之际,陡然间生出光明一片,而光明是一个大大的“正”字,那么人们恐惧的小心脏会是怎样一番感受呢?

秦梦不是这时代的人,虽无法理解那种深深的震撼,但却知道这将给秦人带来多么大的心灵冲击!

光明再次来临,一个大大的‘正’字将永远铭记在秦人的心目中。

百姓的力量可以摧古拉朽摧毁一切,但却需要有人引领。

秦梦为此给操纵百姓洪流的高位者,特地设计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异象。

秦梦打算在咸阳东门,两座凤阙前的空地上写就四个大字:“正有天命”。

当然这四个字不能简简单单的出现,要有各种特技陪衬,比如地陷,天有火龙现身,地有火龙游走。想必太阳被天狗吞噬下,咸阳东门之前一片红光,陡然出现四个大字,一定震撼所有见到的世人和城墙上的上千甲士。

幸亏“正有天命”这四个笔画简单,若换成四个如“嬴”字般复杂的字,那安其充带来的弟子就得悉数累死在地下了!

到时大起火起,再等天狗退去,这驱走天狗的功劳自然而自然就落在了这四个给予世界光明的大字上面了。

秦梦设计的最绝的是,要在天地陷入黑暗之际,陡然间让人发现,赵正竟会浑然发光!

他身上的光亮,落在华阳夫人眼前,定会成为铁证的天命所归。

朝野内外,王公黔首,都知道了秦王长公子是听命所归之人,那赵正即立太子位还有悬念吗?

哈哈哈……

这般伟大玄妙的计划,秦梦想想就觉得意。想必好莱坞的导演,演绎的世界末日,不过如此,而自己穿越后,凭借三五墨门泥腿子,竟就搅动了秦国朝堂大局,甚至还将创造出了一个传奇千古的帝王,自己都为自己的惊天手笔感动的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章节目录 第607章 夜明衣 “宗主何故发笑?”

“师父无端大笑为那般?”

朱家,鲁下弦疑惑不解的问道。

“哈哈……啊?……嗯!我是突然想起芈黑卵那厮咎由自取,三条腿如今伤了两条腿,再也逞不得威风,才发笑的!”秦梦心中的小得意怎会与旁人分享?灵机一动,就将米黑卵当了挡箭牌!

在场三位血性汉子,包括床上的鲁朔,齐齐怒吼道:“辱我主母,如此奇耻大辱怎能便宜了他?我愿为死士,前去宰了那畜生!”

“师父……”

“宗主……”

三位都是土根出身的血气汉子,在他们的认知里,老婆被人欺负这便是血海深仇。他们脑门血气翻涌,哪还有什么理智,一切利益,身家,生死全部抛诸脑后,唯有快意恩仇!

这般激昂的誓死宣言,秦梦也为之感染,心血翻涌,想到自己这般理智,真就不是个男人!随即脸上火辣辣的燃烧了起来。

一错神之际,秦梦还是回归到了理智,立时喝止他们:“大事在即,不可因小失大,弟蒙受公子赵正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若图一时畅快,为此连累上了公子赵正,我更是心中不安,此事莫要再提,谁也不许动那芈黑卵!你们一定记住!”

秦梦觉得自己太虚伪了,什么事都扯到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上来。

三人见秦梦声色俱厉立时沉默了。

秦梦摸摸自己滚烫的脸,觉得适才拿那个玩笑搪塞简直愚蠢至极。男人嘛,没有血性还叫男人吗?秦梦心中很是惭愧,书读多了怎成了这样的人了?这正印证了孔子所言“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

秦梦打破了沉默,吩咐鲁下弦立时前去告知安其充按照计划行事,务必两天内在咸阳东阙下完成土方作业。

吩咐朱家告知鲁上弦即刻按计划行事,派遣墨门得力兄弟前去渭南,栎阳,吴阳三地,在密畤,鄜畤,下畤,上畤四座帝庙准备相应事宜。

秦梦拍了拍神情紧张的鲁朔说道:“五哥就好好养伤!什么事情都不要操心,小弟告退了!”

秦梦出了仆役所住的后院,来到前面自己的房舍,左清正坐在铜镜前描眉画黛,秦梦自顾自的说道:“鲁五哥最近患了眼疾,爱姬多带牡丹芍药跑两趟,好好照应一番,毕竟你们女子心细吗?”

左清应承了一口,回头瞥了秦梦一眼,只见秦梦径直取出了床底上的一个小匣子,将里面严密系着的一个包袱取了出来。费了半天事,才解开了三层的包袱皮,取出了两套大小,样式一模一样浅绿色的深衣。

“这谁的两套小衣服啊?做得这般讲究,诶!看似光滑细腻的丝锦,为河摸上去都是这般磨手呢?”左清好奇的问道。

秦梦神秘一笑,乖了左清鼻子一下,夸赞道:“小机灵!这都让爱姬看了出来!”

秦梦关上了门窗,拉上了帷帐,瞬间屋中就黑了下去,然而令人惊奇的是,面前两套深衣中有一件却发着幽兰的光芒,好不神奇!

“咦,这是怎么回事?”左清好奇的问道。

秦梦随即拉开了帷帐,打开了门窗,屋中两件衣服又恢复平常。

左清更是惊奇不已,神秘兮兮的问道:“这也是郎君那神秘仙师赠送的神物?”

秦梦无耻的点头应承了下来,秦梦觉得对女人撒谎那不叫欺骗而是善意的慌言。

“这两件衣物是至宝,昨日公子正替爱姬拦下了事情,扛下了罪责。昨夜郎君竟梦见先师,得此指点,得知公子正五日之内将有大难!特地取出这两将宝衣护他周全!爱姬以为可好?”秦梦眼角含笑的说道。

“当然好啊!正儿帮妾身,咱们也当为正儿祛邪免灾啊!”左清高兴的应道。

秦梦调笑道:“夫君给你说这两件辟邪衣服如何穿才能保得公子赵正不为鬼邪近身,爱姬一定要记牢,若是使用不当,就会给你的正儿带来灾祸!”

秦梦昨日就发现了左清和赵正关系那已经不是一般的亲密了,自己平时称作公子正,而在左清口中却直呼正儿。

“呸!郎君你都想哪去了?”左清嗔怒的啐了秦梦一口。

“郎君想哪去了?请爱姬直言相告!”秦梦故意刁难打趣。

“快说!怎么用?”

“说,说,说,娘子轻点!小子全说!”秦梦耳朵陷入了左清之手,不得不举手投降。

待左清放下手来,秦梦搂着左清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阵,最后叮嘱道:“爱姬,切记,切记,一定要如此行事,否则出了差错咱们就对不起小正儿!”

左清不断的点头表示记住了,连忙将那件发光的深衣重新用三层包袱包了起来。

左清拿起那件不会发光的深衣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说道:“妾身越来越羡慕郎君有一个这般神通的仙师了,你看着深衣不大不小,也唯有正儿能穿啊!”

秦梦苦笑一声,暗骂道:“傻婆娘!那是你郎君出钱定做的,硬是将两颗价值百金的夜明珠子碾成了粉末,混着糯米粘匀在了衣服上,要不,它能发光?”

秦梦催出道:“现在你就进章台宫将这件衣服让正儿换上,切记两天两夜后再将另一件衣服换上,鬼怪试探了两日后见衣物并无法力,第三日就要上前吸取他的本元。这就是郎君为什么让正儿穿上那件夜明衣的用意!”

左清疑惑的又问道:“第三日后郎君为什么不让正儿夜晚也穿上此神衣呢?”

“哦?喔!啊……这个问题郎君也向仙师说出了疑惑,仙师随即遁走,怒道,‘不信你看,你那婆娘必也会如此相问’请告诉她,莫要问那么多,只要遵神旨行事就行,否则让她终身无嗣!”秦梦一时真就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只能以此掩饰。

左倾听罢不禁吐舌头,事关子嗣也不敢再多问。

突然之间听到宫墙外面马褂銮铃叮当作响,地面咚咚作响,似有不少骑兵尾随,这阵势也只有秦王到来才有。

左清匆忙挽了发髻,拉着秦梦去迎秦王驾了。

今日的秦王驾甚是庞大,随行而来的还有韩姬,公子成蟜,楚姬,赵姬,公子赵正,身后骑兵,王翦,蒙武,桓齮马上戎装甲胄,好不风光!

今日秦王子楚先来到兴乐殿向华阳夫人请安问好,又去后殿看望了芈黑卵,重新回到兴乐殿后满面红光的说道:“这些时日以来奸诈之徒到处兴风作浪,让母后为子楚操心了!儿同三位夫人商量了,让她们陪你到骊山离宫小住,好生清净几日!姒姬也可到上山虔诚求得女娲天后赐下子嗣,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608章 铁面秦太史 秦王子楚是摸透了华阳夫人的心思,自家侄女芈姒没有秦王子嗣终是一件憾事。

华阳夫人听罢立时眼睛亮了起来,立时起身指使侍女仆从收拾行装前去骊山离宫。

秦王子楚扫视两旁垂立之人,最后将目光盯在了秦梦的脸上,乐呵呵的说道:“秦卿在魏国任大宗伯,素有通神之能,可否代寡人先陪同母后前去?再过三日就是春分之日,寡人到时还会亲临骊山,设坛祭祀天地,为宗室,为母后,为舅父,为黑卵弟祈福,保佑他们喜乐康健。”

秦王子楚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彻底打乱了秦梦的部署。

本想让他们亲临咸阳城墙上看一出拯救世界末日的英雄大片。

倒好!秦王要去骊山祭祀,来回几日,正是日食要出现的日子,到时咸阳城里执掌秦国权柄的大人物,也会移驾前去,城墙上一下子也就少了很多VIP观众。

这些观众才是引领民意的方向盘,他们没有亲眼见到黑暗之中的异象,道听途说得来的二手见闻,终没有亲见来得印象深刻。

如此一来在朝堂上拥立公子赵正为太子的声势就会大大折扣。

秦梦苦闷不已,事到头上,也只能先应下来再说,欲要出列时,对面一位花白胡须面相甚是文气的老者出列奏对道:“大王,老仆这些时日夜观天象,发现众星位置与星象图谱有了偏差,当是日历超前了,春分前后几日本该昼夜相差不大,但据老仆所察这几日昼夜相差仍然很大,有此可见真正春分之日还未到来!老仆以为祭祀当向后推移!”

秦梦在朝堂上见过这老者几面,知他是秦国太史。

真是天上掉下来个好人啊!秦梦听了眼前一亮,出列附和道:“对,对,对,小子也觉今年比往年有些冷,应是历法出现了偏差!太史说得对。”

子楚却不紧不慢的笑道:“那依太史所言,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春分之日啊?”

那花白胡须的太史,支吾道:“在下正在努力推算中,具体结果还需几日!”

秦王子楚起身说道:“无妨,老爱卿不知,秦卿也是精通天文历法之人,就连你觊觎寡人手中的竹镜都是他的发明,借此机会你俩同去骊山别宫,互相切磋,务必三天内将春分之日推算出来,寡人才好告知天下春分祭祀延期事宜啊?”

秦王子楚话音落定,也已众星捧月出了兴乐殿,秦梦那个苦闷,还做拱手弓腰姿势。

这时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夫早闻你小子大名,我与嵩高学宫宫长庞煖同出一门,你外父左襄还是我远支族侄儿,你既然是周王子缭,为何不告知天下,却委身于秦,偷生苟活呢?”

秦梦扭头激灵灵打一寒颤,只见大殿别无他人,只有那太史阴沉着脸怒视自己。

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各国太史多以左为氏。面前这位秦国太史左匡秦梦也有了解,但却不知他同自己岳父左襄有这层亲戚。

左匡平时行事低调,不爱与人交际,很少在朝堂之上说话,独喜读书看天象,给人不可接近之感,世人对他了解也就不多。

今日面对面而立,秦梦倍感压力,作揖行礼,苦笑一声道:“左太史,不……前辈,不……,太叔公,小子不知你与外父这层关系,没能到府上拜访,简直太失礼了,还望太叔公莫怪!请受晚辈一拜!”

秦梦规规矩矩遂又行了一个稽首大礼,左匡冷冷看着说道:“先师一身铁骨,怎就教出你这般献媚之徒,辱了先师高节,污了周室祖宗!”

秦梦听到耳中,心里热热的,有几分怒意,又有几分惭愧,慌忙辩解道:“太史公误会了,小子真不是你们所言的周王子缭。小子贱民出身,自小在河内二龙口长大,与盲眼祖母相依为伴,偶遇奇人异士才学得这一身见识,至于那人是否周太史周伯阳,小子真不知!至于王子缭身份,小子更是不敢僭代,还望太叔公明察!”

左匡眼睛楞楞的看着秦梦,冷冷的说道:“除了吾师,谁还有这经天纬地之才教授你这般无所不知的弟子!不用怀疑,你就是那王子缭,你所言的奇人异士就是忠肝义胆的先师周夫子!起来吧!别这般没有骨头的跪拜了!”

左匡铁黑着脸,一副教训儿孙的架势,让秦梦甚是无语,然而他强大的气场,秦梦还不得不服,便也按着他的命令站起了身。

“小子,你观天象可知如今岁在何处?”左匡背起手边走边问道。

这些时日尽是琢磨装神弄鬼之事了,哪有时间看天象对照星辰图?再说这几日还多是阴天,秦梦无言以对,只能跟在他的背后亦步亦趋,呲牙咧嘴,装孙子般弱弱回答道:“小子学识浅薄,对此不甚精通?”

左匡霍的怒道:“先师最精通天文,而你却不能传其衣钵,你说,你能对得起先师的在天之灵吗?”

秦梦真是苦不堪言,随着秦王要前去骊山祭祀,眼下情况陡然突变,就需对很多事情做出调整,哪有空闲陪这个倔老头闲扯啊?

秦梦心中着急,回神想一下,自己可是从来没有说过故事里虚构仙人的结局啊?

随之秦梦语气带了股怒气说道:“先师怎会死呢?”

秦梦一句责问顿时惊住了左匡,他驻步回身,脸色已不像先前似欠他钱不还那般难看,眼角竟然挤出了两点笑意,仰天长叹一声,手搭在秦梦肩膀,柔声说道:“小子莫要想太多,认命吧!人终会有一死!好了,老夫也不责怪你行事为人无骨气了。寄人篱下,无所凭借的贱民生活,就是容易消磨人的骨气!此去骊山离宫,你和我同车,路上老夫教授你一些天文之学,也算弥补你的不足!”

什么事情到了这位冷面太史身上怎就这般拧巴?他就是铁定认为了秦梦是王子缭,那仙师就是周伯阳,左匡一副不容反驳,自以为是,诚挚关爱的神情,着实让秦梦没了招。

秦梦咬着嘴角厌弃的说道:“太史公见谅,小子得先回屋收拾些衣服,失陪一会!”

左匡似是得道高人,全然无视秦梦的表情,拉着秦梦的手就向外边走边说:“这些都是你家内人之事,你嘱咐一声就是了!曾听甘公透露,你小子能推算出彗星周期,快给老夫讲讲怎么推出来的!”

这是绑架的节奏,左匡今年至少也有六旬,然而手劲一点不输于壮年,秦梦呲牙咧嘴被他拽出了兴乐殿。

秦梦人小力气小,殿内外此时没有自家一个仆役,眼看就要被拖出了宫门,突然听闻身后华阳夫人一声咆哮:“铁面,你给本宫站住!”

章节目录 第609章 楚姬求子 秦梦从来没有觉得华阳夫人的声音也这般悦耳动听,左匡立时停住了步伐,松开了秦梦的胳臂,回身向华阳夫人躬身作揖。

“你老儿,这是做那般,莫不是想拉着文昌君,探听些本宫的宫闱趣事,好在史书上大骂本宫一通?“华阳夫人被众侍女拱卫着隔空嚷道。

似是不知惧怕是何物的左匡,铁青的脸抽动了两下,语气比适才更是生硬的说道:“在下就是想和秦子探讨一番天文大道,别无它意!至于太后的微词,老夫在史书上不知已记下了多少笔!若太后不悦,尽管将我沉河,老夫虽无子嗣,但天下太史皆出我左氏,老夫做你第三十三个沉河之人,自会留名青史!”

左匡这番气冲霄汉的豪气,将秦梦震撼得眼睛都直了。

真没想到华阳夫人动不动将人沉河,还真是其事,而且都沉了三十二人了,秦梦想想自觉后脊背冒凉气。

按这几日对华阳夫人脾气的了解,知他吃软不吃硬,如此一来,华阳夫人大怒之下,必然会将左太史沉河,这是没有什么悬念的!

秦梦于心不忍出手晃了晃左襄这倔老头的手臂,小声说道:“太史公,服个软,总是这般呛呛,真会没命的!”

秦梦愈是这般说,左匡越是梗着脖子,一副慷慨赴难之态。

宫苑内沉寂这片刻似有一个世纪漫长,不想随着华阳夫人爽朗的一声大笑,空气一下子就活泼了起来。

“哈哈哈,倔驴!一辈子都改不了的脾气,本宫还真不敢对你怎样,真害怕被你口诛笔伐遗臭万年!你去吧,把秦卿给我留下!”

左匡昂着头对华阳夫人拱了一下手,如雄鸡般高傲的瞥了秦梦一眼,扭头就走了。

这简直是喜剧,剧情变化跌宕起伏,让人应接不暇,没想到秦国太史左匡竟这般刚烈。秦梦觉得今日真是大开了眼界,顿觉这老头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心中的厌烦也随之散去。

秦梦回望华阳夫人满脸红光,当即很有危机意识的抱住了肩膀,华阳夫人脸上这种妩媚的笑容,秦梦从没有见到过。难道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了吗?

秦梦想借机遁逃,拱手向华阳夫人行礼道:“小子想起来,若是随太后前去骊山别宫,就需要立时交待一番太医们如何照料黑卵兄长的伤患!容小子去去就回!”

华阳夫人似乎感觉到秦梦欲要遁走,直接三两步便扯住了秦梦的衣袖,好言好语说道:“诶,秦卿,不用了,那边自有太医帮助料理,适才听闻黑卵也已醒来,他素来健壮,不去也无也无大碍!小子快随本宫一起上玉辂,咱们这就先行出发一步!本宫有事与你商量!”

“别啊!小子还要知会我家夫人一声,嘱咐她要带一些东西!”秦梦不断往后挣脱,恳求推辞道。

不想华阳夫人爆发了一声狮子吼:“本宫都亲自迎请你了,你还这般磨磨唧唧,难道你小子是想进寺人署?”说完就提着秦梦的衣领子,强掳进了她那宽敞奢华的十六匹马拉的玉辂鞍车里了。

秦梦心急如焚,面对华阳夫人这堆如小山般的肥肉,真是奈何不得!秦梦突然看见了朱家,此时玉辂也已启程,秦梦喊道:“徒儿,让你师母将衣服带上!”

朱家迷茫的回望了秦梦一眼,也不知道师父怎就这般奇怪,一件衣服也值当叮嘱一番!很快玉辂鞍车就出了宫门。

突然车内一个轻柔的笑声响起,秦梦这才注意到,车中后排的车榻上还坐着楚姬芈姒。

秦梦当即见礼道:“小子见过夫人,适才慌乱不知夫人在此,实在失礼!”

“无妨!小妹婿!”楚姬芈姒手拿丝帕捂嘴而笑,粉嫩的脸庞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娇羞异常。

秦梦对此神情恍惚,多情的认为这种暧昧,自有几分勾引男人的意味,吓得也不敢再看楚姬了。

华阳夫人关上车窗,拉上车帷子,眼中充满了亲昵之意,向秦梦身边挪了挪,而后颇为慈爱的帮秦梦整理一下被弄乱的发髻,这令秦梦浑身起鸡皮疙瘩。

华阳夫人本是一个爽朗的人,而眼前也竟抿起了嘴来,呵呵两声开场,是那般瘆人,温柔的说道:“秦卿,本宫有一事要与你商议,希望你能成全了本宫和似夫人!”

华阳夫人这般忸怩之态,吓得秦梦再次抱紧了肩膀,她们这般意欲何为?难道想要了自己这个童子之身,秦梦真的很后悔,昨日没有和左清玉成好事。

秦梦怯懦的说道:“太后,作甚?”

华阳夫人亲密的贴在秦梦耳边说道:“大王多年不举,本宫就想要你家的祖传的壮阳秘方,好让大王服下,也好成全似夫人求子之心啊!”

原来是这回事,秦梦听罢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松开了双臂。不过,同时也震惊于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秦王子楚竟然不举,难道这就是他只有两子的真正原因吗?

秦梦皱眉道:“太后误会,我家没什么壮阳秘方啊?只不过是平常的药酒而已,灵验与否也是因人而异,都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太后莫信!”

这是车后榻的楚姬不淡定的说道:“秦卿莫要谦言,听闻春申君吴公得以药酒一日御女三五个!”

楚姬此话一出,惊得秦梦直咋舌。自从大豫鼎之事后,秦梦和春申君的关系骤然升温,周起被春申君收为了门下客卿,还安置了不少的周民。

为表示感谢,秦梦送上了药酒。

春申君黄歇饮之,一改多年的不举,终能挺了起来。

从此他经常大邀楚国勋贵,酒酣之后,老头子就要算流氓,脱裤子,让众宾客一览他也能雄起了!

这招挺好用,从此以后,国中之人再无人嘲笑他无能了!

然而据周起所言,依然没个毛用,因为黄歇赏赐周起的美姬皆都是处子之身!

秦梦得知此事后大笑了三天。

章节目录 第610章 神鸟蛋 秦梦惊讶之余,细想此事觉得其中蹊跷甚多。

秦王子楚也已不举,秦王姬不孕的问题也就清楚明了。

然而秦王为何还要让楚姬前去骊山女娲天后庙那里求得子嗣呢?

子楚痨病也已病入膏肓,为何楚姬芈姒甘愿冒上患病的风险要和秦王子楚行房呢?

秦梦觉得此事蹊跷之处甚多,万一自己贸然献酒,药性猛烈,秦王因此一命呜呼,那么等着自己的就唯有殉葬了!

秦梦想及于此对华阳夫人说道:“太后明察,先不说小子药酒是否灵验,单从大王身体来说,就不适宜饮用性烈之酒!再者大王有疾,此疾会沾染上亲近之人,对夫人也是一种性命威胁,这是两害,小子认为不宜用酒!”

秦梦此话说完,华阳夫人倒是轻轻眯上了她那蛤蟆般的大眼珠,而芈姒却阴沉着脸,遮嘴的丝巾在手中不断挥舞,不自主的用舌尖舔舐着她那花瓣般性感的嘴唇。

一阵沉默之后,华阳夫人深沉的说道:“秦卿年纪虽小,但所言考虑周全,本宫也觉让楚儿用药酒不妥!姒女你说呢?”

楚姬芈姒听罢,适才的兴奋之色荡然无存,沮丧的点点头,说道:“一切都听太后安排!”

车厢中陷入了沉寂,外面车轱辘声愈发响亮,良久之后,华阳夫人才叹了一口气说道:“姒儿要不这样算了!今日朝堂之上,楚儿依然没有确立要立韩姬为王后,要不凭着老媪的老脸让楚儿立你为王后,然而本宫再和赵姬商量一番,让她将赵正过继给你,算作你的嫡子,就像本宫和楚儿这般可好?”

秦梦听了,不禁倒吸两口凉气,不过也不太惊讶,早已想到华阳夫人和楚姬会有此种打算。这也是韩姬几次让人给赵姬赵正母子两人饭菜中下毒的根本原因。

秦梦以为楚姬听到华阳夫人为她这般的做主定会欢喜鼓舞,谁知楚姬微皱柳眉,轻启红唇说道:“不妥吧!赵姬赵正母子自小相依为命,感情甚笃,似女拆散母子两人于心不忍!此事还是暂且作罢!”

哟,秦梦心中一惊,还着实为芈姒的善良感动了一下,真没想到,身在君王之家,也有如此性善之人。

华阳夫人又长叹一声道:“就我姒女心善!那可如何是好?”华阳夫人忽而转向了故作愣怔发呆的秦梦,眼睛发亮的问道:“世人都说你小子素有神通,秦卿告诉老夫,怎么样才能让女人怀子?”

咳,咳,咳……

秦梦听罢,口水没咽好,进入了气管,先咳了半天,都是被华阳夫人这个白痴问题给雷得了!

华阳夫人的心性单纯差点让秦梦感动的流泪。

“秦卿怎么了?某非也患上了楚儿同样的病症了?”华阳夫人关切的询问秦梦。

秦梦真心觉得古人好可爱,好单纯,好善良,望着华阳夫人真诚的眼神,真不忍心戳破她所报的幻想。

女人不靠丈夫怀上孩子,唯有去偷野男人了!

但这话秦梦是说不出口的,忽然想到一事,强忍笑意,正儿八经说道:“不如吞个鸟蛋试试吧!”

华阳夫人出身军伍之家,平时缺少文质彬彬的礼仪修养,陡然间,一拍大腿,说道:“对啊!本宫怎么没有想到此事?不过鸟蛋常有,而神鸟蛋却不常有,我秦国先祖女修就是食之鸟蛋,有了妊娠,而后才有了这芸芸赢姓众生!”

华阳夫人此言不虚,《史记》有载:“秦之先,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

下面华阳夫人揪住秦梦不放,一直央求如何得来神鸟蛋!

秦梦真是后悔,真是不该开此种玩笑,华阳夫人当真也就罢了,就连楚姬芈姒年纪轻轻也如此愚昧迷信,一起央求秦梦给她找神鸟蛋!

华阳夫人年老,御者未敢快行,一个多时辰也就走了二三十里路。停车休息间隙,唯有华阳夫人和楚姬的这支先头车马,再就是后面一驾单匹老马拉着一辆四面透风的破车。

左匡下了车来伸伸老胳膊老腿,总想在秦梦身边凑,但却迫于华阳夫人凌厉的眼神,只得远远避开。

一路上秦梦很想捂上耳朵,两个女人聒噪谈论如何才能找到一枚神鸟蛋,让秦梦笑不能笑,避不能避,华阳夫人就差霸气的将此事摊派在了自己头上了。

秦梦觉得有必要拉上一个助力,既然太史左匡不敢前来,那么自己就前去。

“左太史,小子很想向你求证一个问题?还望太叔公不吝赐教!”秦梦嬉皮笑脸道。

“有话就讲,在老夫面前不许啰嗦!”左匡黑着脸如一块黑铁般冰冷说道。

看来他的外号“铁面”很是形象!

“请问秦之先祖女修,在哪里吃到的神鸟蛋,才有的先祖大业?”秦梦觉得这个问题很像脑筋急转弯。

“应在卫国濮阳之地吧!女修乃颛顼孙女,颛顼的帝丘乃卫国濮阳!这个没有古书记载,老夫只是猜想而已。不过殷商始祖商契,其母简狄,却是在青丘玄池吞食神鸟蛋才有了商人先祖,此事却有记载……”

左匡果然是太史出身,从上古到当下,历史典故无所不知,一说起来嘴就没有把门了。

左匡高谈阔论甚是得意,忽的抬头发现华阳夫人喜滋滋的看着他,顿时吃了一惊。

华阳夫人神秘兮兮的砖头就走了,左匡便狐疑的询问秦梦太后何故?

秦梦说道:“楚姬一直无孕,想寻神鸟蛋,吞食之后,好有子嗣啊!”

“无稽之谈,那都是洪荒时代的大传说,怎能信以为真!”左匡铁着脸怒道。

秦梦颠颠的跑开,去上华阳夫人的马车了,独留下撅着胡子左匡在原地发怒。

华阳夫人办事效率很高,得知神鸟蛋明确在卫国濮阳和魏国的青丘玄池两地后,便立即派遣心腹,携持重金前往寻蛋去了。

下午时分时,赵姬母子两人车队,韩姬母子车队,由秦人郎中卫蒙武,王翦的护卫下,前后赶来。另外还有闻讯而来的显贵宗室夫人们,当然少不了吕不韦的夫人。

最后赶来的是,阳泉夫人,她要为断了两条腿的儿子芈黑卵向女娲天后祈福!

然而秦梦却左右寻不到自家的车队,自己人只有和赵正一块厮玩的豆旃和安其生两个孩童,就连朱家,崔广,唐秉,吴实,周术都未见一人,想必他们还在后面追赶吧。

秦梦吹了声墨门的黑哨,半天过去也无一名墨门隐者前来领命,想也知道,都在忙活自己布置下去的任务,墨门隐者不来也在情理之中。

秦梦心中有些孤单与不安,真得希望左清他们快快赶来。

经过最后一个时辰的行车,终于赶到了骊山脚下。

章节目录 第611章 骊山 骊山,终南山之余脉,山势逶迤,树木葱茏,远望宛如一匹苍黛色的骏马。

厚云层笼罩了一天的苍穹,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金乌在里面一跃而出,顿时满天霞光万道,绮丽梦幻,难道这就就是关中八景之一的“骊山晚照”?

骊山层林叠翠,满山遍野都是参天巨树,郁郁苍苍,到处充满了生机盎然的气息,这与山外的万物一片萧条相比,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诗经秦风》有诗记载此地:

终南何有?有条有梅。君子至止,锦衣狐裘。颜如渥丹,其君也哉!

终南何有?有纪有堂。君子至止,黻衣绣裳。佩玉将将,寿考不忘!

其中条,梅,杞,棠,分别是槄树,梅树,杞树,棠树,可见那时草木繁盛。

五百多年前,申侯联合犬戎进攻镐京,袭杀周幽王于骊山之下,秦襄公来此领兵解救周平王,而后护得周王东迁。至此秦国成为西周的诸侯国,国中大夫作下此诗留作纪念。

五百年后,周王室也已化作了土,秦国不仅是关中八百里山川的主人,就连天下也想染指。

骊山这匹健硕的小马驹,自然成了秦王圉苑中的宠物,加之北面浩浩荡荡的渭水,有山有水,因而造就了一块绝佳的风水宝地。

宣太后,秦昭襄王,悼太子,秦孝文王的陵墓也都修建于此,秦王子楚的陵墓也选址于此,若是历史没有发生变化的话,秦始皇陵也当修建在于此。

这里虽然山林密布,但却不是幽静之所,自从来到骊山山麓,时时传来震天动地的号子声,山上不时有参天的大树缓缓倒下,惊起无数飞禽野兽,可听到山石骨碌进山涧的巨响,还有树木清脆的折断声。

山下东来西往的大道上更是人流如织,运载树木,石料,粮食的车马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秦梦不解,求证车中的铁面太史左匡。

如今华阳夫人的玉辂车都被几个孩子霸占了,自家的车驾又没到,秦梦唯有挤上被人敬而远之的左太史的破车中。

“昭王墓修了五十多年,虽然也已封土,但地上的寝殿还未完工,当快了吧!

先王孝文王称王一年,即位三天,自然他的陵墓难以仓促完工,大王是个孝子,又怎会薄待了父王,因而先王墓还在如火如荼的修建之中。

另外就是大王的陵墓,以祖制即位就当建陵,你小子想了,骊山之下同时三处陵墓,征召了数万徭役,这里能不热闹吗?”

秦梦听罢深知左匡所言不虚,心想再过一些时日,当今秦王子楚驾崩,这里将会更加繁忙。

车行十多里,人流逐渐稀少,便来到了骊山别宫所在的烽火台。

“这便是你先人为逗美人一笑,在这里放狼烟的地方,结果身死戎狄之手,可叹可气啊!”秦梦随左匡上山,老头子毫不客气的训诫道:“你小子,记住红颜祸水,成就功名就要少近女色!”

秦梦看他气呼呼的样子,实在不敢反驳,说不定这老家伙还会打人,秉着好汉不吃眼前亏,也就没有和他一般见识。

秦梦见他胡子一大把,按道理也是正常男人,为何对女人就这般苦大仇深。

“太叔公,听说你没有妻室?不知此事是真是假?”秦梦弱弱的问道。

“真的!老夫至今还是童子之身!”铁面左匡倒很是坦率脱口而出,这倒令秦梦吃惊不少!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铁面左匡这般身份,这个年龄竟然还是童子自身,在这时代他简直就是逆天而行的奇葩!

这在秦梦看来,是无法理解的!

“小子,莫要像娘们家般闲言碎语!多将心思用在钻研历法上,指导百姓农耕上面来,这才是为天下为苍生造福!”左匡说话就如吃了枪药般,不分场合,不分是谁,都是这般大声呵斥。

一路相处下来,秦梦也多少了解了老头子的脾气秉性,倒也适应了。

烽火台一侧,就是秦王的骊山离宫建筑群,修建应有些年头了,大小的宫殿,错落在山间平坦空地之上,为升腾的云雾所遮,别有一番玄奇。

华阳夫人最喜欢骊山离宫,那是因为这里有一座汤池。

华阳夫人一入住离宫,便领着诸位夫人,一起去了那水汽升腾,温暖如春的骊山汤池。

秦梦同豆旃和安其生站在汤池宫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心情更是抑郁不安!

赵姬听闻左清的车马还未到来,表示关切也派遣了身边仆役前去接应,负责赵正母子安危的郎中卫王翦知道后,更是派遣了飞骑前去探查,然而一直没有回信。

想到日食异象迫在眉梢,而秦王子楚也将会前来,那咸阳城外布置的大场面,就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很有必要在骊山脚下重新布置一番,然而此时身边竟连一个可堪大用的人都没有,唯有这两个小童。

秦梦欲哭无泪,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再好的创意,再震撼人心的大作,也只是个方案!

秦梦正在愣神之际,安其生指着高高的狼烟烽火台说道:“豆哥哥,小子来过这里,前些天,父亲和我偷偷留出了工地,在这里野游,当时小子还偷偷爬了上去,在上面尿了一泡,对!就是这里!你看那颗歪脖松,小子就是尿得这棵树!”

秦梦听了,心中欣喜不已,兴奋的揽过安其生说道:“生儿,你说什么,你来过这里?那就是说这离你太师公和父亲修陵的地方不远?”

安其生莫名其妙的看着秦梦,点了点头。

真没想到秦庄襄王子楚的陵墓就这附近,若是这样的话,找到师父羡门高,就能借调大量人手,那就可在骊山之下,列位秦国执掌权柄的贵人眼皮子底下,再布置一处拯救末日的震撼大场面。

秦梦想定,问安其生道:“生儿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小孩子挠了挠头,迷茫的看着秦梦,弱弱的说了一句,“小师叔,小子不记得了!”

秦梦听罢有些失望,但心里却充满了希望。

此时夜幕降临,山上座座重檐的宫殿也已亮起了灯火。

骊山汤池宫内,在灯火的映衬下人影绰绰,依然欢声笑语。

“天黑了,回吧!”这可不是后世,到处都是豺狼禽兽,秦梦不敢大意,便领着两个小童欲要回宫。

秦梦在下山拐弯处居高临下看到几个侍女几个甲士护着一人,行色匆匆,向东面而去,秦梦饥肠辘辘也未在意。

然而这群人过去没多久,就看到几个身姿俏丽行迹诡秘的侍女,在后面不远不近的尾随。

秦梦心中生奇,遂拉着豆旃和安其生下了山道平台上,潜伏在山路旁的灌木从中,好半天后面的侍女才赶来。就听其中一人说道:“大黑天的,咱们手上也没有兵刃,到时遇上虎狼,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声音冷冷的说道:“我们若有了兵刃岂不暴露了身份?小妹莫要害怕,若遇上虎豹,先让我伺虎,留下你们三人的命,也要完成主人交代下的使命,否则我们全族父老可就死葬身之地了!”

这种狠厉,出自一位身材姣好的女子口中,秦梦听了为之肝颤!

秦梦只听到这一句话,四名女子就飘然而去了。然而仅凭这一句话就够了,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必然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追?还是,不追?秦梦面临两难选择。

好奇促使自己想追,而身边没有得力人手,万一被人发现就是死路一条,遇上豺狼虎豹更是死路一条!

算了!

命是自己的!天下就阴谋诡计太多了,本身自己就是一个制造阴谋小人,也就别管旁人了!

待前面人走远,秦梦才领着豆旃和安其生出来,眺望一下前面的山路,摇了摇头,叹了声气,向离宫走去。

秦梦老远就看到离宫大门处人影晃动,只见值守宫门的芈雄。被两人缠在中间,不得自由。

“不嘛?冬瓜就要跟不器兄长一起去?”芈冬瓜追逐着吕不器叫嚷着。

“好冬瓜!好弟弟!咱们不闹啊!除了今晚,哪日带你玩都行!芈雄兄长你快抱住他,让我脱身啊!”吕不器边绕圈边呼喊。

吕不器看到秦梦前来,似看到了大救星,呼喊道:“秦贤弟快来救我,你先带着冬瓜玩会儿,我还要赶夜路前去女娲天后庙捏个泥人,要为我家夫人求个子嗣!”

米冬瓜十四五岁的年纪,心智只是三四的孩子。昨日秦梦和他耍了老半天,一下子就熟识了。见到秦梦后,便就不粘吕不器了。

吕不器如蒙大赦,立时带着前面四五个彪壮仆役向东面奔去。

“冬瓜为何非要黏着吕不器呢?师父来陪你玩!”

芈冬瓜天真指着远去的吕不器,嚷道:“冬瓜想要个黑底粉面的泥娃娃!师父咱们去女娲天后庙去捏一个吧!”

芈雄看着秦梦一脸迷茫之态,在一旁解释道:“君侯有所不知,东面山上有女娲天后庙,相传在洪荒年代,女娲天后曾在这里抟黄土造人。后来人们为天后在这里建造了祭庙,久了久之这里又成了人们求得子嗣祈祷之所,听说很灵验,文昌君也可前去试试!”

秦梦心里明白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那为什么要赶着晚上去呢?不怕遇上山猪野狼吗?”

芈雄呲着牙说道:“晚上求得的,都是贵人!若是白天求得,那就是贱人!

女娲天后抟黄土,捏人捏到半夜时也就累了,第二日醒来再要捏人,也已疲惫不堪,便用枯藤抽泥,泥点落地也能成人,比向前抟泥土又快有省劲。

然而这批人却是贫贱不堪的贱人!那先前一个个用手捏出来的都是贵人,自然统管贱人。世人谁不愿意做贵人呢?所以都是夜晚才去女娲天后庙求取子嗣。”

“有道理!很有道理,没想到造物主造人无意之举就决定了人有贵贱之分!”芈雄这般新颖的解说,在秦梦听来颇有种顿悟之感。

离宫内阳泉夫人领着一众家丁出来,看见秦梦被自己儿子芈冬瓜纠缠不堪,不觉皱了一下眉头,对秦梦说道:“秦卿,不如带上冬瓜,前去女娲天后祭庙,为你秦氏祖宗求个娃娃回来,来年说不定就会真有子嗣!”

秦梦正想在山中转悠悠,寻寻那几个行迹可疑的宫女,同时也想找找秦王子楚新修的陵墓在什么地方,不想阳泉夫人这就成全了自己。

秦梦心中大喜,不露声色的说道:“这都天黑了,还不见贱内前来,赵夫人派去打探的人还未回来,小子身边也没有人手,哪敢在这深山之中行走啊?”

阳泉夫人,巧笑一声道:“秦卿莫慌,也许你家夫人就在路上赶呢?没准你回来,你家夫人也就回来了!趁着宫中夜宴未开时,前去一趟,抱个娃娃归,岂不是美事!至于仆役就不是什么事,本宫这些愚钝仆役你带去喂虎狼吧!”

阳泉夫人最想将芈冬瓜支得远远的,省得到处惹是生非,到处鼓噪,扰的华阳夫人皱眉,秦国贵夫人们厌烦。

秦梦故作不情愿之态说道:“那好吧,冬瓜我们走!”

阳泉君家一帮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手拿剑戟拥着秦梦一行也向东面奔去了。

因为心中有事,秦梦行路就很急,然而芈冬瓜却总是拖后退,不是进草丛藏猫猫,就是扔些石子投入黑暗无边的林中,反正就是不好好行路,自然谁也没追上。

山行五六里,终于到了天后庙。天后庙是一处天然洞穴,洞穴前面升有一堆火焰高大数丈的大火,红红的火光将周遭映的亮如白昼。这堆火上架着一层层叠起来的铁笼屉。

秦梦到时正巧遇上骊山女娲天后庙的吏员用铁钩子齐心协力将铁笼屉从火中拉出来,透过缝隙还可见笼屉里都是一个个被烧得透红形态各异的小人。

其实洞穴门口,就有现成的娃娃可卖,一个钱一个,秦梦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还是豆旃从身上掏出了四个钱,买了四个可爱的黑底粉脸的胖娃娃,四个人一人抱了一个。

章节目录 第612章 隗状 大火堆四周,都是一些黔首装扮的年轻夫妇虔诚的和泥捏人,秦梦逡巡了好几圈也未见一位衣饰华丽之人,更未见那四位身材俏丽的女子,就连吕不韦的二公子吕不器都不知所踪。

芈冬瓜个头威猛,却是不折不扣的小孩子,见到旁人和泥,他亦是加入人群里,揉泥,摔泥,看人小媳妇捏的不错,就嚷着让人家教他。

米冬瓜的单纯落在人们眼中就成了耍流氓,还以为他是故意挑戏良家妇人取乐。

人们又见他身后一群横眉撇嘴的霸道仆役,唯恐惹祸上身,纷纷躲避,一时间热闹的女娲天后庙前,转眼冷清下来,人们都在冷眼旁观芈冬瓜的胡闹。

这时一位小吏来到秦梦身前谦卑的躬身作揖道:“诸位贵人,若要求子捏人,当去庙后雅堂,后面才是贵人所处之所,那里器具一应俱全,有各种模范可捏制各种身份高贵的泥人,入火烧制前更有陶匠为你修整,也仅需一百钱而已!”

秦梦立时想起那几个女子的所在,惊异追问道:“雅堂何在?”

在小吏的指引下,秦梦拉着芈冬瓜,进了女娲天后庙堂所在洞穴,身后那小吏亦在收钱收泥人望铁笼屉里码放。

女娲天后庙堂是一处天然的洞穴,壁石突兀,怪石嶙峋,洞穴有两间房舍大小,油脂火把将里面照如白昼。

洞中一大鼎,鼎上香火缭绕,鼎后石壁上有一副色彩绚烂的壁画,乃是一个风姿绰约,身绕祥云,俯视天下,御风而行的蛇身人面的美妇人,这应是女娲天后在人间的形象了。

庙堂所在洞穴有两个出入口,另一端就是雅堂所在的入口。

出了天后庙堂,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红红的火堆,而是一个吐着火焰的泥窑,一个弯腰驼背胡子花白的老者,正在里面添柴加火,身后放了不少做工尤为精细的泥塑。

不少围观者站立其后,等着第一时间就见到倾注心血所捏制泥人的出炉。

芈冬瓜一见地上泥柸所制型制各异的陶俑,甚是喜欢,一个箭步冲到近前,上手欲要拿起一个将军俑,谁知一碰就给捏变形了。

“啊呀呀,我的天爷啊!你可把我家主人用心求来的小祖宗全给毁了,你这天杀的贼种……”突然泥窑后面所站一众人里出来一个四五十的老妪哭天喊地,紧接着身后走出四五个家丁,欲要擒拿芈冬瓜。

阳泉君家的狗仆役们见此情情景,立时呼啦一声就将那几人反围了起来,个个骂骂咧咧,怒火冲天,都有了动家伙杀人的征兆!

自有他们招惹旁人之说,没有听闻旁人敢招惹他们之事。

他们早就想无事生非惹些事端出来耍耍威风了,更何况今日阳泉少主让人侮辱为了贼种,这就是等于在侮辱阳泉君,侮辱阳泉夫人,侮辱整个秦王室!

秦梦知道在秦国,他家就是老大,秦王也只能排第二,看来那妇人今天要倒霉了。

那妇人惊异的咦了声,随之向后惊呼道:“杀才们,还不下来,主公辛苦求来的小祖宗让这贼种捏坏了!他们还要杀人!都没法活了!”

泥窑所在的院子不大,一览无余,四边为高丘所挡,一条土坡通往山上,灯火照耀下,可见这是一座土山,土山上被挖出一个个窑洞里,每个窑洞上都挂有一支火把,高高低低,犹如一层层的佛龛。

这大概就是小吏口中所言的雅堂。

那妇人话音刚落,就从山坡上冲下来不少手持矛戟的甲士,杀气腾腾的就奔到了眼前。

立时阳泉君一众仆役就被包围在了里面,不过阳泉君家仆却有恃无恐,怒喝道:“尔等什么人?竟敢劫持阳泉君少子,你们是不是想要被诛灭三族?”

这一嗓子确实震慑了所有人,混在人群里的四五个彪形大汉,他们见到秦梦后就躬身作揖道:“见过文昌君,见过阳泉少主!”秦梦看得面熟,想起竟是吕不器手下的一众仆役。

吕家本就和阳泉君家关系密切,他们尽其所能在后面不断起哄道:“你们是芷阳令的家仆役吧!今日算是摊上了大事!看来要被灭门抄家了!你们狗眼长到哪里去了?不知这位才俊就是阳泉君的少子?就敢肆意辱骂?”

看来芈冬瓜的名声传布的甚为广泛,那怒气冲冲的妇人定神一看芈冬瓜如冬瓜一般的大头,立时就瘫软在了地上。

此时从斜坡上下来两人,正在不急不缓有说有笑的走来,他们身穿秦国官吏冕服,老远就喊道:“哪里来的宵小之徒,在这里寻衅滋事?”

“芷阳令你好大的胆啊!见了位列彻候的文昌君还有阳泉君少子还不参拜!”两人未到跟前,就有吕不器的门客狐假虎威训斥道。

两人听罢,顿时一愣,果见秦梦锦衣华服气质出众,其中一个少年人头如冬瓜,又见吕不器的一帮狗腿子挑眉冷笑,知道此言不虚。

吕不器的仆役要比阳泉君家的仆役要见过世面,当是吕不韦从门客里挑选出来的,口才激辩,处世老道。

他们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鼓噪道:“芷阳令你家仆役辱骂了阳泉君少子自然少不了黥面墨刑,你也要丢官去职了,老子们看你日后还怎么威风?”

芷阳县令满脸胡茬,长脸虎目,仪表威严,遭受责难而举止镇定,身上自有一股正气。

芷阳令当即挥手呵斥手下的一般甲士撤下,接着有一侍女上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芷阳令听罢,脸色这才变得煞白,遂上前向秦梦躬身作揖道:“芷阳县令隗状见过文昌君,见过阳泉少主!乳母辱骂王族之罪不可恕,但皆因为我求子心切一时糊涂酿成了大祸,想必乳母也不知少主身份!若是不知身份者,按秦律罚金皆可!还望文昌君明察!”

秦律不秦律,秦梦丝毫不关心,却关心上了面前这个名叫隗状的芷阳县令了。

隗状大名秦梦怎会不知,他乃日后秦皇的丞相。

章节目录 第613章 窑洞 这时吕不器的门客仆役又出言讥讽道:“世人都说隗公深谙秦律果然不错,但你不要忘记,罚金是苦主所定!冬瓜少主,开口给他要百金!让他自卖自身都凑不齐百金!”

谁知那冬瓜傻乎乎笑了笑,嚷道:“我要百金,要买很多娃娃!”

这一嗓子让隗状脸色煞白,彻底陷入了绝望,他的眼珠子瞪得如牛眼那般大!

谁知就在他头晕目眩之时,秦梦呵呵笑道:“尔等莫要鼓噪了,少主损坏了隗公所塑的泥娃娃在先,被人误骂其实是本君之过!不可将事情扩大,传于外界就成了笑料。我看这样好了,阳泉少主也是金口难开,既要百金,还得要给!这钱本君出了!

这样于情于理于法,都能说得过去。一场误会,何必要闹得满城皆知呢?让阳泉君脸上难看呢?你们做家臣的说呢?”

阳泉君家的仆役听了秦梦所言,深以为有理,便也点头赞同了。

只见隗状颤抖着双手,伏地向秦梦叩首道:“文昌君大恩大德,隗状此生没齿难忘!”

秦梦浑然装作不以为意之态说道:“都是误会一场!隗公快起,让外人看到还以为我文昌君刁蛮任性,欺压良善,隗公身为芷阳令,自然就是此地主人,我等都是来客,还望隗公找间雅堂让阳泉少君捏捏泥人,哄他玩耍来的实惠!”

这时隗状旁边的小吏拱手参见秦梦道:“下吏专司女娲天后庙堂之责,请随我来,山上就有上等的雅堂,里面器具模范一应俱全,想要什么身份的娃娃都能制作出来!”

隗状也反应了过来,连忙礼让秦梦,同时还不住的偷眼打量这位看似纨绔的文昌君。

“杨叔,你下去支应其他事情,文昌君和阳泉少主我来侍奉!”那名叫杨叔之人想必家中排汗老三。听命也就下去了。

秦梦边走边偷眼打量隗状,指着满山星星点点的灯火问道:“隗公,这都是用来捏塑泥人的雅堂?”

隗状甚是拘谨,躬身作揖后才回话道:“回文昌君,也不全是。这边独门独户是雅堂,一晚只需百钱。那边却是一户两门的雅室,价钱贵些。窑洞前后通透,后面附有一个小院。雅室有床榻,小院中有锅台灶房,远道而来之人可在里面生火做饭,安睡歇息。”

秦梦与隗状行走之间互相偷着打量,这让两人都觉得很是滑稽。

隗状快走几步,便将后面阳泉君家的仆役甩在了后面,对秦梦小声说道:“我与文昌君素不相识,为何今日要出手相助在下?

隗某羞愧难当,家中十金之资都无,不过请文昌君放心,此生此世在下一定想办法将百金悉数还上,在下若死了,就让儿子孙子去还……唉!惭愧,在下还没子嗣呢!”

秦梦笑了,没想到这时代不孕不育患者还真多,若自己无耻开个专治不孕不育的专科医堂想必能骗死很多人吧?

秦梦转移话题道:“相邦吕家二子似乎与隗公有怨?”

秦梦从吕不器仆役的鼓噪声里早已听出了不善之意。

隗状叹了口气道:“在下做事古板,适才吕相邦子非要出一百钱,而非要去那五百钱的雅室捏泥人求子,在下正好碰上,就按规矩办事未给与便利,因此就滋生了他家仆役的不满!”

没想到吕不器这家伙还是个吝啬之徒,真没想到身为首富二代的他也斤斤计较五百钱之资,老子得知此事,不知会有何反应?

隗状领着秦梦上到土山最顶层,来到一处幽静的窑洞前,轻推门扉,隗状将门口的油松火把拿进洞窑,点亮墙上的油盏,长长的窑洞就骤然亮堂了起来。

门口处堆放了一堆胶泥,一缸清水,几个木盆,还有一条石板案几,屋中有方便就坐的木桩,以及各式各样的泥柸模范。泥刀,刮片,雕针等工具应有尽有。

窑洞另一头是张床榻,床榻上有一床棉被,上面干净整洁,窑洞内倒不失为清雅之所。

阳泉君的一堆仆役,守住了门户,豆旃,安其生,芈冬瓜便开始了添水和泥制作泥娃娃了。

尿尿和泥都是童心未泯的小孩玩的玩意,自己虽不信女娲能赐子,但也陪着芈冬瓜玩了会泥巴,兴致大起之时,随意给他捏了一个四不像的大恐龙!这令孩子们很是稀罕。

隗状好奇的大量问道:“文昌君所捏何物?”

秦梦嘿嘿笑道:“我要说这是龙,你信吗?”

隗状摇摇头,他自然不信。莫说他们不认得恐龙,单这时代人们所崇拜的龙还都是卷龙,那些张牙舞爪的龙都还未普及开来。

窑洞另一头果然有一道房门,秦梦随手拔去门插,推门而出,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小院,三面都是峭壁,一面有扇短篱笆所作的柴门。

隗状为秦梦搬开柴门,秦梦出了小院,便是一阵凉风袭面,甚是清冽,

“这是通往后山大王在建陵墓的道路!”隗状随意的介绍道。

“真得吗?隗公对山中道路很熟吗?”秦梦听罢心中立生波澜,激动的牙齿都有些颤抖,隗状见此,当即脱下身上的长袍让秦梦穿上。秦梦却之不恭,感激的说了声谢,也就穿上了。

隗状恭敬的说道:“文昌君有所不知,隗某除了身有芷阳令一职,还肩负协调调配王陵所需粮食,木材,器具之责,自然对山中道路甚是熟悉。”

秦梦黑夜跑来女娲天后庙,最想追到那四名鬼祟的宫女弄清他们的身份,还有就是弄清庄襄王陵的所在,好找到羡门安借调一些人手。

隗状此言那真是解了秦梦心中的一个大难题,只需跟着隗状见到羡门高,一说来意就可将心中的忧愁一应而解。

“不知隗公可否认得善于修筑墓冢羡门的齐人高氏?”

隗状惊讶的说道:“文昌君所言是那白面白须高大匠吗?那是大王从魏王陵上聘请过来的大匠,是来解决墓室渗水难题!高公果然不负众望,不几日就找到了症结。文昌君与他熟识?”

秦梦向前方一拱手,说道:“高公收我为弟子,却不让对世人言说,恐为他贱籍身份所累,让人耻笑与我,今日小子实言相告,还望隗公勿泄。小子既然已来此地,也就当尽师徒之情,看望一番师父,否则心里过意不去。小子这个不清之情,希望隗公成全,带我前去陵上见一面师父!”

隗状满眼都是赞许之色,拍着胸脯说道:“这有何难?文昌君这种闻达不忘贫贱之交的气节震撼我心!纵使有千难万险在下也当为小恩人铺路前行啊!”

章节目录 第614章 抓贼 “这就去啊?不带上几个帮手以防山中野兽吗?”隗状也已举着火把迈步向下走去,秦梦听着远处传来的狼吼不觉有些担忧。

隗状不屑的嬉笑一声道:“何用帮手?大王陵距此不过五六里,路上还有安家于此的几家猎户,他们巴不得有狼呢?文昌君听到的狼吼声那是在山南,来不到这里,即便来到,看到了吗?隗某身上这柄宝剑也不是吃素的!”

隗状拍拍腰间所佩的一柄长剑又对秦梦夸耀道:“隗某十六从军,头一战就是去的上党长平,那是尸山血海,大命不死,从此以后再也不畏生死了!几个豺狼虎豹何惧!”

隗状如此这般威武顿时安定了秦梦的心。

“隗公等一会,我回雅室之中,对那几个痴迷玩泥巴的小童交代一声!”

秦梦知会了一声豆旃出来,就随着隗状下山去了。

下了土山之后,秦梦回望,发现亮灯的雅室颇为不少。隗状也坦言,此处每年的收益顶的上一个中等城邑的税赋。

山行有二里,隗状所举的火把也已燃尽,天地一下子就陷入了黑寂之中了。幸亏隗状熟悉山路,秦梦在隗状的搀扶在,步履蹒跚在山中跋涉。

前方有处亮光,隗状欣喜说道:“快走两步,那里住着一个老猎手,你我前去索要一根火把,走起路来就便利了!”

一阵清凉的山风,迎面扑来,秦梦提了提鼻子,突然嗅到了几分女人胭脂水粉的香味。

两人无声抓紧向前赶,忽然听到前方短篱笆圈起的小院之中,窸窸窣窣,似有人声低语。

隗状反应极其灵敏,拉着秦梦蹲身伏在草丛之中,一指前方篱笆下的四个黑影说道:“那定是山外流民进山行偷盗之事,山中猎户甚是富庶,后院之中经常会晾些兽皮,那皮革价值不菲,定是贼人为此而来。让我观察一番,看有无同伙?若只四人,隗某一人就可对付!”

隗状说完,就撇下秦梦,躬着身,蹑手蹑脚,在用宝剑划拉四周隐秘藏人之所。

秦梦定睛凝望正在篱笆上盗洞的四个身姿单薄的身影,一时间心花怒放,风中夹杂的香味就是出自她们之身上,终于找到这四个行迹鬼祟的宫女了!

“咱们姊妹都是风尘女子,切忌相信床榻之上的男人甜言蜜语!”

“姊姊不要说了!妹妹这不是没有被吕不器的甜言蜜语所惑吗?”

“今日之事,是四妹的大功,若非吕不器床榻上酒后吐真言,咱们怎会立此大功!”

“我等获知了夫人有孕。仅凭此功,主人就会放了咱们族人吧!”

“嘘!小声些,莫要高兴太早!待会大姐四妹探听确认后,我等族人就有了脱离苦海的希望!”

秦梦身处顺风处,几人的怯怯私语,秦梦听得一清二楚。

秦梦心中甚是震撼,听出了吕不器与人通奸还有孕的劲爆新闻。

同时秦梦心中也很疑惑,隗状说这是老猎户之家,四个女子却是追踪先前那帮人而至,这老猎户与女子们所追踪之人有什么关系呢?

这四名女子是为了确认什么呢?

还有这几个女子口中所言“夫人”,“主人”是何许人?

秦梦想来先前那一伙人人群之中必是护卫了一个夫人,出自骊山离宫,必在跟随华阳夫人的贵夫人之中,想来身份地位低不到哪里去的!

猎户家的后院篱笆扎的很结实,很严密,浑然一体。篱笆高达到了成人脖颈处。这个高度,一般野兽是进不来院中的!

待前面女子将篱笆掏出一个足以让她们钻过去的洞时,几人这才停住了言语,紧张的向四下望去,不见异动,为首两人便蹑手蹑脚潜入了院中墩身在了房门处。

万籁寂静下,秦梦听到那门缝中传来了一阵阵娇滴滴的喘息声还有一个男子的闷哼声,心里也不禁春分荡漾了起来。

此时隗状提着宝剑猫着腰来到秦梦身边,很是确定的说道:“别无他人,就这四个蟊贼!”

秦梦心里笑他,老子早就知道了,而且还是四个女人,人家哪里是窃贼啊?

隗状挺起了身对秦梦说道:“这群流民心狠手辣,文昌君就不要参与进来了,隗某唯恐伤了君侯!”

秦梦点点头,压根就没想着去,屋中那夫人不知什么身份来历呢?触一鼻子灰何苦来着?

隗状拍了拍秦梦肩膀似乎是安慰之意,说了声:“文昌君瞧好,隗某这就生擒了这四个小贼……”

隗状果然是征战过沙场,提起宝剑来杀气腾腾,疾奔两三步就来到了篱笆洞口前,那两名宫女还未反应过来,其中一个就被隗状一脚踢翻了,另一人也被利剑抵住了喉咙。

隗状大声呵斥道:“贼人哪里走,还不束手就擒,若要逃匿杀无赦!杨翁快快出门,后门处有贼人偷窃你皮货!”

秦梦突然之间听到隗状咦了一声,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怎么是几个婆娘?

此时蹲在门缝处偷听门根的两名女子错乱不已,立时起身就要攀爬篱笆逃离。

然而猎人家的篱笆扎得太高,太密,还很结实,蹬了两下也未出去。这时一个女子喊道:“妹妹快踩上我的双手,我送你一程,咱们姊妹们不能都折在这里,跑一个是一个,咱们若都死了,谁去救全族老小的性命呢?”

秦梦看到了灯火中一个女子犹豫了一下,瞬即喊了声姊姊,便决绝的蹬上女子的双手搭起的支撑,一跃出了篱笆。

应是踩上了地上士砾,起身时腿有些瘸,向着秦梦所在方位就奔了过来。

秦梦闻风就已觉得要和她撞个正着!

无巧不成书,女子疾奔而来,果然撞上了秦梦,一下子就将秦梦压倒在了草丛里,幸好草甸子厚实,秦梦倒无大碍,这却将那女子吓的不清,黑夜之中,有一丝的光亮映衬,四目相对,确实吓死人!

黑夜之中哪能看清脸面?只闻得女子身上都是浓郁的水粉香气,秦梦被撞倒,手掌下意识向前推,此时只觉手上肉乎乎一团,情不自禁捏了两把,不想女子呸了一声,锤了秦梦一拳,翻身趔趄着跳上了山路,不多时就融进了无尽黑暗之中。

章节目录 第615章 谁? 此时院中的女子歇斯底里的疯狂摇曳篱笆,掰扯上面的藤条,竹篾,他是想重新打开一个活命的出口。

猎户石屋里适才的欢愉之声,瞬间停止了。屋中接着传来一阵阵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声,应是贵公子钩带上所挂金银玉石相互撞击的声音。

门哗啦一声才开了,只见一个衣裳不整的一个俊秀男子手持利剑冲了出来。

同一时间房顶之上突然多出了几个黑影。

秦梦爬起身来一看,不是旁人果然是吕不器,只见他愤怒的吼道:“隗状你意欲何为,故意不让老子安生是吗?”

隗状有些吃惊的说道:“吕仲子莫怪,在下路过此地,见窃贼潜伏门根处偷听,还以为欲要盗窃财物欲行不轨,这才出手那贼!”

隗状忽然想起了什么,诧异的问道:“不对啊,吕仲子不是当在捏制泥娃娃的雅堂吗?怎在杨猎户家啊?”

吕不器听到隗状质询但是就蒙住了,此时院中那一女子停止了在篱笆上疯狂掏洞,随即奔向吕不器而去。

吕不器还以为她欲要夺剑,当即便挺剑刺了过去。

谁知那女子不躲不闪,胸膛正对宝剑就扑了过来,嘴里喊道:“妹妹们,姊姊先走一步啊!”随之噗的一声,吕不器白净的内袍之上溅满了鲜血,在黑夜微茫的灯光之中黑乎乎一片。

吕不器为此吓得手一哆嗦,剑便掉落在了地上。

于此同时,那被隗状抵住喉咙的女子奋力挺身,只见锋利的剑刃也已穿透了细长的脖颈,那女子闷声便栽倒在地了。

隗状见此之状惊恐莫名,连声叹道:“你这是何苦来着!偷窃之罪,罪不当诛啊!”

然而就在隗状愣怔之时,脚下那名不断挣扎的女子也停止动弹,一时间夜空静寂了下来。

隗状放下了脚,探身一看,半截尖锐无比的竹子穿透了她的脖颈。血流汩汩,淌了一地。

隗状连连叹道:“造孽啊!你们何苦来着!不就盗窃之罪吗?罪不当诛啊!四个死了三个!”

三位纤弱女子死的如此悲壮,都让男儿为之摧眉折腰,秦梦此时心中波澜汹涌,万万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秦梦愣神叹息之际,忽听到窑洞中一个熟悉而有轻丽的声音喊道:“不器,欲要活命,一个都不能放过!”

秦梦反应过来,当即扯起隗状的内袍衣角神情严峻的低声说道:“隗公咱们大祸临头了!快跑吧!”

愣在原地的吕不器似是醒悟了过来,趔趄着拾起了宝剑,怯懦的挥舞着长剑,呼喊道:“来人先斩杀了此人!再去追杀那逃亡的女子……”

突然房顶上有人呼喊道:“非是隗状一人,他还有一同伙!”

此时隗状已被秦梦拖拽进了黑暗之中,隗状似乎心有些不甘,然而眼前情景确实就要大祸临头了,便也跟了秦梦仓皇而逃了。

随着后面的追踪声渐远,秦梦稍稍放宽了心,黑夜行路本身一件苦差事,更何况是山中,遍地突兀的石头让秦梦几次差点扭脚,更有一不小心滑落山崖的险情!

还好,隗状可以凭借对山路的熟悉,暂时不至于和后面追踪之人短兵相接,很显然追踪之人也很熟悉这里的山路。

隗状突然放缓了脚步,秦梦抬头突然惊呼道:“前面有老虎!”

秦梦的小心脏着实被吓的不轻,山中尽管黑暗,但自己分明看到了山崖下卧着一只斑斓猛虎啊!

隗状干笑一声道:“什么老虎,只是一块虎斑石而已,莫作声随我来!”

秦梦跟着隗状,上了虎斑石,就见前面是一道山壁,山壁中间有一条缝隙,可容一人挤进去。

秦梦被隗状推了进去,随之隗状也挤了进来。

待几个黑影跑过去很久后,隗状瞪着惊恐的两个眼珠子才向秦梦发问:“文昌君为何知道他们要杀人灭口啊?那石屋中的女子又是谁?此事你不觉蹊跷吗?”

秦梦心中好笑,隗状有时反应甚是机敏,有时却很呆板,涉及宫闱秘闻,此事当然蹊跷了!此时也不能怪他愚笨,而是自己早他窥破了真相。

秦梦附在隗状耳边唉声叹气道:“你家乳娘辱骂芈冬瓜之事,小子出面挡下来,原以为能替隗公解一时之忧,然而今夜此事一出,隗公真要家破人亡了!”

作为芷阳令的隗状怎能不知,辱骂王室是多么好的整人借口。

隗状此刻也已惊骇不已,却不知其中玄机,只是迷茫的望着秦梦,连连追问道:“文昌君是否也已知道那与吕不器通奸的妇人是谁?”

秦梦强抑住心中的波涛,附在隗状耳边轻轻低语了一声。

随之隗状不由自主的浑身打了一个冷战,秦梦看在眼里说道:“隗公想要活命,一切听我安排!今夜我等莫要再去大王陵了,随我先潜回骊山离宫再做打算!”

隗状听罢感激不已,此事是通天的大事,他也不敢再逞一时之勇,只能顺从秦梦的安排。

秦梦离开了石峡缝,看到那块吓人的虎斑石,突然想起一事来,不觉莞尔一笑,神秘兮兮的自言自语道:“两千年之后,今夜场景依然还会重演!”

秦梦脱下了隗状的外袍,还给了他,也幸而有一件长袍,尽遮隗状身上的血迹。

秦梦在土山之下与隗状分了手,约定在骊山离宫宫门处汇合。

秦梦重新来到了捏泥人的雅室中后,没多久,一身仆役衣袍的吕不器便来了,开门见山就问道:“听闻秦弟为那芷阳令解围,不知他人在何处啊?”

秦梦很平和的答道:“他应是为我筹集钱财了吧,毕竟百金不是个小数目!”

秦梦不敢大意,唯恐说话不慎,让吕不器怀疑上自己,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吕兄就别为难他了,不就是五百钱的破事吗?若兄长囊中羞涩,秦弟派人给你送些钱财,可好?”

吕不器一听这话,立时满脸通红,满脸羞愧恨不得扎进地缝里。

秦梦却知道,他的抠门,所涉已不仅仅关乎他一人的脸面,更牵涉上了与他私通之人的脸面。

吕不器随即对秦梦拱了拱手便夺路而逃了。

秦梦还煞有介事的喊道:“吕兄怎么走了,不知你的娃娃捏好了吗……”

吕不器走远,秦梦无奈的摇了摇头,认真捏起了手上的娃娃。

章节目录 第616章 韩非绑票 此来骊山女娲天后庙一趟是得给左清求个娃娃,否则空手而归再见她,恐怕就被她虐死了。

还是喜欢这种椭圆形面目可乐的泥娃娃,比什么将军俑,大夫俑,公子俑,夫子俑都富有童趣。秦梦突然想到模范里好像没有大王俑啊?即便有,也没人敢做!

芈冬瓜就是一时的热乎劲,捏了不少奇形怪状的娃娃后,便开始躁动了,一个个又给破坏了,秦梦看到所剩无几的娃娃,立时制止了他,说道:“下面咱们玩个游戏,就是比赛行路,看谁第一个先到烽火台,先到者有奖励!”

“奖励什么好呢?”秦梦也不知道芈冬瓜想要什么,故意这般反问。

芈冬瓜瞪着天真的双眼请求秦梦道:“师父,我要豆旃还有安其生陪我一起站在烽火台上尿尿!”

秦梦苦笑不得,原来芈冬瓜和自己的嗜好一样!他身材魁梧高大,一泡尿量很大,自然能胜过其他小朋友,想必芈冬瓜从中得到过胜利者的优越感了吧!这才对这个游戏如此痴迷。

“好,现在就开始吧!”秦梦话未说完,芈冬瓜一马当先就跑了下去。

阳泉君家的仆役忙不迭的小跑,用火把给少主照亮。

秦梦吩咐两个仆役,将芈冬瓜所捏乱七八糟的东西,悉数拿到泥窑里烧制一番,统统都给阳泉夫人送过去,也好让她看看宝贝儿子将来会给她生下什么稀奇古怪的子嗣来。

在小孩子喧闹声中,很快就赶到了骊山离宫旁边的烽火台。

秦国随着商鞅变法,开始了四处征战,骊山所在成了秦国的中心再无外患,就连八百里秦川的土地上,也鲜有烽火点起。而这座千古闻名,当年周幽王为博美人一笑所点燃的烽火台也随之被搁置,坍塌,到处残砖碎瓦,竟成了人们方便之所,臭气熏天。

秦梦看着芈冬瓜兴致高昂的濨着尿,对他说:“外袍脱了吧,身上到处都是泥巴,让你母亲看到,还得训斥你!”

芈冬瓜比豆旃和安其生尿的都远,自然过了一把尿尿第一的瘾,心情特别舒畅,甚是听秦梦的话,就将外袍脱了。

秦梦下烽火台时,就看到了吕不器飞奔似的进了骊山离宫。

秦梦早就听到了隗状的暗号呼叫,将芈冬瓜的衣服团成了团,扔进了草丛里。

秦梦阳泉君家的众仆役带着他家小主人先走,早就方便一下再进宫。

脱了官服的隗状,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锦衣总是那般不伦不类,也没办法,秦梦手下无人,不能呼风唤雨,只能如此将就了。还好军卒见了自己,只是唯唯诺诺恭敬参拜,并不过问身边随从。

秦梦还未来到给自己分配的院落,就遇上了芈雄,他身后跟了两名手拿火把的甲士,“我的天爷啊,文昌君终于回来了,都急死末将了,快随我来去宴厅,太后等着你呢……”

“一身泥巴,总不是事!容我换身衣服!”

秦梦拉着隗状就飞奔进了自家的院落。

秦梦以为一推门就能见到院中照亮人心温馨的油盏,还有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听见左清柔美甜蜜的呼喊,可是一切都是那般的黑暗冰冷,院中漆黑一片,没个人影,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了心间。

“芈将军,秦子,秦子回来?”

秦梦隔着院墙就听到了王翦的呼喊,连忙指了一间房舍让隗状躲了进去。

“回来了,在里面换衣裳呢?”芈雄答道。

秦梦疾奔向院门未见王翦就问道:“你派人打听的,我家的车驾如今一辆也未到,到底怎么回事?”

王翦神情严肃摇了摇头说道:“末将的飞骑和赵夫人的仆役皆跑回了兴乐宫,也未见夫人的车驾!留守宫中的值守说了,文昌君夫人的一众车驾是出了宫,却是向南驶去了,当时奇怪,就留下了印象。末将也就打听到这些情况。”

王翦又宽慰秦梦道:“可能夫人临时有事,改变了行程,秦子再等上个一时半刻,说不定夫人就回来了!”

秦梦听罢心乱如麻,绝不是左清胡乱改变了行程,难道左清被人劫持了?才导致家中被人一窝端了?如今还换个屁衣服啊?有什么衣服可换的?自己是孑身一人被华阳夫人半绑架掳来了。

若是左清被人绑架了,自然很快就能得到消息,此时着急也无用。

秦梦谢过王翦转身进了屋中,房中虽没有衣裳可换,倒不妨清净一下。

“秦子!秦子……”芈雄又再催促了自己,秦梦心中甚是厌烦,欲要大声回应,不想芈雄进到院中,吼道:“这黑灯瞎火,有人给你送上书帛,你也看不到字啊!外面甲士进来一个!”

秦梦疾奔而出,接过芈雄手中书帛,去掉包裹书帛的布袋子,一个“韩”字赫然扉页,秦梦立时心跳就加速了。

秦梦打开了书帛,只见上面刚劲挺拔的小篆写道:

“秦子师弟:

见字如面,万没有料到你行事如此果断!更是让师兄对你欣赏之至。为表诚挚之意,师兄的夫人胜邀秦子夫人一同畅游南山。他们本都是魏氏宗室,关系亲近,相聊之下甚是投机,让我转告一声秦子,莫要挂念!

素知你们恩爱,若秦子想念夫人,可来咸阳韩王质子府,到时师兄陪秦子一同上南山,若秦子没有兴致,其实也无妨,这几日不要轻举妄动,夫人不多时就可安然返回府上!

望师弟珍重!

师兄韩非敬上!”

这是软刀子的变相威胁,秦梦看罢心中不由升腾了一股杀气,真没想到一代贤达名仕——韩非,竟然是这般卑鄙,行事龌蹉之人,干下了绑票这等低劣的勾当!

啊呸!啊呸!

秦梦心中对韩非咒骂不已,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韩非的书帛能堂而皇之的通过离宫守卫递过来,可见韩非的眼线是多么强大!

还有,自己家的车队,从兴乐宫出来直接向南驶去,这说明左清在兴乐宫内就被人韩非的人挟持,不排除是韩姝动的手!

秦梦想到了更深处,难道今日仓促之间成行的骊山离宫之行,韩非早已料到了?抑或者是韩非与秦王子楚之间达成的一个默契?

此事没有不可能,谁让秦王子楚和韩国外戚之间有一个共同的对手,那就是楚人外戚一支独大!

此事细思极恐,秦梦越想越为之错愕!

章节目录 第617章 补天神石 秦梦真是佩服韩非选择时机的精准,不早不晚,正是自己身边人手最为拮据的时候下手。

这是靠的他运气?还是靠的他的实力呢?

“秦卿谁来的书帛,丝质上等,颇为讲究啊?”一旁的芈雄见秦梦脸色阴晴不定,遂好奇的问道。

秦梦脑中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对芈雄的问话充耳不闻。

秦梦心事重重的卷上了书帛,向后无意识的递去,芈雄纳闷的接下,不解的问道:“

“秦子真会开玩笑,俺斗大字不识一箩筐,除了这“韩”字俺认得,其他都不识得了!”芈雄憨笑着又将书帛递给了秦梦。

平时秦梦看过的书帛一般就会递给朱家,让其放起来,这都已形成了习惯,今日神情恍惚,错把芈雄当朱家了。

芈雄的憨笑声提醒秦梦,自己身边就是缺少人手,自己此时就是一个瞎子是一个聋子,老婆被人绑架都一天了,此时才知道情况,真是奇耻大辱啊!

不能坐以待毙!秦梦思量于此,想到了鲁下弦所领一众墨门兄弟,他们应在咸阳城外凤阙之前的地下构筑工事,自己应当立即和他们汇合,再去召集其他墨门兄弟。有了墨门隐者这只雄鹰,一切事情才会了如指掌,坐在这里只有被韩非操纵的份!

秦梦一时混乱的思绪逐渐清晰了起来,大脑陡然间高速运转了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秦梦浑身充满了战斗的力量,又将书帛递给了芈雄,亲昵的说道:“芈将军先为小子保存起来,此书帛很是重要,千万不可与外人知!”

未等芈雄反应过来,秦梦便又说道:“你看陪着芈冬瓜玩耍,小子也变傻了,婆娘都没来了,何来衣裳换?咱们快去吧,莫让太后等急了!”

秦梦出门前对着隗状所在的房舍喊道:“老隗,莫要到处闲逛,谁若找本君,就让他前去饮宴大殿,明白了吗?”

未等隗状反应,秦梦便咣当关上了院门,扭头对芈雄说道:“咱们快去见太后吧!”

秦梦尽管心事重重,依然硬着头皮,前去赴宴了。

骊山离宫内的夜宴也已准备妥当,秦梦刚来到大殿门口,就被里面的胭脂水粉之气呛得咳了起来,里面济济一堂满是秦国的贵夫人,再者就是垂立她们身边的俊男靓女,都是夫人们的嫡子以及她们还未许配人家女儿,趁着这个机会也好互相结交,成就婚姻,以成两姓之好。

大宴主人位上的华阳夫人一身珠光宝气,头配饰黑亮县藜,胸前挂有翠绿结绿,皓腕带有鲜红砥砨,华冠之上镶嵌一块温润凝脂的和朴之玉,天下四大宝玉一人独占,令人羡慕不已。她与众夫人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令人奇怪的是,如此盛大的夜宴,前几排的席位竟然参差不齐有空席位。案几上杯碗筷碟一应俱全,就是无人就坐。

今日是华阳夫人举行的盛宴,当是座无虚席,然而宴席已开,还未入席,这倒成了一件稀奇之事,殿中都是妇人,自然少不了交头接耳的一番猜测。

阳泉夫人第一个向华阳夫人敬酒,再次韩姬举杯向华阳夫人敬酒,接着殿中所有夫人避席向华阳夫人敬酒。

秦梦扫视了宴厅,独缺楚姬,赵姬,吕不韦的夫人,殿中有五个空席位,除了自家媳妇的一个,另一张席位是谁啊?

华阳夫人见秦梦前来,立即起身将秦梦引荐给了在场所有贵夫人了。

秦梦明白华阳夫人的虚荣心,无非是想向这些夫人们炫耀一下,别人办不到的事情,她办到了,集齐了天下四大美玉——县藜,结绿,砥砨,和朴。

秦梦也就顺着她的意思,甚是夸张的渲染了一番收集三大美玉过程中遇到的千难万险。

“小子,每次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晚上睡觉就会一位仙人出现在梦中,指引小子前行,最终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耗费数千万巨金,才得以收集全三大宝玉!

在小子收集全三大宝玉那天夜晚,仙人又出现了小子梦中,仙人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天下四大美玉非有德者不能得之’王太后就是有德之人!

小子当时不解,就问仙人了,为何要让小子完成这一使命呢?

仙人遂不见,不过留下一句话,响彻在小子的梦境,仙人说,王太后乃女娲天后赋予天命之人,四大宝玉乃女娲天后补天所用神石。只有王太后才可拥有神石,到时可与邪恶黑暗抗衡,还天地朗朗乾坤!

小子不解其意,但仙人如此安排必有所用意,小子遵行就是了!”

秦梦本没有打算说得这般狗血,但看到诸位夫人望自己的目光都很是崇拜,也就编了下来,想到再过两天,日食就会发生,这个马屁自然不会拍错,事情验证之后,经过这些长嘴夫人们宣传,自己头上的神秘光环会将更加闪亮。

华阳夫人瞪着大大的蛤蟆眼凝视秦梦神情庄重的问道:“秦卿,此话怎么不早对本宫说呢?”

秦梦挠挠头,叹了口气道:“做梦吗?有时明明很清晰地一句话,醒来就给忘了,这不小子才想起来!”

华阳夫人欣喜的点头说道:“不错,本宫做梦有时也是如此!”接着华阳夫人向侍从吩咐道:“来人,给秦卿赐座,坐本宫身旁!”

在座夫人也就将秦梦所言当真不当真的听之,见华阳夫人心情大悦,便也齐声长河道:“恭贺太后天命所归,福寿无极!”

华阳夫人听罢大喜,举酒爵与诸位夫人同饮。

秦梦稽首谢过华阳夫人的赐座,表示不敢就座,要以晚辈自居,向在座诸位夫人敬酒。

华阳夫人被秦梦无缘无故罩上了天命所归之人,这比得到几件价值连城的宝玉更是天大的惊喜,遂也由着秦梦去了。

“秦卿辛苦了,不计黑卵冒犯,尽心治伤,孽子冬瓜又让你费心不少,本宫甚是感激敬秦子一杯!”阳泉夫人拉住秦梦真心置酒道。

秦梦含笑一饮而尽,诚恳的说道:“都是小子贱内性子刚烈,惹得如此大祸,小子心中很是内疚,唯有尽心侍奉两位少主,才能报答君侯和夫人赏识之谊啊!兄长芈俱酒之事,小子估摸这一两天内就有消息,还望夫人莫要太过挂怀!”

阳泉夫人不是阳泉君,她心思细密,为人有城府,秦梦这番话正和她心意,遂喜笑颜开道:“哪里?是秦子过谦了!有劳秦子了……”

章节目录 第618章 四女子 阳泉夫人看到一张空席位忽然想起了什么,向秦梦问道:“诶,秦子你家小夫人还未到啊?”

秦梦点头,遂转移了话题问道:“芈夫人,还有赵夫人怎么也未到啊?”

阳泉夫人唉了一声说道:“芈夫人前去女娲天后庙求子了,应该快回来了吧!赵夫人在庖厨为太后张罗豆腐宴呢!自然无暇入席!”

“秦子,左姬怎么还未赶来啊?路上是不是车驾坏了?派人接应了吗?”

这时韩姬凑过来和秦梦搭讪道。

秦梦低头翻了个白眼,心中暗骂道,“都是拜你王叔韩非所赐啊!”

韩姬神色自然,秦梦也看不出她有什么异样,便也不敢妄下接乱韩姝是否知情?遂转移话题道:“怎么没有见吕夫人啊?”

韩姬笑道:“适才还在,被其子吕不器叫走了,说是让吕夫人一观女娲天后赐下的娃娃!”阳泉夫人也觉前面竟是空席很是不妥,便遂问道:“除了秦子夫人,那旁边席位又是谁家夫人呢?太后大宴怎能如此不敬呢?”

韩姬笑道:“回夫人,确实无礼,那是内史吕肆的夫人,适才吕夫人走后,她也跟着出去了!”

华阳夫人的宴请,不是迫不得已,谁也不会缺席。

赵姬不能来,在庖厨做厨子,情由可原。

内史夫人的身份地位是无法与楚姬,吕夫人相比,她贸然缺席,秦梦不用想就知道她必然是遇上了天塌地陷的大事。

秦梦心里那个忽明忽暗隐隐的猜疑,陡然显现了出来,那四名身手矫健的女子,难道会是出自嫪家班里那四位妖艳的女子?

那四美从卫君宴席上惊艳亮相,到成为卫君的姬妾,再被倒卖进了管城,又被韩非心腹韩公设局倒给了秦国太史吕肆,来到咸阳之后,那四位女子就在内史府中安顿了下来,再无什么么动静。这一切秦梦都知晓。

自从四个女子出现,秦梦心中就有了这样的猜测,只不过没有任何迹象也就没有妄下结论而已。

吕肆是吕不韦的门下舍人,吕不器正值血气方刚的好色年华,没有道理不认识吕肆家中这四位绝代佳人。

如今四个女子死了三个,吕不器自然要追查死者身份,若真是那四位女子,必然第一时间询问内史吕肆的夫人,这很可能就是内史夫人离席的原因。

若真是那四位女子,秦国政局各派之间勾心斗角那就更加热闹了。

要想为己所用,就要证实此事,秦梦思量于此,趁着阳泉夫人和韩姬谈话的空挡,便溜进了贵夫人群中。

秦梦始终将自己定义一个商人的身份,尽管心乱如麻,诸事缠身,但依然不忘做生意。

华阳夫人身上流光溢彩的美玉,就是秦梦的活广告。

华阳夫人地位如此至尊贵,自然是时尚的风向标。

秦梦恭敬有礼的敬酒之后,就向她们透露,过两日会在咸阳坊间开一间玉器坊,售卖各种款式的美玉饰品,自然有何华阳夫人同款的四件套。

众位夫人为秦梦的善贾和有礼而倾倒,纷纷表示支持生意。诸位夫人不在乎小钱,他们在乎的是和文昌君君扯上点关系,就比如将家中待嫁女子,送给秦梦做妾室。

秦梦圆滑之处在于不表明态度,既不推迟又不应允,只是挨个敬酒,不大一会再满酒时就已酩酊大醉站立不稳倒在了一个侍女身上呼呼睡着了。

殿中夫人们借此机会没少在秦梦身上揩油,秦梦只觉脸蛋被揉捏的火辣辣的疼,听到了华阳夫人讥笑他没出息,让人拖走的吩咐,随之听到芈雄长长的叹息声,接着就被两个甲士给扛抬走了。

秦梦这一通酒喝的确实有点猛,但这种酒精含量的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的脑子异常清晰。安静氛围最适合思考,芈雄的甲士走了很久之后,秦梦仍然在闭目沉思接下来如何行事。

为今之计,不论确定那四个女子身份,还是找到被韩非绑架的左清,都需要人手。

做一切事情,手上没人,就不好办。

秦梦谋划了全局之后,决定首先要神不知鬼不觉潜出骊山离宫前去搬兵。

秦梦思量:骊山离宫内韩非的眼线在暗处,宫门是出不去的,难道还要挖洞?这个可以!

离宫宫墙下面是黄土,只要是土,一时半刻掘个地道是不成问题!不如让豆旃叫上芈冬瓜,安其生年小但挖洞却是天生一把好手,自己不出面,旁人还以为几个傻孩子没有玩够泥娃娃,又在挖土玩泥呢?这个主意不错!

秦梦心中一下子就亮堂了起来,遂睁开了眼。

然而秦梦睁开眼之后,又惊恐的闭上了眼。

屋中墙上的油盏应是适才甲士给点亮的,秦梦在睁开那一刹看见自己脖子左右架着两把明晃晃的利剑,一个发髻有些蓬松但却貌美如花的女子冲自己阴笑。

秦梦如遭雷劈,一时头脑发昏,想不到哪里出了纰漏,只得强抑心中慌张,挤出一丝微笑道:“夫人,这是作甚?”

芈姒随即仰头格格笑了好长时间,虽脸色阴郁怒视秦梦道:“你枉让我称你为小妹婿了,竟然联合赵姬一同阴害与我!”

秦梦听了也不禁大吃一惊,难道她以为那四个女子是赵姬派去的?遂连忙解释道:“夫人此言怎讲?”

果不其然楚姬芈姒愤怒的说道:“文昌君请直言,你们想让本夫人为你们做什么?不是伤天害理,大逆不道之事,我就应了下来!”

楚姬认定了赵姬欲要拿她与吕不器偷情之事相要挟,这令秦梦想不通,她为何会怀疑上赵姬和自己呢?赵姬还在庖厨里面做豆腐呢?她为何不怀疑韩姬所为呢?难道这只是楚姬芈姒的试探之言呢?自己也是老江湖了,本来没事让人一句话就给诈了出来!

秦梦想及于此,仍然一脸无辜迷茫之态道:“夫人到底出了何事?”

楚姬芈姒带笑的红颜一下子扭曲变形起来,愤怒推开了两个持剑的仆役,揪起秦梦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你这繁阳小子,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为何如此阴损我!信不信本宫与你同归于尽!”

章节目录 第619章 夫人,夫人 也不知芈姒哪里来的劲头,秦梦被他颠簸如一张纸人似的,晃荡着床榻吱呀呀作响。

芈姒气力用尽,便将秦梦仍在了床榻之上,随即从一名大汉身上取出一枚黑色木牌摔在了秦梦头上。

前面被芈姒疯狂的颠簸倒无事,然而这块木牌却正砸在秦梦右眼上,立时眼前金星乱冒。

秦梦抓过木牌,当时愤怒的怒火就熄了下去。

原来竟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扁鹊令,上面雕刻的鹊鸟摸了不知多少遍了,一摸就知。

这是自己行医的招牌,即便白发苍苍的医者见了都要礼让三分,秦梦故而随身携带在带钩之上。

秦梦再去腰间去摸,果然不见了,想了想,应是在草丛之中被那逃脱女子撞倒给遗落在了地上。

秦梦长叹一口气,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失误害死人啊!看来以后身上无论如何不能带什么零碎啊?无意之中就惹祸上身了。

芈姒怒目而视:“还敢说这不是你的扁鹊令?”

今晚秦梦领略到了楚姬芈姒狂暴的另一面,却也让秦梦知道了楚姬是个性子单纯的人,否则就不会这般直接杀上门来,因为他心中没有城府,思虑事情就简单,她还以为只要自己妥协了事情就能摆平!

面对这样一个对手,秦梦倒一下子坦然了,躺在床上,捂着一只眼睛呵呵笑道:“难道夫人就是那在猎户石屋中与吕不器相会的女子?”

楚姬芈姒陡然安静了下来,恐怕这是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句话。

毕竟她是王的女人,而秦王是秦国的至尊,而她却给秦王带上了绿帽子(其实秦庄襄王子楚在史籍中就是带绿帽子的专业户),这不仅是在侮辱秦王子楚,更是在侮辱整个秦国。

是可忍孰不可忍,此事一旦曝光,她死虽小,将会连累华阳夫人在内的所有楚人外戚为之羞愧。

秦梦不顾眼前满天的金星,晃晃悠悠的坐了起来,镇定自若的用手拿去脖间的两柄宝剑说道:“小子是在山中石屋见到了吕不器,但却没见亲眼见到夫人,此事真和小子无关,只是事情凑巧,同芷阳令闲游于此,遇上了此事而已,那四名女子更是和小子没有一点瓜葛!若真是小子指使,为何会允许芷阳令搅黄了此事呢?”

此时芈姒表情已由愤怒转变为了惊诧,不过仍然紧蹙眉头,良久之后,芈姒还是狠狠的对秦梦说道:“不是你指使,那么就是赵姬所为!她必是想让公子正即立太子,故而不遗余力的巴结讨好王太后,她也许想到了我有一天会像太后一般夺了她的儿子,故意寻我短处,用此手段来要挟我!”

芈姒不止一次提及赵姬,秦梦却不明白她为何总是要怀疑赵姬呢?

秦梦不解问道:“夫人为何不怀疑韩夫人呢?”

芈姒言辞凿凿的说道:“这四位女子乃内史夫人的女婢,内史夫人携他们拜见我们夫人时,赵姬脸色异样,入驻离宫之后,本夫人更是不经意见到她们神色慌张的交谈,吕肆曾是吕不韦的门客,自然忠心不二,不是赵姬指使还会是吕肆夫人指使?”

难道赵姬认识这四位女子?秦梦也听了很是纳闷,芈姒应不是说谎,以女人头发丝细的心眼,必是看到这异常情景,事情发生后,楚姬再往上面附会,自然越想越可疑了和赵姬有关了!

这四位女子,果然出自嫪家班那四位女子,从楚姬口中得知,也省得自己找人确实她们身份了。

秦梦突然想到了嫪家班,立时激灵灵打一冷战,赵姬也是出自嫪家班,她们相互之间认识就有了可能,芈姒说的没错,她们是相识的!

若赵姬与她们相识,那么以韩非的心机,会不会利用楚姬和吕不器之间的私情大做文章,将此事嫁祸在赵姬身上呢?嫪家班的四位佳丽无论如何是和他韩非扯不上一点关系的,相反还能嫁祸到自己身上……

秦梦不敢再往下想了,韩非都敢干绑票此等下三滥的事情,还有什么不敢干呢?

秦梦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又问芈姒道:“那逃亡的女子是否追到?”

楚姬没有回答。

楚姬芈姒虽不作答,但秦梦也已从他绝望的表情之中看到了答案。

突然从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文昌君……秦子……”伴随着清脆悦耳的呼喊,秦梦知道这是赵姬来了。

楚姬浑身一震,全身紧绷,俏丽的面庞遂带了杀气。

那四位女子的事情,秦梦心中如明镜般,自然知道赵姬在此事中是无辜的,便也大大方方的对楚姬芈姒说道:“夫人不需惊慌,赵夫人是否涉及其中,待会小子直白相问,请夫人躲在屏风后,暗中观察赵夫人反应就可推测一二!”

楚姬点头,随跟着他那两名心腹,躲匿在了床榻旁的屏风处。

秦梦站起身来,一边呼喊:“夫人来了,有失远迎!”,一边将房中墙壁上的其他油盏一一点亮,一为方便楚姬芈姒看个清楚,二为自己看个清晰,楚姬砸这一扁鹊令,眼睛混混沉沉,已是视力模糊了。

秦梦捂着眼睛就将赵姬迎进了房中,赵姬应是才做完豆腐,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秦梦也不得不感叹,做豆腐的女人都是豆腐西施。

“哎呦,秦子这眼上是怎么回事啊?乌黑乌黑的!”赵姬拿开了秦梦手,不无关心的问道。

“没事,适才在饮宴上吃酒过猛,一下子就醉了,不小心撞在了门框上就成这样了!”

秦梦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是个熊猫眼,秦梦礼让赵姬坐在屏风对面的暖席上,自己也不讲究什么待客的礼数了直接就和赵姬并排而坐了,为了就是让屏风中的楚姬清楚明了的看清自己和赵姬之间的光明磊落。

“夫人?公子正何在?”

“今日路途奔跑,困了,早已睡下!”

秦梦直奔主题问道:“夫人深夜前来,可有事情?”

赵姬环视四周心不在焉的答道:“听闻左清妹妹还未来到,妾身就是过来询问一番,看此中到底怎么回事?”

秦梦淡然一笑如实说道:“左氏贪玩,在路上碰了祖中姊妹便改道去了南山游玩去了,这妇人越来越不像话了!提前也不说一声!”

赵姬惊异的问道:“左清妹妹做事向来稳重,怎会如此不守规矩呢?”

秦梦不想给赵姬透露实情,以防她窥破自己的所做所为。

赵姬见秦梦一摊手满脸苦笑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秦梦不语,赵姬又不语,屋中便陷入了沉寂。

章节目录 第620章 是大王 秦梦也觉尴尬,便端起案几上的瓮罐,向两个白瓷浅碗中倒满了清水,礼让赵姬道:“夫人请用水!”

“秦子,不是喜欢饮用滚沸的水吗?如何也直接喝起了凉水?”

在赵姬的眼中,秦梦有些行为是不可理解的,就比如喝水,无论公卿大夫从来都是到瓮中舀取一瓢直接饮用,何曾像秦子这般麻烦将水烧开滚沸再放凉了才喝。

适才喝了那么多酒,腹中燥热,秦梦是渴了,骊山的山泉水,还是可以放心饮用,便也咕嘟咕嘟喝了一碗,一抹嘴笑道:“夫人见笑了,人要渴了,还有那么多讲究吗?”

秦梦放下水碗,又端起瓮罐,一边倒水,一边若无其事询问赵姬:“夫人似有心思,不防直说!”

赵姬优雅的将几缕散乱的秀发撩拨到耳后,手指摩挲着白瓷晚檐,长叹一口气道:“我们母子两人漂泊十数年,无依无靠,独赖秦子帮衬,这日子才总算有了起色,其实都怪妾身出身下贱舞姬,以致连累了正儿。

在妾身眼里,什么大王,太子,夫人,王后,都不重要,只要能让我们母子两人无忧无虑过上安稳日子,妾身也就再无非分之念!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日妾身无意之中碰到了几位相熟的妹妹,妾身这心里就惶恐起来,妾身思量她们为何而来?”

几位相熟的妹妹,不就是那从卫国濮阳跑到秦国咸阳的四位身负使命的美人吗?这正是秦梦最想听到的,不由正襟危坐,近身询问道:“可是内史夫人手下的四位婢女?”

赵姬惊异的看了秦梦一眼,惊异的问道:“秦子怎会知道?”

秦梦卖了个关子,接着问赵姬道:“为何夫人心中不安,她们几人和夫人说什么了吗?”

“她们也没说什么,只是提醒我,平时行事小心,也就仅此而已。”

秦梦问赵姬:“这些女子是什么人?”

“他们都是卑贱的中山人后裔!在赵国为奴为仆苦不堪言,他们被嫪氏收留后才得以保全了性命,还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赵姬眼中满是悲悯之色,秦梦再一次打量了赵姬的容颜,绝色倾城,也有几分中山女子的硬朗之色。

秦梦长吁了一口气感叹道:“那些女子都是苦命的人,如今四人也已死了三人,只剩一人逃亡,恐怕凶多吉少啊!”

赵姬听罢,柳眉翘起,惊呼道:“秦子,你说什么?”

秦梦再次端起白瓷浅碗欲要一饮而尽时,陡然住了手,轻轻将白碗放在了桌几之上,秦梦沉默良久,突然离席起身对赵姬深躬一礼道:“此事确实属实,不过事关重大,此中详情小子不便明说,还望夫人莫问。夫人当早些回去,照看公子,不让奸人有机可乘,时日不早,还请夫人请回!”

赵姬面有诧异之色,从未遇过秦梦这般待客,隐约觉得哪里不妥?但秦梦也已说了送客之言,便也不好意思再待,遂向秦梦点了点头,在秦梦的礼送下,退出了房中。

秦梦大大方方将其送到院门处,看着她领着几个侍女仆役离去,这才返身回房。

秦梦进房后,已见楚姬坐在了适才赵姬的暖席上。

“秦子,为何将赵夫人这般生硬的打发走呢?”秦梦未站定,芈姒就逼问道。

秦梦长叹一口气道:“夫人不知,小子也为人所制,不得自由了!赵夫人堂而皇之入了府门,时间过久难免让人猜忌!”

芈姒失口啊了一声,脱口而出问道:“什么,你也让人所制?”

秦梦苦笑道:“夫人不看这屋中,连一个仆人都没有,贱内也不在,还不够可疑吗?”

芈姒点点头,又追问道:“那么是何人挟制秦卿,是否就是欲要挟制妾身之人?”

此时秦梦指着楚姬所带的两个心腹,对楚姬问道:“夫人和这两位心腹是什么关系?”

“妾身乳娘的两子,忠心不二,秦子莫要怀疑!”楚姬如是答道。

“不知身手如何?”秦梦接着问道。

“军中百战之士,可以一挡十!”楚姬睥睨了秦梦一眼说道。

“那就好!夫人附耳过来,小子给你说是何人所为!”

楚姬芈姒微张着花瓣般的红唇,倾斜靠近了秦梦。

“夫人仰头,梁上有人?请先随我出去暂避一时!”秦梦低语道。

“什么?……”楚姬脸色大变,还是顺从的跟着秦梦出去了。

楚姬来到门口处,向梁上瞧去,只见黑乎乎一片,并无发现上面有人。

秦梦却没她这般讲究,将门口的灯盏拔了下来,直接就向房梁上扔了过去,灯盏还在空中反转,就见到房梁上多出了半截雪亮的剑刃,一下子便将灯盏磕飞。

随之一个黑影猫着腰踩着房梁,向重檐天窗窜去,紧接着推开窗户便隐没了,芈姒的两个心腹壮汉想要追过去,却被秦梦阻拦住了。

秦梦很是潇洒的长叹一口气道:“一切都没事了,夫人可以松口气了!”

楚姬惊骇莫名,不知此言是何意,紧紧拉住了秦梦胳膊,追问道:“秦子为何不让我们去擒拿了那贼人?”

秦梦不答转而又问楚姬道:“我这间院舍,夫人前前后后,可仔细搜查过?”

楚姬斜着眼睛打量秦梦说道:“得知秦子醉酒知道不时就会被抬进屋中,妾身这才在房中等候,并未仔细搜寻院舍!这才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秦梦对于芈姒的单纯也是无语了,遂替楚姬指使他的两个心腹,去前后院中好生巡查。

而秦梦却领着楚姬来到隗状藏匿的房中,秦梦对芈姒说道:“放走了那人,夫人之事也就无碍了,若是擒住,必也是死士一个,相反倒增添了夫人的罪孽!”

芈姒听了更是糊涂,再次追问道:“哪人到底什么来路?”

秦梦在她耳边轻吐几字,芈姒顿时目瞪口呆,身体战栗。

她本能的反驳道:“秦子所言不实,不可能!”

秦梦摇摇头,用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嘘了一下,声音却一点也没有放低的说道:“今日突然前来骊山离宫,可是大王向你发起的提议?”

“不错!”楚姬芈姒若有所思,重重点了一下头说道。

秦梦呲着牙说道:“这就对了!今日我等才入住离宫,谁能这么快知悉我等所住院舍房间,只有分配院舍的宫吏。谁能在骊山离宫中飞檐走壁,必然是熟悉这里的禁卫甲士,适才夫人也看到,那房梁之人,甚是熟悉逃脱路线,干净利索的就在我们眼前遁逃了。不是守卫离宫的禁卫甲士,还能有谁呢?

秦梦遂总结道:“你说掌管离宫的宫吏,禁卫此等人物是谁掌管,自然是郎中令,而郎中令桓齮是谁的心腹?”

楚姬芈姒眼睛无神嘟囔道:“是大王……”

章节目录 第621章 私情 是不是秦王子楚所为?

其实秦梦也只是猜测。

适才赵姬来访,秦梦本来打算让赵姬与楚姬见面说清其中误会,不想端起水碗的一刹那,竟然飞入白瓷水碗中一滴水,这让画面感很强的秦梦,突然意识到梁上有人,应是那梁上之人的汗水。

房梁很高,室内又无攀爬便利,秦梦断定梁上之人由重檐天窗而入。果不其然,秦梦借送赵姬出门果见天窗虚掩,心中就认定了梁上有人。

谁是幕后指使,秦梦首先想到了是韩非,随之就给排除了。若是韩非在离宫禁卫之中有如此能量,他就可直接派死士潜入宫中刺杀了赵正,到时秦王公子只有成蟜一人,在无王位竞争对手,岂不高枕无忧?

梁上之人,除了受秦王子楚指使,秦梦想不出第二个可怀疑之人。

秦梦当然知晓梁上之人是偷窥自己而来,而非为了监视芈姒。

至于秦王子楚是否知道楚姬和吕不器之间的奸情,秦梦却不好猜度,毕竟秦王日理万机,此时人们对于男女之事也非后世那般敏感,只要符合家族利益,也会妥协接受。

秦梦利用芈姒的思想简单,故意混淆事情真相,而是想将水搅得更浑,将一个人拉下水。

这个人就是吕不韦,吕不器的爹!

这几日的朝堂纷争中,吕不韦态度很是暧昧,他虽是支持韩姬公子成蟜一派,然而并未作出实质性响应,似乎在观望什么。

秦梦相信以吕不韦的能力和现在日趋强大的势力,若想扶立公子成蟜,只需进一步增进和华阳夫人,阳泉君之间的感情来往即可达到想要效果。

吕不韦先前的东家是韩王,如今的东家成了更强大的秦王,他的心态也应有所调整,毕竟他既不是韩王宗室,也非秦王宗室,他只是出自卫国濮阳的一个商人。

韩王要得是祖宗社稷,秦王要得称霸天下的功业,而吕不韦要得却是财富与权势。

权力的盘子就那么大,有人得势了,必然就有人失势。他吕不韦这个骑墙派到时何去何从呢?

吕不韦自然晓得韩王公子个个谋略过人。心有大志,而华阳夫人一派,阳泉君嗜酒,而三个儿子又都是酒囊饭袋,那一枝独秀的昌平君又和华阳夫人的关系差了那么一层,可以说楚人外戚独缺良将。韩楚外戚交锋起来,楚人外戚不用想就会落败。

秦昭王在位五十六载,为外戚干政四十载,虽在大王位,终不能随心所欲。韩姬未尝没有想到效仿过宣太后,提拔兄弟,统揽秦国军政大权,就如当年宣太后提拔两个弟弟,魏冉和芈戎,一个掌国,一个掌军。如此一来,韩戚独大。

若秦王子楚撒手而去,王位若是成蟜即立,由强势的韩姬掌国,韩国外戚必然夺取权力,他们必定认为吕不韦这个外氏相邦没有韩氏宗族可靠,吕不韦也会被慢慢排挤出心腹圈。

秦梦相信吕不韦一定考虑到了这些情况,这才驻步不前,态度不明,他这是在边走边看,观望毫无胜出可能的公子赵正是如何鲤鱼跃龙门的!

撞上楚姬和吕不器的私情,秦梦认为这都是上天有意的安排。

此时,芈姒有气无力的瘫倒在了地上。

秦梦并没有停止他的攻心术,接着说道:“是大王安排的这一切,大王自然知晓夫人与吕不器之间的私情。夫人本是一个善良女子,若是因此事造就了杀戮,大王倒会厌弃与你,你若在此事中什么都不做,大王自然会念及太后情面,将此事不了了之。还望夫人派人通知吕不器停止搜寻那逃亡的婢女,更要停止对那芷阳令隗状的追杀!”

芈姒心情低沉,点了点头,轻声应下了。

似乎芈姒想起了什么,突然轻声啜泣道:“大王为何如此对我?知道我行此不端之举为何不揭破我呢?为何要这般对我呢?”

秦梦长叹了一口气,心想:“你知足吧,这在后世就是浸猪笼被沉塘,三辈子翻不了身的污点。眼下你有华阳夫人这个王太后做靠山,还涉及了秦国相邦的二子,倒还有回旋余地!”

楚姬芈姒有情绪失控的征兆,哭声渐大,哀怨道:“妾身十六入了秦宫,身为至高如上的王太孙夫人而欣喜,进门三日,大王虽未和我同房,但却相敬如宾,妾身倒也充满了期待。

不想昭王薨,妾身身份也就成了太子夫人,大王借口为祖父守丧,不与我同房,我也理解。

一年不到先王崩,妾身随即成了地位尊崇无比的大王夫人,可是大王还是不与我同房。

妾身数次遭受太后的责难,妾身先是顾全大局,也就替大王承担了过错,几年过去,从未得到大王宠幸,便将此事说给了太后。在太后做主下,妾身才和大王同房,谁知大王不举,大王还恳求妾身为他保守秘密,不要让大王扫了脸面,妾身并无怨言也就全力承担了。

吕不器的夫人是阳泉君的长女,米黑卵姊姊,与妾身交好,偶然之间,被那冤家吕不器撩动了春心。

妾身与不器在一起才知道什么叫女人的欢乐。

人生至情,不在乎权势,不在乎地位,只要有两颗火热的心碰撞在一起,感受到彼此的温暖,人才不枉在人世间走上一遭,妾身那时想,妾身背叛了大王,若大王知道了,让我去死,妾身也无话可说!

既然大王都已知道妾身的私情,为何不管不问,大王为什么这样对我?”

秦梦听罢也不禁唏嘘感叹,做王的女人得忍受多大的寂寞凄苦啊!

秦梦掏出了丝巾递给了芈姒安慰道:“此时也已发生,夫人打算怎么办呢?”

一番哭诉之后,芈姒情绪安稳了下来沙哑着嗓子说道:“妾身其实也早就想过有这么一天,前两月妾身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也已与他商量了,他告诉妾身务必让大王和妾身同房一次,此时才好遮掩过去。然而此事又被秦子否了!”

秦梦听到此处,差点没笑出来,原来今日白天车上的相求是这么回事!

芈姒接着说道:“后来秦子又说起了神鸟蛋,这一下子解了妾身的忧愁。妾身就打算找到神鸟蛋之后,吃一个,便将有孕之事遮盖过去,谁知如今妾身与吕不器的私情暴露,此事也已不可再行了?

妾身想和吕不器私奔出走,不知秦子能否帮助妾身!”

“吕不器社么态度?”秦梦问道。

芈姒咬着红唇,摇了摇头说道:“他只是对妾身说,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走一步看一步!”

秦梦真是佩服芈姒的单纯,估摸也是受了吕不器的花言巧语的诱骗,吕不韦多半也是色胆包天的一时冲动,冷静下来就会后悔此事,必也不会与吕不器私奔!

秦梦更是不敢应承芈姒这般的请求,这小女子说话似乎也已不过脑子了,这般涉及秦王脸面的丑闻,谁愿意掺和呢?

秦梦又问道:“若吕不器不走,你怎么办?”

芈姒眼中也有了迷惑之态,摇着头不肯定的说道:“吕不器,对妾身甚是迷恋,应会和妾身出奔吧!”

秦梦倒笑了,却很严肃的向楚姬发问道:“你愿意舍弃如今这身份和荣华,甘愿隐匿做个山野农妇吗?”

芈姒听罢表情也犹豫了。

章节目录 第622章 妙用无为 秦梦却笑道:“夫人还是舍不下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锦衣玉食!其实夫人想多了!

今日之事算不得什么大事,据小子所知,吕不韦三子,长子在封国还无子嗣,儿子不器也无子嗣,三子年幼还未成婚。夫人腹中孩子,在吕相邦眼中金贵的很!

请夫人回到房舍,好生休息,明日起来,就当今夜之事,是个梦,忘了它就是。你会发现此事真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切记,千万莫要私奔出走,莫要到处抓人杀人!若是那样,谁也救不了夫人了!”

秦梦风淡云轻的这么一番话惊得楚姬芈姒眼珠都掉了下来。

芈姒站起了身,凝视秦梦,迫切的问道:“秦子此话怎么讲?”

秦梦嘿嘿笑道:“因为吕相邦比你更着急,都会就将今日之事彻底彻底给你摆平,就好像事情从未发生过似的!”

秦梦的言外之意,秦王子楚和吕不韦是铁哥们,江山都可平分,何况女人?女人就如衣服,喜欢了,自取就是了。

秦梦见她疑惑的眼神,遂给他解释道:“夫人难道不知这些时日朝堂之上公卿大夫整日忙忙碌碌都为了什么吗?他们都是为了太子人选。你知道今日这四个跟踪你的女子受谁的指使吗?”

“是谁?不是大王吗?”

秦梦呵呵笑道:“大王早知道你们的私情了,还用得着再派人,而且还是女人吗?这是韩人外戚所为!至于韩夫人是否参与了此事,小子不敢妄下结论,但却是韩人外戚所为,因为小子的夫人左氏就是为韩人所制,要不夫人怎会见不到我的爱姬啊?”

芈姒惊呼一声:“怎么可能?”

“夫人不信,可私下里去问芈雄将军,他是知道此事的!”

秦梦将韩非的书帛给了芈雄,就是找一个证人,虽然韩非书帛写的客气,但明眼人一看就知,这是变相威胁。

“夫人之事,若是大王不追责,你说还是事吗?

你那情郎是吕不器,涉及吕相邦。而吕相邦位高权重,乃大王左膀右臂,大王会为此事嚷得满城风雨吗?吕相邦有与韩人外戚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韩人外戚若是要以此事情大动干戈这不等于将吕相邦推到对立面吗?

此事归根结蒂得看夫人如何处理,一,不能慌了手脚出奔。二,不能将四名女子和赵夫人扯上关系。要是这两件做到了,此事也就等于什么从未发生过!小子说的,夫人可曾明白了!”

秦梦这席话,楚姬神色大定,不过眉头紧锁质问道:“妾身可是有孕在身啊?不是早晚要让国人知晓?”

秦王子楚五月丙午驾崩。若在以前,秦梦就会想,有何惧呢?不过一两月,到时秦王一死,这后宫王姬就自由了,尤其楚姬地位这般尊崇者,不耽误寻找第二春,过上正常人的生活,想在生几个就生几个!

眼下再过再过三天就是四月丙午,哪里还有五月丙午啊?秦梦也不知秦王什么时候驾崩,秦梦更不确定历史会不会改变。因此也就不敢拍胸脯承诺了。

秦梦也只能敷衍楚姬芈姒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车到山前必有路!那是吕相邦的孙子,想必没人敢动!说不定神鸟蛋真就显灵了,让你怀个双胞胎!”

“双胞胎?”芈姒疑惑的重复道。

秦梦知道口误,又说出了生僻词语了。楚姬眼眉舒展,心中的郁结也得以舒展了,便不耐烦的对她轰撵道:“夜深了,夫人请回吧,小子困得很,你看这眼珠子都让你砸崩了,小子头晕目眩,实在困得很!请回吧1”

秦梦的有眼确实紫黑紫黑的,芈姒见此,竟噗嗤笑了。

“适才如虎如狼满身杀气,人都变丑了!还是当下一张笑脸,温柔可人,让人爱看!”秦梦一只手捂着眼睛,一只手推她向外走,嘴里还嘟囔道。

“让妾身看看,妾身心中好过意不去啊……”芈姒不容秦梦躲避,硬生生端着秦梦的脑袋,仔细看了起来。

美人如花,千娇百媚,形态各异,如此近距离,如此朦胧之下,秦梦尤觉得女人的美丽,感叹造物主的伟大。

突然直觉脸上一阵凉丝丝,腻滑滑,待秦梦反应过来,芈姒如花瓣般的嘴唇也已离开了秦梦的脸颊。

“人都说,秦子玄妙莫测,妾身今日才真真领教到了!若让妾身早些结识秦子一定不做这秦王姬,好羡慕我那上官妹妹啊!”楚姬芈姒这番胡闹了一番,愉快的招呼两名心腹,打开院门一跃而出了。

秦梦摸摸脸蛋上湿湿一片,莞尔一笑,不介意美人占自己便宜。

秦梦摇着头,先将院门上好了。

再次来到隗状所藏匿的屋中,喊道:“隗公出来吧!”

这间房间应是一间门房,有床榻。

只见隗状从床榻下滚了出来,秦梦将他领进正堂,只见他满头冷汗涔涔直流。

抓住案几上的茶碗咕嘟先喝了两碗,摸摸起伏不定的胸脯说道:“文昌君为何让在下听到如此隐晦之事?这不是要隗某小命吗?”

秦梦笑道:“难道这比隗公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还要可怖吗?”

秦梦毫不在意的笑着,隗状却是极其认真的打量秦梦,抹了一把眉头上的汗水,深情严峻对秦梦一拱手说道:“在下曾听闻过秦子的大名,心里总觉得是个面首,嬖臣之类的人物,今日听到秦梦一番举重若轻的言谈,隗某再不敢轻视秦子了!”

秦梦会心一笑,其实这是自己有意之举,借处理楚姬芈姒之事向这位未来大名鼎鼎人物展示自己过人的见解,有意与隗状结交。隗状此时虽走了背运,但日后就会官运亨通,即便历史改变了,适才和芈姒商量的事情,秦梦也不怕泄露,因为事情都是正大光明之举,并未有见不得人的阴谋伎俩。

秦梦也颇为恭敬的对隗状拱手恳求道:“小子帮助隗公,其实是想让魏公也帮小子一个小忙!”

隗状挺身拱手对秦梦说道:“秦子有话直说,在下及全家小命都是得蒙秦子出手解围才不至于冤死,赴汤蹈火,隗状绝不皱半下眉头。”

秦梦也就直言道:“希望隗公帮小子找回夫人……”

章节目录 第623章 传奇太史 要找回左清就需要先回咸阳城下,召集墨门隐者。要去咸阳,就要神不知鬼不觉的出骊山离宫。

梁上之人的暴露,提醒秦梦暗中不只有一双眼睛在窥视自己。

若想掌握主动,就必须掩住所有人的耳目,偷偷从离宫溜出去,当夜出,当夜回,造成自己从无离开过离宫的假象,如此这样才能麻痹对手。

骊山到咸阳近百里,马车全速驰骋来回需要四个时辰,一路上道路分岔,稍不留神就会走错道路,秦梦有独自行事的勇气,却无按时往返的信心。

眼前的隗状无疑就是自己最好的搭档,他熟悉道路,而且身强力壮,给自己当保镖兼司机再合适不过。

秦梦同隗状商量完毕,便开始行事。

也许周遭黑暗处就有眼线,正门是不好出去。秦梦关上门户,吹熄了灯火,来到后院同隗状翻墙而出。

在亭廊曲折的宫中寻声而行,终于找到了一帮嬉戏的孩子,老远就看到了头如冬瓜大的芈冬瓜,秦梦吹了声口哨,机警的豆旃便寻声而来。

豆旃越发精明,也许就是这种精明,才让他长不高的。明白了秦梦的一番安排,他便又转身进了孩子群中了。

秦梦让隗状潜伏在黑暗中,他要去宫中仆役所住的院落弄两身衣服,以便行事方便。

秦梦路过左匡的房舍时,见到他那位年纪比他小不了几岁的司机兼保镖兼庖厨兼仆役的老家人端着一盏茶水倚在门边正在呼呼打呼噜。

秦梦真是佩服铁面左康,就连仆役都是这般的奇葩!

陡然想起了秦太史左匡的漏风鞍车,觉得可以用上一用!本想进去和铁面打声招呼,又恐惊扰了老家人的好梦,秦梦看了一眼正在房中油灯下冥思苦想的左匡,别也就离去了。

秦梦潜入离宫仆役所住的院落,找衣服倒也不费什么力气。因为院中就有晾干的衣物,秦梦寻觅几件,捞进怀中,正欲离去,只听两个慌忙而行的仆役对话:“没想到吕相夫人那般美丽的女子发起怒来,竟然那般可怖!”

“可不是,堂堂内史夫人在他面前也不过女婢一般!”

秦梦听在耳边莞尔一笑,料想不错的话,明日吕不韦也会亲来骊山离宫,为他宝贝儿子收拾烂摊子了,到时他们内部会更热闹。

豆旃的办事效率很高,领着一帮孩子们嬉闹之间,就将离宫的夯土围墙给掏了一个大洞。

豆旃回来复命,秦梦叮嘱他道:“哥哥晚上要出去一趟,搭救你左清姊姊,一会回到咱家的院舍,别忘了晚上起来数次,点点油灯,吹吹油灯,晚上守好门户,任谁叫门都不开,说我酒未醒,还有就是照顾好安其生。”

豆旃会意,领着一堆孩子,转向其他地方去玩耍了。

秦梦和隗状做闲来无事溜达之状从暗处走出来,靠近墙洞处,迅捷的就钻了出去。

黑夜漆漆,山风呜咽,秦梦和隗状摸索着下了山,已见到山下灯火亮堂的车马厩。

就在秦梦心情轻松之际忽听见两声尖利的哨音,两人当即就警觉了起来,躲在林中向四周望去,只见前面几个黑影分散开来,身手矫健,行走如飞,瞬间就隐遁在了黑暗之中。

秦梦站起身来,对隗状说道:“我们不当这般鬼祟,咱们是替左太史回城取些急用书简,应是正大光明之举啊?”

隗状笑道:“是啊!是啊!我们当挺起胸膛啊!”

山下的就是贵人们停放车马的车库,隗状说里面多有熟人,便在外面等候。

有位眉发花白的老吏出来支应,见秦梦一身宫中仆役装扮,遂询问缘由。

“左太史,今日上山来的匆忙,将几卷书简落在了家中,让我等今夜回家一取,因急用,可耽搁不得!”

老吏二话不说就将秦梦隗状领到了左匡那辆破车跟前,老吏还颇为贴心的说道:“太史家的马是匹老马,来回二百里之路,不见得能赶回,老朽这里有匹温顺健壮的良马,你姑且换上,这就不会耽搁太史之急了!”

秦梦听了心里暖暖的,面前老吏多是与秦国顶级豪门打交道的之人,不说就会沾染上趋利附势的恶习,但这把年纪依然还能保持一颗热心,就让秦梦感动不已了。

秦梦不敢多言,唯恐纰漏,便也应了老吏建议。

“天黑路不平,路上慢些……”

秦梦赶着马车,去了很远,老吏还在后面叮嘱不已。

秦梦将缰绳交与隗状,不解的问道:“隗公可认得那老吏?不知为何如此照顾小子啊?”

“认得!此老吏乃昔日武安君的老家臣。当年武安君为范雎构陷自杀身亡,朝堂之上范雎,郑安平一党为武安君罗列罪状,群臣缄默,唯有太史左匡,出言反驳,为武安君叫冤!此恩此情自然就被武安君的一众家臣铭记在心了!”

武安君就是秦国第一名将白起。白起之死,众说纷纭,有说,白起功高盖主,秦王忌惮。有说,白起被范雎陷害,反正墙倒众人推。

“原来如此!”秦梦这才明白老吏为何这般热心。

太史左匡如此作为,倒还正应了他铁面的称号,虽只是清苦的一太史,却受人尊敬。

隗状说道:“秦子,上车路上我给你细细讲来……”

隗状边驾车边说话,秦梦这才了解到左匡不为人知的传奇身世。

原来华阳夫人和左太史自小就相识,还是一起的玩伴,只有青梅竹马,然而后来华阳夫人却奉父命嫁给了先王,左太史却是一个长情的人,为爱痴狂,对这段情久久不能释怀。

后来左匡继承父亲太史之职,掌管了秦国天文历法记事记言的太史令,屡屡秉书直言。世人还以为他是铁面太史,其实他是心中有怨,欲要和秦王叫板,想一死了之,也好青史留名。然昭王又非昏君,见他铁骨铮铮,所谏有些道理,一来二去,左太史的名望就大去了。

“如此天下人都不知的隐晦之事,隗公是如何知晓得呢?”秦梦不解的问道。

不想隗状却突然勒住了缰绳,呼喝一声:“何方妖孽?想要找死吗?”

秦梦扒开车帘,只见路前跪趴着一个头发散乱,不见面目,一衣血迹斑斑的白袍人。四周静寂无比,风吹树木沙沙作响,黑暗无边,一下子就让秦梦怀疑起了人生,难道世界上真有鬼?

章节目录 第624章 英女 “他向我们爬过来了!秦子咱们怎么办?”

不仅秦梦为周边环境渲染而觉恐惧,就连隗状这般的壮汉也声音颤抖着扭头向车中的秦梦寻求帮助。

马车还未驶出骊山,荒野之中,阴风阵阵,差点都动摇了秦梦无神论的信念。

“有何惧?能一览鬼是何等模样,即便死,此生也不虚此行了!”秦梦说着就跳出了车厢。

“前面何人报出名姓来?”秦梦大喝一声也为给自己壮个胆。

那发髻蓬乱一身血迹白衣者,扬了扬手便颓然趴倒在地了。

秦梦愣怔了片刻不见动静,便上前一步低头打量,迎风就嗅到了血腥汗臭味里夹着一丝胭脂水粉的香味。

这时隗状也一改初始的慌乱,蹁腿跳下了马车,一把就将人反转了过来,惊讶的喊道:“是个女的?”

隗状抱起那人,呼喊道:“身上还在流血!秦子请将车帘掀起,先将她放入车中,这片山中时有狼群出没,我等先离开此地再说!”

秦梦不敢懈怠,当即遵行,上了马车后,隗状便扬鞭催马离开了此地。

待车马驶出了山中,隗状便停车,要为女子查视伤患。

随着车中油灯亮起,让秦梦和隗状惊恐莫名的是,这比遇上鬼都可怖。

只见女子胸前血污一片,容貌也被血污糊上,嘴巴脖颈上厚厚一层血迹也已凝固,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

此情此情一时间让秦梦产生了错觉,眼前女子就是一个吸血鬼。

女子面目虽不清晰,但从眉眼来看,以前也是位标致美人,女子所穿乃一件白衣内袍,袍子破烂不堪,到处都是血污。伤患所在都在手臂,肩头,秦梦为其宽衣,一席粉色的兜兜便露了出来,女子皮肤白皙,肩头伤口赫然是一排排的牙印,深入肉中,还有几处撕裂伤口,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此女子真是命大,竟能在狼口之中脱险,必是和狼嘶咬,才逃过了此劫,真是奇女子啊!”隗状啧啧称奇。

秦梦也为此深受触动。

女子一直处在昏迷之中,待为其包扎了伤口,秦梦和隗状对视,似是有话要说,竟同时异口同声道:“此女子莫不是那窥视楚姬逃脱之女?”

秦梦为其擦拭了面容,还好未毁容,果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秦梦怎会忘记?她就是昔日里在卫宫,脱下黑色风衣,缭动了所有男人心,踩在嫪毐肩头那最稚嫩的妖艳女子。

隗状继续赶车前行,不大一会,车中女子便醒转了过来。

“我这是死了吗?”女子囔囔道。

秦梦轻松的叹了一口气,动情的说道:“你没死!你被我们救了!你若为自己活,此时也已死了,而你为族中父老去死,上天却让你活了!你是女中的豪杰!是燕赵大地上不屈儿女!”

女子顿时惊异的失声喊道:“你是谁?”

秦梦温柔和善的凝视那女子轻轻的说道:“我是秦国的文昌君,曾是卫君的上宾,魏国的大宗伯!”

那女子向挣扎坐起来,但脸色苍白的她却没有力气,不过眼睛却极其恐惧的眼光,诧异的说道:“你想做什么?为什么这般熟悉我!”

“我想帮你,为你救出族中的父老,还你以自由之身!”秦梦声音不大,却坚定无比。

那女子有些错愕,还有些狐疑。

秦梦紧接着说道:“你们被韩人所制,今夜追踪楚姬就是想立奇功,为了是换得族人性命,可是却失败了,不仅暴露了你们身份,还会牵扯起你们幕后的韩人,你们这就是等于自断后路,以前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了一炬,而且还要被杀人灭口。你也莫要返回与韩人接头了,那只是死路一条!”

女子突然哭泣了起来:“我那三个姊姊是不是已经死了?”

难道这就是宿命?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秦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秦梦诚挚的说道:“我可以帮你,帮助你救出所有族中父老,而且还可以给你们这些无家无国的可怜人找到一个安身立命之地,那里还有你们血脉一宗的亲族……”

那女子眼睛发光脱口而出道:“你怎会知道饶安?那里有我们的宗主!那是我们白狄人漂泊了数十年后才有的新家!”

秦梦有些得意,很想对她说,“其实我是你们宗主的男人!”秦梦最终还是保持了矜持。

臧卓娅也已成了饶安中山遗民的领袖。

秦梦也已和臧卓娅通信来往了一年多的时光,女子书帛简牍之中的思念之情,已由最初的《蒹葭》朦胧含蓄之情慢慢转变成了《木瓜》豪放大胆的直白倾述了。

在推广了水田种植之后,一年饶安就成了真正的饶安,那里百姓终于盼来了此生难得的温饱,随之中山遗民们也过上安居乐业的安稳日子。中山王孙在饶安的消息不胫而走,燕赵之地上的中山遗民纷纷悉数逃亡来归,饶安遂成了中山遗民的新家。

秦梦还是低调的说道:“我与你们中山王孙有旧交,荣辱与共,自然有呵护你们中山遗民之责!”

此次任务的失败,她也已知道等待她的结局是什么,不论秦梦所言是否真实,她都无法选择。

她们绕这么一个大圈,从赵国进入卫国再去魏国,由魏国潜伏进韩国管城再有太史吕肆接受来到秦国韩国,她们这般一次次的变换隐藏身份,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她们也不清楚,而清楚这一切只有他们的幕后主使公子韩非!

“能告诉你叫什么名字吗?”看着她满嘴的血迹,秦梦心中无不凛然,甚是敬佩的问道。

女子恭敬的答道:“婢子无姓无氏,因生在荒冢之间,名叫茔女!”

“茔女,名字不好,与恶狼厮杀,堪当英雄儿女!不如叫英女吧!”

英女巧笑,那妖娆之媚遂生成了一股英烈之气。

……

两个时辰后,秦梦终于望见了咸阳城,看到了远处两座高大的凤阙。秦梦吹响了墨门黑哨。

不多时,鲁下弦循声而来,惊异无比的问道:“宗主怎么突然而来?”

“鲁朔兄长眼疾情况如何了?”秦梦问道。

鲁下弦苦笑一声道:“两天时间,着实紧促,兄弟们不分昼夜赶工不断,筹备物质,运送燃料,忙得头晕眼花,真没有功夫去探望鲁望贤弟,再说不是白天刚见过他妈?”

“出大事了!”秦梦轻悠悠吐出了四个字。

章节目录 第625章 安好 “奇耻大辱!”路下弦嘴里怒吼着,拳头砸得胸脯嘡嘡的响。

都是墨门隐者制人于无声无息之中,何曾有过为人所制。

鲁下弦当即派遣身后两位墨门隐者前去兴乐宫中查探鲁朔情况,他们得令后便呼啸一声吹响了口哨,黑暗中奔来两匹骏马,他们飞身上马拨转马头转眼消就失在了黑暗里。

“在下担心以五哥的性子,必然不会受辱,即便双眼已盲,也会拼死反抗,不死不休!

若五哥有个意外,我会内疚不已,都怪我,要走了他身边最得力的帮手!”

秦梦见鲁下弦跺足捶胸,便安慰道:“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兄长不必自责,要说责任那都是愚弟的疏忽啊!”

“一大家子人,十几条精壮仆役,几个婢子,连同朱家,吕季,崔夫子,唐夫子等四位夫子,全被韩人所制,而且他们选择的时机又是这般的巧妙,在下认为对手有备而来,而且人数不少!

兴乐宫中的人员也已被华阳夫人清洗了一遍,当不会是兴乐宫中之人所为。韩人多半是随同秦王王驾进入的兴乐宫,趁着人们忙于准备出行时,挟持了主母一干人等。”鲁下弦中肯的分析道。

虽没有华阳夫人的干系,却有秦王子楚的影子。

秦梦透露了今夜在骊山离宫的遭遇,并将一块形状普通的璞玉交给了鲁下弦,吩咐道:“待会我还要连夜返回,咸阳城门开启后,让咱们兄弟以吕不韦门下舍人的身份将此玉送到韩王质子府,让咱们墨门兄弟暗中观察韩非举动就是了!”

这块璞玉来自英女,韩非的四个美女间细一夜之间消失了踪迹,韩非必然震惊,秦梦此举有挑拨吕不韦与韩人关系之意,同时也能一窥他们关系的深浅。

秦梦向鲁下弦交代完任务,便进了坑道去见安其充了。

这个末日大片的场景布置,看似三言两语就能完成的计划,真要执行下去,那要付出实实在在的汗水。

单说在地下挖出一个简简单单的地道,就没那般的简单。

咸阳城凤阙前的空地,每日里人流如织,更有咸阳城上整日晃悠的巡城甲士,想从地面上直接打洞,那是天方夜谭!

要避人耳目丝毫不引起怀疑,就得保持原有地面的空旷,这就得从十几丈外的渭水河畔开挖洞口,直挖到凤阙前的正当位置。

如此一来就解决了洞口设置这个难题,同时直接就可将挖出的土方倒入渭水可谓行事隐秘。不过安其充所率众人却为此多耗费了好几个时辰。

挖洞又不能距地面太近,否则上面走动人抑或者行来车马,都有可能让正在挖的洞道塌方,那是一切谋划都会前功尽弃成了泡影。

挖洞是一个专业的活计,要挖得有水平,挖得有讲究,非是一日之功可以磨合好。

秦梦头一次领略了羡门高一派挖洞的高超技术,甚是叹为观止。

安其充带领的徒弟,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工具专业,施工界面大小合适,十几个人轮流作业堪称行云流水。一丈见方的洞穴只需小半个时辰就能挖好。

尽管如此,秦梦进入地下,也只看到他们才完成了半个“正”字,他们也已疲惫不堪了。

“开工没有回头箭,小师弟不可半途而弃。

掘挖的这十几丈通道的土方,也已全部倾倒进了渭水,若要再堵上坑道,那就要需要从别处运来土方。如此以来也许两日,这和一鼓作气将四个字挖出来,所耗工力差不多!若不回填,不出两日,地面车马行进,坑道必然坍塌。”

当秦梦说要终止这里施工后,被安其充摇头否决了。

秦梦当然明白,若是一个半途而废的天象,便滋生出不必要的麻烦,自己所谋划的异象也非无懈可击。

秦梦也期望所有人都深信这种异象,只要绝大多数人相信,那极个别明智之人也是无能为力,他们只能被大洪流裹挟着前进。

秦国之内必也有智慧之人,对于异象之事更有不信者,留下这半拉子工程无疑是给他们留下了把柄,这对自己整体谋划是种致命的伤害。

安其充如此说来,秦梦也只得让他们继续完成计划。

在洞口回望幽深的坑道,安其充和他的弟子们依然在如火如荼的打洞。

“上弦大哥,已不再咸阳了!”秦梦问起鲁上弦此时身在何处时,得到了如此失望的回答。

其实秦梦也知道,鲁勾践前去了函谷关后,鲁上弦就负责起来了调度墨门隐者的重任。按计划,鲁上弦要去渭南,栎阳,吴阳三地,探查兄弟们在密畤,鄜畤,下畤,上畤四座祭庙前准备的工作了。

鲁上弦一走也就一两日,即便派人追回,和他自己回来,所需时日也差不到哪去!

安其充不撤,鲁下弦所领的一众兄弟也不能撤,毕竟安全守卫工作也是一个大事。

鲁下弦只能抽调一两个隐者兄弟,供秦梦遣用,再多了就办不到了。

秦梦甩甩手,自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吗?

咸阳市中倒有几家自己和卫君子南真布置下的商铺,里面活计也都是出身卫国精明斥候,也是精干之人,自然可以启用,但那样自己这番咸阳的秘密行事恐又会被卫君子南真知晓,秦梦觉得尤为不妥!

秦梦很是无奈,不想惊动了旁人,又想悄悄行事,茫茫南山如此之大,哪里寻觅左清他们。这手里没有人手,如何办呢?

该交代的事情都已交代,时辰也已不早,再不返回,恐怕天亮前就赶不回离宫了。

待秦梦欲要上马车时,只听远方传来一阵尖利的哨音,相送自己的鲁下弦立时机警了下来,接着连吹一阵急促哨音,转眼间在静寂的渭水岸边多出了几个黑影,如鬼魅般,在昏暗的灯火之间穿行,向西面奔去。

不大一会两匹快马飞驰而来,没想到先前的两名墨门兄弟这么快就返回了,秦梦定睛一看马上之人,喜出望外,秦梦真是没想到,鲁朔安然无恙坐立马头。

“五哥,你可安好啊?”秦梦惊呼道。

接着墨门兄弟便将马上的鲁朔给搀了下来。

鲁朔未开口前,也已泣不成声:“宗主在下无能!朱家为了掩护我,将我捆缚,塞进了床底,我才未被掳去……”

“五哥莫要激动,慢慢说来!”秦梦见到鲁朔这心中大定,遂安慰道。

章节目录 第626章 腹墨 “当时牡丹小妹奉主母之命留守照看我,只听见前院有过几声叫喊,当时动静并不大,也没在意。

不想朱家突然跑了过来,二话不说就将我结结实实捆缚了起来。同时告诉在下,前面出了变故,家中老小都为人所致,对方来人为数不少,足有二三十,皆是秦王宫仆役的装扮,行动迅捷,绑人手法老练。

他们首先擒住了主母,众人皆不敢抵抗,只能束手被擒。

朱家也是急中生智,潜入在下房中,将我捆缚后,便和牡丹小妹故作亲昵之态,随之那些人闯入房中。

朱家故意大喝一声,见到他们手中的主母,便也束手就擒了。在下当然知道朱家用意,这是让我留下报信通知宗主!

可是他娘的朱家,将我捆成了粽子,我根本无法动弹,直到兄弟们来到房中,我才得以解围!”

鲁朔说道最后,嚎啕大哭,眼睛红肿更甚,嘴唇干裂,在努力的睁眼闭眼之间,露出血红的眼珠,着实让人不忍直视。

“这些人当不是出自军伍,他们行事圆滑流畅,颇有默契!有点我们墨家行事作风!”

“难道会是先前那帮受龙阳君供养的宋人墨门别枝?”秦梦说出了心中这个疑虑。

有奶便是娘,龙阳君跑了却独留他们在咸阳,没了靠山,就陷入了绝境。韩非只需招手他们就会改旗易帜投奔新主。

在秦梦心目中,韩非招募他们并不意外,然而他们这么多人混迹在秦王王驾队伍中,这就令人后怕了。

难道秦王子楚只是个傀儡吗?在秦梦的印象里,秦王子楚哪是甘愿受人摆布的布偶呢?他眼睛里才揉不得沙子!加之今夜之事情势渐明,这让秦梦更加确信,秦王子楚隐藏于韩非之后,作壁上观,等看好戏呢?

那么适才在离宫山下看到一群群身后矫健的黑影,多半是秦王子楚布置下的人手,应是得知了楚姬今夜之事,便要循迹追捕。

在这个世界上,恐怕最了解自己的人,莫过于秦王子楚。

自己一来秦国咸阳,秦国风云便起,以秦王子楚的心性怎么不怀疑自己呢?

秦梦冷笑一声,正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左清被韩非的囚禁在哪里?秦王子楚多半也知道答案!

秦梦相信,韩非的举动,也在秦王子楚的监视之下,只不过利益的交集,让秦王子楚半睁半眯着眼睛审视这一切的!

鲁朔说完这一切,就在众人猜测不已时,黑影中传来两声呼哨声。紧接着数名墨门隐者,押着一人来到秦梦和鲁下弦面前,将那人推在了鲁下弦脚下。

“你是什么人?”鲁下弦喝斥道。

有墨门兄弟取来火把,照在了他的脸上。

大汉威武雄壮,面脸杀气,被众人围聚一点都不畏惧,对鲁下弦所问似乎充耳未闻。

如此硬气,这让鲁下弦对此始料未及,这人应不是宋人那帮见利忘义之徒,鲁下弦遂换了口气问道:“你可是墨门别枝宋仲门下?”

谁知那人竟然不屑的吐了口吐沫,一口纯正的关中腔说道:“你婆姨的!额只能告诉你们老子是腹墨!其他你们也休问,想杀想剐悉听尊便!”

众人听了不禁哗然,鲁下弦拉着秦梦去了远去商量如何处置此事。

秦梦长吐了一口气,一切的猜疑,终于真相大白!此事之中,秦王子楚果然扮演了黄雀的角色。

墨门第三代巨子孟胜,为了守义,与近二百名墨门精锐死于楚国阳城君的封地。从此墨门衰落,各国墨门分支自立为巨子,其中秦国墨门分支以为巨子,效力秦惠王,这支墨门别枝就被称为了腹墨。

腹墨已不再是严格意义上的墨门,他也已不奉行兼爱非攻墨门教义,而是秦王的御用势力。

腹?在时,曾为秦惠王追杀商鞅立下汗马功劳,为此腹墨巨子腹?儿子在杀人之后,得到了秦惠王的赦免,腹?却以墨家之法难容,依然斩杀了独子,为此更为秦王器重,之后百余年腹墨一派成为了历代秦王手上的一把利剑。

秦王郎中令桓齮还有另外一种身份,他还是秦国腹墨门派的巨子。

桓齮这两重身份让他拥有了一明一暗两大势力。

秦王子楚若想行不为人知之事,就必然会启用腹墨势力。

秦梦当然明白,在秦王没有弄清自己意图之前肯定就会使用腹墨这种隐秘力量调查自己。

今夜抓获了此人,一切谜团随之而解。

韩非必是收买了墨门宋人别枝,而秦王却在宋人别枝里安插了腹墨之人,如此一来便就洞悉了韩非的一举一动。

秦梦不禁感叹道:“韩国果然是个盛产阴谋大家之地,公子韩非如此,就连半个韩氏血统的秦王子楚也是如此!

四哥,找个地方向将此人软禁几日,等咱们大事完毕就将他放了就是。既然兴乐宫中已被人盯上了,咱们也就莫要再去了,省得惹祸上身。我那贱内,你那弟妹,也莫要派人去寻了,一切都早秦王掌控之中,我等也省些力气就就是了!”

鲁下弦诧异的说道:“这样总归不好吧,若让主母得知,宗主对此事不管不问,是否会伤心啊?”

秦梦听罢也觉有理,女人的心思就是这般小,即便没事,你若没有做出她所期望的举动出来,便会在她心目中留下很深的阴影!

秦梦诧异的看了一眼,年纪不大的鲁下弦,感觉这位年轻很有情圣的潜质啊!

也当做出姿态,若是自己不作出反应在,秦王子楚的眼中必然就是妖异,这让他们想的更多,于事于情,都当做作样子。

然而手上哪有人啊?秦梦听罢眉头紧锁。

渭水澎湃,河水拍击着河沿,推搡着水中的舢板,船舶,发出难听的吱呀呀声响。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麻包,竹篓,竹筐,巡夜人有节律的敲击着警示火患的梆子声,突然让秦梦想起了一只生力军,欣喜不已。

怎么把他们忘了?老丈人左太史家的仆役吴申可是率领一支贩运冬枣的寒泉冈乡民,足有一百多人,就在咸阳东市。若派他们前去南山大张旗鼓的寻觅左清下路!顺理成章,还会给自己增添不少爱妻爱家的美誉!

就这么办吧!

今夜二百里,不虚此行。

秦梦未再乘坐左太史的那辆破车,而是轮流和两位墨门隐者同骑一马飞奔回了骊山。

黎明的曙光还未笼罩上大地时,秦梦不顾双腿打颤,抱了一堆书简钻墙回到了骊山离宫。

章节目录 第627章 墓中绝地 酣睡,唯有酣睡才能解困。

一晚骊山来回二百里,差点将秦梦累散架,腿脚似是灌铅般沉重,由于骑马两条大腿内侧都磨出了水泡,秦梦回到屋中倒头便睡了。

似乎一眨眼就又处在了喧闹声中,秦梦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发现床榻周围围聚了一大堆半大孩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赵正那一嘴大白牙。

赵正嘻嘻说道:“听说秦哥哥昨日酒醉不小心撞了门框,才有了这般一个乌眼黑,若是让我左清姊姊看到,不知该怎么唠叨你呢?哥哥快起来吧!太后祖母今日要到山下游猎!”

相处时日久了,小赵正头上千古一帝秦始皇的大光环在秦梦眼中也逐渐淡化了。

秦梦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而不语,心中却说道:“好哥们儿啊!这一身累,一眼乌眼青,都是为你所受啊!”

这时芈冬瓜顶着大脑袋从中间隔开了秦梦和赵正,傻笑着指着秦梦的眼睛,说道:“师父,我也要乌眼青!”

“哈哈哈哈哈哈……”顿时引起了一众孩子们的哄堂大笑。

“回家让你婆娘锤你一眼,自然就会出现一个乌眼青,哈哈哈……”孩子们又是一阵阵大笑。

其实芈冬瓜虽傻也是娶过亲的,而且原配夫人地位之高,也非一般人能攀比,那就是吕不韦的儿女。

“俺婆姨不会锤我,自会锤我仲兄!”芈冬瓜憨乎乎的说道。

秦梦从床上跳下来,咧嘴一笑,听出了芈冬瓜这句话中透露的天机,很想看看芈黑卵变芈无卵后还怎么再勾三搭四。

满屋子的头扎羊角发髻的孩子,乱轰轰一片。

秦梦喜欢与孩子打交道,在他们之中可以暂时喘一口气,不用顾忌那么多的尔虞我诈。

秦梦巡视一周不见公子成蟜,小成蟜虽然霸道,但也算是自己的小朋友。

秦梦洗把脸,整理了一番发髻,便领着一众孩子出了院门。

秦梦仰头看了看天上的流云飞鸟,今日天气不错!

院外站满了一众护卫孩子的亲卫,侍女,老妪,更有夫人们三两结伙轻松谈笑,一切都是那般安详惬意。

王翦上前来到秦梦身前戏谑的说道:“据末将所知,秦子行事从未这般毛糙,怎会酒后这般不小心?不知眼下道路还能否看得清楚?”

人人脸上挂满了闲适的笑意,昨日楚姬那惊心动魄的丑闻,似乎真得就没未发生过。

秦梦看了王翦一眼,鼻子里出了口气,哼笑了一声,对王翦说道:“小子这就是无中生出的祸端,日后还需要低调谨慎行事啊!这就如三十六计之第七计——无中生有,不知王将军可否用心领会?这第八计,小子也已想好了题目!”

秦梦的三十六也已更新到了第七计,王翦是最忠实的粉丝,立即热切询问道:“是何题目?可否提前告知在下?”

秦梦附在王翦耳边说道:“说了也无妨——明上骊山,暗劫我妻!”

王翦听罢一脸懵逼。

这一计名,是秦梦提炼了昨日洞察的真相改编而来。

三十六计八计原计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是几十年后才会发生的事情,秦梦便不好直接抄袭,想到昨晚,房梁之上与人窃听,心乐宫外有腹墨眼线,便有感而发。

与王翦说说其实也无妨,秦梦巴不得传到秦王子楚耳中,好借机与他面对面谈上一谈。

随着钟磬撞击,鼓号吹响,华阳夫人坐在滑竿之上,雍容之极的下了山去。

早有大批军中甲士在山下待命,华阳夫人登上她的十六匹马的玉辂,一车当先浩浩荡荡开向东面骊山苑囿。

游猎队伍出行六七里,便停了下来,这里是一片厚厚的草甸,地势平坦,靠山面水,绝佳安营扎寨之所。

搀扶华阳夫人的楚姬芈姒,见到了秦梦,浅笑掩面,必是为秦梦那熊猫眼而羞愧。

吕不韦的夫人依然跟随在阳泉君夫人身后,不在柳眉微蹙,神色阴郁。

秦梦找了一圈更是不见吕不器的踪影。

夫人们以华阳夫人为核心扎下了帐篷,组织起了各式各样的娱乐项目。

射弋,用长长鲜艳好看的丝线或麻线系在箭上,再用此箭去射天上飞禽,地上走兽,箭带丝线,射出后甚是好看,射中猎物更是容易寻找。

举石,军中力士,从山上搬下巨石,互相挑战,最能吸引人参与。

蹋鞠,有点日后的蹴鞠和足球,不过却是草韦子编的实心球,互相争夺,踢入对方守卫重地者为胜。

斗鸡走狗,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孩子们却是不喜欢大人的玩意,这片地方是他们经常来的,自然有他们乐趣。

他们喜欢到前面不远的山上玩攻城掠地的游戏。

秦梦觉得跟孩子在一起还是比和一群娘们在一切舒服的多,便随他们上了一座矮山。

孩子们分作两派,一攻一守,斩木为兵,扬土为石,互相打闹嬉戏。

噼里啪啦声音,落地之后一声声巨响,竟是一块块石头。

秦梦站在高高的山岗上面,在看这群孩子玩耍,嘴里骂道,“娘的,你们这群熊孩子真狠,这它娘的可是实打实的石头啊……”

赵正也参与其中,此时他所在位置及其容易遭受袭击,秦梦心中隐约觉得不妙,便要前去指导他如何隐蔽。

就在秦梦快到赵正身旁时,秦梦眼角隐约看到飞来一块石头,发现时也已躲无可躲,愣怔一刹那,心中大惊,看来要结结实实挨上一石头了,心想救人不成,还让自己出丑了。

就在秦梦咬牙闭眼之际,突然重心不稳,重重摔倒了,听见赵正呼喊:“秦哥哥小心,快趴下。”

秦梦两只腿被赵正斜扑抱住了,此时所在山岗斜坡之处,两人倒下,只能随势向山下滚去。

耳边有呼呼风声,秦梦只觉如坐过山车一般刺激,理智告诉自己,若是自己脑袋撞上了山坡下的石头,那就是脑浆崩裂,绝不可能有,失意,找回记忆,情节跌宕的传奇人生。

秦梦对还在死死抱着自己的赵正喊道:“快放手,抱住脑袋调整身体,千万不要头朝下……”

秦梦话未喊完,却发现所处状态也已改变,由打滚向下,一下就成了自由落体。

很快秦梦耳朵中传来了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这是头着地,磕出来的巨响,瞬间就失去了直觉。

秦梦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脑子终于有了意识,然而后脑勺如炸裂了般疼痛,浑身骨头如散架了一般,也已不听大脑意识支配。

秦梦想动了一动,却发现两腿如铅块,基本失去了直觉。

似乎睁眼与不睁眼,眼前的情况没有区别,秦梦用手划拉了一下周遭,那已失去直觉的腿上,有一团毛毛绒绒的东西,心中有些怯懦,划拉了一下,秦梦意识到这是一颗脑袋,胡乱摸索中,很快感受到了温度,似乎还有气息。

“正弟?正弟?快醒醒!快快醒醒!……”秦梦不知呼喊了多少遍,赵正才有了哎呦哎呦的反应。

“身上有无受伤?”秦梦问道。

“秦哥哥,你在哪?你在哪啊?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赵正惊恐的呼喊道。

秦梦递过去一把手,终于和赵正的手拉在了一起,对他说道:“不用害怕,我们命大,应该掉到了山洞,这里伸手不见五指!试着伸伸手脚,看看你能否动弹?”

待赵正起身没多久后,秦梦那条失去直觉的大腿,火辣辣的钻心的疼痛。应是被大腿被赵正枕久,麻痹了,一时间血管通流,如大江奔涌,似是万千个蚂蚁在里面爬,一阵阵的痛痒,是那般让人无法忍受,脑袋都想为之炸裂。

赵正说道:“秦哥哥我没事,手脚自如,你看我还能站起来!”

秦梦也想站起身来,然而腿上的疼痛,却越发严重,秦梦无力与赵正交谈,只能咬牙挺过这一阵阵生不如死的疼痛。

好半天过去,两条失去直觉的腿,才得以恢复,竟可以动弹了,秦梦长吁了一口气,还以为双腿废了。

心情欣喜之下,立时想起,昨日用左匡的马车,顺手将他车上的火折子给揣到了怀里。

秦梦拿出了火折子,拧掉竹盖,在眼前晃了晃,立时出现了一道火苗,随之秦梦看到了赵正那张满头泥土的脑袋。

望见头顶三四丈之上有一条黝黑的洞口。

“这是一座陵墓!咱们应是掉入了盗墓贼的盗洞,才下来的!”秦梦举着火折子,见到头顶便是墓室常见的穹庐式墓顶。

秦梦和赵正所躺乃便是墓室的一角,前面有条望不见尽头的狭长甬道,甬道里倒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些一拿就碎的朽木,还有一堆堆白森森的白骨,有的尸首分离,有的背着手脚,也有无手无角,这应当是人殉,白骨之中散发着幽蓝火光,更显墓穴的可怖。

墓穴之中极其安静,稍微发出一点响声,就如雷霆般巨大。

狭长的墓道也就十几丈,除了朽木和骨头之外,再无一件物什,显然这是一处被人盗掘洗劫一空的陵墓。

火折子若是不盖灭,很快就会燃尽。

墓穴之中上方盗洞不知一个因而空气流,秦梦这才干在墓中点起了一堆火,驱驱陵墓中的阴湿。

赵正在收集墓中木头时呼喊道:“这里有一些贝壳!”

贝壳?墓中有贝壳,正是说明了墓室的久远,上溯千年贝壳当钱用,属于稀罕之物。

粗糙的墓壁,更是说明墓室的年代久远,遂也来到赵正身边观看,果然一堆朽木地面之下,镶嵌了一些贝壳,也已于地面融为了一体,拿是拿不出来了。秦梦接着又在旁边发现一些,秦梦用脚将墓冢的浮土刮到一边,接着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贝壳。

最后清理出来,竟是好大一片,占去了墓道大半的地方。

“秦哥哥,壁顶好像也是这般的贝壳啊!”

秦梦这才注意向上看去,果然地面对应的墓顶也是镶满了如此多的贝壳。秦梦对此甚是稀奇。

“秦哥哥,你若仔细观看,地上和地下的贝壳排列的图案很像一条卷龙啊?”

秦梦仰头看了看,确实是一条由贝壳组成的卷龙。

令秦梦喜出望外的是,竟在墓中一块石碑上找到了一个兆域图,有此图就能知道,这墓道的出口设置在何处。

这便是逃生的法门。

想来这墓年代久远,修墓的机关技术远没有羡门高所授那般的高明,更没有后世传说古墓中的那般神奇。

兆域图清楚明白的指明了,墓道口的位置,甬道的尽头便是墓道的出头,只需挖开面前的封土,就可拾级而上,上到地面。

至于封土有多厚,秦梦只希望上天保佑,希望在用尽力气之前挖穿封土,逃出陵墓。

抓紧时间干吧,趁着腹中还不太饿,身上还有力气,秦梦和赵正两人之间互相鼓气,准备大干一番。

用什么工具掘土呢?空荡荡的墓室之中,根本没有应手的家伙,为了出路,秦梦和赵正再也不惧怕那一堆堆的白骨,捡拾稍微结实点的,谁知一使劲,便会断裂几节。

秦梦搜遍了两人全身也唯有自己的一支铜簪可以使用。

秦梦很想哭,靠着东西掘土,就如拿个牙签割肉,费劲力气必也是所作无功,不如躺在墓中等死。

秦梦随之泄了心劲,真就气闷的躺在墓中保持体力了。

秦梦和赵正寄希望上面有人发现这个隐秘的盗洞,找到之后,两人才有活命的可能。

秦梦时时鼓励赵正充满信心,只要坚持到底终有奇迹发生,秦梦不相信,日后伟大的秦始皇赵正会困死在陵墓之中?

秦梦还有一大堆将要实行,还未实行,正在实行的计划,自己怎么能死到这里呢?

秦梦不甘心,自家的媳妇还不知道所踪,更是死不瞑目啊!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时间一分分过去,却已然没有听到上面有什么动静。

黑暗之中光明尤显珍贵,不知节约用火,想起时,也已烧了大半墓中的朽木,剩下不多的一些,秦梦开始算计着用了。

饥饿虽然难受,然而黑暗更是让人发狂。

秦梦的第一泡尿随意撒在了地上后,就后悔了,若是喝了,就能多坚持一天啊!

墓室中的时间如此的漫长,秦梦觉得过去了三个世纪,然而生理的反应却告诉了自己,应该有三天了吧!

如今也已不知饥饿是什么滋味了,眼皮都懒得睁上一睁。

赵正也已不再和自己说话,只是悄无声息靠在自己后背沉沉入睡,因为如此这般才能减轻饥饿,干渴,黑暗,无聊的痛苦。

秦梦用尽力气,晃了晃赵正,再次将他弄醒,对他不断鼓气,振作,振作,在坚持一下,说不定下一刻就会被人发现。

秦梦也觉大限将至,恐怕再睡真就睡死过去了,遂将所有的朽木都堆了起来,又用火折子里最后微茫的火焰,生起了一堆火。拉着赵正来到了兆域图所指示的洞口所在,憋足了力气,给赵正鼓劲说道:“用耳朵贴上去,听听外面的响声,你就会充满了力气……

章节目录 第628章 流沙大墓 赵正红润的小脸也已干瘪了下去,努力的睁了睁眼,还是顺着秦梦的意思,有气无力的将耳朵贴在了墓壁上,顺势靠在墙上又闭上了眼。

这一番折腾,秦梦也已耗尽了力气,心跳扑通扑通声,在自己耳中犹如雷鸣,只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秦梦空乏的靠在了墙上。

陵墓内再次陷入了死寂之中。

这里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湿冷,封闭,黑暗,混沌。

秦梦望着红旺到顶点的火堆,知道这是它最后的灿烂,也是自己坠入无尽黑暗深渊的开始。

秦梦一刹那,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已飘逸了出来,正绕着墓室顶那条卷龙快速的旋转!

秦梦自问难道真就死在这里了?不死还有什么办法呢?奇迹等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出现!难道天地都将我们遗弃了吗?要不怎么就没人来救自己呢?

那群熊孩子更是可恨,少了两人都不知道吗?聪明伶俐的豆旃在干什么呢?他总该回想起最疼他的秦哥哥吧!

赵正是位公子,自己的彻候虽然有名无实,但也是一位奇人,神医,巨贾!

两个大活人突然消失,孩子不懂事,华阳夫人,秦王,吕不韦这些大人总该派个人找找吧?

这片地方不算大,不用地毯式搜索,只需多寻几遍也就能发现陵墓上的盗洞。

然而如今就要渴死饿死了,却没有来自地面上的一点动静,难道这不是个洞穴?而是再一次穿越了时空?

绝望!绝望的最大境界是心中没有绝望!而是麻木,唯有眼睁睁等着时光流逝,真正长眠于地。

难道一切都是宿命,自己的穿越难道不是辅助赵正成为千古一帝,而是故意改变历史进程的吗?

秦梦嘘了口气,想不明白,也懒得去想了。

秦梦心中的苦闷已达到了顶点,倒也什么都不在乎了,死就死吧!

老天已然待自己不薄了,穿行于诸侯之间,戏谑于权贵门中,也算逍遥于世,活出了前世人生中从来不曾有过的精彩,留给这时代活着的人一段刻骨铭心的传奇,这就值了!更何况死于葬身之地,如此阔绰宽敞的墓穴,还有什么苦闷呢?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既然来到世上一遭,也在这个慕里给自己留个名吧!

秦梦淡然的拔下头上发髻上的铜簪,嘴角上翘便在墓壁上留书道:繁阳秦梦和秦国公子正到此一游,不幸身死于此!

墓壁虽是黄土墙面,然而挪动身躯却费了不少力气,结果刻下这几个字,其实和没刻没多大差别,因为有些字很快就模糊不清,一行字也就难辨其意了。

这让秦梦始料未及,看着自己横写的一长条字体渐渐模糊,秦梦顿时觉得遇上灵异现象了。

莫非自己的穿越,注定是悄无声息而来,默默无声而去吗?

秦梦心有不甘,体力不容自己再去费尽力气挪动步伐了。就在最后一个还算清晰的“此”字上面,竖着重写了起来。

同样的怪事还是再次发生了,十几个字写完之后,上面的黄土也随之掉落了一层。

秦梦又连写了几遍,然而还是一样奇怪,墙上的土,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

真是活见鬼了,用手摸了摸墓壁,看似坚固瓷实的夯土为何这样怪异呢?

秦梦烦躁之余,用铜簪深深插进了墙里,令秦梦吃惊的是,铜簪扎下去的感觉,就如捅破了一层窗户纸,那般清脆,轻松!

待秦梦拔下铜簪,突然发现簪眼处有东西喷出,流进手掌心,秦梦凝神一看竟然都是黄沙,脑中立时想起了一种独特的墓穴——流沙墓。

这种为防盗墓贼的流沙墓,秦梦虽没有见过,但却听羡门安提及过。

为了防盗,待大墓建成后,就会用大量流沙将通往墓室的墓道填充起来。这样一来,盗墓者就没有办法轻易进入墓室,除非将流沙排进,这种工作量让一般小贼只能望而却步。

当然生产力提高,铁器工具普及后,这种防盗手段最显得再简单不过了,稍有经验的盗墓者探明了此墓的型制后,便会绕道他处,重新开一条通往陵墓的盗洞,此墓也就难以幸免了。

这座墓显然年代久远,墓室羡门常年承受大量流沙的压力,只需一点外力,羡门墓壁就会瞬间崩塌。

秦梦惊恐的也已看到了征兆,只见先前那细细的黄沙,瞬间就以几何倍数疯狂增长,也已成了一条指头粗的沙流了!

秦梦大感事情不妙,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秦梦用尽了全身力气,拉起混混沉沉的赵正就向甬道另一端逃去。

没跑一步都是那般的吃力,一瞥之下,黄沙滚滚而下,原来所靠之处也已堆积了半人多高的黄沙。

秦梦歇斯底里的拉着赵正,却从嗓子里喊不出半个字了,靠着先前的惯性,秦梦踉跄着拼命的拖拽赵正。一步一步都是那般的艰辛。

秦梦用力过忙,头晕眼花,就要栽倒在地时,突然一声如海啸般的巨响,夹杂着强劲的气浪从后面袭来,那一刻真就如同遭遇了海上的巨浪,人如树叶随浪逐流,身在其中无法呼吸。

狂风巨浪过后,一切又陷入了死一般的黑寂。

秦梦费劲力气将头从黄沙里探了出来。

“咳咳咳……”秦梦呛咳不止,吐出满嘴的傻子,眼前的光明,再次消失不见了,除了双臂,双腿也已被深埋进了黄沙里,半个身子动弹不得。

“正弟?有无大碍?”秦梦抑制住呛咳,向赵正所在方位问道。

“我无碍!秦哥哥有无大碍?”赵正也呛咳着从沙子里挣扎着出来,艰难的回应道。

“我也无事!好像咱们有救了!”秦梦欣喜的说道。

应是这突入其来的惊天变故,调动了身上的潜力,秦梦立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墓穴之中,秦梦和赵正盘算了好久,就想从当初掉进的地方,重新爬上去返回地面,然而墓室顶太高遥不可及,而陵墓内又空空如也,根本是够不到那个洞口,秦梦和赵正唯有仰望叹息!

眼下后,身子都差一点被黄沙掩埋,那这脚下的黄沙该有多高呢?秦梦充满了想象,若是不太高也无妨,将黄沙再堆高一些,也是能够到洞口,只要咬紧牙关坚持坚持,逃脱升天的法门终究会打开的!

秦梦遂想到一切好险,幸亏墓穴中没有应手的掘土工具,否则的话,一下子凿开了压力处于爆表临界点的墓壁,当时就会被黄沙掩埋,估计现在也已早死多时了!

秦梦调整好呼吸,用最少的力气将身边的沙子一点点挖除,费了好大劲才从沙子里腾挪了出来。

秦梦欣喜站得有些猛,竟然哎呦了一声,头上重重一击,竟然没想到头撞上了坚硬的墓顶,眼前又是一片金光闪现。

秦梦满心欢喜,已然不顾头上的疼痛,这就是意味着只要找到了墓顶上的洞口,也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逃出这个混沌世界了。

秦梦想到掉进墓穴前,骊山山脚却有有一个高有数丈的土丘平台,当时还以为就是一个普通的土丘,没想到下面竟然有一座大墓。若是以此体量估算,墓道里的黄沙真是不少,竟然都将墓室差不多填满了,可见这座陵墓规模当年多么宏大!不知这是谁的大墓呢?

秦梦摸索着墓壁,想探究一下自己所在的位置,好找到那墓顶的洞口,令秦梦更是惊喜的是,头顶就一个风口所在。

真没想到适才黄沙的冲击,也已将自己冲到了甬道的另一端。

秦梦不顾满眼的金星,摸索着来到赵正的位置,发现他被埋的更深,胸口以下全都在黄沙里了。

“正弟,告诉你天大好消息,咱们有救了,这头顶就是出口!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秦梦真心的喜悦,一面为赵正刨沙一面和赵正分享生的希望。

不想赵正却沙哑着嗓子,带着哭腔说道:“秦哥哥待我真好,数次救我,总是这样不离不弃!其实正儿很想割下身上的肉,让秦哥哥吃了充饥,来报答哥哥的救命之恩!”

秦梦听了腹中剧烈翻涌,硬生生吐出一口苦水,连忙阻止赵正说道:“正弟说什么呢?食人肉那是畜生干的活计,只要是人,宁愿饿死,也不能食!”

秦梦不容他反驳,决绝的说道:“此事休要再提休要再想!”

赵正倒也识趣便也不再言语,莫名不解秦梦发了这般一通无名之火,很多啖人肉的人物,都已名扬了天下,介子推割股奉君,易牙烹子,割肉相啖之事数不胜数。

然而秦梦的世界,赵正怎么会懂,熏陶了两千多年儒教之义,又接受普世价值观的洗礼,经历过死死生生,在秦梦眼里生死也已不再重要了。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人是人!

然而很多事情都是残酷的存在着,史书有过记载,以前发生过,以后也难以避免,人吃人就是这样让后世人避讳的事情。

也许赵正与母亲在那孤苦漂泊的日子里,见过或者听过此等残酷的事情,便想效仿。

然而秦梦不愿提起,负能量的东西,终归不好。

赵正毕竟只是一个虚岁十三的孩子,深陷绝境之中,还这般的镇定,还有这份恩义,秦梦甚觉欣慰。

秦梦累得大汗淋漓,才终于将赵正从土里挖了出来。

接近这秦梦又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将赵正顶向了那洞口,秦梦陡然间如虚脱般身上再无半分力气。

秦梦气喘吁吁歇了好半晌,才有了力气向盗洞中爬去。

这在平时力气充足时来说,也就是一抬腿的事情,而今眼下却成了难于逾越的鸿沟,赵正也没闲着,气喘吁吁,帮忙拖拽秦梦,掉落三次后,秦梦也已放弃了爬出盗洞的念头。

秦梦有气无力的说道:“正弟你先走吧,寻到人后,再返回搭救与我!”

不想赵正却决绝的拒绝道:“不行!咱们生死与共,要出一块出,不出,我俩都困死在墓中!”

秦梦听罢感动不已,也不知哪里来的最后一口气力,在赵正拖拽下,终于爬上盗洞口。

随着秦梦进入盗洞,便隐约看到盗洞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亮点,那是通往外面光明世界的标志!这个盗洞,修砌平整,是一个缓缓而下的斜坡,到达墓顶时同一高度时,便开始与洞底平行打洞,只挖了半丈不到,就见到了墓穴!

这个盗洞挖得可谓精确至极,似乎盗墓之人精确掌握了墓穴的结构,这让秦梦更是相信,这座墓是被自己家的不孝子孙给盗取的!

赵正和秦梦用尽了全身力气,中途休息了好几次,互相打着气,终于接近了洞口,在看见洞口枯草时,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待秦梦和赵正费劲力气,从洞穴之中爬出的时候,天地完全黑透了。

赵正很想躺在软软的草甸子上好好歇息一会,却被秦梦趔趄着强拉着站了起来。

秦梦知道,人能凭借毅力挺过最艰难的时刻,然而却会在看到希望的时刻,精神会一下子松懈下来,这就是很多人都会倒在黎明前的原因。

秦梦掏出火折子,不知还能不能打出火来。

幸运的时,竹管里还有那么一点微末的火焰。

秦梦小心翼翼用此火种将地面的干草引燃,眼前陡然又出现了光明,这种光明振奋了秦梦和赵正的疲惫的心灵。

秦梦捡拾起了一把柴火,引燃后高高举起,对赵正说道:“正弟,振奋精神,最后的胜利属于我们,前面好像有一个水洼子先喝点水,咱们一路而去顺便将这一片草甸引燃,到时必会有人发现咱们,到时咱们就能得救了……”

赵正听罢重重应了声诺,便和秦梦互相搀扶着,艰难向水洼处走去!

秦梦和赵正,一路放火,一路寻摸,终于找到了那白日里的水洼子!

秦梦和赵正一头扎进水里,畅快的喝了个痛快。

肚子里面充满了凉水,让两人顿时有了些精神,虚乏让两人就地躺在了岸边的草地上,贪婪的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自由的风声。

这个黑夜阴沉的伸手不见五指,夜空苍穹上不见一个星星。

幸而有了遍地的大火,天地才有了光明。

熊熊的大火,扑向四野,天地都好像为之变色了,由最初的墨色正在向紫色变化。

忽然间听到大地传来了轰鸣的震动,秦梦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有秦军过来接应了。

秦梦呼唤赵正道:“正弟快举起火把,咱们有救了!很快就要见到你娘亲,到时可不要哭啊!”

然而坚强的赵正却是哭了,翻身起来,冲着远处的一众骑兵挥舞火把。

突然这众骑兵在四五丈外,集体勒马驻步,有一人下马单腿跪拜道:“前方是何方神人?请受我等一拜!”

“蒙武将军,这是作甚,难道不认得小子了?快些拿些吃的,我们都饿死了!”赵正掐着腰,有气无力的对蒙武喊道。

蒙武更是惶恐不安,惊呼道:“神人如何知道我的大名?”

章节目录 第629章 祖龙天帝 声音还是蒙武那熟悉的声音,他怎能不认得他的小主人赵正呢?

慵懒的躺在地上歇息的秦梦,听在耳中,也觉奇异。

难不成真是进入了时空隧道,这个世界也不再是先前的世界了?

秦梦一骨碌翻身去看怎么一副光景,只见跟随蒙武前来的上百骑士,翻身下马,齐齐向赵正跪拜喊道:“请求祖龙天帝重新赐予我们小民光明!替我们驱走天狗,索回我们的明日吧!”

“祖龙?天狗?”秦梦听罢惊诧不已,什么时候赵正成了祖龙神人了?更不可思议的是,眼下正当碰上了日食!

可不是真的?秦梦仰望黑墨无边的天际,头顶的苍穹也已出现了一道暗紫色的裂纹,看来短暂的日食终将过去了。

赵正发髻蓬乱一脸土色在火把的映照下,已看不出本来的面容,倒真有几分土中钻出来的怪物模样。

“禀报将军,我们一直值守于此,亲眼见到两位神人从地下钻出,引燃了草甸,随之就有一条巨大的火龙盘卷在了地上!”

“将军不会错的!快求祖龙天帝吧!我等常值守在骊山离宫,经常听老辈人提起,祖龙天帝爱慕女娲天后时常出没于骊山之下,化作人形拯救苍生!”

“将军,抓紧哀求,若是日子让天狗吞下时间过长,那就永远回不来了?咱们快请求祖龙天帝吧!”

秦梦听在耳中,看在眼中,如坠云里雾里,但每个人的恐慌确实表现的淋漓尽致。

蒙武也时如此,只见他五体投地拜了赵正一下朗声说道:“望祖龙天帝看着天下苍生的份上,驱逐天狗,归还我们日子吧!”

古人的认知世界依然还是这般的愚昧狭窄,秦梦也已理解了古人对天地日月的那份敬畏之心,即便他们举止那般可笑,秦梦也没有一点嘲笑他们的意思。

上一次日食实在昭王六年,即便是他们的父辈也是没有经历过这般恐慌的场面。

适才了灌了一肚子水,秦梦也已恢复了点力气,便从地上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向惊恐瞪着两只眼睛的蒙武走去。

“蒙将军,别来无恙啊?将军难道认不出公子正和小子我秦梦了吗?”秦梦苦笑着问候道。

“什么?”蒙武本来是跪着的,惊恐之下竟然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秦梦不顾身上的虚弱,上前搀扶起蒙武,问道:“将军这是怎么了?你手下之人为何非要认定正儿就是那祖龙天帝呢?”

蒙武惊恐的瞪着两只眼睛张着嘴,大量了秦梦和赵正好半天,终于茅塞顿开认出了本尊。

蒙武张张嘴,甩甩手,不知事情从何谈起,随对秦梦说道:“秦子随我上马,登上旁边土丘,看看你们烧出来的异象!”

蒙武飞身上马,将赵正和秦梦一同拉上了马背,旋风般,飞驰上了旁边一座高丘,秦梦随着蒙武手指的方向看去,适才放火的地方,已经成了火海,更有风助火威,火苗子欲发高涨,眼前火场俨然就是一条飞舞旋转的金色卷龙。

让人奇怪之处在于这边草甸燃烧起来,怎就是一副卷龙图案呢?秦梦也觉神奇,没想到这座陵墓不禁墓底,墓顶,就连封土之上烧把火也是这副卷龙图形,这里有何道理呢?秦梦百思不得其解!

“蒙将军,有吃的吗?我们俩都快饿死了!”再大的好奇都抵挡不住头晕眼花腹中饥饿,秦梦从马上出溜了下去,在他马褡裢上翻找着吃食。

“有,褡裢中还有一捧炒麦!”蒙武将军有太多疑惑,一般给秦梦掏炒麦,一边不解的追问,“你们两人不时被义渠余孽掳掠走了吗?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次轮到秦梦懵逼了。

义渠余孽?何时蒙武思维这般活跃了起来,怎就突然跳转到了义渠余孽上面了?

深谙历史的秦梦知道,义渠是西戎一支,长期以来就是秦国北方最大的威胁。

秦昭王即位之初,孤儿寡母掌国,宣太后委曲求全不惜牺牲色相怀柔义渠王,相邀同居甘泉宫,竟还为义渠王生有两子。

忍辱负重三十载,随着秦国强大,昭王三十五年,宣太后在甘泉宫内杀义渠王,杀两子,而后秦国发兵义渠,义渠国灭!

这又为宣太后的传奇人生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仅此一事就能看出宣太后的铁腕,昭王被压抑四十载而不能随心所欲行王权,也就让人容易理解了。

“蒙将军,此话怎讲?你慢慢说……”秦梦欲要问个究竟,不想远处的山上出来了一阵阵的欢呼声,他们正在向这边蜂拥扑来。同时伴随着声震寰宇的兵器敲击声。

天空中的裂缝也越来越大,秦梦只觉眼睛火辣辣的疼痛,连忙在身上衣袍撕下一块丝布,遮住了赵正的眼睛。

“秦哥哥这是为何?”赵正不解问道。

秦梦也是如此,一边用布条蒙上眼睛,一边解释道:“地下咱们待了不知几日,日头出来,咱们眼睛受不了,先用布遮上慢慢适应,否则眼睛会瞎盲!”

当太阳慢慢从黑影中出来,光明再次照临天地时,人间陷人了疯狂的欢呼之中。

秦梦即便闭着眼,蒙着布,也能感受到光明的温暖,阳光的可贵。

秦梦老远就听到了华阳夫人的聒噪声。

“快让我看一看我的王孙儿……”

“我的孙儿在哪呢?”

赵正之所以没有被华阳夫人认出来,皆因衣着相貌大变样。

赵正好好的羊角发髻早已毛糙不堪了犹如一蓬杂草,满面灰尘已不见本来的面目,身上衣服也已破烂不堪,谁还能知道他是秦王公子赵正呢?

更重要的是,一直滴水未进,说话没有底气,细音弱嗓,早已不是人们熟悉的嗓音,华阳夫人一时认不出来,本是情理之中之事。

“王祖母,正儿在这啊!”赵正张着双臂就向华阳夫人扑去。

“哎呀呀,怎就成了地老鼠了?啊!正儿难道眼睛受伤了?你们快来取些清水,替公子和文昌君洁面!”华阳夫人的亲昵之劲势不可挡。

秦梦闭着眼向华阳夫人拱手施礼,解释眼睛并无伤患,让她放心。

“我的儿啊?你怎么在这里啊?娘亲以为你也被那天杀的义渠余孽掳进了山中啊?可是担心死为娘了!”

赵姬呜咽的声音伴随着风声扑面而来。

“娘!正儿让你挂心了!”随之赵正和赵姬抱头痛哭了起来你。

“文昌君,这是怎么回事啊?”秦梦听到了楚姬甜美的声音。

“秦卿怎么回事?”

“秦子怎么逃出敌手的?”

赵姬和华阳夫人也异口同声的问道。

秦梦鼻子都差点气歪,原来大家都是以为自己和赵正落入了义渠余孽手中,这才是在地下数天差点死里面也没有人过来救援的缘由。

秦梦暗骂道:“义渠欲孽到底是什么煞星,差点致我们于死地啊!”

回首地下暗无天日的孤寂时光,更让秦梦倍加珍惜众人热情的怀抱。

秦梦没有实话实说,而是又扯了一个惊天动地的谎。

误入墓穴,逃出墓穴,一切都是如实说了,不过却在里面加入了一个梦。

秦梦最为绝望之际,梦见了一个形似卷龙般的天神,指引了自己逃出墓穴的法门。

卷龙天神将要离开之际,秦梦追问道:“为何要助自己逃脱大难呢?”

卷龙天神捋着胡须,指着身边的赵正说道:“你身边之人乃祖龙转世,天命所归之人,若不将他救出去,就可协助王太后将那邪恶的天狗驱走,人间就会摆脱那无尽的黑暗走向光明!

卷龙!祖龙天帝!女娲天后!驱走天狗!

秦梦用了几个关键词硬生生的又给造出了一个神来!

秦梦相信经过今日这番说辞,加上日食之时骊山下的奇异火像,赵正将被世人赋予祖龙的身份!

秦梦讲完故事,一本正经的向华阳夫人拱手致谢道:“小子大难不死,都是得益于太后乃公子所赐!若非如此,早就饿死困死在了深穴之中了!”

秦梦站起身来,遂又向四边拱手高呼道:“天佑我大秦,王太后和公子俱是天命所归之人,才让天狗不能得逞!”

人们重见了光明了,心中的阴霾和恐慌一扫而光,心情激愤,在秦梦的顺势引导之下,自然深信不疑,皆是高呼:“太后,公子,天命所归!”

秦梦如此忽悠古人,由最初的于心不忍,也已变得麻木了。

“对!对!对!王太后和公子正都是天命所归之人,我们必当向大王进言,提议公子正即立太子位,太史公你说呢?此次天狗吃日,是不是就是上天对大王的警示呢?”秦梦听到了众多朝堂上熟悉的声音。

“哎呦呦,文昌君,公子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啊?必是受了莫大的磨难了吧?”

秦梦听出了这是秦国太史左匡的声音。

“今日是什么日子?”秦梦一面往嘴里吃着炒熟的麦粒,一面向太史所在方位问道。

“丁未日!”

秦梦用手指头查了三个数,心里不禁惊呼,没想到崔广推算日食出现的时日还真应验。

“真没想到大军的军粮无此美味!太史公来两口?”秦梦真心觉得这麦粒太好吃了。

秦梦也已慢慢适应了外面的阳光,便将蒙在眼上的布条摘了下来,慢慢张开了眼,见到了一个光明的世界。

突然前面一骑飞驰而来,来到华阳夫人跟前,单腿跪地禀告道:“报!桓齮将军凯旋而归,将义渠余孽悉数斩首,国中贵子们皆平安归来……”

秦梦手搭凉棚,向远去看去,只见西面铺天盖地的黄土席卷而来,很快一支铁骑就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们在一里之外驻步,紧接着从队伍中驶出几辆鞍车,为首一员大将,雄姿英发,飞奔而来,在离众人百步之外,翻身下马,跟着车驾飞跑到了华阳夫人率领的重臣面前。

御者勒马,没等仆役在车轱辘下面放好轫砖,一大堆孩子便从车里跳了出来。

“娘亲……”

“父亲……”

“我的儿啊……”

一场生死相逢的哭泣在所难免!

那些昔日花容玉貌的夫人们也已个个眼睛红肿,必是为此哭了不知几天几夜了。

“嘿,嘿,好玩,真好玩!……”秦梦看到了芈冬瓜不知忧愁的从车里蹦蹦跳跳出来,在秦梦身边环绕拍手乐呵!

“怎么个好玩法啊?冬瓜告诉师父!”秦梦拍着芈冬瓜厚实的肩背故意逗他。

“瓜儿!有无受伤?快让为娘看看,天杀的义渠余孽怎么不让天狗吃掉他们呢?”阳泉夫人关爱的拉住芈冬瓜打量道。

秦梦发现桓齮的眼神一直再向自己和赵正身上打量!

秦梦从他的眼神中已读出了几分蹊跷的意味!

华阳夫人垂问道:“桓将军,怎能如此轻易就斩杀了敌首?”

桓齮向天叩首说道:“都赖上天护佑,适才我等和义渠余孽洽谈的时候,正值天狗吃日。一众余孽惊恐不已,他们后悔不迭四散溃逃,只有少数死不悔改之人负隅顽抗,他们哪里是我等将士的对手?一交手就被我等诛杀。”

“公子正和文昌君怎如此模样?你们又去哪了?”桓齮连忙问道。

“末将查点了贵子数目,独缺了公子正和文昌君,当时心中惶恐,以为有个三长两短,没想到你们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梦不得不问,进入地下这几日,地上发生了什么事?

是楚姬芈姒给秦梦娓娓道来了前因后果。

三日前,华阳夫人率领贵妇人游猎,大人们都在前面草地上玩乐,谁也没有留意一群黔首隐藏在了骊山矮山之中,正在玩攻守游戏的孩子们突然发现伙伴们一个个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突然之间,芈冬瓜喊道:“你是什么人,我不和你们玩!”这时山下负责各家贵子们安危的仆役才发现,满山的孩子也已不剩几人了。

这让他们顿时胆颤心惊,立时上去拼杀,但苦于他们手中有各自少主便也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章节目录 第630章 铁血子楚 “当时,所有人震惊不已,义渠国也已灭国二十五载,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得知你们也被掳去后,赵夫人浑身颤抖,害怕的差点背过气!还好有秦子这位吉人同在,赵夫人才放了些心,其实妾身也最为挂念秦子和正儿!”

楚姬芈姒描述此事时,脸上依然带着几分惊惧。

“就在众人六神无主的时,吕相邦赶到,主持了大局!”提起吕不韦,芈姒还是敬慕的偷眼看了秦梦一眼。

吕不韦是救火队长,昨日得到儿子吕不器和秦王夫人私通的丑闻,一早马不停蹄就从咸阳赶来了。

义渠余孽劫持秦国公卿大夫家的子嗣是为了要挟秦王,释放在北地郡边塞修筑长城的数万义渠百姓。

吕相邦一面安抚义渠人的焦虑情绪,一面请示秦王。

“要挟!就凭几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就想要挟我堂堂秦国!答应他们条件,就是放虎归山,祸害无穷!我秦国的千里江山哪一寸土地,不是国中将士用鲜血换来?百姓的命,将士的命难道不是命?寡人不会妥协!寡人的公子就在其中,告诉他们要杀就从本王的儿子杀起!告诉他们死一个孩子,就用一千个义渠人头来祭葬!”

芈姒转述了秦王子楚的王命,尽管话语轻柔绵软,但里面的铁血威猛还是扑面而来,很是震撼了秦梦的小心脏。

“不对啊!其他孩子都是孩子,可别忘了,老子可是文昌君啊!是你秦王封的十万户候啊!娘的,你把我等同一群乳臭未干的孩子!赵楚你够狠!你让老子的心哇凉哇凉!”秦梦听罢心里诅骂了秦王子楚不知多少遍。

“不是第二天要前来骊山进行春分祭祀,大王来了吗?”秦梦问道。

“此事一出,大王旧疾发作,委派了朝中诸多公卿大夫前来主持事宜,同时又将韩夫人,公子成蟜,相邦吕不韦召了回去!”楚姬芈姒柳眉微蹙,神秘的小声说道:“那日,韩夫人和公子成蟜压根就未出来游猎,推说身体有恙!”

秦梦随即也想起,那日就是未见韩姬和公子成蟜。楚姬如此表情,自然说明她已觉察出此时里面有了几分蹊跷。

“大王调动了咸阳王畿两万驻屯军,由郎中令桓齮统领,将义渠余孽藏匿的小山围了一个风雨不透,同时下达王命前去北地郡边塞绑索义渠人的魁首押来骊山,俨然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大王派来了奉常主官主持了春分天地祭祀,大王以身体有恙,再次提议立储之事,昔日里亲近赵夫人公子正的大夫大臣都已被支来骊山离宫,自然无人反对!

打算丁未日布告天下,正式立韩夫人为秦王后,公子成蟜为秦国太子!也就是今日,不知大王将此王命明发天下了没有?

大王是一个谨慎的人,这几日的举动,妾身都看出了,过于孟浪了,更是惹来不少老臣的非议,妾身更觉局势错综复杂,让人眼花。”

楚姬花唇开合,三日不见真要刮目相待了,她虽未点破深意,秦梦却是知道她存了对秦王子楚别有用心猜度。

“阳泉君,什么态度?”秦梦皱眉问道。

楚姬芈姒无奈摇头道:“芈俱酒也已被文昌君的门客舍人从河内寻回,他有了嫡子,纵使死一百个芈冬瓜他也不在乎,公子正落入了敌手,生死不明,拿什么和公子成蟜去争夺王位呢?阳泉君和王太后再有什么想法,也是徒然啊!”

芈俱酒回来了,秦梦甚是欣喜,秦梦派去寻找芈俱酒的人,都是墨门中的精锐,这下再不为手上无人而发愁了。

秦梦在和楚姬相聊之时,赵姬闯入了帷帐之中,见面就问:“秦子你说正儿真是祖龙转世?”

秦梦庄重的连连点头表示肯定,赵正就是祖龙化身。

《史记》有载,三十六年秋,使者从关东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为吾遗滈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龙死。

称秦始皇为祖龙,始皇本纪中只有这一句。

虽是这一句一词两字能流传到后世实属不易了!不要忘记了后面汉高帝刘邦也是龙的传人,称秦始皇赵正为龙,还是祖龙,这意味着什么呢?

司马迁老先生真是太坏了,这样说影响多不好啊!

秦梦没想到,始皇被人称为祖龙,根由在这里。

夜明衣未用上,倒让赵正误打误撞成了祖龙化身。

天意啊!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啊!费尽心思的谋划,终是抵不过天地造化的巧合。

身为母亲的赵姬为儿子高大上的天命眷顾而满心欢喜,这一下子提醒了秦梦,因何地面草甸就能烧出玄妙的巨大卷龙图案呢?

这番歇息和进食已让秦梦的体力恢复了五六成。

秦梦向两位夫人表示,经历过无尽黑暗绝望之后,最想亲近自然,要出去走走,拥抱天地的美丽。

这也是秦梦的心里话。

赵姬和楚姬眼中充满了无尽的膜拜之色,目送秦梦出了帷帐。赵姬说道:“秦子有神通,乃文昌星君下凡,必是待在人间太久想念天宫了!”

楚姬说道:“妾身终于明白,今日为何会有天狗吃日的灾祸发生,皆因文昌君和公子正困于地底!”

秦梦听罢,岁在风中凌乱不堪。

地下三日,必是错过很多精彩的花絮。

草甸上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也已烧去了半个秦王骊山苑囿,还在向四野扩散。

日食的惶恐还萦绕在人们的心间,没人会去扑灭这场给绝望之中的他们带来光明的圣火。

秦梦和赵正掉落的盗洞,围聚了很多忙碌的秦人甲士,为首指挥之人正是郎中令桓齮,身边站着秦国太史左匡。

秦梦向他们走去,桓齮老远就向秦梦拱手致礼,秦梦淡然一笑,拱手回礼。

“太史公,可知此墓是何人之墓?”秦梦老远就问道。

左匡依然还是一副冷面孔,拱手向天说道:“老夫认为,此墓乃是有蟜氏后人之墓!秦子和公子正必是得到了上天眷顾,才能死里逃生!”

章节目录 第631章 有蟜氏 “有蟜氏是谁?”秦梦不解,遂询问左匡。

不仅秦梦不明白,就连桓齮也仰视左太史。

“伏羲你总是知道的吧?”左匡铁着脸,厌弃的看着秦梦说道。

“伏羲不就是创制了先天八卦的燧人氏吗?”秦梦当然知晓。

左匡这才点点头,接着说道:“伏羲女娲兄妹相婚,他们的后代,那便是有蟜氏,也称作有娲氏。有蟜氏乃黄帝的母族,说来也是我们的先人。

有蟜氏皆出自蛇身人面的伏羲女娲,故以小龙为神物,数千年下来,就成了我们当下处处可见卷龙图案了!

有此老夫推断此墓乃有蟜氏后人之墓!”

“请问太史公,蟜就是小龙吗?”秦梦问道。

“不错,正因于此,大王为公子取名成蟜,希望日后成龙,受天帝护佑!不过可惜了……”秦梦想听,左匡却不说了。

“可惜什么啊?”秦梦还是追问道。

“天命所归,不在名字,天出灾象,老夫身为太史,而未先知,实属失职,老夫要回咸阳,向大王请罪了!”左匡说完便扭身就走了。

秦梦嘴角上翘,左匡话未说完,但秦梦却知其意,公子成蟜名字之中虽有蟜字但并非是那小龙,真正的天命所归之人那是公子赵正。

左匡走后,桓齮尴尬的冲秦梦笑了笑,遂有指挥一众甲士,不断掏挖陵墓的洞口。

秦梦也知道桓齮的用意,他是想确定墓地到底有无秦梦所言的卷龙图像,因为秦王子楚必然会问。

秦梦蹲下身来,仔细研究过火的草甸,也未发现此地有何异常,心中更是称奇。

既然一时得不到答案,也就作罢了。

秦梦四处巡视,忽在前方更高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鲁大哥!”秦梦惊喜不已,连忙攀岩而上。

再次见到鲁勾践,秦梦心里热热的,上前便是一个熊抱!

“兄长,何时归来?与冯毋择谋划的怎样?众兄弟都还好吗?鲁朔兄长眼疾好些了吗……”秦梦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

鲁勾践憨厚的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宗主怎么独不问夫人境况如何呢?”

秦梦怎么不想左清?

尽管知道左清没有性命之虞,但总还是担心不已,然而做大事,岂能将女人挂在嘴边,若是先问自家女人,你让墨门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情何以堪呢?

既然鲁勾践提及了左清,那就是说明事情有了转机。

秦梦嘿嘿一笑,说道:“兄长,不,叔公你快说,左姬现在怎样了?

鲁勾践那末代鲁顷公少子,左老夫人乃鲁顷公妹妹,从这层关系来说,左清还真要称鲁勾践为表叔,秦梦自然也要尊称一声叔公了。

鲁勾践听罢脸红不已,便也开门见山说道:“你家夫人聪慧过人,被掳第二日就从南山逃了出来,只可惜我们与宗主再没有了联系!至于怎么逃出韩人魔掌的,夫人就连我也不肯说,只能你去问她了!”

秦梦听了也不禁好奇,便问道:“左姬现在何处?”

“咸阳宫城,文昌君府啊!”秦王特意关照了加派了重兵看守,夫人安危宗主不用在担心了!”鲁勾践回答道。

“公子韩非现在何处?是不是还在质子府啊?”堂而皇之的礼数掩盖了卑鄙的图谋,韩非掳去左清,左清还能逃出,说不准是韩非计划有变。生死大战就在眼前,秦梦料想韩非必然不会远遁。

“愚兄是在宗主失踪当日回到的咸阳,冯毋择也已派遣了心腹家人前去太行关,知会龙阳君明说其中要害,我随即便回来了!

得知咸阳城的复杂局势,我随即来到骊山之下,然而却未寻到宗主。两名墨门兄弟告诉我,宗主应是被义渠人掳去了!

在下便带领兄弟潜伏山中,寻找宗主下落,然而奇怪的是,怎么也不知宗主踪迹!就在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遇上了件蹊跷事!”

秦梦早就怀疑义渠余孽之事是秦王子楚自编自导出来的一出闹剧。

为了让公子成蟜顺利即立太子位,便派遣郎中令桓齮设计掳走赵正。至于其他公卿大夫家的孩子那都是陪衬。

就此事来说,受益最大者是公子成蟜。

更有那日众人都出来游猎唯独缺少韩姬和公子成蟜。

这些事情都让人生疑!

秦梦当即追问道:“鲁大哥快说,遇上了什么蹊跷之事!”

“这一帮义渠人都是死士,不论使命是否完成,最后终归是死路一条。

然而我在山中打探时,碰到了一个人,这个人和义渠人还有郎中令桓齮都有着暧昧往来!”

秦梦不禁问道:“兄长快说这人到底是何人?”

鲁勾践悠悠吐出了三个字:“魏丑夫!”

魏丑夫是何人?秦梦读史书的时候,曾有过耳闻,当下名声也颇为显赫。

他和末代义渠王之间有一个共同好友——宣太后。

不错,魏丑夫是宣太后的面首。

魏丑夫不丑,而且颇得宣太后宠爱。

宣太后生病将死,曾经拟下遗命,死后要魏丑夫为她殉葬。

魏丑夫听说此事,忧虑不堪,请求大夫庸芮为他说情。

庸芮口才了得,讲了两个问题,就使宣太后放弃让魏丑夫殉葬的念头。

一,真爱不是自私的拥有,而是让你所爱的人幸福。

二,生而有知,死而是否有知?若死而无知,杀人殉葬有何用?若死而有知,太后先有义渠王后有魏丑夫,先王秦惠王是否早已对太后恨之入骨了?太后赎罪还来不及呢,哪里还能让魏丑夫跟随而来呢?

宣太后觉得庸芮说的有理,就放弃了让魏丑夫殉葬的念头。

宣太后驾崩之后,魏丑夫逃过一劫。

为报答庸芮的救命之恩,便做了他的门客。

庸芮乃宣太后心腹,昭王得势后,便被贬迁到了北地郡,做了那里的太守。

北地郡是秦国西北的门户,承担防御胡人和戎狄的袭扰重任。

庸芮虽然不能在朝堂呼风唤雨,那在北地也有着说一不二的大权。

魏丑夫凭借昔日里的人脉以及和庸芮的关系,便成了北地郡的二号人物——郡丞。

章节目录 第632章 败露 魏丑夫不在北地郡待着却跑来咸阳更是在这个时机来到了骊山,这怎能不让人有所怀疑呢?

这必是秦王子楚耍的小聪明。

秦梦在站山丘之上,俯瞰大地苍生,真心为秦王子楚耗费的心机而觉悲哀。

人活天地间,就连堂堂秦王也不得自由,更别说小民蝼蚁了。

恢弘的宇宙,由日月星辰构成,人本就是卑微的,一个天狗吃日,就足以让天下的百姓惶恐不安了。

秦梦想及于此不禁悲从心生,突然之间看到桓齮所在的过火草甸,草木灰烬在乱石之间俨然就是一个卷龙图案。

秦梦立时恍然,原来陵墓的地上建筑,是按着卷龙图案修造,不过天长日久后便就坍塌了,只剩堆乱石瓦砾,自然砖石的地基就不会生长有厚实的草地,秦梦可以断定,草地之下,应还有残留的贝壳。

陵墓上天然形成了草甸卷龙图案。

这让秦梦想起了出现在世界各地,令人无法琢磨的麦田怪圈,最先必也是同样的原理,可是到了最后,有心人故意为之,到了最后变成了真假难辨。

“不知道,秦王子楚的册封王后和太子的诏书是否明发天下了?若是发了,那就不好办了!”秦梦不无担忧的说道。

“秦王也已在卯时派遣了驿马飞往秦国各郡宣布了王命!此时午时,周边郡县当都已接到了布告!”鲁勾践面无表情的看着秦梦。

“怎会是这样?公子成蟜真就成了秦国太子,这也已成了既定事实!即便不承认,也是秦王所下秦国朝堂通过的王命!”秦梦有些不敢接受这样的事实,依然顽固的认为:“秦王子楚会收回王命,重新改立公子赵正为太子,否则历史就会改变,也就不是自己所熟知的历史了!”

秦梦的心中充满了矛盾,立即吩咐墨门隐者快马飞骑,去查看咸阳凤阙前制造的异象完成情况,另外要求鲁勾践一收到来自密畤,鄜畤,下畤,上畤四座祭庙的消息,第一时间就告知自己。

“要快,要快……”秦梦从来没有这般慌乱过,嘴里不停的唠叨。

这是一种强迫症,秦梦坐立不安,在华阳夫人未启程返城之前,秦梦也已借口身体不适提前往咸阳城里赶了。

“要快,要快……”秦梦嘴里还是不停的催促驾车的吕季。

“这已够快了,在快鞭笞马匹,恐让他们受惊了!”吕季无奈的说道。

“弃车坐马吧!”想要更快唯有这个方法了。

秦梦如此这般大动干戈,必是遇上了天大紧急之事,吕季也不敢耽搁,立马勒马驻步,取下两匹骏马,抱着秦梦便了上马,而后策马奔驰。

秦梦如此做法,前后的墨门隐者兄弟便围了上来,鲁勾践急急询问,如何这般惶急。

秦梦摇头,也觉这般真是有病,便也不再催促吕季疾行了,事情既然如此,若真是历史发生了变化,人力怎能扭转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就随他们去吧。

秦梦慢下了,不想还未喘息未定,后面便又席卷而来遮天蔽日的黄沙。

如飓风袭来,鲁勾践护着秦梦连忙退避大路一旁,为首之人正是桓齮,在马上不断呼喊:“秦子驻步!大王相邀让末将护送秦子前去紫宸殿!”

秦梦苦笑,看来不快都不行。

秦梦重新被数百郎中卫裹挟着上了路,飞骑如风,明明左匡早自己两个多时辰出发,不想却在半路就超越了他那赶车都能睡着的老仆。

“大王找我有何事吗?”秦梦在疾驰的马背上对桓齮高呼。

“啥,秦子你说啥?”

“我说大王召我觐见,有何事?”

“啥,秦子你说啥?”

马蹄震天响,必是桓齮听不到自己所言,秦梦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己都能听到他啥啥的喊,他怎么就听不到自己所言呢?

滑头!秦梦还想再问,桓齮却又和秦梦拉开了一段距离。

秦梦很想看看一看咸阳东门凤阙前安其充他们设下的特效场景,然而却被桓齮裹挟着绕道北城从西门进的咸阳城。

让秦梦抓狂的时,一个时辰的疾奔,差点就将马肺累出来,然而进了秦王宫后,竟然被束之高阁,不管不问了。

从中午到下午,又从下午等到晚上,秦梦差不多都快被逼疯了。

“大王怎么还未来?大王不是急着召见我吗?为何这么长时间,都不见大王呢?若是大王有军国大事要处理,小子先告退就是了!”秦梦对着守门的甲士无数次的哀求,无数次的软磨硬泡,换来皆是一脸正色。

“桓齮你他娘的这就是软禁啊?赵楚你他娘的与韩非合谋绑架我老婆不成,还要绑架老子!你们斗不过老子,就这般对付老子吗?”秦梦心里无数遍的咒骂秦王子楚,然而一切都是无用。

在秦梦的诅咒声中,秦王子楚终于姗姗而来。

见面就是一副笑面孔。

“秦子别来无恙啊!”子楚开门见山说道。

“大王别来无恙啊,这句话本该我来问啊?不知大王今日软禁我意欲何为啊?”秦梦本想大发雷霆,想了半天还是一一副风淡云轻的表情责问了秦王子楚。

“哈哈哈……”秦王子楚未说半句话,只是仰天大笑了三分钟。

“咳咳咳……”秦王子楚笑工练得的不到家,遂转变成了凄厉的呛咳了。

秦梦只是冷眼相看,并不出言安慰,更是退后了两步,防止被他飞沫传染了。

待秦王子楚平息的咳嗽,便又是和颜悦色的说道:“天狗吃日的灾象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噗嗤……”秦梦情不自禁的笑出了声来,心想秦王子楚就是一个逗比,自己即便是超人,钢铁侠,蜘蛛侠,也整不出来日食啊,哥们儿你也太看得起我啊!

这样的弱智问题秦梦真不知道如何对答了,只是正色凝视秦王子楚。

“好了,寡人不问你这个秘密!寡人就想知道,你为何非要扶立公子正为太子呢?”秦王问出这个问题,表情是认真严肃的。

“有吗?小子在不见天日的陵墓之中整整待了三天三夜,对外面的事情丝毫不知情,更是对大王所问不知所云!”秦梦心中震惊不已,只能装做极其不满掩饰心中的恐慌。

秦王子楚一拍手,喊道:“将人带进来!”

进来一位面色白净身体单薄的年轻后生,秦梦打量过之后,搜索脑中记忆,未曾见过。

秦王子楚见秦梦一脸懵懂,颇为得意的拍了拍秦梦的肩膀说道:“我神通广大的秦卿不认得手下的门徒子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秦王子楚又拍了拍手:“将高氏带进来!”

随即门外两名甲士押着一位白发老人便出现在了秦梦的眼前。

秦梦一见之下目瞪口呆。

“羡门高,活死人墓的掌门,秦子可真有你的,三教九流,各行各业,不分尊卑贵贱你都能结交,真是让寡人小瞧了你啊!”秦王子楚冷笑道。

羡门高显然是被掳来的,表情冷峻,并不看秦梦一眼。

“大……王……你想如何?”面前之景着实让秦梦过于惊异了,真么都没想到羡门高竟然落到了秦王子楚手中。

秦王子楚并未答秦梦的慌乱问话,而是又拍了拍手,随即两名甲士又押上了一人,秦梦一看,心中又是一咯噔。

是隗状!隗状被秦王子楚挖了出来,那么不用说自己托隗状照料的英女必也多半落入了秦王子楚手中了。

“你……你……,还有什么人,一块都押上来吧!”秦梦也已失了分寸,昔日处事的稳重也已荡然无存了。

秦王子楚以胜利的姿态在秦梦身边转了一圈,挥手让人退了一干二净。拉着秦梦的手坐在暖席之上,凝望打量秦梦半晌之后,才悠悠说道:“今日寡人让秦子久等到子夜,实在是寡人诸事缠身,知道若没有十足的证据,秦子断然是不会开口说实话的!寡人就想问问秦子,为何非要扶立公子正为太子!”

“这个……”秦梦话到嘴边,却又实难开口说出,一时间还真是一个难以回答的棘手问题。

若是自己给秦王子楚说,自己是来自另外一个时空的人,他会相信吗?秦王子楚恐怕多半不信,又在认为自己在故弄玄虚了。

若是自己说为了报答了公子正的救命之恩,恐怕这在秦王子楚听来更是无稽之谈!秦王子楚更不会相信。

若是自己说赵正是天命所归之人,恐怕秦王子楚更会笑掉大牙,在他的心目中日食都可能是自己使出的障眼法,还有什么他不敢想呢?

秦王子楚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秦梦干脆将这个问题抛给了秦王子楚了,“大王以为我为何要扶立公子正为太子呢?”

秦王子楚嘿嘿笑道:“秦子不要忘记你还有一层身份就是王子缭,你这个王子,可不是一般的王子,小小的年纪心机就这般深沉,见识丰富不亚于耄耋老人,争取人心不亚于四大公子,心怀宽广不输于天下任何一个诸侯!你才是天命所归之人,你扶立公子赵正无非就想让我秦国步入外戚干政的泥潭,今日陷入进大王不能当政,秦国不图发展,慢慢走向衰落,这就是你这个王子缭想要的结局。你说是与不是?”

满嘴的荒唐之言,但却是有理有据,分析细致入微,秦梦没有感觉到秦王子楚所言荒诞,对于秦王子楚这样一个聪明人,既然他认定的事情,那就休想再让他去改变,秦梦不屑再费口舌,也并无半点狡辩之言,只是无奈的苦笑。

“寡人知道秦子明白寡人的苦心!祖父昭王,一生都活在宣太后的阴影之下,说是秦国之赵氏的天下,实质却是芈氏的天下,就连先父和寡人都是身不由己,要看太后的脸色行事!寡人深知本王病入膏肓,时日不长,身为赵氏子孙能做的也就是为祖宗社稷增些脸面,不至下了九泉,为先人说落!

公子正万万不可做太子,不是寡人厚薄亲疏两位公子,而是赵姬身份地位,她被立为太后,必然被人控制,随之正儿也就永无出头之日,我秦国大权依然旁落外戚。

若是成蟜即立了王位那就不一样了,韩国虽弱但也是七雄之一,有了韩人这门外戚,就可以和芈氏鼎力而至,只需成蟜长大后,稍微用些力气,就能将大权收回,这权柄依然还是赵氏宗族的权柄!

寡人今日对秦子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得到秦子支持!其他别无所图!”

秦梦听罢,心中不禁赞叹秦王子楚伟大的战略宏图。

说实话,秦梦在一瞬间,都被秦王子楚说动了心。

可不是,一权独大,那是多么难以撼动,当年秦昭王做了四十载的傀儡,一切都不得自由,这对于秦国宗族来说是多么痛苦的领悟。

旁观者最多看个热闹而已,真正身在其中,那感受绝非路人甲乙那般的肤浅表面。

秦梦回望历史,赵正当立了秦王自后,也是经历了无数次的抗争才走向了人生的辉煌,每次的抗争在史书上不过淡淡几笔,现实之中,却要为此谋划殚精竭虑,若非一位雄主,也早就自甘堕落了。

秦梦深深理解秦王子楚,但理解归理解,秦梦依然还是不愿意放弃,让哥们赵正即立太子,此时也已不关时代车轮的如何进行,而是这么长时间和赵正相处,有了交情,不关日后的秦始皇被传扬的如何暴虐嗜杀,秦梦依然还想为那个知情知谊的孩子争取一下。

秦梦说道:“大王,难道忘了宣太后在时,秦国横扫天下,西平义渠,东驱魏国,南下巴蜀,造就了不可一世的秦国,虽然外戚专权,但宣太后却留给昭王一个强大的秦国,你再看昭王当政后,都做了什么事?长平之战损耗了国中十分之一的人口,武安君白起死,让多少大将心寒,邯郸之围眼看破城在即,却还是军心不稳功亏一篑,昭王是否英明,小子不敢评说,但就一国出两外戚,必然会引起国中大乱,政令不行,长期以往,会损耗我秦国国力!”

章节目录 第633章 召唤天狗 秦梦本想进一步陈述外戚相争带来的危害,秦王子楚却是不屑的摇摇头,神色阴沉的说道:“寡人将秦卿请来不是为了争辩,而是要让秦卿出手相助本王!重树太子成蟜的天命威仪!”

秦梦从秦王子楚的话音中,听出了他的无奈和叹息。

这表明,咸阳城凤阙前的拯救日头的特效演出圆满结束,抑或者秦王子楚也已收到了秦国四大祭庙前发生的异象。

秦王子楚见秦梦不言语,随即缓和语气说道:“秦卿你可知道今日之举给寡人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秦梦鼻子哼了一声,反应依然冷淡,他不屑与秦王子楚这等半愚昧之人谈论日食。

秦王子楚却是自顾自的说道:“寡人的王命和你演绎出来的天命无法相比,今日突发天狗吃日,咸阳数万百姓登城,在最惶急的时刻,看到了天火书写的四个大字‘正有天命’,自然认为这是天帝旨意。

更会让朝中群臣联想寡人刚发出的王命是违背了天帝旨意,因此得到了天帝警示!秦卿这神通,寡人甚是惶恐不安啊!

寡人将你请来,就想让你帮帮本王,帮帮成蟜!寡人敬你之心爱你之意老天可见,秦子也是有情有义之人,必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寡人深陷困窘吧?”

秦梦也服了秦王子楚,这苦情牌打的也是相当有水准的!

“怎么帮?”秦梦言简意赅的问道。

“将天狗再召唤回来一次?同时绘以小龙图案,让世人知晓,公子成蟜才是天命所归之人!”秦王子楚表情诚挚的向秦梦恳求道。

秦梦听罢,便是一场大笑,笑的呼吸都成了问题,为此差点受了内伤。我去!这明明白白就是在说,秦王子楚深信今日日食灾象都是自己幕后操纵所为!

秦梦的放肆,让秦王子楚茫然无措。

“大王,小子若是有随意召唤天狗的法力,我还用饿了三天三夜不能出墓穴吗?还用这般费劲心机耍下这么多小手段吗?直接召唤来天狗,将挡路之人一口吃掉不就万事大吉了吗?”秦梦眼中含泪,向秦王子楚解释道。

秦王子楚不语,脸色遂又阴沉了起来,对秦梦说道:

“真没有办法了?”

秦梦摇摇头,双手一摊,表示真是无能为力。

秦王子楚听罢甚是失望,神情沮丧了刹那,随即从案几上的一摞书简中抽出一卷,摊开在了秦梦眼前,又将油灯放在秦梦眼前。

秦梦睁大了眼睛,觉得上面的字似曾相识,仔细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手书,吓得手一哆嗦,不自主的就将书简合上了。

“哼哼……”秦王子楚轻蔑的笑道:“若将月球放在太阳和地球中间,天狗就会出现!驱除天狗,只需将月球拿开即可!黑字白简清清楚楚,秦卿却还是不愿意承认。

寡人知道秦卿和正儿交情莫逆,若是不想直接帮助寡人,你就将太阳,月球,地球这些法器拿出来,交给寡人操作就可?”

原来事情都出在了这里,必是秦王子楚派人搜了崔广的房舍。

秦梦听了,很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

秦梦看着秦王子楚那般认真的模样,真是悔不该当初留下这卷给崔广普及日食原理的笔记,就该一把火烧了。

秦梦惨淡的苦笑,连忙解释道:“大王误会,都是误会,小子所言月球就是月亮,地球就是我们所踩的大地,太阳就是……”

“莫要再狡辩了,寡人就问你,帮还是不帮寡人?”秦王子楚生硬的打断了秦梦的解释,眼神中也已流露出了杀气。

叶羽所言一直向西走,就能回到出发点,却被天下人耻笑成了呆子,傻子了。

秦梦也不屑去推翻什么天圆地方的谬论,解释这么多有什么用呢?聪明人认定的事情,哪会这般轻易就被推翻呢?

秦梦本想摇头,却见秦王面色不善,转而点头,说道:“除了召唤天狗,其他都行!”

子楚红着眼说道:“寡人就要天狗,只有如此才能最快最有效的翻回败局!”

秦梦心中那苦,无以言表。欺负古人无知的同时,没想到装神弄鬼出了岔子反噬了自身。

秦梦很想破口而出“你杀了我吧!”但看到秦王子楚杀气腾腾的表情,却不敢如此任性。

“小子法力有限,一年只能召回一次天狗,若是大王非要明日就要天狗,小子真就无能为力,要杀要剐,五马分尸,小子都难以办到!”秦梦软了下来,以此缓和和秦王子楚的生冷对峙。

“寡人不管,寡人只要结果!今日寡人就收到了大量奏章要求改换太后和太子。

天知道明日朝堂之上会发生何事,在王太后没有明确意思之前,寡人务必要想出办法来!否则休怪寡人对你不客气啊!”

秦王子楚脸色大变,不再是先前的温和表情,他那重眸子搭配着一脸露狠辣确实有几分震慑效果。

“难不成,还要将个小子杀人灭口?”秦梦面对突变,满脸换成了谄媚之色。

秦王子楚咳了两声,叹了口气道:“那不至于,秦卿总还是一位有神通的异士,若是想不出来办法,那么秦卿和正儿就还要去墓穴里受那不见天日之罪。

到时寡人就说,你们两人被天帝请去做客了,百年之后就会回来!秦卿你说,没有了公子正,成蟜的太子位还有危机吗?”

够狠!秦梦不得不佩服秦王子楚果断狠绝的行事作风。

以秦王的势力,找一个地方软禁自己和赵正一辈子,技术上并没有任何难处。

秦梦为此惊骇莫名,秦王子楚随时就会嗝屁,他死了,自己和赵正就会落到韩姬手中,到时那就是死路一条。

“好,小子出手帮大王,为大王化解此次危机!”秦梦不敢大意,觉得有个自由身比什么都行。先答应了秦王再说,等一有机会,就扯乎闪人!正面没有和你秦王抗衡的实力,私下里鹿死谁手,嘿嘿,真就不好说!

秦王子楚听罢,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急迫说道:“这就对了吗?秦卿说如何行事?”

章节目录 第634章 都是聪明人 秦梦随即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表情甚是古怪,眼珠不断转动。

秦梦并非为秦王子楚苦心思虑,而是为了让事情再次反转而大费心力。

破解“正有天命”倒是轻而易举,因为当初设计这一切时,秦梦也已发现了其中不足。寻求破解之法,就如探囊取物!

秦梦几次叹息,几次自我摇头之后,终于在秦王子楚的催促下,说出了解决之道。

秦王子楚听罢,大喜过望,向秦梦点点头赞许道:“秦卿真乃国士无双!”

国士无双那是韩信,秦梦可不想,不得好死啊!

“那小子能不能回家去了?”秦梦可怜巴巴的乞求道。

秦王子楚坏坏一笑:“诶?寡人已向你家夫人以及王太后知会了,说你去了北地郡处理义渠叛乱之事了!你若现身,寡人岂不没了脸面?待会遣两名寡人的爱姬为你侍寝,秦卿安心待着就是!”

秦梦点点头,并不惊讶,因为心中早就了准备,以秦王子楚行事必然风雨不透。

“大王如何怀疑上了小子?”秦梦还是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

整件事情的波澜转折发生在秦王提议楚姬芈姒陪同华阳夫人去骊山离宫那天。

一切事情秦梦自诩都是天衣无缝,为何秦王突然就生疑呢?秦梦不解。

“哈哈……”秦王子楚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掐着腰笑了几声,但却不敢大笑因恐牵动起咳嗽。

“真想知道?”秦王子楚颇有逗弄意味的炫耀重复道。

“真想!”秦梦实在的回应道。

秦王子楚苍白的面容上泛出了奇异的自信,颇为自得的说道:“告诉你也无妨,你错不该和公子韩非接触!”

“公子韩非和寡人渊源极深,曾经落魄时得过他的接济,彼此有些了解,他虽是一个不善言语之人,但却是个长短纵横之才。

自从龙阳君进入秦国以后,偶然的一个机会他才被寡人注意,深入调查之后,竟然发现公子韩非所图很大,寡人不得不佩服这位亲戚啊!

那日你和他有了接触后,自然就引起了寡人的注意!大家都是聪明人,自以为技高一筹,殊不知一山还比一山高!

韩非在咸阳城中的势力虽然无孔不入,怎能比上寡人这个秦国之主呢?

那日你易服出了王宫,也就被寡人的人盯上了!你进入小树林会晤了一众神神秘秘的黔首。腹墨更是增派了人手,之后便抓了其中一个人。

美色,重金,酷刑,你说一个身份卑微的匠人,能不俯首听命吗?

寡人后来得到源源不断的消息,彻底震惊了,你小子来咸阳没几天竟然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干下了如此多的惊人勾当!

让你上骊山,那就是寡人的精心安排。不过寡人真是没想到你小子竟能神不知鬼不觉逃过寡人在骊山离宫布置下的天罗地网,一路跑到咸阳城下。这点让寡人佩服不已!”

果不其然,事情就发生在上骊山前一天,秦梦听罢脸色发乌,干笑两声掩饰堪堪。

秦梦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如此严密的计划,最后功亏于溃在安其充弟子身上。此事不严,自己难脱干系,一切都因以往行事太过顺利了。

秦王子楚接着说道:“寡人除了佩服你,还佩服你的夫人。左氏能在韩非层层严密围困之下轻易就能逃出山来,更是令寡人不可思议,世人都说秦子有神通,却不知道夫人左氏也有神通!你小子找夫人的眼光也是颇为独道啊!”

秦王子楚这番话令秦梦如坠云里雾里,不知所言。

秦王子楚接着有感叹道:“当时寡人知道秦子使人在凤阙前有所图谋,可百思不得其解,不知秦子如此大的阵势意欲何为,便也就没有打草惊蛇想着静观其变。

就是因为寡人的好奇,才让寡人陷入了困境之中,若是知道你在凤阙前图谋,寡人早就下手将你们铲平了。

本来一众人等谁也是逃不脱的,谁知天狗吃日来了!寡人手下一众凡夫俗子,顿时慌了手脚,才放走了你的门客舍人,要是寡人抓住了他们,也能向朝中公卿证明都是人为而非天意啊!寡人也不至于被动至此啊!”

此时秦梦心中有些得意。凤阙前挖地道的意图!这是核心机密,只有少数墨门隐者知道此事。这些都是鲁勾践挑出的绝对可靠心腹,隐秘在执行任务的兄弟之中,日食出现之时,他们才会骤然跳出来放火,就连鲁上弦,鲁下弦他们都不知道布置这一切在等什么!

秦王子楚欣赏的凝视秦梦又说道:“秦子和正儿失踪了三天,倒令寡人心中惴惴不安,还以为秦卿手眼通电,就连寡人的郎中卫里都有了你的人?为此害苦了寡人啊!”

秦王子楚说道兴致高昂之时,中间哈哈大笑一场,遂又说道:“你小子,也并非老天的宠儿,落入墓穴差点困死里面,出来后还有脸说,做梦受祖龙天帝指点才逃出升天,寡人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秦梦垂头丧气,欲哭无泪之态,却不忘谦虚聆听。

既然秦王子楚如此骄傲,秦梦当然要竭力配合演好这场戏,务必让主角尽兴。

子楚忽然想到了什么,立即质问秦梦道:“义渠余孽之事是寡人的谋划,你怎么不惊讶?”

秦梦鄙夷的偷看了子楚一眼,故作惊讶之态问道:“啊,什么?指使义渠余孽绑架公卿贵子是大王谋划?如此绝密之事为何要告知小子呢?”

子楚高冷的眯了眯眼睛,不屑秦梦如此谄媚的表情,睥睨了秦梦一眼说道:“你小子太不让寡人省心了,本王确实有让你前去北地郡历练几年的打算,日后说出真相不如现在就告诉你!”

秦梦心里那个苦,秦王子楚这是盯死自己的节奏,北地郡那荒蛮之地犹如孤岛,身在其中再难和六国有什么瓜葛,这不是要困死自己吗?

秦梦吐了吐舌头,向秦王子楚诉苦道:“小子身上产业一大片,去了北地郡那每年损失多少金子啊?小子愿拿出一半身家去赎不去北地郡,不知大王能否应允?”

秦王子楚只是得意的笑,并不作答,遂拍了拍秦梦肩膀,说道:“夜深了,寡人明日还有早朝,送于秦子两个爱姬慢慢享用,明日不必早起!”秦王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章节目录 第635章 折腾人 秦王子楚一走房间立时安静了下来,此乃紫宸殿旁边的厢殿,是秦王子楚处理政务临时休息之所。

与秦王交锋过后,一直处于心焦状态的秦梦,也终于得缓了一口气,这才有闲暇心情打量这间房舍。

房屋有前堂和后室两部分构成,前堂正对门处陈列有一组小型青铜编钟,应是秦王闲暇之余消遣之用。堂中便是会客的暖席和矮几。帷帐隔开了前堂和后室,后室有秦王的床榻,还有几排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排列了不少书简。室中有一几,矮几上书简笔墨俱全。

秦梦坐下来,取了一卷自己送他的《庄子》,坐在暖席上就认真默读了起来,秦梦边读边在一支空白简牍上写下了一串阿拉伯数字。

总觉暖席上也有秦王子楚身上独有的一种味道,索性离开秦王读书的暖席,跑到前堂坐在一个圆墩的柱础上了。

地面就是裸露的夯土地面,这时代压根不会有什么地板,柱础就是支撑大屋房梁的柱子,即便这样石质的柱础上面的柱子也有了潮朽的痕迹。

就在秦梦托面思索问题之际,只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秦梦偏了偏头,迅速将笔藏了起来,用书简裹上了简牍,在眼角余光中看到是两位衣着华丽的美人。

头前美人旁顾左右,发现房中无人,便驻步向后面美人私语。后面美人探头环顾房中,突然看到了殿柱后面蹲坐的秦梦,手捏衣袖伸出纤细一指向前面美人示意秦梦所在。

头前美人清嗓子嗯啊两句,随即问道:“请问文昌君何在?卫嫔奉王命前来侍寝!”

卫嫔一口纯正卫地濮阳口音,秦梦眼前一亮,心中说不出的熨帖,繁阳与濮阳相隔不足百里,话音相近,久居在外,突听乡音倍感亲切。

郑卫出美人,秦王后宫中自然不会缺少卫地的女子。

此女一开口,秦梦便知秦王子楚对自己真是用心了。

秦梦起身从柱子后面转了过来,来到两位姿容月貌的女子面前,这才发现两人年龄相差不小。开口说话女子丰腴成熟约有二十五六,后面女子却苗条清丽不过十八的年纪。

“请问小哥,文昌君何在啊?”美人疑惑的打量秦梦,脱口追问。

秦梦这身衣服是楚姬芈姒不知向谁借来的,穿在秦梦身上颇为不得体,有些紧巴,更有就是秦梦一头锥髻,蓬乱如鸡窝,方巾早已掉落,真个人灰头土脸,一点也没有高位者的尊荣,两位美人不睁眼看他,也是情理之中。

秦梦却是摒弃了关中腔,用地道的家乡话问道:“小子就是文昌君!前几日你们当见过小子的啊?”

两人同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仔细在秦梦面上端详,突然醒悟道:“对,对,妾身失礼,的确是文昌君,没错!”

秦梦曾向卫君子南真了解得知,秦王九嫔之中有两位美人来自卫君公族,两位卫姬本是姑侄关系,卫怀君当政时就已嫁过来充作了秦王子楚这个王太孙的姬妾。

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两位,秦梦突然又想到,秦王子楚对自己可不薄呀!

秦王有标配老婆一百二十人,其中女御八十一人,世妇三十六人,嫔妃九人,夫人三人。赵姬,楚姬,韩姬是三位夫人,自然不合适随便送人。嫔妃九人,地位次高,秦王能如此做,也算对臣下恩宠有加了。

秦梦笑了笑,很随意的将她们让进堂中暖席上,说道:“见到两位王姬,小子心里暖意融融,犹如回到了故乡。你们是大王爱姬,小子怎敢染指,还请两位先回吧!”

秦梦话未说完,两位美人也已梨花带雨,跪地哀求道:“文昌君莫要轰赶我们,若是今夜不能伺候君侯,妾身只有悬梁自尽了,请文昌君留下我们吧!”

意料之中!秦梦托她们起身,点了点头,哀叹一声说道:“都还是清白之人,不如找个好人家嫁了吧!”秦梦脱口而出,随即觉得此话不妥,弄得好像秦王子楚开得是青楼妓院似的。

只见两位女子面色绯红,羞得头都垂到地上了。

秦梦又说道:“既然不走,那就好生伺候小子吧!怎么说小子也算半个卫国人,更是和卫君关系莫逆,若大王让我带走你们,你们可愿意随我离开秦王宫?”

两人满心欢喜,将秦梦视若救世主,一来就要为秦梦宽衣解带,这却令秦梦吓了一哆嗦,心想若是她们强来,今日这身处子之身就不保了,失处子之身是小,若是今日不想出办法和外面墨门隐者取得联系,那么明日到来,赵正再想翻局,那就难比登天了!

秦梦虎着脸,“大胆!今日天灾示警,哪能行房事,亵渎了天帝,降下灾祸如何是好?”

两位美人华容失色,噤若寒蝉俯身谢罪。

秦梦心中好笑,随缓和了语气说道:“有劳两位王姬替小子打来洁面洗头水,整理仪容!”

两位卫姬,也觉秦梦这番模样需要打理一番。

两人对门口甲士说了几句,过了好一会便有甲士送来了盥洗用具以及热水。

“小子用不敢用大王的玉梳,还望王姬给小子找来他人的梳子一用!”秦王子楚就连自己的女人被人睡都不介意,何况一把玉梳?秦梦觉得这个不敢僭越的理由是那么滑稽!

秦梦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大卫姬便也再次向守门甲士要求。

好长时间才送过来一把梳子来。

盥洗完毕后,秦梦长吁短叹,说是旁人的被褥,他用不惯,能不能找一套全新的,若是没有新的两位王姬的被褥也可以!

秦梦这要求也非过分,能得文昌君不嫌弃两位美姬甚是欣喜,向守门甲士知会后,没过一会,她们便去了所住宫中取被褥了。

好长时间后,两位卫姬各自抱着一套被褥推门而入,秦梦此时披散着头发,伏案读书,见她们来便合上了书简,抬头问道:“怎么就你们两人行事,身边难道没有婢子伺候吗?”

两人尴尬一笑并未回答秦梦的质问,秦梦当然知道是秦王子楚不允,事关自己行踪,在这个档口,人越多知道越容易暴露,若是王太后知晓后向秦王要人,那就等于秦王子楚所谋功亏一篑了。

两人被秦王派来,不仅仅是侍寝,还有监视自己的目的,秦梦笼络她们本就没有打算让她们真心归顺的奢望,也只是障眼法而已。

“小子想喝水?”秦梦说道。

两人听罢一个端罐,一个放碗就要给秦梦倒水。

秦梦推开卫姬递到跟前水碗说道:“小子有个嗜好,要喝滚沸的水。”

两人表情为难苦涩。

这有些折腾人的意思,秦梦也知道深更半夜庖厨里的炉火也已熄灭了,若喝热水还得惊动不少人啊!

秦梦也叹了口气道:“算了,也劳顿了你们两人大半夜了,小子于心不忍,小子挨一挨明天再说吧!为了感谢两位的辛苦,小子替两位斟满一碗,喝下,吹灯安歇吧!”

两人跑了一碗确实渴了,端起水碗便也一饮而尽了。

两人为秦梦铺床暖被,秦梦也乐得享受被人伺候,秦梦脱下那不合身的衣服,拿起对两位卫姬说道:“这身衣服也已不合身了,明日请让人将衣服给我浣洗了!再找身得体的!”

这秦梦的要求并不多,两人也就爽快答应了。

随即秦梦吹熄了灯火,屋中就陷入了昏暗。

章节目录 第636章 绿竹芄兰 漆黑之中秦梦瞪着眼睛,挺着僵硬的身体,丹田憋着一口气,在默默查数:“四百零一,四百零二……”

查数接近五百时,秦梦也已吭哧出了声音,觉得崩溃在即,便猛地坐了起来!

塌下暖席上打地铺的大小卫嫔立时就警醒了起来齐齐问道:“君侯何事?”

“内急上茅厕!”秦梦捂着肚子,急匆匆的披上棉袍,趿拉着鞋子,就要往外跑。

黑暗中两位妃嫔的表情,秦梦看不清楚,但必是捂着樱唇窃笑了吧。

“本君上个茅厕,都不允吗?士可杀不可辱!别再羞辱本君了,来,来,给本君痛快来一剑……”

秦梦刚一打开房门,门口如铁塔般的甲士就给截断了出路,秦梦如狮子咆哮般怒吼道。

“怎么回事……你俩还不让开,管天管地还能管着文昌君拉屎撒尿哩?”

秦梦嘴角快速闪过一丝笑意,并不领郎中令桓齮解围之情,提着裤子就向茅厕跑去。

秦王子楚防患自己,那也是下足了力气,奉上了自家老婆不说,还搭上了贴身心腹郎中令,秦梦为此倍感荣幸。

郎中令桓齮在后面不急不缓的跟随,还不忘提醒秦梦当心脚下。

秦梦没有跑到茅厕,便在距离茅厕不远的两棵桑树下面就地解决了。

茅厕前庭炬明亮,桓齮也放缓了追赶的步伐,乐了两声,随即长吁了一口气。

秦梦嘴角上翘,知道他这是对自己提了十二分的警惕,在他眼中自己的一个屁都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必然会上前闭上眼睛鉴赏一番。

“文昌君有无带厕筹?”远处的桓齮抱着肩膀问道。

秦梦畅快淋漓之后,也已从袖中掏出了几支简牍,不屑的对桓齮说道:“不劳将军,小子带了!”

秦梦清洁完毕后,便将手中的两只简牍狠狠投向茅厕门口处卧着的一只黑狗身上,然后提上了裤子,指着黑狗骂道:“大半夜,也不睡,就等着人上茅厕,好捡个热乎的?”

秦梦回头没好气的对桓齮说道:“还不走,你也想捡个热乎的?“

桓齮剑眉一挑,说明他从未受过他人如此的侮辱。

“好了!玩笑话!你还起了杀意?今夜小子保证不折腾你了!明日给我准备几套衣服,我要更衣,身上也已臭不可闻了!“秦梦此时倒心情舒畅了。

这是朝堂紫宸殿的后院,秦梦慢慢踱回,眼前一根根粗实的殿柱在灯火幽暗之中威严竖立,构建了一个令人生畏的帝国中枢!

这晚秦梦睡得香甜,寅卯之交的朝会,钟鼓齐鸣都未能吵醒秦梦。

床榻下的卫姬姑侄天不亮就起身了,蹑手蹑脚也已为秦梦准备好了衣裳,打来了热水,还有香喷喷的朝食。

秦梦睁开眼的时候,天光也已大亮,他是被饭香叫醒的!

秦梦慵懒的躺在床榻之上,望着透过重檐天窗照进来的一束充满灰尘的光柱,颓废的哀叹道:“小子的余生难道将要这样度过吗?”

两位卫姬只是偷笑并不答话,秦梦颓废的披着棉袍,披散着头发,跪坐在了矮几前,上来就享用那香腻的肉羹了。

在地下饿了三天,上到地面后,即便难以下咽的炒麦粒,秦梦也能嚼出滋味了,更不用说这黏黏糊糊入口即化的大肉块了!

饭饱之后的秦梦,望着两个位国色天香的美人,认为总是束之高阁,未免对不起秦王子楚的一片美意,遂玩起了’摸人猜谁’的游戏了。

秦梦色胆包天的解下大卫姬的衣带,蒙上了眼睛,轮流去摸两位卫姬的俏丽面容,再猜是谁。

秦梦这才知晓大卫嫔闺名叫绿竹,侄女名叫芄兰,这是卫地普通不能在普通的名字。

本是一个天真无邪的游戏,然而两位深闺怨女,却经不起秦梦的撩拨,耳鬓也已微红,气息不再淡定。

秦梦没有猜对时,绿竹和芄兰两人也已不是客客气气的在秦梦脸蛋上亲一下,而是如狼似虎的红唇贴面,大有将秦梦一口吃掉的冲动。

就在秦梦被两位女子压在身下不能动弹之时,有人叩响了房门。

房中嬉笑怒骂之上嘎然而至,绿竹和芄兰两姑侄重新恢复了矜持。

秦梦也趁势坐了起来,一腿蜷缩,一腿立起,豪迈的高呼道:“门栓没插,推门可入!”

秦梦嬉笑玩耍之后嗓子干渴,端起了水碗,喝了两口,眼角余光见到一位身材匀称,面容俊朗的中年儒生推开了房门。

他四下望去,只见秦梦霸气无比的在两位美人的护拥下喝水,立时便躬身作揖道:“在下北地郡郡丞魏丑夫见过文昌君!”

“魏丑夫?你就是魏丑夫,咳……?”秦梦一口水未喝好差点呛了嗓子,放下水碗便起身上前打量。

魏丑夫,四十多岁的年纪,依然风度翩翩,五缕美髯,飘散胸前,肤色白皙,气质文雅,现在就是难得的美男子,更不用说二十年前那番风采了。

“魏卿,里面请!”秦梦很想一窥当年他与宣太后那段情,便主动热烈的恭请魏丑夫入座。

秦梦拱手告退了一会,回到后室穿戴好了衣饰,又重新和魏丑夫见礼入座。

魏丑夫点了点头,绿竹和芄兰便转身出去了,这让秦梦有些意外。

魏丑夫寒暄说道:“久仰文昌君风采,今日一见果然飘逸出尘!”

秦梦回以拱手礼表示了对他的恭维。

魏丑夫开门见山说道:“奉大王命,前来相邀文昌君同我一同前去北地郡,主持北地防御胡人大局!”

尽管秦梦也已料到,但秦王的高效,还是让自己很是吃惊了一把。

“当下就出发吗?”秦梦垂下了眼敛。

“是!”魏丑夫脸上刚毅的表情一点都看不出他曾经是位靠脸吃饭的面首。

“走吧!前面带路!”秦梦的干脆倒令魏丑夫有些吃惊。

秦梦一出房门,就见到院中停了五辆型制一样的黑色马车,秦梦知道这是秦王子楚特意安排下的迷魂阵,为了就是让墨门隐者追踪不到自己的行踪。

秦梦在魏丑夫的引领下,很配合的上了其中一辆马车,而后御者利落的催马,出了紫宸宫,不大一会便从西门出了咸阳城。

章节目录 第637章 房中术 二十四年前,秦昭王三十六年,秦军破灭义渠,设北地郡。

郡治义渠城在后世甘陕交界宁县西北。

此去义渠城,四百多里的路途,一行三车二十多骑,在魏丑夫催促下头一天就驶出了关中平原,第二天所走都是沟壑纵横的山路,想快也快不得。

风流倜傥,仪表堂堂,文质彬彬,女人的克星,难道丑时出生就当是个万人迷吗?

被秦梦恭维多了,拘谨的魏丑夫也不免说两句好汉的当年勇,“当年在下十八,如花的年纪,青春貌美,太后说我英俊的脸庞酷似义渠王,对在下那是宠爱至极。

太后时常对我倾述心中对义渠王的无限愧疚,由此在下就对义渠一族民风习性,以及义渠宗族势力了解颇深,这也是日后我被委任北地郡丞的原因……”

这段面首经历,在魏丑夫看来那是无上的荣耀,语气中竟有当年没有和宣太后一起殉葬的悔恨。

短短接触不过一日,秦梦就已发现魏丑夫的男人魅力光芒万丈,能得宣太后宠爱绝非幸运。

一天不到,也就几次停车休息的功夫,绿竹和芄兰就已和魏丑夫眉来眼去,秋波暗送了。

秦梦有些失落,看自己一身干瘦的骨架,再看魏丑夫健美诱惑的身躯,也就释怀了。

魏丑夫瞥了一眼失落的少年人,语气中带几分炫耀之意指点秦梦道:“想要获得女人芳心,就要练就一双媚眼……”

秦梦暗笑:与你套近乎打成一片那是别有所图,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殊不知眼前两人纯粹是深宫怨妇,见到公猪都想发春,何况你这么个大帅叔?

魏丑夫本来有些矜持,一路上挡不住秦梦溜须拍马,荤段子,笑段子不断招呼,一天不到就称兄道弟了!

魏丑夫以为秦梦楞楞出神是少年人对他的崇拜,很是自得接着说道:“媚眼也是有讲究的,不可轻浮,当饱含深情还要真挚无比,当然,一副美髯是必备,身体也当保持匀称,这只是吸引女子的基础。

若让女人离不开你,你就要修习房中术,让她们欲仙欲死,让她们欲罢不能,如藤如蔓缠你绕你!

别以为这样就能俘获一个女人的心,这还远远不够……”

欧麦噶,没想到魏丑夫还真是个妙人啊!这御女之术经他嘴说出竟然成了一门学问,人才啊!秦梦不得不刮目相看,欲要接着听,他却不言了!

秦梦催促道:“接着说啊!”

魏丑夫神秘一笑,羞赧的附在秦梦耳边说道:“大王知道我好色,允诺若是文昌君享用过这两位绝色妃嫔,不要后就赏赐给在下。

七天前,在下因公务从义渠城来到咸阳。不想就被大王征调了,几日来,忙得头晕眼花,这两日才有了空闲,腹内集聚的内火便升腾了起来。

秦子有所不知,在下一直修练房中术,若隔得时日太久,容易伤身,在下希望文昌君赏赐给我一位,以泄腹中欲火!”

秦梦听罢,吃惊不小,自是不信他娘的房中术?都是荷尔蒙分泌旺盛惹的祸,真没想到魏丑夫这货,道貌岸然,竟然是个好色之徒。

秦梦转念一想,也说明这货心机不深,把控自我能力不强,不失为相处的好伙伴。

魏丑夫看着秦梦若有所思,便又凑近说道:“在下所习房中术,乃不传之秘,习之延年益寿,在下诚邀文昌君屏风后一观如何?”

秦梦画面感很强,随之腹下也温热了起来,心中窃喜,正想打他主意,如此倒成全了自己。

秦梦故作猥琐之态,搓着手,吸溜着哈喇子,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样好吗?”

魏丑夫拍拍秦梦肩膀:“无妨,我观文昌君日后也是位奇丈夫,修习一下此术,艺多不压身吗?”

秦梦嘿嘿贱笑不已,附在魏丑夫耳边说道:“小子天癸未至,不宜人伦,此两姬魏公悉数取用吧!”

“没想到秦子也是此道中人,果然是仙人弟子,明白顺时顺天,养生为大之理!在下怎能如此贪婪呢?不可!不可”魏丑夫早已心花怒放,嘴里却不断推辞!

“魏公莫要推辞,若是两人都收下了,那才是功德一件!”秦梦神秘的压低嗓音,再次附耳猥琐的对魏丑夫说道:“两位卫嫔都还是处子之身,大王不举多年了!”

“啊!”魏丑夫惊讶莫名,差点跳起来。

“秦子此言当真?”魏丑夫追问道。

秦梦莫名其妙的看着一惊一乍的魏丑夫,心想,“秦王不举关你屁事,就因为不举才让楚姬芈姒铤而走险去偷汉子了。”

魏丑夫接着又说道:“大王未即位前就和我有私交,曾经询问我行房事持久之道,我当时推荐给了他煎服‘黄芪’,之后便有了公子成蟜,秦子此话从何而来呢?”

原来魏丑夫和秦王子楚还有这层关系,秦梦回想魏丑夫在义渠余孽绑票之事中得器重,便也不再惊讶了。

秦梦心想秦王不举那是事关男人脸面,怎会轻易透露,秦梦嘿嘿笑着对魏丑夫说道:“今夜试试,你就知小子并非诓骗之言了!”

魏丑夫愣愣发呆,秦梦却提醒道:“话跑偏了,接着说你的御女之道啊?”

魏丑夫也觉失态,嘻嘻笑道:“其实,想要长久征服一个女人,尤其征服一个强势女人,当应刚柔并济!

也就是同时用刚强和柔韧拿捏女人,让她们亦喜亦忧,为你着迷,保持男人的威仪,还要拥有多情的魅力,女子怎会不服服帖帖听命于你?若是一味屈膝谄媚,即便你房中术如何了得,女人总会有厌弃你的一天!

这就如我身为郡丞面对塞外的戎狄和胡人,开关互市,身后也要陈兵以待,这样戎狄和胡人才会心甘情愿听你驱使。”

精彩!秦梦击掌喝彩。听说他在北地郡颇有政绩,没想到治国安邦防御外族却是用了他的泡妞心得,秦梦哭笑不得。

不过用得好!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就是这个道理,然而道理终归道理。秦梦一呲牙,心道,“今夜你颠鸾倒凤快活之际,就是你倒霉之时!”

章节目录 第638章 密码本 色字头上一把刀。

入夜休息后,秦梦手里掂着一把牛耳尖刀,出现在了魏丑夫的床榻前。

啪啪啪……

秦梦用刀面在手心上闲适的拍打着,远远及不上床帷里面传来的激烈啪啪声。

本想在魏丑夫停歇间隙出来说事,然而一曲靡靡之声甚是悠长,秦梦很是羡慕魏丑夫的腰真好!

秦梦是个过来人,倒还能做到坐怀不乱,可是身后的朱家,鼻子下却挂上了两行鼻血,就连沉稳的鲁勾践也不淡定了,持剑的手一直在倒腾,不断在衣服上擦汗。

如此这样下去,己方哪还有战斗力?

秦梦一脚踩上榻前的矮几,单腿站了个马步,身子前倾,手臂支在腿上,手中摆弄着锋利无比的杀猪刀,一副吊儿郎当之态说道:“魏公就这样招待客人吗?让我观摩你却拉上了床帏,还让我如何修习你玄妙的房中术啊?”

床帏之中娇喘不断,魏丑夫更是闷哼连连,随着床榻发出更加激烈的吱呀呀声,只听魏丑夫高亢的喊道:“在下无暇,秦子掀开观看便是!”

秦梦身后的朱家和鲁勾践为了掩饰心中的尴尬,未等秦梦吩咐,便用剑尖将床帏挑开了。

没有春光无限,只因有床帏遮挡,里面昏暗,这一幕倒还能让人坦然面对。

不过房中一盏不算太亮的油灯,却将秦梦三人聚焦在了床榻前,两柄长剑,一柄尖刀却也能发出些令人心怯的寒光。

魏丑夫和两位卫嫔不经意瞥见了这一幕,顿时激烈的晃动戛然而止,令人百爪挠心的娇喘也随之变成了惊叫,魏丑夫立时放下手中挽着的青丝,指着秦梦结巴道:“他们是何人?”

秦梦却放肆的笑道:“魏公,得了小子两个美人,也该为小子办些事才对啊!”

绿竹芄兰翻身蜷缩进了床榻角落,随手抓住被褥遮住自己羞处,独剩魏丑夫一丝不挂跪坐榻上,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高呼道:“来人,快来人……”

秦梦三人岿然不惧,直愣愣的欣赏他健美的躯体,这一幕有些怪异,他们如三个傻子般,呵呵直笑,还啧啧称赞。

似乎魏丑夫真被吓着了,歇斯底里的不断呼喊。

“你叫破喉咙,也没人会来的!二里外的人能听到吗?”秦梦长叹一声,悠然说道。

“文昌君,秦卿,秦子,你想干什么?”魏丑夫终于从震惊中醒悟了过来。

秦梦从床榻边上,捡起一件长袍扔给了魏丑夫,和气的说道:“魏公,莫要害怕,你我惺惺相惜,近无仇,远无怨,小子也不会取你性命,更不会毁你功名,只想让你帮个小忙而已。”

一个爱惜容貌,懂得享乐的人,多数是守不住大节的人!

魏丑夫不用严刑逼供,就凭眼前几柄刀剑,他就已向秦梦投诚了。

魏丑夫满脸谄笑,边穿衣服边对秦梦说道:“好说,一切都好说,此番去北地郡,在下也是没有什么恶意的,完全按照大王王命,监视软禁文昌君而已!”

魏丑夫这才抬头仔细打量了秦梦身后的朱家和鲁勾践,不解的问道:“郎中令桓将军所布疑阵,天衣无缝。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靠狗!”秦梦说出这两个字时,恰值门外响起了一阵犬吠。

“怎么可能?那可是五辆一模一样的马车!难道秦子的实力比得上大王的郎中卫了?”魏丑夫错愕道。

秦梦懒得解释,让他误会去吧。

没错!短短三日不到,秦梦又获得了自由之身,靠的就是“狗”!

狗黑子功不可没!

秦王子楚对自己防范不可谓不严密,桓齮统领的腹墨不可谓不精锐,然而他们的天罗地网防备的是人,却忽略了狗。

鲁勾践是知道秦梦被软禁在了紫宸宫中,宫中门禁森严,墨门隐者身手在了得也是进不去紫宸宫的1

然而狗黑子却可以凭借祖传的狗盗之术,趁着黑夜混进秦王宫。

假狗在黑夜之中可以蒙混过关,但遇上了真狗,狂吠之下就会暴露行踪!

然而人是万物之灵,狗都是被人驯化出来的,狗黑子祖传的狗盗之术自然有解决遇上真狗的妙招。

紫宸宫中豢养了不少猛犬,若是有心人会发现秦梦被囚禁那晚,宫中却是出奇的安静。

绿竹和芄兰出出进进紫宸宫,秦梦都未听到狗吠声,这更是断定了狗黑子也已潜进了宫中。

茅厕,这是秦梦和鲁勾践他们经常接头的地方,若是狗黑子在宫中,必也会在那里守候和自己接头。

果不其然,秦梦将戏真做,就连上茅厕都是本色出演,即便接头失败也毫无破绽。

秦梦快冲到厕所时,看到了墙角卧了一只纯黑色的狗,心中大喜,黑暗之中虽不敢确定那狗就是狗黑子所扮,但秦梦直觉却认定不会错!

事后遥遥听闻墨门的哨音传来,便证明了自己直觉无误!

至于竹简上所写的阿拉伯数字,只有左清能破解其意。

在嵩高学宫长夜无眠之时,秦梦教了左清十个拉阿伯数字,后来又以叶羽父亲编撰的《庄子》为密码底本,编制了一套的简单密码,用作传递男女之间当面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暧昧之言。

看似两人之间的随意游戏,其实秦梦是用了心的!

上次被秦王子楚和吕不韦所阴,皆因自己和左清的通信内容被潜伏在身边的魏差窃取之故,事情才如此被动。秦梦痛定思痛,便想出了这个办法,以备不时之用。

鲁勾践是见过这些奇怪符号的,自然会向左清求教。

狗黑子不仅能化人为狗,而且还有驯狗之能,秦梦几次提醒卫姬和桓齮给自己浣洗衣服,就是要让他们将衣服拿出去。

至于墨门隐者拿到那身充满自己体味的衣服,那就不是个事!

狗黑子得到了衣服,就能驯出猎狗,在咸阳城门处,牵狗待人。

一切都比预想的顺利,西出咸阳第一天,夜晚秦梦也已和鲁勾践接上了头,因为所住驿站乃是云阳大驿,不好下手,墨门隐者便在后面尾随到了此地。

今夜魏丑夫为了快活,早早夜宿甘泉亭,这里地处幽深山中,山道之上人迹稀少,更是前不见村后不见店。

别处都是十里为一亭,甘泉亭却是管辖了方圆二十里,即便这样甘泉亭的百姓也不到一百户。

亭长是位年约五旬老汉,还有一个十几岁的孙子,就两个人在此值守招待往来吏员。

甘泉亭驿,也就一间勉强不露雨水的大屋,其他都是茅草房,魏丑夫为了掩人耳目,将跟随车驾的二十几个腹墨弟子,都打发去了二里外的亭长家中休息,只留两个心腹守门。

今日魏丑夫束手就擒,皆是色胆包天惹的祸。

魏丑夫被秦梦请到了床榻前的矮几前坐下,适才的剧烈运动应是出了不少汗,冷风吹来,他不免抱紧了肩膀,身子有些微颤。

“文昌君,想要在下干什么?”秦梦一直把玩手中的那把牛耳尖刀,魏丑夫看在眼里觉得甚是瘆人,忍不住首先开口问道。

“简单,只需你向大王修书一封……”

章节目录 第639章 反转 赵正在咸阳城很受伤。

一直贴身护卫他的郎中卫蒙武和王翦,也已被召回,不再负责他的安危,身边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太子即立,母亲赵姬不得不带上赵正前去六英宫参拜新任秦王后和太子成蟜。

韩姬韩琴终于可以颐指气使的接受楚姬和赵姬的参拜了。

公子成蟜真就成了天命所归的小龙了。

第一天当上秦王太子的成蟜放肆的不得了,非要让赵正这个真正祖龙当他的坐骑,他要玩骑马打仗的游戏。

嫡庶一分,那地位就是天壤之别,赵正被母亲的眼光威逼下,还是顺从的趴在地上,任成蟜胡闹。

韩姬主持的妇人之间的家常谈话,那都是含沙射影的羞辱,矛头自然指向了赵姬,得意的韩姬更是让赵姬为其献上了一段舞艺。

听在耳中,看在眼中,一切都是那般的扎心,小赵正一怒之下掀翻了成蟜,不想成蟜眉头磕出了一个大包。

小题大做,韩王后责令宫人执掌宫规,对太子不敬,冒犯太子者,鞭笞二十。

这一下赵姬慌了,楚姬自从有了短处,再也不敢强出头了,就在鞭子就要打在赵正身上时,华阳夫人碰巧赶来,这才从轻发落了赵正,改为竹笞手心二十下。

赵正咬着牙,领受了处罚,手却肿成了一个蒸馍。

“我秦哥哥归来啊?”坚强的赵正见到同样前来恭贺韩姬的左清后,竟留下了两行委屈的眼泪!

左清眼圈发红,以开玩笑的语气安慰赵正道:“熊掌,好嫩的熊掌!若你秦哥哥知道,肯定就回来了!他是最爱吃熊掌的!”

赵姬一腔望子成龙的热切,结果一日不到梦幻就破灭了,满心委屈的向左清倾诉道:

“姊姊是亲眼所见,正儿从墓穴中出来,一条卷龙不早不晚的浴火重生了。

咱们更是在凤阙前,明明看到了地陷出了四个大字‘正有天命’!姊姊还听说在渭南,栎阳,吴阳三地的密畤,鄜畤,下畤,上畤四座祭庙前也出现了天火写就的‘正有天命’这几个字!

这‘正’字不就是代表我的正儿吗?怎么到了诸位德高望众的族老嘴里,怎就成了成蟜享有天命呢?”

左清小女儿家家,当初也为天降异象,赵正负有天命而欢心鼓舞,然而一日不到的光景朝中舆论便来了一个大反转,她也想不明白。

赵正自打从墓穴中出来,除了当天被众人奉若神明的追捧膜拜,第二天便又被人遗忘了。

人们对他的态度只是略带歉意的一笑而已。

那日日食之后,华阳夫人和赵正一块被奉为了拯救苍生黎民的救世主。当时华阳夫人还想过,要拥立赵正为太子,跟随华阳夫人的公卿大夫也都揣摩出了她的意思,纷纷向秦王子楚上奏疏,提请更立太子之事。

第二天的朝会很盛大,就连多年不来上朝的泾阳君,高陵君也都坐着辇车,赶早来了。

其实他们在上朝之前私下里得到了秦王子楚追加封地的承诺,此来就是为给秦王子楚站台。

他们动了动嘴皮子,高呼大王英明,大谈册立太子成蟜乃是顺应天命,本来天狗欲要吞没金乌,天帝因得知大王册立了成蟜为太子,这才驱逐了天狗,这完全说明了成蟜才是真正拥有天命之人,这便是正有天命的正解。

两位爷爷级别的人物,在秦王室中影响举足轻重,可谓一言九鼎。接下来,秦相吕不韦,三公九卿中被秦王提拔起来的大臣,以及客卿蔡泽,亲近韩人的世家封君,纷纷附言赞同。

“正有天命”便被解读成了另外一番意思了。

朝堂上更立太子的华阳夫人一派瞬间便被打懵了,又加上他们的核心人物阳泉君今日没来上朝,他们自然是不战而溃了。

至于民意压根就不算个什么,单就那几个大字,城墙上的军卒甲士是没有几个人认识的!都是人云亦云。

针对这一点,秦王子楚完全采纳了秦梦的建议,刷下布告,不仅张贴在咸阳城墙之上,同时送往秦国全境张贴,告诉百姓,正有天命那是指的是公子成蟜。

秦梦呕心沥血辛辛苦苦谋划的超级大片,竟成了为秦王子楚册立公子成蟜做了嫁衣。

公子成蟜即立了太子位,并不是世界末日,秦梦告诉左清,只要缠住华阳夫人王太后,赵正总还有翻身的机会。

左清按着秦梦吩咐,陪着赵姬领着赵正跟着华阳夫人出城去了兴乐宫。

左清白日里就得到了鲁勾践的消息,得知秦郎被秦王软禁了,为此左清还请求华阳夫人见上夫君一面,可惜却被秦王子楚用派遣秦梦前往北地郡给敷衍了。

就在左清心焦不能寐时,鲁勾践深更半夜来访,递上了两片鬼画符的简牍。

左清欣喜不已,当即进入内室,从书匣之中抱出一捆装在书袋里的竹简。

这堆书简皆是署名庄子。

书简是标准一尺长的简牍,一支竹简上整齐的书写有二十五个字,一卷八十支竹简,被打磨光滑,没有毛刺,更是用做工考究的牛皮绳编连。

左清将这些书简以《逍遥游》《齐物论》《养生主》《人间世》为顺序排列妥当,便开始翻查书简,左清的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写满了四支竹简。

尽管在翻译时,左清也已知道了内容,但整体破译完后,左清还是又默念了一遍。

“亲,郎被拘,妻保重……”左清将书简放在心口,似乎能感受彼此心跳的共鸣。

书简上绝大部分内容,都是秦梦对鲁勾践的嘱托。左清看不太明白,但却知道事关重大,不敢怠慢,即刻就转交给了鲁勾践。

鲁勾践按照秦梦指示第一时间就潜出了咸阳城,寻找到了安其充和他的弟子,他们二话不说又开始了紧张的掘洞。

秦梦没想到会这么快被秦王转移,但得知了要离开咸阳,却是无比的轻松,因为在咸阳自己的实力和秦王子楚相比就如蚂蚁和大象,不是一个级别。

离开咸阳其实是件好事,只有这样秦梦才能有所作为,再不用受秦王子楚的压制。

章节目录 第640章 秦兽圈 有了墨门隐者这双翅膀,秦梦便可自由飞行。

咸阳城西二十里,有一处秦王的苑囿,名曰秦兽圈。

苑囿之外,不似往常冷清,而是热闹轰轰,围立着一群群欲哭无泪,身穿胡服的行商。

苑囿之中,遍地都是牛羊马群。虎豹豺狼也已被关进了铁笼子里。

苑中离宫亭台之上,阳泉君正在意气风发背着手,遥望四野遍地乌泱泱的牛羊马。

“蔡泽这厮果然老奸巨猾,一句点拨之言就让寡人得来千金之利!”阳泉君点着头满心喜悦的说道。

王绾却阴沉脸色在他背后躬身捧着一封书帛,说道:“外父,这是文昌君门下舍人托小子送来的书帛!”

“嗯?寡人正想找他呢?那小子,三天三夜没饿死,缓过来劲,招呼不打就去为大王奔命了,他到底是哪头的?黑卵那腿伤又糜烂了,宫中太医治不了,还就需要他!”阳泉君扭过身就拿起了书帛,丝毫没有注意女婿王绾厌弃的表情。

这几日,阳泉君为了捉拿义渠余孽忙得不亦乐乎,就连前日的大朝会都没有参加。无利不起早,阳泉君以通贼之罪抓获不少来自西北之地的牲畜商贾,想以此为要挟狠狠捞一把。

阳泉君初始只是粗略一看,不想却倒抽了两口凉气,立即正色捧起书帛认真读了起来。

秦梦的书帛也就简单几行字,然而阳泉君却愣愣出身,看了很久,最后痴痴的说道:“大王明知道我儿俱酒被人掳掠,却冷眼旁观,他是何居心啊?”

年轻老成的王绾凑到阳泉君耳边说道:“外父,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君王和权臣天生相克。秦国又有哪个权倾朝野的臣子善终呢?文昌君所言不虚,最近难道外父没有发觉大王已有欲要削夺我兵权之意吗?”

“什么?寡人怎未觉察?”阳泉君瞪大了眼珠,用他那酒臭熏死人的嘴巴质疑王绾。

王绾眼角流露出一丝冷笑,面对这个贪小便宜的酒鬼岳父,除了怒其不争,也没有什么办法。

“外父,面前数千头牛马羊,价值几何?一国权柄,价值几何?外父不会不知吧!外父就为这区区千金之利就不管朝堂上的大事!外父可知前日朝堂上,咱们错过了什么?”王绾并未回答阳泉君的疑问,而是愤慨的侃侃而谈。

阳泉君的一脸茫然更是激怒了王绾。

“是秦国未来的权柄!大王立成蟜为太子,我们一下子便多了一个强有力的外戚对手,外父你说,借追缴义渠余孽罚没钱财所获的这些小利能和我们失去的权柄相比吗?”

阳泉君虽是个酒鬼,有时还很糊涂,但他生在门阀之家,如今王绾也已将话说到了这种地步,他自然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

“绾小子,你说怎么办呢?”

王绾看出了阳泉君的着急之态,欣慰的叹了口气说道:“文昌君不是也已点出了办法了吗?不为小利所惑,紧抓大权不放!”

乌氏乃秦国陇西郡的一个重镇,那是牲畜的聚集地,乌氏本是出自戎狄,为秦国所制,游离在西北草原之地上放牧为生。

而关中却需要大量马匹牛羊,便催生了乌氏畜牧业的繁荣,每年前来关中贩卖牲畜的行商不下百户,因为他们同义渠风俗习惯相近,很容易就被当成义渠余孽。

王绾从秦兽圈中出来后,便被一堆乌氏牲畜贩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王绾高举双手说道:“好了,好了,待会各家去领你们的牲畜还有自己的仆役去吧!以此为戒,行商嘛,要入乡随俗!换上我秦人服饰,在讲几句雅言,也就不会再出今日之事了吗?”

这些乌氏牲畜贩子中,确实有一人身穿秦人服饰,而且还讲了一口地道的中原官话——雅言,他就尾随在王绾身后,还跟着王绾上了马车。

“文昌君不日就会到达乌氏,听闻乌氏行商在咸阳遭遇麻烦,心中甚为牵挂,借送信之际,请求王公出手相助,这些都是贱人们的一点心意,望贵人收下!”

那人说着蹩脚的雅言,便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只听落在车舆木板上的沉闷就知有些分量。

王绾倒是不客气,掂量了一把,点点头,问那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一揖到地趴在车板上回复道:“贱人名叫乌惈,市中最大的牲畜铺子就是贱人的!”

咸阳城,紫宸殿上,博山炉中的袅袅檀香,抑郁的飘荡在阴暗的大殿之中,唯有到了重檐天窗处才会愉悦的一跃而出。

大殿之中,孤零零只有两人,说起话来,粗大的殿柱子竟会产生回音。

秦王子楚狠狠的拍着桌子怒吼道:“岂有此理,寡人千叮咛万嘱咐魏丑夫,不要听信那小子的花言巧语,只需将他牢牢看起来,不与外人接触,这就是大功一件。

然而他却好,辜负了本王一片期望,贪图一时之利,非要前去乌氏,贩卖牲畜牟利,殊不知这里风险有多大!

魏丑夫怎会如此糊涂,寡人已有预感不出几天,文昌君这小子就会逃出他的手心,到时我咸阳城中,将会再次陷入大乱。本王瞅准了,那繁阳小子在哪,哪里就不会消停!”

秦王子楚之声在殿中不断回响,殿顶上的屋瓦似乎都在颤动。

桓齮躬身拱手安慰秦王子楚说道:“末将这就派人双骑快追,传达大王王命,让魏丑夫听命行事,不可擅专!”

秦王子楚怒过又引起了剧烈咳嗽,好一阵才作罢,这才缓缓说道:“也只能如此了!还好明日就举行册立王后和太子大典了,只要没他,寡人这心里就轻松许多!”

“明日的大典,老子就给你赵楚找些晦气,看你如何应付?”

夕阳惨白,毫无生气,秦梦站在山巅,狠狠吐出了嘴中叼着的茅草说道。

秦梦也已连夜从云阳县的甘泉亭赶回了咸阳,如今就落脚在了白云丛生的南山。

秦梦深谙灯下黑的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俯瞰远处的咸阳城,秦梦一时间有种飘忽之感,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实。

史书没有任何有关秦始皇赵正即立秦王之前的记载,秦梦也不敢确定是否历史也已发生改变,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章节目录 第641章 赵正有天命 (感谢唐三望的打赏,这可是处女赏啊,足以让乙卫铭记终生的!)

……

册立王后和太子,那是一国大事,那就要祭天祭地祭祀祖宗。

咸阳城一有大事,十二城门自然就会被管制起来,进出都会受到限制。

秦国高效的动员能力,其他诸国无人能比,尤其在咸阳,昨日颁布的王命,今日一早,以里坊为单位,各家各户所出人员就已全部就位,一直从秦王宫夹道列队出城四五里。

除了南郊祀天,北郊祭地,还要由秦王室的族老领着新任太子,前去祖庙祭拜列祖列宗。

秦梦一身褐衣混迹在城外没有资格参加盛典的百姓队伍之中,埋头跪拜在地上已经老半天了。

“快看,快看!这就是大王的玉辂,后面的十六匹马车坐着的是王太后!”

“额的娘唉!这阵仗直震得额两腿发颤!”

“车上掉下来个玉坠子,就够额们吃上一辈子了!”

“别抬头,小心巡城甲士的鞭子!”

伏地的黔首也有大胆者,交头接耳,偶尔也会抬头窥视一眼。

秦梦也好奇的抬头一观,眼中净是黑乎乎油腻腻的头巾,踮了踮脚,看向前方,结果都是森严站立的秦军甲士和一排排临时举旗打幌的徭役,最多在人们腿缝中看到一些马腿和车轱辘,哪能看见秦王的仪仗啊?

秦梦心里骂道:“娘的!感情这是苦哈哈的百姓自我糊弄啊!”

突然间,从咸阳东门传来了阵阵嘈杂震天的喧闹声。

应是出了什么大事,人们不约而同好奇的扭头向东张望。

没过多大一会,几匹快马便向秦王车驾奔驰而来,上面骑士甲胄鲜亮,秦梦知道这是秦王的郎中卫。

为首甲士跳下马来,跑到秦王车驾旁的桓齮身边附耳几句,当时桓齮就脸色大变。他随即掀开车帘探身进了车舆里,他出来后,便命令前方开路的甲士加快行进速度。

就在犹如长龙的车马队伍即将全部驶出咸阳城门时,从东面又飞驰而来几匹战马,马上为首之人正是护卫王畿安危的阳泉君心腹羌瘣。

羌瘣跳下马,挡住了车队的去路,俯身跪地,高呼道:“太后留步!大王慢走,芈公让末将来报,适才东门凤阙前天有异象,应是天帝圣谕,还请天后和大王移驾一观!”

随着华阳夫人的头驾勒马驻步,秦王子楚也跟着停了下来。

“羌将军,出了何事了?如此慌慌张张,起身前来向太后细说!”芈雄放下车帘转头向羌瘣吩咐道。

羌瘣还未说完事情来由,华阳夫人的大车就开始向东掉头了。

华阳夫人一走,后面犹犹豫豫似是不情不愿的秦王子楚也掉转了马头,领着后面浩浩荡荡的的车对向凤阙而去了。

“那小子,竟敢阴寡人……”秦王子楚在车中暴怒道,接着就引起了剧烈的咳嗽!

“大王息怒,都是末将不细心,谁知四个字之外还有第五这个字!要是末将当时细心探查了,也就没有今天的纰漏!”桓齮在拐弯减速时安慰秦王子楚道。

秦王的车驾一走,跪拜的百姓就自由了,秦梦也起身站起,对身边的鲁勾践说道:“咱们回山静等消息,静观秦王子楚如何拆招?”

正有天命!这四个字的短句会有歧义,若加上一个“赵”字,那就成了一句主谓宾都有的完整句子——“赵正有天命”。

就连此话的版权拥有者——秦梦都想不到如何合理附会到公子成蟜身上,大概秦王子楚看到这五个字,只有用头撞墙的份了吧!

“可解释成‘赵氏’真正有天命!”朱家开动脑筋说道。

秦梦颇为赞许的拍拍朱家肩膀说道:“徒儿也会动脑筋了!七雄之中秦赵都属赵氏,若是有人这般解读了,那么赵王就会乐疯了!日后秦赵两国就会平息干戈了!”

秦王子楚很痛苦,真想撞墙,求一解脱,本来心知肚明,这就是那秦梦小子搞得名堂。

秦王子楚欲哭无泪,当时手上捏有秦梦制造这一切的所有证据,然而误以为那小子屈服了,也就达成了妥协,将和他有关的那些身份卑微的当事人全都给放了。

若是当初不贪图天命所归这顶亮瞎人眼的光环,就在朝堂上揭穿秦梦这小子所有阴谋勾当,如今秦梦也不会落到如此被动的地步。

赵正有天命!

凤阙之前的平坦大地上,又塌陷了一片,显现出了一个笔画甚是稠密的字,那个字是个“赵”字!

今日围观之人,比天狗吃日那日,还要多上数倍,几乎所有咸阳识文断字的人都汇集到了东门。

韩姬很想将赵字后面的“正”字抹去,但它就是那样的存在着,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她生气也没个卵用!

秦梦回到南山山林中见到了满身黄土疲惫不堪的安其充以及他的十几个弟子。

字体庞大笔画复杂的“赵”字,让他们不眠不休整整挖掘了三天两夜。

终于等到了万人瞩目时,才引爆了出来,这时他们心头的愧疚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毕竟弟子中出了一个叛徒,这种羞耻,师弟秦梦不说什么,但在安其充看来,却不亚于有人用刀时时戳他的脊梁骨。

其实秦梦认为,不论安其充弟子中是否会出叛徒,秦王子楚都会将自己看做幕后的黑手,即便没有证据也会强上弓。没有办法!谁让这个世上只有秦王子楚对自己最为了解呢?

凤阙前的“赵正有天命”,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秦王子楚不得不去绞尽脑汁揣摩天帝的意思,给他的臣民一个合理的解释,当然今日今天的太子王后册立大典就得推迟!

秦梦相信若是自己在咸阳,秦王子楚必然会第一个召见自己,要个对策。然而魏丑夫给秦王的书帛,却说自己改道去了乌氏,做趟买卖,好改善北地郡边军缺粮少衣的困顿。

秦梦当初选择乌氏这个地方为落脚点,也非天马行空的随意而为,那是因为这里早有一个便利条件:乌氏是卫君子南真战马的重要来源地,而秦梦就是乌氏最大畜牧养殖大户背后的真正金主。

秦梦自信凭借自己和乌氏合作伙伴的亲密关系,让他们配合演上一出戏,那不是什么难事!

乌氏戎狄部族众多,秦国忙于东扩对此的管辖比较薄弱。秦王子楚所派腹墨或者郎中卫一时半刻是弄不清虚实的,这就有利于自己躲在暗处操控全局。

而秦梦的合作伙伴便是那个贿赂王绾的乌惈家族。

当初秦梦寻找合作伙伴就是冲着乌惈这个名字来的!秦梦很想像项少龙一样做乌家的女婿,谁知此时乌惈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是有个三岁的儿子。

秦梦算了算,要想梦想成真理论上最快也需要三十年,这种苦逼不堪的痴情等待还是算了吧!

《史记货殖列传》有载:乌氏倮畜牧,及众,斥卖……秦始皇帝令倮比封君,以时与列臣朝请。

人生七十古来稀,乌惈能参加秦始皇的朝情,身体当康健,年龄应不太老,鉴于畜牧业风吹日晒会衰老早些,此时他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切合了史书记载!

章节目录 第642章 赵楚你狠 如今春分已过,本该万物复苏,生机盎然,然而天气依然干冷干冷,日头还是那般苍白,大地还是满眼枯黄。

盛大的册封祭祀大典不欢而散,给咸阳城留了一片狼藉和无尽的揣度。

秦人人心浮动,都说今年是个灾年。

咸阳凤阙前的异象再生波折,更给想象力无限的百姓,增添了浓厚的谈趣。

“原来秦王的长公子,名叫赵正啊!”

“公子正母妃出身低贱,咱们大王不待见,专宠出身高贵的二公子成蟜,这才会立二公子为太子。”

“凭什么?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老祖宗的规矩怎么就能乱改!”

“听说在外漂泊十数载,孤儿寡母的寄人篱下,都是那宠姬从中作梗,导致骨肉隔离,造孽啊!”

“听说长公子受过苦,贤明,最能体恤劳苦大众的心酸,上天对此都看不下去了!这才颁下了天意!”

一日不到的光景,他们议论的口风也已慢慢转向了秦王子楚立嗣不当,凤阙天象就是天帝对大王的警示。

秦梦听在耳中,不断点头,看来王绾引导的王畿百姓舆论风向还是很有成效啊!

低贱庶民的议论也仅仅是窃窃私语,他们根本没有议论国政大事的资格,对于时局的直接影响微不足道,可以忽略不计,但他们形成的舆论氛围却给秦王增加了万钧的压力。

真正掌握了朝局权柄者,还是高高在上的公卿大夫们。

他们的政治嗅觉远比百姓们灵敏,他们早就咂摸出了这里面的深意。

秦梦子楚摆驾回宫后,朝野上下就陷入了静默,万众等待秦王子楚发声的默契就这样形成了。

南山脚下,荒僻幽静,有一缕缕青烟直飘天际。

蒙蒙雾霭在山间游荡,山涧溪水潺潺而下,山尖上点点积雪闪着耀眼的银光。

这里没有咸阳城遮天蔽日的滔天黄尘,有的只是松柏的翠色还有湿润的空气,秦梦很喜欢这里,也很想在这终南山上做一名隐士,因为这里的野味弯腰可拾。

“秦王召集他所有的舍人客卿在紫宸后殿一呆就是三个时辰,饭食都未曾用过。”鲁勾践向秦梦禀报。

秦梦不断翻烤着也已焦黄油亮的野鸡,一阵阵的诱人口水的肉香飘向了四野。

秦梦站起身从背后窝棚里取来一把盐粒,均匀散在烤鸡上,待盐粒融化不见,这才出炉。

将美味放在旁边石头上的陶盘上,掏出腰间的牛耳尖刀,只从整鸡上割下一小块,就将整个烤鸡都推给了鲁勾践。

鲁勾践由于这些时日的奔波辛苦,整个人也已黑瘦了一圈,秦梦看在眼里,着实感动。

鲁勾践也未客气,撕下一条鸡腿,就啃了起来,“香!真过瘾!好吃!秦弟的手艺,又比在嵩高学宫时精进了好多!”

“兄长过誉了,只要沉下心去炙烤,不慌不忙,野味自然就会外焦里嫩,都会是绝佳的美味!欲速则不达,世间一切事情何尝不是这个道理!”秦梦按纹理将肉撕成条细条,一边文雅的放在嘴中品味,一边慢悠悠说道。

鲁勾践完全没有礼仪之邦鲁国公子的应有的优雅,边吃边说:“俺就佩服宗主,小小年纪就能如此沉稳,人都说周太史周伯阳是个如神龙般的人物,俺是信了!”

秦梦咧了咧嘴,也不做狡辩,看来自己王子缭身份的印记是抹不去了。

鲁勾践也就只吃了一个鸡腿,要将剩余的烤鸡送个眼伤未愈的鲁朔,他走时追问道:“若是今日之举秦王不更立太子,宗主打算怎么办?”

秦梦此时又拿起一只山鸡,开始一根根的拔毛,抬头回应鲁勾践道:“赵楚也不可能一下子屈服!更立太子之事是不会那般顺利。事已如此,咱们不急,走一步看一步吧!”

其实秦梦心里并不平静,就因为心中不安,才一只接着一只,为身边的墨门兄弟以及安其充的弟子烤野味吃的!

“师父,没想到你也有失算的时候,一切还就让俺说对了。”在秦梦即将烤好一只山鸡时,朱家兴奋的奔了过来。

“还没散盐呢?不烫你嘴啊!饿死鬼托生啊!”秦梦不是为朱家的猴急而发怒,而是为秦王子楚的饥不择食而震惊!

秦王子楚重新解读了“赵正有天命”五个字的意思,依然拒绝和公子赵正扯上关系!

他和他的客卿一致认为,新出的“赵”字比前四个字大了足有三倍,这就是说上天在强调赵氏负有天命,而非公子赵正。

更令秦梦意想不到的是,秦王为此就连一贯的国策都做出了重大的战略调整。

从今起,秦国不再和赵国死磕,而是将秦军的尖戈利戟转向了魏国!

秦王子楚做出的战略调整,秦梦并不惊讶,这些都因为秦国在上党的失利。

王龁也已出兵攻下了上党太行关,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然而前方还有无数的也已反叛的险关城池等待夺取。

如今秦人细作也已打探出,龙阳君投靠了赵国。赵王虽不敢明里和秦王对战,但私下里却为叛军提供粮草兵械,拖延纠缠王龁大军,借此削弱秦国实力。

以长平为核心的南上党,赵国在那里迅速培植了反秦的代理人,而以屯留为中心的北上党,赵国直接就派大军潜驻了。

本来上党是秦国的囊中之物,然而瞬息间局势就恶化成了这样。秦王子楚火大去了,然而上党之地就是一个绞肉窟,长平之战的教训还历历在目,难道还要和赵国拼个你死我活吗?秦王子楚可不想陷入这个泥潭,让他本来就不稳固的地位遭受潜在的挑战。

赵国打不了,韩国又太弱不值得打,自然魏国就成了秦王宣泄心中抑郁的出气口。

“赵楚,你够狠!”秦梦不得不佩服秦王子楚的狠绝。

“你这吃货,别吃了,把话说清!什么?王绾说,这是吕不韦力排众议,劝说秦王好久才定下的国策?”秦梦从朱家嘴里夺下了没剩多少肉的烤鸡,还在朱家厚实的身上踹了两脚,斥骂道。

“就是这样!秦王客卿蔡泽不同意和赵国缓和关系,说这不符合先王远交近攻的国策!为此才耗了三个多时辰!”朱家看秦梦一脸正色,便也不敢放肆了,老老实实说道。

“还吃啥?准备书帛笔墨,让我修书,飞马送信,告诉魏王和信陵君,秦国朝堂的最新决定,好让他们有所防范!”秦梦急切吩咐朱家。

送个信就行,魏国怎么说都是自己的母国,事关身后退路,秦梦也乐意做个顺路忠臣。

然而“赵正有天命”的局,终归还是被秦王子楚给破解了,也就是说,自己还得接着装神弄鬼!

章节目录 第643章 螽斯 “螽斯寥寥兮,子孙疏疏兮,有长不立兮,天命不遵兮,大祸临头兮,天降灾异兮!”

大典第二天,咸阳内外城,就被这首童谣刷屏了。

“螽斯寥寥兮,子孙疏疏兮……”就连愚笨的芈冬瓜都在哼唱。

“这谣言从何而来,派人去查,寡人隐约觉得那小子也已潜回了咸阳城!”

两日来秦王子楚几次发怒,每次震怒都要剧烈咳上半天才能平息下来,案几上已有好几块透着殷红血色的丝帛手帕。

桓齮身子躬得很低,谨慎的劝解道:“大王息怒!末将觉得此事不涉及文昌君,适才前去西北乌氏的快马也已得报,魏丑夫和文昌君确实再向西走,得到了沿路驿站,亭长的证实。那么城中的谣言,传颂之人就另有其人!”

秦王子楚听罢,瞪着一双迷惑的眼睛,苍白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握着狼毫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似乎一瞬间又缓过来了神,恳切的凝视桓齮,有气无力的说道:“另有其人?查,一定查出来……”

“查!最后只能查到相邦吕不韦的头上!”秦梦看不出喜怒的对朱家说道。

秦梦依据《诗经》中的《螽斯》篇,编造了这则“谣言”。

“谣言”此时还不是贬义词,而是歌谣的意思,每当朝代更替的时候,就会有大量的谣言出现,到了后来,“谣言”也就真正成了谣言。

童言无忌,大人不敢说的事,小孩就可以肆意胡为的乱说乱唱。

秦梦为了制造轰动效果,就连下三滥的传销拉人手段都用上了。

螽斯就是蝈蝈,本来《螽斯》这首诗歌就传唱甚广,又有秦梦的推波助澜,不火就没有天理了。

咸阳一个寻常的街坊中,一个面目寻常的货郎,突然就出现在一群寻常的孩子堆里。

他是个寻常人,却是一个怪叔叔。他的货筐子里只有一样货物,就是梨膏糖。

指甲盖那么小的一点梨膏糖,就能顶上普通人家一顿饭,孩子一年到头难得吃上一块,自然是奢侈之物。然而这个怪叔叔却很奇怪,只要孩子当着他的面将一首童谣唱顺了,就能得到一块梨膏糖,这令孩子们顿时陷入了疯狂。

孩子在甜蜜的诱惑下,瞬息之间就会唱了。不想怪叔叔下面说的话更是令人疯狂,只要孩子们呼朋引伴再负责教会同伴唱诵歌谣,就会再奖励梨膏糖,不是一块,而是按召集人头来算,不论中间隔了几人,只要是你发展过来的,都会不劳而获享受一块糖的奖励!

孩子们的头脑原本没有这般复杂,但吃糖的热情却让他们顿时领悟。想吃糖,就要多拉人,还要教会人唱歌谣!

谁家没有三四个姊妹兄弟,一时间那货郎就被孩子们包围了。

前两拨孩子们切切实实尝到了甜头,很快扩散到更多的孩子群,然而货郎的筐子却空了。

货郎怪叔叔留下了话:孩子们继续拉人唱遥,俺这就去吕氏梨膏铺子进货去!

大人们发现异常时,货郎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这是一群不讲诚信的货郎怪叔叔,他们走后就没有踪迹。

咸阳城里城外每个街坊里巷都站立不少翘首以盼的孩子们,甜蜜梨膏糖的味道让他们久久回味,那首出自货郎之口的童谣,在孩子群迅速走红。

大人们不解,据孩子们说,只要唱熟了就能吃到吕氏的梨膏糖!

一年多来朱家莽撞的性子大有收敛,对于看不明白的事他学会了时时请教师父。

“你时常跑来跑去,你师娘不怀疑你啊?”秦梦不忘提醒朱家注意隐藏行踪。

相处愈久,朱家称呼秦梦为师父,左清为师娘越发亲切自然。当初朱家满眼鄙视秦梦个头没他高,年纪没他大的神情早已消失不见了。

“师娘谨遵师父的吩咐,每日里帮着赵姬讨那蛤蟆老妪欢心,忙得不得了,哪有时间操心我啊?”朱家喝了一口浓浓香郁的小米粥,随即又对秦梦说道:“师父放心,俺身后一定不会有尾巴!鲁勾践兄长教俺了墨门隐者的潜行之术,还夸俺学得快呢?”

“吴申率领的数十人的货郎,改衣乔装起身离开咸阳了吗?”秦梦笑了笑,接着问朱家。

“一切都是按照师父吩咐,今日行事之人,吴申也已带领他们上了货船,顺流而下不出三日就可到达函谷关,十天之后他们就会回到濮阳寒泉冈家中。今日之事,吴申也叮咛千遍,即便自家婆娘也不得吐露半个字来!”朱家行事越来越谨慎了,秦梦很满意。

“弟子不明,为什么选他们呢?让咱们墨门兄弟行事不是更为隐秘更放心吗?”朱家追问道。

秦梦嘿嘿笑道:“你没有发现吕不韦所用仆役家臣多数都是操着卫地濮阳口音吗?他遍布天下的商铺货栈掌事更都是出自濮阳的吕氏宗族!寒泉冈的百姓说的自然是一口地道的卫都濮阳话啊!这不正好就嫁祸给了吕不韦吗?”

其实秦梦并未向朱家讲实话,大费周章调用前来贩卖冬枣的吴申率领的乡民制造谣言,如此完美的嫁祸给吕氏商行,秦梦还有一个更深层的用意——为了让吕不韦和秦王子楚之间产生嫌隙!

自从信陵君心腹毛公那日夜黑造访了秦梦,秦梦便留意了秦国朝堂上的公卿大夫的立场,不注意倒无事,这一旦留心了,秦梦随即发现了一个问题:吕不韦有问题。

这些时日秦国朝堂上的风雨雷电,吕不韦看似站在秦王子楚和华阳夫人中间左右逢源,即是秦王心腹,又是华阳夫人老臣!但谁也不会想到,他竟然和赵国还暗通款曲!

这让秦梦大跌眼镜,一直以为他是韩王扶植出来的亲韩一派,断没有想过他还和赵国高层如此勾勾搭搭,不清不楚。

事情还要从那日韩终望气说起,吕不韦的儿子吕不器,抓出了隐藏自家的赵国细作泄钧,而吕不韦却慷慨大方的将其释放了。

泄钧此人,秦梦是有印象的。

《史记赵世家》有载:泄钧为之谓文信侯曰:“春平君者,赵王甚爱之而郎中妒之,故相与谋曰‘春平君入秦,秦必留之’,故相与谋而内之秦也。今君留之,是绝赵而郎中之计中也。

秦梦读不懂太史公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但却记住了泄钧这个人。

泄钧离开司马门后,秦梦便阴使墨门隐者跟踪了泄钧。

在泄钧离开咸阳数里后,墨门隐者发现竟还有两拨人在后面尾随。

泄钧更是神奇,在三拨人的尾随下,竟然神秘的隐形了。

据墨门隐者后来调查,另外两拨人分别是腹墨以及赵王的黑衣侍卫,秦梦得知了这个消息后,震惊的瞪了半天的眼珠子。

事后秦梦派人暗中观察进出吕不韦府邸的各方宾客,竟然发现六国之中唯独缺少赵王的访客。

秦国尽管和赵国不共戴天大战连连,然而两国使者从不曾断绝。这就令人甚觉蹊跷了。

毛公曾说信陵君早已打探到了龙阳君要在上党举事,秦梦又根据这几天赵国在上党之事的迅捷反应,得出了一个结论:龙阳君密谋的上党之事,不仅韩非,秦王子楚提前知晓,更有赵人洞悉此事。

事情到这里越来越复杂,这就说明在秦国必有赵王的间细。

其实龙阳君的谋划不可谓不严密,然而却成了四处漏风的墙,成了公开的秘密!

不用猜赵王的间细必然也是一个手眼通天的人物,秦梦寻找了半天,吕不韦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这让秦梦想起了一件事,当年秦国王龁大军包围了邯郸城,吕不韦用六百金买通门吏逃出了邯郸城。

鲁仲连说那门吏是墨门弟子,吕不韦也说是走了墨门的便利。然而这令富有怀疑精神的秦梦不得不想:大兵压境,一个门吏就能决定一座城门开关,那么赵国国都邯郸如何能守得住两年而没有失守呢?

莫不是,那时吕不韦就和赵国高层就有了勾结?

一切都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不过这样解释下来倒还算合情合理。

不可思议!

然而往事如烟,除了问当时人,真相也已不可知了。

今日的“谣言”,那单纯就是为吕不韦量身而做。

秦王子楚必也不是榆木疙瘩,早已洞察了细微端倪,然而以吕不韦的老道必然也不有留下什么口实。

人心一旦猜测上了,那就有了嫌隙。

秦梦不无得意的想:冷眼旁观吕不韦和秦王子楚之间的微妙反应必是一件有趣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644章 狄音胡语 螽斯的谣言一流传开来,消息灵通的吕不韦就已洞悉这是有人在阴他。

应付危机,吕不韦做了三件事。

一是派心腹去了一趟韩王质子府。

二是来到吕不器的院舍,将吕不器喂养在暖室中价值千金的蝈蝈大将军杀了个片甲不留!

三是亲赴紫宸宫面见秦王。

“宗主,就这些情况,一切还算顺利,不过行事过程中却出了一个小意外……”

暮霭沉沉的南山脚下,鲁下弦在向秦梦讲述从吕府打探的经过,他的背后却一字排开停着四辆臭气熏天的粪车。

“喔?还有这等事情?”秦梦惊讶的向装满沤粪的车中看去,整车全是大粪,别无异样。

咸阳城此时风声鹤唳,门禁森严,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还能进出城门犹入无人之境,墨门隐者不愧为潜行高手。这还不算什么,让秦梦更为吃惊的是鲁下弦还能从城里掳掠出来四个大活人!

只见鲁下弦丝毫不嫌脏臭,赤手去掉大车四面的围挡,粪土便哗的滑落一地,陡然一角苇席就进入了秦梦的视线。

鲁下弦用匕首挑开苇席上的麻绳,一个五花大绑,口中堵得严严实实,蜷曲着不得动弹的壮汉就被鲁下弦提了下来。

其他车上也有三人,同时也都给被墨门隐者提拎了下来。

这是四名孔武有力的壮汉,他们可能是被臭气熏得太久,一个个萎靡不振,抑或绑的太紧太久,身体出了状况,墨门兄弟为他们腿脚松绑,去掉口中麻布之后,好大一阵才清醒了过来。

“你们受何人指使窥探吕相邦的府邸?”秦梦踱步来到一位一脸虬髯,要比其他三人老成的壮汉身前,淡淡的问道。

“要杀要剐随便!甭想让老子说一个字!”壮汉很硬,操着一口燕北口音。

“听口音就知你是燕人!”秦梦戴着大斗笠悠悠的说道。

鲁下弦眼中含着笑意说道:“一口燕北狄音,还在秦相府邸前鬼鬼祟祟,不用问就是燕王的门客!身份都已暴露,还充什么好汉啊!”

“那就让我去死!”那壮汉怒吼道。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上,果然不假,这汉子一身血性气冲霄汉。

“为壮士彻底松绑!”秦梦真心喜欢这样的壮士,命令鲁下弦。

“咦?宗主何时也会说燕北的狄音啊?”鲁下弦并非因为秦梦要为此人松绑而意外,而是头一次听闻秦梦竟会说燕北狄腔而诧异!

秦梦心里苦笑道:“老子说的可是普通话啊!两千年后华夏大地上的标准通行腔调,而此时还是中土正宗华夏子孙不齿的狄音胡语!”

秦梦搪塞道:“师父教的!兄长莫见怪!”

鲁下弦从小追随鲁勾践,深受华夏礼仪熏陶,自然瞧不起戎狄的一切,秦梦拿周伯阳的名头来压,就是想让他消除华夷偏见!

应是那壮汉听到了乡音,暴躁的脾气立时收敛了,眼神灼灼的打量秦梦。

“小子,你是什么人?师父是北地哪里人士?”尽管有大斗笠遮面,那壮汉还是听出了秦梦的年纪,不过他的语气也已缓和多了,揉着刚松绑的手腕问道。

“你若知道了我的身份,也就算是活到头了!壮士还是不问的好!今日之事我等不究,就此别过吧!”这么长时间不说普通话,猛然一说,竟有些拗口!

本来秦梦说话就很冷,如此一来语气就更加生硬了。

被秦梦的冷厉闪了一下,那壮汉黝黑的大脸抽搐了一下。

壮汉立时收敛了轻浮举止,站直了身躯,向被众墨门隐者拱卫的秦梦拱手道:“也罢!我田光行走天下,懂得规矩,今日认栽了!感念不杀之恩!后会有期!”

田光?燕北?这怎不让秦梦想起荆轲刺秦王之事中那个为太子严守秘密自刎而死的豪杰田光呢?

他就是田光?秦梦又打量了他一番,虎目,大脸,虬髯,身高过丈,身高体大,而立之年,威风凛凛,确实是一位悍勇豪杰之士。

秦梦很想与这样名垂史册的忠义之士结交一番,然而眼下情势过于复杂,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田光他们只是豪杰之士,并非专业刺探消息的间细,鲁下弦之所以将他们掳来实在是迫不得已。

谣言之事一出,秦国相邦的府邸不仅只有墨门隐者一家在暗中观察吕不韦的动静,更有秦王的鹰爪腹墨,还有赵王的黑衣侍卫也都在暗中注视。

田光一行竟然打起了一身掏粪杂役装扮的墨门隐者的主意,他们想抢了行头潜入吕府,不想运气极佳就撞上了枪口!

周围全部都是眼线,鲁下弦为了不暴露,只能将几人打晕,扔进粪车带出咸阳城。

尽管田光不说受何人指使,但鲁下弦也已从他们的话音听出了他们是燕人!而秦国朝堂之上亲燕一派,非蔡泽莫属。

鲁下弦也已用生死威胁过他们了,他们宁死不透露幕后之人,想必也是死士,秦梦也懒得耗时间去求证。

自从上次侥幸从秦军安阳大营逃脱之后,秦梦就留意上了蔡泽,对他也下了番功夫做了番调查。

蔡泽在来秦以前,曾有过极短的一段时间被燕武成王奉为上宾,蔡泽虽在秦国为仕,但在老家纲成却享受着燕王分封的食邑!

这虽证明不了蔡泽燕王卧底的身份,但却说明他和燕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战国七雄之中,燕人与韩人一样擅长阴谋诡计。

燕人不像韩人老是失败,燕人有过一次伟大的胜利。

这场胜利是由一个名叫苏秦的人为燕昭王取得的!

苏秦为了报答燕昭王的知遇之恩,进入齐王身边充当了死间,祸乱齐国,蛊惑齐王对宋用兵,结果宋亡,齐国国力也大损,还遭受了四邻的戒备,这种情况下燕昭王联合列国,差点就灭了东方霸主齐国。

蔡泽进入秦国时,正值赵国长平战败,赵国邯郸被围,若那时赵国被灭,燕国就再无缓冲,不得不面对虎狼秦国。

蔡泽此时进入了秦国,就让秦梦不得不多想,是不是燕王又想用燕昭王的故技对付秦国啊?蔡泽献计秦昭王攻灭东周,怎么看都是当年苏秦给齐湣王献计灭宋的翻版!

燕武成王不幸驾崩,更有燕孝王三年不到就卒,是否改变了蔡泽入秦的初衷,然而这一切都已成了绝密,也只有蔡泽本人知晓。

蔡泽是燕王的间细,这点并非只有秦梦猜度到了。后来蔡泽被罢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遭受的攻讦,这才低调的转为了秦王的客卿,只有参谋之权而无执政的权柄!

眼下秦王改变了国策,对燕国很是不利。

前两年燕赵之战上,燕国吃了大亏,廉颇率领大军包围了燕国都,有秦国的牵制,赵国还不敢孤注一掷去灭燕国。如今秦国国策突然改变,赵国就可大大缓了口气,尽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宿敌燕国,这怎不让身为燕人的蔡泽心忧呢?

蔡泽派人注视吕不韦的动静也就在情理之中,寻到吕不韦的短处,好在秦王面前大肆攻讦。

他们忠心可嘉,然而这四人毕竟不是专业刺探情报的探子,幸亏是碰上了自己,否则就会坏蔡泽的大事。

“壮士留步!”秦梦叫住了欲走的田光。

田光愣怔了一下,又听到秦梦操着亲切的北地狄音叮嘱道:“吕府龙潭虎穴,你们就不要再去犯险!那里有秦王的腹墨,赵王的黑衣侍卫,韩王的探子,秦相吕不韦的豢养的鹰爪,你们谁也敌不过!回去给你们主公说一声!什么都别动,静观其变吧!”

秦梦说完便转身离去,率领一众推着粪车的墨门隐者消失在了密林山谷。

田光呆立原地良久,呓语般说道:“娘的!秦相吕不韦家就是龙潭虎穴!他们又是何人?”

章节目录 第645章 盐枭 结庐南山下,锄地把花种。

秦梦搂着锄头在山林之中的一片空地上闲适的翻地。

今日天气出奇的好,万里无云,阳光和煦,春分都过去了四五天,这才有了点春天的气息。

“小子在种什么啊?老汉经常打这过怎么从来都没见过你啊?”山坡之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花白胡须的干瘦老头向秦梦招呼道。

老汉应是山中猎户,他斜背着一张弓,肩上扛着一杆木柄的长矛,长矛上挂了不少野兔,野鸡,野狐,靠近肩膀处那只猎物最大,不过血肉模糊,像是狼也像狗。

秦梦抬头向他憨厚的笑道:“移栽些雏菊,平整平整宅院,日后小子兄弟几人就在这里安居了,老伯没见过小子也不奇怪,以后咱们做了山邻也就熟识了!”

“外乡人!”老汉警惕的打量秦梦。

这时从新搭建的窝棚里跳出一位墨门兄弟向那老汉拱手道:“老伯,我们都是唐六的兄弟,最近城中不是在闹义渠贼人吗?兄弟们也怕牵涉进来,这便进山避风头了,这是我们少主,还望多多担待!”

老汉听罢这才舒展了眉头,叹道:“是啊!是啊!老汉还在发愁能不能进城将这手中的野味沽清呢!眼看家中盐罐子也已见底,就是寻不到唐六子,他现在何处呢?”

秦梦听罢却大大咧咧接过话来,“他去河东进盐了,过一些时日就回来了。老伯满肩的野味,血都未干,必是今晨捕获的吧,看来您老身手了得啊!”

秦梦的恭维之言,逗乐了老汉,遂说道:“遇到你们,也省的我担惊受怕进城!这些东西,换你们半斤盐,可行?”

秦梦楞了一下,落在老头眼里,还以为说多了,改口道:“八两不行,五两总归行吧!看看我背后这头豺,若是将皮剥下来,那也能做件上等的裘衣!若唐六在,仅凭它就会给老汉兑换半斤盐的!”

秦梦摆手,连忙跑进草屋中,再出来时,手中也已多了个小口袋,捧着递给老汉说道:“老伯误会了,小子不是嫌弃你出价高,而是不想占你便宜!这口袋盐是十斤装,你拿回去慢慢用,不够了吱声,有钱没钱,都能从小子这里吃到盐!”

老汉神情愣住了,他的初衷只想要半斤盐,不想秦梦却给了他十斤,怎能不震惊!

这时代的硬通货除了粮食和布匹外,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食盐!

人不能不吃盐,天下的盐虽如水一样丰富,但却不像水一样随处都有!盐池分布的不均匀和交通的不便,就决定了盐的稀缺性。

上溯春秋时代,齐国的富庶,那是因为靠海!管仲治齐,垄断了山海之利,这海就是海盐。

盐有海盐,池盐,井盐。

晋国虽不靠海,但国中却有盐池!

晋文公重耳可以雄霸天下挟持天子,那是因为手中有盐,身上有劲!

三家分晋后,魏国为何在三家最强,最先称霸天下?那是因为他占据了河东盐池。

河东盐池,位于魏国早期国都安邑不远,后世又叫解州盐池,运城盐池。

上古时代,黄帝和蚩尤大战,就是为了夺取河东盐池,后来蚩尤战败,血流成河,河东盐池每年炎热之时,盐池就会变成血红色,当地百姓就会说,这是蚩尤血。

河东盐池是天下精盐最大产地,这里位于三晋腹地,辐射了韩赵魏秦四国,人口达千万之众。

自从秦国夺取魏国的河东之地后,就拥有了河东盐池。

然而不管是晋国,魏国,秦国谁夺取了河东盐池,盐池都是由猗氏来经营!

说起猗氏就要提到他们的祖先猗顿,猗顿曾受范蠡点拨,前来猗氏县放牧,十年间就发家致富。转而经营盐池,生意做大,马拉驴驼满足不了需求,进而开凿运河直通黄河,让河东盐池出产的盐,卖到了天下各地,由此猗顿富可敌国,天下无人能与之争雄。

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实行的是盐铁专卖,猗顿后人虽拥有全部河东盐池,但毕竟只是个盐枭,怎能和秦王分庭抗礼?

河东盐池自然就归了秦王,然而方圆百里的盐池,种盐,晒盐,出盐都需要人管理,盐池经营自然还得落入猗氏后人手中,因此河东盐池几百年来还是猗氏说了算。

秦王和猗氏家族就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关系,猗氏为了获得丰厚的利润,经常出盐不经过秦国盐吏,私卖出去。秦王明知有猫腻,怎奈猗氏一家独大?只能睁只眼闭只眼,互相妥协了!

如此一来就产生了大批非官方经营的盐贩子。

适才那墨门兄弟口中说言的唐六便是一个盐贩子。

这些盐贩子从猗氏手中低价购得私盐,转手半价出手,就能获得丰厚利润。

而眼前这位猎户老汉,之所以警惕秦梦,那是因为他是“亡人”!

“亡人”自然不是死人,而是没有户籍的百姓,或逃亡,或落难,或避乱世。

秦梦的慷慨赢得了老汉的坦诚相待。

老汉祖上是从郑国逃难流落山中,山中也有不少如他这般的人家。

“豺?这是你一人捕获的豺?”秦梦颇为惊讶望着这个瘦瘦的老汉问道。

豺像狗又像狼,生性却异常凶残,人们常说豺狼虎豹,将它排在首位,自然说明豺的凶猛。

老汉嘿嘿一笑说了实话:“宁斗一只虎,不斗一只豺,老汉年轻时倒可以杀豺,如今上了年纪就不行!这豺非我亲自捕获,而是掉入了老汉设置的陷阱,你看它头已被猎钳打烂!”

老汉将一堆猎物都卸了下来,丢给秦梦,走时还不忘抱拳,说道:“小贵人慷慨大方,老汉也不能小气了,他日联合族中子侄,猎头猛虎送于贵人!”

老汉潇洒的转身离去,惊得秦梦一吐舌头,知他不是虚言。

没想到后世的五袋盐,竟能换头猛虎!

若是世人知道秦梦用了上千斤的大盐块,白白投进咸阳甘泉宫中的甘泉井里,会不会被人用吐沫淹死啊?

章节目录 第646章 神 秦梦没被淹死,赵正却差点被人污蔑死!

“克天克地克苍生,方爷方爹方子孙。”

“这是谁他娘的,给公子赵正测得命?”秦梦怒气冲冲的向鲁勾践询问道。

鲁勾践一身尘土,他是刚从咸阳秦王宫而来,一身快马驿者的装扮,眉头挂有几点汗水,多半是催马疾行所致。

“不是旁人,而是秦国太史左匡!”鲁勾践语气有些冲。

秦梦听罢,震惊得久久不能呼吸,锄头一下子就失手落地了。

秦梦憋得通红的脸上尽是惶恐,重重的喘了口气道:“左匡他娘的不是人!”

“这老头就不是人!师父待他如先人,礼敬甚隆,他非但不帮公子正说话,还出言污蔑,这人是老糊涂了……”朱家满腔气愤也在一旁帮腔声讨太史左匡。

“莫要出言不逊!”秦梦立时制止了朱家的污言秽语。

朱家哪里明白秦梦的心思?

其实秦梦想说,左匡不是人,而是神!

一个占卜先知的神!

秦梦是不太相信占卜算卦这一套,然而左太史左匡今日的石破惊天之语,彻底将秦梦扔进了唯心主义封建迷信的泥潭,而不能自拔!

克天克地克苍生,方爹方爷方子孙。

秦始皇一统天下实行郡县制,改变了天下万邦的封建格局,自此天下尺寸之地万众之民皆归他一人掌控,真就是克天克地克苍生!

赵正九岁爷死,十三岁爹死,他死后,三年不到,儿子二世胡亥亡,子孙断绝,真可谓方爹方爷方子孙!

这句话不仅工整对仗,而且精准无误高度概括了赵正——未来秦始皇的一生命运。

秦梦对此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以左匡铁面孤傲的性子,必不会向谁献媚取悦,必是根据赵正出生那日的天干地支,按照周易八卦推算出来的命格。

秦梦心肝发颤,陡然觉得世间真有不可言说的灵异存在。秦梦为此对铁面执拗的左匡立时敬畏了起来!

朱家撅着嘴不依不挠的说道:“何谈对他尊敬?师父不知,就因为如此公子正在兴乐宫顿时成了一个瘟神,人见人躲,甚是可怜!弟子这才马不停蹄赶来向你汇报情况!”

秦梦听闻更是惊讶,几日来,呕心沥血的行动眼看就将赵正塑造成了天命所归之人。却怎么也想不通,左匡左太史何以有这般大的能量,仅仅给赵正批个命,就能毁掉自己所有的谋划?

鲁勾践看出了秦梦眼神中的疑惑,接过朱家话茬说道:“左太史为公子正批完命后,接着又给秦王上了一封罪己奏疏。秦王听罢不怒反喜,避席趿拉着履舄向太史躬身三揖,还赏赐百金,赠送一辆上好鞍车!”

左匡虽不招人待见,但从来是行得正坐的端,都是他弹劾别人,他若有把柄早就让人轰下太史之位了!

秦梦是想不明白他能有什么过错和行为上的不检点,是什么样的罪己奏疏竟会得来秦王子楚这般高的礼遇和赏赐呢?

“什么奏疏?”秦梦心中充满了无限好奇,不禁追问道。

“唉!”鲁勾践长叹一口,接着说道:“左太史的上疏让我等的呕心策划几乎前功尽弃!左太史身为太史确实是犯下了大的过错——他所制定的天文历法出现了偏差!因为他的疏忽导致了历法和时节的严重背离……”

左匡上疏秦王子楚,是鲁勾践大费周章,事后从不同的渠道得来的情报融汇得出的事情梗概。鲁勾践得出真相时,身在兴乐宫的赵正就已遭受了污蔑。这才有朱家和鲁勾践前后脚来到了秦梦身前。

秦梦恍然大悟。今年之所以立春了天气还这般寒冷,皆是因为左匡太史制定的秦国历法超前了两旬!也就是说前几日的春分,那不是真的春分!真正昼夜等长的春分还要等十几天才能到来!

今年天冷的异象得到了解释,那么归咎秦王立嗣不当的谣言,虽不至于立时破产,然而却也没有了那么大的蛊惑力了!

半路杀出个铁面左太史,秦梦为此直拍脑门,千算万算不及天算啊!

眼见秦王子楚就要被谣言的吐沫淹没了,不想又一次反转,难道这就是天命?难道历史真得也已改变了?难道日后的秦王真的就没赵正什么事了吗?

就在秦梦气闷不已时,鲁勾践又说道:“左太史向秦王进言,历法关乎民生,不可错将下去,为此提出了解决之道,那就是闰一个四月,如此历法和时节也就相配了!”

“什么闰一个四月?”秦梦听闻惊喜的差点没有跳起来。

秦梦的大喜大悲,朱家看得一脸茫然,鲁勾践也是莫名其妙的点点头。

秦梦长舒了口气暗骂道:“娘的,贼老天这是在耍老子玩啊!”

史书记载,秦庄襄王五月丙午驾崩。

前些日子推算日食时,秦梦曾为今年没有五月丙午,这与历史记载不符而困惑。然而怎么也没有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如今五月丙午这一天又回来了!

刚过的丙午日是四月的第二天,四月是大月,一月有三十天,一甲子轮回是六十天。若是不闰月,下个丙午日该出现在六月前三天里。眼下又多出了一个四月,自然就有了五月丙午日了!也就是史书记载秦王子楚未来秦庄襄王的死期!如此一算剩下不过五十天而已。

既然又与史书所载相符了,那么秦王子楚还会不会那天驾崩呢?

秦梦隐约觉得历史有它自己运行的轨迹,也许自己的穿越就是历史中一部分。

若是这样理解,为何史书上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叫秦梦的人呢?秦梦弄不明白。

然而秦庄襄王三年出现了两个四月,这必然是两个多事的四月,后人自然认为并排的两个四月分列两年里。

秦梦为此想明白了一个长时间不解的问题:为何《史记》中会出现秦王子楚四年的字眼!

《史记秦本纪》有载:四年王龁攻上党。初置太原郡。

世事有得就有失!

秦王子楚得益于左匡提出的闰四月得以暂时摆脱了谣言的困扰,也已准备在新的春分之日筹划新的春分之日册封王后太子的祭祀大典。然而咸阳城里随即又出现了一个更为恶毒的流言。

章节目录 第647章 诈 “有诈?”华阳夫人斜眯着眼睛满脸狐疑的打量面前的韩姬,嘴里小声嘀咕道。

左太史一席言改变了韩姬近日来的烦躁,于是心情愉悦的来到兴乐宫巴结王太后。

楚姬芈姒也投去了质疑的目光,对韩姬说道:“你有什么利器敢不敢亮出来?”

一旁的阳泉夫人却是镇定自若的说道:“琴女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想站在华阳夫人身后的左清咯吱笑出声来。

瞬间三人的眼光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华阳夫人扭头恶狠狠瞪了左清一眼接着训斥道:“死到临头,你还有心在笑?”

韩姬不无得意的瞟了一眼左清,眼神中尽是不屑之意。

虽然知道韩姬今日前来兴乐宫没安好心,但左清却丝毫不惧,附耳在华阳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立时,华阳夫人脸色就由阴沉转为了喜悦,进而豪迈的仰头大笑道:“有个鸟诈!本宫就这样决定,孤注一掷干你个韩氏小女!从寅到亥,顶天了,我只剩一张牌了,你有诈吗?”

左清欣慰的点点了头,此牌一出华阳夫人也就胜券在握了!

打牌,靠的是心算,算的是打出去的牌以及每个人手中还有什么牌!和打仗一个道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若说秦梦是斗地主的祖师爷,她她左清就是斗地主的祖师奶奶。

是诈而不是炸,因为这年代还未有火字旁的“炸”字!

虽是只在华阳夫人背后站了一会,左清却已洞悉了各家手中的底牌。

外面早没有炸了!楚姬芈姒一开始就出了一张丑牌!哪还有丑炸啊?

左清深得秦梦真传,早学会了记牌,可华阳夫人却不会心算,还认为韩姬手中有四条丑牌,这才恐慌不已,不敢出牌。

经左清点拨,华阳夫人就出了这般长的连串,韩姬虽有三张丑牌和一张大王的好牌,可终归无用武之地。

韩姬输了!只能陪着笑脸,将面前一半的金锭子推给了华阳夫人。

这时赵姬怯怯的从门外进来,恭敬谦卑的弓腰万福提醒诸位入席就餐。

华阳夫人今日牌运不济,然而这一把打了韩姬一个未发一张,瞬时就扭转了颓势,自然想着一股作气,再接再厉将韩姬打个落花流水,赵姬的出现也就颇为不合时宜了。

华阳夫人挑下了眉毛,冷冷说道:“晦气!”

华阳夫人打心底里就不待见赵姬,但却因为赵姬能做出一手嫩滑的豆腐,炒出让人垂涎的佳肴,华阳夫人这才对他大为器重了。

然而左太史自从说过赵正是方克命格后,华阳夫人心里对赵姬赵正母子俩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说左太史铁面无情,然而在华阳夫人的心目却是天下第一的男子,地位之高,无人可及,左太史的只言片语,也就是金玉良言。

出自华阳夫人口中这两字,音声虽不大,可在赵姬听在耳中,心中早就翻起了惊涛骇浪,脸色惊惶,眼眶中也已有泪水在大转了。

左清看在眼里,也不便插言相助,只是给了赵姬一个关怀的眼神,谄笑着对华阳夫人说道:“王太后气势大胜,当接续夺关杀敌,至于饭食,就让妾身为你取来,在这里享用就是了!”

左清这话说到了华阳夫人的心眼里,随即得到了华阳夫人的赞誉:“不愧是文昌君的婆姨,调教的好!眼力劲行!正和本宫心意,你去吧!”

左清趁此机会拉着赵姬就出了兴乐殿,遂安慰道:“夫人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八卦批命本属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只是一人之见。妾身父亲也是太史,也会为人批命,然而也经常谬以千里。所以妾身是不信太史所言。崔广,唐秉,吴实,周术夫子们也都精通此道,他们却给正儿批出了不一样的命格。”

走出殿外后,赵姬的眼泪早已飙了出来,听到左清的安慰之言,抑郁的心情顿时亮了起来,不禁问道:“那四位夫子是怎么说正儿的?”

“改天改地改寰宇,显爷显爹显祖宗!”

南山下,秦梦交给鲁勾践一封亲笔书帛,目的地是魏国大梁,收信人是相面大师唐举。

“让兄弟即刻发往大梁!”

鲁勾践接过书帛的手有些迟疑,嘴角动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唐公接近百岁,能来吗?”

“会来的!一人的命即是克天克地克苍生,方爷方爹方子孙,又是改天改地改寰宇,显爷显爹显祖宗。大概唐举一生也难得遇上这样一人,我已向他说明,唐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就必来无疑!”

在鲁勾践想来,这都是秦梦耍的文字游戏。他不认为秦王公子赵正会有这般伟大的功业,然而鲁勾践还是吹响了墨门黑哨,招到身边一位兄弟,将信拿去了。

秦梦针对左匡不当言论给赵正带来麻烦,迅速便制定了对策,那就是尽快邀请唐举入秦,来给赵正恢复名誉。

秦国左太史左匡名声太大,普通占卜术士根本没有话语权,也就无从谈起质疑左太史的批命结论!而天下闻名的唐举却有这个实力,可以一言定乾坤。

“老头子年纪大了,来趟秦国最快最快也需要半个月!咱们也就不要期望唐公能在新的春分前来到。接下来咱们的计划也该适当做出调整了!”秦梦说着就和鲁勾践进了茅草棚了。

甘泉宫内的宫人们这两日发现甘甜的甘泉井,突然不再那般甘冽,进而发咸发苦,也已不合适直接饮用了。

随之甘泉井附近又出现了怪事,以前从不经常见蛇而井水变咸之后,井边总是会出现一条条各式各样的蛇,这令胆小的宫女们,时常惊呼大叫。

人们很快认识到,老天还是不断涌出灾象,就连甘泉都不再甘甜,还吸引来无数毒蛇,这是秦国大乱的征兆啊!

蛇的出没自然就让人联想起了公子成蟜,非天命之人,若不是这样,为何他被册立太子之后,秦国到处横生事端呢?

突然间,甘泉宫就出现了一个这样的流言:成蟜并非秦王子楚的亲生骨肉!

章节目录 第648章 “有人说公子成蟜是父亲的种!”为了祭奠逝去的蝈蝈,第一时间得到流言的吕不器故意来气父亲大人吕不韦!

吕不韦冷漠的反应让吕不器很没劲。

吕不韦这两日也是心焦不已,嘴上起了一圈火泡,此时坐在暖席上正在端着水盏往肚里猛灌凉水,他的案几上却奇怪的放着几块方方正正的白石头。

吕不器渲染夸张之言,勾起了吕不韦的好多回忆。

在秦王还叫子异时,以他和秦王的关系,其实这事就不是什么事!

“若我能为大王,秦国有你一半!”秦王子异的铮铮铁言犹在吕不韦的耳边回荡。

锦绣江山都不分彼此了,女人还是事吗?他们君臣两人以实际行动真正诠释了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手足的伟大友谊。

吕不韦放下水碗冷冷盯视着吕不器说道:“滚出去!将你季父请过来!”

吕不韦的面色越是平静,心中越是愤怒。吕不器没少领教父亲这种狂飙大怒,立时识趣的躬身快步退出了房中。

吕不器的四叔一来,吕不韦就问道:“公子韩非有何动静?”

吕家老四酷像吕不韦,同样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却也是一张窝瓜脸,拱手说道:“回仲兄,韩非并无动静,不过太子韩安却有举动!身边的心腹舍人,半月就不知了去向!”

吕不韦长长吐了口气说道:“看来韩王对咱们早就有了防备之心,咱们的人都成了聋子啊!”

吕家老四一脸刚毅,很默契的给吕不韦手中的水盏添满了水。

由于一母同胞的关系,在自家十几个兄弟中,吕不韦最为器重老四。

吕家老四为人低调,一直都隐在吕不韦身后,训练笼络上千门客为他们日趋庞大的吕氏家族效力。

可以说,他就是吕不韦的影子。

“一切事端都是公子韩非故意挑起,为了就是向仲兄示威!”吕家老四皱眉说道。

“没有这么简单!公子韩非利用四位白狄女子,进入秦国咸阳,绝不仅仅为了勾引不器的,必有一个很大的图谋,哈哈……”吕不韦不无得意的笑道:“却不想让繁阳小子搞了个鸡飞蛋打!若不是成蟜即位在即,大王肯定要对韩王兴师动众大军问责了!

大王身边的腹墨最近也是神出鬼没,据愚兄了解,多半涉及了秦梦这小子,大王已不是当初的大王,咱们和他的嫌隙是越来越大了!就说咸阳城中传唱的谣言之事,以大王的聪明,自然知道绝不是我等所为,然而煞有介事的交给有司,其实就是在变相斥责愚兄!”

吕家老四点头说道:“这就是仲兄派遣心腹知会韩非,避免同时遭受秦王和韩王的攻讦,做的应急之策。”

“当时愚兄猜测多半是昌平君或者阳泉君手下门客所为!然而今日甘泉宫的异象,突然让愚兄知晓了,搅动咸阳风云之人那是另有其人?”

“何人?”

迎着四弟疑惑的眼神,吕不韦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繁阳小子所为!”

“仲兄是怎么知晓了?”

“通过商道!”吕不韦不无得意的说道:“河东盐池那都是散盐,而独有胡人戎狄所居的西北塞外出产坚如石的盐块!仲兄自小经商自然知晓。这样的盐块放在井中才不会被暗流冲走而且井水还会一日比一日更苦更咸!

愚兄百思不得其解时,咱们吕氏商行的咸阳大掌事求见,送来了一些西北塞外的大盐块子,说是黑市出现了不少这样的私盐,咱们商行经营的官盐销量锐减!听闻这些盐贩子都和乌氏最大的畜牧部落有瓜葛,而我又听闻乌氏和卫君子南真关系密切。

你也知道一旦和卫君有关,那必然涉及到了文昌君秦梦!故而愚兄通过商道打听,确实证实了有一只人数庞大的卫国行商在塞外和中土进行私盐运输买卖!

这就可以肯定繁阳小子牵涉其中,以愚兄对文昌君的了解,他虽不在咸阳也能闹腾个天翻地覆,然而我等之人打听秦子身在乌氏何地,一直不得音讯。愚兄顿时觉得此中蹊跷,派遣了死士进入井中一看究竟,不想确实捞出一块这样的大盐块,愚兄再愚笨,也会明白一切是人为,那会有什么妖孽?除了那繁阳小子幕后搞鬼,还有何人呢?”

吕家老四听到最后直哧溜口水,不解的问道:“仲兄怎不急于觐见大王呢?”

吕不韦哈哈笑道:“幼时太公经常教导咱们,做买卖怎样获利最大?季弟不会忘了吧!”

吕家老四哼了一句说道:“做天下独一份的买卖!”

吕不韦轻轻的点了点头……

“找个乌氏人给吕不韦送封信,邀他入伙乌氏盐池吧!”秦梦领着一众墨门兄弟今上,正儿八经做起了盐贩子。

甘泉宫的造谣可谓是一箭双雕,既打击了成蟜,又拉上了吕不韦。

然而目前所做,远远不够让吕不韦完全投向赵正阵营。

拉上吕不韦共同开发乌氏西北的盐池,拥有共同的利益,这是交铁哥们的第一步。

商人,背井离乡所为何来?无非为利,繁盛家族,他们眼中永远只有利益!吕不韦典型就是这样一个人,虽然身为了秦国的相邦,但脑子依旧是个商人的思维!

秦梦相信,吕不韦没有理由拒绝自己的邀请,他身为相邦,不便在秦国倒腾私盐,然而六国也是一个庞大的市场。

贩卖私盐的利润是一般货物的十数倍,河东盐池猗氏一家把控,何处弄到盐就至关重要,这个难不倒秦梦。

秦梦首先想到在齐国临淄结识的来自青海湖的张龙,自从和秦梦合作自后,张龙摇身一变就成了秦梦收编的行商马队,他从高原一路下来,所经乌氏周边,曾发现一个干涸的大湖,大湖几十里全都是白花花的盐,而且还是大盐石,贩马路径此地,就可搬上些盐块,挣些外快,何乐而不为呢?这才有了顺道做些贩盐的买卖。

秦梦坑了秦王子楚后,便随意组织起来一队贩卖私盐的马队,前去乌氏盐池,前去贩盐,行销天下,其中南山的唐六也是自己最近才发展的一个小盐贩!

在秦梦的商业版图中,做一个可以和河东猗氏相当的盐枭,那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然而天下太大,而盐业又是容易践踏别人固有利益的高门槛行业,自然需要一个强大的生意伙伴,才能将生意越做越大!

以此和吕不韦捆绑起来,再将他拖下水,可以起到孤立秦王子楚的作用,到时秦王子楚一旦寡身一人,阳泉君轻轻一出手,咸阳局势就会随之扭转,太子就会轻松易位!

章节目录 第649章 孤立 怎样孤立秦王子楚,这是秦梦一直思索的问题。

阳泉君握有王畿的十万兵马,看似悬在秦王子楚头上的一把剑,然而锋利程度如何,就连阳泉君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即位两年来秦王子楚不断对外用兵,轮番抽调防御王畿的大军,一来一回都被王齮,蒙骜,麃公这三位秦王心腹大将军掺了沙子,本属华阳君心腹将领也已飘落四处,这就是阳泉君不敢公然挟持秦王的顾虑。

阳泉君女婿王绾最大的梦想就是光宗耀祖,洗刷父亲带来的耻辱。

王绾的父亲王陵,那是秦昭王肱骨大臣,任五大夫之爵,只可惜没有统兵打仗之能,在攻打邯郸之围中屡次失利,最后被免职回家,不几年便抑郁而终了。

凭借当初的王宠,结下了阳泉君这门婚姻,王绾王氏这支,才得以重出秦国朝堂。

吕不韦要得是利,王绾要得是名,本就知道王绾非池中之物,秦梦积极与他结交,他的贤达秦梦看在眼里,不需溜须拍马客套寒暄,秦梦一封书帛,畅谈秦国朝堂走向,评论天下局势,这种深刻的见识就足以让王绾望尘莫及,没有悬念的就被他引为了知己。

王绾时刻在阳泉君身边强调韩国外戚干政的危害,阳泉君也就深知了利害,学会了紧紧守住大权不放。

至于造秦王子楚的反,阳泉君还没有那般大的魄力。

秦王子楚即位来的两年多里,灭东周,夺三川,平叛乱,定太原,攻赵三十七城,攻魏大捷,可谓武功卓着,王龁,蒙骜,麃公这三位大将军自然就成了他最忠实的拥护者。

三位大将军,手下都是精兵良将,任一人阳泉君都不能敌,哪还敢有挟持秦王的想法?

几日来阳泉君未给赵正增添多少助力,但也没惹什么麻烦,只要阳泉君不昏头,不反过来拆赵正的台,秦梦觉得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三位大将军就是秦王子楚左膀右臂,若是胳膊被打残了,那么秦王子楚也就成了废人。到时阳泉君还会怕失了威风的三位大将军吗?

秦梦想,若是历史没有改变的话,这一天很快就会来到了。

《史记秦本纪》有载:魏将无忌率五国兵击秦,秦却于河外。蒙骜败,解而去。

更有王龁攻上党而不下,麃公攻卷城三年而不克。

三位将军出师不利,最受伤的恐怕就是秦王子楚了。

随着秦子楚调整了国策,天下六国也随之动了起来。

秦梦在村野兜售私盐时,鲁勾践领着一位满身风尘的人来到了身前。

那人神色慌乱的递上了一封书帛,原来是管城守将缩壁的亲笔书信。

秦梦看完信便递给了鲁勾践,只是眉头紧皱,背着手来回踱步。

“秦王无信无义,当初承诺的管城中立,怎么说不算就不算呢?”鲁勾践啐了一口唾沫说道。

秦梦悠悠说道:“管城地理位置太重要了,位于荥泽之畔,若是大军占据了管城,派遣数万军卒,引一条水渠,就可直下大梁,大梁地势低洼,一下子就成了鱼泽之国了,魏国不用打国都就已丢了!”

送信之人是缩壁的内弟,秦梦和他攀谈了几句,详细了解了管城周边的局势,这才对他说道:“回去吧!此事我也知晓了,我是信得过缩将军的!一切全交由他处置,咱们还是那个原则,情况不妙,保命要紧!”

秦梦又想起了《战国策》中《攻管而不下》那篇文章,觉得不言语一声,显得心肠冷漠,便将还没走多远的缩壁内弟又叫了回来,叮嘱道:“回去告诉缩将军,他老子命中有劫难,在山中躲避两月,不要见任何人,此难就可化解!”

秦梦说得严肃,缩壁内弟听得认真,秦梦认为凭借自己的神人光环,缩壁定会言听计从嘱咐好他老子,到时的结局就和文章不一样了吧。

秦梦望着缩壁内弟远去的背影对鲁勾践说道:“天下局势这就将风起云涌了!”

悠悠大山,天上白云,秦梦抱着膀子看着远方,说这话确有几分豪迈。

鲁勾践点头附和道:“是的!宗主说的没错!燕王的密使也已来到秦国,拜见了吕不韦!”

秦梦哦了声,惊奇的说道:“这么迅速?这才几天功夫,必是蔡泽做了这个内应!密谈的什么知道吗?”

鲁勾践说道:“就为联秦攻赵!燕人先找吕不韦就是为了事情严密,然而吕不韦却甚是傲慢。以致燕使刚从相邦府出来,就被赵王的黑衣侍卫盯上了,燕人密使不得已逃出城外,看来此来要无功而返了!”

秦梦也嘿嘿笑道:“燕人果然阴损,本来静观秦赵大战不已乐乎,谁知两家止戈了,他们不慌才怪呢?”

“燕王也已打算迁都辽东了,免得再次遭受赵国廉颇包围了国都!”

“是啊!该向北挪挪了,那么大的天地,为何非要挤到一块,弄得彼此头破血流呢?”秦梦似位老者,不无哲理的说道。

秦梦早晨带出来的私盐也已兜售完了,严格意义来说是送完,这才闲适的领着一众墨门兄弟往山里走。

突然朱家骑着一匹马奔驰而来,下马就说:“师父的外父今日到了咸阳,不知师父是否要见?”

秦梦惊讶不已,怎么也没想到老丈人来了。

老丈人前来必是受了魏王的请托,不说秦梦也知道,多半是为感谢自己前几日提供的及时情报。

“见啥呀啊?咱们大事都未定,何敢抛头露面?”秦梦撇着嘴又说道:“是不是你小子被牡丹芍药魅惑迷糊了,透露我们行踪了?”

“师父,你也太瞧不起俺朱家了,纵使有仙女,俺也是不会出卖师父的!俺只是可怜左太史闷闷不乐,这才向师父说来的!”

联系到先前缩壁内弟所言,秦梦不难想到,必是魏王心慌了,这才向太史施压,想通过自家女婿努力,避免和秦人的大战!

然而自己没了踪迹,老丈人左太史此行也只能是无功而返,他必是发愁回去如何向魏王交差。

章节目录 第650章 蔡鸟 老丈人左襄孔儒忠实信徒,以忠信节义为立身准则,虽不苟言笑,但细微之处,秦梦还是感受到了老丈人浓浓的关爱之情。

见虽不便见,但却不妨碍修书一封,让他赶紧回大梁,警告魏王形势严峻,燕国可以迁都辽东,魏国大梁被淹了,何处还能为都啊?

老丈人的老丈人——魏王,那是人精,自然会预见时局的严峻,当是做了两手准备,打与不打!魏王也已耳顺之年,人老思虑就重,多半还抱有和谈的念想。

有幻想就会有空子,而蒙骜最擅长速战速决,秦梦真怕魏王在大意之中,就被人家淹了。大梁被淹是小,魏国被灭也是小,秦王不更立太子那才是通天的大事!

秦梦想及于此便加快了回山的步伐。

春的气息是越来越浓,微风清新,暖阳晒在身上,懒洋洋的。

秦梦眯着眼,迎着夕阳的余晖超越了一个个行路的百姓。

“嘻嘻嘻……好玩!爹娘这真是太奇妙了!”

老远秦梦就看到一个矮瘦,步履蹒跚,嘴角歪斜,衣着破烂的少年人在大路上扯拽着天上的风筝,边玩边行路。

如今风筝也已进入了寻常百姓家,花上一顿饭的钱,就能买到一只繁阳风筝作坊出产的风筝,足以让孩子们痴迷上一阵子的。

那少年一副憨态,似乎智力也有些问题,像是小儿麻痹留下的后遗症。

少年人身后跟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衣着也是污黑破烂,但面相却是清秀脱俗,然而却是苍老不堪,年纪至少应在六十以上。

秦梦心中起疑,便就多看了那放风筝少年两眼,没错!少年最多十四五的年纪,和自己年龄相当。他怎么称呼两位老人为爹娘呢?称呼爷奶也是勉强。

傻子就是傻子!管他怎么叫呢?老两口乐呵不已,那笑是发自真心的,丝毫没有因为得一傻儿而让生活陷入愁苦不堪的境地,这给秦梦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少年很快就让秦梦超越了。

秦梦很快就来到了南山山脚下,还未进山就引起了墨门兄弟的警觉,只见进山的道路上黄土飞扬。

秦梦首先也想到了,行踪可能暴露了。

鲁勾践很快就得知,前方据山口不远,有两伙人在私斗。

秦法明文禁止私斗,法律是法律,然而民间私斗却也是常有之事,一旦两族之间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也会私下里厮拼,防止为官府所知,便寻个无人之地,开始较量。

不是冲着自己前来,秦梦这才放下了心,

就在秦梦感叹,有什么谈不来的,非要出几条人命,结下世代的仇恨,事情才能告一阶段时,山外又来了一支人数不下百人的车马。

骑马之人全是一身短褐农人着装,车马也是普通商贾所用车马,都是平常之物,没有任何显示身份之处。

前面看热闹的墨门隐者再次回来禀告,前面正在械斗的两伙人,也已住了手,三方好像站到一起,在商谈什么事。

这一下子就激起了秦梦的好奇心,适才那些来人不简单,但看站姿就知他们至少都是经过战阵的军卒,人数虽少但却已有了威严杀气。

依仗对这里地形的熟识,秦梦猫着腰很快便居高临下看到了山下道路上的这三伙人正在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对立。

一个留有八字胡油腻瘦弱的中年人操着一口燕北狄音说道:“我燕王愿意献上河间十余城作为封地送于吕相邦,为得就是遏制你们赵国,其实并非与你们为敌!只是自保之策,还还望阁下高抬贵手!”

正对八字胡那人,人高马大,悍勇无比,手持一柄长剑,长剑上还滴答着血,地上也已落下了好几具尸体。只听壮汉冷笑道:“我不懂天下大局,我只听建信君吩咐,誓要斩杀你这个间细!”

壮汉眼眉挑动了一下,对着刚围过来的百十来人怒吼道:“你们一块上!看我们黑衣侍不把你们杀的片甲不留!来啊……”

声音轰隆,不断在山中回荡,在场之人无不骇然。

后来百十人中有一人戴着大斗笠从车中下来,来到这位壮汉跟前,躬身拱手说道:“在下燕相门客,来此不为其他,就是向将军澄清误会的,此人非是我燕人!倒有可能是魏人,也或者是韩人,反正不是我燕人!将军要杀要剐,和我们无关!在下就想说一句话,转告赵王我燕国决无亲秦损赵之意!”

他这一句话出口时,那八字胡的瘦弱汉子惊的一趔趄。

这戴斗笠的神秘人士,果然只说了一句,便就上了车舆,紧接着车马掉头,如风而来,如风而去!

秦梦看得清清,也不免疑惑,然而当看到百十人殿后那几人,秦梦却笑了,原来竟是前日抓到的燕人田光那伙人。

秦梦顿时猜测,那待斗笠之人多半就是蔡泽,抑或是他的门下舍人。

他们走后,又剩下两方几十人,开始了拼杀,很明显,八字胡一帮人数虽众多,但身手却不敌黑衣侍卫,几个回合的拼杀之后,便只剩八字胡颤抖着手,躲在马车后面不肯出来。

那人被包围见大势已去,便也冷静了下来,缓缓从车后走出,十几个赵人黑衣侍卫,一拥而上,八字胡却大声呵斥道:“别动,不就是死吗?我蔡鸟自己来!”

一嗓子确实震慑住了一众勇猛壮士,只见八字胡仰天长啸道:“老天对我蔡鸟真是不公啊!壮志未酬,就客死他乡!希望燕王厚待我全家老小!”

这自称蔡鸟之人,不是菜鸟却是好汉一条!手中拿着长剑,义无反顾的抹脖子了,血当场喷了三尺之高,随之闷声倒地。

多年以后秦梦能清楚的记得这个人,就因为他有一个独特的名字,名叫蔡鸟!

听他死前所言,真情真切,应是燕人,单他姓蔡来说,就容易让人料想他可能和蔡泽有些宗族瓜葛。

那自称黑衣侍卫的壮汉,冷眼旁观,至到脖颈上的血流尽,他才在死尸上擦拭了一把带血的剑,他指挥将死去的兄弟拖上了车,而后领着一众人马,骑着马,赶着车,离去了。

此处乃是山中的偏僻小路,很少有人打此经过,然而这一切刚结束,迎着遍地死尸就出现了三个黑点。

二十八条性命,秦梦数完了地上尸体,也看清了那三个黑点原来是路上玩风筝的一家三口,其中白发老者最先看到眼前惨象。

令秦梦惊诧不已的是,白发银须老者,似乎见怪不怪,给了老伴儿一个眼色,两人合力将那傻儿引向了其他地方。

章节目录 第651章 建信君 步履矫健的两位老人领着步履蹒跚的傻儿很快消失在了山林中。

金红的余晖掩没了地上滩滩血迹,天还是那个天,山还是那座山,除了躺倒了几个人,别无异样。

“命如草芥,那叫蔡鸟之人,也算死得英雄!咱们给他收尸,也好积点阴德!”秦梦从草丛里站起身来,对朱家说道。

“那老翁又回来了!”朱家指着远处的一个身影说道。

果然,那个白须白发气质脱俗的老人,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把铲,老人家这是要替他们收尸。

这可是二十八个死人!小老百姓虽也上过战阵,见过生死,但遇上这等事情,凡是有些脑筋之人,都不会趟这滩浑水,说不定就引来杀身之祸。

老者毅然决然没有任何瞻前顾后的犹豫,便来到了这片死亡之地。

老者先是挨个查看了一番地上所躺之人,失望的叹了几声气,而后在路边选择了一座土质疏松的山丘,撸起袖子,向手上吐了两口吐沫,便开始挖坑。

秦梦早就注意上了老者一家三口,眼下老者这般行径,更是让秦梦好奇。秦梦将墨门一众兄弟留在了原地,领着朱家从山上晃晃悠悠就下来了。

凶案现场,遍地死尸,惊恐,好奇,秦梦尽情的演绎。

秦梦的浮夸演技,让没有防备还会来人的白发老者,着实吃了一惊,不过也就是一惊异的眼神而已。

“小子,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快快离去吧!”白发老头一口地道的雅言,气喘吁吁的拄着铁铲对秦梦和朱家呼喊道。

“前辈再说什么呢?小子听不清!”秦梦故作糊涂之态向老者所在走去。

“让你们赶紧走,莫要惹着是非!”老者有些着急,立时对秦梦提高了嗓门。

“请问惹什么是非啊?”秦梦俨然就是脑子缺一根筋的二缺小青年。

秦梦自顾自的往前凑,话音落时,也已来到老者所挖坑前。

白发老者有些轻微的驼背,头上戴了顶皮弁,虽是苍老,但眼眸却清亮无比。

老者被秦梦的混不吝给气笑了,“老夫七十有二,你个小娃娃,听力怎还不如我!让你走,是怕遇上官家,牵连于你,那可是要去服徭役的!”

秦法严苛,人人都有缉盗拿贼之责,若见没有及时通告官府,也要受连坐之罪。

一席言尽显白发老者的仗义热心,秦梦更是多打量了两眼。

突然身后一声暴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大家齐扭头只见山道上多出了四个彪形壮汉,来势汹汹,人人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秦梦很想笑,因为来人不是旁人,而是前日里被扔进粪车里的田光四人。

老者不屑的瞟了一眼田光,扶着铁铲站直了身躯,说道:“埋人不行啊!人活没有立锥之地,人死还不能有个葬身之地吗?”

老者说话音量并不大,但却是一腔浩然正气,让人为之敬畏。

四人这才消了怒气,立时如无头苍蝇在死尸群里乱跑,最后跪倒在了蔡鸟的尸体前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时老者的紧张之色才得以缓解。

“蔡子,我们大家知道你死的冤,你就放心走吧!家里老小,我田光一力全担!我的蔡兄啊!”田光偌大的汉子,眼泪如注,伤心的哭嚎。

田光哭过一通,来到白发老者跟前,扑通跪倒,便是稽首大礼,抹了把眼泪说道:“恩公行善积德大义之举,请受燕人田光一拜!”

田光也未等老者搀扶,便站起身来,拿过铁铲,开始了挖坑!

“壮士,与死者相识?”秦梦随口就问田光。

田光回头,见站立相问的秦梦一脸笑意,冷冷的问道:“小子何人?”田光又问老者:“你孙子?”老者摇头。

秦梦还是那种找抽贱贱的表情回答道:”小子就是一个看客!“

田光此时面目狰狞,浑身杀气,而秦梦依然还是镇定自若,似是与熟人攀谈。

老者对此惊异不已,不由得多看了秦梦几眼。

“滚,哪用你小子多嘴!”田光咆哮着对秦梦吼道。

秦梦制止了欲要拔剑上前的朱家,冷冷的说道:“假仗义,适才你就在来人队伍中,当时不出手相救,人死在这里了才嚎哭,有个鸟用啊!”

真话,就是这般扎心。

田光惊得无言以对,面红耳赤,瞠目结舌,凶狠的怒视秦梦,似要吃人一般,在与秦梦对视中,眼神逐渐黯淡了下去。

田光忽得端起手中铁铲,向自己头上猛砸了下去,咔得一声响,一根粗实的柳木柄应声断成了两截。

一道殷红的鲜血随即从田光面门流淌了下来,老者为此惊骇的后退了两步,秦梦却是一步都未动,又冷冷说道:“愤怒无用,想死先为兄弟们挖好了坑,再去死!”

“你什么人?”田光从愤怒中回味过来,觉察出了秦梦身份的不一般,随即打量问道。

“建信君为和非要杀蔡鸟壮士!”秦梦未答田光疑问,而是反问道。

田光无法抗拒秦梦的问话,叹了口气,抹掉眼皮上的血迹,说道:“蔡鸟虽是赵王客卿,但却是燕王的死间,此来咸阳游说吕不韦连秦攻赵,却身份暴露,才被建信君追杀!”

原来如此,蔡鸟是顶了赵国使者的头衔,行得是燕王的大计。而吕不韦早和赵国上层早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故意泄露蔡鸟的身份,这才遭受了建信君的追杀。

赵国的建信君,年龄不大,却是赵王身前的第一宠臣,听闻他长得俊秀之极,连女人看一眼都不能忘怀。

男宠,面首,嬖臣,是建信君最讨厌的字眼,他更讨厌别人说他是靠着父亲上位。

建信君是一个很有才干的人,就连平原君赵端都对他赞赏不已。

赵孝成王赵丹对他器重之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赵王身边的黑衣侍卫,建信君都可随意遣派。

建信君三十未到,而位高自此,还有何求呢?

财富?那更是一个无趣的追求,他生下来,就已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因为他有一个名叫郭纵的爹!

建信君,郭开,赵国冶铁大王郭纵嫡子,赵王丹册封的封君。

“建信君来咸阳了?”秦梦接着问道。

“没有!建信君在邯郸。蔡鸟被追杀,是因先前暴露了身份。他本可以一走了之,皆因心中不甘,才孤注一掷去游说吕不韦,然而最终还是落得身死的下场!”似想起什么往事,田光再次掩面凝噎了。

章节目录 第652章 燕赵止戈 田光哽咽两声,突然意识到什么,发问道:“你是何人?老子凭什么跟你说这么多啊!”

秦梦嘿嘿笑了两声才说道:“别管我是谁,反正与建信君不是一路人!”

田光眼神里充满了疑惑,愣愣打量了秦梦很久。

秦梦不再理会田光,而是转身向那白须白发的老者攀谈道:“前辈气质不凡,必是大家出身,怎就隐匿在南山之中了?”

莽莽终南山,地形险阻、道路崎岖,大谷有五,小谷过百,连绵数百里,里面猛兽无数。

正有这个便利,南山就成了亡命之徒,避祸流民的天堂。

为了生活便利他们平时居住在山边上,一旦遇上秦军搜山抓人,便举家便向大山深处逃亡,但凡山中居住者,十有八九都是这样一种状态。

老者愣了一下神,瞪着秦梦打量了好久,摇摇头,也不答秦梦问话,转身就离去了。

老者的反应也属正常,逃亡之人哪会和人攀谈出身籍贯呢?

秦梦看着他远去高瘦的背影,推测了他数种可能的身份。

田光四人齐心协力挖了一个大坑将人都埋妥当之后,再次来到站在山冈上秦梦的跟前。

“小贵人,可否是哪天擒我之人?”田光躬身作揖问道。

夕阳也已隐没进了地下,天边的夜幕也已悄悄的合拢,大山静寂,让人总觉苍凉。

秦梦从自己的天人感悟思绪中走出来,对田光笑了笑,郑重的点了点说道:“不错!正是小子!”

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田光健硕的身躯,轻微颤抖了一下。

“想知道我的身份?”秦梦向欲言又止的田光嬉笑着问道。

田光一双满是疑惑的眼神,他是渴望得到答案,此时腰已躬成了虾形,连连拱手作揖。

秦梦指着山谷中的三间茅草房对田光说道:“你们差一份致谢!不是每一个人死去,都能入土为安的!先答谢了那老翁,咱们再叙话!”

田光虔诚的点头。一行四人,向密林山中的三间小屋爬去。

山坡之中的一块空地,树枝编成的篱笆,围出了一个不大的院落。

院中并无家禽家畜,更无晾晒的野味,既不像农家也不像猎户,唯有院中摊开一地的竹简,还有院中绳索上挂满的密密麻麻的狼毫,说明这是一个制作笔简匠人的家。

客人上门,白发老者背对院门,全然不理,只是坐在院中案几上自顾自的用麻绳编制一卷一尺多长的简牍。

“诸位,有何事光临寒舍啊?”正在院中烧火做饭的老妇人,回头看到秦梦田光几人,这才站起身,迎上来问道。

老妇人白发苍苍,一口白瓷的牙齿依然健在,因而话音清晰,老人脸皮虽是褶皱不堪,但还能依稀看到年轻时的端庄秀丽。

“我们是答谢恩公仁义之举的,我等死去的兄弟承蒙恩公才有了葬身之地,这些是我等的一点心意,他日再来,一定重礼答谢!”田光四人手中托着各式各样的钱币,便跪倒在篱笆门外了。

“既然他们给,老太婆你就收下!”白发老者没有回头,一边用麻绳编制书简,一边说道。

“娘啊!他们是什么人啊?我怕!”突然在院中玩耍的痴呆少年拉住了老妇人,神情紧张的看着秦梦一众人。

“他们都是山上的猎手,路过咱家喝口水,傻儿莫怕!”老夫人爱怜的不断抚摸少年的头,浑身战栗的少年这才恢复了平静。

随着院中袅袅炊烟飘散开来,一股香甜诱人的小米饭香也钻进了人们的口鼻。

秦梦也没有将田光当做外人,吩咐道:“让你的兄弟抓几只山鸡回来,给恩公一家改善改善饭食!”

那少年听闻有山鸡吃,不由吸溜起了口水,竟拍着手欢呼道:“我吃两只!我吃两只!”

老夫人羞赧的说道:“人老手脚就不好使,这都好多天没有打到野味,把我的傻儿都馋死了!”

这时那老者也遍完了一卷书简,转过身来,向秦梦朱家田光三人点了点头,让进院内竹席就座!

“家里柴不够用了!”老夫人回头喊道。

老者应了声,便捡起一根麻绳,向秦梦等人点头知会了声,便出去了。

院中少年欢快的拍着手,在秦梦等人身边趔趄欢跳着,而老妇人却忙着加柴生火。

秦梦摆弄着老者适才编排的书简,瞟了一眼田光,接着先前的话题说道:”你问我是谁,我只能告诉你,平原君赵端与我相熟,信陵公子和我交情匪浅,就连赵王魏王我也能说上话!我知道你们燕王想要什么,我也完全可以从中斡旋达成他的愿望!”秦梦说话如那天上轻飘飘的白云,不急不缓。

田光被秦梦所言震得一愣一愣,都合不拢嘴了,

这两年燕王喜日子不好过,上年魏国和燕国干了一丈,为此赵王看准了时机,派遣廉颇二次兵临城下,燕王免不得又割地息战。

眼下秦王调整了国策,赵国少了秦人的威胁,燕赵之间不免一场恶战,燕国真是怕了,接连数次战败燕国再无实力与赵国一战。

贿赂吕不韦,以求改变秦国国策,便是制衡秦国之举,为了就是不受赵军压城。

其实燕王要的就是赵燕止戈,互相信任休战一段时间,然而燕赵宿怨甚重,大概燕王都认为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所以压根就没有考虑此事。

他们不考虑此事,不代表没有人不想此事。秦梦早就为他们打算好了!

秦梦迎着他们迷茫的眼神,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帛,递给了田光说道:“交给你们主公!这就是大功一件,燕王若大方,你会有些赏赐的!”

这封书帛本来就是要送给蔡泽的!有田光出面也省墨门兄弟跑一趟了。

当局者迷,盘观者清,天下是一个大棋盘牵一发而动全身,秦梦的书帛无非就是两句话,秦国弃赵攻魏,无非是迂回战术,最终还是要和赵国死磕到底,而眼下魏国大难临头,自然会竭力促成六国合纵之事,天下莫不知信陵公子之贤,他定会促成燕赵和平之事。

料想自己的身份始终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萦绕在田光的心头,也不知道他这个江湖豪杰懂得多少天下大事,不过接过书帛,倒是诚挚的揣进了怀中。

秦梦查看这个不大的院落,三间草房中有一间堆满了竹简,房中粗糙案几上还有砚台笔墨,秦梦正想着给老丈人修书,眼下什么都齐全,便也不客气,拿起一卷空白竹简,就在上面奋笔疾书了。

章节目录 第653章 肉瘤子 秦梦的信简刚书就,老者也扛着一捆干柴回来了。

白发老者一眼就盯上了也已停笔的秦梦,面无表情的对秦梦点点头,示意无须多礼,继续书写。

秦梦微笑的回应了一下,放下毛笔,吹干墨迹,转而交给朱家,叮嘱几句,便让他回城了。

也就是前后脚的事情,田光出外狩猎的三位兄弟也已满载而归,手里拎着不少山鸡,野兔,更有一人肩上扛着一只细腿的小鹿。

“你的兄弟身手了得呀,片刻功夫,就打了这么多野味!”秦梦随口赞誉田光道。

田光和他的兄弟们向秦梦拱手寒暄,转而跪地对老者大礼请求道:“一直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失礼,我等失礼,不知恩公可否告知在下,也好让我等铭记心中!”

白发老者表情平淡的看着他们,不喜不悲不愠不怒,良久之后才叹了口气,说道:“真是恍如隔世!老夫早已不用名姓多年,壮士一言似是将我们拖回了尘世!名姓不重要,今日事今日了,收了你们的钱财,又接受了你们这么多野味,再说老夫也未出力,壮士不必多礼!”

“千金难买恩义,恩公此举,我等终身铭记!在下几人还要向主公复命,不能久待,日后闲暇再来看望恩公,我等告辞!小贵人来日再见!”田光也是豪迈的性子,话说完也已推开篱笆门就走了出去。

几人一走,院落立时安静了下来,那被扔在地上的小鹿,竟还活着,屡次挣扎着站起,却又屡次颓然倒下。它有一条娟秀的小腿蜷缩着,蹄子上血肉模糊,还在不断滴答流血。那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让人不忍直视,不断哀鸣着。

痴傻少年看得失神,蹲下身躯,爱怜的抚摸着小鹿光滑柔顺的皮毛,痴痴的说道:“你是不是很疼啊?”

秦梦见此,心灵也为之一震,俯下身,查看了小鹿的腿伤,小腿是被击打而折。

秦梦从身上麻质褐衣上撕下两条布,包扎在了小鹿的出血处,而后随手捡拾起地上的两片竹简,找来一段麻绳绑缚住了小鹿的伤腿。

秦梦拍拍手上沾染的麻丝,对那痴傻少年说道:“小鹿已得到了救治,你多喂它吃些嫩草,它就会快好起来的!”

小鹿也确实不再哀鸣了,那少年拍着巴掌甚是欢喜!

不过也就高兴一会,少年很快若有所思起来,拿起院中的一个竹筐,就要出门。

此时夜幕也已降临,白发老者立时喝住了他,谁知少年竟任性了起来,摔掉手中的竹筐,跺着脚,哭着鼻涕,嘴里嚷道:“我要拔草,我就要拔草!”

瘦骨嶙峋的老母亲来到他的身边,说尽无数话,全然无用,他嘴中还是念叨我要拔草四个字。

秦梦也在旁边伴着鬼脸,说好话,逗他乐。

痴傻少年俨然就是个三岁的顽童,不可理喻。

“勿要管他,孩子脾气上来,怎么劝都不管用!”老者坐在院中竹席上,手里还不断削刻着书简,却是无奈的说道。

灶台上的锅子也已端下,灶中的柴火将照亮了半个院落。

老婆婆张罗着盛饭,希望能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吃完饭。

老夫人端着一碗香甜的小米饭,来到了秦梦跟前,抱歉的说道:“前几天官府大搜山,那日行路匆忙,一只碗盏不慎破碎,眼下只剩一个木碗,还请客人先用饭吧!”

老人家满脸的皱纹,干裂的嘴唇,蓬乱的发髻,邋遢的衣饰都遮盖不住这具佝偻身躯的内在不凡气质。

秦梦立即避席,庄重严肃的接过老妇人手中那晚黄橙橙的小米,放在桌几上,而后诚挚对老夫人施了一个颇为讲究的晚辈稽首大礼,说道:“老人家,使不得!小子是个晚辈怎能当不起前辈的隆遇呢?”

白发老者回头瞥了秦梦一眼,眼神中多是揣测之色。

然而就在此时,那傻少年,见无人理会与他,又见慈爱的娘亲与秦梦寒暄,火气突然变大,抢前几步就要去推桌几上冒着热气的小米饭。

老婆婆和那老者也已猜测出傻儿目的,立时联手阻拦,人老力气不济,终还是没有挡住。老夫人被傻儿的力道冲击的一趔趄蹲到在了地上,手臂正好打翻了桌上的饭碗。

金黄的小米粥瞬时就流满了桌几,木碗骨碌了两圈,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摔在地上,啪的一声,成了两瓣。

随即听到老婆婆哎哟声不断,秦梦翻身站起,搀扶起老人家,关切的询问道:“摔倒骨头了吗?”

老婆婆蹒跚的站起身来,不断的甩着手臂。秦梦这才发现原来手臂被热饭烫伤了。

一旁的老者慌忙站起身来,想找布巾擦拭老伴手臂,情急之下摘了自己头上所带的皮弁。这块柔软的头巾起了大用了,三两下就将老婆婆手臂上的热饭给擦净了。

秦梦懂得一些处理烫伤的应急措施,迅速跑到院角水桶出舀来一瓢凉水,给老妇人烫伤处降温。

痴傻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也不在任性的哭闹,而是胆怯的看着几人,茫然无措!一对老妇人只是无奈的叹气,一句责备那少年的话语都没有。

老婆婆手臂上红红一片,烫的不轻,只能暂时将手臂伸进水桶中镇痛。

那少年垂头无语来到老妇人身后,眼泪也已噙满泪,探手伸进水中摸着老妇人瘦骨嶙峋烫红的皮肤,呜咽的说道:“娘,疼吗?”

可能是被傻儿不知轻重的摸到了伤处,老婆婆哎呀闷哼了一声,却是微笑的看着他的傻儿,轻轻的摇摇头。

眼前这一幕,让秦梦心里激荡不已,如此年纪的老婆婆本该享受天伦之乐,却受了这个傻儿的拖累,天知道这些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得治!不治皮肤就会溃烂,这对一个老人来说那就是要命!”秦梦心里甚是可怜老婆婆,便吹响了墨门黑哨。

黑影一晃,鲁勾践便来到了秦梦身边,两人耳语几句,鲁勾践去而复返,送来一个瓷瓶,秦梦拔掉瓶塞,来到老婆婆跟前,将瓶中药膏均匀涂抹在老夫人烫伤处。

这是治疗烫伤的特效药,是濮阳冶铁作坊孔氏父子们世代家传的烧伤灵药,有立竿见影之功效,敷上后,老婆婆手臂上的灼刺感立时就消退了大半。

老者似乎还未从鲁勾践的神出鬼没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一直瞪着秦梦打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立时展开手中那个沾满小米饭的皮弁,竟然重新戴了起来。

眼前这位素来沉稳的老者突然就慌张了起来,这令秦梦尤为不解。然而最诧异的莫过于见到老者头顶有颗硕大无比的肉瘤子。

章节目录 第654章 真宗主 彼此都表现出了一眨眼的慌张,两人对视之下,冷峻的老者向秦梦首先发问道:“小子在墨门之中身居何职?”

以此推测自己是墨门中人,并非不可思议,了解墨门的人,皆知墨门隐者行踪诡秘,来去无踪,擅使用哨音传递消息。然而老者上来就问自己所在墨门地位,可见他对墨门很是熟悉。

秦梦拱手作揖礼数周全,而后才恭敬的答道:“回前辈,承蒙巨子鲁连子厚爱,小子身居墨门少巨子虚衔。

秦梦此话一出,立时吸引了那手臂烫伤老婆婆的注视。

老者满脸的惊异之色,全无先前的镇定,声音颤抖着问道:“连……子……还……好……吗?”

虽只是五个字,然而从老者口中吐出,却似胎儿出世那般艰难,说到最后已是哽咽不堪。

天地寂静,山风呜咽,老者苍凉的哭声,令人心碎。看似坚强无惧的老者,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老婆婆也随之悲哭起来了。

痴傻少年惊异的看着两位老人,也许在他眼中,两位老者是不会哭泣的人,然而今日的表现让他惊恐,很快他就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哭了。

“老头子!被哭了,把缭儿都吓哭了!”老夫人推搡了一把掩面而泣的老者,责怪道。

“缭儿!”秦梦听到了这个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心肝为之一颤。

秦梦长吁一口气,心道:“一切都得到了证实!”

老者很快从情绪失控中恢复过来,抹去眼上泪水,双手搭在秦梦肩上,慈爱的凝视秦梦,问道:“你已知晓老夫的身份?”

秦梦本想摇头否认,心底里总觉此事太过凑巧,自己都不信是真的,然而见到老者那双洞察人心的眸子,就已无力反抗,只得轻轻的点头。

“哨子给我!”老者以不容推辞的口吻对秦梦说道。

就在秦梦愣神之际,老者也已从秦梦手中取过黑哨,放在了嘴上,一阵阵一串串短促的哨音过后,随即山谷中此起彼伏就回应起了长短不一的哨音。

“你为何懂得吹奏我墨门隐者的哨子?”秦梦惊骇莫名的问道。

老者爽朗的笑道:“这套哨音就是我创制出来的!你说我能不会吗?”

“啥?”秦梦惊诧的愣在了当场。

老者仰头,似要看透苍穹,却是回忆往事,不紧不慢的说道:“老夫与侯赢巨子交情莫逆,我俩年轻时喜欢玩哨吹笛,无意中创制了这套用于简单交流的调子,后来侯公成为巨子,便将此移用在墨门隐者行事上了。再后来他为天下四处奔波,我们见面也就少了……”

待鲁勾践来到了秦梦跟前时,大吃了一惊,瞪着双眼在院中巡视了,满脸疑惑之态问向秦梦道:“连子巨子何在?”

秦梦苦笑道:“鲁兄长不用找了,连子前辈怎么会在秦国呢?此时巨子他老人家正在调解燕赵河间之地的纷争呢?

吹哨的也不是小子,而是这位铁血忠义护主逃亡的周太史!他有事相求我们墨门,但是嫌我年小,恐不得重托,便吹响了黑哨,非将执掌墨门隐者的鲁大哥过来!”

鲁勾践听罢,惊讶的也结巴了起来,“什么,前辈是周伯阳周太史?这位小弟就是王子缭?”

周伯阳,正如弟子庞煖所言,头顶果然有一颗大肉瘤子。为了掩饰这个显眼的特称,周伯阳也已习惯一年四季戴着皮革所制的包巾。

然而适才急着为老伴擦拭手上的热饭,才取下了皮弁,如此明显的特征,立时就让秦梦联想起了那已成传奇的周王室的太史周伯阳。

路上碰见这一家三口时,他们的苍老就吸引了秦梦,很显然痴傻少年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秦梦当时还认为这是他们捡的弃婴。然而适才痴傻少年的任性和胡闹,两位老者始终没有训斥,而是犹如祖宗般供着哄着,这些表现有悖常情,绝不似普通百姓家的父子母子亲情。

更有老夫人的一声“缭儿”震撼了秦梦的小心脏。

王子缭的大名,时时在秦梦耳边响起,有时觉得这个名字也已和自己的生命融为了一体。

这也彻底印证了秦梦的猜想,这个痴傻少年就是末代周王子——缭!这老者就是神一样存在的人物——周太史周伯阳。

这对老夫妇见到鲁勾践似是遇上了亲人,满眼热切的凝望鲁勾践。

周伯阳瘦削干瘪面容,激动的有些挪位变形,但见鲁勾践满脸的不信,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不容质疑的郑重点头,对鲁勾践说道:“壮士,莫急老夫手上有一枚我历代周王所用的传国玉玺,可做凭据!”

鲁勾践疑惑的看着周伯阳,不断的打量那痴傻少年,又看看秦梦这位已被称呼了一年的“宗主”,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实。

不仅周伯阳头顶的那颗肉瘤子不会骗人的!就连他取出来的一方玉印也绝不会是假。

这方玉玺不像是印章,倒像是个玉鼎,单这繁琐的雕工都不是一般工匠所能仿造。手掌大的印底,雕刻的不是四个或八个字,而是齐齐整整的十六个字,如鬼画符一般,秦梦不识得,不过秦梦却知道这是虫鸟篆字。

“错不了!前辈就是周太公周太史,少年就是周王子缭!兄长的真宗主!”秦梦向已经傻在当场的鲁勾践确认道。

周伯阳是不解鲁勾践这番惊讶之态,还道是认为他年纪小,不知周王子缭代表的政治影响,遂说出了自己的诉求:“老夫当年携王子逃命,是想着有朝一日复辟周室社稷,然而王子一场大病,就成了痴傻之人,这是天意使然。

老夫这些时日接触底层百姓,也已看透了世间之事,再谈复辟天下,恐遭天谴。老夫和老妻年岁已老,今夜躺下不知明日还能醒否!然而最不放心就是这小王子!

我与墨门渊源极深,鲁仲连巨子是老夫的爱徒,老夫一生不求人,只想闭眼之前,看到王子缭有一安身立命之地!”

鲁勾践听罢,这才释怀,对周伯阳一拱手道:“此事周太公真不该问小子,依我对宗主的了解,不,少巨子的了解,他心中早已有了对你们的安排!”

章节目录 第655章 灯下黑 谁知秦梦竟奸邪的笑道:“老前辈有所不知,小子不仅是墨门的少巨子,更是秦王册封的河内候……”

周伯阳听闻,瞠目结舌,眼睛也已瞟上了桌几上的削刀。

秦梦不敢大意,转而双膝跪地,向他稽首大礼道:“老前辈更是有所不知,小子不仅是墨门少巨子,更是墨门巨子侯赢候公的曾外孙!单从这层交情上来论,小子就当一拜!”

周伯阳惊喜交加,眉头也已渗出了冷汗,胸口起伏不定,一个劲的大喘气。

周伯阳的这些表现正说明了他思维的迅捷和深入。

王子缭虽成了痴傻的废人,然而在这个多事之秋,他有着不可估量的政治影响力。秦国虽然称雄天下,但却还是一方诸侯,天下无主的状态也就十年不到。有周一代,称王八百载,天命正主深入人心。

若是世人还知道王子缭还活着,无论三晋的韩赵魏,还是燕齐楚,他们都很想将王子缭为己所用,不想着挟天子以令天下,单借助周室末代王子和秦国达成个交易就能落个大实惠,王子缭就是唐僧肉。

周太史周伯阳也曾是位高权重的公卿,十年不到的光景,也已和山中流民不差一二,他不乏门生故旧,可是涉及王子缭的身份,他只能憋在山中安稳过日。

然而随着年纪越大,一个残酷的现实就摆在了面前——他们死后,痴傻的王子缭怎么办!

天下之中,他能信任的唯有墨门。

墨门对于周伯阳并不陌生,侯赢与他本就是故交,鲁仲连更是他的门徒。他听到了墨门隐者熟悉的哨音后,兴奋之情无以言表,这都说明他一直想着墨门,墨门才是他百年之后王子缭的托付之处。

世人常说周伯阳是龙,智慧通达,幻化无形,不为俗物所拘,看透俗世万事,就像当年的老子!

如此评价名符其实!

为何王子缭可以逃脱秦人的追捕?这都得益于周伯阳的事前谋划。

隔墙有耳,若想事情机密,知情者越少越好。周赧王患病前夕,周伯阳和老妻接受了周王的临危托孤,携王子缭只带老妻和老仆开始了亡命生活。只因如此绝密,才逃出了无孔不入秦人的追捕。

他曾想着求助墨门,可是那时正值侯赢率领墨门协助信陵君窃符救赵,后来更听说侯赢自刎而死,至于墨门弟子去哪了,周伯阳更是无从知晓。

险象环生老仆兑换钱粮时被秦人抓获,老仆是个忠义铁血之士,用生命掩护了王子缭,那时周伯阳和王子缭确实在河内,本来是要隐姓埋名待在河内,以求等待魏赵反攻,好借机复辟周室,谁知竟暴露了行迹。

周伯阳不得不转移王子缭的藏身之地。

“要得就是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秦人不是要抓小王子吗?我们就潜身在咸阳周边,他们万万是想不到的!”这是为何落脚南山,周伯阳的原话。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不幸身上钱财被山贼劫走,举目无亲,生活立时陷入了困窘。这并不是最糟的!随之王子缭患病,整日高烧不退,几乎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那段时日周伯阳夫妇日夜不休,他们所经历的内心煎熬只有他们最清楚。

这也只是他们苦难生活的开端,精明伶俐的王子缭,再烧退了后,面目挪位,身体残障,就连人都变傻了。

两位老人苍老的面孔写满了生活的艰辛,为护幼主,不畏生死,奔波千里,他们的这份忠诚,他们的这份仁义,他们的这份信念,怎么不震撼秦梦的心灵?

“小子你不可能是候公的曾外孙!”周伯阳眼神灼灼的盯着秦梦质疑,接着无情的揭露道:“候公京城人士,乃共叔段的后人,为墨门大义而献身,一生都未曾娶妻生子,何来曾外孙之说!不过以你小子奇异禀赋和行事的稳重,老夫倒认为做侯公的曾外孙倒也不损他的英明!”

周伯阳是个慢热型的人,与他聊熟后,才发现老头子很幽默!

没有饭碗倒也饿不着人,秦梦又开始炫耀他的拿手绝技——烧烤山鸡。

人是群居动物,由于王子缭的身份特殊,周太史尽量与人少打交道,冷冷清清的日子过多了,心中总是要产生一种莫名的压抑之感。

一下子多了两个人,而且父母都是那般的热情,王子缭是从来没有感受到家里还能这样热闹和温馨,这让他尤为兴奋,欢笑蹦跳拍手忙得是不亦乐乎。

秦梦看在眼里,想起了在大路上初见他们一家三口放风筝时候的快乐!

随着那场轰轰烈烈风筝营销后,风筝很快就走入了平常百姓家,周伯阳这是初次把玩风筝,对此赞不绝口:“此物虽是简单,但却大用!天道循环,大道归一,万事万物都是这个道理。只需几根竹蔑,一块粗丝布,借助风里就可上九霄!真是妙物啊!”

秦梦也附和道:“老祖宗的智慧,就是这般高超,一双筷子!一个包袱!都是简单不能再简单的物什!然而用处之大更衬托出这些物什简单的伟大!这就是我们华夏文明的精粹吧!”

此时鲁勾践对秦梦诡异的一笑,说道:“周太公有所不知,风筝就是秦子所发明!当初世人见它升空还以为见到了异象!”

周伯阳更是好奇的打量秦梦数遍,以长辈的口吻命令秦梦讲述其中原委。

那个河边遇上河上公学艺的故事,秦梦不得不再次重复了一遍。

自己的身世他是知晓了,至于如何成为了墨门的领袖人物,是鲁勾践为他详细讲述的。秦梦数次拯救墨门的光辉事迹,鲁勾践讲得生动鲜活。

秦梦文昌君的大名,周伯阳是有耳闻,不过里面的细节,他是无从得知,不过这些时日咸阳城里的种种异象,他是听说了,以他的智慧,也已推测出了秦国将要有大事发生!

对于这般聪明的人,秦梦人没有打算对他隐瞒,就连世人错认为自己是王子缭之事,秦梦也一一交待了。

交谈之下秦梦很快就仰慕起了他的深厚学识,以及分析问题的透彻和独到。太史周伯阳若不是身受痴傻王子缭所困,不论他的贤达,只凭他师父的大名,就能够他游刃有余混迹在天下诸侯之中了!

章节目录 第656章 纵横家 “什么?太公真的师从鬼谷子?张仪,苏秦皆是你的同门师兄!”秦梦万万想不到周伯阳的师父竟然就是玄妙莫测的鬼谷子。

秦梦越来越佩服自己当初的先见之明,没想到真就有活着的鬼谷子的门人弟子!

鬼谷子神一样的存在,这时代凡是有点名望的人,都会被附会鬼谷子弟子的名头,周伯阳这般传奇的人物也不能幸免,秦梦对此并不在意。

然而周伯阳却在猜测河上公身份时,又将教授秦梦学业的神秘老者重新鉴定为了云游天下的先师鬼谷子了。

“万万使不得!您都已古稀之年,小子怎敢和太公以同门师兄弟相称呢?”秦梦哭笑不得婉拒道。

老人家和秦梦一番交谈之后,深深被秦梦的博学和谈吐所折服,感叹世上唯有他的先师鬼谷子能教授出秦梦这般的奇才,遂要求和秦梦以师兄弟相称。

周伯阳自从吃了秦梦烤出的半只山鸡后,眼睛就异常明亮,犹如黑夜中的一只老狼,凝望连连打哈欠的秦梦,问长问短,闻东问西。

“今夜一夜说的话,胜过老夫十年所言!行将就木之时,还能遇上你这样的一位大才,死而无憾!”

灿烂星空也已泛白,老头子一夜不眠,精神仍然矍铄。秦梦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懒懒的点了点头,客气道:“太公过奖了,小子有些困,若没有其他问题,小子先小睡一会!”

一夜长谈,秦梦也已对周伯阳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周伯阳是个冷面孔,有些秦太史左匡的影子,赞美肉麻谄媚的话语是不会轻易出自他们口中,他们只是冷眼旁观,最多点头回应一下,除此以外几乎没有多余的面部表情。

然而一夜谈话即将结束,老人家却反常来了一句这般肉麻的话语,怎么不叫秦梦揪心呢?

周伯阳满脸诡异的笑容对秦梦说道:“一夜长谈让老朽了解了无从知晓的天下时局。若是平静如水的这样生活,自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然而人心如水面,风过之后就是心境的改变,贪念,欲望,仇恨便也如影随形。

当年故国被灭,万千周民沦为了贱人罪人,老朽也曾经恨过怨过,然而秦国强大,老朽无能为力,唯有闷头过活,然而眼下局势,老朽看出了点端倪,老夫想与秦子师弟好好谈谈,听我的,师弟就能再创不朽传奇……”

老家伙说的邪乎,秦梦便又打起了精神聆听教诲。

“原来是合纵啊!”周伯阳吐沫横飞的蛊惑之言,也就得来秦梦不咸不淡的如此回应。

“是个男儿都梦想着有朝一日,如张仪朝秦暮楚,苏秦佩戴六国相印,权倾天下,纵横捭阖,将天下七国玩弄于鼓掌之中!师弟,你怎就不心动呢?”周伯阳长吁了一口气,有些气馁的说道。

周伯阳没错,身为鬼谷子的弟子,他的纵横之术学的确实不错,仅凭适才了解到有限局势,他就能敏锐洞察出天下合纵的时机到了,就这一点就很了不起。

周伯阳错不在此,他的错是把秦梦当做孩子忽悠一番,让秦梦游说诸侯,好搅动天下局势,再趁机借助天下合纵之际,大破秦军,将秦军打回函谷关,重夺东周王都洛邑!

秦梦微笑着打量周伯阳良久,最后说出了他没有完的话,“前辈是不是还想着拉上小子冒充王子缭,复辟周室江山啊?”

周伯阳眼神灼灼的看着秦梦,向前挪了两步,隔着案几握住了秦梦的手,感情真挚的说道:“周室已灭,犹如长夜无灯,秦国暴虐,天下百姓深受荼毒,师弟又是大才,老夫真心想让你顶替王子缭,做一份天大的功业!”

这种机遇,秦梦何尝没有想过?本身自己就被打上了王子缭的标签,若是合纵反秦,当这个盟主再合适不过!

若是秦王驾崩,秦国势必处于内乱外患之中,列国合纵形成,就可一举重新夺回失地,周室复辟到时也是水到渠成之事。秦梦就能当上这个名符其实的周王!这可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异象啊!

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凡是有国者,哪个不是先辈集数代之力成就的大业?而自己一个穿越来的穷屌丝就能一跃成为王霸一方的诸侯,这可比陈胜吴广刘邦这些屌丝领先了四十多年啊!

这种幻想,在秦梦活跃的大脑中怎会没有出现过?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即便自己真的有此野心,以王子缭的名义复辟了周室,又有何用呢?洛邑那是吕不韦的封地,待秦国政局稳定了,他只消一个冲锋就能夺回三川之地。

到时自己还会彻底成了秦国的死敌,以六国诸侯的软骨头,自己是没法在大陆混下去了,只能学孔子乘桴浮于海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不忍因为一己私利,裹挟无数百姓。让他们为此牺牲了性命,是自己良心无法承受的负担。

周伯阳身为周室太史,本该膜拜周公之礼,推崇孔子儒学仁义,然而他却改投了纵横家急功近利之流,这让秦梦多少有些意外。

不过天下纷争,孔孟之学早就过时,纵横之学,才是如今的显学,秦梦想了想,也就不再诧异了。

“这就是小子怀疑师父非鬼谷子先师的根据,河上公教导小子一切都当无为,世间万物之事,看似繁华一片,然而花落之后都是狼藉一片。既然都已知道结局,那就不如静观其变,落个轻松自在,又何必辛苦去做呢?”秦梦话不多,却也很认真的表明了心迹。

让秦梦奇怪的是,周伯阳没有一丝失望之色,竟异常高兴得拍拍秦梦的肩膀道:“小子,老夫看相这么多年,证明没看走眼!你这种沉稳老练,豁达悲悯的胸怀,老夫都自愧不如啊!

鬼谷子先师,一生为天下苍生奔命,教授了不少弟子,我本痴呆愚笨,然而他老人家却欣赏我的木讷和认死理,便传授了我兵法,纵横,阴阳等显学,老夫这才从众多周室庶子中脱颖而出,接着他老人家的衣钵,传道授业解惑。

昔日身居高堂之上,虽知百姓艰难,但却不能感同身受,而如今经历了这十年的苦难,老夫真正体会到人之为人的艰难!更觉得一切功业都是葬送百姓的坟墓!其实百姓要得不多,只希望如蝼蚁,如草芥,如灰尘的存在!

你小子的慈悲和无欲无为,很让老夫感动啊!这方周室的传国玉玺,就算做见面礼物送给你吧!”

章节目录 第657章 合纵之计 秦梦咽了口吐沫,麻木的看着周伯阳从怀中掏出那方玉玺,推到了自己面前。

这种麻木来源于震惊。震惊于周伯阳的魄力!

秦梦反应过来时,周伯阳也已起身走出了茅草屋,秦梦的睡意荡然不在,周伯阳果然是位极厉害的人物。他深谙人性的贪念,在高高在上的王权面前,很少有人保持淡定的心态。

他先前的谋划多半是在试探自己的心迹,最后所言更是不遗后患的漂亮之举。周伯阳他是拿不准自己到底有何居心。他的身份既然已被识破,那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保命。

王子缭也已痴傻,复辟周室本就无望,手中所握周室传国玉玺,本就无用,相反让野心家得出,反而会横生事端,说不定就会被杀人灭口。

话说在头前,解决了一切隐患,即便自己是心有城府的野心家,得知周伯阳为了保命什么都可以做,还用费劲心思杀人灭口吗?

秦梦无奈的咧嘴大笑,周伯阳这是不知我啊!

秦梦手中把玩这只偌大的方鼎大印,赤红色的玉体还有泥垢的残留,散发着一股股发霉的气息,通体泛着黯淡的温润,有着经历太久泥藏还未醒来疲态。

然而这些瑕疵都遮挡不住这柄方方正正玉玺气冲霄汉的王者之气,

“这上面十六个字,写的啥啊?”秦梦再没有睡意,抱着玉玺追到院外去请教周伯阳。

周伯阳摇了摇头,惭愧的说道:“这块玉玺也已传承了八百年,上面神秘的虫鸟篆字,乃是文王所书,年代久远其意都已模糊,应是王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之类的意思!可惜老夫学识浅薄,至今没有破解出其意!”

年代确够久远,边边角角都已磨成了圆角。有一说,有周一代之所以取代殷商坐拥天下发号施令,那是凭借了一样东西,这样东西就是文字!周王室发挥了文字的作用,将用于占卜的文字,刻在钟鼎地上,赏赐给诸侯,表明上天认可了他们的功绩,通过这个周王室正统的王权才无人撼动。不过后来文字流传开来就是诸侯纷争天下大乱了。

秦梦有些遗憾,既然周伯阳都不知其意,那么天底下也就没有人知晓这几个字了。

“小子要的前辈的玉玺也无用,还是前辈收起来吧!”秦梦推让道。

周伯阳捋着胡须说道:“用处大了!若是你小子不想称王,完全可以将此玉玺送于秦王,换得个万户千户的封地啊!也可将此印送给赵王魏王韩王,说不定他们出的价钱要比秦王还要高呢?老夫还有个想法,你去找工匠临摹此印,仿照十个八个,贩卖给天下诸侯,不知这里面能获利多少啊?”

他这一席话,怎么听起来这般耳熟呢?大爷的!周伯阳果然是个大爷级人物。秦梦眉头不禁起了一道道黑线,感情周伯阳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啊!

秦梦也已是黑透了心的奸商,本没有挣外快之意,既然周伯阳提醒,遇上了赚钱的买卖怎能不做?

秦梦眼角流露出了奸邪的得意,对周伯阳说道:“上党失利,秦国为此调整了国策,眼看东方六国就要风起云涌了,小子本不该据此印为私有,然而为了大局,小子就厚颜收下了!”

周伯阳对此甚是感兴趣,追问道:“小子准备利用此印搅动天下风云啊?”

“燕国迫于压力愿意出河间之地十座城池贿赂吕不韦,既然燕国都行动了,想必赵国也会派使者送十几城给吕不韦!赵国这样做,魏王那边也定会破财免灾!出钱出地,贿赂吕不韦!三晋和燕国都这样做了,天下合纵还如何形成?赵国的建信君向来自命不凡,四处游说,大有争当合纵盟主之意!

太公不见,眼前那死去的二十几人,就是为建信君所杀。他杀人灭口一为报仇雪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立威立言,让天下诸侯看,他反秦的决心!毕竟蔡鸟的身份还是赵国使臣!

建信君心雄志高,不安一隅,很想有所作为,合纵天下兵马就是他光宗耀祖,势比四大公子最好证明!

咱们这块传国玉玺首先就当卖给他!

第二个人物莫过于春申君黄歇。黄歇年数已大,朝中更有李园这个死敌处处为难,眼下也已该封到了吴墟,国中影响力大不如以前,他也急着寻找振奋自家威风的机会!天下合纵他必倚老卖老,出来争抢这个兵马盟主!

咱们也再用这块玉玺狠狠敲他一笔!”

坑蒙诈骗都已成了秦梦拿手好戏,周伯阳拍手赞成,他的开通非左匡左襄这些崇尚孔儒教义的门徒所能比!

“那小子想过没有,如何才能诱发东方六国合纵大局的形成,据老夫得知,魏王是个老狐狸,什么事情都会不出头的!”周伯阳的皱眉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秦梦当然明白这个,魏王身在大梁,主和,而信陵君却主战,但身在邯郸,有力也用不上。至今秦梦看不到一点魏王有请信陵君回来主持魏国大局的意思,周伯阳提起这个便谦虚的请教了。

周伯阳捋着胡须,看着鱼肚白的东方,悠悠的说道:“建信君太年轻,恐怕不足与领到天下合纵大局,春申君身为楚人,和秦国走的太近,三晋燕齐,未必信得过他!这领袖天下合纵之人非信陵公子莫属,他有着声望,若是他执掌了魏国权柄,天下合纵之事就能成!那时以天下之力,定会将秦军打回函谷关!可惜这里面缺少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周伯阳不愧为纵横门派弟子,一眼就能看透天下时局的关键所在,秦梦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连忙追问道。

“简单!只需将魏王驾在火堆上烤一下,他就会摒弃和谈妄念,请王弟信陵公子回国主持大局实行合纵!”周伯阳淡然说道,只见他白须飘飘,眼望远方,身上自有几分超脱出凡仙人的气势。

章节目录 第658章 四弟之死 幽深南山,白云缠绕,青石过溪,春天明媚的日光穿透层林与迷雾,照在山涧之上所搭的一排窝棚上。

春天迈着大脚丫子缓缓而来,所到之处一片新绿,然而山中高地,却还是冬日里的萧条景象。

秦梦猫着腰蓬头垢面从窝棚里走到小溪边,掬一把清冽的山泉,直泼面门,顿感爽利至极,接连几下头脑立时清醒。秦梦掐着指头,这才不经意间发现周伯阳夫妇和憨傻王子缭也已走了七天。

这七天里天下风起云涌,而秦梦却是离天下越来越远,再退就要退进莽莽南山腹地了。

“起来了!起来了!诸位大匠,再接再厉,快些赶工,谁先完成了令人满意的方鼎玉玺玉雕,就可得百金重赏!”师兄安其充挨个拍打窝棚中还在酣睡的人们,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窝棚中尽是邋遢不堪的人,他们似乎弹簧般骤然就坐了起来,如同打了鸡血般,有的冲出窝棚,跑到溪边牛饮一通抑或用水泼面,有的直接拿出小巧的凿子,就在窝棚前的大石上叮叮当当雕镂了起来。

他们这般的作为已经持续了四五日,七天前他们莫名其妙从秦王宫的玉器作坊里被人绑架了过来,为得就是仿制一枚印玺。

周王室的传国玉玺,他们是没有见过,但上面花纹繁琐,做工精致,却是毕生未见到的!

如能仿制八九成模样,就可得百金的赏赐,这般大的诱惑,让他们日以继夜赶工临摹。

这里的主家颇为心细,消除了他们的被杀人灭口的顾虑,更让他们全心身的投入其中。秦王宫玉器匠人一夜之间无影无踪,这引起了秦王子楚的恐慌。不多时重新举行的春分祭祀大典,需要不少的玉石祭祀天地祖宗社稷,然而正需要人时,人却不在了。

这令他大为光火,发动全城甲士齐心协力破此大案,就连几十里外的南山外围都是秦军的斥候暗探,山中幽静,叮叮当当的声音终始在山中环绕,这般很暴露所在,秦梦这才不得已一日一日的往深山里钻。

秦梦望着一个个屏气凝神的匠人,出自他们手中渐渐成形的玉玺,不禁感叹他们鬼斧神工的手艺。

匠人,心灵手巧的代名词,然而却也是地位卑贱的贱民。他们要得不多,劳累一天能养家糊口就行!然而匠人地位不如农人,不能耕战,也就少了很多晋升爵位的机会,埋头苦干,终其一生也就是个手艺出众的匠人,地位低贱终归抬不起头!

秦梦为了让他们安心,行事之前,以秦王的名义送上十金安家费,仿制出完美作品后再赏赐百金!

他是文昌君,匠人们有些是认识秦梦的!秦梦就是让他们识破身份,如此这样就符合了秦王秘密进行的一项绝密事情,算可能顺利成章。

秦梦在山间溜达时,鲁勾践从山外摸了过来,凑到秦梦耳边嘀咕道:“宗主,事情果然如同周伯阳预料的那般,得知四弟为人所害后,吕不韦气急败坏,也已奏请秦王子楚,有王龁和麃公两只人马同时向魏国大梁攻击前行。魏王果然慌了手脚!”

秦梦对此并不惊讶,知道接下来大梁危急,魏王该请信陵公子出山了!

“看吧!魏王也已把信陵公子得罪了,每个三请四请,信陵公子是不会出头的!

这里面有个小插曲,而这个小插曲,就是周伯阳指出的契机所在。

这个契机存在于吕不韦四弟吕遗身上。

吕不韦本属卫国濮阳人,然而随着卫君不断失地,仅存一城之地,周边的附属城池都归了魏国所有,随着吕不韦在秦国崛起,吕氏家族便得到了魏王的重视。

乡土观念是中国人的软肋,吕不韦也不能例外,四弟吕遗掌家,又是吕不韦的左膀右臂,天下纷争繁乱之时,吕不韦怎能不想着大捞一把呢?

真巧魏王使者前来拜访吕不韦,希望四弟吕遗前去大梁一趟,接受魏王备下的重礼!

吕不韦权倾盖世,怎么都没有想到此次派弟出使魏国竟然是一条不归路。

吕遗被杀了。

谁杀的?怎么被杀的?事情发生就是一桩蹊跷命案。

有人说是赵王的黑衣侍卫出手杀的!据此猜测是魏王想将战火引到赵国,这才使人冒充黑衣侍卫。

有人说是燕人杀的!那是想嫁祸给赵国,引起秦赵两国对战。

事情总是要有人出来负责,这个人就是信陵君,不过这个时候,还不是他登高一呼,对此事负责的时候。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的!

“事情还不到火候!慢慢来,毛公到咸阳了吗?”秦梦问道。

“信陵公子听闻宗主被秦王软禁,当即就派毛公前来想办法解救宗主!”鲁勾践回答道。

明知秦梦非是真的王子缭,但鲁勾践还是习惯称他为宗主。

秦梦随手弯腰捡起一块薄石在山涧水面上打出一个优美的水漂,这才对鲁勾践说道:“昨日就有几位玉匠也已将玉玺雕刻成形,就差琢磨,这又过了半晌应是快完成了吧,咱们前去一观!”

“好,太好了!简直可以以假乱真!”

秦梦来到匠人所在的窝棚前,看到了一枚也已完成九分的玉玺,不禁赞扬道。

这枚玉玺棱角分明,玉质清白,自有一股冷傲之势,就连安其充所捧得真正周室传国玉玺都要略逊一头。

然而平心而论,这方新制的玉印,就是傻大个,没有真玺的圆润和灵气。

“还不成!玉石太新,你看着白底的石料,这得需要一阵功夫将它做旧,这样赝品才会以假乱真!”那玉匠认真的指出了玉玺的瑕疵。

这就行!秦梦起初的目标并不高。只要五六分像就可凑合用。明知是新玉也无所谓,说是尘封地底,才为人所获,也可解释过去。

其实秦梦要的是印玺下面那神秘不知其意的十六个鸟虫篆字!

列国大王的幕僚臣属们谁见过真正的玉玺吗?没有!最多也就是书帛上面留下的方正印记。

真假并不重要,想的此印玺之人,谁不是自命不凡,即便明知是假的,他们也会认为是真的。他们所要的仅是玉玺之外的光环而已!

真的,将会落入谁人之手?毋庸置疑,秦梦要将真得送给哥们儿赵正,算作对他登上王位的祝福吧!

章节目录 第659章 玉玺商机 时不我待,商机易逝。

秦梦对那玉匠说道:“抓紧打磨一番,边角磨钝,最大限度做旧,午时之前交给我,百金赏赐归你!”

玉匠颤抖着双手,难掩激动之情,稽首大礼连连叩拜。

众玉匠看在眼里,花有所属,心中不免气馁,锻凿声顿弱,手中的活计随之就慢了下来。

秦梦巡视一周,笑着说道:“诸位莫要泄气,魁首有主,但还有两个五十金的重赏!还望诸位再接再厉用心雕琢。就算拿不到前三名,只要你用心雕饰,作品大差不差,都可得十金奖励!切忌心性浮躁……”

五十金那也是天大的财富!玉匠们急红的眼更加猩红了,未得秦梦把话说完,细碎的磋磨敲打声瞬间就将这幽静的大山淹没了。

激励的高效,秦梦早已见怪不怪,中午之前,三枚型制差不多的方鼎玉玺便出现在了秦梦的手中。

秦梦挑出一枚,将其他两枚连同两封插着鸡毛的书帛一并交于鲁勾践手中,吩咐道:“让兄弟们速发邯郸,郢都!”

鲁勾践一把接过,冷峻的他,嘴角也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嘿嘿自言:“坑死春申君黄歇和建信君郭开那两厮!”

事关重大,鲁勾践呼啸打了两声哨语,寻得两名牢靠兄弟的方位,亲自前去交代任务,待他回来时,秦梦跟前又多了三四枚玉玺。

秦梦拿在手中不断打量,嘴角也已咧到天上去了,抬头对鲁勾践说道:“差不多了,看来今天所有玉玺都能雕琢出来,剩下的一块打包都给卫君送去吧!所得利润按四六分成,他六,我们墨门四,鲁大哥意下如何呢?”

“宗主不用解释,愚兄明白,此事虽是我们墨门出了大力气,但若是没有卫君巧妙斡旋,面前的玉玺也就是一堆石头!分他六成,也不多!”鲁勾践很是恭敬的回答道。

墨门隐者就是秦梦手中的利刃,披荆斩棘所向披靡。他们若真是一件物什,秦梦也就将他们据为己有了。

然而他们不是物什,而是一群有着强烈信仰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之所以忠肝义胆的追随秦梦,皆源自鲁仲连对秦梦有功于墨门的报答。

墨门隐者都是鲁仲连精挑细选出来的拔萃精英,经过数年刻苦训练,才有了一身卓绝的本事。他们视巨子鲁仲连若生父,感情笃深。

墨门隐者虽可驱使,可信赖,但终归不是自己这个墨门少巨子的私人之物,只有鲁仲连才能做到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鲁仲连虽和自己亲近,又是贤达之士,但毕竟相隔千里之遥,一句正常的话经过数人的传递,难免不会变样,更何况有人故意挑拨呢?

大矛盾都是由无数个小矛盾聚集而成,看似无关紧要,一旦达到极限就会如火山一般猛烈爆发!反目成仇不只是小人之间,小人和君子之间才有,其实更多发生在君子之间。

秦梦用流言蜚语害人,怎能不知其中利害?

墨门隐者是柄双刃利剑,使用不当,就可能伤到自己。

秦梦征询鲁勾践意见就是为了避免和墨门产生嫌隙。即便鲁仲连有所误会,只要鲁勾践出面就可消除误会。

鲁勾践能有如此高的眼界,秦梦很是欣慰,点了点头说道:“波澜壮阔的天下纷争即将拉来帷幕,我等也该出山近距离观看这场大戏了!”

鲁勾践虽是不明白什么是帷幕,什么是大戏,但这句话的意思他是明白的。

下午时分,秦梦将玉匠们手中玉玺全部收了过来,一股脑装进包袱,塞进眼疾大有好转的鲁朔怀中,叮嘱道:“有劳兄长前往卫国濮阳一趟,将此当面交给卫君,路上不用急着赶路,务必十天后达到!”

这种限期倒是少见,鲁朔认为这是秦梦的关照,故而热泪盈眶,激动的说道:“多谢宗主挂心,我三天两夜就可到达卫国!”

秦梦苦笑一声郑重向鲁朔解释道:“小弟不是爱惜兄长身体,而是大局谋划所需,兄长千万不可速达,那样就会误事。

东西送到之后,就留在卫君身边,将得来的钱财,再运回河间皮城鲁连子巨子身边。那里的流民比上年又翻了一番,粮草也已告罄,就等咱们送钱了,朔兄的担子是很重的,小弟只有交给你去办才会放心,任务完成后,兄长务必尽快返回,咱们还有更重要的大事要做。”

鲁朔的眼伤,导致了他视力模糊,行动缓慢,也已不能执行墨门隐者的任务了。这对一个骄傲的墨门隐者来说,是致命的打击,秦梦不忍看到他每日里的自暴自弃,便安排了这项活计。

鲁勾践在一旁安慰道:“天下即将大起刀兵,又不知多少百姓沦落为流民,我们墨门干得就是兼爱天下百姓的事业!贤弟去吧!任务艰巨,路上小心!”

鲁朔心中透亮,怎能感受不到大家的真挚关爱呢?

鲁朔和手下数位兄弟走后,秦梦怀揣一真一假两枚方鼎周室传国玉玺,也领着一众墨门兄弟,挥手告别了山涧上的玉匠和安其充一众弟子。

玉匠们心情异常激动,他们有幸被大王垂青,执行了一件有功社稷的神秘大事,而且得到了一袋子能让他们一生衣食无忧的金子,这种事情,如同做梦,那般不切实际。为了不泄露大王的大计,他们心甘情愿留在山中隐居,区区两个月压根就不是事,两年也是可以考虑的!

秦梦出山为了和魏丑夫一众人等会合。

魏丑夫被鲁上弦挟持着和秦王玩了一场长达半个月的捉迷藏,若是再不和秦王碰面,整个事情就没法圆了。

秦梦连夜兼程,第二天中午到达了甘泉亭。

魏丑夫真得成了丑夫,漂亮的美髯也已成了乱草丛,一头油腻蓬乱的鬓发,保养得当的面容也已皴裂不堪,他身后的两位美姬绿竹芄兰灰头土脸也已成了地道村妇。

“魏公怎么弄成了这副摸样?”秦梦见面寒暄道。

魏丑说话之前,先苦笑两声,他的笑比哭都难看,“还不都是拜文昌君所赐?”

章节目录 第660章 冷酷少年 听似满腔的幽怨和无奈,其实是魏丑夫敢怒不敢言的控诉。

“魏公怨我?”秦梦冷冷瞄着魏丑夫问道。

魏丑夫被秦梦看得有些怯懦,连挥不知如何安放的双手辩解误会。

谁知秦梦咯滴笑出声来,伸手接过鲁勾践递上来的一个小包袱,塞进魏丑夫怀中,接着说道:“既来之则安之,魏公既然搭上了小子这艘贼船就不该再生跳船偷跑之念,你若安之顺之,哪还会遭受这份苦啊!

魏公若是和小子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小子为人向来仗义,对于相熟之人,小子从来不会让别人吃亏,这就是小子朋友遍天下的原因。

包袱中乃是周王室的传国玉玺,昭王想得而不能得之物!小子就送给你,好让你转送给大王!如此以来,你擅自前往乌氏,就有充分理由,大王不仅不会罚,相反还要给你加官进爵!说不定还会给你封一个北地郡的封君。

魏公,你说小子为人如何?是否是旺友之人!”

魏丑夫慌忙将手中包袱打开,取出了那块新亮的方鼎玉玺,颓废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他是官场老油子,自然了解周室的传国玉玺代表的祥瑞之意。

不过凭借多年的世故经验,深知天底下没有这般便宜的事情,于是警惕的在秦梦脸上寻找着破绽。

只见秦梦哈哈笑道:“魏公果然睿智,小子也无意欺瞒魏公,这方印玺其实是假的!”

秦梦此话一出更是令魏丑夫惊诧不已。

秦梦接着为其释惑道:“魏公莫惊,你说,这个节骨眼上,不管真假,大王是不是都会将它认成祥瑞?世人都说小子是王子缭,既然是我拿出的传国玉玺,真假还需质疑吗?你只管献上去,若是事情败露一切推到小子头上就是了!”

魏公凝神思索良久,不断的叹着气,嘟囔道:“想起当初在下好为人师的炫耀,真是汗颜之至啊!事已如此,唯听秦子吩咐就是了!”

秦梦眉开眼笑,事已如此,魏丑夫就算上了自己这条贼船了,眼角余光瞥见魏丑夫和两位卫女眼中都是惊骇之色。

“魏公好生休息一晚,明日我等返回咸阳!”秦梦向魏丑夫告辞后,便大踏步出了房门。

秦梦在驿舍外面见到了亭长的孙子,他年龄和个头都和自己相仿。

秦梦开门见山问道:“外面的天地大吗?”

皮肤黝黑的少年人瞪着大眼睛,抱着手中的宝剑,只是点点头,眼神已较初次见面是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恭顺。

“你叫什么名字?帮了我这么大忙,不知道你的名字怎么都说不过去的!”秦梦又问道。

少年没有立即回答,打量了秦梦好久,才冷冷的说道:“章泉!”

这时一旁的鲁上弦走上前来,向秦梦拱手作揖说道:“此子命不好,母亲死于难产,三岁不到父亲,二叔,三叔相继战死,和祖父相依为命,身处山中,没有玩伴,祖父嗜酒,便塑造了他这样的孤僻性格。不过这沉稳的性格倒是练剑的好材料!”

“不如兄长就收下他,教他习剑如何?”秦梦随口说道。

只见章泉面色泛出了几丝惊喜,扑通就给鲁上弦跪下了,也不言语就这样干跪着。

鲁上弦摇着头笑道:“一路上就是这番光景,十多天来,说不过十句话,还以为他傻,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我教他习剑,也不曾听他叫过一声师父!但他却有敬重我的意思!”

秦梦想笑而没笑,因为你面对章泉这样的木讷少年,心中萦绕的只是对他的可怜之情。

秦梦与他结识,纯属机缘巧合。

原本打算让鲁上弦押着魏丑夫前去乌氏晃悠一圈,而自己乔装潜回咸阳。在收拾一众被蒙汗药麻翻的腹墨时,秦梦见到了瞪着一双胆怯眼睛穿着破烂龟缩在墙角的章泉。

“把你的衣裳脱下来,咱们换上一换!我这身锦衣,顶的上十套八套布衣了!”秦梦本是可怜他之意,谁知他竟然木纳不动。

秦梦还以为碰上了傻子,谁知他不傻,只是眼巴巴看着地上的一柄宝剑,愣愣出神。

“想要剑?”秦梦试探着问道。

没想到章泉竟然点头了。这令秦梦很是吃惊说道:“你不聋啊!会说话吗?要剑做甚?”

章泉冷冷的眸子中射出两道寒光,就是不答话。

秦梦当时觉得这就是个痴傻少年,心中萌生了利用他之意,便诓骗他道:“换上我的衣服,替我向西走上一趟,此剑就归你!”

谁知章泉真就照做了。

秦梦惊诧不已,不过歪打正着,这么长时间桓齮的腹墨之所以没有发现异常,皆是因为章泉这个替身,否则秦王子楚和桓齮早就生疑了。

突然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诸位上官,不知大驾光临,卑职未迎,实属失职,恕罪,恕罪!”

来人正是少年的爷爷甘泉亭长章老丈,就当他向秦梦跪拜施礼时,惊奇的发现孙子也在其中,而且人模人样,一身锦衣华服,而且怀中还抱着一柄宝剑。待他揉眼确定无误是自家孙子后,不知是愤怒还是惊喜,反正大吼一声道:“你小子,原来在啊!见到贵人也不说跪拜,你活的不耐烦了吗?快跪下行礼!这些天是不是又去山里打狼去了,看你油嘴红光就知道没少吃肉,你这兔崽子,有肉也不想着给祖父带上一块!”

章老丈一席言,惊得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真想不到,不爱言语的章泉这般生猛,竟然还敢打狼。听他祖父的言外之意,章泉干这事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常如此。

章泉一下子就被膀大腰圆的爷爷提着耳朵强按在了地上,他很是恼怒,几次挣脱失败后,章泉竟然气急败坏的将怀中宝剑拔出一截,似是觉得不妥,又插进了剑鞘。然而一道凌厉的剑光,立时就晃了爷爷一眼,章老丈立时就被章泉从未有过举动震呆在了原地。

章泉趁机挣脱出来,站到了鲁上弦的身边,恶狠狠的看着祖父。

章老丈很快回过味,发怒冲冠骂道:“你个狼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狗腿!爷爷含辛茹苦养育你这么多年,还不如养条狗,今日竟要把剑杀手,来啊!你杀啊1你哥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初就不该让你活,溺死你在泉中得了!”

这时秦梦阴沉着脸喝止道:“好了!没见到你孙儿顾念一片亲情又合上了剑吗?章泉我带走了,这是一千钱,拿去沽酒喝吧!想你孙子时可到咸阳城里探视!”

能成为文昌君的家仆,这对于甘泉亭的亭长来说这是天大的好事。他虽是个酒徒,嗜酒如命,但知道孙儿要走,眼神还是流露出了几分不舍之情。

他嘟囔道:“多谢君侯赏识,泉儿打猎是把好手,自小就不怕野兽,当年他母将他生在泉边,不想流血而死,周遭四五头狼,都被不敢靠近!长大了就是这副孤僻的性子,就喜欢呆在深山野林里!”

震惊!让所有人都震惊!

章泉真可谓不显山不露水,包括墨门隐者在内,所有人都在齐望章泉,重新打量他。

章泉跟着秦梦的马车走了,丝毫没有回头再看祖父一眼。

这种没有言语的冷漠也算是一种告别吧!

来到这个时代,秦梦早已不再惊讶人心的冷漠,亲情的缺位。

这种冷漠,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

在一个命如草菅的时代里,亲人间培育出的丰富感情,不亚于是一种自虐。这个全民皆兵的时代,生命说没就没了!一个感情细腻的人,是经受不起接二连三的打击!想要活着的人继续活着,只能麻木彼此情感。

麻木是最好的镇痛剂。

章老丈未尝不想着子孙满堂,含饴弄孙,然而生存的残酷,亲情的奢侈,让他备受折磨,他是在喝酒吗?那是他在麻木自己。

也许酒醉之后那个梦里的世界才是他的快乐源泉!

“你不该拔剑的!他终归养育了你一场!”秦梦在行路的间隙责问章泉。

这少年永远只有拒人千里的冷漠,然而当秦梦离开后,他却眨动了两下眼睛,鲁上弦说这代表章泉听到心里去了。

第二日午时,咸阳城里到处传扬着:文昌君终于从北地郡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661章 吐血 平灭义渠余孽,觐献周室玉玺。

这是两件不世的奇功,为此秦王亲自主持筵宴为秦梦和魏丑夫接风洗尘。

因面对面相坐,秦梦清晰的看到秦王子楚越发消瘦,脸色苍白如纸,咳嗽起来那就是惊天动地没玩没了,精神也已颓废不堪。

“心口似有一团火在燃烧!折磨的寡人痛不欲生,秦卿有何良药吗?”秦王子楚呛咳着执起秦梦的手哀求道。

秦梦重重握了握秦王子楚白皙的大手以表达对他的关怀之情,站起身来向拱手垂立的太医夏无伤问道:“夏公,太医苑可有良方?”

虎背熊腰的夏无伤紧皱眉头,表情苦涩的蠕动了一下嘴唇,长吁一声,便垂下了他的头。

没想到秦王子楚抬头望望夏无伤,满腔凄凉的安慰他的不安:“不怪夏公,皆是天数如此!寡人也已看淡了生死,知道大限将至,相求秦子,只想死相好看些而已!”

秦王子楚沙哑的音声,一瞬间让秦梦起了恻隐之心,说真心话,眼前秦王子楚这般焦头烂额,那都是拜自己所赐。

“大王春秋鼎盛,怎就说着晦气话呢?多是国中事务操劳,清心休息一阵,疾患就会痊愈!

大王天命所归,不消多少时日,向西王母求取神丹仙草的叶羽他们就回赶来!到时大王不仅小恙痊愈,更会长生不老,大王何苦这般消极呢?”秦梦满脸乐观的躬身进言。

明知五月丙午日是秦王子楚的大限之期,还这般虚伪劝诫,秦梦越来越鄙视自己这副厚颜无耻口是心非的丑陋嘴脸了。

虽被病痛折磨,又见祖父父亲死于此病,但是人都有求生的欲念,秦王子楚还是愿意相信有奇迹发生。尽管秦梦这番话很假,但却宽慰了他的心。

子楚温情脉脉的向秦梦点了点头,欲要出言谁知竟咳了起来,不想这又是一场昏天黑地的咳嗽,咳着咳着,秦王子楚不经意间呕吐了一下,随之捂嘴的手中哗啦的淌出了好多殷红的鲜血。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很让秦梦震惊。

而秦王子楚身边的一众侍卫太医,却是配合默契的将秦王子楚围在了中间,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擦拭秦王身上,手上,桌几上,杯盏上的血迹,也就是一转身的功夫,桌面上的大滩血迹就已不见,秦王子楚手中也换了一条新的红色丝帕。

宴厅中的公卿大夫谁也未曾注意这里的异常,只有秦王对面站立的秦梦和跪坐的魏丑夫傻了般睁着圆圆的眼睛。

此时大殿里觥筹交错,钟鼓齐鸣,笙箫悠扬,倾城绝色的歌舞倡优还在妩媚动人的挥袖翩翩起舞。

秦王子楚喷血过后,虽然暂时停止了干咳,人却显得更加憔悴了。

这时堂下吕不韦似是发现了端倪,起身来到秦王子楚近前,向秦梦点点头,关切的询问道:“大王为国事甚是操劳,还望文昌君多多劝诫大王好生休息,身体为重!”

秦王子楚并未等秦梦出言附和便说道:“今日审阅的战报极多,处理的国中琐事又是琐碎,寡人也确实累了,那就有劳相邦主持饮宴大局……”

秦王子楚在桓齮的搀扶下,向大殿中离席相送的文武群臣挥了挥手就离去了。

“秦子别来无恙,数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吕不韦腆着白嫩的一张窝瓜脸笑眯眯向秦梦寒暄。

“小子也想念吕公啊!咱们除了同朝为臣,还是买卖上的伙伴,关系亲密无间!”秦梦出言态度很是恭谨,不过随即又语气沉痛的说道:“路上听闻吕遗公为人所害噩耗,小子惊愕不已,不知是谁下的毒手,小子要为吕公帮忙雪耻!”

吕不韦笑眯眯的眼中陡现一道凌厉的杀气,却还是满面春风的说道:“不知此事文昌君有无参与此事!”

秦梦听闻欲有愤怒咆哮之意冷厉的回绝道:“小子一片诚挚,却得来了吕公这般的猜忌,太令小子对你失望了!”

“好了,咱们不谈此事,人各有命!”吕不韦连忙打圆场,依然还是一副乐呵呵之态,凑近了秦梦说道:“甘泉宫都成了苦水宫,今日又献出一方传国玉玺,不知秦子意欲何为啊?”

秦梦并不惊讶吕不韦的大揭底,也低声轻薄的说道:“刚才大王连吐一腔热血,大概吕公未看到吧!”

秦王子楚大吐血,从身边人的熟练应对上来看,也已不是一次两次,而是经常发生。

吕不韦发现秦王子楚异常后,却没有直言关切问候。秦王子楚与吕不韦言语客气。这些都表明秦王子楚和吕不韦也已产生了嫌隙。

其实他们间陡然产生的嫌隙并非因为吕不器玩了秦王子楚的女人也非因为吕不韦有参与制造咸阳城里的谣言的嫌隙,而是因为吕遗的死!

吕遗的死,不是秦梦指使墨门所为,墨门门规是不容乱杀的!但从根里说,又是秦梦导致的!也许吕不韦看出了其中端倪,才会有适才的质疑。

吕遗的死牵扯了太多方面,这里面就有秦王的腹墨。

魏王邀请吕氏大管家吕遗前去大梁洽谈买卖,那就是变相贿赂吕不韦,这个主意其实是秦梦的献策,目的是要路上擒获吕遗,好挑起秦魏矛盾,让魏王走上合纵抗秦之路。

谁知事情发展到后来就不受墨门控制了,因为吕遗同一时间被赵王黑衣侍卫,信陵君门客,燕国豪杰,秦王腹墨,还有一股不知哪来的流民一同盯上了!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让吕遗死!至于是谁动的手,因为当时场面过于混乱,谁无法得知吕遗死于哪方箭下?因为他们都有要杀吕遗的动机。

腹墨参与其中,可能是秦王子楚子楚在刺探吕不韦是否忠心,并无杀吕遗之心,然而吕遗却死了,这就不得不让吕不韦多想,他和秦王子楚的嫌隙也就更大了!

反过来秦王子楚监视吕遗,未尝没有削弱吕不韦如日中天的实力的意思,毕竟成蟜继位后是要依靠韩氏外戚为心腹,清洗吕不韦这个两面派也就没什么稀奇了!

秦梦知道凭吕不韦的势力一定知道秦王已经病入膏肓了,透露此事,不仅为了奚落吕不韦,更想以此提醒吕不韦相邦的大权小心不保。

就在秦梦和吕不韦嘀嘀咕咕时,郎中卫士官王翦前来有请秦梦和魏丑夫寝殿觐见。

秦梦向吕不韦不怀好意的挤挤眼,随意拱拱手,便随王翦去了。

前去寝殿的路上秦梦和王翦言语举止很亲密,这让同行的魏丑夫很是吃惊,他确实有些相信秦梦无边的能量了。

章节目录 第662章 祝由偷心术 在去往紫宸殿的路上,为炫耀自己广博的人脉秦梦还故意将王翦介绍给魏丑夫认识,顺便着重提及在外征战王龁的大将军乃是王翦伯父。

秦梦又高调炫耀自己与朝中众将军的亲密关系,大有结党营私之嫌,就这样在魏丑夫艳羡目光里走进了紫宸宫。

近些日子国中因确立太子而幺蛾子频出,秦国以外又因上党反叛,风云骤起,无往不胜的秦国大军陡然失去了往日的锋利,这些一团麻的破事很有默契的一起压向了秦王子楚。

秦王子楚无奈,只能常住紫宸殿,在这风声鹤唳的敏感时期,掌舵秦国的大局。

秦王子楚身在紫宸宫的后院,旁边就是数天前软禁自己的厢房,秦梦再次身临,似有恍惚之感。

紫宸后殿门口威风凛凛叉腰而站数位顶盔掼甲的甲士,见王翦携秦梦而来,躬身施礼让入殿中。

紫宸后殿由于背阴殿中光线不足,一进殿就给人一种阴暗压抑的感觉,殿中博山炉中不断升腾出的青烟,已在殿中形成了紫青色的氤氲。

秦梦不禁皱了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秦王子楚还要虐待自己的肺!

进门就见秦王子楚躺在暖席之上,胸脯不断起着,只是睁眼茫然的看着殿顶密密麻麻的梁檩。

王翦交差离去,秦梦和魏丑夫向他行了个稽首大礼,然而跪趴在地良久,都不曾听秦王言语。

秦梦偷眼抬头观看,却不禁吓了一跳,不知秦王子楚何时起身,就蹲在面前嬉笑着打量秦梦。

“大……王……何意?”秦王如此一遭,这是秦梦所未想到的,心中不免慌乱,以致说话都有些结巴。

“无赖子!本王差点又中你了计策!如实交代,前去乌氏这半月来,都干了些什么勾当?”秦王子楚一改先前颓废之态竟然底气充盈的吼道。

秦梦立时就傻在了当场,也许是鼻尖对鼻尖,眼眸对眼眸,被秦王子楚的王霸之气摄了魂魄,秦梦脑袋开始不清醒起来,有种迷迷糊糊要睡的感觉。

“看着寡人的眼睛,看着寡人的眼睛,看着寡人的眼睛……”秦王子楚熟悉的声音,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语调也由先前的强硬慢慢转换成了轻柔和缓。

秦梦看着秦王子楚黑中泛黄的重眸子,不知不觉中眼前出现了重影,想要甩甩头以求振奋精神,不想更是头晕目眩,耳中空鸣寂静,似乎周遭静止的一切物什也都在离他而去,这是一种困极了要睡觉的感觉。

就在秦梦微闭双眼的时候,突然一个似是穿透混沌世界的声音钻进了耳中:“你是谁……”

困极了!秦梦很想躺在地上睡一会,然而总是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聒噪。

不知这种状态过了多长时间,秦梦从睡梦中陡然惊醒。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回想这是怎么回事?此时身在何处?然而睁开眼后,是脑袋欲裂的疼痛,这种头痛似乎能让人再一次昏厥过去。

“醒了?”秦梦子楚熟悉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秦梦四下望去发现自己还在原地,身边依旧趴着魏丑夫。

秦梦迷茫的扫视了一眼周遭,顿觉殿中清亮了许多,一时却不知何故,但心里却已然知晓这是中了秦王子楚的道了。

秦王子楚面对一脸迷茫之态的秦梦,不知其意的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又咳了起来,就在他无休无止咳嗽之际,帷帐一掀,有一人捧着一个浅碗来到了秦王子楚身前。秦梦一看之下有些意外,原来这位白袍清秀仆从竟是前些日子滚蛋的韩终。

秦王接过陶碗咕咚几声一饮而尽,嘴角挂两滴红红的水珠。

丹砂化水,有镇静止咳的功效,确实是立竿见影。

韩终谦卑的躬立秦王子楚身边,竟然不敢直视秦梦直视的目光。

“大王对小子做了什么?”秦梦眼中不善的问向秦王。

“祝由偷心!”秦王子楚冷冷的答道。

秦梦心中一凛,扭头巡视周遭,果见飘动的帷帐里面挂着一只时隐时现的草席,草席上面有画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符咒,草席前还有一个编制精致的草人跪在其前。

这就是祝由术,掌管此职者还有一个官职名曰小祝,隶属大宗伯属下,秦梦怎能不知。小祝就是巫觋,其负责通神通鬼,都是故弄玄虚的骗人把戏,秦梦从未将此放在眼里,然而今日却是阴沟里翻了船。

秦梦眼角突然发现身边升腾氤氲的博山炉也已熄灭,顿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了哪里。

秦王子楚将手中碗盏递给了韩终,凄苦的笑道:“寡人真就以为你被寡人制服了,殊不知这是寡人的一厢情愿,真没想到,这些时日以来,咸阳城中大小事,都出自你的谋划!

凤阙前再生风波,城中《螽斯》的谣言,寡人与相邦的嫌隙,吕遗之死,宫中玉匠不知去向,这些大大小小的事情,竟然都是你所为,寡人对你佩服之至啊!

寡人百思不得其解,郎中令心思缜密,你是怎么和你手下的墨门取得联系的?又是怎么逃出我们手掌的?具体经过快向寡人如实招来!”

秦王子楚一声声的责问,不断敲打着秦梦的心脏!如今自己犹如裸身在秦王子楚跟前,大概这都是秦王子楚对自己施展祝由偷心术问出的真相吧!

秦梦察言观色发现秦王子楚并没有暴怒要杀人的意思,这心里才安定了几分。

“大王要怎么惩罚于我?”秦梦不确定自己在催眠状态透露了多少真相,若是如实交代了岂不亏了,便想着扯开话题先摸摸秦王子楚的底。

“嗯……五马分尸!”秦王子楚犹豫的片刻,秦梦也已知晓自己目前还未有性命之忧。

“小子对秦国绝无二心,一切都因为受公子恩惠,小子才想力推公子正为太子!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个目的,绝不会做伤害大王之事!”秦梦首先表明立场,以求在此危急中全身而退,又接着说道:“公子正不仅贤达,而且还是天命所归之人!小子如此作为也是顺天意而为,一切都是为了秦国的基业!”

章节目录 第663章 地府 “什么?你小子厚颜无耻装神弄鬼,还敢说成顺承天命,巧言令色,寡人焉能信?”秦梦话音刚落,秦王子楚就咆哮质问道。

多是害怕引起秦王的咳嗽,一旁侍立的韩终连忙劝解子楚保持平和。

韩终劝告有效,秦王暴怒还就平息了不少。

秦王子楚皱了皱眉头对韩终说道:“这小子必然不会轻易对寡人说真话,本王哪有那功夫和他耗,还望韩卿再次作法,问出细节!”

韩终英俊的脸庞满是苦涩之意,摇头回复道:“臣下早就说过实行祝由术太过频繁,恐不灵验!”

秦梦心里清楚,帷帐里面那套装神弄鬼的道具,全是障眼法,真正起作用的是那让人不知不觉失去意识的迷魂香。

这种祝由偷心术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手法老道与否,这点韩终就设计的不错,他知道秦梦所跪之地正是博山炉中烟气的下风处。秦梦跪拜秦王,万不会想到着了人家暗算。

不过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是一锤子买卖。凡是人经历过一遭,心里也就有了防备之心,即便第二次被迷晕催眠了,可是再问问题自然就有了抵触之心,那么得来的答案就不见得真实。

这就是韩终不肯在使用祝由偷心术的原因。

秦王子楚满脸的失望之态,落在秦梦眼中,却是异常欢喜,至少说明秦王子楚适才询问自己并无得到太多真相细节。

没想到秦梦脸上的笑意却激怒了秦王子楚。

秦王刹那间剑眉倒立,眼睛突兀,狠狠瞪视着秦梦,阴森的说道:“桓卿进来,将这小子还有魏丑夫一块带进地府,这次务必看好他们,谁在出半点差点差池,哪头来见寡人!”

地府!要下黄泉路?难道小命就此终结!随即秦梦又释怀了。

地府不是黄泉,其实就在紫宸宫下,据秦梦探得的消息,之所以有地府,那都是拜狗黑子父亲狗贼所赐!当年孟尝君利用鸡鸣狗盗之徒,进入防备森严的府库盗得狐裘,事后昭王得知事情经过,雷霆万钧,便修建了地府,用以存放国中金玉重器!地府防守严密无比,就连一只苍蝇都休想混进去。

尽管秦梦不知道这里面的安保等级,但狗黑子这次是无法进来了!

桓齮就在后殿门口侍立,听闻秦王吩咐,当即拱手答诺,带着两位亲随大踏步来到了秦梦跟前执行王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秦子,请吧!”

秦梦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行事作风,不知羞耻的向秦王子楚谄笑道:“大王何苦如此,小子如实招来就是!大王相问,小子有问必答!”

秦王子楚点了点头,挥手让桓齮退下,接着问道:“押运你小子我那十几名腹墨弟子,到底死没死?现在何处?”

“小子只是开了个玩笑!其实他们没有被戎狄射杀,如今安然无恙,大王是知道的小子慈悲为怀,不滥杀无辜的!”秦梦套着近乎回答道。

“废话莫言,他们现在何处?”

“就在云阳甘泉亭,大王若要,小子可即可遣人放人!”秦梦恭敬的回复秦王子楚。

“不敢劳驾!看来你小子还是贼心不死,想方设法要逃脱寡人手掌啊!”秦梦想侥幸碰个狗屎运的念想也随之破灭。

“吕相邦和你小子私下有没有达成什么盟约?”秦王子楚突然问道。

“吕相邦和小子能有什么私下交集呢?除了买卖合作,真还无其他私情!”秦梦对秦王子楚这一问题有些惊讶和不解。

“没有吕不韦为内应,那你小子先前是怎么逃出寡人的手心的?”

秦梦唯恐秦王误认为自己结党营私,若是那般,自己身上就有了别有所图的嫌疑,这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利。

“我有一个舍人……”秦梦为了取得秦王子楚的好感,如实就将狗黑子交代了出来,不过狗黑子的身世,秦梦打死也是不会向秦王透露的半个字的。省得父债子偿,连累狗黑子再遭连坐之罪。

“如实讲这半月来的所作所为!”秦王子楚阴沉着脸,问去了心中最大的谜团。

谎话自然容易被识破,然而半真半假的话,却是不会轻易露馅。真的假的两掺其中,倒是很好满足了秦王子楚的好奇心!

能问的都问过之后,秦王子楚这才意犹未尽的挥了挥手,对桓齮吩咐道:“将他们带进地府,安排你的心腹看好了!不得再出任何差池!”

桓齮腰躬的很深,明显为上次事情不周密而懊悔,不过他脸上却有一丝为难之情,小心翼翼问道:“王太后向咱们要人怎么办?”

秦王子楚似乎早已胸有成竹,轻轻拍拍秦梦肩膀,为他正正发髻,说道:“秦卿善用火,咱们也学一次,不如在紫宸宫点把火。而后文昌君就被人掳去了,怎么也好同阳泉君一道,将咸阳城中各方势力梳理一遍,来个敲山震虎!”

秦王子楚出手果然狠辣,秦梦多有也已有了预感,连忙向秦王子楚哭诉道:“大王不能啊!小子都如实交代了,您还这般无情吗?”

秦子楚呵呵笑道:“只凭你小子一面之言,寡人怎能知道事情真假,不需要调查一番?既然你小子胆大包天,还怕遭受牢狱之灾吗?地府是个不错的地方,你先待上几日,等寡人料理好手上事情,再放你出山!”

秦梦也已被桓齮拥着走到了殿门,只听秦王子楚对身边人吩咐道:“来人,请太史公前来,辨认这块周室传国玉玺的真伪?”

秦梦眼角余光看到秦王子楚一边把玩自己所献周室传国玉玺,一边极度关切自己的反应。

秦梦心中好笑,回头对秦王子楚吐下舌头,说道:“自然是假的啊!”

秦王子楚随即哈哈笑道:“只要在寡人手中,假的就是真的!”

秦梦走出了紫宸后殿,听到秦王子楚颇为自负的大笑了几声,乐极生悲,接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咳嗽声传出。

然秦梦没有想到的是,秦梦被桓齮再次送进了前些时日所住的大殿厢房内了,魏丑夫也被两名甲士抬着来到了房中。

桓齮在一根殿柱前停了下来,蹲下了腰,双手用力抱着一个两人粗细的石础左右用力,只听嘎吱嘎吱殿柱下的石础竟然会转动,更令秦梦吃惊的是,随着石础不断转动,殿柱前方一丈见方暖席上的桌几兀自震动,紧接着平整的暖席出现了褶皱,不大一会,暖席和桌几就沉陷在了地面之下了。

桓齮大约拧转了石础三圈这才停手。

待桓齮停手,来到洞口边,撑地便跳了进去。

秦梦走向前去,低头一看这是一个表面五尺有余的立方空间,空间三面都是紧密的夯土地,只有一面是靑条石所砌的石墙,石墙上有可一人穿行的拱形门洞。

令人诧异的是,从拱形门洞里还有灯光射出,似乎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空间。

洞深刚和身材高大的桓齮持平,桓齮弯腰就猫了进去,之所以猫腰,那是因为青石门洞上四尺多厚的夯土。这就是说明下面空间和地面之间有足够厚的土层,秦梦随即明白这就是为何自己居住其中,为何没有发现下面都密室的原因了。

不大一会,桓齮从里面递出了一架梯子,秦梦也没等桓齮催促,便顺着梯子往下爬,待秦梦离开梯子,钻进石拱门里,这个入口设在高处,眼前豁然开朗,三排九根柱子竖立其中,四角柱子上的不灭油灯照亮了整个地府,一排排厚重的箱子码放的整整齐齐,四边尽头好像还有门窗,也应是地府房舍,这般蔚为壮观不亚于地下紫宸殿,秦梦大为震惊。

真没想到破破烂烂的咸阳王宫,地下竟然有这般宏伟巨大的密室。

秦梦一眼就认出了地府的结构完全是仿造地上的紫宸殿的布局。

秦梦顺着台阶刚下到地面,就听从门洞里春来扑通扑通,还有魏丑夫哎呀哎呀的惨叫。

紧接着后面的两位桓齮心腹,搀扶着惨呼不断的魏丑夫下来,坐在了一排码放整齐的箱子上。

“这里都装了社么呢?”秦梦很是好奇的打开了箱子,“哇!这就是秦王的小金库啊,里面竟然是黄灿灿的金子!”

望着到处这般大小的箱子,秦梦这一时刻完全没有被幽禁任何不适,而是心中谋划起了惊天大案。

“我是来过的!昭王以修筑金库为名义,在紫宸殿下面掏挖了地府,耗费万金,抽调了数万修建陵墓的劳力,历经三年才修建完毕!”魏丑夫一边揉着头上疙瘩,一边不无显摆的自我夸耀道。

“哦?”秦梦颇为惊讶的收回了四处打量的目光,回头看魏丑夫,“那么魏公是说,咱们有机会逃去此地了?”这个时候秦梦不忘调戏抱拳欲要回去复命的桓齮。

桓齮呵呵笑道:“一入地府,如入黄泉,除非你有千斤之力,才能打开通往地面的通道,若秦子真有天人之能,末将无话可说!”

章节目录 第664章 黄棘 偌大地府通往地面的通道,只有适才那一条。想要出地府,确实需要千斤之力。

秦梦借着送别桓齮,来到了洞口处细细打量。随着地面上嘎吱嘎吱石础转动声,载有桌几暖席的那方活动的地面开始冉冉升起。升到眼前竟是一块厚重的大青石,至少重达千斤。

青石底下有四根大腿粗细的铜柱支撑,铜柱不断升高稳稳当当托举青石缓慢上升。铜柱一半在土上,一半在土下,因为土层隔挡,不能看透原理。很显然这里面运用了杠杆抑或齿轮原理,才会达到轻巧自如上下的效果,土层下面必然安放了复杂的装置。

那地面上的石础,大概就像水井上的轱辘,可将四两力转换为千斤力,这也属于应用了找一个支点就可撬动地球的伟大杠杆原理。

秦梦用脚踢踢了铜柱,结果纹丝不动,似是长在地里,想要用人力撼动,真是难如登天。

其实地府环境还不错,至少收拾的干净整洁,地府柱子上皆有壁灯而且灯油充足,这么大的空间,不用担心空气会耗尽,因为秦梦能感到密室中有气流涌动。

“魏公,难道地府之中还有通风道?”

秦梦身处困境却似没事人,无忧无虑的四处溜达,还不忘求证这些鸡毛琐碎之事。

“隔壁就是国库,地府和国库相连,中间又有风道相连。”魏丑夫为秦梦释惑的同时不忘偷眼打量秦梦,他是当面领教过秦梦绝处逢生的神奇,心中依然认为秦梦必有后招。

秦梦淡然说道:“既来之则安之!这里环境不错,干净整洁,到处都是黄金珠玉即便死在其中也是死得其所!魏公就莫要胡思乱想了!”

一直尾随身后的桓齮两位心腹,听闻秦梦此言,倒是向秦梦投去了感激的眼神。

偌大的地府在土墙上掏挖了两间不大的屋舍,一间放满了各式木匣子,单看木匣子考究的做工,精美的装饰,就知道里面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另一间房舍倒是清雅许多,除了一张床榻,屋中紧靠墙壁的案几上堆满了如山的书简。

书对于秦梦来说那是致命的软肋,有书就走不动路。

这里面有不少没有流传后世的那些诸子百家的着述,

他们的着述,精彩纷呈,让人眼前一亮,不似后世受到禁锢后思想那么保守无趣。

这么多书简,真是不多见。秦梦随手挑起几卷,便在屋中暖席上坐了下来。

眼前桌几上砚台中的还有墨汁,依然清亮,让人一看就知,不多时前屋中还曾来过人写字。这般隐秘的地方,这么多的书简,除了秦王专用,还能是谁呢?

桓齮上去没多时,韩终便下来了,径直来到了秦梦所在的房舍,要取案几上匣子里的东西,秦梦和他寒暄道:“韩子别来无恙啊?这么久不见,小子甚是想你啊!”

韩终表情有些拘谨,借口秦王子楚急等用物,客套两句也就走了。

秦梦合上了书简,远望韩终的背影离去,心中好笑,他这是对自己有愧,难道他还真把自己奉为了方士支流的师叔祖了!

魏丑夫不惜读书,韩终走后,就对匣子里秦王的个人用品起了兴趣,在里面捡拾东西把玩。

魏丑夫放下一块美玉,拿起一个陈旧的锦囊,突然惊呼道:“看这个大大的魏字,就是在下当年送于大王的药囊!没想到大王竟还留着呢!”

是男人都像金枪不倒,逞个威风,常备黄芪之类的大补药也就无足为奇。

只见魏丑夫表情异样的吸溜着鼻子,不断嗅闻手中从药囊取出的一撮黄黄的药草。

魏丑夫自言自语的说道:“啊?不对啊!这哪里是黄芪啊?这分明是黄棘啊!”

突然间魏丑夫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暴跳如雷,向外大声疾呼道:“快给我通报!我要见大王,有天大的事要见大王!”

门外两位甲士不知所措,甚是同情的看着魏丑夫,无奈的摇头回应,大王刚去了周原。

周原在咸阳北三十里,那里到处都是山陵,是周王室历代天子的陵墓。

去周原是件大事,因秦梦所献方鼎周室传国玉玺,秦王今日前去周原必是祭拜周文王,周武王在天之灵,感谢他们将传国玉玺奉给了秦国,日后秦国就可以名正言顺以王者自居了。

“魏公,这不是黄芪吗?”凭借这些时日行医救人得来的草药知识,秦梦觉得药囊中的草药就是黄芪。

魏丑夫颓废的坐在了地上,浑身像是没了筋骨,囔囔的说道:“这是黄棘,黄芪和黄棘品相相近,药性却截然不同。黄芪补气固表,益气升阳之功,而黄棘却是消耗阳元,服之无子。两者不仔细分辨很容易混为一体,不过按道理不会轻易混为一谈,黄棘长于苦山,苦山在韩国,离咸阳八百里啊!“

秦梦想起《山海经中山经》有载:又东二十里,曰苦山……其上有木焉,名曰黄棘。黄华而员叶,服之不字。

可不是黄棘就是断子绝孙之药啊!秦梦顿时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按魏丑夫言外之意,难道秦王子楚误服了黄棘才导致了不举不育?

事实也是如此,要不真没法解释秦王子楚年纪轻轻不举不育的怪事了!

绝对是个阴谋!

秦梦不用想,就能确定亲王子楚被人阴了!还能是谁呢?谁受益谁就是黑手,除了韩姬还能是谁呢?

秦梦仰头看着突兀不平的室壁,心中涌起了丝丝热流,满腔悲悯之情油然而生!可怜的秦王子楚!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呢?

身为秦王,不能随心所欲,被华阳夫人制约。后宫美姬如玉,然而只能干瞪眼不能享用,有个女人,还是腹黑毒蝎之人!不能做男人也就罢了,就连正常的健康人,老天也不让做,肺痨如影随形,命在旦夕!

秦梦深深为秦王子楚的遭遇而同情!。

秦梦拿起药囊,这个锦丝所做的药囊,也已发黄,确实有好些年头了。

也许这这个药囊是秦王子楚无意之中放到了药匣之中而遗忘在了里面,才留存到了今天。

“魏公,要禀报大王,可一定要想好!事关重大,牵涉韩琴夫人也就牵涉立储之事。如今你是待罪之身,若是这般说了出去,大王会不会怀疑魏公是受小子指使呢?认为魏公故意挑拨韩夫人和大王之间的关系,坐实了你和我同党之事!魏公可要想好,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秦梦所言不虚,魏丑夫一经提醒,顿时瞠目结舌,他惊诧的看着秦梦,真没想到年少的秦子考虑这般深远!

章节目录 第665章 杀手锏 眼下他已被秦王子楚视作变节者,揭露此事,不足为信。另外此事时过境迁,料想秦王子楚早已不再服用此药,涉事人等说不定也早就不知去向,冒然揭露此事,就等于授人以柄,还会被人反咬一口这是在污蔑韩姬。

是谁所为?秦王子楚心中应该有数,然而此时却是秦国朝堂风云最为激荡之时。事关未来国运,祖宗社稷,这事闹腾开来,必然指向韩姬,韩氏外戚瞬间就会被打倒,华阳夫人为首的楚国外戚照样一支独大,这绝对不是费尽心思搞势力均衡的秦王子楚想要的结局。

秦王多半会为了大局,压下此事,甚至还有可能防止事情闹大,而杀人灭口。

魏丑夫久混权贵官场中,世故老练,心思细密,秦梦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明白。

思细级恐之下,魏丑夫眉头上也已冷汗涔涔,手掌中的假黄芪因为身体颤抖而纷纷抖落。他突然抓住秦梦的臂膀,拉到屋中角落中,压低声音问道:“秦子教我,眼下如何行事?”

魏丑夫在痛苦思索时,秦梦却在闲适的甩着那药囊在手指上打圈圈玩。

秦梦手上的节奏骤然被魏丑夫打断,有些不悦,嚷嚷道:“魏公,轻点差点被你拉摔倒!”

魏丑夫着急的挤眼暗示秦梦注意屋门口站立的桓齮心腹。

谁知秦梦竟毫不在意,随手捡起药囊口边窜出的一片黄棘干瓣放进嘴中嚼了嚼,随即又吐了出来,对魏丑夫笑意盈盈的说道:“魏公,不必噤若寒蝉,门口两位甲士怎能从一言半语中知道事情真相呢?小子还巴不得他们知晓,也好替你我传给大王知道!”

秦梦又重新拉着魏丑夫回到了桌几前,神秘的看着魏丑夫乐呵,递给他一卷书简说道:“一切都不是事!先看看书,静下心,不出今日大王就会重新给我们自由!到时你的时运就会大转特转,成为不可一世的贵人!”

表面秦梦装得高深莫测,其实内心也是满怀激烈。

秦梦用了片刻功夫,回忆了自己和韩王,韩非以及韩氏一众人等有过的种种交际,

不觉间后背也生出了不少冷汗。

韩人真得太可怕了,心机城府,忍力耐心,行事果决,其他六国诸侯宗室真是难以追及。

偶然冒出的黄棘之事,毋庸置疑,是扳倒韩姬最好的把柄,然而却苦于没有真凭实据。

扼杀秦王子孙,这般耸人听闻惊天动地的大事件,是如何谋划,如何进行,又是如何结局,恐怕当初绝大多数参与此事之人早已不在人世了吧!

秦梦脑海立时就有了好好利用此事的打算,当然魏丑夫就是自己手中最锋利的宝剑。

此事一出,对于赵正来说,绝对是天赐良机!只要确定此事是韩姬所为,不管秦王子楚包庇与否,只要捅出来,那么册立韩姬为秦王后之事也就告吹,韩姬成不了王后,成蟜自然也就当不成太子!如此一来,赵正就能毫无悬念成为秦国太子,才能成为日后的秦始皇!

魏丑夫哪里是安心读书之人?更为秦梦撩人的言语心神不宁!凑在秦梦身边,不停的小动作,搅扰的秦梦读书也不得安心!

魏丑夫琢磨女人心那是头头是道,然而遇上这等问题却是慌了心神,说白了,心里还是不舍得到手的荣华与富贵。

秦梦问魏丑夫道:“魏公,咱们今日落到地府,你可知这说明什么?”

魏丑夫苦笑两声,盯着秦梦并不言语,不过秦梦却知道,他心里是在抱怨自己拉他下的水!

秦梦并不生气,淡淡的说道:“这说明大王拿咱们没辙!杀,杀不得,留,恐再惹是非,只能出此下策!是不是这个道理?”

魏公表情凝重的点点头,补充了一句:“不是大王拿咱们没办法,在下在大王眼中无足轻重,而是大王对秦子没辙!”

一句客套之言,秦梦也不和魏丑夫争辩接着说道:“大王明知小子欺蒙了他,也不计较,这都是因为小子王子缭的身份!”

秦梦多重身份,而且身上还有一种看不透的玄妙,这是魏丑夫早就知道的,便也点头同意。

秦梦也看出来魏丑夫的烦躁,立时亮出了杀手锏……

秦梦的杀手锏就是太史左匡。

秦梦在进城之前,提前将一封书帛投递到了秦国太史左匡府上。

书帛那不是一般的书帛,那是上面篆字书写的天干地支,演绎了一个人的命格。那人就是“克天克地克苍生,方爷方爹方子孙”的公子正。

书帛之上的批命推理和左匡的如出一辙,然而结论却是“改天改地改寰宇,显爷显爹显祖宗”,其实结果是同样的结果,不过看问题的角度略有改变,各有表述而已。

左匡并不惊讶,批命就是这么回事,不同人得出的不同的结论。然而令他惊诧不已的是,书帛之上的字迹是那般亲切熟悉。

恩师周伯阳的字迹,秉承忠孝仁义的他,怎能辨识不出?

这说明他日思夜盼的恩师周伯阳没死!

恩师写信求了左匡一件事,将公子正的批命结果修整一下,以成全化名秦梦的王子缭的报恩之心!恩师书帛最后不忘交代一声,为护王子安慰,无比看完即焚。

秦梦想不出他见到书帛之后是怎样激动的一种心情,反正铁面老头肯定不再淡定了。

左匡一定不会辜负恩师的一片信任之情,定会在合适时机收回先前之言,放出赵正才是天命所归之人的言论。

秦梦料想不错的话,必然会在周原祭拜周文王周武王陵墓时,向秦王子楚进言。

左匡枪口突然的掉转,只是秦王子楚噩梦的开始,接下来天下相面第一高手——唐举唐老太公,也将出声证明公子赵正才是天命所归之人,必是“改天改地改寰宇,显爷显爹显祖宗”的贤君明主。

若是秦王子楚对唐举这位天下名仕所言不知真伪,那么就让上天再出点异象再次证明公子正就是天命所归的公子!

章节目录 第666章 回归历史 事渋太多隐秘之事,秦梦只言太史会出手相助,却不解释其中原委。

铁面太史,虽称铁面,也只是嘴上功夫,还够不上杀手锏,魏丑夫并不看好,只道这是秦梦的宽慰之言。

不过令魏丑夫没想到的是,迷迷糊糊之中,秦王子楚突然就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秦梦揉着惺忪的眼睛,打量着面沉如水的秦王子楚,拱手作揖,趁机打个长长的哈欠,吸溜着口水说道:“地府金山玉山,不过有一点不好,就是不知日月,让人浑浑噩噩,不知我等已在地府待了几天?”

秦王子楚狠狠的剜了秦梦一眼说道:“无赖子,你在地府不过半天半夜,闲适惬意,寡人都羡慕不已!少打哈哈,寡人问你,今日之事,可都是你一手安排?”

秦梦眼睛一亮,心中窃喜,看来一切都按计划有条不紊的在进行。

秦梦心里如明镜,但脸上却糊涂的紧。

秦王子楚随即摇摇头,长吁了口气,对自言自语说道:“寡人过于敏感了,左太史岂是你小子能驱使的?事情真是怪异,就在寡人眼皮底下发生了。”

似乎秦王子楚有些神经质,黯淡的神色陡然又凌厉了起来,抓住秦梦的衣襟,瞪着眼睛质问秦梦道:“到底是不是你小子所为?”

秦王子楚歇斯底里的怒吼,让白皙平静的面容陡然挪位变形,红红的重眸子,犹如地狱中的厉鬼那般可怖。

秦王情绪的失控是秦梦所未料到的,衣襟紧勒脖嗓,以致难以呼吸,秦梦本能的伸出双手便推开了秦王子楚,更令秦梦未想到的时,秦王子楚身子轻飘飘的,一推之下,就向后倒去,幸亏身后桓齮眼疾手快,接住了秦王子楚,才为酿成秦王子楚后脑勺着地的可怕后果。

秦梦大为吃惊,若是因为自己鲁莽之举,让病入膏肓的秦王遭遇横祸,恐怕真就要为他殉葬了。

秦王子楚似乎也从癔症中清醒过来,站稳之后,想要说什么,却又呛咳了起来。他身后的桓齮见状,立即高呼,“药,快取大王的药!”

秦梦为了将功赎罪颇有眼力劲的将秦王子楚扶到床榻歇息。

不大一会,韩终疾奔而来,手中托着一碗鲜红如血的药水。秦王子楚端起药碗,颤抖着手半喝半潵饮完了这碗丹砂水。

不大一会,秦王子楚便镇定了下来,出手拍了拍秦梦的肩膀说道:“寡人认命了,一切都依你,改立公子正为太子!”

什么?这怎么会呢?秦王子楚怎就如此轻而易举就改变了决定呢?秦梦惊诧不已,以至于愣神半天都未反应过来。

“大王,说什么?”秦梦不敢置信的想确定一下。

秦王子楚,将手中碗盏递给了韩终,轻吐了口气,很是淡然的说道:“正儿,真就是天命所归的未来秦王,寡人信了!”

秦梦难掩高兴之色,竟然毫不嫌弃的抱了抱秦王子楚这个肺痨患者。

真没想到一两颗夜明珠就能改变秦王子楚的决定,让历史的车轮走向了正轨。

要知夜明衣能胡住秦王子楚,何苦费尽周折绕了这么一大圈呢?也不对!一个人吃十个包子才能吃饱,并非是第十个包子的功劳。

适才一向冷静的秦王子楚情绪突然就崩溃,只能说夜明衣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非致命武器。

秦梦糟蹋了价值百金的夜明珠,置办了一件夜明衣,本来计划在日食那一日,让赵正穿在身上,震惊四座,谁知左清被掳,衣服未带在身边,更有秦梦和赵正一起落入了墓穴,即便穿在身上也无人得见。

这些日子秦梦时时为此事没有成行而扼腕叹息,若是那日赵正身上就穿上这样一件夜光衣,在天地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刻,突然有这么一个明亮的人,出现在混沌的世界里,那该是多么震撼人心。

事后再让赵正神不知鬼不觉的换下衣服,一切是那般的天衣无缝。这可是发生在赵正身上的奇事,这要比其他间接映射赵正天命所归更有说服力号召力。

不过这样伟大的计划却是落空了。秦梦心有不甘,一直寻机补上这一回。此次献上周室传国玉玺就是难得的机会。眼下秦王子楚身处举步维艰的国事中,得周王室玉玺这般祥瑞,必然要大肆宣扬一番秦国天命正统,也好提振国中秦人士气。

秦梦早已揣测出了秦王子楚的心思,在进咸阳前,就派鲁勾践知会左清,务必让赵正穿上夜明衣前去参加祭拜文王武王的仪礼。秦王率领的队伍,天黑赶路回城时,突然间就发现了荧光闪闪的赵正,当时就震慑了所有人,包括秦王子楚。

以秦王子楚的智慧是不会轻易相信的!联想左太史左匡突然改变了口风,以及相面大师唐举的助拳帮衬,秦王愿意相信,这都是有人搞得鬼!

赵正之所以会发光,当然是衣服的事!然而老爹肯定会让儿子将衣服脱下来,好生研究一番,结果令他想不到的是,在他眼皮底下,衣服上的荧光闪闪异象竟会消失。

这又如何解释呢?自然归咎到上天意志上。

秦梦窃喜古人见识少,秦王子楚即便身为一国之君,身边舍人无数,也无力解释明白这个道理,只会思维定势的向鬼神上面联想。

由此秦王子楚必然回来求证自己,这就是秦梦信誓旦旦向魏丑夫吹嘘秦王子楚回来依据。

然而,不想一切都是那般的意外。

在秦梦的计划中,本没有期望通过夜明衣就让秦王子楚改变立储的想法,秦梦为此还准备了更多后手!

事已如此,秦梦倒觉后面的压轴大戏,无关轻重了,倒是白白便宜了吕不韦。

按照惯例,一年一度的嵩高学宫讲学大会,如期举行。不过物是人非,非是重才的韩王主持,而仅仅是学宫宫长庞煖主持,如此一来就少了很多吸引力,一些宗师级别的人物,例如邹然荀子等人,便不会亲自前来,出于礼貌只是派遣弟子前来。

天下之中,最为器重读书人的豪门权贵,非吕不韦所属。

稷下学宫,嵩高学宫,以及天下间大小学宫,都有过他财大气粗的捐赠和支持。

吕不韦又特别爱标榜礼贤下士,大有超越信陵公子之贤的野心,由于福利待遇优厚,天下士人就被吸引过来,凡是投奔,做他的门客舍人,来者不拒,短短三年,门客也已万人有余。

天下士人趁着嵩高学宫讲学结束,纷纷前来咸阳,希望能为文信侯效力。

章节目录 第667章 鬼谷学宫 大河奔流气势汹涌,难免泥沙俱下。当然这么多人投奔文信侯,秦梦怎会不想着往里面掺沙子呢?

秦梦向来乐于做好事,派遣了百余人的小分队潜进了吕不韦的门客队伍。

百余人这么大的规模,一年前秦梦敢都不敢想的,即便将熟识的人都聚集起来也查不够一百个数。

而眼下一百可用之才对秦梦来说,那就是毛毛雨啦!即便一千人空口白话的纵横之才,秦梦都能不费力气的筹齐!

人从哪里来?当然是金子喂出来的。

上年秦梦曾和平原君赵端商议开办学宫,秦梦出钱,赵端出力,此事也已付诸了实施。

自从有消息放出,天下寒门学士趋之若鹜。学宫不仅初具雏形,而且大有成为天下第一学宫的趋势。

学宫选址设在宫长虞卿的家乡,赵国陪都中牟。

选址于此也是有依据的。

中牟是纵横鼻祖鬼谷子的故乡,纵横之学眼下就是正儿八经的显学,纵横四海,可取功名利禄,先有张仪后有苏秦,再有虞卿毛遂,真可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有纵横长短之学在,什么儒学,墨学,法学,那都是不能建功立业的无用之学,统统靠边站。

这里每年都有成群结队梦想成就张仪苏秦那般伟业的士人慕名前来,都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山中,碰上玄乎其神,大哉伟哉的鬼谷先师指点一二。

中牟是平原君的封地,虽位于赵魏国界上,而且深入魏境,却不用担心魏国侵吞,中牟也无战患之忧。

这都是拜四大公子之一的老平原君赵胜所赐!谁让他与魏王,信陵君是连襟呢?谁让赵端是魏王,信陵君外甥呢?列国吃相难看,但还未听说过舅舅抢外甥地盘的?

鉴于地利人和齐全,学宫就落地于此了。

学宫名字很霸气,是秦梦起的。天下士人一听,浑身血液就会沸腾。

学宫名叫:“鬼谷学宫”。

“学长短之术,到鬼谷!实现着述梦想,到鬼谷!封侯拜相,到鬼谷!

这里是天下策士的摇篮,这里是寒门子弟成就功业的孵化地。

广招天下学识博学者任职,待遇丰厚。

起居,有钟鸣鼎食,出行有车马,来到鬼谷学宫就能让你重享祖上荣耀。

广收天下学子就读,不收束修,没有就学门槛,来者不拒,可半工半读,包吃包住,还可补贴家用。

来吧,鬼谷学宫,就是汝梦想起飞的地方!”

鬼谷学宫还未建成,招生招聘广告也已天下皆知。半年不到就吸引了几百夫子应聘,上千学子就学。

鬼谷学宫之所以倍受欢迎,那是因为这是一个好地方。夫子们可以无忧无虑做学问,学子们可以不愁生计学文化。这里没有套路,不收费用,只要你有些文化基础,就能寄居于此。

这看似一个学校,其实倒像一个善堂,秦梦资助才学之士着述,让他们闲暇时候教授学子学识,而学子们在学习之外,要帮学宫誊抄天下浩瀚的典籍,充作学费。

秦梦所做这一切为了就是收集天下已有或者还在写就书籍,藏之名山大川,对冲日后秦始皇和项羽的两把大火带来的文化灾难。

这么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赵端有些慌神,照此速度发展下去,秦梦给的千金之资一年不到就会耗尽。

若是没有盈利,一味烧钱,不说秦王子楚那几万金,就是一座金山,最后也会败光,学宫依然会走向吃散伙饭那天。

中牟一年不到就涌入了近千人,本地粮食不够吃,以致周边县邑的粮价都为之浮动了一两成。

秦梦完全同意赵端控制学宫规模的决定,前来鬼谷学宫的士人多是抱着博取功名的野心,实实在在做学问,着书立说者并不太多。

学宫开始修改广告措辞,控制入学人数。同时量才而用,做学问者留下,想要纵横捭阖之人,短期培训后,便推出去。

如此这样,分流一批人,留下一批人,学宫便精简了下来。

节流之后开源。

利用虞卿,毛遂等名士的口碑,若是诸侯封君公子王孙前来学习,可以提供名师定制服务,当然是要收取与他们地位相符的费用。

同时利用学宫人才济济的优势,培养一批人为学宫所用,利用纵横学的特长,开设盈利收费项目,专门替诸侯,封君摆平麻烦,所得收入,学宫分成。

如此一来学宫就能可持续发展。

不过在学宫扎紧口袋时,为了落下了诓骗士人的口实,学宫给予后来不符合进入学宫的士人和学子一定盘缠生活补助,积极为他们需找其他出路,让他们去其他学宫学习,推荐他们去列国豪门中为官为仕为门客。

秦梦对此利用了学宫幕后大老板的特权,让虞卿帮忙物色了一百多人的佼佼者,送到自己门下。

秦梦诱以重金,对这帮想要成就功名富贵的策士,下达了一个任务,谁能出色完成,就可获得百金赏赐,正式成为文昌君的客卿,家眷老小由文昌君奉养到老。

赏赐之所以如此诱人,那是因为这任务很难,难于上青天。

谁能游说秦王子楚改立公子赵正为太子!

这些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纵横策士,自以为口才了得,真就应承了下来。

秦梦如此作为,纯属就是变着法给秦王子楚添堵。

然而自从秦王子楚肺痨加重后,便不再接见六国的士人。这百人自诩舌头都能杀人,却遇上这种局势,秦王直接就让他们去吕相邦哪了!

这也切合了秦梦要派人卧底吕不韦身边的计划。

吕不韦觉得这批慕名而来的士人的见识要比自家先前收门客强上百倍。

天下局势洞若观火,诸侯背后错综复杂的人际交情一清二楚,日后天下走向成竹在胸,知道这个背景,这就相当于提前知道了答案,策士们的回答怎能不打动求贤若渴的吕不韦!

一百人对吕不韦来说不算多,也就多双筷子多个碗的事情,结果轻而易举就成了他的门客了!

章节目录 第668章 分权 今夜秦王子楚的决定是英明的。

他虽为秦王,却是拖着一副行将就木的身躯,犹如风口的灯盏,随时大行。

国中各派势力都在默契中慢慢背弃秦王,投奔未来秦国的新主人。

太后华阳夫人与公子赵正朝夕相处,祖孙感情升温很快,不似以前的冷漠。赵正在华阳夫人心里底也已有了一席之地。

阳泉君在女婿王绾的进谏下,也已知晓了分寸,虽未明说,但世人谁都看得出来,阳泉君已有拥立公子正为太子的意思。

为此阳泉君紧把国中大权,丝毫不容秦王子楚在他势力之内安插提拔韩氏外戚,就连秦王欲要安排韩王质子韩腾进宫参谋军国大计,都被阳泉君毫无情面的拒绝了。

王姑阳泉夫人也颇为暧昧的支持了丈夫的决定,料想秦王子楚定有“嫁出的女泼出的水”感叹。

人还没走,茶就不热了。

秦王最为信任的相邦吕不韦更是墙头上的草,明眼人早已看出,他也已慢慢站在了华阳夫人一边了。

胞弟吕遗之死,他在朝堂之上悲愤莫名,只求秦王发兵急攻魏国。更在事后借哀痛过甚,养病在家。这无疑变相给秦王子楚施加压力。深陷繁忙国事,立储风波的秦王子楚更要为此忙得焦头烂额,病入膏肓的躯体怎堪承受?

秦王子楚虽有蒙骜,王龁,麃公统领的数十万兵马,然而他们在外征战,终归远水解不了近渴。说秦王子楚是孤家寡人其实并不为过。

此时秦王子楚满眼充满了血丝,似乎白日不见又苍老了许多。瘦削的脸庞往日凌厉的霸王之气荡然无存,有的只是苟且之下的可怜。

“改立公子正为太子,本王只求秦子为寡人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若做成,即便明日死,也会坦然受之!”秦王子楚将一行人打发上地面,独和秦梦密谈。

“何事?”秦梦见秦王子楚如此为难,脱口问道。

“我赵氏的男人不能总为傀儡附庸,昭王是这样,先王是这样,寡人还是这样,寡人眼前所作一切都是为了日后子孙们活出个男人样!”秦梦闭着眼都能听出,秦王子楚这句话是发肺腑的心声,“寡人要得不多,只求秦卿能给正儿日后亲政铺就一条平坦大道……”

秦王的要求不过分,这是一个卓越政治家都会考虑到的身后事——制衡华阳夫人一系。

“大王想要小子怎么做呢?”这可能算是一个交换条件,秦王抛出难题,心中可能早就有了谋划。

“单凭秦卿在太后荣宠,这事还真需要秦卿去做,换了他人还真不合适!”秦王子楚眯着眼拍着秦梦肩膀很是神情举止甚是亲近。

秦梦一时有些迷惑,没有搭话,只是凝视秦王子楚,希望他说下去。

“秦卿是知道的,寡人亲生母后在雍都!本王希望日后王太后和母后共同掌国!”秦王子楚言毕就开始盯视秦梦的反应。

难!

夏姬虽是秦王子楚亲生母亲,然而华阳夫人却是嫡出王后,身份不可相提并论,更何况夏太后身在雍城侍奉祖宗社稷,不问秦王宗室是非久矣,怎能说来咸阳王宫掌国就掌国呢?

秦梦明白秦王子楚用意,宫中多一份制约华阳夫人的力量,日后他的孩儿亲政后,就少一份乾纲独断的阻力。

秦梦皱眉思索,真心想为赵正日后亲政掌权提供一些便利。

骤然间地府安静了下来,能听见风吹镶嵌在柱子上满是污渍油盏上的火苗扑扑声。秦梦一时间没有头绪,只能再去盯视秦王子楚。

“秦卿素有通神之能,既然正儿听命所归,希望明日带上正儿,前去四郊祭祀天地。想必天帝也想让正儿得到庇护,寡人娘亲必也在守护正儿之列!”秦王焦灼的神态也已慢慢平息下来,平静的说道。

秦王子楚虽无直言,但意思却是再明确不过。他是要秦梦借上天之口,将夏姬引进秦王宫中,分取华阳夫人一部分权力,这样好牵制一支独大的楚人外戚,达到他势力均衡的目的。

“大王尽管安排,小子悉数尊听就是了!”既然是为了赵正日后着想,秦梦积极表明了态度。太后夏姬虽是个妇人,但若前来秦王宫中分一杯羹,却还是有人脉支持的。

国中还有有很多人不希望华阳夫人阳泉君姐弟俩一权独大,这其中就有以高陵君泾阳君为首的秦王赵氏宗族。

秦王子楚日薄西山,然而新太子即立,便又会形成新的派系。

那么夏姬就是他们的最好代言人。

不过这些都是墙头草,真正的能拱卫子孙权力的还是最为亲近之人。

秦王子楚也已有了安排,封王弟公子子婴万户雍城君,封公子成蟜为长安君,制衡咸阳。同时继续抽调王畿大军,削弱阳泉君兵权。

秦王所言条理明晰,可行性极强,秦梦很是欣赏秦王子楚的手腕。

一切计划周详,秦梦和秦王从地府中出来,已是三更天了。

翌日,天还未明,城中就已鼓号雷鸣,秦梦被桓齮催促着上车出城,要在咸阳四郊点火,放火,装神弄鬼,而后向华阳夫人进言,未来秦王需要两位王后护佑,才会平安健康长大,秦国才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另外这么早出城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掩人耳目,因为秦梦是被间细所掳不知所踪,总要在外面晃悠一圈,才能圆上昨日的弥天大谎的!

秦梦听到车旁左右有野狗犬吠声不绝于耳,心中顿时大定,知道这必是狗黑子驱使为了寻找自己。

车中的桓齮带了几分敬意向秦梦说道:“文昌君手下门客果然非同一般啊!咱们行事如此机密,没走出一两个街坊就能辨别出自家主公所在,在下甚是佩服!”

秦梦不无得意的将手握成拳头向桓齮拱手,而后自谦一番。

出城之后,马车走走停停,桓齮上上下下,指派任务,这样晃荡了足有一个时辰,桓齮又让御者驾车返回咸阳城。

车队来到咸阳城西门便驻步不前。秦梦挑帘观看,此时外面也已日出东方,光芒万丈。城头之上旌旗招展,甲士威严。城门之前,长如龙的马车队伍,马嘶不断,御者们手忙脚乱,纷纷勒马驻步,车后所跟仆役乱成一团。只见为首一辆熠熠生辉的马车,那是车上玉饰反射的光芒,这正是秦王的铁木六驺玉辂。

秦梦按照昨夜计划,上前向车中秦王参拜道:“多谢大王,将小子从贼人手中救出,此大恩大德小子愿粉身碎骨报答大王。”

章节目录 第669章 被涮了 秦梦洪亮的喊声刚一落地,秦王子楚后面的那辆车驾的车帘晃动,随即便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赵正一张红红圆圆的脸蛋,如一朵花般灿烂绽放,这种微笑干净,是从心底里油然而发。

与赵正从嵩高学宫到咸阳城,朝夕相处整整一年,这次骤然分开,竟有半月不见,说心里话秦梦真是牵挂哥们儿赵正。

秦梦隔过秦王车驾,向他郑重点了点头,又摇摇头。

赵正坚韧的眼神,也已传达出明白秦梦让他注意言行礼仪的用思。

这时赵正身后马车中的阳泉君,在仆役的搀扶下轻巧的下了车,满脸惊喜之色,伴随着哎呀呀的喊声,向秦梦所跪头驾走来。

“秦卿快起,寡人很是困倦,就不下车相搀了!”玉辂中传出秦王子楚的话音,虽是伴随着的咳嗽声,但语气中对秦梦的敬重却丝毫不少。

秦梦躬身起身,就被阳泉君熊抱住了,“秦子受惊了,这些时日想煞寡人了,狗娘养的刺客再哪里,寡人非要炮烙他们,为秦子出气!”

“吕某也甚是挂念秦子安危,全须全尾只要无碍,我们就放心了!”紧随其后的吕不韦领着一众朝堂臣工也问候道。

“都是小子鲁莽,为贼人所擒,让诸位担心挂念了,惭愧惭愧!”秦梦连忙向长胡子,短胡子,八字胡,美须髯,一字胡,花白胡,油黑胡,这些老气横秋的秦国公卿大夫们客套寒暄。

这时尾随在秦王子楚玉辂后的韩终向众人提醒,吉时短暂,祭天为重。

秦梦不敢耽搁大事,躬身拱手而立,至到朝中诸公重新上车,秦梦才转身上车。

桓齮拉了一把上车的秦梦,喜滋滋的说道:“咱们出来的早,不知早朝之事,适才属下回报,今日大王已在朝堂上宣布了更立公子正为太子之事,诸公哗然,随即就同意立即举行祭天祭地大典,秦子一片感恩之心如愿以偿了啊!”

春风和煦,万物新绿,一切都是那么清新明亮。

真没想到,事情就这样出现了转折!感情都是造化弄人。。

车队向西没走多远,秦梦又干起了放火生烟,沟通上天的老本行,看着直条条的烟柱通向蓝的发紫的天空,秦梦的心情从未有过的轻松。秦梦虔诚的对天祈祷,念念有词,眼角余光,看到了被羌瘣护卫的赵正,突然意识到了,既然是为赵正当立太子祭天,就当当事人跪下来对着烟柱祝祷,这才符合祭天仪式。

真不该出现这样低级的错误,都因为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事情还不晚,秦梦站起身来,来到赵正跟前,拱手相邀,前去烟柱前一同祈祷。

秦梦突然地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羌瘣本能出手阻止,见阳泉君向他点头,便也同意赵正和秦梦向祭坛走去。

羌瘣的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给秦梦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羌瘣如今已是赵正的贴身侍卫,自从王翦蒙武这些秦王郎中卫撤走之后,在王绾的点拨下,阳泉君知道了赵正的重要意义,首先便派遣了羌瘣贴身保护安全,以防被小人趁虚而入,秦王子楚召见公子赵正,阳泉君更是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赵正有个三长两短,他这牌也就不用打了!

为了维护祭坛的神圣性,秦梦并无和赵正太多语言交流,只是引导赵正跪在自己身边,而后便又开始了神神叨叨的祝祷。

一切祭祀礼仪完毕之后,秦梦来到秦王子楚以及诸位公卿大夫跟前,禀告此次和天帝交流得来的旨意,“天帝有言,万物皆有母,人活世上,当追恩思源,立身当以孝为先!大王身体时有疾病,便是未遵孝道。国有制,但也要兼人情伦理。天帝敕令大王,将夏太后迎回咸阳,好生进孝道,如此这样,新即立的太子才会受天帝护佑,国泰民安,少生祸端。”

秦王子楚,恭敬聆听,秦梦说完,便是一个稽首大礼跪拜了下去,口口声声说道:“寡人谨遵天帝教会。

秦梦抬头扫视了一眼群臣,没想到得来不少迷茫的眼神回应。

公卿大夫队伍中的王绾,捋着小胡须,很是不解的看着秦梦,这让秦梦更是莫名的心慌。

哪里不对头!

一直身处轻松自在中的秦梦,突然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天啊!一路从咸阳城内出来将近两个时辰,刚一出秦王宫,听到几声狗吠,除此之外,这么长的时间,再没有半点墨门隐者存在的身边的迹象。

按照和秦王子楚的约定,第二天秦王子楚将在朝堂之上宣布更立赵正为太子,同时公布自己也已被郎中卫救出,若是这样,墨门隐者就能轻而易举和自己取得联系,然而如今连半生墨门哨音都未听到,如此反常,怎能不引起秦梦警觉!

秦梦再次打量周遭,确实没有一点半星的墨门隐者存在其中的迹象。

“今日是公子的好日子,为何你娘亲未来呢?”秦梦也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便向赵正急急求证道。

“不明秦哥哥何意?征伐祭天,乃是男子所为,女人则能参与祭祀!”赵正满脸疑惑的答道。

赵正的话语犹如晴天霹雳一下子就将秦梦霹晕在了当场。

秦梦一下子就是意识到了,又被秦王子楚给涮了!

没错!

桓齮犹如笑面虎般领着一辆车,数名甲士,前后左右就将秦梦赵正包围在了中间,他们一古脑,拥过去,顺势就秦梦和赵正掳上了马车。

“启禀大王,文昌君与公子正同车,请允诺先行一步,查看南郊祭坛!”桓齮干净利索干完这一切后,便单腿跪地抱拳向秦王子楚请示道。

这才是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捂着嘴,失去了人身自由。

秦王子楚这要搞什么幺蛾子,难不成还要杀人灭口,赵正可是他的亲生骨肉,看着酷似的眉眼,媚眼道理是个野种啊!

秦梦尽量掩饰心中的恐慌,看着挣扎不堪的赵正,心想哥们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章节目录 第670章 墨门沦陷 车马上挟持赵正的甲士可是遭了罪,呲牙咧嘴,表情痛苦不已。

待车马远离喧闹祭祀人群后,那甲士如狗被踩了尾巴,连忙放开了赵正,忙不迭的直甩手臂。

赵正一边吐着口水,一般歇斯底里的的嚷着市井难听的脏话:“狗娘养的!大胆贱仆,谁给你们的胆子!”

秦梦注意赵正嘴上血红一片,那甲士肥厚的手掌却多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同时还不断的往外冒血。

桓齮厌弃的看了那甲士一眼,脸色阴沉的摆摆手。紧接着车中的两位甲士,在马车疾驰中,推开车马,便跳车而去了。

秦梦为赵正擦拭了嘴上的血污,事已如此,也只能安慰受惊的赵正:“公子莫怕,多半是桓将军和我们开得玩笑,没事的!”

秦梦表现出的镇定让赵正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扑通两声响过后,桓齮拉上了车门,拱手向赵正和秦梦致歉道:“让公子和秦卿受惊了,仆下哪有这样的胆子敢于冒犯两位?一切谨遵大王的安排而已!身不由己,莫怪!”

只听噗的一声,桓齮白净的脸上已是血污一片,赵正竟然吐了桓齮一口。

小少年赵正如一只小狼愣愣的瞪视着桓齮,大有吃人的凶狠,小拳头紧攥着,自有一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凛然气概。

头一次见识赵正的霸道任性,秦梦也不由为之心颤了一下,这才是秦始皇应有的霸气。

“公子,不愧是大王的种,有我秦人的血性!“桓齮脸部表情抽搐了一下,随即眉飞色舞的夸耀赵正借机自我解围。

赵正是记仇的。今日桓齮的冒犯,必在日后那场滔天大祸中得到报应。

“大王意欲何为?”秦梦很想知道秦王子楚下一步要干什么。

桓齮重申,出此下策实属无奈,一切都是秦王安排,为了就是让公子成蟜顺利继立太子位。苦于赵正被阳泉君严密看护,秦王子楚不敢正大光明动手,只能借助秦梦和赵正的关系,将赵正诱骗出来,而后秘密软禁起来。

如此一来,少了一位公子,那么秦王的太子之位,还用争吗?

桓齮直言,听得赵正大眼圆睁错愕不已。

秦梦早已想到了秦王的用意,虎毒不食子,秦王此举无非就是暂时软禁赵正,确保公子成蟜册立无碍!

其实秦梦疑惑的是另一件事情,只听秦梦幽幽说道:“大王真是用心良苦,不惜诓骗小子,小子荣幸之至。小子不明白的是,我那无孔不入的墨门隐者兄弟们都去哪呢?若有他们提供朝堂廷议事项,小子也不会轻易上大王的当!”

桓齮哈哈大笑了几声,摸着腰间的宝剑,神色骄傲的说道:“墨门隐者固然神出鬼没,而我腹门墨家也非吃素。告诉你吧,墨门隐者全部为我腹墨所擒,无一逃脱!”

“怎么可能?”秦梦轻蔑的看了桓齮一眼,潜意识认为桓齮瞎胡诌。

“哈哈……”桓齮笑得很恣狂,“怎么不可能!昨夜,你的二十四位墨门隐者兄弟另外还有七十八位墨门弟子悉数被大王拿获,从此咸阳城内再没有一名墨门弟子,这就是说秦子也已成了孤家寡人了!”

秦梦听罢,心头猛然一震,所受冲击犹如沉入一块巨石。

墨门弟子的精英——墨门隐者不过五十人,秦梦此来咸阳,向鲁仲连借调了一半的墨门隐者。前些日子鲁朔前赴卫国濮阳,咸阳也就剩下二十四名墨门隐者,至于咸阳城中的墨门弟子,由于四处奔走,具体数人数不太固定,但桓齮所言七八十人是准确的!

这都是墨门的最高机密。只有鲁勾践,鲁望,鲁上弦等几人知晓,如今桓齮说得丝毫不差,这就是说,墨门隐者真的被人一窝端了!

秦梦首先想到,墨门隐者中出了内鬼,否则绝不会全军覆没,那么这个内鬼是谁呢?难道是鲁勾践出卖了自己?抑或者是鲁望?鲁上弦?鲁下弦?秦梦无法想象,这些都是同生共死的患难的至亲朋友,怎会临阵倒戈呢?

秦梦一时间神情黯淡了下来,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鲁勾践,鲁望,鲁上弦,鲁下弦,他们就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他们全部被俘,自己也如同一位废人差不多了。

“他们怎会束手就擒?”平和的秦梦,语气不再那么淡定了,掺杂了几分愤怒。

桓齮并未及时回答秦梦的疑问,只是微笑着,静静看着眉角眼梢中挂露慌乱之色的秦梦。

车中一下子就陷入了沉寂,只能听得到秦梦沉重的呼吸声。

“快告诉我,他们怎就落入了你手?”秦梦无法忍受这种压抑,再次追问道。

“秦卿,这是个秘密!有时间大王会告诉你的!”桓齮虽是满脸恭敬之色,但那焕发着得意荣光的面庞,却是掩饰不住他小人得志的欣悦。

“大王准备如何安置公子和小子?”秦梦转而问起眼下的去处。

“先把你们安置在南山深处,待太子正式册立完毕后,大王自然就会给你们自由!”

秦梦听道桓齮回答,便也不再言语。听见车驾外面车辚辚,马萧萧,便知又有大股的秦军加入了看守自己和赵正的行列。

如今又成了笼中鸟,南郊的祭祀大典,自然不用秦梦装神弄鬼。

桓齮率领了近千人的行伍,渡过渭水,直插南山,在山中沟壑之中,转过几个弯,便隐没不见了。

虽然之前秦梦在此栖身,然而南山之大,山势复杂,又怎能一时半刻找到往昔熟悉的山沟,山岗内?更不可能利用地形熟悉的特长,逃出桓齮的手掌呢?

越往里走,道路越崎岖,只好放弃车驾,一律骑马进山。

山谷幽幽,早春万物生发的气息,盈溢了山谷,山中树木悄悄覆盖上了一层新绿,天上白云飘荡,雄鹰展翅飞翔,一切都是那般的生机盎然。

然而秦梦看着马上被人护卫的赵正心中却是更为伤感,秦梦再次有了一种孤独寂寞之感,难道赵正和自己真要再次经受这样的窝憋?如一个局外人,看着公子成蟜册立太子,看着秦王子楚五月丙午驾崩,看着历史的改变吗?

秦梦身在山峦叠嶂南山的松涛之中,不这样,还能怎么样呢?即便桓齮放了自己,在这遍地都是虫蛇毒蝎,豺狼虎豹的山中,自己怎敢独自行事啊?

事到如此真要认命吗?

章节目录 第671章 亡人(补20日更) 也只能认命。

桓齮身居郎中令,为秦王子楚第一心腹重臣,在此秦国朝堂风云变幻之际,什么事不干,隐匿山中只负责看护秦梦和赵正。

这是莽莽南山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山头,山冈上有几间不起眼的石屋,石屋房顶长满了枯草灌木可知它的年代久远。

桓齮说这里是山中猎人们晚间躲避豺狼留宿休息的地方,在次居留生也就谈不上舒适安逸了,只能先委屈公子和文昌君一阵子,等秦王命令到达,再向栎阳转移。

栎阳曾是秦孝公未变法前的国都,那里生活起居日常用度自然优越,看来秦王子楚打算长期软禁自己和赵正了。

从桓齮的行事作风上,秦梦也看出了这个意思。

“你是要遭雷劈啊!你个狗娘养的侩子手!头上三尺有神明,你就不怕遭到报应吗?”秦梦咆哮着,将手中满满一碗肉羹,甩出了石屋。

从昨天下午道今日上午入驻这里不到一天的光景,桓齮手下的甲士,就已经射杀围捕了再次经过的三伙猎人,一共十七条性命,每每听到惨烈的呼叫,秦梦这心中都要猛揪一下。

前来送饭的军中侍从与人交谈,透露此事,艳羡不已。他们不以屠杀为耻,反以此为荣。为了维护大王的法制,为了立功升爵位,面对这山中的没有户籍的“亡人”,他们杀的理直气壮!

其实见过太多的杀戮,秦梦早已麻木了,不再像先前那般义愤填膺,悲天悯人,然而还是无法容忍发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种“正义”杀戮。

文昌君秦梦在桓齮心目中已经树立了深不可测的地位,这一日来秦梦表现的镇定自若,就足以让桓齮胆战心惊,如履薄冰,他是真怕了神人弟子秦卿再出来给秦王子楚捣乱,他们怎得承受不起了。

桓齮闻风而来,连连躬身作揖,平息秦梦盛怒,保证绝不再杀一人。

秦梦拔腿出门,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小子要下山看看,看看有没有活口,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好弥补你们犯下的滔天罪孽!”

“我也去!”站立秦梦身边的赵正也做出了积极响应,一溜小跑追上了秦梦弱弱的问道:“秦哥哥,什么是七级浮屠?”

“仙人所居的房舍!”秦梦哑然咧嘴,事关佛塔,一时半会怎能解释清楚,也只能打哈哈掩饰过去。

“哦!?”赵正向秦梦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赵正帮着白绸缎头巾的锥型发髻衬托着他整个人成熟了许多,他只是一个刚过上两年荣华日子的少年,到目前为止,秦梦还未从他身上看见建功立业,囊括天下的野心。

除了刚开始被强掳时有些反感桓齮,再往后听说能和秦梦朝夕相处后,便也忘记了被软禁的不悦。

在他的心目中,他的秦哥哥那是仙人一样的存在。

秦哥哥能讲述精彩绝伦跌宕起伏绚丽奇幻闻所未闻的故事,能做出垂涎欲滴喷香扑鼻绕舌缠绵的佳肴。

秦哥哥他有能救人于生命垂危血流如注起死回生的超绝医术,他还有奇思妙想稀奇古怪的发明创造。

秦哥哥他更有点石成金瞬息之间聚散天下财富的商贾之道。

其实最令赵正羡慕的是他的秦哥哥那吸引各方人士青睐,女人们纷纷亲近的魅力气宇。

赵姬,楚姬,韩姬都曾色眯眯的打量过秦梦,这些落在赵正眼中,别有一种言不明说不清的感觉。

尽管赵正有着超越同龄孩子的老练和坚强,但秦梦还是从细微处看出了赵正心底里的自卑!

他一个人孤独静处时很放松,他喜欢和出身低贱的豆旃,傻乎乎的芈冬瓜为伍。

他面对王族叔侄兄弟的不屑眼神时不卑不亢,但在遭受对方冒犯时,他会忍气吞声,在无人时会爆发只有下贱百姓才出口的低俗诅骂,梗脖子,瞪眼睛,手攥拳头。

一边是不堪提起的穷困过往,一边是一跃成为最贵无比的秦王公子,巨大的身份落差,赵正心里还没有完全适应,他总想逃避,逃避复杂人际的繁琐,向往嵩高学宫简单快乐的生活,喜欢秦梦口中奇异的缥缈世界。

只要能和秦梦在一起,对赵正来说,不论是否被软禁其实都无所谓。

赵正的脚步是欢快的,心情是喜悦的,就像尾巴一样跟着秦梦屁股后面。

桓齮的一众亲卫在桓齮犹豫的神情中,为秦梦高不攀的爵位还有他那股身上不凡的气质所慑不由自主的让开了下山的道路。

桓齮反应过来,当即喝令,摇晃手中红旗,向各个山头示警,提高戒备等级,同时喝令身边亲卫随从通告甲士不要乱杀无辜,驱离来人即可!

秦梦见到了十七具被射满了箭矢的尸体,血已流尽,有的首级也已被割下,断然没有救治的可能。

死去的十七人都是壮年,全身身穿毛裘,肩背长矛,手持硬弓,都是一副地道猎户的装扮。

看似十七人,其实是七十人,他们背后都有一群父母妻儿。他们都是家中的天,他们没有了,在这虎狼丛生的山中,就等于天塌了,未亡的妇孺还如何生计?

造孽!秦梦心有愧疚,他们的无妄之灾很大程度是受自己的牵连。秦梦很想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然而除了闭上眼为他们默哀之外,再也找不到弥补内疚的任何办法。

“都是山中‘亡人’,你们不该拿他们当敌卒看待,他们也有爹生娘养,家中还有妻儿老小啊?咱们将心比心,地上换成躺着的是你们,你们家的父母妻儿该是如何伤心欲绝!”

秦梦如今也已知道,出自口中这番正义凛然的话,在这时人听来是多么的幼稚和荒唐,但秦梦依然还是感情饱满的演了出来。

秦国的甲士,尤其是桓齮手下历经不知多少恶战的甲士,他们早已麻木。

这是一个你死我活的时代,现成土地粮食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就少吃一口,更何况他们眼中的敌酋,那就是自家的钱袋子,粮袋子,让人尊敬可以免受徭役驱使的爵位子。

章节目录 第672章 项燕 善良慈悲,和人生存的必需品,和家中嗷嗷待哺幼儿,和家中望眼欲穿等待荣耀归来的期盼,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人们早已是一副铁石心肠。

秦梦也不是为了打动眼前这些浑身力气的甲士,秦只想用悲悯情怀熏陶熏陶身边的小赵正。

如今也已被桓齮死死看似,但秦梦仍然还抱有幻想。

幻想历史的车轮还会回到正轨,赵正还会成为秦王,还会成为千古一帝秦始皇。

秦梦也就想在赵正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一些慈悲悲悯情怀。

因为未来富有四海囊狂寰宇的秦始皇,一个善念就能拯救天下不知多少生灵,这份功业不知要抵上多少级的浮屠?秦梦想及于此在浮夸的表演都会尝试。

桓齮还是很重视秦梦的诉求,立即责令冷眼横对的甲士们,收敛了尸体,就地挖坑将人身首葬到一起。

上中的乌鸦,鸟雀,鹰隼,早已闻到了血腥的气味,纷纷在死尸的上方盘旋,就连密林之中也有呼啦啦的动静,秦梦定睛一看,发现了数只瞪着幽蓝可怖的狼眼。

“这里可比嵩高山里的野兽多上数倍不止!”赵正这样感叹道,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向密林中砸去,随即惊起了一阵灌木晃动的嘈杂声,然而那些肚子扁扁的瘦狼只是原地转了个圈,却又不动了。

“娘的!”桓齮也看出古怪,喝令身边亲卫侍从道,“取我的弓来!”

桓齮话音刚落,便有侍从递上一张大弓,黑灰柔韧的蛇皮包裹严实了弓体,看不出里面是什么材质,但数根牛筋和蚕丝搓成的粗大弓弦,在桓齮试拉之下嗡嗡作响,就可知此弓的分量不轻。

似乎前方密林中的瘦狼预感到了真正的威胁降临,就要掉头逃窜时,桓齮也已搭箭上弦,嗖的一声,最前面的三只狼竟然应声倒下,这让后面所有的狼惊恐的掉头鼠窜。

秦梦纳闷之时,就听周围数百甲士欢呼道:

“将军威武!”

“一弓三箭,百发百中!”

“将军十石牛角弓果然是神弓!”

原来是一弓三箭,还是拉的十石弓,桓齮箭法了得,武功盖世。

秦梦回头看向桓齮时,尽管脸上表情淡然,但嘴角还是有一丝得意显露。

“将军不愧我秦国虎贲猛士,当年秦武王所举大鼎也仅九石,而将军竟能拉十石硬弓,小子真是大开眼界了,有此神力者天下屈指可数?用十石弓挂三箭全中者,可是天下无双!”看得出来桓齮此举大有向自己炫耀之意,秦梦也乐于成人之美,不仅不菲薄相反还不吝赞美之言的夸奖桓齮,为了就是修复适才的紧张关系。

“秦子过誉!不敢当,不敢当,据我所知,天下还是有一人要胜我的!”

一石是一百二十斤,先秦的一斤相当于后世半市斤左右,十石相当于后世三百千克左右。这和世界冠军挺举的重量相当。有此力气者,本就稀少,身居高位者就更是凤毛麟角。

能让桓齮佩服之人,想必也是家世显耀者,秦梦好奇这人是谁,便关切的问道:“咦,那这人是谁?”

“楚王上柱国景阳帐下的项燕将军,十年前在邯郸之围战场较技时,稍胜在下一头。那是我八石弓,他九石弓,听说他现在能拉十一石弓!不知真假,若有机会一定当面挑战。”桓齮嘴角上扬,一副不服输的表情。

什么?此话落在秦梦耳中犹如雷鸣。

项燕!这人竟然是项燕!初听诧异,其实想想也并不太突兀。

天下流传青史有名有姓的大力士并不多,前有秦武王,孟贲,后有力拔山兮的项羽。

而其中大名鼎鼎的项羽乃是项燕的孙子,孙子力拔山兮的力气哪里来?多半从他爷爷项燕身上来。

秦梦口念项燕数遍引起了桓齮的好奇,不解的打量秦梦问道:“秦子认得项燕!”

日后秦室的掘墓人的爷爷,秦梦怎敢泄露天机,连忙摇摇头否定。

桓齮释然,想起了什么事,看看秦梦又看看赵正说道:“以后你们还是有机会结识的,毕竟两位都与芈姓缔结有婚约!”

秦梦见到赵正脸上生出了红晕,十三岁的少年也已知道了其中的羞涩。

秦梦在子南真的撮合下和楚王后裔上官氏订下了婚约。而赵正此来咸阳也是为了和华阳夫人下聘的楚王女完婚。不论上官氏,还是楚王女他们都姓芈。

赵正的夫人,这位楚国来的王女,秦梦很想一睹芳容。也许秦梦的急迫心情早已远远胜过当事人新郎官赵正了。

秦梦自嘲,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秦梦之所以这般期待,皆因这位原配夫人很可能就是未来秦始皇的皇后。

秦始皇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其中秦始皇的皇后是谁,更是一项千古之谜!

到底秦始皇有没有皇后?答案无用质疑的,肯定有皇后!

秦始皇既然用邹衍的五行学说,自然讲究阴阳之道,天地乾坤,皇帝皇后,缺一不可。

是什么造成了后世不知秦皇后是谁的局面?是项羽放火所致史册记载没有流传下来,还是有人故意将皇后从史册上删除?没有答案,留给后人的永远是争论不完的谜团。

这位女子还未出场,就已然是个谜了!

本是雀跃一片的欢腾,却出现了不和谐的喝斥,“什么人?滚出来!”

只见前去捡拾狼甲士突然手持长戟,对着一个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大喝连连。

这引起了桓齮的警觉,随手将手中大弓交给了身边一名亲卫,同时叮嘱身边的亲卫道:“尔等,保护好公子和文昌君,容我前去一看究竟!”

“警戒!”为桓齮拿弓的那名将校大声命令,转眼四五十人的亲卫便结成了四面人墙,将填满三人护在其中。

“桓将军,不可再乱杀无辜了!”视线所挡但却能听得见外面动静,树洞里有人,这才是狼群迟迟不走的原因,秦梦大声呼喊,要将慈悲进行到底!

模模糊糊听到桓齮应了一声,便是一连串微弱的对话。

在这大眼瞪小眼等待间隙,秦梦要试试桓齮所用的大弓,谁知那彪悍的甲士一松手,秦梦就觉两臂骤沉,还好有赵正合力把拿,才算勉强拿住。拿着都费事,更别说张弓拉箭了。

章节目录 第673章 李信 那为桓齮扛弓的校尉,一脸笑嘻嘻之态,不费力气接过秦梦和赵正合力举起的大弓,随手拿住弓,拉了一把弓弦!

逆天啊!大弓竟然让他拉成了圆形,秦梦和赵正目瞪口呆,尼玛,这货才是深藏不露的真人!

秦梦问道:“壮士,神力啊!敢问桓将军知道吗?”

这位甲士面容可掬的回答道:“额爹让额低调,额其实能拉满十二石的硬弓,一弓四箭也是射过的!不过没有全部中的!额不敢压过郎中令!”

秦梦如发现了宝贝般,打量眼前这位虎目海口,年纪二十不到的黑袍小将,秦梦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将军恭敬回答道:“回禀文昌君,额叫李信,家出槐里李氏。”

外围背对而站的一名甲士,突然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李信,然而却被秦梦看到了。

那个一副八字胡威猛的甲士,嘿嘿笑着,拘谨的对秦梦拱手施礼而后说道:“别听额兄弟瞎说,哪有的事?郎中令才是神力!季弟你说呢?”

那名叫李信的小将领会了兄长的眼色,遂低下了头,对秦梦拱手说道:“额不该吹牛,额力气是大了些,却是比不过郎中令的!”

一旁的亲卫甲士却都保持了缄默,秦梦从他们的后脑勺中看出了他们对李信的崇拜。

秦梦真没想到眼前这位彪彪呼呼的青年就是李信,这也是一位铭刻史册的将才。

《史记》有载秦始皇对他的评语:“李将军果势壮勇!”

就在秦梦全神贯注打量李信的时候,桓齮回来了。

“得获一名‘亡人’,交与秦子处置吧!”桓齮笑嘻嘻一挥手,接着身后甲士押着一个少年人来到了秦梦近前。

少年蓬头垢面掩盖不住脖颈处白皙的皮肤,满是血污的双手不停的摆弄那身上不合体已成碎布条的单薄袍子的衣角,他浑身瑟瑟发抖,却瞪着一双白眼球多,黑眼球少的无畏眼睛,冷冷的看着秦梦,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桓齮又说道:“秦子若是喜欢,就留下吧!”

她那起伏不定的胸脯,还有她那稚嫩的脸蛋分明在告诉所有人,她就是一个含苞待放的小女子。

“此女在昨日我等到达此地之前就已藏匿在了树洞,秦子没见树上留下的触目惊心的狼爪子掏挖的沟痕,眼看就要抓透了,是我们救了她的性命!”桓齮不紧不慢的补充道。

秦梦听罢,也不禁佩服眼前女子的胆量和运气,关切的询问:“小妹哪里人?”

“小妹孤身一人吗?”

“小妹怎就到了这荒山野岭?”

“这些死人有没有你的家人?”

小女子充耳不闻,只是不断的翻着白眼。

赵正摇摇头,叹息道:“她是个傻女子!”

确实应当将她归于傻子行列,只有傻子才不怕地上惨不忍睹的一片死尸。

“走吧!傻妹儿,跟我上山吃点饭食吧!”秦梦也叹息的说道。

傻女的饭量很大,一口气将秦梦和赵正的饭羹喝了个精光。

傻女是累极了,刚喝过肉羹,便倒在秦梦的床铺上,专业就睡着了。

秦梦听着她呼噜声,抚摸着甲士俘获她时缴获的尖锐木矛,想象着她昨夜经历狼群袭扰的可怖场面,不仅感叹道:“真乃奇女子啊!”

秦梦和赵正挤着睡了一夜,翌日天不亮,秦梦便被桓齮叫醒,要转移前去栎阳秦王宫了。

转移意味着雪藏抑或者这里可能被阳泉君发现了。

秦梦期待是后者,那样赵正还有翻身当秦王的机会。

然而看着桓齮统领的千余人弓弩精良的铁军,秦梦觉得想要摆脱他们,除非身上长了翅膀。

这支千余人的行伍,为了隐蔽行事,不让阳泉君发现行踪,桓齮没有选择向北出南山,去走山外平坦的大路前去栎阳,而是选择了在山中摸索前进。

桓齮手下有对秦岭地形熟悉者,否则累死也走不出这座如迷宫的大山。

秦梦和赵正耷拉着一条腿一人一边坐在甲士推着的独轮车上,车旁跟着的就是那傻女。

昨夜傻女睡的很香,秦梦在隔壁听了她一夜的呼噜声。

今日一见她简直换了一个人,精神饱满,虽是一身男装,但发髻简单盘起后,她那红润精致的面庞,让人一见就会心生好感。

十四五的年纪,也已显现了女人妖娆的身姿,大胯,细腰,长脖,虽有些消瘦,秦梦却知道好生吃上一年的饭食,她就能出落成一个尤物。

然而她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就让人大倒胃口了!

从早晨一路翻山越岭,尽管多半是坐的车,秦梦还是累的不行,更不用其他背负军械的甲士了。

桓齮命令全体甲士在一道山梁上歇息了。

秦梦闲来无事,坐在地上和旁边桓齮闲聊:“将军能拉十二石的弓吗?”

桓齮摇头。

秦梦又问:“将军可知你军中就有能拉十二石弓的猛士?”

桓齮似乎听到一个可笑无比的笑话,仰天大笑,不住的摆手说道:“不可能,不可能,军中只有李信那小子,能拉起九石弓,八石弓者也属凤毛麟角,更别说十石弓了?十二石弓更是无稽之谈!”

秦梦注意到李信此刻就在山梁前面正和一众桓齮亲卫嬉笑喧闹。

秦梦指那树,问道:“将军要射到对面树上需要拉几石弓?”

桓齮用手测量一下距离,不敢确定的说道:“恐怕需要十石弓以上吧!”

桓齮回身取来他那张硬弓,上箭拉弓,嗖一声箭矢直奔山岗上的大树干而去,箭快射向大树时,却被一阵风吹离偏向了。

桓齮指着那树肯定的说道:“射到那树上至少十一石的臂力!”

秦梦站起身来憋着坏对桓齮微笑着说道:“待会将军离去,在暗中偷窥,不出半刻你就知晓军中是否藏龙卧虎了!”

桓齮遵照秦梦所言,躲在一棵柏树后,果见被秦梦召来的李信轻而易举搭弓射箭,嗖的一声铁箭就钉在了对面树上。

秦梦瞥去只见他方阔的大脸上青红不定羞愧难当。

“来人,跟本帅前去对面山上一看究竟,看看入木几分?回来一定重赏李信这个小子!”桓齮怒吼着,满腔嫉妒之意,率人向对面山上攀去。

李信此时却呆若木鸡,他那兄长原地打转,怒骂李信道:“你这厮不怕郎中令给你穿小鞋吗?”

章节目录 第674章 大难不死 “怕个球啊?人死吊朝上,不死万万年!爹爹和兄长老是怕这怕那,小子也未见郎中令小肚鸡肠,嫉贤妒能啊?”

似乎是被压抑太久,李信红着脸一边对兄长嚷着,一边又接连搭了两只箭,嗡嗡,嗖嗖,当啷啷,射进了对面树里。

秦梦亢奋的附和道:“对吗?这一箭注定让你李家辉煌千古!不射,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秦梦知道,李信有名,他的孙辈飞将军李广更是有名。

“唉!年少无知……”兄长李忠无奈的叹息,突然想起了秦梦身份,忘了尊卑礼仪可是大过,一时惊醒,头上冷汗涔涔,跪地请罪,“贱下失礼,请文昌君饶恕!”

“怕甚!桓齮胆敢嫉妒于你,以你的箭技,背后射死他就是!”一旁看热闹的赵正语出惊人,一句话更是吓得李忠两股战战。

若在后世人来看,赵正未免有些心胸狭隘,其实不为过,这才是此时人们的正常心态。

秦梦也已习惯了这个睚眦必报的暴力时代,也趁机入乡随俗火上添油的附和怂恿道:“怕球,就这样干,日后无路可走就来效力公子,保管让你登坛拜将!”

李信虽然鲁莽但却不傻,知道里面有几分挑拨之意,跪地答谢赵正,秦梦宽慰之言,重申忠心不二的效命郎中令,李信这样做也是为了让周围一众同袍听。

事关顶头上司话题太过敏感,桓齮的亲卫脑袋纷纷偏向他处,装作不知。

就在此时,谁也没有注意,那傻女竟然顺着山脊的斜坡向下滑去,适才斜坡的尽头是有甲士守卫的,由于李信射了一箭,才导致了他们都跟着桓齮去了对面山岗的另一头。

桓齮安营扎寨是有讲究的,他们歇息的山脊和对面的岗岭形成了一个八字形的夹角,中间是一条越来越宽阔的溪谷,此时处于旱季,谷中无水,不过从覆盖山谷的茂密的植被来看,雨季时谷中是有水的。

岗岭和山脊本是相连,有了溪谷,就被隔断成独立的两部分,

长达百步的山脊陡峭斜坡的尽头有块大青石,也许是这快棱角圆润的大青石存在,这里的溪谷才最窄。由于溪水的冲击大青石形成了一个蘑菇形,在荒山野岭中,在这里躲风避雨倒是个不错的去处。

只要占据对面岗岭,守住山脊斜坡前的大青石,这条山脊就是易守难攻绝佳防御阵地。

若不是秦梦听到一声酷似墨门哨音的鸟鸣声,是绝不会扭头向旁边观望,也就不会注意到傻女将要离开。

只要傻女下到山脊下尽头的那块两丈见方的大石上,而后跳下大石,就可钻进那条被浓郁树木遮挡的溪谷中,只需喝完一葫芦水的功夫,她就会和大队人马走散。

对于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傻女子,若是再想起她时,说不定也已葬身狼腹了。

那似有不是墨门哨语的鸟鸣声又一次响起,秦梦更是确定它不是墨门的哨音。

秦梦满心期待的奇迹出现又落空了,这让秦梦清醒的意识到傻女妄自行事的可怕后果。随即喊着,“傻妹干什么去?和我们走散,今夜就让你葬身狼腹”,便迈腿去追她。

也许是听到墨门哨音有些意外,脑子有些分神,出脚没有迈好,正好踩上了一块突兀的山石,重心失调正和身边的赵正撞了个满怀,立足不稳一下子就将赵正压趴在了身下。

“正弟……”秦梦撑着地,看着被摔得龇牙咧嘴的赵正,秦梦有些不好意,一边挺身坐起,一边欲要致歉赵正。

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头顶呼啸而来两声尖利刺耳的破空声。

秦梦一时茫然竟然呆坐在了原地,只见从两个不同方向扑面而来两个黑点,犹如野猫邪恶的瞳仁,令人不寒而栗。

这一刻也仅是眨眼的功夫,但在秦梦的感知里,却似一万年那么漫长,箭头闪烁着冷彻骨髓的寒光,在空中如慢放的镜头翻转着,一切都是那么清晰,一切都是那么缓慢,似乎伸手就能抓到箭矢一般。

“秦哥哥小心暗箭!”赵正也已具备了应对刺杀的经验,不容秦梦喘息,大喊着,拉着秦梦的衣裳就将秦梦拽到了。

秦始皇以身犯险不知多少次,史书明确记载他被刺杀就有三次,一在秦宫荆轲刺,二在博浪沙铁锥刺,三在听乐高渐离刺,还有一次微服私访兰池遇到。

秦梦设身处地后,更觉赵正做这个始皇帝真是不容易,算上这次,单单陪他一块遇险也已不下五次。

难道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必先遭受磨难吗?大难不死这是不是预示着,赵正真就是天命所归之人?

老天就是有意护着赵正,因为适才摔倒时,身后有两个甲士欲要上前相扶,而此时他们却已噗噗两声中箭倒地了。

其实秦梦坐着是安全的。秦梦被拉趴下之前两只箭就已飞掠而过。一支箭高高在上,另一支箭擦着发髻呼啸而过。这分明就是即去自己性命,又取赵正性命的两箭。

尽管死的不是自己,但听着甲士闷声倒地,秦梦还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很是后怕。

若不是挂念傻女的安危,也许就不会去追她,不追她,就不会和赵正摔倒,若不摔倒,那么这般凌厉的箭矢,必然要了自己和赵正的小命。

秦梦默念一句阿弥陀佛,明白这一切都因为心存了善念,才有了大难不死。

就在这心跳刹那之际,秦梦听到了熟悉的墨门哨音,没错!这是出自鲁勾践口中的哨音,秦梦激动不已,看来自己有望自由,心中顿时热流涌动。

哨音是鲁勾践提醒自己,小心暗箭。

暗箭和哨声也就一前一后,瞬息的间隔。

这是说明这是有目的的暗杀,秦梦脑海中随即就在找寻这个要自己和赵正死地的幕后杀手。

会是逃亡不知所踪的公子子傒?会是善用阴谋诡计的韩非?都有可能!

鲁勾践的报警哨音刚刚过去,接着又是那种古怪的有些像墨门哨音的鸟鸣声。

秦梦骤然发现,这绝不是鸟鸣,其实也是一种哨语,那么吹奏这种哨语的人,就是自己的仇敌!

章节目录 第675章 傻女不傻 想法虽多,其实在脑中却犹如电光石火一闪而过。

同一时间,秦梦还听到桓齮拼命嘶喊:“兄弟们下山,快下山,去保护公子!去保护公子!保护公子……”

山脊上和秦梦赵正距离最近的李忠李信两兄弟最先反应过来,李忠和李信都是半跪施礼状态,李忠敏捷的蹬地跳起,欲要扑倒秦梦和赵正身前,为两人再挡箭矢。

而李信如闪电般抽箭搭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适才来箭方向放出两箭,随着两声弓弦嗡嗡声,对面山岗上传来两声凄厉的惨叫。

李信出手漂亮,而李忠却是扑了空。

由于赵正拽扯秦梦过猛,秦梦翻了一滚,处在山脊下坡处,又连带着带翻了赵正,两人此时正沿着山脊斜坡不断向下翻滚。

李忠惊呼,使出吃奶的劲,又向前扑去,算是拉住了赵正的衣饰,立时阻止了赵正的翻滚。

然而此时秦梦却借着惯性,依然不断的向下翻滚。

势能都转化为了动能,秦梦越滚越快。

秦梦满心的恐惧,只能抱着脑袋,生怕撞上石头脑浆迸裂而死。

让秦梦意想不到的是,短暂翻滚过后,便啪的一声撞到了一团如棉花包一样柔软的东西,当即也停止了翻滚。

“哎呀呀…疼死了!”这是一个清脆音质如同百灵鸟一样婉转稚嫩的女声。

是傻女的声音,秦梦很快意识到她会说话,腔调竟还是楚音。

秦梦睁开眼时,发现横躺在了傻女脊背之上。不用想就知道,自己是将傻女撞趴在了地上。

傻女趴在大青石上,痛苦的呻吟着,秦梦虽然爱没有脑浆迸裂而死,但膝盖,肘部,却是撞的生疼,几乎无法动弹了,好像这个身躯都失去了直觉。

“浪荡子,起开!”傻女回头对秦梦怒吼道。

秦梦真是起不来,也只能这样抱着她那浑圆的屁股。

突然从溪谷喇叭口的外围密林中,跑出了一众穿戴鲜明楚地风格衣饰的人。

秦梦瞥了一眼,发现他们手拿剑戟弓弩,个个凶神恶煞,男女老少皆有,皆操一副音调婉转的楚腔含糊不清的喊道:“大胆贼人,莫要伤害我主!”

秦梦听到了山脊上的赵正对甲士急切喊道:“射箭,莫让他们伤害了我的秦哥哥!”

山脊上的秦军甲士居高临下,立时听从赵正吩咐,当即持弓放箭。距离青石还有数丈的一众人,似乎并无恶意,然而却未有防备山脊上密集落下的箭雨,就这样,溪谷中的一众人等纷纷中箭倒下,谷中顿时血流一片。

傻女在青石上挣扎着对前面一众人大呼:“你们快回去!都快回去!”

秦梦看得清清楚楚,十几人只幸存下来一名粗壮汉子和两个胳膊上中了箭羽的侍女,他们仓皇向溪谷深处逃窜。

然而就在赵正命人将他秦哥哥救回来时,对面山岗之上,传来了呼啸的破空声,这是无数箭矢齐发的壮观场面,秦梦有预感觉得将要大祸临头了!

就在一片阴影笼罩下来的时候,秦梦做了一次自由落体运动,啪的一声响,摔进了谷底,秦梦倒没有觉得那里不适合。

紧接着就是哗哗如雨般的箭矢叮叮作响,眼前本是光光的溪谷,转眼间就种满了密密麻麻的箭矢。

还有中了箭矢滚落到谷中的甲士,多半是奉赵正命令过来救自己的军卒。

箭雨过后,秦梦这才听到身下那不是傻子的女子,痛苦的呻吟。

又逃过一劫,秦梦抬头望了一眼被溪水冲成伞状的大青石根部,心里说不出的幸福。

秦梦知道又是关键时刻,身下的倒霉女子,救了自己一命。

适才大概傻女为未能阻止悲剧发生,而心中激愤,不知哪里的来的力气,吼叫着,一个用力,就翻下了大青石,她身上趴着的秦梦也跟着摔了下去。

命大!真是命大,秦梦落脚的地方背对山岗,这就产生了一个箭矢射不到的死角,秦梦这才保全了性命。

大青石距离谷底足有半人多高,幸亏下面的石头都是被流水打磨圆滑的石头,否则身下的楚女就要命丧自己身下了。

经这一折腾,秦梦手脚也已能动弹了,秦梦抱起女子,一以防万一,挪到青石根下。

两轮箭雨都是无用功,对面山岗上的弓箭手便也停止了射击。

秦梦听到桓齮的副将喝道:“李家兄弟你们领着亲卫将公子护卫到山脊后面,剩下兄弟随我将文昌君救起!”

秦梦听到这话语,心里暖暖的。

当初桓齮选择驻扎在制高点的山脊之上,是觉得上面安全,他自负的认为天下拉满十石弓的人只有两人。

天意弄人,不仅适才半路杀出个李信,转瞬对面山岗上也出了两位臂力遒劲的神射手,他们至少也有拉满十一石弓的神力。

桓齮从今以后再也不会炫耀他十石弓的臂力了,相反这还会成为他终生的耻辱。

适才秦梦在大石上动弹不得时,见到对面山岗上冒出黑压压一众手持弩弓的黑衣人。

山脊对面的山岗并不高,也就十几丈。桓齮眼睁睁看着秦梦和赵正身遭暗箭,情急之下,硬是从几丈高的山岗上出溜了下来。

正是他这种舍生忘死的举动救了他,那些没有从山腰下来的甲士,在山顶黑衣人的弩弓箭雨下,纷纷中箭丧命。

只一轮箭雨,跟随桓齮而去的一百甲士也已死伤一半。中箭受伤的甲士还未惨嚎几声,很快又迎来了第二轮的箭雨,这次所有人都彻底安静了!

除了桓齮连同两名亲卫得以保全性命,余者悉数都成了箭下亡魂。

一时间山岗上的黑衣人,还有秦王的郎中卫们全都没了动静。

秦梦依仗所在位置安全可靠,便放肆的端详眼前楚女。小女子也已不是一副吐着舌头翻着白眼傻子的模样,而是闭着眼痛苦呻吟不止。

秦梦见她耷拉着一条臂膀,就知多半胳膊受了伤。

“忍住疼痛,我给你检查检查胳膊。”

原来是小臂骨折。

秦梦取来两根羽箭,掰折为其固定在小臂上,秦梦解下头上方巾撕成碎条做为绑绳。

剩余的布条连成了一个绑带,套在小女子脖子上,用以固定伤臂。这样一个简易骨折夹板,虽有些滑稽,但却很好的解决了女子的伤痛。

小女子那因疼痛而扭曲的清丽面容慢慢恢复了淡雅。

秦梦满心疑惑的问道:“原来你不傻啊!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是什么人?”女子不答,反问道。

“我是秦王特奉的文昌君,你可听说过?”秦梦自我简介。

没想到那小女子惊呼一声,瞪着满含泪水的大眼睛,噗哒噗哒的不住落泪,咬着嘴唇说道:“那一路和你同乘一车的称作公子的小子,可是秦王公子正?”

小女子绝非一般人,竟知道秦王子楚公子赵正的名字,这更让秦梦满心疑惑。

“没错!”秦梦爽利答复,连忙追问:“你到底是哪家少主?怎落到这般天地?哪些前来搭救你的仆役又是怎么回事?”

秦梦心中有太多疑惑,眼巴巴的望着她希望得到答案时,谁知她竟然咧嘴大哭了起来,这让秦梦很是抓狂!

章节目录 第676章 又是神射手 女子梨花带雨,娇媚丛生。

先前斜挑眼眉中透露的刚毅和果断全然不见,只剩下满脸的幽怨。

女子红红如兔的眼睛,噙着晶莹的泪光,含了几分羞涩,低头说道:“小女子乃……”

“啊……”正值此时,一声惨厉哀嚎传来,紧接着咕噜噜,一人从山脊上滚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大青石之上,碰巧上半身悬空耷拉,不偏不倚与秦梦和女子一目对视,立时吓得两人心中一惊。

之所以说一目对视,那是因为这位秦军甲士左眼正中一箭。

三尺长的箭穿透了整个脑袋,只剩一眼突兀着圆睁,似有不甘,又似控诉。随着粉红色黏乎乎的脑浆顺着洁白的箭羽不断流淌下来。更是令人脊梁骨发寒,恶心呕吐。

小女子本能的闭上了眼,扎进秦梦的怀中。

就听山脊上的秦人甲士,拼命大喊,“趴下!趴下!同袍们小心,对面山上有神射手!”话音未落,又有两人中箭滚落进了溪谷。

秦梦伸头向前望去,溪谷延伸之处有一个山岗,山岗之上站立了一男两女,正是适才幸免于难的三人。距离太远,虽看不见对面雄壮大汉的表情,却能感受得到他满心的悲怆。

似乎那大汉看到了秦梦,快如闪电之间,就向秦梦瞄来,秦梦心中一惊,刚缩回脖颈,一支箭就打在青石上了。

秦梦心悸不已,这位壮汉更是一位臂力无穷的神射手。

从青石到壮汉所在距离足有二百步,这距离要比山脊和山岗最宽距离还要远,这就是说,壮汉至少能拉起十一石的弓抑或超过了十一石,是十二石或者十三石。

秦梦又想到了桓齮,觉得这是上天在戏弄他,一会之间,包括李信在内竟出了四位臂力强劲者。

不知他知道后,脸会不会变色啊?

女子这时也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气恼但却无奈的踢了踢脚。要不是手臂受伤,定会跺足捶胸。他似乎要说什么,然而就在此时,对面山岗上蜂拥而出一列上百手持硕大木盾的黑衣人,他们向秦梦和女子所在的青石死角疾奔而来。

山脊上的秦军甲士,立时对天放箭,阻止他们的接近。

而黑衣却是不慌不忙的相互配合,正面竖起木盾,头顶架上木盾,防御的风雨不透,他们根据箭雨节奏,缓慢推进。

在山脊上秦军甲士搭箭的空隙,有数个身手矫健,半滚半爬的黑衣人不惜性命的向溪谷里突进。

秦梦探头张望,心里大惊,也已猜测,他们多半是为了自己而来。

他们手持利刃,转眼之间就滚进了溪谷,即将来到秦梦眼前时,突然想起了激烈兵戈交鸣声,接着秦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诸位兄弟,放勾践一马,此情必当没齿难忘。”

紧接着兵刃交鸣声顿时稀疏,鲁勾践一个就地链环滚,便来到了秦梦身前。

没等秦梦反应过来,鲁勾践就拉着秦梦的手说道:“宗主,此地不宜久留,随我逃命!”

然而鲁勾践刚刚迈出一步,呼啸而来就是一箭,幸亏鲁勾践手快,打掉了迎面的箭矢。

就在鲁勾践愣神绝望之时,那女子起身,向远处挥了挥手,而后回头对秦梦和鲁勾践说道:“跟紧了我!”

没有遮挡的空地也就是十步之距,秦梦跟着女子身后,安全进入了溪谷密林,接着听山脊上的赵正操着一副稚嫩童音喊道:“压住阵脚,保护我秦子兄长!”

自从让李信射出了那一箭后,事情就如涟漪扩散开来了,一连串喘不过来气的事情蜂拥而至,事情虽多,但用时却短,整个过程也就喝一杯水的功夫。

就因为是仓猝之间,桓齮带来的大部人马,都未得及反应,与黑衣人交锋的只是山脊上的桓齮的精锐亲卫,虽然适才在对面山岗损失了一百人,然而还有九百甲士,凭借秦军优良的弓弩,即便对面黑衣人有一千,面对面拼杀,也不见得秦军会落败,更何况,秦军山脊是居高临下的有利地形。

桓齮应是从对面山谷爬了过来,山脊后的大部人马也反应了过来。只听他愤怒的咆哮道:“将公子请到山后,不可有半点差池,李信放箭,压制前方神射术,副将带领二百兄弟,抢回文昌君,余者跟我步步为营,结成盾阵,吃掉对面的宵小之辈!”

军中有了主将,立时气势大振,秦梦斜眼偷看,后面结成盾阵的黑衣人,见事情不妙,顾忌秦军人多势众,便又有条不紊向后撤去。

鲁勾践,秦梦,还有那女子沿着溪谷夺路狂奔,一口气就跑到了壮汉所在的山岗,他依然在向对面射箭,这次是阻止秦军甲士的尾随。

待女子到了他近前,他看到女子的伤臂,突然惊呼道:“少主,你受伤了?”

然而就在他分神之际,突然呼啸而来一箭,正中他的肩头,壮汉手中大弓立时失手落地。

那少主女子,惊呼道:“将军,小心!”

只听山脊上的秦军欢呼道:“李信射中了,射中了!”

就在这欢呼的刹那,那酷似墨门的奇怪哨音再次响起,鲁勾践立时脸色大变,将秦梦刚护在身后,七个黑衣人便从溪谷之上的密林张一跃而下,他们个个精干,手持寒气逼人的利剑,就和鲁勾践眼瞪眼对峙了起来。

以一敌七,秦梦觉得悬,接着溪谷之上又跃下两人,秦梦心里更是着急,以一敌九,小命更是不保。

“主公,莫要担惊,黑子来了!”只见狗黑子带着虎头愣愣的章泉手持长矛并肩和鲁勾践站在了一起。

那肩头中了一箭的神力将军,浑然不在意的拔掉肩头的箭矢,从身上撕下一条布条,胡乱绑缚了一下伤口,便抽剑和鲁勾践他们并肩而战。

那少主女子对着两位喜极而泣的侍女,厉声训斥道:“大敌当前,生死攸关,岂能容你哭泣,再哭我就杀了你们!”

秦梦听了心肝再颤抖,没想到这楚女声色俱厉起来这般吓人,适才还梨花带雨,转眼间就成了照临天下的女王。

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章节目录 第677章 卫先生 看得出来她是一个狠角色。

想也知道,能与群狼对峙一夜,神经是何等的粗壮?

两位和她年纪相仿的侍女立时便噤若寒蝉。

这时鲁勾践抱拳对一众表情冷如冰霜的黑衣人说道:“诸位兄长贤弟,饶邑大难历历在目,若非秦少巨子,我等早已覆灭!咱们不能这般无情无义!”

对面的七个黑衣人互相对视了一番,就在他们迟疑之时,那奇怪的哨音又响起。他们脸一沉,并不看鲁勾践,举剑就向鲁勾践刺来,为首一人大声喊道:“念及同门,我们放过鲁晦贤弟,若是你还这般执迷不悟袒护这欺世盗名的小子,就休怪兄长六亲不认了!”

此时秦梦也已认出了与鲁勾践对峙的七个黑衣人,他们是墨门隐者!这些墨门中的精英,在解救饶邑时,自己还曾与他们都有过数面之缘。

一时间,秦梦震惊不已,就如一个炸药包响在了耳边。

秦梦想不通自己怎就突然成了墨门的公敌,那凌厉的两箭大有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狠辣,鲁仲连是怎么了?老糊涂了吗?还是被人离间了?被人挟持?墨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就在秦梦百思不得其解时,如狼似虎的秦军甲士席卷而来,一下子就将那身穿黑衣的墨门隐者,包围在了中间。

墨门隐者反应倒迅猛,转而向秦军甲士挺剑杀去,鲁勾践抹了把眉头的汗,回头对怔怔发愣的秦梦喊道:“秦弟咱们快撤!”

就在鲁勾践打算拥着秦梦夺路狂奔时,一张紫青色的刀疤脸,挡住了他们的道路,从他白皙干净的嘴巴里冷冷吐出三个字:“哪里撤?”

声音略有几分嘶哑,却冷的如三九里的冷风,又似乎是从地狱传来,听在耳中,令人压抑的抓狂!

一向处变不惊的鲁勾践,也为之颤抖一下,一副难以置信的眼神,吐出了几个字:“卫先生?!”

先生就是名字,如同徐夫人中的夫人,秦梦觉得有些耳熟,忘记在哪听过。

鲁勾践刹那的震惊之后,便挺剑而出,向狗黑子,章泉嚷道:“护着秦子快跑!”

能让鲁勾践如临大敌,甚至有些狼狈的人,秦梦头一次遇见。

就在鲁勾践与怀抱铜剑的瘦削中年男子对峙时,从溪谷上纷纷跳下一众身背弓箭,手持长矛身穿兽皮的猎户,站到了那名叫卫先生的身后。

卫先生的出手很快,这一秒静若处子,下一秒也已出剑向鲁勾践刺来,同一时间那卫先生冷冷甩出一句话:“天助我也!抓活的!速战速决!”

秦梦有些迷糊,凭借对墨门的熟悉,他不是墨门中人,那么这卫先生何许人也?

秦梦愣神之际,鲁勾践也已和他短兵相接,那些手持长矛的猎人也已持矛挺进!

“护着少主快走!”只见楚女身边的将军,奋起突进十几条长矛之中,身法灵巧的一把揽住所有面前猎人手持的长矛,一边对楚女大喊。

“不用管我,先走!”猛士出乎意料的举动,惊呆了所有人,楚女迟疑之时,那神力将军又催促道。

身穿兽皮手持长矛的猎人们纷纷往回拔矛,却没想到众人憋红了脸,竟也徒劳无功。而神力将军却轻轻大喝一声,“去你们的!”只见他抱着十几柄长矛,左右来回摆动,长矛另一端的猎人们如波浪般起伏,几下之后就全摔地上了。

那镇定无比的卫先生眼眉一挑,主动摆脱和鲁勾践的纠缠,转身去刺那神力将军。

将军是勇猛,然而面对一柄自由飞舞的细剑时,却是险象环生,四处闪躲。

鲁勾践趁此机会,向狗黑子和章泉喊道:“架上宗主,快走!”

由于溪谷不平,那手臂骨折的女子没跑好,竞和同样身上有伤的侍女,一起摔倒了地上,这让和剑法高明的卫先生纠缠的神力将军叫苦不迭。

秦梦也已看出不明身份的卫先生,不仅要活捉自己还有那楚女。

这就更让秦梦好奇楚女的身份了!

秦梦推开狗黑子,吩咐道:“快背上那女子一起奔逃!”

那女子眼神向秦梦投去了感激的一撇,任由狗黑子扛在肩上。

此时秦军甲士的呐喊声越来越浩大,鲁勾践为给秦梦断后,也已被淹没了其中。

狗黑子背着楚女,章泉搀扶秦梦,发力狂奔,跳出溪谷,向山林最密集处钻去。

一阵狂奔,终于听不到身后的追击声了,几人这才趴在一块山石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家里突发了什么变故?”这是亘在秦梦心中最大的疑团。

狗黑子气喘吁吁的回答:“主公进宫后,勾践贤弟就接到了鲁连子巨子的亲笔书帛,来人说要召集所有在咸阳的墨门弟子才能宣布此事。当时大家伙还以为巨子要让位给少巨子才这般兴师动众。

谁知墨门所有兄弟到齐后,发现外面都是秦军精锐。

仆下和章泉小子知道事情坏了,便隐藏了起来。经过细心踩点,黑夜我化为狗,潜入拘禁墨门兄弟处,将鲁勾践贤弟救了出来。

我们出来后就得知主公也被掳去了。我们知道事情都是那从皮城而来的墨门隐者们搞得鬼,便也不慌,只要盯住他们,迟早会救出主公的!

昨夜我们跟他们而来,跟着跟着就见到了主公。”

到底怎么回事,秦梦问到细节处,狗黑子只是摇头。

秦梦知道,事关墨门机密,狗黑子还没有这个资格,自然不知,看来想要解开谜团,还得问鲁勾践。

“咱们眼下该去哪里?”

不知南山中的玉匠和安其充一众弟子的藏身之地是否暴露,若是没有暴露,可先去那里暂避一时。

就在秦梦开口说打算时,陡然听到一阵狂吠。

转眼之间,一众身形矫捷的猎人,牵着疾奔的猎犬,就到了眼前,为首正是那名叫卫先生的人。

秦梦大呼倒霉,事到如此也只能束手就擒,秦梦没有让狗黑子和章泉反抗,狗黑子也是这样打算的,只要不死,就没有关他的牢房。

秦梦他们被五花大绑,有一条木杠两个猎人抬着,向更深的山中疾奔而走。

秦梦被解开了绑眼睛的黑布后,发现其他人也都被绑在树干上,这里景致不错,苍松劲柏,还可俯瞰远山白云。

“你们是何人?受谁人指使,若是为钱,我出三番四番的钱给你们,只求你们放我们一马!”秦梦很想碰碰运气。

卫先生眼都不眨一下,甩手就要向山下走去。

一位黑衣后生,却不屑的抽了下鼻子,对着秦梦呸的吐了口吐沫说道:“竖子狂妄,我家卫公高义,曾是武安君第一门客,以性命游说昭王,感动上天,降下太白食昴的异象!忠义之士,岂会为财帛折腰?”

“什么?太白食昴!”突然就想起了这个卫先生的出处。

提及荆轲,后人就会想到白虹贯日的天文异象,提起太白食昴,却没人知道卫先生。

卫先生很神秘,青史上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史记鲁仲连邹阳列传》有载:卫先生为秦画长平之事,太白食昴,昭王疑之。

不管他是何许人也,既然是视金钱如粪土的忠义之士,那就更好办。

秦梦突然高喊道:“卫先生莫要慢走,我家于武安君白起有恩!你不能这样对我?”

秦梦此话一出,卫先生的脚步骤然停止,便又回来了。

“讲清楚,否则现在就将你喂狼!”卫先生沙哑着嗓子,语气依然平静,然而杀气却是直冲云霄。

“我乃太史左匡的孽子!为父对武安君有恩,你说你忠于武安君,怎能如此对待恩人之子?”孽子私生子。

秦梦如今脸皮也已厚道了无耻的地步,随便认个爹也已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你她娘的,不是周王子缭吗?”没想到卫先生也会爆粗口。

粗口就是态度,卫先生是信了。

若秦梦真是王子缭,即便是死,也不会玷污自己高贵的血统的!

“放了他!”卫先生冷冷说道。

章节目录 第678章 赵正夫人 卫先生孤冷的背手凝视远山。

“先生的真正目标是秦王公子正!”秦梦揉着手腕子,靠近他说道。

卫先生回头,眼中射出了一道冷厉的杀气。

秦梦暗自叫苦,随即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自己还是将“先生”当做了普通的称呼。

卫先生年约四十,自己一个屁孩,直呼他名字,绝对是个忌讳!

“狂妄!好个狂妄小子!”卫先生冷酷的表情中出现了几分难得的愤怒。

“哈哈……”秦梦豪迈的仰天大笑。

既然造成了误会,秦梦心一横干脆将自己塑造成一个狷狂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说不定还能让他高看几眼。

卫先生是个极厉害的人物,任由秦梦去笑,他只是俯瞰青山云海,将秦梦晾在了一边。

秦梦干咳两声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便直奔主题说道:“若要掳公子正,小子倒能不费吹灰之力为卫公办到!”

卫先生转身不可思议的盯着秦梦,眼角带着鄙夷之色。

这话茬,绝对吸引人。

就连古柏上绑着的狗黑子章泉和那楚女主仆三人也都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卫公不用惊讶,也如今秦王大势已去,小子也知审时度势,也该另投明主了!”秦梦一副谄媚笑对卫先生。

今日在山中接连突遭变故,秦梦在被当死狗抬上山的一路上,就已猜测了诸般可能,秦梦可以肯定,秦王子楚和桓齮身边必有内鬼。

若没有内鬼今日之事如何解释呢?

这里面牵扯太复杂,秦梦根本就无从查起。至少掺杂了三方的势力:卫先生,墨门隐者,弓弩强劲的黑衣人。

敌人如此强大,秦梦心中有股隐忧,觉得赵正在桓齮手中并不安全,若真如此,不如让卫先生横插一刀,好乱中取利。这也是秦梦缠住卫先生,不惜装儿子装小人的根本目的。

“哦?社么法子?”卫公还是急切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将我当诱饵……”秦梦计划可行,山中地势复杂,秦梦随便出现在任一个山头,桓齮都要抽调大量人手分兵去救。

卫先生听了秦梦献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过他离去的时候,却是向秦梦脸上吐了一口,那种羞与为伍的表情,只通过一个眼神就表达的淋漓尽致。

秦梦却是高兴的反应让其唾面自干,因为秦梦了解到:“雇用卫先生背后之人,没有打算将赵正置于死地的意思。

“卑鄙无耻的软骨头!枉我郎君,对你一片情谊!后悔让你乱箭穿心而死!”那楚女挺着脖子,厉声呵斥道,接着呸了一声,秦梦脸上便挨了第二口吐沫。

什么?秦梦怔愣了。

秦梦眼神灼灼的打量这位楚女良久之后,才颓然自语道:“我早该想到,你就是楚王女,未来赵正的夫人,还会是赵正的王后!说不准就是那神秘的史书未曾记载的始皇后”

当着卫先生心腹的面,秦梦只是厚颜无耻的嘿嘿笑笑,并无太多解释之言,便扭过头不再看她了。

遇上卫先生,总是失算,秦梦想从他嘴里打听出一些事情来,总是枉费口舌,卫先生总是以沉默代替回答。即便激将,也全然无效。

秦梦哀叹不已,只能坐在山岗之上,了望山中运气蒸腾出来的氤氲。

“能逃就逃,不用管我,你先出去,找到勾践兄长,再来救我!”秦梦生怕狗黑子不会变通,费了半天事,才寻了个机会。

似乎山下有一支人马而来,惊起无数飞禽。秦梦身处山巅,虽看不到山脚下情况,但却能推测一二。

山巅之下有一平台,相错也就五丈左右,那里搭了不少石屋,卫先生就在其中休息。不多时山下就有一名猎人飞身上山,疾奔进屋。

没多时,卫先生从屋中出来,集合了一众属下,一起下山去了。

秦梦又听到了不同自己使用的墨门哨音,秦梦趁机也吹了两声自己墨门的哨音。

吹过就后悔了,若是墨门向卫先生要人可怎么办呢?这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墨门里面的情况更是一团黑,事情怎就走到这种地步了?秦梦苦思不得其解。

又过了很大一会,只听见卫先生的冷冷的声调里面充满了难得的热情,不断地从山林之中传到山巅。

秦梦看到了山中林木空隙处的几个熟悉的面孔,果然是墨门隐者秦梦心中大骇,更是没有想到卫先生怎么就和墨门有了关联,这个秦梦到没有听过鲁勾践他们说过。

“公子,咱们卫氏宗族能出你这般的才俊真是社稷大幸啊!我卫康叔一脉后继有人了!”卫先生热情洋溢的一边说着,一边做着引领着一众人来到石屋的山中平台。

卫先生一改倨傲的举止,先来到平地上,恭候等着后面人上来。

秦梦特好奇,很想看看出自这一部分的墨门隐者,到底是谁在统领,是否自己认得!

“啊?怎么是个少年人?”秦梦在脑中似乎觉得墨门没有这样的一个人啊。

只见诸位墨门隐者拱卫了一位身穿紫色深衣的贵公子,腰间金银雕镂的挂钩垂挂不少温润的玉佩,头戴一顶白鹿皮的皮弁,面如银盘,美如卧蚕,眼神灼灼,十五六岁的年纪,让人一见眼前一亮。

那少年拱手谦虚寒暄,一出口就是地道的濮阳卫国口音,这在秦梦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难道这会是卫怀君公子角?

就在秦梦猜测之时,这少年仰面望向四周,自然和秦梦双眼对视,两人同时愣怔了一下。

不需多看,秦梦一眼就能确定,是公子角没错,一年多不见,卫角模样大变样,不再是以前的怯懦小孩了。

卫角能驱使墨门隐者并不奇怪,因为卫怀君和鲁仲连的私人情谊,鲁仲连一直都很挂心卫角。要说鲁仲连最为不满意的地方就是秦梦和卫君子南真打的火热,这让还想扶植卫角复国的鲁仲连很郁闷。

秦梦偶尔也曾听过富甲提及卫角,对他赞赏有加,小小年纪就有城府,笼络人心,沉老练,行事有当年卫怀君的遗风。

章节目录 第679章 双面间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卫角这小子成长的很快,青涩的眼眸中自有一股定力。

秦梦自从第一眼见到他,就不敢有半点小看之意。

秦梦深深的知道,卫国本身就是一个谜!

秦皇一统寰宇,六国尽收囊中,天下只有郡县而没有郡国,但独独卫国是个例外。

卫君角,卫角,卫国最后一任国君,就更是一个谜一样的存在。

卫先生不是操着标准的雅言与卫角答话,而是说得同样浓郁纯正的卫言——地道的濮阳话。

卫角似乎也认出了时隔一年多的秦梦,愣怔了两眨眼的功夫,突然恭恭敬敬站直了身躯,双手扬起高高一揖,一躬到地,是那般虔诚,有礼。

卫角突如其来的大礼一时让秦梦不知所措,直到卫角面带微笑抬起头时,秦梦才反应过来,当即胡乱一揖,大大咧咧说道:“公子久违了!在此相遇,贱子惊惧不知所措!”

“秦子乃秦王座上宾,更是我子南公亲密无间的挚友,怎可妄自菲薄?不当以贱民自居!秦子莫动,容小子上去相搀,迎你下来咱们一叙!”卫角举止从容,言语谦卑,这些严重超出了秦梦的意料。

卫角疾奔两步拾阶而上,一溜烟就来到了秦梦眼前,又是一个躬身揖礼说道:“其实我当称呼秦子一声:宗主!”

秦梦想起适才自己也已改换门庭,认作太史左匡当爹了,不由哑然失笑,眼角不经意间发现卫角在偷偷打量自己。

秦梦猜疑莫非卫角也已知晓了适才乱认爹之事?秦梦也已不是当初的薄脸皮,如今满嘴跑火车,脸皮城墙厚。适才乱认爹之举,哪是一般人所能窥破的天机呢?

秦梦心中好奇卫角和卫先生的关系,但却装作满不在乎,当即向卫角回礼,连称不敢当。

秦梦真没有想到卫角如此善解人意,主动拉着疑惑不解的自己来到平台石屋,屏退左右,只留卫先生,开诚布公,袒露心扉。

一言激起千层浪,秦梦瞬间就石化在了原地。

卫角他说他是个双面间细。

自从刺杀子南真失败后,卫角便回到了野王封地,鲁仲连很挂念,为他寻找名仕教授卫角纵横兵法当今时髦之学,希望长大成才建功立业,卫角也虚心求教,立志恢复宗族荣耀。

树欲静而风不止,濮阳之地早就让秦王子楚盯上了,这是秦王东进的战略要地,秦王派遣密使接洽卫角表示愿意扶植卫角成为新的卫君。

这点打动了卫氏宗族,卫角的叔伯子侄竭力促成此事,加强了和秦王之间的秘密往来。

秦王子楚之所以看重卫角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鲁仲连对卫君的爱护情谊。

卫角突然来到咸阳皆是秦王子楚之意,说要和卫氏宗族商量复位之事。

卫角身边是有七位墨门隐者,自然就跟来了,这些人本是鲁仲连对卫角的特别爱护,留在身边负责安危,另用了一套哨音密语。

卫角没想到,这才被召,纯属是秦王子楚一次阴谋。

他仿照鲁仲连笔迹,送书给七位墨门隐者,让他们执行聚拢咸阳中的墨门弟子,结果被秦王派军一网打尽。

卫角出面七位墨门隐者才得以逃出秦王魔爪,卫角趁机造谣中伤秦梦,说秦子背信弃义,想要铲平墨门,替秦国消除抗秦合纵的心腹大患。

当然面对秦梦,卫角坦言都是鬼迷心窍,为秦王功名富贵所诱,才做这背信弃义之举。

卫角无比真诚的说道:“此事还牵涉到韩人。秦子也知晓,母后乃当今韩王姊,我卫氏宗族立身的野王又曾是韩国土地。卫氏宗族多要倚重韩人外戚,自从濮阳为子南公占据后,野王城里卫氏子弟们日子一天不如一天,我的门下舍人越来越少,若不是韩王接济,日子早就稀黄了。

似乎韩王早就知道,秦王要启用小子,便派密使送来重礼,要求小子一定满足秦王所求,顺便充作韩王的细作,将与秦王密谋之事及时告知咸阳中的韩人。

小子落草野鸡,两方都不敢招惹,又有族中叔伯怂恿,便配合了秦王子楚,仿冒连子仲父的笔迹,将墨门隐者一举拿下,断了你的左膀右臂。这些事情都是昧心而为,陷入这场风波不是小子本意!还望秦子原谅在下的冒犯之举!”

“那公子又何故改变主意,将此绝密之事告知与我呢?”事情已经复杂到了限制秦梦想象力的地步。

卫角惨笑了一声说道:“秦子难道不知?秦子乃文昌君下凡,恩泽苍生,泽披万民,如今在河内就是无冕之王,民心所向,是真正的河内候!世人敢惹卫君子南公,敢对魏王鄙薄,却不会对你不敬!我一个丧国小子,怎敢与你为敌呢?小子更知道秦王子楚命不久矣!他的一切承诺皆是云烟!”

秦梦没想到卫角这般会奉承人,秦梦知道自己在河内做了些善事,得了些民心,但却没有他说的这般夸张!

卫角接着说道:“小子之所以临时变卦,是因为小子知道,秦子眼下的小小挫折,仅仅一时的困厄。秦子是神仙弟子,终会无往而不利。

我若那般不知深浅,一会得罪了鲁仲父,二会得罪卫君子南公,得不偿失,我将没有立足之地。”

卫角所言中肯明智,秦梦听在了不住点头。

卫角接着又说道:“卫公乃是我卫氏宗亲,先父最为倚重之臣,又是忠义之士,适才上山路上小子也已将情况一五一十告知了卫公,让小子欣喜的是,卫公愿替小子解除误会,同时助秦子一臂之力走出困境!”

“什么?卫先生愿助我?不,小子失礼,当称卫公!卫公到底为谁奔走卖命?”事情竟会这样发展,太出乎秦梦意料,有些太过不真实。

“先前失礼之处,还望秦子莫要在意……”

卫先生一改冷酷作风,竟然换成了一副笑眯眯面容,和颜悦色道出了他来南山的始末经过。

卫先生来自卫国公族,因剑法高明而备受卫角父亲怀君的赏识,后来卫先生做了武安君白起的门客。

长平之战秦国虽胜,但战损巨大,昔日魏冉提拔的将军死伤无数,朝中魏冉旧势力更是日落西山。当时秦国朝堂,范雎一党当权,借此更是抓紧清算魏冉残余势力。

武安君白起本是魏冉一手提拔起来的大将军,更是魏冉一派的领袖。军神白起深知赵国经过长平一役后元气大损,若是增兵增粮就可一举拿下赵国,从此就可解决秦国最大的宿敌。武安君为此多次上书请战,结果都被秦王驳回,只因昭王害怕退隐陶邑的魏冉重夺大权。

如此形势下,卫先生挺身而出,为主分忧,前去咸阳面见昭王,陈说利害,达成武安君目的,当时正值出现太白食昴的异象。朝中谣言四起,异象表明白起有在赵国称王不轨的野心。昭王相信,听从应候范雎之言,赐死白起,囚禁卫先生。

白起功勋卓着,威信崇高,他的死顿时震惊秦国,应候范雎随即就陷入了是非之中,忙于自保,无暇牵连他人,大牢中的卫先生才得以保全性命。

蔡泽取代范雎成为秦相之后,为笼络人心,劝说昭王释放了不少白起亲信,卫先生也在其中。后来卫先生离开了咸阳这个伤心地,四处漂泊,找到下家依附卖命之前,接受了卫怀君不少救济。

今日墨门隐者遇上卫先生后,便循迹而来,找到这里。有此情分,卫先生自然隆遇公子卫角。

让秦梦如何也没想到的是,卫先生的新主公竟是后来的秦相吕不韦。

后来吕不韦得势,他没有强求卫先生居留咸阳,而是让他去了封地洛邑。

前线时日吕遗被害,不得已才将卫先生征调身边,隐居南山,以备吕不韦不时急用。

七日前接到吕不韦命令,解救逃往南山的楚王女——未来公子正的原配夫人——芈琳。

三日前得到吕不韦命令,解救公子正和文昌君秦梦。

章节目录 第680章 小心思 吕不韦在卫先生口中完全成了时代楷模,感动秦国的第一号人物了!

这让秦梦有一种被愚弄感,觉得适才乱认爹纯属多此一举,很傻很无节操。

短暂的失意,随之就被心中疑惑冲淡了。

“未来公子夫人遭遇何变故?谁人敢动楚王女?他们居心为何?莫非昨日被秦王甲士射杀的十七猎户是卫宫部下?难道郎中令桓齮转移我们的行踪早就暴露了?那些黑衣人又是何人呢?他们为何要置小子和公子正于死地呢?”

秦梦问出了一连串问题,其实最想不通吕相邦所图为何,问了也白问,卫先生不见得知道,知道他也不会说的。

卫先生没有胡子,若是有胡子的话,他就不会去摸他脸上那条从眉角道嘴角的伤疤了。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是韩人!他们最初打算通过劫杀下嫁秦国的楚王女来破坏秦楚两姓之好,达到秦楚两国交恶韩国获利的目的,另外阻止地界婚姻,可以抑制公子正的势力,让公子成蟜顺利即立秦王太子位。

韩人从郢都一路尾随而来,因有良将项燕率队,太子韩安一时无法下手,过武关之后,韩人才下手追杀,结果项燕携楚王女逃进了南山之中!再后来我的属下兄弟满山寻找,遇上秦王亲卫突遭杀戮,在以后我们就和秦子相遇了!”

“难道是哪个凭一人之力就能卷走你十数条矛的猛士,就是楚将项燕?”秦梦惊喜不已,脱口而出求证道。

秦梦如此关注项燕,那是因为他孙子项羽,霸王风姿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力拔山兮,取而代之那是一种如何的风采?秦梦早就想一睹为快了。

“不错?那万人敌的壮士就是项燕将军,楚王上柱国景阳殿下第一战将!”人人喜爱英雄,高傲的卫先生也满是钦佩之意。

“卫公,鲁勾践兄长如今安在?”秦梦突然转而问向了卫角。

卫角一怔,脸上泛出了一丝紧张,清了清嗓说道:“你等逃离溪谷之后,秦王亲卫押上,我等也随即撤去,鲁隐者和项燕将军却被困在其中,不得脱身,他们多是被秦军擒住了!”

秦梦思索了一会,突然莫名奇妙的笑了起来,盯着卫角眼睛问道:“卫兄此来南山,秦王是否知情?”

卫角银盘般的小脸顿时通红了起来,羞涩不再看秦梦的眼睛,垂头自顾自的说道:“秦兄心思细密,眼力深邃,小弟实在无颜而对。此次南山之行皆是打着追捕勾践兄长之名,行得却是助韩人一臂之力之实,

今日前来南山,秦王子楚并不知之情,小子是怕鲁勾践兄长透露了事情,小子和韩人之间的勾当也就暴露了!小子实难再脚踩两只船了!小子知道卫公是为吕不韦效命,

这就是说相邦吕不韦也掺合了进来,若是他和韩王一心,只需收手旁观就可,而这就说明了吕相邦要扶持公子正为太子了!

小子在门下舍人指教下,前来拜望卫公,也好给自己以后留条路,小子出尔反尔,真是无颜对人,然而为了卫氏宗族万千之民,也只能行如此卑劣之事了!”

卫角倒是反思的深刻,秦梦点头谅解了他,而心里却对他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也许卫角前来就是为了索自己性命,凭借他和鲁勾践墨门的渊源,还有卫国公子的身份,假以时日,也许这能继承鲁仲连的衣钵,拥有墨门这支不容小觑的力量。

秦梦自顾自的说道:“那这么说那些手持精良弓弩的黑衣人就是韩人?他们想要公子正和小子的性命了!”

卫先生和卫角同时点头,卫先生首先说道:“在下得知卫角困境后,念及昔日怀君的恩义,就想着出手帮助公子,在下是知道吕相邦的仁义,他此次让在下如此作为,皆是匿名的善举。就比如将你们一律视如俘虏对待,在下说出事情,不能算作背信弃义,卖主求荣!便也就向秦子和盘托出了!”

秦梦听闻感动的稀里哗啦,真没有想到卫先生是如此一个忠义之事,不不仅不是愚忠,然而机智,会变通,真是难得的人才啊!

“既然如此,不知卫公接下来如何行事呢?”秦梦问道。

卫先生微闭双眼沉思半刻之后,张口对秦梦说道:“在下有一计策,不知当行不行?”

秦梦拱拱手示意他尽管说,卫先生很是郑重的说道:“桓齮必然要软禁公子,同时也会寻找秦子下落,我等不如这样,我看那楚王女性子刚烈,咱们就让楚王女放出去,他必然去寻公子般兵歼灭我等!

那时桓齮必然来此峰搭救公子,如此这样桓齮手上军力就会削弱,我们再让公子角前去通知韩人刺客,等秦军和韩军两败俱伤的时候,我们在下手,求出公子正,而后直接出南山直上咸阳。不知道此计可行否?”

这时代人人都是纵横家,难怪鬼谷子如此受人追捧。秦梦不得不佩服卫先生短时间内的超绝谋划能力。

秦梦夸张的表示完全赞同,全由卫先生一手操办。

吕不韦的门客果然专业精干,演起戏来有模有样。

赵正未过门的媳妇芈琳利用一次上茅厕的机会,打晕了看守,便向山下逃去,按照先前看守们闲聊透露出的情况,好像公子正就在此山附近没多远。

卫先生贴心的怕芈琳迷路,或者遭遇野兽袭击带来的性命威胁,亲自吩咐手下暗中尾随。

一切都出奇的顺利,待芈琳领着一众秦军甲士过来解救文昌君秦梦时,埋伏在山中道路上的韩人精锐,便开始了突袭桓齮留守的大本营。

一时间杀声震天,箭矢破空生不绝于耳,秦梦暗念阿弥陀佛,为死者而悲哀,为生者而祈祷。

秦梦站在一座矮山上,四周苍山连绵,松涛起伏,大山深邃而又唯美,白云游荡在蓝的发紫的天空,该一片祥和静谧,然而却被杀戮破坏殆尽。

章节目录 第681章 公子快跑 满山流淌着鲜血,惨不忍睹。

鲜血,就是死亡。

古人也是人,也是爹生娘养。

不忍直视,秦梦很想阻止这一切,想对他们说,天地如此广阔,世界如此美好,何苦争个你死我活?

“兄弟们,谁先斩获那少年人头,谁就能得百金赏赐,十里封地,杀啊……家中父老妻儿能否丰衣足食就看你们的了!”

遥遥呐喊从突击的黑衣军伍中传遍四野,秦梦听在耳中心为之触动了一下,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如今,自己差不多真成了无所不能的仙人弟子,自己是吃饱了,有了四野闲逛的能力,然而天底下多数人都是被桎梏在土地上的劳苦大众,吃饭生计都是问题,何敢离家舍业?天地虽大,没有粮食,他们哪也去不了!

眼睁睁看着两方一排排武装到了牙齿的甲士——其实他们本质里还是土里刨食憨实忠厚的农人,接二连三的倒下,秦梦也慢慢变得麻木了。

似乎他们双方也已忘记了都是血肉之躯,他们见到血腥兴奋,他们饥渴,他们嫉恶如仇都想一口吞食掉对方。

很快他们短兵相接绞缠在了一起,展开了一场更为残酷的肉搏战。

“袍泽们,这等立功晋爵的机会哪里寻啊!杀啊……”

“三颗四颗田地有,五颗六颗爵位升,七颗八颗娇娘娶,百八十颗公卿坐……”

“袍泽兄弟们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顶住,满地人头滚滚,不死的都能成为人上人……”

留守营地的桓齮手下只有二百兵力,虽然秦人凶悍,却不敌人数多达三四百的黑衣韩人,桓齮不得不亲自上阵喊话激烈众士卒。

突然天空之中掠过两道黑影,是两只雕翎箭直奔桓齮而去,不过有惊无险。距离桓齮两丈多远时,两箭如秋叶般晃晃悠悠落地了。然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吓得桓齮连滚带爬躲到了山石之后。

“哈哈哈……”有一撮黑衣人见此仰头大笑。

只见战场之外一排手拿大弓的悍勇壮汉拱卫一人,这人挺拔雄伟,白净大脸,长须髯,样貌堂堂,器宇轩昂。

听卫角说,这群黑衣人由韩安统领,不过为了避嫌,在进武关前,便交给了韩熙统领。

韩熙,韩氏公族,同韩王关系至亲。

这人多半就是韩熙。

干这等刺杀秦王公子的阴谋大计,也只有至亲至信的亲人才能靠得住!大概韩王也是这样想的!

韩人人多,秦人勇猛,两方起先旗鼓相当。然而战场之外的神射手,却不时的助战,射杀那些勇猛的秦卒,转眼间就形成了韩强秦弱的局面,混战中秦卒是越来越少。

桓齮见势不妙,当即率领二三十人的亲卫拥着赵正向秦梦和卫先生所藏的山林高地撤退。

韩熙拔出腰间长剑,向天一举,发起了总冲锋。

众黑衣杀手眼看胜利在望,士气大胜,一起挥动兵刃把最后几个顽强不屈的秦人甲士剁成了肉酱,直扑桓齮而去。

韩熙率领的神射手皆是轻装,奔跑极快,不大会就遥遥领先大队。

伴随着嗖嗖不断的箭声,桓齮的贴身亲卫不断中箭倒下,秦军还击,而韩人这边却毫发无伤,桓齮气急败坏,空有十石弓的臂力,却被人欺负的毫无还手之力。很明显,李信和项燕都随大队人马前去解救秦梦了。

秦梦一时觉得很是内疚,同时也为赵正捏了一把汗,生怕一飞矢,桓齮死或是赵正死,那么历史就改变,后面事情怎么发展,他自己也会迷茫的!

当桓齮身边亲卫只剩十二三人时,韩熙率领的还有一百多人的队伍便开始了突进,桓齮见势不妙,迅猛抱起赵正,就向前面密林中钻去。

桓齮奔进密林,大喘了一口气,林密山峭,再不惧怕对方神射手的冷箭了。他们小命暂时无忧。然而惊魂未定时,桓齮一众人等突然发现,植被繁盛的林子里一下子怎就冒出了密密麻麻一群身穿兽皮的猎人呢?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昨日那惨死的山中猎户家人们向你索命来了!”秦梦扒开低矮的灌木丛走到气喘吁吁桓齮的对面,不缓不急面无表情的说道。

桓齮面脸惊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秦哥哥,我猜你就会没事的!”赵正挣脱了惊诧不已的桓齮,跑向了秦梦身边。

一贯冷若冰霜的卫先生,竟咧着嘴,满脸笑意,从人后走了出来,抱拳对桓齮说道:“郎中令屈尊降贵有失远迎,在下失礼了!”

桓齮更是惊愕,竟有些失神了。

这时卫先生的一众猎户手下,先发制人,随着弓弦嗡嗡颤动声,噗噗……啊啊……,跟随桓齮的一众亲卫,应生中箭倒地。

同一时间猎人中跳出六位壮汉,一人扑倒搂住了桓齮双腿,一人从后面上来扼住桓齮脖颈,还有两人迅捷的扭住桓齮胳臂。

桓齮这位秦王身边的头号保镖果真不是盖的,桓齮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狠一较力,猛一转身,就将身上的四位壮汉颠簸的东倒西歪。

桓齮即将得脱自由时,后面迟迟未动手两人,同时向左右分开,他们怀抱中的一团麻绳就抖落开了,原来是一面网。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桓齮兜头罩了下去,两人原地打转,迅捷如飞,几圈下来,桓齮就成了一个粽子。

随即桓齮被掀翻在地,腿脚也被绳索捆上了。

事已如此,再挣扎也无用,便瞪着两只暴突的眼珠子,躺在草丛中,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愤愤的说道:“狗日的卫先生?你不是早死了吗?”

“哈哈哈……”桓齮似是讲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卫先生恣狂的仰天大笑,尖利的嗓音穿过树林,在荒山野岭间不断碰撞折射,形成了一道道可怖的回声。

卫先生这番大笑过后,充满了血丝的眼珠配上脸上那道不断抽搐的刀疤,他的这副表情真的太可怖了。

桓齮的表情突然由愤怒转化为了惊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歇斯底里的喊道:“公子快跑!他是子傒门客!”

桓齮这声呼喊不亚于一声惊天霹雳,正在悄悄向后退去的秦梦完全没有想到卫先生竟然是公子子傒的人!

“没看到老子一步步再往后退就是要逃跑吗?”秦梦心中那个怒火中烧,直骂桓齮祖宗十八代。

章节目录 第682章 剑下留卵 在此之前秦梦还为揣测吕不韦图谋而烦恼,却未曾料到卫先生竟是公子子傒安插在吕不韦身边的卧底,真是大开眼界,这场大剧丝毫不逊色后世的间谍战。

不论卫先生所安何心,秦梦都不会将命运寄托在他的身上,只有自由,才不会为人所制。

秦梦本是盘算,卫先生是吕不韦的门客,对待身居郎中令高位的桓齮应是软禁,最多生擒,他们相遇必然发生寒暄,交谈,冲突,这就给了秦梦溜之大吉的机会。

谁知他们一见面就是血腥的射杀,秦梦当即就有了大祸临头的预感,更是提前向外溜去。

若不是桓齮喊那一嗓子,卫先生也不会扭头去看秦梦,没有引起卫先生注意,也许就能溜出弓箭射程之外,逃出这片莽莽密林,只要和狗黑子章泉回合了,就又能重获自由。

适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面,正是逃脱的好机会,而如今却被桓齮好心给害了。

“秦子想跑?”卫先生阴恻恻的声音将后退着的秦梦钉在了原地。

“啊?哈蛤……哪里?腿边有蒺藜,刺挠的难受,小子挪挪地!”秦梦连忙辩解,他的笑比哭都难听。

“这就对了!跑只有死路一条!放心你们都没有性命之忧!”卫先生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仰头喟叹道,又低头狠狠地对草丛中的桓齮说道:“他们不死,你得死!我如今人不人鬼不鬼,都是拜你所赐!”

山风吹过,草木伏地,似是畏惧卫先生浑身散发的杀气。

哧啦一声,寒光一晃,只见卫先生拔出了身上长剑。

“扒开他的下裳,我要先取他的卵,再要他的命!”卫先生剑指桓齮怒吼道。

这里有故事,秦梦暗忖,必是当年桓齮与卫先生有什么过节。

“士可杀不可辱!狗娘养得卫先生,给老子来个痛快!当年老子真不该心慈手软由刖刑给你改成宫刑!”

“你也知道士可杀不可辱啊?”卫先生凄厉的笑声是一腔愤懑。

立于桓齮身边的壮汉,二话不说卷起桓齮的裹裙,扒下桓齮的胡裤,探囊取物,提起了那团男人的至宝。

眼见卫先生挥剑落下,秦梦高呼道:“剑下留卵!”

卫先生扭头看向了秦梦,一脸惊异之色。

秦梦拉着赵正深一脚浅一脚疾奔而来,抱拳问道:“卫公真是公子傒门客?”

卫先生眼睛斜瞅桓齮的黑卵,不耐烦的说道:“那还有错!当年出狱时身受宫刑,全蒙爱才重才的公子子傒请医治伤,才苟活如今,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卫某就做了一名死间来报答公子!”

秦梦不慌不忙的又跨前一步,挡在桓齮身边,满脸不屑之态看着卫先生说道:“哦?这么说来,卫公还是忠义之士了?”

不等满脸紫青将要暴怒的卫先生说话,秦梦滔滔不绝的说道:“公子派你前来,没有让你劫杀小子和公子赵正,就说明你家主公公子子傒有长远打算,不外乎染指秦王王位。

你杀桓齮虽是私仇,但在外人看来未必是私仇。朝堂局势想必你也清楚,不论你是否嫁祸吕不韦。眼下焦头烂额的秦王都不会节外生枝,他们自不会找你,最终都会将桓齮的死扣在你家公子头上。

再有腹墨报仇不死不休,吕不韦吃了大亏更不会善罢甘休,秦王也会穷追猛打,卫公你说,你杀了桓齮,岂不置你家公子于水深火热之中了吗?你还算什么忠义之士?”

卫先生能冒死游说昭王那也是思辨超群的策士,适才冲动要杀桓齮,多半是多年压抑的情绪爆发。眼下听了秦梦一番很有道理的推断,发昏的头脑随即就冷静了下来,就在他拿剑还鞘时,前面有人低声喊道:“卫公,韩人摸上来了!”

“姑且留你一条性命,拖下去,好生看管!”卫先生又恢复了原本的冰冷淡漠,扭身吩咐林子边上的一众手下道,“射四肢,留给秦人做俘虏!看看韩王如何收场!”

桓齮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被人绑了四肢,用杠子串起来,抬到后面了。

山林外面随即响起了一阵阵的惨叫声。秦梦想,韩人定是猝不及防伤亡惨重。接着由远及近又传来了声势浩大的喊杀声,这必是搜山寻找自己的秦军士卒返回求援主帅了。

卫先生不敢恋战,打了口哨,带领手下撤离密林。

卫先生领着大队手下断后,那追随左右的黑衣后生神色异常的领着十几人在前开路。

等走出密林,来到达一处地势平缓的巨石堆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随着接近巨石堆,黑衣后生大呼一声:“得卫先生首级者,吕公赏千金!”

同一时间抬着桓齮的两位壮汉心口被前后紧挨的伙伴戳了两刀,应声倒下,连累的桓齮来了个嘴啃泥。

巨石后面突然冒出了不少梳着歪髻的地道秦人,他们手持弓弩,疯狂向前面射击。

秦梦和赵正被那黑衣后生拖到了巨石后面,满耳都是嗡嗡嗖嗖弓弦弓箭的破空声。

只听卫先生尖利的吼道:“有埋伏,兔崽子叛徒泄弘!”

秦梦打量了一量这位满脸奸猾市侩的青年人,也已明白他必是吕不韦安插在卫先生的眼线。

这更让秦梦震惊不已!这是一出真真的无间道大戏!

秦梦扭头左右一看,更是惊奇无限,赫然发现大石后面一排腿下蜷曲蹲着一人,竟是公子卫角。

他已没有了先前的意气风发,如今垂头丧气如丧家之犬,抠这手指甲,不敢正眼去看秦梦。

“你小子怎被扔到这里来了?你的一帮家臣还有墨门隐者哪里去了?”秦梦不解的问道。

卫角羞愧的说道:“他们受我连累全都束手就擒了,被囚禁在了前面山上。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子竟想不到素来仗义的卫先生会背信弃义!适才回来时,遭人算计,还被告知卫先生乃公子子傒门客。

小子心中惶恐,皆因一时取巧惹出的大祸!这可连累了我卫氏整个野王宗族啊!日后卫氏恐怕再无立锥之地!若知如今,当初却不会萌生复兴祖上社稷的妄念,秦子救我啊?”

正在凭借巨石为掩体率领一众手下射箭拒敌的泄弘,俯身拍拍卫角的肩膀说道:“吕公说了,只要公子相投,相邦就会加以重用!野王税赋给你全免,日后攻下濮阳,任你为卫君!”

突然,从密林中传出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接着涌出了越来越多的人。

卫先生已然处在腹背受敌的不利境地。

不由他率人奋力拼命向外突围,坚守巨石堆的泄弘一行人手忙脚乱,全都紧张的注视前方,全力以赴的搭弓射箭,阻击敌人。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秦梦解开裤子,撒了泡尿,而后一手拉着卫角,一手拉着赵正,偷偷溜出了巨石堆,很快进入了前面的密林中,只听身后早已陷入喊杀中了。

“秦哥哥为何不一次尿完呢?”路上秦梦两三次脱裤子尿尿,为此赵正很是不解。

“为什么不走呢?他们很快就能寻过来的!”赵正和卫角同时不解的问秦梦。

秦梦提上裤子,系上腰带,又从赵正腰间拔出徐夫人所铸的短剑,选择三段长短合适木质坚硬的木棍,削制了三杆木矛,给了他们一人一把,说道:“不跑了,不尿了,咱们上树!以逸待劳!”

三人寻了一棵枝叶茂盛的参天大树,卫角和赵正身法极快的就爬上了树杈,而秦梦却是费劲了气力,累的大汗淋淋才总算爬上了树杈。

卫角不解的问道:“难道秦子的家乡没人采桑养蚕吗?怎就不会爬树呢?”

采桑养蚕,人人必会的生计,从三岁幼童,到古稀老人,爬树摘桑叶,哪都不是什么事!

秦梦心中苦笑,无言以对,本就不会爬树,这点功夫,还是没人的时候,偷偷练出来的。

恰巧这时一阵杂乱的喧闹声传来,秦梦向卫角嘘了声,借此转移了话题。

章节目录 第683章 黄发番番 一阵疾风骤雨般的脚步声过后,林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适才是谁先仓皇而逃?”赵正好奇的发问。

秦梦思忖,多是腹背受敌的卫先生人马,

紧接着又一阵喧闹声传来,这里面的咒骂声带有浓郁的郑韩口音。

不用说这定是韩熙率领的黑衣人。

势大的韩人队伍显然遭受了重创,他们的声势远不如前一股队伍。

秦梦举着食指一直保持着噤声的手势,很快第三拨人,就到来了。

这股人悉悉索索,并无太多喧闹声,同样很快就通过了密林。

卫角很想俯身向下查看动静,却被秦梦用目光阻止了。

逃出魔掌不易,一切都要小心,就连呼吸秦梦都要求不能太大声。

秦梦,赵正,卫角三人骑在树杈上,互相凝视,一直保持侧耳倾听的姿势,过了很久都不曾再有队伍经过。

“不会再来人了吧!”卫角小声问道。

桓齮率领的大队秦人队伍没有道理不进行追击啊?秦梦对此颇为不解。

秦梦依然保持着嘘声的手势,安抚赵正和卫角再待会等等看。

从金乌西坠到夜幕降临都不曾再有队伍经过,就连一个落单的人都没有打此经过。

这个时候更不敢下树,因为下面就由好几双幽兰的眼睛。

卫角龇牙咧嘴,不断抗议屁股也已麻木。

这棵树有一个大树杈,两个人可以舒舒服服的躺上去,当然这等好事不会轮到卫角,自然是秦梦和赵正对脚躺了。

“再聒噪!信不信一脚把你踹下去喂狼!”秦梦恐吓道,“把你的一条胳膊用带钩捆死在树上,省得睡死了翻身掉树下被狼叼走!熬过今夜,不出意外明天就会有两人和我们回合!”

山里到处一个样,隔着一个山头,即便闻其声,找起人来,也能累死两匹马!大概秦梦所说的两个人就是他那两个家仆,一个猥琐如狗,一个痴傻木纳。这两个人怎会轻而易举就能找到这里来,这就是痴人说,卫角撇着嘴不以为意。

入夜,狼嚎如雷,爪子不断抓挠着大树,它们折腾不止,在大树下不断练习着跳高。

夜猫子嘶鸣添乱,更有狐狸吱哇不断的发情声。

不时从悠远的林子深处传来瘆人的鸟鸣,似是鬼哭,一声过后,万籁寂静,就连下面的狼群也为之颤抖。

这可害苦了秦梦,赵正,卫角玩了命的往秦梦怀里拱。

秦梦躺在大树杈上,身上压了两个浑身颤抖的活宝,又不敢乱动,生怕掉下去进了狼嘴。

一夜是那般的漫长。

秦梦觉得这一夜是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若不是身边有赵正和卫角作伴,这一夜,恐怕自己也会疯掉。

黎明的曙光到达林中有些晚,地上依然卧着几只贪婪的狼,披着灰白相间的毛皮,还在眼巴巴的望着秦梦三人。

突然间嗖嗖两声,惊醒了迷糊中的秦梦三人,随即听到一群如雷般的狗吠,秦梦睁开眼,只见群狼激灵灵翻身爬起,仓皇而逃,留下了一只哀鸣不得动弹背上插着一根还在颤悠悠作响的木矛。

只听一人说道:“好小子,你的飞矛真是快准狠,老狗不如你啊!往里看看有没有主公留下的印记!”

秦梦听到了顿时欢呼道:“狗子大哥,我在这里!”

秦梦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狗黑子果然不负期望,找来了。

狗黑子手里牵着四条凶猛如虎的大狗,一头头个大如驴,威风凛凛,呲着锋利可怖的尖牙,一双吃人的眼睛,甚是可怖。

秦梦向狗黑子伸了个大拇指,刚从树上下来的卫角不明其意,赵正向他自豪解释这是,高哉,大哉,上哉的意思。

这对卫角来说很是新奇。

卫角更是惊诧,眼前两个人明明被卫先生转移进了其他巢穴,为何他们能这般神速无误的寻来呢?难道靠狗?

不错,正是靠的狗!

但若不是一路上秦梦撒尿,即便是哮天犬也无能为力。

当然秦梦不会向旁人透露这里面的核心技术。

秦梦指着这些酷似后世藏獒的猛犬问狗黑子:“这些狗如今价值几何啊?可知卫先生不辞辛苦的带着它们意欲何为?”

狗黑子眼神中透露了无尽的占有欲望,这种眼神只有男人看女人时才会有。

狗黑子狡黠先问道:“可否将这些狗由仆下代养?”

秦梦哈哈笑道:“代养?这些狗就是你的!纵使价值万金,小子也不会心动,据我所知此狗忠诚无比,换了主人就会绝食而死,你能驯服他们,那就说明,你是它们天生的主人!”

狗黑子听罢眼睛都直了,跪地向秦梦稽首一拜,浑身颤抖着说道:“拜谢主公,主公真乃我的知音啊!此狗只有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父亲就颇想有生之年获此天狗,可惜西南绝地,又非凡人所能去之地,终不能得偿所愿!小子今日得到,先父在天也能安息了!”

娘的,狗黑子动情的竟然哭了起来。

从他的兴奋没有逻辑的话语里,秦梦得知,这些猛犬就叫天狗!是难得一见的稀罕品种,这些狗确实忠诚无比,正因为如此,狗黑子为了驯服他们,用了整整一夜去抓了一只发情中的母狼。如何利用发情母狼改变天狗的性子,狗黑子决计不说,这属于家传绝学,狗黑子口风很严。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人都如此,更何况一只狗?名叫天狗,终归还是狗!

西南绝地,那是一个被恶魔诅咒的地方,会让人头痛欲裂,更会让人丧命于此!要去那里耗费川资路费不说,还有买命的钱,即便有勇士去到那里,也不见得得获此狗,即便得获此狗,也不见到了中土狗还是活的!总得来说,这种狗价值在百金之上。

后世这狗能值一套房,相比如今贬值了不少。

“大熊猫!”秦梦惊呼一声,突然看到林中青竹处趴了一个大熊猫。谁知一旁木讷的章泉,敏捷的从死狼身上拔下木矛,一脚站立,飞手掷出木矛,一声惨烈的嘶鸣声传来,大熊猫四脚抽搐,被钉死在了地上。

“那是白罴!”章泉直爽的语气了带有嘲笑秦梦不识此物的得意。

秦梦哭笑不得,心里骂道:“你不懂,它日后可是国宝!杀它比杀人还要罪行重大!”

既然死了,就烤了吃吧!谁让满山遍野都是它,物以稀为贵,才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狗黑子不知卫先生为何带着几条天狗,但卫角知道。

“黄发番番?何许人也?公子子傒为何要将这些天狗送于他啊?”秦梦再次追问卫角。

卫角摇摇头,不能解释秦梦的疑问。

章节目录 第684章 爱慕之心 据卫角所说他也是偷听卫先生和他手下交谈得来的只言片语。

以卫角判断,卫先生神神秘秘弄几条猛犬在身边,必然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狗黑子也证实了这点,当日他和章泉被转移到卫先生临时巢穴时,只有土狗,并未见到天狗,而是逃离之中,在附近山中听到了虎啸龙吟般的野兽吼声,这才循声找到了被圈养的天狗。

狗黑子从背后打晕了两位看狗人,竟发现他们不是我华夏族人,而是长鼻黄毛的戎狄,

秦梦听了,也不禁吐舌,环绕在这几条天狗身上的神秘光环就更粗了。

秦梦心中充满了好奇,然而却无暇猜谜,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逃出南山,将赵正送回咸阳,送回到华阳夫人,阳泉君手中。

有了狗黑子携带的天狗,要出这莽莽南山,豺狼虎豹也就不是事了,但是就怕万一。

万一遇上韩熙的黑衣人,那就可能一命呜呼。遇上卫先生,只能再陷魔爪。遇上泄弘,桓齮,同样不能自由。

一行五人同任何一股势力遭遇,都无法相抗衡。然而秦国朝堂局势风云变化,赵正又在山中耗不起,这真是让秦梦左右为难。

听赵正说,鲁勾践被俘之后,当即就被桓齮派了五十禁卫押往了咸阳,并向秦王子楚禀告山中发生的变故。自然鲁勾践这位行事稳重的兄长秦梦是指望不上了。

又听狗黑子说,前面乱石堆前,驻扎了一支队伍,应是桓齮率领的禁卫士卒,如今士气全无,三五一群,垂头丧气的坐地歇息。

秦梦顿时来了精神,这说明昨日泄弘逃跑时,将桓齮掳走了,并以主将性命相要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尚有四五百军力的秦军为何不追击?秦军法纪严明,一军之将战殁,全军皆要问斩。

卫角眨了眨明亮的眼睛,亲昵的搂着赵正,向秦梦进言道:“若是大军无将,公子就可取而代之!毕竟公子身份要比郎中令身份更为显赫,让他们将功补过,必定会效死力!”

秦梦摸着自己也已萌发出的柔软须毛,嘿嘿笑着,毫无征兆的厉色喊道:“章泉,将这小子拖过去喂天狗!”

和卫角接触多了,秦梦发现这货油滑讨喜,有几分卫君子南真的世故,老实人就会很讨厌他们。

木讷的章泉一直对他嗤之以鼻,听到秦梦吩咐,二话不说,挺着滴着国宝血的木矛就向卫角逼去。

卫角一时张皇失措,吱哇乱叫,绕着秦梦赵正转圈圈躲避章泉,直呼:“秦兄何故,小子哪里得罪你了?”

秦梦厉声呵斥道:“你既然早就窥探得知卫先生是公子子傒客卿,为何还要率领仆下包括墨门兄弟,前来与卫先生会合?这不是说明你和卫先生是同党吗?”

谁也怪不得,都怪他一时说漏了嘴。卫角一时哑口无言,浑身像泄了气的皮球,瞬间瘫倒在了地上,爬行两步,揽住秦梦的一条腿,仓皇无助的说道:“秦子,误会啊!

小子从来没有害你们之心,只是存了冷眼旁观之心,相反小子还打算利用我和卫先生的渊源,在关键时刻救下秦子和公子,以立下奇功,将功补过。另外秦子也当看在连子仲父的关系上饶我一命啊!”

秦梦俯身看着泪汪汪的卫角,真是服了他的演技,说哭就能哭,如此见风使舵,秦梦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难道最后延续卫国社稷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小人?若真是这样,恐怕这是对素有“卫多君子”的卫国最大的讽刺!

其实不用看鲁仲连的面子,秦梦也会饶了卫角的,因为秦梦没打算要他性命只是想诈他一诈。

“只要如实招来你和卫先生的勾当,自会念及连子的恩义,饶你一命!”秦梦冷酷的说道。

“秦子,真的,没什么了?你想卫先生这么谨慎的人,会能向我透露心迹吗?

这些隐秘之言确实是墨门隐者听来,不过却被人发现了,正因为如此,我才被拖下了水,卫先生告诉我,只要以计而行,日后公子子傒成了秦王后,就会厚待卫氏一族。他也是卫氏一族,小子自然就信了,便顺从了他!”

“难道就这些?将这个三姓家奴喂狗吧!”秦梦又进一步诈唬道。

章泉是个急性子,弯腰拉起卫角的两条腿,就往天狗那里拖。

卫角裤子一下子就湿漉漉一片,这小子撕心离肺的喊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小子全说了!”

就差一步之遥,他就被拖到了呲着獠牙的天狗爪下,突然卫角情绪崩溃的嘶吼道:“慢慢,还有一事……”

秦梦没想到卫角这小子果然滑头,不到最后就是不说实话。秦梦欣喜不已,挥手让很不耐烦的章泉又将卫角拉了回来。

卫角满头满脸大汗,面容潮红,气喘吁吁的说道:“小子还曾央求过卫先生,拿下咸阳王宫后,秦兄家眷都交由我照顾!秦子,不,文昌君,这等妄念,小子真不该有!但却就是有了!

那一夜的筝曲和唱,记忆犹新,嫂夫人的绝代风华,秦兄的天籁歌声,小子不能忘记!遂想着有朝一日,再听一回!”

“啥?!……”秦梦开始不淡定了,真没想到卫角这货竟惦记自家的婆娘来了。

“你小子还想霸占我左氏姊姊!”赵正更是怒不可遏,噗噗乱脚就招呼在了卫角身上。赵正哪里有一点九五之尊的样子?为了一个女子不惜大打出手。

这些画面落在秦梦眼中不怒反喜,少年郎的爱慕之情是那般青涩纯真,没有掺杂太多的世俗,这份情意是世间的一股清流。

真是太令人可爱!左清只和卫角有过一面之缘,也许是那夜弹筝绝美的风姿铭刻在了少年人的心中,留下来一副最美难忘的画面,他便有了这等妄念。

“正弟,住手!卫角这小子钟意你左清姊姊,还说明他有些眼力,就看这份上,也当饶他一命!”赵正通过他那奇怪的眼神说明了秦梦这种解释是多么雷人。

秦梦隔开了赵正将卫角搀了起来,给他扶了扶歪斜的发髻,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说公子子傒对咸阳王宫志在必得?”

卫角哎呀哎呀的站起身来,抹了把眉头上的汗,怯怯的看了秦梦一眼,可怜的说道:“不是小子说,而是卫先生信誓旦旦的说,不出三日公子子傒就会夺得秦王位!

当时小子也是昏了头,就相信了他的话。现在想来。卫先生就是痴人说梦,咸阳城固若金汤,他怎会拿下秦王宫呢?”

章节目录 第685章 内部危机 秦梦听着听着,只觉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大多固若金汤的堡垒,不是毁于外敌的攻击,而是毁于内部的坍塌!

咸阳城固若金汤,然而秦王宫却有坍塌的可能。

身居郎中令的桓齮就是秦王子楚的耳目手脚,一旦桓齮不在身边,以往秦王高效的执行能力,就会大大折扣,甚至会导致局势的失控。

不仅桓齮没在秦王子楚身边,就连守护王宫的多数亲信禁卫,都在执行软禁秦梦和赵正的任务,事关秦梦和赵正,亲王子楚必然隐瞒负责内城安危的大司马阳泉君。如此一来,秦王宫内的力量得不到补充,那么秦王宫的安保力量就始终处在空虚之中。

若这时恰有别有用心者利用了这个难得的空挡,聚集一小撮人,就能制造混乱,浑水摸鱼,轻而易举就能挟持秦王子楚。

秦王子楚都被拿下了,秦王宫还是事吗?

眼下山中的乱局,就已经预示了,这种猜测很可能成为残酷的现实!

桓齮和秦王子楚软禁行动本该绝密无比,然而却成了公开的秘密。

卫角只是里面的一个小小配角,秦梦断定秦王子楚身边不乏吕不韦,韩王一族,公子子傒他们安插的眼线。

如此一个可以控制秦王子楚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甘寂寞的公子子傒怎会轻易放过呢?三天之内夺下秦王宫其实不是什么痴人说梦,而是实实在在有这个可能。

一旦秦王子楚窘迫,为人所制,那么局面就大为不同!可能历史真就会改变了,公子子傒有可能成为新的秦王,抑或拥立其他公子为秦王,也可能秦王子楚被软禁,成蟜提前即位,也有可能出来一帮人拥立赵正为秦王,不管如何,公子子傒掌控了秦王宫,那么咸阳城内,将不可避免的遭受一次大乱,若是左清在宫内,自家首先就会遭到灭顶之灾。

秦梦担惊不已,看看赵正,顿觉危机重重。

就在秦梦思量对策之时,墨门独特的哨音再次响了起来。

卫角有些小激动,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骨哨,放在嘴中,吹了几声。不大一会,墨门隐者携十几位卫角的仆从来到了秦梦身边。

“见过少巨子!”七位墨门隐者颇为谦恭的对秦梦拱手施礼道。

昨日相见时,几人就颇为不好意思,他们前半日还口口声声辱骂秦梦是个欺世盗名的小子,转眼就成了一场误会。

当然一切的误会都是卫角这个小子在后面搞的鬼!

卫角的脸皮很厚,向诸位隐者兄长痛痛快快承认了过错,诚挚的表示愿意接受诸位兄长的责罚。

卫角这一手,着实让诸位墨门隐者不知所措。他们知道巨子鲁仲连和卫怀君之间的情谊,然而面对卫角这样一个出尔反尔的坏小子,他们还真拿他没办法。

也许真如卫角所言,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卫角的卑劣手段,也许就连胸怀天下的连子巨子也会见谅,谁让卫角他干的是大事呢?恢复宗族社稷,重夺卫君的大事!既然干了大事,若再拘泥于死板的诚信之道,那人可就有些食古不化,蠢笨如猪了。

反正行动力见长的墨门隐者,很快就被能言善辩的卫角理顺了原本不平的火气,又踏踏实实为卫角保驾护航了。

不过这些墨门中的实在人虽是一时被人和谐了,然而心里却是别扭的。他们向来喜欢少巨子宽广的胸怀,为人处事的圆润,面对秦梦他们除了自责,还是自责,然而秦梦却没有半句这怪之言。

秦梦喜出望外的说道:“鲁勾践兄长为了救我,你们也看到了,又被掳回咸阳城了。眼下我无人可用,只能用你们了,希望诸位兄长能听从我号令!”

这些隐者本就内疚,秦梦有事相求,自然遵从。

秦梦当即将棉袍的白布能内衬给撕来一大块,用手指蘸着狼血,在布上弯弯扭扭写了八个字。

秦梦想多写,可是大篆不好写,布条又不大,最后也就写了八个字,虽是八个字,但秦梦觉得自己的意思算是表达清楚了。

卫角瞪着惊异的眼睛凑到跟前说道:“秦兄难道是要造反?”

卫角如此没头没脑的一句,着实让秦梦火大。他虽然是个过来人,但想起这小子对自家冰清玉洁的媳妇满怀龌蹉心思,秦梦心中就厌烦,怒瞪了他一眼。

没想到凶神恶煞的一瞪,竟将卫角后面要说的话给吓了回去。

秦梦没空和他瞎扯,将布条捆了捆,卷成一卷递给了其中一位墨门隐者,嘱咐他亲手交给咸阳内城司马门里的阳泉君,同时一五一十告知他山中情势,让他派军迎接公子正回城。

墨门隐者行动迅速,旋即离去。

时不我待,若想将赵正顺利护送出山,就必须掌控剩余的四五百秦军禁卫。

然而里面什么情况,却是不知。若是贸然前去,万一里面有潜伏的间细,若赵正出个意外,或者被人胁迫,那可如何是好?

秦梦相求墨门隐者从秦军营地里掳回两个舌头来问话。

墨门隐者办事效率相当了得,一顿饭的功夫,他们掳回四个大活人!三女一男,三个少女,还有一个肩头受了伤的壮汉!

秦梦远远看去,眼前一亮,心想咱们真是缘分不浅啊!

秦梦对赵正哈哈打趣道:“兄弟!那是你家婆娘,还不上前将她搀扶起来?”

秦梦没想到赵正来了一个横眉冷对,鄙夷的说道:“她不是我喜欢的女子类型,长得过于粗犷。再说他还曾污蔑过秦哥哥,说要将我骗出来交给贼人!正弟怎会相信,她这不是挑拨污蔑我们兄弟关系吗?我讨厌她!”

秦梦无语,回头看看骨头节粗大的芈琳,心想你不懂,这才是持家能生养的好女人,你还小,哪懂得这里面的乐趣呢?

同时秦梦也为自己与赵正之间的深厚友谊而自豪,为了对得起小秦始皇的厚爱,秦梦附在赵正耳边嘀咕道:“两姓之好不是你喜欢不喜欢的事情,这是关系你前程命运,家国兴旺的根本大事,想要摆脱桎梏,不受制于人,就得培养你的势力,其中外戚就是你的左膀右臂!快去吧!你总得长大吧!你总不能让为兄一直操心吧!”

赵正点点头,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遂上前来到芈琳身前,挠挠头,说道:“怎么是你啊?”

芈琳本来是翻着一双白眼珠,大概又要学着先前的痴傻蒙混过关,谁知遇上了熟人,她又惊又喜,便不再装傻,微红着脸反问道:“公子无恙,妾身就放心了!公子怎么在这呢?妾身以为公子被人掳去了,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妾身这个丧门星也就敢投河自尽了!”

章节目录 第686章 夺权 芈琳说着说着竟然嚎啕大哭了起来,这让情窦未开的赵正不知所措,干着急直搓手。

显然芈琳成熟些,她这般哭泣,无非就想让赵正多安慰她几句,谁知赵正竟不耐烦的抱怨道:“哭!哭什么哭!群狼围你一夜也未见你哭一声,眼下不是好好的吗?怎生得那么多眼泪?本来翻着白眼吐着舌头就难看,再哭就是丑八怪,你当去学我温良贤淑的左清姊姊!”

这般直白的话语,对于善妒的女子来说,无异胸口插刀,芈琳一时间嚎啕声又高了许多。

卫角经历适才的惊魂恐吓之后,老实多了,只敢在远处吐吐舌头,大概替赵正的不解风情而着急。

周围一众人等听到耳中,皆是捏鼻忍笑,就连一同被掳来到壮汉也是咧嘴傻笑。

秦梦紧走几步来到壮汉身前,抱拳作揖道:“将军可是项燕项公?”

秦梦对于这位顶天立地的大汉充满了无限的好感,单是身上散发出来男人至阳至刚之气,就足以让人摧眉折腰了。

秦梦暗自思忖,也许他孙子项羽也就这个气度吧。

项燕打量了秦梦一眼,指着身后环伺拿剑相逼的墨门隐者骄傲的说道:“你就是威名远播的秦子?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若不是主母性命受人所迫,就这几柄剑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项燕身壮如山,肩上血染的伤口浑不在意,力拔山兮,一人可以钳制十几人的长矛,秦梦亲眼所见,知道项燕所言不虚。

秦梦挥手让墨门兄弟撤去,再次躬身作揖致歉道:“久仰项公威名今日一见,小子三生有幸。得知项公一路上遭遇劫难无数,但都能化险为夷,说明将军威名不虚!如今公子和王女相见,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南山到咸阳咫尺天涯,我们当玉成良缘,让他们百年好合,你说呢项公!”

项燕颇为受用秦梦的一通马屁之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秦梦接着问道:“项公从军营来,可知眼下是谁主事?”

项燕鼻子出气,竟轻蔑的大笑了起来,对着秦梦说道:“一个酒囊饭袋的副将!听说还是出自赵氏宗族,秦王的叔伯辈。我呸!主帅为人所掳不知所踪,他竟甘心受制于人,不去奋力救主,反倒坐等贼人践诺,真是气煞人也!这厮竟还压制袍泽行动,如今军中也已形成两派,随时可能出现火并!情势堪忧啊!”

秦梦听闻大吃一惊,哪里是酒囊饭袋?显然副将被人收买了,否则换个人也不会寄希望于贼人坐以待毙,秦梦神情严峻的问道:“另一派何人为首?”

项燕苦笑道:“是个蛮小子,听说是桓将军的亲卫,这小子宣称郎中令找不回来,那就行动寻找公子正。这人虽楞,但却不傻!所言倒有道理,故而得到大家拥护。”

项燕又指着肩头上的箭伤说道:“项某肩头伤患就是拜他所赐!整个军中也只有这个小子可以与我在箭技上一较高下!”

项燕口中的愣小子就是李信,单凭今日他的表现,就不枉日后秦始皇对他的信任器重。

秦梦眼睛一亮,满心欢喜的说道:“将军可愿助小子一臂之力,将公子和公子夫人安全护卫回咸阳吗?”

项燕一脸正色说道:“责无旁贷,这也是项燕的分内之事!”项燕略一思索,随口问道:“秦子是否想要项某击杀赵副将,夺取兵权?”

秦梦愕然,确实是要夺权,不过却不是想着击杀主将来夺权。

秦梦认为趁人不备,用麻袋套头,其实也是一个不错的夺权方式,至少没有那么血腥,同时留着有内鬼嫌疑的赵副将,也好震慑真正的幕后主使。

秦梦说出了自己的打算,项燕嗤之以鼻,认为秦梦不是一个磊落光明的男人,表示了羞与为伍的不屑。

秦梦无奈的摇头,并不和项燕计较。因为秦梦知道,他们项家刚烈的性子为他们赢得了无上的荣耀,同时也将他们推向了毁灭。

项燕不太满意秦梦的偷偷摸摸,但碍于这是文昌君的主场,最后还是捂着鼻子,替秦梦奔走效力了。

李信见到秦梦和赵正时,表现出了失望之意。他倒直言,郎中令被人所擒生死未卜,他们这些亲卫难逃失职之罪,前程凶多吉少,他也已准备好了同赵副将的火并,本想打算通过找回公子和文昌君将功补过,可谁知期望破灭的这般迅速。

秦梦哑然,神秘兮兮拉他到无人处,低声问道:“想要立功?跟我走就对了你知道什么功最大吗?”

李信支吾了半天也未答上来,秦梦勾勾手指头,示意他附耳过来,“功高莫如救主!”

“啊?大王有难?大王怎会有难?”

“郎中令都被人所擒,你说大王……”

李信很讨厌秦梦说话支支吾吾,让人忒着急,伸着脖子老半天,才得到秦梦的半句回答。

“那还不速回咸阳勤王,在这里耗什么呢?”李信真是急了。

“不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需要纯洁队伍,才不会有后顾之忧。”

秦梦认为氛围渲染的差不多了,便对李信合盘托出了计划。

李信听罢,当即抱拳单腿跪地表示以秦梦马首是瞻。

秦梦不知卫角什么时候凑到了身边,拍着高他两头的李信肩膀说道:“秦王一共两子,太子储君未定,李将军遇上其一,也是上天眷顾,只要效力公子正,你的前程就会远大!”

这句话秦梦本想说的,却让卫角抢了先,不过从卫角口中说出来,效果会更好。

秦梦打量了卫角一眼,发现这家伙最近一两年成长的很快,不再是以前那个血气翻涌的无知少年了。

李信回去没多长时间,文昌君和公子正就现在了军营前。这给心情黯淡的全体士卒带来了靓丽的色彩,他们又重新燃起了建功立业的期望。

唯独赵副将复杂的眼神里看不出喜悦兴奋之意,赵副将随即下达命令统领一半人马亲自护送公子和秦子返回咸阳,同时让李信留守大营继续等待匪寇送还郎中令。

接下来的事情都在秦梦意料之中,赵副将头上被人罩上了一个麻袋。

赵副将骨头很硬,打死也不说幕后指使。

找出幕后指使,秦梦认为意义不大,反正就是那几方中的一方。

为了高效安全的行军,秦梦大大刀阔斧的开始了裁人。凡是和副将有牵扯的士卒统统留下,伤患士卒一律留下,那些态度不明油滑的士卒也被留下照顾伤患,如此一来五百人的队伍就精简了到三百人,秦梦任命李信兄长李忠负责这里一切事宜,同时看看赵副将信任的匪寇会不会将桓齮将军送回来。

李信顺理成章升任主帅,秦梦同时任命项燕为副将,一支精锐精干的队伍就这样成形了。

秦梦学着卫先生法子,将赵副将绑了手脚用一跟杠子串起来,由两个士卒抬着,大军就启程了!

人人都羡慕赵副将,免遭了多少路途艰辛,还不当误他一路上欣赏山山水水,更没有人苛待他,快出南山时,他竟然哭着喊着要求一死。

赵副将是秦王身边仅次于郎中令的二号人物,有着不可估量的利用价值,秦梦怎会让他随便死去。

秦梦命人将他的嘴堵上,趁夜好赶路。

章节目录 第687章 杀马特 翻过一座山,秦梦一行终于走出了千山万壑的莽莽南山,面对辽阔的平原,众人尽释大山的压抑,顿觉心头畅快。

一路上没有遇上丝毫的麻烦,顺利的出奇,这让秦梦有一种特别不真实的感觉。

似乎昨日与之浴血的几股黑恶势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

军中熟悉地况的斥候来报,眼下所在就是咸阳城东南八十里的杜县。

白天高强度的翻山越岭,士卒体力所耗过大,天亮前是无论如何若赶不到咸阳城,除非有车马。

秦梦知道杜县。

后世陕西博物馆中有一枚秦国虎符上面刻有“兵甲之符,右在君,左在杜,凡兴士披甲,用兵五十人以上,必会君符,乃敢行之”的文字,其中“杜”就是指的杜县,杜县有保卫秦国王都的屯军。

秦国的调兵制度很严格,借五十个兵都不易,不过借五十辆战车或者五十匹军马,倒是可以变通,这个是不难办到。

这里统军将军乃阳泉君的胞弟芈唐,李信认得大营中掌管军马器械的掌事,准备以桓齮的名义征调一些战车和战马。

谁知李信扫兴而回,只牵来了几匹瘦驴,一乘三匹病马所拉的破烂战车,原来芈唐率领驻扎杜县的两万大军,在昨日接到秦王召唤,就开赴去了咸阳城。

秦梦听罢,认为事关重大,难道公子子傒真在咸阳城举事了?除了此事,还有何事值得兴师动众征调芈唐的大军呢?

秦梦向众人直言自己对此事的看法,李信表示赞同前往咸阳当谨慎。

李信挑选了军中数名精锐,同秦梦率领的六名墨门隐者,决定先行前去咸阳一探究竟。

项燕护卫公子赵正领着一众禁卫士卒就地休整,等待秦梦消息再作行动。

鉴于卫角双面间谍独特身份,秦梦胁迫卫角一同上了快要散架的战车,李信做了御者。

随着李信“驾”的一声,这支不足二十人的队伍在黑夜之中开始向西行进了。

秦梦的决定是英明的,一路多了很多临时设置的亭驿关卡,凭借李信郎中卫的符印,一路上还算通行无阻。幸亏就二十人的队伍,若是三百多人,早就引人注意了。

接近破晓时分,秦梦见到了威严耸立在咸阳城前的两个高大黑影,这就是咸阳城前的凤阙。

在金乌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秦梦更是看到了蔚为壮观的一幕,咸阳城前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军帐,它们方方正正,环绕咸阳城整齐排列。

这种整齐划一的和谐,充满了力量美。各式各样的大旗,标识了他们各自将军的姓氏。军营随着城墙而延伸,无边无沿,军帐用铺天盖地形容一点不为过。

“这是怎么回事?”秦梦心中充满了疑惑。

在咸阳城通往东方诸国的官道上,只有秦梦这一支突兀的人马。

秦梦想弄清其中缘由再进城,但就在想着拐弯绕向其他地方时,前方一支彪悍骑的兵旋即而来。

“什么人?前往咸阳何事?”为首战马军卒质问道。

“郎中卫,十万火急向大王复命!”李信从车板上跳了下来,蛮横的举了举黑铁打制的郎中卫符印说道。

军卒大概是想李信来头不小,便谦恭的下马接过李信手中的符印验看。

这位黑黝黝的彪壮甲士狐疑的打量李信车后的一群人,又瞅瞅车中的秦梦和卫角,皱了皱眉头,又摇头摇头,回头对身后的一众骑士说道:“将他们驴马车驾扣下!”

秦梦心中大感不妙,觉得咸阳城里也已发生了政变,否则谁也不会有胆量责难郎中卫。

李信立时拔剑咆哮道:“大王郎中卫都敢肆意扣下,难不成你们想造反?”

秦梦也已向墨门隐者使了眼色,决定拼杀一番,趁乱远遁。

谁知那甲士身子一哆嗦,满脸惊惧,连忙向李信抱拳行礼,说道:“仆下哪敢?上官莫要动怒,误会,误会。非是在下扣留你车马,而是你的驴子和车驾实在不宜进城啊!

诸位也知道,我秦人,天下人都知道,善养马,几百年前就连戎狄都自愧不如。

眼下戎狄君公就在城中,若是放这些畜生进城,正好让戎狄看到,岂不耻笑我秦国无马?这若是让芈将军知道我执行不严,恐怕在下脑袋就要搬家了!还求几位见谅。”

原来是这么回事,秦梦当时就释怀了。怎么都没想到,兴师动众,搞了这么大的排场竟然是个面子工程。

李信紧捏的拳头也放松了下来。

李信忿忿不平的说道:“戎狄君公来我王都了?”

那甲士解释道:“上官出外,有所不知,戎狄君公昨日就来到了咸阳城,大王为了炫耀我秦国军力,召集了王畿附近的所有戍卫,驻扎咸阳城外,振我国威。”

秦梦心中的最后一丝担忧随即放下,看来秦王子楚依然控制了大局,至少目前还未失控。

秦梦为了防止节外生枝,需要立即进城找到阳泉君,这些王畿戍卫大多都是阳泉君心腹。只要找到阳泉君,一切都可高枕无忧。

秦梦一行穿过凤阙,来到了东门下。

来的太早,城门未开,秦梦以为还要等待一时三刻,不想突然东门吊桥缓缓落下,沉重的城门嘎吱嘎吱缓缓开启。

只见一队甲胄鲜亮的秦军甲士鱼跃而出,紧接着是一众披散着头发,上穿兽皮短衣,下穿胡裤的深眼窝,长鼻子,高颧骨的异族出现在了秦梦眼前。

李信说这就是戎狄,秦梦是第一次见到戎狄,没想到戎狄的容貌有些像后世的中东人。

这群戎狄一共八个人,他们抬着一个坐撵,而撵车上所坐之人,鼻子尤为挺拔,如鹰嘴般上勾,一头金灿灿的黄发,垂肩而下,蓬松而自然曲卷,挨近面门处的头发,有白黑赤青四绺别样色泽的头发,秦梦看到这人的一头五彩头发,想到了一个无奈的族群:杀马特。

感情杀马特族群还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

章节目录 第688章 戎狄 这位奇葩杀马特造型的戎狄,也已苍老不堪,瘦削的面容更显眼窝凹陷。不过一双湛蓝的眼睛却是散发着清澈的光芒。

一身冷酷的气质表明了他高贵的身份。

秦梦暗想:“难不成他是戎狄君公!”

他不是。

下一刻秦梦见到了真正的戎狄君公。

咚咚咚咚咚咚……

呜呜呜呜呜呜……

城中突然鼓响如雷,号角连天。

咸阳城墙原本站立有一排身穿薄牛皮甲衣的士卒,一阵喧闹之后,他们向城墙两边挪去。随之城头被突然涌出的金黄耀眼的铜甲军士占据。清晨的冷风吹过,他们头顶显眼的红缨如火苗一般欢快的跳跃。

紧接着东门之上,正对凤阙中央的城墙上,出现了两人,他们手扶手臂,互相谦让之态,一同来到了夯土城墙的垛口处。

秦梦一见,就认出了其中的秦王子楚。三日不见,他的面色更加苍白,紧紧抿着嘴唇,大概是在强力抑制咳嗽。

而旁边那位,同秦王子楚年纪相差不大,同样一身秦人装束,面容相貌虽是中土人士,不过身上黑黄相间的虎皮短衣,以及他那红扑扑的脸蛋上两颗略带浅蓝的眼睛,都表明了他并非华夏人。

“前些时日同大王前去雍城,我见过这位戎狄君公!”李信向秦梦说道。

秦梦虽然不识得戎狄君公,却了解戎狄历史。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里,从来没有将戎狄当做自己人。其实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

由于史料的缺乏,戎狄也同其他很多民族一样神秘的出现,神秘的消失,戎狄这个民族一样如此。

不过依靠现有的记载,完全可以推出戎狄去哪了?他同其他民族一样都融进华夏民族的大家庭里了。

戎狄曾经辉煌灿烂过,就连皇皇大邦周王室都不是他的敌手,公元前770年,西周的灭亡,周平王的东迁,就是因为戎狄的威胁。

秦族起于秦亭,后世甘肃天水,秦国祖先非子再此养马,也是游牧民族杂居之地。

秦人若想强大,依然要走联姻的道路,东方诸国离得远,也只能选择戎狄部落缔结婚姻。长期以来的通婚就造成了秦人基因的戎狄化。

这很可能就是后世考古发现前期历代秦公大墓中的秦公多具中亚人相貌的原因。

西周灭亡后秦国迅速崛起,速度之快,令人惊叹,不过很快遇上了瓶颈。

春秋时期,东方列国只把秦国当做戎狄。

秦穆公却要积极融入东方诸国,这就有了秦晋之好。对于西面的戎狄开始用兵,夺地千里,将戎狄打压的抬不起头,慢慢戎狄成为了秦国的附庸。

至此以后,秦国王室多是和东方诸国联姻,秦王宗室也一步步从里到外恢复了华夏面貌。

戎狄虽然不再辉煌,但在秦国西陲,却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

秦国为了安定西陲,为了积极向东方诸国用兵,不得不实行拉拢怀柔的国策。其中之一也是通过缔结婚姻拉拢戎狄王,几百年来戎狄王室也就越来越像华夏人了。

秦梦新奇的盯着戎狄君公时,他们身后陆续上来了不少衣着华贵的公卿大夫。紧挨秦王和戎狄君公的是两张有些稚嫩的脸。

其中一人秦梦似乎觉得面熟,想了一阵后,突然想起,他是公子子婴,看来他是放马回来了。

子婴黑了,脸蛋子红了,不过却壮实多了。

子婴身边那位青年,白皙的脸庞,却突兀着一双乌青的眼,身子单薄却穿着一身不合体的甲胄,龇牙咧嘴,似乎不能承受其重。

这人是谁?秦梦不知,能紧靠秦王必然位高权重,秦梦却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位将军,更是从来没听过秦国还有这般年轻统兵将军。

这两人之后皆是秦王的贴身郎中卫。秦梦见到了熟人王翦,蒙武。

秦梦在人群中找到了吕不韦,蔡泽,王绾,还有许许多多的熟悉面孔。有白发白须,一身仙风道骨的唐举,有许多从嵩高学宫而来的名家学士。更看到了挺拔彪悍的武将,里面有赵亥,杨端和。

秦梦在人群中找了两遍,始终没有见到了想要见到的阳泉君,但他的心腹羌瘣却在其中。

秦梦不禁想问:“阳泉君去哪了?”

这时城墙下那八个黄发异族抬着杀马特造型的老者也已来到凤阙前的开阔空地上了!

秦梦这才注意,昔日自己的杰作,天有异象的沟壑,竟然全部被填平了。

“赵正天命所归”五个大字再也寻不到踪迹了,上面却堆砌了好大一堆柴草。

秦梦思量,今日如此兴师动众,不知秦王子楚再搞什么把戏。

鼓声号角停歇,城墙上礼官随即传来嘹亮的唱和声:“有请天之使者,黄发番番为吾秦国社稷向天祈福!”

“黄发番番”,这是两天来,秦梦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难道凤阙前从车辇上拄着拐棍走下来的杀马特造型的老人就是黄发番番?他那金灿灿的头发以及他那目空一切的气宇表明了非她莫属。

黄发番番,这个出现在史册中的生僻词语,秦梦终于将它和现实连接上了。

《史记秦本纪》有载春秋五霸之一的秦穆公在伐郑兵败后曾说过“古之人谋黄发番番,则无所过”。

书中注释黄发番番,是指智慧的老者。

秦穆公生活在距离秦王子楚时代四百年前,秦穆公都说了“古之人”,可见黄发番番这个奇怪的称谓,更在此不知多少百年之前。

秦梦今日算是开了眼界,终于见到了活的黄发番番。

接下来的一番举动,秦梦更是知道这位杀马特造型的黄发番番到底是何许人也。

原来黄发番番竟然是戎狄的大祭司,和自己是同行。

黄发番番来到空地柴草堆前,面向西方跪下,将手中的拐杖插进了泥土中。他双手捋着黑不溜秋的拐棍,先是缓缓的俯身向下,又缓缓起身,就这样几次后,身边八名抬撵车的黄发壮汉,突然掏出怀中稀奇古怪的乐器,围着黄发老者跳了起来。

同一时间,黄发番番像是打了鸡血,突然亢奋了起来,既快又狠的来回捋着拐棍,数次后,双手突然放开,五指张开,缓缓抱头,还未接近脑袋时,头发似乎爆炸一般,瞬间就膨胀直立了起来。他手掌如此来来回回几下,满头的黄发,额前的五彩头发也随之而动,这令近距离观看的甲士大为惊奇。

秦梦鄙夷的撅了噘嘴,心说,古怪都出在拐棍上,摩擦起电,咱也用此忽悠过魏王。

章节目录 第689章 跳神 这种特技表演,在围观的甲士中间引发了不小的骚动,城墙上的公卿大夫不明所以。

城上和秦王子楚并肩而战的戎狄君公指指点点,应是解说其中玄妙。

也许距离太远,秦梦子楚看得不过瘾,便转身下了城墙,率领群臣,来到了凤阙下。

黄发番番已不再上下捋棍摩擦起电,改为了激情四射的跳大神。

一行八人手中的乐器质朴原始,却能配合着老者的舞动节奏和谐的打出时而热烈时而沉闷时而悠扬时而凄厉的旋律。

黄发老者这个时刻浑身散发着青春活力,满脸红光让人觉得诡异不堪,这完全不是一个老人,在他的身上似乎年龄都已不复存在了。

他突然停止了蹦跳,盘腿坐在堆砌约两丈高的柴火堆前,微闭双眼,指着火堆不知嘴里唠叨些什么,突然双眼圆睁,甩手一指,大喝一声,不成想,柴草堆里竟然冒出了一股刺鼻的黄烟,紧接着柴草堆轰然起火。

眨眼间,大火雄起,红红的火焰都将刚露出地平线的朝阳吞没了。

在场所有人无不惊骇,还没等众人惊诧完毕,盘腿而坐的黄发番番突然面目狰狞了起来,白皙瘦削的脸庞变得通红,两只湛蓝的眼珠,瞬间充血,暴突的圆瞪,似乎差那么一点眼珠就会掉出来,他痛苦的满地打滚。浑身一震之下,便平和了下来,待他躺在地上不再动弹时,口中也已吐了好多白沫。

人们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时,黄发老者竟然骤然坐了起来,嘴里念念叨叨不知说了什么。他那伴乐的八名随从诚惶诚恐的五体投地趴在了地上。

这时秦子楚同戎狄君公也很有默契的一起双膝跪地,向黄发神秘老者做了一个神情庄重的稽首大礼。

秦王都跪拜了,后面臣子哪还有站立不动的?一时间,四野之下,人人跪拜,场面颇为壮观,犹如大风过处,草木伏地。

秦梦被卫角拉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也跪在了下来。

眯着眼正襟危坐的黄发老者嘴唇开合不知所言,戎狄君公和秦王子楚窃窃私语,公子子婴和那年轻将军目瞪口呆的探身倾听。而不明所言的群臣只能迷惑的看着黄发老者的单调的表情猜测一二天帝的旨意。

这种戏码大概是神上身,借他之口,转达神灵之意,一旦神旨传达完毕,黄发老者就会清醒过来。

果然不出秦梦意料,黄发老戎狄说完后,便颓然倒地。身旁的随从默契的带头山呼几声,而后就是一顿磕头,随即扶起不醒人世的黄发番番,放在了抬撵上。

人们在一阵嘤嘤嗡嗡之声里站了起来,突然秦王子楚的一阵剧烈咳嗽,韩终捧着一个瓷瓶挤到秦王子楚,倒出两粒药丸让秦王服下了。

公子子婴和那位小将军急忙上前关切,?三人叽叽咕咕似在商量事情,过了一会,那位乌青眼圈的年轻将军,绕到大火前,拔出身上的佩剑,用剑和剑鞘撞击出响声,吸引众人的目光,大喊道:“尊贵的天帝使者黄发番番,传达了天帝的旨意,天帝申明公子成蟜才是天命所归王位继承人!大王同时决定明日,祭天祭地祭祀祖宗,将册立公子成蟜之事禀告列祖列宗。”

又是老调重弹,秦王子楚将戎狄君王请过来,无非就是站台。沟通天帝,只是幌子,多半是想向反对者炫耀实力,他秦王子楚还有戎狄这支盟友。

秦梦不明白的是这种低级的站队游戏,为何阳泉君不出来反对呢?但凡阳泉君歪歪嘴,秦王子楚就休想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来。

难道阳泉君被秦王子楚废黜软禁了?

秦梦心头有股不祥的预感。自己派出的墨门隐者应早就达到了咸阳城,按照约定,会在城外接应,但适才发出的好几通墨门哨音结果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声。

就在秦梦心中打算悄悄遁去,准备打探清楚咸阳城里情况再行动时,却发现身边的卫角不知溜到哪了。

顺着墨门隐者的目光,秦梦赫然发现了,卫角也已挤到大火堆前面,拱手在向秦王子楚作揖,卫角正扭身指着自己,向秦王子楚说着什么。

秦梦大骇,急于逃脱,却被秦王子楚一双笑眼看怔在了原地。

秦梦身旁的李信还以为秦王再看他,当时就率领一众郎中卫向毫发无伤的秦王参拜了。

秦梦无奈,只能弯腰抱拳向秦王施礼。

让秦梦意想不到的是,秦梦子楚并没有走上前来与自己寒暄,只是笑着转身拉着戎狄君公向城中走去了。

就在秦梦精神为之松懈时,公子子婴和那乌青眼将军领着一帮如狼似虎的甲士二话不说将秦梦包围在了当场。

公子子婴含笑不语,那小将军嬉皮笑脸的抱拳说道:“文昌君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三生有幸!尽管秦子于我俱酒有救命恩,但秦法严明,愚兄也不得不为!来人将欲要谋逆的文昌君抓起来,投入大牢!”

“芈俱酒?”秦梦不敢相信面前之人竟然是阳泉君的嫡长子芈俱酒。

“正是愚兄!前些时日遭人暗算,被掳去了河内,贼人将我扔在了荒僻村野之中,文昌君的舍人竟能在半天之内就能将我找到,兄长真是叹为观止!此等大恩,不知如何报答?“芈俱酒阴阳怪气的说道。

“请问你父阳泉君何在?小子有十万火急之事告知?”秦梦看着黄发番番远去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上,觉得事情并非这般简单,单刀直入询问核心问题。

“哈……哈!”芈俱酒怪笑两声,睥睨不屑的看着秦梦冷冷的说道:“什么十万火急之事,不就是十万火急擒王平乱吗?”

秦梦听了颇感欣慰,点点头说道:“小子还以为派来的人没有通知到芈公呢?既然知晓,小子也就放心了,不知可否抓获叛贼?”

不想对面公子子婴呸的吐了秦梦一脸,这令秦梦无比愤怒震惊。

谁知公子子婴感慨的说道:“你不就是叛贼吗?还以为你是位君子,没想到竟然是位人面兽心的狼子,竟然蛊惑阳泉君擒拿王兄,真是枉我王兄器重你一场?”

秦梦满腹委屈,为你们赵氏寻个明主怎就落得里外不是人了,这都哪跟哪啊?

“此话怎讲?谁在挑拨离间?”秦梦厉声呵斥公子子婴和芈俱酒。

芈俱酒用手轻蔑的拍了拍秦梦的脸蛋,从怀中掏出一卷布条,仍在了秦梦脸上,喝道:“果然无赖之徒!”

这是自己写的告急便条,秦梦愣怔了一下,心想这有何看头?不过还是打开看了一眼,不经意看了一眼,突然发现了自己所犯的致命错误,同时想起,写完字条时,卫角质疑的眼神,无缘无故问自己是否要造反?

秦梦大骂卫角这厮,怎就不点出自己所犯的错误呢?结果酿出了这般大的误会。如今木已成舟,责怪卫角倒不如反省自己,怎么就能将“十万火急勤王平乱”写成“十万火急擒王平乱”呢?这不是造反,还能是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690章 刺字 秦梦未被押赴大牢,而是被芈俱酒送去了兴乐宫,为他兄弟芈黑卵清理化脓的断肢。

这些活计并不轻松,秦梦忙活整整一上午。

再次被押回咸阳宫已是中午。

午后的太阳热哄哄的慵懒,树枝也已催发了新芽,远看草色,近看却无。

咸阳城在日光里白茫茫一片,钟磬丝竹,歌舞曲艺,太平如故。咸阳内城王宫内,甲士威武雄壮,一道道的宫门守卫森严,没有一丝危险的气息。

秦梦觉得卫先生在危言耸听,目的就是忽悠卫角,秦梦苦笑一声,心想都是自作聪明,害了自己。

在紫宸宫秦梦再次见到了秦王子楚。

秦王子楚满面红光,大概事情顺心,颓废之态一扫而尽,唯有瘦削接近皮包骨头的面庞表明他是个病患。

“你小子还算有一片忠心,就冲这一点,寡人也当厚待于你。南山之事,寡人悉数也已知晓,本来还为正儿安危挂怀,既然有秦卿在,寡人也就放心了……”

秦王子楚手中举着一盏黄润的琥珀杯,一边品咂杯中的葡萄酿,一边惬意的同秦梦闲聊。

秦梦身上也已没有了秘密,南山中的凶险,不用秦梦累赘,卫角和李信早就不差分毫的交代了一清二楚。

秦王子楚所喝葡萄酿这种不可多得的美酒,来自西域,是戎狄君公送给他的。

世人都知阳泉君好酒,其子芈俱酒好色。

而秦王子楚用此佳酿灌醉了阳泉君,用宫中美姬拉拢住了芈俱酒,这对表兄弟结成了同盟,软禁阳泉君,芈俱酒暂代阳泉君一切职务。

“大王怎就一下子掌控了大局?”秦梦拥着疑惑的眼光打量秦王子楚。

秦王子楚淡淡一笑说道:“这一切能峰回路转,都是拜秦卿所赐!”

“和我有何关系呢?”秦梦不解的问道。

“其一,秦卿的装神弄鬼,让我想起了黄发番番,他可是我老秦人最为崇拜的神!华阳夫人本来就是生在戎狄,她是最信此道者!寡人表兄戎狄君公关系至深,黄发番番自然就为我所用。要怎样的天帝旨意没有呢?

今日黄发番番,得来的明旨,我老秦人必然悉数遵从!

那么秦卿以前的种种偷偷摸摸之举,就会被我老秦人不约而同摒弃!哈哈……秦卿是不是没有想到啊?”

秦王子楚得意至极,不忘抿口血红的葡萄酿,放肆的大笑。

“有了戎狄黄发番番,朝堂之上就在无质疑成蟜正统之声!

其二。寡人大限将至,刻不容缓,死前当为公子成蟜扫平道路,外戚力量必须削弱,华阳夫人一系必须打压。而你那张擒王平乱的谋反字条,正给了寡人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切和阳泉君还有和你亲近的公卿大夫全都下狱拿办!当然他们虽是华阳夫人一系,但也是我秦国的肱骨重臣,等我百年之后,就将这份人情留给公子成蟜,到时给他们自由之身,必当效尽全力。一消一长,赵氏主国势力将大大增强。

秦卿你说,是不是你为寡人赐下的良机?“

秦王子楚又是一阵让人厌恶的闷笑,真是老天有眼,他不慎咳嗽了起来,这一咳嗽却是花枝乱颤,怎么都停不下去了。

韩终又送上了药丸子,给秦王服下,这才慢慢好转了过来。

子楚再次开口说话,声音小了许多:“其三,也是得缘秦卿,魏丑夫若是直接回了北地郡,可能寡人至死都不知寡人无子的原因!更没想到又躲过一次暗害!”

“哦”这一点让秦梦眼前一亮,接着说道:“莫非韩夫人,要害大王?”

秦王子楚苦笑道:“韩姬让人利用,当年糊涂,生怕寡人再有子嗣,抢了她的宠!这才被公子子傒利用,一直被威胁至今!寡人与他同床共枕多年,不想她却是蛇蝎女人,我也以立下遗诏,让她殉葬!”

“真假黄芪”竟还有公子子傒的黑手,这让秦梦当场石化,突然想起那夜嵩高山下偷听公子子傒和赵高密谈,终于明白当初他为何那么有把握能制拿韩姬了。

子楚接着说道:“若不是魏丑夫冒死觐见,我也不会大发雷霆之怒,也不会责问韩姬,更是不知道公子子傒也已潜伏进了咸阳宫中,欲要逼宫夺权,一切都是天意,让寡人做了提前准备!昨夜一举拿下子傒残余势力,活捉了罪人子傒!”

秦王子楚一脸慈爱之色看着秦梦接着说道:“其实你小子的书帛到达一点都不晚,墨门隐者是在前半夜夜敲开了咸阳城门,公子子傒准备后半夜动手!尽管书帛其中有个白字,但寡人却知秦卿爱我之意,寡人甚是欣慰!”

“公子子傒抓获了?”秦梦不敢置信,秦王子楚如此神武,情不自禁的确认道。

秦王子楚满是得意之色,秦梦却给他浇了一瓢凉水说道:“不知吕相邦那里,大王是如何安抚呢?“

秦王子楚苦笑道:“吕相邦同寡人休戚相关,寡人也不想两败俱伤,只想让他全心全意辅佐公子成蟜,这也是今日与秦卿长谈的目的所在!”

说了半天都是热身运动,这才轮到正式出剑。只听秦王子楚一字一顿的说道:“希望秦卿能陪公子正,前去秦亭去放马!”

找不到赵正,吕不韦就只能认成蟜为未来秦王!秦梦听罢苦笑,弱弱的说道:“小子总觉得事情还会再生波折!”

秦王意图很明确,就是要软禁秦梦和赵正,这次由公子子婴负责秘密押赴,目的地是西北秦人的起源地:秦亭。

只要公子赵正一到,秦梦就得即刻出发。

能不能回家一趟,向爱妻告别一番呢?被囚禁的墨门兄弟何时释放?何时才能和公子正归来?

秦王子楚将秦梦这些问题交给王弟子婴酌情处理,他随着侍从拔腿去了紫宸殿。

秦梦随公子子婴路过紫宸殿时,见到干瘦干瘦的黄发番番,正在殿中翻滚挣扎,口吐白沫。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殿上胖乎乎白嫩嫩的公子成蟜,敞着血淋淋的胸脯上,一动不动的望着地上的黄毛异族。

这时秦王子楚吩咐道:“黄发番番刺字,代表天帝之意。这个鸟篆“王”字昭示自此以后你就是我秦国的未来主人!成蟜你前去甘泉宫一趟,让太后祖母看看!”

章节目录 第691章 爱你媳妇 “诺!”成蟜如小大人般躬身拱手答诺。

小小成蟜似乎一夜长大成人,稳重从容的举止,震撼了秦梦,这一刻成蟜相比赵正更有王者气度。

秦梦心中茫然,从成蟜眼中看到了他目空一切的霸气,难道秦王之位真就该出身高贵的成蟜所有?

也许是的。

赵正最大的仰仗——阳泉君轰然倒台,拥立赵正为太子的朝中势力四分五裂,铁杆拥护者下狱待查。

若说阳泉君是个糊涂蛋,他儿子芈俱酒就是个混蛋,华阳夫人一系再也难以一支独大!好色短见葬送了一个家族的未来,芈氏一族注定走向衰败,也许等他幡然醒悟之时,辉煌不在,一切晚矣!

秦王子楚谈笑间就冲没了秦梦费尽心力为之付出的所有努力,眼下大局已被秦王子楚牢牢把握,吕不韦偷偷摸摸的行为,只能说明他是根墙头草。

秦梦能做的只是一声叹息。

“秦子快些,时不我待!”子婴领着一众甲士不断催促失了神的秦梦快走。

公子子婴应允秦梦回家一趟,取些衣物,告别夫人,除此以外,秦梦的其他请求全部被否。

“那黄毛刺字你信吗……”秦梦问同车的子婴。

“闭嘴!黄发番番岂容你无赖小子不敬!”子婴咆哮道,他竟越说越来劲,“黄发番番乃戎狄血种至纯之人,天帝的仆从,降落凡间的使者,岂容你这个黄口小儿污蔑!”

“你对他很了解?”秦梦一点都不害怕公子子婴的暴怒,又淡淡的问道。

“自然!我在秦亭放马,经常拜访黄发番番所在的血畤,亲眼所见他有通神之能。”子傒愤愤的回答道。

车马辚辚,轱辘催人,让人焦躁不安。

想起多半年来谋划的心血大计,付之一炬,又受子婴暴躁情绪的影响,于是秦梦心中有气,轻蔑的笑了两声,盯着公子子傒玩世不恭的问道:“他可曾说过,你也许就是个亡国之君的命?”

眼下秦王子楚牢控大局,秦梦看不到赵正成为秦王的一点迹象。历史也许真就随自己的穿越改变了。

秦梦猜测不出历史改变后的子婴还会不会重蹈只做四十六天秦王的悲剧。

秦梦忌讳泄露天机,然而看到子婴小人得志模样就对他特别厌恶,

秦梦本是一句戏谑发泄之言,不想公子子婴愕然道:“你怎么和黄发番番所言如出一辙?”

这此轮到秦梦愕然了,难道世间真就有神秘不可知的力量?难道那个一天晕倒两次,口出白沫的黄发老者,真的在通神,而不是在装神弄鬼吗?什么都有可能,说不定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一个穿越者。

“你们都是骗子!黄发番番定是被你收买,你们所言才会一致!”公子子婴抓着秦梦的肩头来回摇晃,瞪着血红的眼珠歇斯底里狂吼道。

公子子婴晃累了,蹲在车中一角,抱着膝盖不住的重复“我怎么会是亡国之君”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秦梦看在眼里有些内疚,不该泄露人家的宿命来泄愤。

车马很快就到了文昌君的府邸,秦梦没有理会蜷曲车中的公子子婴,径直下了车。

府邸所在秦王赵氏宗族聚居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街上门可罗雀,完全没有平日里车水马龙的热闹,街坊里鬼鬼索索冒出的人头,更是增添了压抑诡异氛围。人人自危大概就是这幅场景。

秦梦立于自家斑驳朱门前,看到院中参天的大树生发出的翠绿嫩叶,闻到院中散发出的熟悉的家的气味,浮躁的心情顿时沉静了下来。

距上次骊山之行与左清分离差不多一月,经历这些天来的奔波之苦,时秦梦常会想起左清可爱的音容笑貌,博大温暖的胸怀,一颦一笑的娇羞。

如今站在家门口却有些紧张,希望她能在家中,临走时见他一面,若是不在,此行西去,前途未卜,真不知何年何月再相见!

咚咚!

秦梦重重叩响了家门,好半天过去无声无人,秦梦的手有些生汗。

咚咚,咚咚……

秦梦加重了力道,加重了频率,结果依然如故,院中寂静无声,由于墨门隐者适才潜入家中,院里是没有喂狗。

门房怎会没人呢?吕季跑哪去了?就在秦梦狐疑猜测准备让人翻墙而入开门时。

大门后面传来吕季熟悉的声音:“主人不在在家,留下拜简,贵客请回……”

吕季一边开门一边说,门打开一条缝时,他突然就愣住不动了,灰头土脸傻傻的看着秦梦,愣怔一会,似梦初醒,兴奋的扭头向院里跑去,大声呼喊着:“主母,主母,主公回家了……”

左清在家!

秦梦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了起来,跨过门槛,自在的踏进了院中。

令秦梦失望的是,半天功夫,走到中院月牙门时也未见一个人出来迎接。

吕季的喊声在后院,秦梦穿过中院来到后院时,左清扎着黄土色的布头巾,领着牡丹,芍药,豆旃,安其生,以及十几个贴心娘家仆役,疾奔而来。

“郎君,真的是你吗……”左清扑在秦梦身上,喜极而泣便是放声大哭。

秦梦心里也是热热的,挽起左清的纤手,本欲安慰几句,不想抬头却被满院子浑身黄土的仆役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做甚呢?”

左清抬起她那沾有黄土的纤手,用手背擦拭了一下泪眼,对着一众心腹仆役说道:“快去前院守住门户!”接着抛给秦梦一个狡黠的媚眼,而后神神秘秘的拉着秦梦向后院一间房舍奔去。

“郎君,你猜这条地道通往哪里?”左清站在新鲜黄土堆上,指着一个黑黝黝的洞口神情飞扬的问秦梦。

“我的老天爷啊!感情自家媳妇什么时候成了铁犁花,这盗洞的技术真是一流!”秦梦探身观察完整齐笔直的地道。不禁感叹道。

“通向哪里?爱妻又是何故挖地道呢?”秦梦不解的追问。

左清深情的看着秦梦,充耳不闻秦梦所问,一直为秦梦破衣褴褛而心酸,哭着问道:“郎君这些时日必是受了很多苦吧,你可心疼死妾身了!这些时日郎君是遭遇了什么?”

秦梦站在洞口抱住了有些消瘦的左清,擦拭她脸上的泪水,不舍的说道:“让你受苦了,一言难尽,大王是不能容我和公子正了,我回家也只是短暂的告别,一会郎君就要起身前往秦亭。爱妻,我走后,你就收拾行囊先行回濮阳寒泉冈封地吧!”

左清眼泪如珍珠脱线落个不停,泪眼模糊的凝望秦梦,叹了口气道:“郎君英明如神,怎这次如此丧气,怎就不想着逃出困境呢?”

秦梦苦笑一声说道:“你郎君都已摆了秦王好几刀,眼下他已掌控了大局,恐怕此行秦亭,必是防范严密,他一定会让戎狄君公和公子子婴一同押解我。再说这些时日的折腾,郎君累了!心中已有认命之念了!”

秦梦心灰意懒之时,不想左清湿滑的嘴唇贴在了脸上,慢慢亲吻到了耳边,她喃喃道:“郎君累了,就让妾身出马,妾身保证将你带出秦王的魔掌……”

“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秦梦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掬起了左清的小脸再次确认道。

“地道通往甘泉宫,华阳夫人的十六马的玉辂也已准备妥当,只等发轫起驾,只要到达兴乐宫我们就能换上快马,不到半时辰就可到达南山,进入莽莽南山,我们就是河中鱼儿,天上鸟儿……”

“霸气,媳妇,我爱你!”秦梦万没想到,左清会给自己准备一个这样惊喜的见面礼!遂与她忘情的吻了起来。

“师母,一切准备妥当,嗯?……师父?……怎么是师父?俺……什么都没有看到……”

章节目录 第692章 第六百八十八 红颜祸水 “你小子回来,别贫!”秦梦一眼瞥见地道中朱家,连忙腾出嘴喝止道。

左清满脸羞红,挣脱了秦梦,理了理从头巾中脱落的青丝,也许是为了掩饰女儿家的慌张,颇有大将点兵的气度问朱家:“甘泉宫那边可准备就绪?”

一时尴尬愣神的朱家随即反应过来,咧着大嘴憨笑道:“回禀师母,一切准备妥当!”

朱家接着双手撑地一跃而出,欢喜的抱住秦梦,双臂如铁箍般越来越紧,秦梦喘不过来气时,他却突然松开,竟而呜咽咽哭了起来。

秦梦始料未及。青史留名的朱家,未来绿林总瓢把子,怎么越来越娘了,这也太滑稽了吧!

秦梦推开了如一堵墙的朱家,骂道:“别哭?说个明白,眼下什么情况?”

似乎朱家的哭泣感染了左清,这边左清哭哭戚戚的述说这些时日的相思苦。

上次回城,秦梦遭遇秦王子楚阴谋诡计,左清满心欢喜在家坐等郎君归来,以解多日来的相思之苦。左等右等,郎君就是不来,不曾想到,秦王宫遭遇大火,有贼人劫掠走了自家郎君。

第二日左清更听说,文昌君秦梦被秦王禁卫从贼人手中救回,文昌君还主持了秦王郊祭大典。得知贼人要对公子正不利,文昌君擅作主张陪同公子赵正前去南山躲难了。

“你们信了?”真是难为秦王子楚费尽心力的圆谎,秦梦对此仅是一笑了之。

“这么荒唐的借口,妾身怎会全信?那天蹊跷的很,在此事上阳泉君态度暧昧竟然醉酒滞留王宫中。

那日正巧赶上戎狄君公觐见秦王,太后华阳夫人和戎狄大祭司黄发番番谈话融洽,对郎君和公子赵正无端失踪之事,并不上心。

这可将赵姬急死了。

赵夫人遇上得意至极的韩姬,她盛气凌人,言外之意,到时大王归天,赵姬,楚姬都将殉葬大王。赵夫人想到成蟜即立秦王后,赵正恐有性命之虞。赵夫人神情黯淡,欲求妾身救她出城,找到公子和郎君,准备孤儿寡母亡命天涯做个庶人。

妾身当日吩咐朱家和勾践舅公取得联系,探听郎君情况,偌大的咸阳城,竟然没有找到一位墨门弟子,当时妾身就觉事情不妙。

下午妾身再见夫人时,赵夫人也已被秦王的侍女软禁了。

华阳夫人听信黄发番番之言,竟要三日三夜面壁闭关,说是要在黄发番番的指引下,畅游太虚,拜见西王母。

在妾身最为绝望的时候,勾践舅公和狗黑子深夜来到府中,说这一切都是秦王的阴谋。

舅公神情沮丧,原来咸阳内的所有墨者全部被俘。

勾践舅公更是忧心匆匆墨门总舵恐也遭遇了不测,说当务之急先救出郎君,再去皮城面见连子巨子。此去路途迢迢,不知何年何月再回咸阳,让妾身逃离咸阳先回魏国以自保。

郎君对我如姊如妹,恩宠无比,妾身怎会抛下郎君一身苟且呢?妾身即便要走,也要和郎君一块走。事情让妾身想的过于美好了,第二日妾身就被宫中司马禁卫禁足在家了。

更是不可思议的听芈夫人说阳泉君把封君之位让给了长子芈俱酒,就连阳泉夫人也被软禁在了甘泉宫。

妾身出不了门,无计可施,心乱如麻,站在房顶了望街坊,发现咱们府邸只和甘泉宫后院只隔两墙一路。

当时妾身看到安其生和豆旃在院中挖土和泥玩,妾身一下子脑什么洞大开,就想起了若是从挖一条地道,就可绕开层层包围府邸的甲士,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甘泉宫,带上赵夫人,坐上华阳夫人的车驾就可大摇大摆混出城去。

就这样妾身召集家中所有仆役,侍女在小家伙安其生的指导下,用了两天不到就挖通了一条可直达甘泉宫的地道!

妾身也已准备好了潜入甘泉宫,准备逃离咸阳城。幸亏郎君及时来到,否则妾身就与郎君失之交臂了。

得蒙上天眷顾,让我夫妻两人重聚,平日里都是郎君疼我爱我,难得今日妾身能为郎君分忧解难,郎君就跟在妾身后面,妾身要为你遮风挡雨。”

这是怎样的女子呢?这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腐朽封建礼制下的女子。难怪后世男子都向往穿越,原来三妻四妾,夫唱妇随,三从四德的诱惑就是蚀骨销魂啊。

左清如泣如诉的一番言语让秦梦心血澎湃,没有白疼她一场,秦梦又掬起了左清的小脸,不顾满是黄土的粉面就吻了起来,这让一旁的朱家颇为不自在。

秦梦瞪了他一眼,说道:“馋了,回到繁阳家中,就给你完婚,牡丹芍药让你亲个够!”

一言出口,朱家面红耳赤,羞涩的满是黄泥的大脸都挪位了。

秦梦一时间浑身又充满了战斗力,再过两天就是闰四月,到五月丙午秦王子楚的大限只剩三十多天。秦梦心有不甘,历史不应当就这样改变,没有秦始皇的历史,对于秦梦来说那就不是不完整不完美不完全的历史。

左清向沉思不语的秦梦问道“郎君认为眼下如何行事呢?”

“按你所言,救出赵夫人,逃出咸阳城,暂且进南山躲避,再寻机救出公子赵正,我们再伺机返回大梁!”

“全凭郎君做主,只要能在郎君身边,纵使黄泉妾身也不惧……”左清小鸟依人的偎依在了秦梦怀中,不知适才那种可与日月争辉的霸气哪里去呢?

“韩姝哪里去了?”这个问题,秦梦早就想问了。

左清撇了下嘴,酸溜溜的说道:“哟,郎君还挂念起了那狐媚子?她如今春风得意,正跟着王姊韩姬人前炫耀呢?早不要这个家了!”

想必这几天公子子婴和韩姝有过接触。秦梦歪嘴无声笑了笑,女人家就是善妒,秦梦更了解少年人的人。

少年人的爱慕和他的怨毒一样,都会萦绕在心头,随着成长,一天天的集聚膨胀。只要等到爱与恨破碎时,少年才会完成华丽的转身,成为真正的男人。这个过程对于少年人来说,是极其漫长。

公子子婴如今今非昔比,少年得志,爱慕和怨毒必会让他在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公子子婴不曾想到昔日抱得红颜归的文昌君,竟会落到阶下囚的地步,能在心爱女人面前,羞辱昔日的情敌,这样难得的机会,恐怕公子子婴这个多情郎是不会放过吧?

果然不出所料。

屋外传来了公子子婴正咆哮声,凄厉而难听,变声期的嗓子让人不敢恭维。

“你个无赖子,你个贱子,你给我出来!你小子和我本就有夺妻之恨,今日你小子又辱我是亡国之君,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吕季飞奔而来,气喘吁吁道:“仆下拦不住!主公快去看看吧!”

秦梦迎出去的时候,公子子婴领着的一众甲士亲卫已经来到了中院正中。

秦梦抱着肩膀哈哈笑道:“公子真是好不讲理,当年郑城之中公子冲击使馆,那都是一场为人煽动的误会,若不是在下名义知礼,恐怕就连累你外甥公子韩遂了。这个人情,公子怎就忘了?

当时在下并无想要韩姝之意,而韩王执意赠予,若是你现在要,我双手奉上就是,我与公子无怨无仇,说你亡国之君,那是爱护之意,希望你行事谨慎,否则就会真成为亡国之君了。你若自暴自弃,那就应验了别人的无稽之谈,既然我俩无怨何来决一死战?”

一番话说完秦梦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口才了。

章节目录 第693章 红颜祸水之韩姝 整日里同崔广,唐秉,吴实,周术这四人拌嘴狡辩,口才日趋炉火纯青,所言又是句句属实,诡辩之言又掺杂其中。一时间,公子子傒无可辩驳,只是张了张嘴咽了口吐沫。

突然一个衣着华贵的粉裙女子推开一众甲士挤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了秦梦面前。

女子黛眉红腮,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直愣愣的望着秦梦,她的脸犹如雨后的桃花,这种丰润的美让人有出手抚摸的冲动。

韩姝!

数日不见,出落的更是娇艳欲滴,隐去那份青稚俨然就是第二个郑姬。

韩姝哽咽着说道:“请主公不要遗弃妾身,主公对我有再生之恩,妾身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若是主公不要贱妾,贱妾只有刎颈而亡!”

韩姝的这身衣着,秦梦一见顿时了然。

昨日她的王姊韩姬阴谋败露,被秦王子楚软禁,想必她也跟着遭殃,今日她能出现在这里,不用想都知道是公子子婴的安排,少年人就是要报仇雪耻来了。适才公子子婴那番慷慨激昂的男人之言,多半也是应急表演。

添乱!

在秦梦这个老男人眼中,韩姝这番倾心告白是在激化矛盾挑起纷争。

秦梦再次打量了这个泪眼朦胧不胜娇羞的美人,越来越佩服他精湛的演技,深不可测的心机城府,还有那说哭就有泪的一双媚眼。

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韩姝之举赢得了左清赞许。

左清给秦梦递了个眼神,咬耳朵说道:“郎君是家主,家里所有女人包括妾身,都可以随便送人,但今日不同,作为家主打上门来绝不可妥协,郎君名声显赫,仙人弟子,士还可杀不可辱呢?今日郎君若为阴威所迫,将会被人耻笑,日后还怎能抬头做人此事郎君不要言语,看妾身的!”

秦梦听了耳根发热,没想到左清要比自己想的深远,不过他不知道,韩姝是韩王的间细啊。

左清说完上前搀扶起韩姝,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发髻,温柔的说道:“妹妹贵为王女,对我家秦郎能有这份忠贞,这让妾身是不敢当,郎君意思是要成全妹妹与公子的这份姻缘,并未嫌弃之意。”

左清转而又对手持长剑满脸暴怒的公子子婴谄媚的说道:“女子吗?矜持就是自重,若不这样,换了门第,也会被人轻视。公子当理解小女子心思。你们两人一个金童一个玉女,天生一对。妾身觉得你们在一起就是上等的婚姻。

公子若是喜欢我家韩姝,改日妾身将韩姝送到公子府上可好?一个妾婢不用家主做主,我这个做家母的就可做主来你们两人现在正堂歇坐一会,说些贴心话!”

左清也不管两人是否愿意,就强制拉着公子子婴和韩姝向院中正房走去。

左清的这番老道世故之言,让秦梦脑海中出现了好几个形象。一个头戴黑色包头巾裹着小脚心黑手狠的地主婆。一个手拿丝帕在烟花柳巷迎来送往的老鸨。一个迈着小碎步窜东家走西家的媒婆。

不论哪一种人都和眼前丰腴端庄的左清格格不入。

一时间秦梦痛心疾首,自家媳妇无耻堕落到这种地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这里完全成了左清的主场,秦梦将抹泪的韩姝和发呆的子婴推向了堂屋台阶之上,又对一众围观的甲士训斥道:“走!走!这里面没你们什么事,没有见过君子逑美人吗?”

跟随子婴的一众甲士倒也识趣,便嘴角藏笑的院门处走去。

这时立于台阶上的韩姝,眼神决绝的望着左清说道:“妹妹真不能和姊姊一同侍奉家主吗?若是那样,现在就让我去死吧!”

秦梦不知韩姝这要闹那般,看来是和子婴顶上了。

韩姝的这句话对一个男人来说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子婴的脸完全成了一副猪肝紫黑紫黑,他怒视韩姝,怒视秦梦,同时咬牙切齿道:“贱人!枉我昔日的对你一片真情!你这个让人唾弃的破鞋……”公子子婴此刻完全没有了风度,歇息底里的将那些不堪入耳一直流传到后世的骂人脏话一股脑倾泄在了韩姝脸上。

韩姝充耳不闻,一双含情目将秦梦看得心慌慌。

公子子婴看向了左清突然就停止了喝骂,表情诡异恣肆的吐着舌头舔着嘴角,拿着手中的长剑,动作轻浮的挑着左清的下巴说道:“本公子发现文昌君的夫人倾城绝色,秦子能否将她送给我啊!”

当冰冷的剑尖挨上左清的下巴时,秦梦脑中就轰鸣了一声,一种羞辱感不断地撞击着天灵盖。

秦梦忌惮公子子婴的剑尖唯恐伤了左清,强忍愤怒,等着一双血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快放下你的剑!信不信我让你成为赵无卵?”

子婴不畏秦梦恐吓,用剑背轻轻的拍着左清满是黄土的脸蛋,放肆的笑着说道:“秦子可知被人夺爱的痛苦了吗?跪下来求我,放了你的爱姬!否则我会划花她的脸!”

公子子婴,阴鸷的脸孔,到显得沉稳大气,秦梦看在眼里觉得这货心里有些变态,不敢再说狠话唯恐激怒子婴失手伤了左清。

“男儿气节不可丢!就让他划破妾身的脸吧!秦郎千万别跪!”左清大义凛然浑然不怕。

让子婴以及所有人大感意外的是,秦梦噗通就跪在了地上,那个速度,那个脆响,令人惊诧,令人瞠目,令左清为之鄙视。

这是一个危急关头,秦梦没想到男儿膝下是否有黄金,更没有想到跪下来和脸面之间的关系,因为秦梦看到子婴拿剑的手再发颤,脸花事小,若是子婴一激动抹了左清脖子,这一刻秦梦想到了悲伤,一种黑暗如山的悲伤。秦梦很怕失去这位牵肠挂肚的女子,与之相比跪下来又算什么呢?自尊,脸面有算什么呢?轻如鸿毛。

子婴没料到秦梦骨头会这般软,瞠目之后,满脸的愤怒被轻蔑的笑容取代,子婴笑着笑着竟不能自已了,笑得那么放肆,笑到最后直不起腰来,不得不用铜剑拄地。公子子婴的一众爪牙也在院门处放肆的附和大笑!

左清满脸羞愧,愤愤的上前扶起了秦梦。

秦梦听到韩姝清脆的话音大喝一声道:“卑劣小人!跪下!侮辱我家主公,真该死!”

秦梦怀疑韩姝疯了,竟然斥骂公子子婴,不禁为之捏了把汗。

当秦梦站起身来,隔着左清突然看到了可怖的一幕:韩姝手中拿着一柄亮晃晃的匕首,正架在弯腰大笑的子婴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694章 红颜不祸水之韩姝 此时子婴也已停止了大笑,欲要有所反抗,却被韩姝厉声喝止道:“保持这个姿势莫动,动一动,小心我割你脑袋!”

韩姝此言不虚,只见子婴龇牙咧嘴,几点殷红血点掉落在了地上。

“韩姝你疯了吗?”左清扭身看到,脱口问道。

韩姝并不理会左清,而是对着院门口的一众甲士喊道:“若要你们公子活命,就放下手中矛戈剑戟!”

怎奈院门口的一众人没有反应过来,韩姝剑眉立时倒立,又用匕首压紧了子婴的脖颈,大声呵斥道:“还不让他们放下矛戈!你想死吗?”紧接着子婴脖颈处滴落了一连串殷红的血点。

子婴连呼疼痛,连忙出手向一众甲士招手示意。

秦梦震撼在了当场,平时幽幽郁郁的韩姝竟然有着如此狠厉的一面。

秦梦不禁后怕,还好自己心善,平日里也没有像晋布肆虐侍女的变态陋习,否则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韩姝冷厉的眼神落在了秦梦脸上,韩姝清了清嗓子,竟温柔的询问道:“主公不要妾身,妾身无怨,谁让妾身是间细呢?这一年多来的相处,妾身无可救药的已经爱上了秦郎!平日里妾身是多么强烈渴望与你独处!见到你和左氏亲昵,妾身嫉妒都要疯!

妾身知道秦郎早就知晓妾身的身份,却不揭破,仁慈的将我留在身边。妾身这才苟活至今!妾身是个死士,使命完成与否,最后都是死!

但妾身遇上秦郎之后,妾身就不愿死了,想和秦郎厮守,想和秦郎白头到老。妾身会像左氏姊姊一样对你体贴入微,忠贞不渝,秦郎随我走吧,逃离秦宫,逃离中土,让公子韩非再也找不到我们!咱们去天的那边,海的那边,去看天上的星星,去看天上的月亮……”

“无耻!小贱人,狐媚子,偷听别人床头的私房话……”秦梦还沉浸在花痴少女告白的震惊中,左清就跳脚骂了起来。

秦梦确实低估了这个柔弱的女子,这时候从中院月亮门洞里,跳出来十几人,他们很普通皆是王宫中的仆役装扮。

为首之人大步流星击节而来,紫色的大脸上一道瘆人的刀疤,眼神冷如刀剑。

“卫先生!”秦梦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叫道。

卫先生冷冷的说道:“捡起他们兵刃,将他们统统捆缚!”

卫先生又不紧不慢来到韩姝身边,顺手接过韩姝的匕首,拍了拍韩姝由于动情而颤抖的肩头,哀叹一声说道:“姝女,情如利刃,伤己伤人。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莫要太痴情,此子心中压根没有你!”

卫先生转而凑近秦梦和左清,认认真真打量了左清一通,突然咧开嘴大笑不怀好意的说道:“文昌君这小子不是常人,城府修为确有几分仙家风范,听闻他极度宠爱左氏,还在寒泉冈上轰轰烈烈举行了什么诞辰仪式,弄得世人皆知。

姝女,仲父倒觉想要他心中有你,不如将她的左氏一同掳走,他惦念左氏,自然就会想到你,这样天长日久,他心中也就有你一席之地。过些时候,让他前去昆仑山上找咱们,到时候仲父就不信,他心中还能没有你?”

卫先生的话将秦梦逗乐了,没想到卫先生还会拉郎配。

秦梦上前一步护住左清,朱家紧握手中长剑领着一众侍女家仆就围了上来。

卫先生用握着匕首的手在秦梦破烂衣襟上极其迅捷的晃了两下。

让人搞不明白卫先生这是弄啥,然而接着就是眼睁睁见到一条衣布从衣襟上晃晃悠悠飘落下来。卫先生很随意的接过那缕灰布条,套在公子子婴还在淌血的脖子,打了结算作包扎了伤口。

再看秦梦胸前衣襟处却是少了一缕布条,露出了白花花的中衣,而里面中衣却是完好无损。卫先生剑法深不可测,朱家以及一众仆役见此不禁大骇。

秦梦却是很硬气的说道:“有什么事冲我来,莫要连累我的夫人!”

卫先生冷冷的说道:“放心,看在左太史公情分上,不会把你夫妻怎样的!今日我将左氏带走,他日你到昆吾鸡头山迎娶韩姝,我卫某做了你的外父,自会归还你的夫人!”

这都是什么事啊?秦梦欲要开口说话,左清却跳了出来,饱含深情地看着秦梦说道:“我就随韩姝妹妹去一趟,不就是昆吾鸡头山,那里的空同氏本也出自颛顼一脉,我左氏出自濮阳,前去认祖归宗倒也不错。

为妻一走,郎君可要照顾好自己,记住一诺千金,答应赵夫人的事情,一定要完成!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一定要建功立业,开枝散叶,繁衍家族……”

秦梦听了感动的当场都差点哭出声,这般好的女子,放在后世那就是个传说。

卫先生啧啧怪叫两声,对韩姝似有感悟的说道:“姝女,世人都说这小子好色,今日仲父一见,觉得臭小子这好色,色的好!你看左氏这等胸怀,须眉都会逊色三分,天底下这等女子,少之又少,千年以来就出了一个太姒。一个太姒成就了周室八百载的王业!女人若要得到男人的尊崇,不能靠色,靠色会衰,当靠德,靠为男人着想,这样的女人开能旺夫兴家!

啥也不说了,来日方长,拉着左氏,绑上秦王公子,咱们出城!”

韩姝不舍的看了秦梦一眼,又可怜巴巴的问了一句:“秦郎真不跟妾身走吗?”

卫先生恨铁不成钢的看了韩姝一眼说道:“带上他,恐误大事。秦王尤其忌惮这小子,恐他再生出事端让公子正顶替了公子成蟜。若带上他,恐怕宁折公子子婴也不会放过咱们,到时子傒公子咱们也救不下了!放心这小子有本事,自会逃出升天!”

秦梦听出了卫先生计划,他们这是要拿公子子婴向秦王子楚交换公子子傒。

韩姝依然不舍的看着秦梦,突然放开了左清的手,对秦梦说道:“妾身喜欢你,自从得识秦郎以后,再见天下其他男子皆都索然无味。

妾身心胸不比左氏姊姊差。既然妾身真心爱秦郎自然不会用左氏姊姊相要挟,妾身给你留下就是,愿你们琴瑟和谐,鸾凤和鸣。日后秦子若想起妾身,就到昆吾鸡头山上空同氏来寻我!”

韩姝的这番话给秦梦的触动很大,一个女子的倾慕,是世间最甜蜜的赞美。

秦梦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个后世穷屌丝,穿越了,就成了少女杀手,人见人爱了。

卫先生格格笑道:“小女子可教也!看得出秦子也是义气之人,咱们放心走吧,他日这小子一定会来的!”

韩姝带着一颗忧伤的心,押着公子子婴,随卫先生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盏茶的功夫,秦梦经历了一场绝美的爱情雨,浑身湿漉漉,美好的情愫在体内汇集成小溪,不断的洗礼着心田,秦梦自问难道不会真的心动了吧?

左清紧扣秦梦的手,红着眼圈说道:“郎君刚才不该为妾身下跪。韩姝此举让妾身内疚,平日里不该那般妒宠!他日郎君一定要带上妾身一同前去鸡头山迎娶韩姝!共同侍奉郎君!”

韩姝走了,秦梦倒纳闷了起来,韩姝到底和卫先生之间有什么渊源?难道她不是韩王女?

章节目录 第695章 红颜之芈姬 这是一场美丽的虚惊。

韩姝走后留下了一堆被捆缚手脚口中塞了臭麻布眼巴巴看着秦梦的甲士。

秦梦视若不见,率领全家,奔向了后院。

事不宜迟,必须赶在卫先生和韩姝他们动手之前出城,一旦城中大乱,秦王子楚就会封城。

豆旃,安其生为先锋,率先爬出地道到达甘泉宫,确定安全后,秦梦,左清,朱家,牡丹,芍药,以及十几位亲信家仆从地道鱼贯而出。

妙!真是妙!

地道的出口竟在甘泉宫中的一间柴房中,看来左清挖地道前没少做功课。

更绝的是,柴房中准备了不少甘泉宫仆役所穿的衣服,秦梦同众人换上衣服后,俨然就成了甘泉宫的仆役。

“这些衣服都是楚姬芈夫人所赠,秦郎数次遭遇劫难,芈夫人必然每次到访,关照询问,妾身感动不已!

妾身这次被软禁在家,芈夫人积极奔走,送来不少衣物,还打算将我带出城去!妾身挂念赵夫人,不肯独走!妾身若是这样不高而走,会不会对不住芈夫人啊?”左清娓娓道来其中由来。

秦梦洋洋得意的摇着脑袋说道:“不用过意不去,芈姬欠咱们家的情,她做这些不算什么?”

左清追问缘由,秦梦耳语几句,左清白皙的脸庞顿时红晕飞腾,张着嘴,啊啊几声,震惊不已。

左清是下了大力气,准备工作做得很足。

获悉软禁赵姬的宫人是几个老侍女,得知她们嘴馋,就遣牡丹芍药送去了不少解馋的大肉片子。这顿饭是昂贵的,其中所用蒙汗药的量,就能买好几头重达千斤的大肥猪。

秦梦和左清都藏在甘泉宫的马厩之外草垛旁。

按照左清计划,由吕季和朱家出马冒充华阳太后仆役前来套马驾车。若是马厩小吏不从,那就是绑了小吏,强制拿下马厩。

只要套好了玉辂车,不论出甘泉宫,还是出咸阳城,都可一路畅通无阻。

左清的计划,最大的不确定就在套车上,十六匹马,安装车辕,挽系缰绳,需要不少时间,而吕季有没有套过十六匹马的车,干起活来就慢了下来。

秦梦左清来到马厩外的草垛没多久,就见到牡丹骚扰拥着一位年长的侍女姗姗而来,不用说那年龄偏大的绝色美侍女就是赵姬。

赵姬见到秦梦很是激动,泪水从眼眶里哗哗的流了出来。一月不见,赵姬消瘦憔悴了不少,身上的风韵也少了几分妩媚却多了几分忧伤,然而这凝聚在眉间的忧伤,却映衬的赵姬更是高贵典雅。

“夫人不要伤悲,正弟一切都好,夫人不知正弟的夫人相伴左右,有这份照应,正弟衣食夫人就不用挂怀了……”秦梦先是出言安慰以平复赵姬的心境,接着又说道:“适才小子和清儿商量,计划要做些调整。夫人出城并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夫人出城,若是正弟回来了,恐怕夫人还得回来!小子为夫人考虑,还是暂且留在宫中,小子和清儿先出去,大王知道我与正弟休戚与共,只要小子不被软禁,大王就会忌惮!自然就会将公子放在眼皮子下……”

赵姬听到这里,也已泣不成声,欲要向秦梦施以重礼,却被左清架了起来。

秦梦接着说道:“我与正弟自小投缘,正弟救我一命,小子一直铭记于心,我知夫人之意,小子不会舍弃公子独自偷生!再说小子一直相信公子就是祖龙转世,眼下皆是一时的背运,正弟终会有时来运转的那天!请夫人相信小子,小子不会抛下正弟,独自苟且!”

赵姬泪眼模糊,为秦梦真诚所感染,长吁了一口气道:“秦子所言极是,妾身绝不怀疑秦子真心!妾身不求正儿闻达显赫,只求平平安安皆可!只要秦子能让我正儿获得自由自身,没有性命之忧,妾身愿做仆役报答秦子!”

秦梦听罢不想愤怒的拂袖背过身去,左清见此情景,连忙打圆场。

秦梦见好就收,板着脸说道:“夫人此言太伤人心了!不仅小看了小子,更是看薄了小子与正弟的情谊。正弟视如兄长,我视正弟如手足。夫人这样说就没有将小子当做自家人!夫人日后不可再说,否则就折煞小子了!”

赵姬面红耳赤,秦梦看在眼里,心里倒有些过意不过去,为自己卑劣到了如此地步而羞愧。

秦梦终始抱有一丝的幻想,终觉得赵正依然还会成为秦王,历史还会以自己熟悉的轨迹向前发展。因而面对赵姬这个日后可能为权势熏天的女人,秦梦存了小心思,这是赵姬最绝望的时刻,这时留下一片肝胆赤心,日后自会得到无与伦比的隆遇。

就在赵姬孑身一人欲要返回之时,突然大道上来了不少车马。

为首是一位身材臃肿的御者,赶着一匹奢华的鞍车,只看车上镶嵌的玉石,就可知地位尊崇。御者笨拙的跳下车,抓过正在为车马上套的吕季喊道:“马倌快给东宫太子的马匹汲水喂料!”

秦梦知道,公子成蟜来甘泉宫了,严格的来说,是太子成蟜来甘泉宫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连御者都跟着气势嚣张了起来。

秦梦催促赵姬回去继续装睡不醒就是了。

“师父,师父,额可找到你了!这些时日不见想煞冬瓜了!哦还有左清姊姊!豆旃也在!你们怎么都穿仆役的下贱衣服呢?冬瓜也要穿!”芈冬瓜从一辆车上跳了下来,眼睛敏锐的一眼看见了秦梦,抓住秦梦的手就不放了!

马厩装不下这么多车,只能挪向一边存放草垛的空地。秦梦心中惊惧,抬眼看到芈冬瓜身后渊源不断跟下来的人,好多都是他们家的仆役都很面熟,秦梦预感要坏菜!

秦梦举起食指对芈冬瓜嘘了一下,小声说道:“小声点,小声点,我们玩的就是小声点的游戏!”

秦梦瞄向了吕季和朱家,发现他们和那个肥胖的车司机,竟争执了起来。

“老子就在中车府中当值,怎么从没见你俩皂隶?”那肥胖的御者,指着朱家的鼻子质问道。

秦梦听了惊出了一身冷汗,和左清交流了一下眼神,对赵姬说道:“夫人先走,恐要生变!不用管我们!”

不想米冬瓜拍着手说道:“夫人先走,恐要生变,不用管我们!”

芈冬瓜虽是压低了声音,但声音之大,他的所有仆役都听到此话,

“仆下见过文昌君!”跟着芈冬瓜的仆役有认识秦梦者,狐疑的打量后,便对秦梦稽首大礼参拜。

秦梦这一时刻,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梦此时也已满头生汗,跟让秦梦心焦的是,朱家吕季和那御者之间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朱家被那肥胖御者推了一个趔趄,若不是克制,恐怕朱家早就和他厮打起来了。

就在秦梦做出放弃行动,重新潜回家中时,秦梦听到了一声熟悉清脆甜美的声音:“冬瓜,你在向谁学舌呢?”

秦梦抬头,只见两个侍女搀扶着一个衣着华贵,面容清丽,身体略显臃肿的红颜美人下了车驾。

女子失口喊道:“啊!文昌君?!”

秦梦,左清,赵姬异口同声喊道:“芈夫人!”

章节目录 第696章 红颜仗义 芈姒比一个月前要丰润的多。

身上穿的裙裾宽松膨大,惊异的张着花蕊般性感嘴唇,明眸善睐,在人群里亭亭玉立。

芈姬扫视众人一眼,愣神之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随即微微颔首,咯咯笑道:“文昌君扮个仆役终归难掩超凡脱俗的气宇!不像不像,不如扮一扮大王如何?再让冬瓜扮一位手拿斧钺的大将军,如此可好?”

“太好了,好好,冬瓜就喜欢做大将军……”芈冬瓜兴奋异常的欢呼雀跃,迅速谐调了空气中的紧张和不安。

秦梦似乎还未从震惊中醒悟过来,直愣愣的看着芈姬。

芈姒亲昵的上前捏了捏秦梦苍白的脸蛋,笑骂道:“扮个傀儡,还真把自己当做大王了,快带着冬瓜,先上本夫人的车驾,待会我给你们重新打扮!”

芈姒机智解围让秦梦顿觉神清气爽,会意的看了芈姒一眼,指着马厩内被人围困的朱家,欲要求助。

芈姬贴心的不待秦梦出言,便递了个眼神,多情的眼眸似乎在说,一切交给我,你放心就是。

芈姒提裙款款而行,以秦王夫人尊贵的身份在一群家仆的簇拥下踏足马厩,这令满是马粪,臭气难闻的马厩立时蓬荜生辉,一众马厩杂役,还有那肥胖的御者,当即伏地参拜。

芈姒冷冷的说道:“你这狗畜生荣升为太子御者,就可以藐视太后吗?是不是中车府令赵驷指使你们这样做的?”

那猪一般的御者连连磕头,慌忙辩解:“哪敢?哪敢?夫人息怒!夫人息怒,不关府令赵公,是仆下觉得两人面生,就盘问了两句,这两人言辞闪烁,老仆还以为间细欲要偷盗玉辂呢?这才争执了起来!”

芈姒哼了一声,嗔怒骂道:“皇皇十六匹玉辂鞍车没有华阳夫人旨意谁人敢动,他们是兴乐宫的仆役,不常来甘泉宫。太后急着用车,都被你这厮耽误了,还不快帮着套车驾!”

秦梦,左清,赵姬在芈姒车中面面相觑,都为碰上芈姒而庆幸,否则不知会生出多大的事端来。

芈冬瓜多日不见秦梦特别稀罕,在车里围着秦梦厮闹玩耍欢乐不已。

芈冬瓜就是个顽童,没有耐性,不大一会就对秦梦嚷着要穿大将军的甲胄和威武的斧钺。

芈姒飘飘然而回,挑开车帘向车中三人笑了笑,拉住芈冬瓜的手,宽慰道:“冬瓜别急,姊姊这就差人去取,你先跟豆旃在草垛中藏会猫猫,一会甲胄就来!”

芈姒将芈冬瓜劝下车去,又寻来两个心腹仆役,低语交代几句,放他们走后,这才急急上了马车。

芈姒上来就是劈头盖脸质问赵姬:“娥姊姊怎么如此行事?前日妹妹还曾问你,若是想要出城,妹妹有本事将你送出城去!姊姊怎有突然改变了主意呢?”

芈姒此言倒令秦梦惊讶,没想到芈姒这人倒还古道热肠。

赵姬红着脸向芈姒致歉道:“妹妹一片好意姊姊心领了,姊姊也是难以抉择,若走又恐正儿回来,这才犹豫不定。”

也许是赵姬不大信任芈姒,才没有答应接受她的帮助。左清连忙为赵姬解围道:“芈夫人误会了,赵夫人不走,今日我家郎君潜入甘泉宫,也只是告知赵夫人,公子正今日就能回咸阳了,让夫人安下心来。”

芈姒听罢这才释怀,遂问秦梦的谋划。

“小子和贱内先行离开咸阳,在外面静待时机,时机成熟时,再救公子和夫人之策!”秦梦直言相告,而后又说韩姝劫持子婴之事,家外有甲士重重围困,不得以才走密道潜入甘泉宫,最后摊了摊手,表示若不是美丽的芈夫人解围,差点功亏一篑。

秦梦的溜须拍马之言让芈姒很开心。

芈姒豪气干云的表示只要碰上她,一定负责将几人带出城去。

芈姒也简单交代了几句,透露机缘巧合碰上秦梦的原因,她又借口车小伸不开腿,拉着秦梦下了车。

秦梦明白芈姬这是要单独与自己谈话,便忍着心中的好笑下了车。

以最近几天咸阳城里风雨激荡为开头,很快就谈到芈姬未来的打算。

芈夫人表示很迷茫,她害怕即将到来的伏夏。

夏天,任谁也不会在裹着宽松肥大的衣袍。芈姒焦虑肚子一天天大起来,那不是秘密的秘密终究会大白天下。

“吕夫人缄口不言总是躲着我走,吕相邦在此事上一直态度不明。吕不器这厮就是一个拔吊无情的小人。”芈姒冷笑嘲讽吕家上下都是缩头乌龟,接着叹息道:“眼下芈俱酒突然接替了阳泉君的大权,大王更是掌控了整个朝堂的局势,吕不韦更是不愿再提此事。

昨日吕家还托人带话,暗示我将孩子做掉,来维护大王的尊严!为此我心中很是难受!不过伤心透了,也就不再难受了!我想堵口气,要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最令人妾身心寒的是大王对我竟然丝毫不闻不问,似乎这事从来没发生,似乎我从不是他的女人一样!”

芈姒说到最后,竟然悲痛的流下了两行清泪。

秦梦看在眼里,觉得这是一件太过滑稽的事情,偷男人都能偷出理直气壮来。为此秦梦想说播什么种,结什么果。然而芈姒在自己危难之时挺身而出,这份人情还热乎乎冒着热气,秦梦怎么好意思说实话?

秦梦不仅没有说半个微词相反还为芈姒大力寻找干这些勾当天经地义的理由。

秦梦大力抨击君王三宫六院制度的腐朽,嘴里喷着吐沫星子表示对广大妇女遭受男人不平等的蹂躏和残害极大的同情。

一番慷慨激昂之后,秦梦还悠悠总结道:“不是你的错!而是这个世道的错!”

芈姒泪眼模糊,拉着秦梦这位知心郎的手,似乎找到了多年失散的亲兄弟,头扎进秦梦怀里就是一阵啜泣。

秦梦挺着胸,看着掏空的草垛,庆幸无人看见,否则就与人怀疑,是自己给秦王子楚戴得绿帽子了。

“师父……”怕啥来啥!这暧昧的一幕正好让阴魂不散的朱家看到。

秦梦一阵脸红,故作镇静问道:“寻我可是向我禀告玉辂车套好是吧?”

朱家尴尬的点了点头,狼狈了逃走了。

章节目录 第697章 秦王衮冕 “做人当开心!既然咸阳城一无留恋,夫人不如就随小子前去卫地?”秦梦推开芈姬为了不显唐突便不失温柔的客套道。

不想芈姒却当真了,欢喜的瞪着秦梦的眼睛,惊异的说道:“真的吗?卫地寒泉冈风光旖旎,濮上桑间风情万种,妾身早就向往了!秦子此话当真?”

秦梦很想说,一句客套话而已!然而看到芈姬一双如玉兔般红的眼珠,便又违心的点点头!

芈姒花痴般闭上眼,嘴里重复念叨着做人当开心,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睁开眼,悠悠的说道:“若不念及夫人对我的疼爱,妾身真就一闭眼随你去了。秦子容我安排好咸阳城里的事宜,过些时候再去卫地寻你!”

秦梦如释重负,大喘了口气,若多了芈姒这个包袱,再行事恐多不便。

马厩里华阳夫人的豪华玉辂车驾也已套好,准备发轫,那些东宫太子府上的御者们也给马匹喂过草料饮过了水,战战兢兢的向芈夫人致礼告辞离去。

这时芈姒派出去的侍从也已飞驰回来,他们从所驾车中拿出一柄硕大无比的斧头,一套闪着金光的甲胄。

芈姒另一个大包袱递给了秦梦说道:“快换上吧!”

芈姒命人寻来在马厩草料场躲猫猫玩疯了的芈冬瓜,亲自为其换装。

米冬瓜特别兴奋把玩那柄足有数十斤的大斧子,仅那闪着寒光的宽刃,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秦梦钻进玉辂车中,打开包袱,里面原来是一整套冠冕。应是秦王子楚的衣物,从上到下,玉冠,玉簪,衣钩,冕服,履舄,一应俱全。

秦梦心中欢喜,这可是实打实的秦王衮冕,不过穿起来却有些小失望,衣服太大了,松松垮垮自己穿不起来!

芈姒捂鼻笑了一阵说道:“凑合吧!你年纪尚小,让你称王也没几个人相信!只是游戏,无碍大局,权当逗着芈冬瓜玩耍吧!只要有太后的这辆玉辂车,自然畅通无阻!”

秦梦却感觉良好,一身宽大的冕服。一项缀满宝玉的王冠,这身衣冠穿在身上,秦梦倒有飘飘欲仙的错觉。

芈姬亲自送秦梦出城,就这样芈姬的一行仆从就成了玉辂大车的护卫,秦梦,左清,芈姒,米冬瓜,豆旃,安其生坐进舒适车里,由朱家河吕季驾车向宫外驶去。

为了稳妥行事,赵姬独自一人徒步返回被软禁的宫苑。孑身一人落在秦梦眼中不胜悲凉。

左清很是感激芈姬及时的出现,热切同芈姬聊了起来,便问道怎么这么巧,就在马厩遇上了呢?

“芈俱酒这个混蛋不仅软禁了其父,就连其母也不放过。不过他还有些良心,知道让姊姊照顾芈冬。妾身也是沾了冬瓜的实惠,这才有一个自由自身,否者也被软禁宫中了。

芈冬瓜就喜欢在这马厩旁的草垛里玩耍,不想今日,碰上了你们。这里的草垛都有一个洞,这都是芈冬瓜的杰作!”芈姬向左清解释相遇缘由。

芈姒突然扭头对秦梦说道:“谁都看得出秦子仁善,要不你就将芈冬瓜带走吧?君王之家向来没有亲情,芈俱酒好色,他做这个阳泉君恐不如其父,等大王肃清旁边异己之后,芈俱酒也会落个狐死狗悲的下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弑父杀君这都不是什么稀罕事,秦子若不弃,就带走芈冬瓜,这也算是华阳夫人老人家的一点心意吧!”

芈姒说的真诚,尽管自己一身事情待要处理,此去南山又是千头万绪,但秦梦真没有拒绝密室这般真诚的理由,便也点头应允了,转而问把玩斧钺的芈冬瓜:“徒儿可愿意随师父到处玩耍?”

芈冬瓜激动的几乎跳起来,以至于差点顶破车顶华盖。芈冬瓜孩子的秉性就是这样,只要提起玩,没有他不高兴的!

有芈姒的一众车驾以壮声势的尾随,这俨然就是华阳夫人出行的阵势,出甘泉宫顺利的不能再顺利了。

芈冬瓜金盔金甲一柄神斧,不甘心待在车里,不顾车马行进,愣是跳车,一人当先抱着斧头开路,这倒更给车队增添了不少威严。

咸阳城西大门遥遥在望时,一路上挥舞大斧子的芈冬瓜,突然哎哟哟大喝一声道:“前面来敌,报上名来!”

秦梦生怕芈冬瓜这个活宝,在关键时刻,弄出点事来,机敏的向外看去。

只见前面有一排威严肃穆的甲士挡住了通往城门的路。紧接着秦梦又听到甲士后面传来一阵稚嫩的欢笑声,里面有个孩童放肆的喊道:“是芈冬瓜这个傻子!再威风的甲胄穿在他的身上,都会很傻,哈哈……”接着就是孩子般银铃般的笑声。

秦梦心道:“原来是成蟜!竟是成蟜……”

芈姒一旁说道:“太子成蟜,比咱们还先了一步,不知他出西门何故?!”

秦梦有些兴奋,一手扶着头上摇摇欲坠的王冠,一手扶着车门,探着身子,对车旁的芈冬瓜笑眯眯的说道:“芈大将军,前去问一问成蟜可否愿意一块游戏?若是他不来,你就将他擒来,不知将军可敢接令?”

芈冬瓜演戏很投入,单腿跪地,对秦梦喊道:“诺!成蟜小毛孩,本将定会手到擒来!”

芈冬瓜这声吼倒将秦梦吓了一跳,这一刻秦梦都有些怀疑芈冬瓜是装傻。

让秦梦喜出望外是,成蟜同芈冬瓜一蹦三跳的就来到了玉辂车前,没等他手下一众甲士护卫反应过来,朱家托着成蟜的屁股秦梦拉着他的手,就将他拉上了车。

成蟜见到头戴他父王王冠的秦梦,眼睛有些发直。

秦梦对他微笑道:“我们在玩一个游戏,公子,不是太子,你愿意玩吗?我扮大王,冬瓜扮大将军,豆旃你也认识他扮相邦,安其生他扮太史!天子要玩的话,现在就缺一个太子,你愿意过来玩吗?”

小孩子没有玩过这样真实的角色扮演游戏,稀奇,新鲜,自然欢喜的不得了。

秦梦又说道:“咱们此行就是出城,寡人带领你们要去东方六国斩关夺隘,杀他们一个血流成河,建立不朽的功业,太子可愿意!”

“秦子我愿意!”

“错,我扮演的是大王,你当称我为父王!明白吗,太子?”秦梦坏坏的笑着,随手弹了成蟜一个脑喯。

成蟜很上道,揉着疼疼的额头,底气充盈的喊道:“喏!父王!”

章节目录 第698章 再遇红颜 秦梦欢喜的看着圆圆胖胖的成蟜,终于相信世间还真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存在。

真是老天开眼啊!

秦梦适才见到成蟜,眼前一亮。一切看似无法扭转的症结,其实都在太子成蟜身上,只要将成蟜绑架走,那么秦王子楚一切的谋划就会成为泡影。

到时公子赵正自然就是唯一的秦王继承人。

秦梦很想肋生双翅,逃离咸阳城,在兴乐宫换了马匹,直奔南山而去。

可是眼前道路不通,那是因为秦王子楚正在雍门外送别戎狄君公和黄发番番回程。

这是要命的大事,这么显眼的玉辂大车,碰上秦王子楚,不说绑架不了成蟜,就连自己也得搭里面。

秦梦急令吕季掉头,然而十六匹马的大驾怎会轻易就能掉过头呢?

越急越出事。就在朱家跳下车来,指挥路上车马让路时,突然身后喊杀声一片,回头一看内城司马门方向一柱黑烟直冲云霄。

司马门附近就有咸阳城的大狱,多半是卫先生再救公子子傒,生出的事端。

果不其然,只见从城里席卷漫天的黄土直奔西城而来。

秦梦陡然想起,卫先生韩姝他们要去昆吾鸡头山,那必然要走西门。

人喊马嘶,一众手拿戈戟一身宫中仆役装扮的壮汉就穿插进了秦梦所在车马队伍中了。

秦梦怒道:“真是见鬼!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这个关键时刻而来!”

卫先生身背一人,前后左右被一众彪悍手下护卫其中,秦梦更是看到,紧随其后的一拨人,为首之人乃是身形单薄的韩姝,他在为两个手持长剑架着子婴飞奔的两个汉子断后。

韩姝前脚刚一离开,紧接着地上就扎满了箭矢,可谓是险象环生,稍不留神就会成为刺猬。

随着他们穿插进滞留城门前的车马队伍中,黄土飞尘便梗着席卷而来了。

卫先生见到显眼的十六匹马的玉辂,他的口水都流了出来,狂恣的笑道:“天不灭我等,这里又有一面挡箭牌!”

然而护卫公子成蟜的甲士反应过来,死死守护在了玉辂车左右,他们都有铁盾长矛,一时间卫先生倒是干着急没办法。

这时候,后面的尾随而来的声势浩大的甲士,踩着节律鲜明的步伐急急而来,也为乱七八糟的的车马挡住了前进的道路。

“子傒一党余孽,你们已是走投无路。唯一出路就是放下兵刃,祈求大王宽恕!”对面甲士军阵里喊道。

卫先生用他那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利嗓音回复道:“不怕连坐者就上来吧!子婴公子若死,你们也休想活!吕相邦,莫要赶尽杀绝,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吗!”

待漫天的黄土散去些,秦梦果然透过甲士组成的人墙缝隙看到了站立一辆战车上的吕不韦。

吕不韦大喊道:“卫公,几年来我待你不薄,在下敬你是位壮士,从不敢慢待与你。如今公子子傒大势已去,若是你能归顺我,之前所有事,咱们一笔勾销!我还会向大王求情给你爵位功名,卫公你看如何?”

吕不韦的这些外交言辞,只是引来卫先生凄厉的嘲笑而已。

嗖的一声,是箭的破空声!接着韩姝哎呀一声惨叫,似乎还有倒地的扑通声。

卫先生随即尖利的怒喊道:“一剑换一矢!在他娘的公子子婴肩头扎一刀,看看他们还敢不敢射冷箭了!”

只听公子子婴凄厉嘶吼了一声,回荡在人群车马喧闹声中。

卫先生又高呼道:“若再放冷箭,可就不是报复一剑这般轻松了,到时就要一刀宰了子婴公子,这是你们逼我们,咱们同归于尽就是了!”

吕不韦回头向暗箭来处看了一眼,不大一会,就有一个彪壮甲士拖上来一个甲士,仍在了队伍前面。

只见那士卒也已口出鲜沫子,如一滩烂泥瘫在了地上。

吕不韦很诚挚的解释道:“对不住了卫公,一切都是吕某失职。这人是间细,想置不韦于不义之地,他本是死士,如今也服毒自杀了。

本相再给你个选择,只要丢下公子子傒和子婴公子,吕某可以作主放你一马,一会大王若是来了你恐怕就会插翅难逃了!”

卫先生猫着腰,将韩姝拖到了一辆车旁。秦梦居高临下,透过车帘,看到一支箭正射中韩姝的小腿,鲜血染红了她半条罗裙。。

这时车前抱着斧子的芈冬瓜,还有车中的成蟜,觉得好玩,要求秦梦放他们过去,近距离观战。

秦梦灵光一闪对成蟜说道:“那受伤女子太子可认得?是你的姨娘吗?”

成蟜点头。

秦梦满脸愤慨的说道:“既然是太子姨娘,对面甲士怎敢胡作非为。太子,传我命令,让你的护卫闪开一旁,让车上那窝瓜脸的吕相邦前来听受父王训斥!”

成蟜欢喜不已,扯着嗓子喊道:“吕相邦下马前来,父王有话对你说!”

成蟜这一嗓子令所有在场之人哗然。他们谁也没想到,车马中竟然会有秦王,不是秦王在城门口迎送戎狄君公吗?怎么就在车里呢?但是眼前孩童确实是太子成蟜。旁人不清楚,吕不韦应当清楚。

只见他皱皱眉头,似乎是发现了密密麻麻车马中的华阳夫人的玉辂大车,突然高呼道:“保护大王安危,随我来!”

吕不韦在一圈心腹的护卫下穿插进了车马队伍中。

卫先生为大王就在玉辂车里震惊的同时,采取了保守防御,随着吕不韦率领的甲士,一步步向后退去。

护卫秦梦所在玉辂车的成蟜手下的甲士,执矛虎视眈眈看着逼近的贼徒,准备拼杀时,只听太子成蟜大声呵斥道:“父王有令,诸位将士放下手中兵器,不得抵抗!”

人们似乎认为听错了,不想太子成蟜接着又重复了一遍,玉辂的车帘还让人挑了起来,人们看到了一顶玉坠摇曳的王冠,以及大王的半个背影。

卫先生在不可思议之中,趁着甲士迟疑,一个箭步,窜进了玉辂车里,将锋利的剑刃放在了车中秦梦的脖颈之上。

章节目录 第699章 意外?蓄谋? 秦梦脖颈紧贴寒冽的剑刃,品味着死亡的温度,侧脸却是微笑着打量因气喘而满脸红晕的卫先生。

和煦的暖风,撩动着玉辂车上的铜铃,卫先生吃惊的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张不久前还曾见过的稚嫩小脸。

微笑是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可以让天地万物归于静止,包括卫先生。

秦梦两指推开卫先生的宝剑,笑言道:“擒我没用,卫公当擒太子成蟜!”

秦梦话音未落,只听还在数丈外的吕不韦嘶哑着嗓子吼道:“还不放下手中剑戟,你们想要置大王于危险境地吗?”

成蟜的一众贴身亲卫本出自郎中卫,他们不认为玉辂车中会是秦王,因为秦王出行必会有郎中卫护佑左右。然而面对一帮不知来历的亡命之徒以及吕不韦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们一时也犯了糊涂。

就在他们迟疑的这个当口,卫先生闪身跳下车,一把将车下的成蟜就掳上了车。

待成蟜的一众甲士反应过来,大错也已铸成,玉辂那面白鹿皮子做的车帘也已放了下来。

这时吕不韦也已来到了双方对峙的前沿,他干脆利索的将手中宝剑扔在地上,喊道:“卫先生,稍安勿躁,一切都好说,能否放了我家大王和我家公子,吕某愿做你的人质。在下以秦国相邦许诺,保证让你和公子子傒顺利出城,顺利离开秦国,想去天下任何地方,我等都不会为难你们!”

吕不韦静等良久,玉辂车里却毫无动静,终于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卫先生的一阵哈哈大笑,而后听他喊道:“与卫某同生共死的袍泽们咱们前途一片光明,秦王,秦太子就在我的利剑之下,尔等看吕相邦狗摸样,还能不知道我们也已胜券在握?”

卫先生统领的手下士气大胜,旋即逼出保护成蟜的一众甲士,上前守住玉辂,又将公子子傒,人质子婴公子,受伤的韩姝塞进了大车里。

吕不韦此时此刻真是慌了手脚,不停叮嘱四边周围甲士,不许轻举妄动。

“吕公,麻烦你为我等准备一百匹上等快马在城外恭候,再让你的甲士清理出前方的出城道路!”卫先生阴冷刺耳的命令声从玉辂车里传来。

吕不韦毫不迟疑,神情严峻的大声吩咐手下迅速操办。

秦梦透过车前帘看到,雍门前如同滚沸的锅,乱七八糟一片,到处都是行路出城的人群,到处都是装满各式柜子的车辆,大概多半都是秦王馈赠戎狄君王的礼物。

还好有吕不韦带来的威武如饿虎的甲士,很快城门前这条乱糟糟的大路就被清理了出来。

卫先生大喜过望,连忙命令他的几个手下,驾了太子成蟜豪华气派的大车向城外驶去,为探明城外情况。然而谁也没想到,车刚驶到城门洞下,突然城墙上所堆的两根滚木脱落了下来,重达千余斤的滚木不偏不倚正中成蟜的座驾。车上四人当前被砸扁死于了非命。

秦梦对此惊惧不已,看看车里也已被捆成粽子的成蟜,秦梦也糊涂了,不知这是意外还是蓄谋?成蟜能逃过今日劫难也算他命大。

芈姒却是坚信不是意外,她长长喘了口气,紧紧握住了左清的手,紧张的问道:“这是谁要取太子成蟜性命呢?”

秦梦看了一眼车中满身血污生死不明的公子子傒,便将他的嫌疑排除了。

如今咸阳城里竟还有想要公子成蟜命的人,除了子傒,那么还有谁呢?这让秦梦百思不得其解。

卫先生暴怒,亲自下车,随着两剑挑杀两人,他闪电般来到处之泰然的吕不韦身前。

吕不韦倒是冷静,喝止了保护他的侍从,上前迎着卫先生的剑刃,拱手说道:“卫公息怒,这等事故,绝非吕不韦之意!若是不信就将我绑上愿做先锋开路!”

卫先生也认为即使杀了吕不韦也是于事无补,便用剑架着吕不韦,走在最前面,为玉辂车开路。

确实是事故,雍门内城墙上压根就没有见到执勤甲士,因为所有守城的甲士都跟着秦王子楚在欢送戎狄君公和黄发番番。

秦梦所乘的玉辂车,一出城门就见到了戎狄君公迎风招展的大旗,戎狄君公坐于马上,面东而立。黄发番番立于一辆黒木车驾之旁,身边都是黄发的仆役。

正对雍门前,是一支长长的车队。一辆纯黑的车驾似乎刚停稳在众戎狄之前,从车辙印看得出,是从城南而来,六匹马的车驾后面是清一色的郎中卫,蒙武,王翦赫然在列。

就在郎中卫大感意外扭头看向被人挟持着的吕不韦时,秦王的玉辂车上,突然冒起了黄烟,紧接着箭矢破空声,呼啸而来,随之兵器交鸣声大作,人喊马嘶声轰然响起。车马人群中陡然多了一大团火。那是秦王的铁木六驺玉辂车被射满了箭矢又被引燃了大火所致。

秦梦老远就听到秦人惊呼“护驾,救火!”

混乱的场面瞬间成了一场厮杀,卫先生为此都驻步围观了。

秦梦看到对杀人群实在太过于混乱,既有身穿裹裙的秦军甲士,又有身穿短衣胡裤一脸华夏人士容貌的戎狄更有一头黄发深眼窝白皮肤的戎狄,他们互相砍杀,也分不清孰敌孰友。场面惨烈无比,不多时地上就已淌满了鲜血。

“杀绝戎狄,替大王报仇!”一众秦人甲士喊出了愤怒的复仇声。

只见身边已剩不多人手护卫的戎狄君公,一面不断厮杀,一面向吕不韦招手,不知喊些什么。

此时从城南飞驰而来上千的铁骑,他们席卷黄土而来,风驰电骋就包围了正在厮杀的战场。

不会秦王子楚死在里面了吧?看着冲天的大火,又不见秦王子楚的身影,蒙武,王翦疯狂的恢复手中剑戟,一面杀敌,一面去扑车上大火,秦梦不敢想结局。

一切担心都是多余,骑兵过后,在徒步士卒护卫下缓缓驶来了一辆驷马战车,战车上的人就是面目惨白的秦王子楚。战车后面还跟着两车。

在人群中,秦梦看到了四条如狮子般雄壮的天狗,狗黑子耷拉着脑袋牵着狗绳。章泉,李信,还有神勇无敌的项燕,也都神情萎靡的紧随其后。他们之后更有一支整齐的军阵殿后。

秦梦立时明白,此时不走还待何时?便对痴迷观战的卫先生喊道:“卫公带上秦相上车,再不走恐就走不了了!”

卫先生一惊,当即将吕不韦上拖进玉辂车,带着一众属下一路狂飙向渭水之畔奔去。

吕不韦一副笑脸对秦梦说道:“莫要向南,渭水桥已被大王拆除,南山去不得了!你们唯有向西而逃!”

章节目录 第700章 深不可测 不应该啊?华阳夫人没有闭关之前,从兴乐宫来咸阳城,还是走的渭水横桥。

然而吕不韦神情淡然,不像是说谎,更令人着急的是,身后就是一支追击的骑军。那漫天的黄土随时准备盖下来。

车中的公子子傒,公子子婴,韩姝也都因为受伤过重都在昏迷之中。护卫车马的卫先生手下适才在城门前抢得的都是拉车的马,奔驰速度不能与战马相比。只需停下来片刻功夫,就会被追上。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秦梦随即吩咐吕季和朱家向正西狂奔。

卫先生却坚决阻拦道:“秦子不可!昨夜横桥还是完好通畅,西面必定有路卡关隘!”

吕不韦满意的对秦梦点了下头,而后轻蔑的看了一眼卫先生,说道:“卫先生为何就能进入天牢之中如入无人之境,告诉你吧,是吕某暗中帮了你们!想在天牢大狱中接走死囚恐怕似比登天!”

卫先生表情暧昧,断然道:“为什么出手帮助我们!”

吕不韦再一次打量了车里一众人,他欲要开口却闭口不言了。

吕不韦在摇了摇头后,看着身后漫天说道:“这样不一会就会被追上。被人追上用人质来威胁恐怕是最烂的招数!不要忘记,稍有一个别有用心之人,你我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吕不韦虽未明说,其实大家都能想到,六国之中尤其三晋最希望秦国大乱,只有秦国大乱他们大王才会高枕无忧,醉生梦死的享乐。

适才韩姝所中箭矢,便是死士所为,就是要公子子婴的命。谁也保不准六国在军中安插收买自己的死士,关键时刻一支暗箭就能起到改变乾坤的作用。

吕不韦有说道:“既然同乘一车,我们就算生死与共!前面是秦王的苑囿,那里的苑囿胥吏曾是我的门人,待会咱们进入,暂作休整,挑选马匹,再商议如何逃命!”

吕不韦的话语不容置疑,诸位也无法质疑,只能随他安排,只要得了良马坐骑,就是最大的升天之道。

车马奔驰不大一会,果然来到一处草木葱葱之地,老远就见到一座因风吹日晒而破烂不堪的栅栏门。

吕不韦立在前帘处,轻车熟路指挥吕季和朱家七拐八拐进了苑囿深处,待看到一排圆顶的茅草屋时,吕不韦示意勒马停车。

秦梦,吕不韦,卫先生跳下车来,茅草房里懒洋洋出来的几位苑囿管事。但见到车中下来的吕不韦之后,一个个如脱胎换骨抽了懒筋般,慌忙向吕不韦见礼。为首是一位中年老汉,其貌不扬,说话还有些结巴。

老汉对吕不韦恭敬有礼,得到吕不韦吩咐后,便打了一个口哨,不大一会,就从四野过来七八个脸蛋红扑扑的小伙,他们一人赶了一群彪壮的大马。

吕不韦对他们说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轮到你们报答我了!磕巴客卿,你领上他们驾上十六匹的玉辂,将追兵引诱走吧!”

老汉喏了一声,只等玉辂车上左清,芈姬一众女眷还有迷糊的芈冬瓜,成蟜以及三位伤患下了车,磕巴老汉便勒着缰绳,领着一众小伙子,迎向满天黄土方向飞驰而去了。

一众女眷被安排进了茅屋之中暂时歇息,吕不韦领着卫先生和秦梦来到苑囿一处僻静无人处。

吕不韦开门见山说道:“卫先生欲救主公脱离险境!秦子欲要劫持公子成蟜,好让公子正即立大位,而我吕某却要报效大王!看似我们三人势不两立,实者却有着共同的利益!”

“有话直说!不要绕弯子!”这是秦梦的心里话,卫先生却是先说了出来。

吕不韦哈哈说道:“两位都是在下的亲密朋友,不韦为人处世自然瞒不得你们,但眼下情况仓促,只有将话说清楚了,我等三人才会齐心协力!”

吕不韦直言道:“我等即不是秦人,更不是秦国宗室,为此前来秦国不就是为了功名富贵吗?眼下秦国朝堂风云骤起,秦王子楚将阳泉君软禁,又将一批楚人外戚捉拿查办!为了就是掌控朝中大局,而不韦也如波涛中的一片树叶,身不由己!”

在下也是一根墙头草,不敢和二位相提并论。

秦卿更是知恩知义,一人默默无闻为公子正心血谋划就为了即立大位!这点请受不韦一拜!”

吕不韦说着就向秦梦拱手揖了一礼。

“能不能捡主要的说?我都怀疑你这是在故意拖延时间,等待救兵,将我们一网打尽!”秦梦故作怒态催促道。

吕不韦尽是一笑说道:“不韦从今往后,要明确支持公子正为太子!”

秦梦有些惊讶,完全没有想到吕不韦会有这样的一个表态。

“不韦早就知道,秦子欲要前去南山,等待时机让公子正重获自由,其实这点大可不必,秦卿完成不了的愿望不韦愿意接着完成!

赵夫人曾暗地找到我,让给他们母子自由。吕某也是重情重义之人,昔年赵姬曾是不韦的妻妾,念及这份情谊,不韦自然义不容辞!愿意出面为他们母子撑起一片天!

秦子你说,是不是一切症结都在公子成蟜,只要公子成蟜不再咸阳城内,公子正就会成为真正的秦王继承人?”秦梦当然知道,正因为如此,这才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利用卫先生打掩护欲要将成蟜劫持走!当下事情火急火燎,不说逃跑,吕不韦却不紧不慢在这里磨磨蹭蹭,秦梦看着遍地吃草的马儿,多少有些心急,就怒问道:“吕公意欲何为?快说就是了!”

吕不韦说道:“我想让秦子亡命秦国!只有秦子带着成蟜逃出秦国远离咸阳,秦王子楚才会心甘情愿的册立公子正为太子,事情急迫,请将家眷放到此处,不韦先遣送秦子离开秦国,到时候秦子将公子成蟜藏匿于家乡就可!一旦这边公子正即立大位,我在前去索要成蟜,不管怎么说,成蟜也是秦王的一个血脉,吕不韦也当对得起大王的恩情!”

吕不韦此刻表现的犹如一只可爱的兔子,温柔无害。然而这种温顺让秦梦心里七上八下直犯毛。

章节目录 第701章 隐形大鳄 “秦子莫要信他,此人居心叵测!”卫先生冷笑一声,呵斥吕不韦道。

吕不韦苦笑,委屈着脸说道:“卫公对我吕某成见就如此之大?平日里吕某可是没有亏待于你啊?”

卫先生随即声色俱厉回应道:“吕公奸诈无人可及,卫某和子傒公子落到今天地步全拜你所赐!你既然害了我们,今日又网开一面放了我们,无非就是想利用我们制造乱象,好用城门上的滚木砸死那个太子!”

吕不韦似乎被人戳到了痛处,当时脸色就惨白的难看。

适才太子成蟜所乘的辒辌车被砸了个稀巴烂,这个疑团一直在秦梦脑子中漂荡,然而却怎么也抓不到。

卫先生这么一提醒,秦梦心里豁然开朗。再想想适才在城门前,吕不韦的反应,更是奇怪异常,分明就是自投罗网。

秦梦盯着吕不韦一字一句问道:“吕公,早就知道我在车中?”

吕不韦眨眼含笑点了一下头,很郑重的说道:“不错!你们前脚走,赵夫人后脚就通知了我!”

问题出在赵姬,秦梦对此并不意外,谁让人家两个是前夫前妻呢?

吕不韦看出了秦梦的狐疑,上前一步说道:“秦子莫要猜忌,我与韩王宗族嫌隙日深,接下来大王必然要大量启用韩氏外戚,我这样做只为自保!”

卫先生冷冷的插话说道:“他这话不假,成蟜若为王,他吕相邦的权柄就会被大削!”

吕不韦感激的看了卫先生一眼。

秦梦从卫角口中得知,有风声说秦王子楚在韩人外戚中为太子成蟜挑选韩终做太傅,挑选韩遂为新的钱粮内史,而吕不韦之所以能在秦国说一不二,一靠行政人事之权,二靠经济钱粮之权。

即便是在外征战的麃公,蒙骜,王龁三位大将军,有时也得看吕不韦的脸色,只要吕不韦稍微动那么一点手脚,就能在关键时刻决定他们的命运,因为打仗需要吃饭。

钱粮内史本来由吕不韦亲信吕肆担任,若是换成韩遂,视同夺了吕不韦一半的权柄,吕不韦恐怕也会为此失势,这大概就是他陡然转变拥立赵正为公子的动机。

“今日城外王驾被烧,戎狄互相厮杀是中怎么回事?”这是秦梦心中最大的疑问,想他吕不韦必然知晓。

吕不韦解释道:“戎狄内部也非一条心,黄发番番所在的戎狄族群自诩氏族高贵,属天之骄子。而认为戎狄君公乃是与华夏婚姻的杂种,又为秦国马首是瞻,两族之间嫌隙已久。

有人收买了黄发番番手下的两名心腹,用天火袭击秦王座驾,要陷戎狄君公于不仁不义之中,黄发戎狄趁机好重掌领袖戎狄之权。他们见吕某被擒拿还以为开始了举事,便在仓促之中放火和厮杀了起来!”

“有人?不会是韩人吧!”秦梦追问道。

卫先生冷笑道:“是韩人不错,细查起来吕相邦恐也深陷其中!”

吕不韦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点着头说道:“不错,这次行事却有吕某身影!不过我即是密谋参与者,也是告密者……”

哦,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大一篇文章,秦梦不由自主侧耳倾听起来。

各方拉拢反对戎狄君公的黄发戎狄族群,一开始只是单纯为了制约秦王子楚,并没有要说刺杀秦王子楚,一切变化皆因为韩姬阴谋败露被打入冷宫,这对韩人的损失不可估量。日后成蟜掌权,没有太后辅佐,大权自然旁落。

韩非如热锅上的蚂蚁,眼看大事已成,就差最后一点,竟然功亏一篑。韩非决定了铤而走险刺杀秦王子楚,下诏之前趁乱让韩姬重获自由,免于殉葬。

韩人冒充公子子傒收买了黄发番番的人,诱以重金,成不成功,都会资助他们部落大量铁器,粮食。为此黄发番番的两名心腹便走而铤而走险,制造了这次混乱。

吕不韦说罢,诚挚的强调道:“吕某本来打算,利用此次大乱,将太子成蟜劫持走,好让公子正即立王位,谁知道秦子先动了手!不过这也不错,也算得尝所愿!

卫先生虽为异己,今日吕某也就不在追究,咱们各取所需齐心就是了!”

吕不韦向远处的苑囿小吏一招手,而后指指天空。接着秦梦就看到苑囿小吏摘下肩上弓箭向天射了一箭,一声嘶鸣响彻四野。

不大一会,四周如大河奔涌,天上的黄土向秦梦所在地方铺天盖地的就压了过来。

这绝对是千军万马的声势,秦梦大感意外,看来吕不韦是在这里早有埋伏。

吕不韦对卫先生和秦梦说道:“在下三千门客舍人来此!我养他们数载,就为了今天!”

秦梦迷惑,吕不韦这是要干什么?

“保护我和公子成蟜?”秦梦不可思议确认道。

吕不韦点头道:“这就是吕某所求,让你带着公子成蟜远离秦国,从今天起,他们这些人就归秦子驱使了!”

秦梦见到了这群乌合之众的头目,原来竟是泄钧,泄弘。

卫先生见到泄弘之后,怒气冲冲,大有一剑扎他个透心凉的恨意。

泄弘却是笑着说道:“别来无恙啊卫公!”

吕不韦就是掩藏在深水中的大鳄,他是势在必得让赵正即立王位,今天这么大的阵仗完全说明有钱就是好!

“放心向西走,昆吾鸡头山,秦亭祖地,秦子皆可以随便逛逛!不用担心大王会用大兵围剿你!”

秦梦想了想,原来以前费尽心血的忙活都是瞎忙,吕不韦才是真正的大佬,他把什么都谋划到了,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虽不承认城墙上滚木的意外,但秦梦分明能感受到,那就是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

恐怕自己不劫持成蟜,吕不韦也会下手。即使没有成功,单看吕不韦将三千门客悉数调来的手笔,必然报了不成功不罢休的决心。

难道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真就如历史的轨迹一样不会改变,难道要按熟知的历史前进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既然吕不韦什么都安排了,秦梦也就随他折腾吧!只要哥们赵正,未来秦始皇能即立大位,秦梦宁愿做回任人摆布的鱼和猪!

不过这么长时间过去,秦王子楚统领的京畿大军,除了先锋追来的一部分,再无其他动静了,这就令人生疑了。

秦梦特好奇,秦王子楚那也是人杰,阴谋诡计的大家,如何就能轻易认命了?

章节目录 第702章 交换人质 “大王是不会认命的!”秦梦得到了吕不韦明确回复。

“难道吕公知道大王下一步动作?”秦梦开始对吕不韦说话客气起来。

夕阳的余晖笼罩在衰败与新生对接的青黄大地上,色彩尤为饱满,映衬得吕不韦更是宏伟高大。

秦梦俯瞰四野,满目气势赳赳的壮士,手拄短矛长戟静穆而立。左清和芈姬一众女眷翘首相望。在这原野之中,也只有芈冬瓜手拿一柄大斧砍杀满地的灌木长草发出的动静。

突然一片鹧鸪长鸣传来,大地开始颤动,人声如潮,金红的天穹由远及近颜色逐渐黯淡,随着土腥味越来越大,大地将要翻天覆地的跳动,沉闷的地动声震耳欲聋,刺破苍空,欲要震碎天幕。

秦梦找了一处高地,想远眺一览这壮观的景象,却被四周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了视线。

声势迅猛令人不寒而栗,似乎灵魂被万钧之力踩踏而过。

秦梦捂耳嘶喊,却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秦梦第一次真正领略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千军万马。

苑囿中所有人,都保持了噤声的姿势,似乎生怕弄出什么动静来惊扰到大军的奔驰。

许久之后,天地才归于了平静,然而天已不再是刚才艳红的天,而是满天黄沙,雾蒙蒙一片。

吕不韦手捻须髯洒脱的说道:“即便百万大军也徒劳,更不用说王畿十万大军,那都是吕某喂熟的看门狗,阳泉君不在,芈俱酒根本就是聋子的耳朵!”

吕不韦这番话语,无非是在表明他已绝对掌控大局让秦梦放心而已。

秦梦多少有些吃惊,不说他能否掌控秦国大局,但至少说明统领王畿兵马的阳泉君旧属和他关系密切。这也符合吕不韦私下笼络人心的一贯做法。

秦梦也不吝赞美之言拍马屁奉承道:“吕公真乃真人不露相啊……”

“小心有暗箭!”卫先生突然喊道,反应迅疾,话落之时也已将秦梦和吕不韦搂着脖子摁倒在地了。

秦梦听到头顶两声破空声呼啸而过。

两丈之外的泄钧,泄弘反应过来,立时掩护吕不韦秦梦等来到了平地人堆里。

适才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低矮灌木,那是藏不住人,两百步之远才是密林,这么远的距离一定是神射手所为。

秦梦下意识想到韩熙带领的黑衣人,不禁说道:“难道会是韩人?”

“哈哈!一定是公子韩非手下的两位肃慎氏。秦子莫怕,量他不过百十人!我三千精锐门客在此有何惧!”吕不韦恣意的笑道。

“啊!?……”谁知下一秒吕不韦欲要吩咐擒拿喊人刺客时,就卡脖子,惊得他目瞪口呆,以致失言道:“不可能,公子韩非怎会有如此实力?”

确实令人惊诧,韩非公子站立于一辆高大战车之上,目空一切的俯瞰四方,身后率领了黑压压一众甲胄鲜明的秦军,足有千人,他们手持一色的长戟,威武雄壮,整齐划一。

秦梦也发现了问题:“娘的,为什么韩非可以调动秦王的郎中禁卫?”

其实这还不算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更要命的是,韩非身后一辆车马中,却跟着桓齮。这是不是在说车马中所坐很可能就是秦王子楚或者是公子赵正呢?秦梦不敢想!

吕不韦脸色苍白,对秦梦说道:“大事不好,秦子保重!”

“你要干什么?”秦梦看向吕不韦,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继续佯装被让你们劫持!”吕不韦一把拉过卫先生的手臂,将长剑架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这时韩非在车上高呼道:“秦子别来无恙!师兄要与你做个买卖!”

秦梦回头去看吕不韦,只见吕不韦高呼道:“大王莫要管我,生死无关大碍,大王身体才是首要之事!”

看来吕不韦多是认为车中之人是秦王子楚。

不过接下来却有人打开了后面车舆的车门,从里面下来一位少年人,竟然是赵正。这多少出乎了秦梦的意料。

秦梦扭头问泄弘,他哪天将桓齮掳去哪里了?

泄弘没有回答秦梦,只是看着吕不韦,而吕不韦却是努努嘴,表示此事说来话长。

“为何韩非知道吕公潜伏于此!”

吕不韦更是不好意的说道:“是相邦主动透消息给的韩非,想让人知道,秦子实力雄厚,一切谋划周详!”

“原来你们一开始就打算将此事扣在我头上啊?”不知秦梦是愤是惊的说道:“吕公就不怕手下舍人,有一二被韩非收买,败露了你的所图?”

泄钧泄弘很自信的说道:“这个不会!这三千门客并不知长期资养他们的恩主是谁,他们只受各自里长统领!”

大概那前面四五个气度不凡之人,就是所谓的里长。

秦梦没想到吕不韦管理他们的舍人还有一套章程。

这时韩非高呼道:“素知公子正和秦子情谊深厚,今日我拿公子正向秦子交换太子成蟜,如何?”

秦梦心中狐疑,一群人皆是郎中禁卫,只有区区几个韩非的亲信,这绝不会是公子韩非胁迫桓齮,而是桓齮胁迫了韩非!

韩非似乎看出了秦梦的疑惑,指着桓齮说道:“秦子有所不知,桓将军乃是我韩王宗族,世代蒙受我韩氏恩泽。此次反水秦王,便将公子正掳来了。

世人皆知秦子重情重义,此次劫持太子成蟜,多半想让公子赵正即立王位。秦子果然卓异之士,阴谋即将得逞。不幸的是桓齮将军乃是我韩人,你若是不信可以问吕相邦,桓齮是不是出自我韩国?。”

吕不韦轻轻点了一下头,确认桓氏出自郑地,是韩国大族,桓齮一支来秦也已有三代,不过依然和宗族保持了亲密联系。

秦梦有些犹豫,回头想询问吕不韦如何应对?

吕不韦的自信一扫而尽,不曾想到其中还有这等枝节,

吕不韦似乎不甘心,似乎有话要说,话到嘴边又吸溜回去了,却瞄了一眼泄钧。

他们主仆两人极快的眼神交流,似乎明白了对方之意,只听泄钧说道:“要不这样秦子?先交换人质,等到中途,让我百步穿杨的门客射杀成蟜如何?”

秦梦想到了他们定会这样干,同时也为赵正安危而担忧。

随即秦梦也陷入了焦躁不安的抉择之中。

前路惘然,历史的走向到现在还是一个迷?然而历史的方向盘却掌握在了自己手里,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关乎未来历史的走向。

难道真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

章节目录 第703章 疑种 “恐怕不妥吧!”秦梦犹犹豫豫拒绝道。

在这事上,秦梦有些愧疚,成蟜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却因他卷入了大人的世界,随波逐流。

秦王子楚并非只有公子子傒这一个敌人,他老爹孝文王赵柱可是有一堆儿子,谁都知道,他们这群公子人人都有做大王的野心。

从概率上来说篡位那就是九死一生,这也正是黄发番番为什么说公子子婴是亡国之君的由来。然而面对天大的诱惑,凡有野心的人,都会试上一试。

吕不韦的门客能想到射杀成蟜,韩非未必没有想过射杀赵正,若再有居心叵测之人趁火打劫,恐怕成蟜和赵正都得死于暗箭之下。

秦梦不明白的是,秦王子楚如此城府深沉的人,怎就没有发现桓齮怀有二心呢?

吕不韦神色凝重的对泄钧说道:“泄钧造次,两位公子都是大王血脉,怎能这般冷血无情陷秦子于无义之地呢?”

老狐狸!秦梦暗骂,如今他吕不韦却悠闲,身上不沾一点是非。大概他早想将成蟜置于死地了,否则城门上的滚木掉落怎么解释呢?

这时韩非结巴着喊道:“太子成蟜被掳,秦王兄晕厥,国中大乱,局势堪忧,这时若有人起来篡权,恐怕成蟜,公子正都将身首异处,望秦子师弟慎重,顾念……”

韩非声嘶力竭的吆喝,强调局势险恶,承诺了很多诱人的功名富贵,也有威胁之言,那就是鱼死网破。不过最后还指出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子:既然大家互不信任,俗话说虎毒不食子,不如将两位公子一起送回咸阳城交给秦王子楚。

吕不韦积极表示赞同。

赵正在韩非手中,适才的欢喜都成了泡影,秦梦虽不甘心,也只能同意,毕竟赵正在秦王子楚手中不会有生命威胁。

秦梦,公子韩非,吕不韦都是聪明人,每人只是简单说了那么几句,事情的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就这样一场震天动地的乱局就被圆成了故事:

一群誓死效忠公子子傒的门客舍人,掳走了公子子婴,又掳走了秦梦以及游戏娱乐的公子成蟜,相邦吕不韦忠心护主,落入敌手,郎中令不畏生死,循迹追踪,终于救得两位叔侄公子。

秦王子楚自然不会信,然而在错综复杂的局势面前,他也只能用这个解释掩盖两个公子之间的内讧。

公子子傒这个罪魁自然是逃之夭夭。

秦梦见到离别之时韩姝忧伤的眼神倒有了几分不舍。

吕不韦被绑架的戏也不用演了,为得脱自由他喜不自胜。

秦梦向来以恶意猜度人心,故而防止路上再起是非。秦梦让人寻来九辆型制相同的车舆,布成疑阵。同时叫上吕不韦,韩非,连同成蟜赵正和自己同坐一车,防止他人使诈,韩非和吕不韦也点头照做了。

甲胄整齐的秦王禁卫和身着各式服装的门客泾渭分明,大军行军中,前面是桓齮率领的铁骑,后面是一众徒步的步卒,一前一后相隔百步的距离,这中间只有缓缓行驶着的九匹马车。

这些车马,以及赶车的御者,是抓劳役抓过来的,他们来自陇西郡的一家牲畜商贾。

大家很满意,皆认为不会再出什么意外。

大军徐徐而行,秦梦又见到了来时的村庄,田地,荒野。

唉!秦梦长叹一口气,怎没有感慨呢?都是空欢喜,心有不甘,又能怎样呢?

在不大的车厢中,秦梦左搂赵正右抱成蟜,对面坐着韩非和吕不韦。

“你父王身体有碍吗?”秦梦向赵正关切的询问秦王子楚。

赵正扭头看了秦梦一眼,而后神情淡漠的闭上了眼,撇了撇嘴,似是要哭,却忍住了,说道:“父王没有晕厥!”

秦梦当时脑袋就轰的一震,心道:“娘的,他们可真是会利用老子的善良!我怎么如此蠢笨,为啥就想不到秦王子楚会和公子韩非之间会达成默契?”

秦梦看向吕不韦,吕不韦却是神色正常,没有一点惊讶之态。

公子韩非倒是呵呵说出了实情:“秦王兄果真料事如神?秦子果然心善!”

秦梦听罢火撞脑门脱口而出怒道:“赵楚真狠心,他还配不配做个父亲?”

再一次领教到君王之家亲情的冷漠,秦梦怒目而视得意的韩非和低头不语的吕不韦。

车中氛围一下子就凝固了下来,也许是成蟜不堪承受秦梦臂膀的压力,也许是他感受到了秦梦的不怀好意。成蟜嫌弃的挣脱了秦梦的手臂,一张红红的脸蛋对秦梦说道:“母姬说了,他就不是我父王的种!”

秦梦听了顿时凌乱在了风中,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小子说什么?”

突然嘎嘣一声脆响,接着又是当啷一声,对面的韩非和吕不韦突然就向秦梦他们三人压来。

秦梦潜意识第一反应认为要出大事了,谁知驾车的御者惊慌失措的大喊道:“车辕断了!”

车中五人压到了一起,吕不韦和韩非怒不可遏的大吼,御者面有尘色委屈的解释,车马奔驰太久,又车中人多,不能承受之重,才导致车辕断裂。

前面桓齮统领的禁卫铁骑,以及后面的三千手持矛戟的门客,瞬间警觉了起来,但他们谁也不敢跨进车马空旷地带,因为按照事前约定那就意味两方开战。

韩非不再训斥车夫,磕巴着嘴示意换乘另一辆车辕粗壮的马车。

这辆马车是左清和芈姬以及牡丹芍药还有受伤的公子子婴乘坐的马车。秦梦也不打算几辆马车混跑,搞什么疑阵了,现在只求顺利安全行车就行。

就这样一个小插曲将秦梦适才的震惊全部驱散了。

秦梦在等上车的空隙,却看到赵正脸上挂了泪水,这才知道刚才成蟜所言刺痛了赵正的心。

秦梦不禁吃惊道:“正弟莫要听他胡说,你长得相貌堂堂,酷似大王,怎会不是大王的种!”

秦梦这么说,只是安慰赵正,其实心里也好奇,没想到秦始皇身世的八卦消息早有存在,便下意识向吕不韦瞅去。

巧的是,吕不韦也睁着他的小眼正和秦梦对视上。

他脸色红晕,尴尬的呵呵笑道:“这都是没影事!吕某这一张窝瓜脸生出来的种都是吕不器那种歪瓜裂枣,哪有公子的富态?”

吕不韦又附身在秦梦耳边说道:“这也正是我不敢参于朝堂立嗣纷争的根由。大王这个心病由来已久,一直怀疑公子正是我的种!实在是天大的冤枉!这更是大王要分我权柄的直接原因。”

疑惑被证实,秦梦除了震惊就是震惊了。

原来关于秦始皇是谁的种,这个流传千古的八卦谜团果然有之。

章节目录 第704章 四友救难 “秦子抓紧上车!”车上的韩非将成蟜拉上车,不忘催促秦梦。

秦梦失神的拉着车舆上的扶手带,让吕不韦推着就和赵正一同上了车。

车夫跑下车来,起开轫砖,整理了一下车门处的车帘,将车舆上的扶手带,猝然塞给车门处就坐的秦梦,大声提醒道:“往里坐,路上颠簸,抓好绥带,小心落车!”

车夫大汉好生粗鲁,差点将秦梦推翻。秦梦心中火起,更是无法理解一个浑身脏污不堪的杂役车夫,哪来的胆子这样说话,这般举止?

一想都是苦命人,秦梦也就不计较了,也许是西北民风彪悍没有尊卑贵贱意识吧?

不对啊?已经息怒的秦梦突然品出这腔调是那般的熟悉,亲切。

秦梦霍然抬头去看向那人,那人却是满脸泥尘,瞪着一双含笑的大小眼,撂下一句“抓好绥带”便抽身离去了。

秦梦不由瞪大的眼睛,惊呆在了车中。

突然车夫一声吆喝,马蹄声响。车中韩非怒道:“孟浪贱仆,车门还未关!”

秦梦恍然醒过味来,连忙抱紧赵正,紧贴车舆角,又迅雷不及掩耳的将绥带缠绕手臂好几圈。

车门处的吕不韦还未伸手去关车门,马车也已如离弦的箭。

“驾!驾!……”车夫大声催马,又狂喊道:“抓紧绥带!”

话音未落,秦梦骤然感到手臂也已被勒的生疼,感觉重心陡然偏移。

同时听到车厢内噗通一巨响声,秦梦还未看清楚怎么回事,斜眼就发现韩非大半截身子也已被甩出了车厢。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腿被吕不韦的袍裾缠住了,他仗着年轻有力,又拉住了牛皮做的车帘子,这才幸运没有掉一下车去。

只所以出现这种事故,那是因为马车突然改成了一个轱辘在奔驰,而且车厢倾斜度却来越大,眼看着韩非的头就要触地了,更是听得他呼号连连。

而秦梦也觉车门处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在吸引着他,这个力来自于吕不韦抓住了他的腰带。若不是秦梦紧抓着绥带,身子又靠着车厢壁,恐怕也被拽下了车。

吕不韦也是慌乱之中拉住了秦梦,很是急中生智双腿劈叉,一脚踩在车门之处,一脚勾着车厢的雕栏空隙,这才保持了暂时平衡。

然而吕不韦的头却是不堪承受其重,因为上面压着成蟜。本来遭受韩非一人的累赘,吕不韦就已经吃力不小,加上成蟜更是痛苦不堪。

更要命的是,马车还来回上下不断摇摆。

这种状态不仅吕不韦坚持不了太长时间,就连秦梦也受不了。

秦梦的小腰让吕不韦拉的生疼,手臂也已麻木。马车若是在这样颠簸几下,大家都得掉下车去。

秦梦急中生智对抱着自己的赵正说道:“解我的腰带,快!”

吕不韦也在自救,一手不断拽扯着衣袍,怎奈衣袍裹的很紧全然无用。

这时赵正也已在摸索秦梦的腰带结,吕不韦额头生汗,空出的一只手手,艰难的插进靴筒中,出来时,手上竟然多出了一柄匕首。

这令秦梦惊讶不已,堂堂秦国相国,身上还暗藏利刃,这太狗血了,这与他的什么不符啊!

随着一声布裂声,韩非凄惨的哇叫一声,飞出了车厢,在路上打了几个滚,便被抛到了车后。

韩非一去,吕不韦便得了自由。

吕不韦就势抱住成蟜,靠在了车门角落里。

秦梦也随之一身轻松,和吕不韦对视一眼,庆幸逃过一场劫难。

这时前面车夫嘴里不脏不净的骂道:“运气不佳,今日这一把才甩出去一人,真是失败!”

秦梦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对前面飙车上瘾的崔广大声喊道:“老崔,怎么是你啊?”

没错,就是崔广,只凭他那双大小眼,即便脸涂成黑炭,秦梦也认得出来。

自从上次左清被韩非掳去南山,崔广,唐秉,周术,吴实他们听说无碍后,便留在了山里。

秦梦从朱家口中得知这四人在山中碰到了好些奇人逸士,因为志趣相投,便互相切磋学问,交流心得,坐而论道乐不思归。

秦梦曾找了他们一次,结果没找到,山中方士说他们去了深处的商山了。

一听商山,秦梦便想到了他们的日后的大名,再一次相信了世事有定数,同时也为这样的结果而迷茫。

秦梦迷惑,他们前来咸阳,多因秦梦盛邀,这才和商山结缘,这样说来难道是他秦梦造就了商山四皓的大名?

胡思乱想一同,也得不出什么明确结论,秦梦也就没管他们,任他们在山中逍遥。

崔广在此,不用说唐秉,吴实,周术,他们一定也来了。

果然,崔广驾驾两声,猛拽缰绳,马头偏向,轰然两个轮子同时着地了!

这时从车后包抄一辆马车,车马前面坐着的车夫正是唐秉。

唐秉高呼道:“秦子安心,左氏一众家眷就在后面车中!”

面相白净的唐秉也是一脸泥尘,面相不注意不好辨认,不过这话音亲切。

秦梦心里热流涌动,竟然掉下两滴热泪,掩面隔车拱了拱手,呜咽说道:“唐夫子受累了!诸位夫子都受累了!”

唐秉高声哎了一声,劝慰道:“秦子莫说话,朋友之道自该无此!”

唐秉说完催马向前,身后就是顶着一颗肉瘤的吴实,只是笑笑,催马擦身而过了。

周术路过时,冲着秦梦微笑点头,指指身后的车舆,只见左清和芈姬打帘,探头对秦梦甜笑!

秦梦好像听到芈姒在对左清说道:“这必是文昌君的谋划,不告诉你是恐怕事情泄露!”

秦梦摇头苦笑,回头看着一脸崇拜神色的吕不韦,打趣道:“吕公也难道认为这一切都是我的谋划?”

“不是吗?”吕不韦盯着秦梦,眼神里流露出几分迷离之意。

吕不韦长叹一声道:“秦子大可不必这般麻烦,吕某实话给你说,我已和桓齮将军达成妥协,他会助我一臂之力!你若不信,你看看身后是不是没有追兵?”

章节目录 第705章 飞马弃车 吕不韦说得不错,后面只有几匹飞驰而来的马车,并未见秦王的禁卫铁骑。

秦梦也趁机打量了一众驾车的马夫,他们虽皆是垢尘遮面,但坐卧举止,以及外在气质,却让人耳目一新,大概这就是崔广四人结交到的知己吧。

秦梦遥望远处黑压压的大军,同时也注意到车辕折断的停车处,竟是一处丁字路口,斜出了一条通向南边渭水的道路。

秦梦顿时明白了崔广的意图。他同样想的是,过渭水到南山避难,而后择机远遁。

原本泾渭分明,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吕不韦众门客和秦王禁卫军似乎都还未反应过来,只是鼓噪着向车马远去的方向指指点点。

突然几十匹骏马从秦王郎中禁卫一方飞出,在奔驰中他们又分作两批,一批向躺地的韩非处奔去,另一拨凶猛的向秦梦追来。

随着嗖嗖几声破空声,有几只箭矢射向夺路狂奔的车马,幸亏相距百步之遥,箭矢也就挨上最后一辆马车的车厢,便落地了。

这些身穿黑衣的骑士,应是韩非的门客,料想不乏身手高强的死士。

形势不容乐观,照这样下去,不需一会儿,就会让他们追上。

崔广大喝一声,对左右御车飞驰的同伴喊道:“上马弃车!”

众车夫大声回应表示不在话下。他们勒马,加大彼此间距,而后纷纷蹲立马车之上,接着凌厉一跃就攀上了马背。

只听崔广一声大吼,“先解挽绳”,就见他们在马背上下翻飞,灵敏精准的解开了五处缚马的挽绳结。

挽绳一去,车驾就不再平衡,左右晃动,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让人不由捏一把汗。

此时连接马背的只有车辕。又听崔广大喝一声道,“稳住车马,依次去挟辀!”

挟辀是连接车辕套在马背上的木鞍子。

殿后的五辆马车,此时也已被拖拉了半里远,韩非的一众手下眼看就要追上最后一辆马车了。他们万万没有料到,车舆能突然飞起,狠狠的撞在同伴的大马上。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当场就撂倒了两匹骏马,连累的一群马都受了惊,嘶鸣不止。

不是车舆飞起,而是她们惯性前冲,才有了车舆飞起的错觉。好几人掉马,受伤难免,运气不好恐怕还有被马踏而死的危险。

瞬间追击的一众铁骑就慢了下来,结果又遇上相隔不远就丢弃的一辆马车,并不宽敞的大路上,他们无论如何是飞驰不起来了,道路两边的沟壑树木更是无法骑马。

这一招是有效的,转眼间,崔广驾驶的马车就又和他们错开了二里地远。

这仅仅是拖延,不过这对崔广来说已经足够了。

马车在转过一个弯后,秦梦才隐隐约约听到远处大军的呼喊声以及震天动地的马踏大地声。

这里是一处植被茂盛的土丘,到崔广急勒马之前,秦梦就在马上听到了接二连三的口哨声。崔广跳下车,来到车后,对秦梦喊道:“小师叔,快下车,换成轻骑,前面五里多是泥泽,马车是坐不得的!”

崔广不愧是日后扬名千古的黄石公,一切谋划的都那么精细。

秦梦感激的向崔广点点头,借势跳下马车,周遭十数人梳着歪髻的秦人一人手牵两三匹马,垂立土丘之后。

什么时候崔广有了这般神通广大的能量,竟然调动了这么多马匹,还有这么多秦人,这在秦梦看来着实不可思议。

就在秦梦愣神之际,为首是一位俊朗后生,来到秦梦身前,单膝跪地,操着一口生硬的秦腔抱拳参拜道:“乌氏乌倮拜见秦子!”

这更令秦梦惊讶了,眼神不错的从头到脚仔细的打量,脱口而出惊异道:“你就是大名鼎鼎的乌倮。”

他就是日后留名青史受到秦始皇接见的富贾——乌倮,秦梦虽和他买卖合作往来频繁,但却从未见过面。

此时他还是一个无名小卒,没有秦梦这个金主,他还在草原里喂他那区区百十头羊呢?乌倮家族只是乌氏草原上的一个小部落,面对秦梦的赞誉,他一时竟手足无措了。

远处铁骑踏地轰鸣声越来越响,崔广见秦梦竟和同倮不知危急的凝神相望,当时就急了。

二话不说托着秦梦就往马上架,对乌倮急道:“小师叔不善骑马,他就交给你了,一定护他周全!”

秦梦逃命不忘赵正,对崔广喊道:“老崔一定护好公子赵正,另外芈夫人有孕在身,一定小心为妙!”

满脸汗水的崔广,扬了扬手,不耐烦的说道:“你小子,好啰嗦,快走吧……”

芈姒满脸羞红,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

左清酸酸的说道:“姊姊咱俩同骑一马吧,我家郎君这是心善,就连这等千钧之时,都会替别人着想!不了解他的人,还以为他没出息,是个好色之徒呢?”

芈姒嗔怒道:“妹妹可要小心,姊姊会和你抢的!”

一旁的作为公爹的吕不韦听了脸色不由一下子就绿了,为了掩饰尴尬,他主动和受了伤的公子子婴同骑。

崔广和赵正同乘一匹马,唐秉和成蟜同乘。

乌倮戎狄出身的随从,野蛮的扛起女眷,横放在马上,转眼间,一匹匹的快马都已上路了。

在秦梦的印象里,五里之外的浩浩荡荡的渭水之上本没有渡口。但崔广果决催马奔驰而去,这就说明他早有准备。

圆日隐没进了地下,大地蒙上了一层灰色,徐徐的南风,带来了一股股清凉的水腥气,待秦梦走上岸堤,一眼就看到了浪花翻滚,浩浩滔滔,两岸一片新绿的渭水。

令秦梦惊异的是吴实,周术早已在岸边等候,身边燃着一堆大火,冒着黄黄的浓烟,那烟横快升腾,眨眼间就直冲云霄了。

河岸边上密密麻麻的芦苇荡,先是轻微小片的晃动,突然间视线所及处全部动了起来,伴随着喧闹的拍击水面摇桨声,片刻功夫,秦梦眼前陡然就多出了好多小船来。

船上艄公面露笑意,有不少人还向秦梦拱手施礼道:“让秦子受惊,我等来迟了!”

秦梦听着熟悉的卫音倍感亲切,连忙躬身作揖回礼。

芈姒笑颜如花,挽着左清的手炫赞道:“你家郎君比大王都要受百姓爱戴!”

章节目录 第706章 吐血 这些人都是隐匿于咸阳集市的卫君子南真的斥候,往来濮阳咸阳两地行商,有时要押船运送粮食布匹铁器,航船也是必备技能。

他们都知道秦子和卫君关系至亲,而崔广又是秦梦同门师侄。崔广四人又备受卫君子南真推崇礼遇,听命崔广调遣也并不稀奇。即便没有这层关系,只要他们听说是秦梦的事情,照样会不计风险的出面效力。

如今秦梦在濮阳卫地的影响实在不是一般,单说一座孔氏作坊就惠及了三分之一濮阳百姓。还有盛名远播的铁车作坊,上年在管城定下的订单,到现在都未完成。王者荣耀座驾,嫉妒奢华,成为了列国诸侯出行的标配。

秦王子楚想要,秦梦知道交车也是打白条,秦梦就没有做秦王子楚这笔生意。这更是给濮阳铁车作坊提高了不少身价。

还有遍地的砖窑场,竹器坊,染布作坊,玉器作坊,漆器作坊,凡是有产业,秦梦都会出资赞助,用工制度,不仅管饭,还有工钱可拿,加之秦梦虚无缥缈的神奇身世,更令濮阳百姓奉为神明,就差设立庙堂供享了。

还有一点,秦梦大善人的名声,更是口口相传。弃婴,孤儿,鳏寡孤独,残废有疾,只要来到秦梦三地家门,皆会被收留。

其实芈姒不知道是秦梦的威望在濮阳堪比卫君子南真。

崔广跳下马后,就扯着嗓子催促道:“快,快,马匹不用上船,对岸另有马匹等候!”

崔广的高效一再出乎秦梦预料,待众人跳进船中,崔广便命令乌倮火速撤离。

乌倮同秦梦挥手告别,秦梦在船上临行高呼:“牢记我给说的话,多养马,多生孩子,保以后富比封君!”

事情到此,秦梦暂时安全了。对面大军要想渡河,至少一番准备,那是秦梦早已跑到南山山脚下了。

船来的太多,以至于多半数船都是空船。

这般声势浩大为何?秦梦纳闷。

这群船中有几扁吃水很深的货船很是显眼。

“咱们不缺大船,只是大船不好隐蔽,才选择的小船装载黍米!我临时采购的几船黍米!是为防万一,以备大军封山不时之需!”

全程高度紧张的崔广,看着小船慢慢远离了岸堤,这才松了口气,一如平时里的散漫淡淡的说道。

“啊!不好?怪事,大王也已下令,禁航为何还有大船!”崔广神情的紧张的遥望西面,秦梦扭头也看到了,一艘两层的楼船顺流而下,风帆鼓满,航速很快。

若是大船被对面追军征用,那后果不堪设想。崔广不敢大意,下令加速划船过河。

吕不韦捋着不多的须髯,自鸣得意道:“崔子莫怕,那船是我吕家的货船,运送的是前线的粮草,从渭水到大河,不论是潼关,还是函谷关,或者是虎牢关,都可一路通行无阻,除了大王再就是鄙人,谁也调遣不动!”

秦梦手搭凉棚聚神看到,却是桅杆上的大旗是一个大大的吕字。

秦梦也随之松了一口气,指着大船不吝赞美之言:“相邦家业兴盛,我曾在海上见过挂有吕字大旗远航楼船,威武雄壮,小子艳羡不已!”

这时船到河心,就见一众黑衣骑士席卷着遮天的黄土而来,为首是一名发髻凌乱的英俊男子,头扎一条布条,黄白色的布条被血染透,不时渗出几点血,滚落在了满是黄土的脸上。

秦梦莞尔一笑,不是韩非,还能是谁呢?

他们立于岸上,骑士们疯狂的搭弓射箭,然而他们这些所为全都是徒劳,箭矢被风吹落到河中,随着水波浮浮沉沉。

大地震动的背景音乐突然消失,世界一瞬间就转换成了静音模式,只有一串清脆的马蹄声在岸堤上响起。秦梦见到堤岸上,黄土帷幕中森然布列了一众整齐的铁骑军阵,为首一将正是桓齮。他骑着马不紧不慢,踱到了水岸边。

黄昏的静谧,岸边矗立的威风凛凛的铁骑,河中数条小船随波逐流,河水升腾形成的雾气氤氲缭绕在秦梦的眼前,这一刻,秦梦说不上来的惬意。以后好多年,这副画面都会时不时的出现在他的梦中。

秦梦意气风发的高呼道:“韩非师兄,郎中令请回吧!咱们后会有期!”

距离太远,秦梦也看不清韩非的表情,不过却见他手捂心口剧烈干呕了一下,举止怔怔看着马下。看不到他吐没吐什么东西,更是不知道是不是在吐血。即便吐的是血,也不能确定,是被气吐的血,还是由于刚才落车受内伤导致的出血?

不过秦梦依据生活常识,认定聪明绝顶,心机莫测之人遭受挫折,都会吐血,周瑜死于吐血,诸葛亮同样死于吐血。

片刻沉寂之后,岸上又由远及近,人声鼎沸了起来,数名骑马人领着乌压压的数千之众来到了岸堤上。

秦梦在人群里见到了朱家,他兀自点点头,对着秦梦喊了几声,距离太远,加之波涛拍岸声,人喧马嘶声,根本听不见,料想也是让自己放心不用挂怀的话语。

秦梦见桓齮率领一众甲士冲着朱家的方向围了上去,朱家却拨马向北而去,秦梦心中挂念朱家安危。

秦梦拢起手喊了两嗓子,让朱家不要蛮干,明知喊了也是白喊,但还是忍不住去喊。

崔广领着船队很快就过了河,对岸果然就有人马接应。

秦梦打趣道:“老崔人缘不错啊!真没想到短短一月不到,你在山中结交这了这么多道友啊?”崔广呵呵道:“小师叔放心,他们都不是白帮忙的,一人一座鼎炉,一人十斤丹砂,我可是许诺过了,你可不要肉疼啊?”

秦梦连忙数人头,还好,不过十几人。鼎炉要多少都有,可丹砂那贵比黄金,十斤丹砂就是百金,崔广一出手就是百十金,这阔绰都快赶上自己了,够狠!

秦梦又挤眉弄眼道:“开玩笑,小师叔不要当真!”忽然崔广神秘的对着秦梦耳朵小声说道:“老崔要说被人掳去了,小师叔会相信吗?”

章节目录 第707章 勒索吕不韦 真的,假的,崔广如今也成了满嘴跑火车没一点正形。

秦梦哀叹一声,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崔广无暇和秦梦细聊,再次安排众人,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只要没有到达南山,依然意味着,身处危险之中。

秦梦与吕不韦同车会谈。如今有马有人,秦梦顿时胆气壮了起来,朝着一脸惊惧之色的吕不韦得意的笑了笑。

峰回路转,秦梦有感,老天待他不薄,总在绝处遇上转机。

公子成蟜,公子赵正,公子子婴,这都是秦王子楚至亲之人,另外还有秦国的大掌柜,吕不韦。秦梦一朝全都将他们握在了手中。心机算尽的秦王子楚怎么都不会料到如今自己掌控了他秦国的未来,其实秦梦也如同做梦一般,对此不可思议。

秦梦打算用这些砝码,交换被秦王子楚羁押的墨门兄弟们,还有不知被软禁在何处的羡门高以及他的徒子徒孙,另外还有今日落入秦王子楚手中的狗黑子,章泉,以及那几条价值百金的天狗。

若秦王子楚悉数兑现了秦梦的要求,秦梦不得不再一次违背做人的信条——做下言而无信的无赖之举。

秦梦的终极目标是让赵正即立秦王位,秦王子楚在五月丙午日之前是得不到公子成蟜的。

这样一来,无疑要惹怒秦王,留给秦梦的只有一条路,逃离秦国。

南山纵横几百里,山高谷深,豺狼虎豹,不胜其数,然而若是惹恼了秦王子楚,征伐十万大军,搜山,烧山,秦梦还真坚持不住,不说连累了多少人,就是打扰了那些山中的生灵,秦梦心中都会不安。

吕不韦神色的凝重的说道:“秦子不可逃进南山,山中情势太过复杂,若是期间大王不测,无人即立大位,岂不酿成大错。”

吕不韦这话有理,秦梦满脸坏笑问道:“吕公意欲何为?”

将公子赵正让吕某带回城中,可确保万无一失。

秦梦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吕不韦,良久,突然哈哈笑道:“今日你的诸多举动,让我更是看清了你这条老狐狸的模样!”

吕不韦闻声变色,尴尬的对秦梦说道:“秦子何意?”

秦梦嘿嘿笑道:“堂堂相邦怀中揣有利刃,看来欲要预谋不轨啊?”

吕不韦腾一下子脸就通红,呵呵笑着掩饰道:“都瞒不过秦子啊!”

“明确告诉我今日城墙上的滚木是不是你主使,要置公子成蟜于死地?”秦梦厉声道。

尽管车内并无他人,单打独斗也不是吕不韦对手,秦梦却料定了吕不韦不会杀人灭口。因为他知道吕不韦不会这么傻同归于尽。

吕不韦沉默了,其实沉默就是回答。

秦梦再次逼问道:“前些时日,有人挑拨大王和华阳夫人关系,可是吕公向大王暗示那些都是小子所为?韩非囚禁我家夫人,也曾是相邦暗示韩非这样的做的?就连城中的谣言,相邦也说这些都是我的勾当?更是拿出石锤证明甘泉宫内的水井变苦是我一手谋划?相邦屡次在大王面前构陷我,难道真得想将我置于死地?”

“秦子如何知道?”吕不韦面色苍白道。

“我怎么知道的?是大王告诉我的!我并不相信,只道是大王为了挑拨你我关系!”

秦梦面有笑意,侃侃而谈,一件件事情罗列的清楚明了,这让吕不韦低头掩面无言以对。

吕不韦长叹一声道:“大王虽有雄才大略,却是刚愎自用,不说怀疑公子赵正身世,就我这个追随他数载的老臣,他都猜忌,今日我铤而走险,不惜怀揣利刃,去取成蟜性命,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秦子年少,却是处事老辣,吕某佩服之至!请受在下一拜!”

吕不韦真拜,秦梦也加阻拦,只是懒懒的说道:“公子赵正你可以带走,不过有两个条件!”

吕不韦眼前一亮,追问道:“秦子这般仁义,吕某满足你的条件就是了!”

秦梦惊呼道:“是吗?一言为定?”

吕不韦嘿嘿笑道:“秦子有话直说就是!”

秦梦看着车外的远去的树木,瞅着吕不韦说道:“吕公才是天命所归之人,恐怕你是信了小子先前的预言——大王今年必崩,否则吕公不会铤而走险。”

吕不韦的苍白的脸上抽动了两下,被秦梦敏锐的捕捉到了。

秦梦接着说道:“天下纷争,我敢断言,吕公才是天命所归之人,未来秦国王柄将有吕公掌控!”

吕不韦的苍白的脸上又抽动了两下,不过却生出了一片红晕。

秦梦又说道:“既然吕公日后权势滔天,富贵如虹,我也算是秦国十万户的列侯,但却是名义上的,没有一点租税收入,小子这心里不平啊!”

吕不韦笑道:“秦子搞了半天还是要钱,没问题,秦子说个数目,改日送到魏国大梁府上!”

秦梦红唇白齿说道:“我要得不多,十万金,就满足了。”

吕不韦脸色大变,差点没有跳起来,不知捂着胸口,是不是也想吐血啊?

半晌,吕不韦顺了气苦笑两声,才说道:“我洛邑十万户封地一年的租税也就两三千金,加上天下各处的商贾牟利,一年也就是有个五千金的收入,而你这个无赖子一开口,就要搜刮我二十年的财富,你他娘的真狠!

秦梦也委屈的说道:“十万金已经很便宜了。秦国我是呆不下去,大王是不会放过我。我在秦国的产业必定遭受灭顶之灾。最重要的是你还少了一个商业竞争对手,吕公就能随心所以‘奇货可居’了。”

吕不韦委屈的直摇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在装穷。

秦梦冷笑一声,贱贱的说道:“你给还是不给!若是不给我软禁你时日,到时候,咸阳城里形势大变,我反正是孑然一身,而你却不一样了!你若真是当了秦国的家,一年十万金,还算什么事吗?吕公不是自己都说了吗,不知大王何时遭遇不测?”

这后半句话对吕不韦却有锥心之痛,吕不韦咬了牙,狠狠的瞪着秦梦说道:“你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吕某认了!”

章节目录 第708章 两个条件 事情总是柳暗花明,不过眼下的局势让秦梦觉得将要发生的事情会暗合历史轨迹。

秦王子楚五月丙午驾崩,秦梦了如指掌,而吕不韦却是不知道,

吕不韦能从一个身价千金的商人,一跃成为坐拥周王室故都洛邑的十万户候,掌控秦国经济命根子的大秦相邦,这足以说明他的见识宽广,谋划长远。

秦梦是摸准了吕不韦的脉门,用软禁相要挟,吕不韦必会就范。

做买卖讨价还价,秦梦深谙此道。

吕不韦面对大出血,脸上还能装出剜心之痛,这就说明这笔勒索,远远没有戳到他的痛处。

秦梦全然无视吕不韦的苦相,小嘴轻启道:“吕公也知道小子爱书如命,人又都说我是周王子缭,洛邑守藏室里的千车图书是不是该归还于我?”

吕不韦脸又开始抽搐了,眼珠暴突,手作势插入怀中,让人觉得他是要掏利刃。

吕不韦愤怒的吼道:“吕某虽是商贾,但却更甚爱书。秦子你这样做,不是要我老命吗?我入主周都时,周王室的书籍全都散乱各处,是我吕不韦花了不下千金之资才从民间一点点的收集回来。秦子你说话讲点良心好吗?”

秦梦全然不惧,认定了只要吕不韦还有脾气,就说明还能继续压榨。

“那些书是不是在我周王洛邑守藏室存放?”

吕不韦急赤白脸解释道:“是,不假!可那是在下重新收集过来的!”

“这不得了,守藏室就是我家的!我不管,你得如数奉还!”

“我不管,那就是我们家的!”

“我不管,那就是我们家的!”

……

……

秦梦无赖,不急不缓,不论吕不韦怎么解释就这一句话,这让吕不韦心急如焚,主动退步道:“给你五百车,我留五百车,总可以吧?”

秦梦仰头看车顶,沉默良久说道:“既然都是爱书之人,咱们也就互不为难了,不过这五百车书简得全凭我选!”

吕不韦挥了挥拳头,像是要动手打人,不过还是按捺住,嘴中吐着粗气说道:“你这个挑法,不等于索我千车书简吗?好!我认!我答应你的十万金,五百车书简,全部承兑!你说什么时候让吕某离开吧?”

“吕公,稍安勿躁,小子的两个条件,就连第一个条件都还未提完,怎么会放你走呢?”秦梦无耻的坏笑着说道。

“什么?”吕不韦震怒,手掌拍着车板震天响,发怒道。

秦梦浑然不动,抱着肩膀,一脸嬉笑之态看着盛怒的吕不韦,悠悠说道:

“吕公陷害我的桩桩件件事情,以为小子真能释怀?错了!小子最是一个小肚鸡肠之人,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小子被人认为是周王子缭,这种身份,在秦国自然不能随心所遇,即便吕相邦掌权,也不会容我!说不定还有杀身之祸?你说呢,吕公?”

秦梦再次说中了吕不韦的心思,对着安静下来的吕不韦重申道:“吕公,你说小子要这点东西算多吗?”

秦梦自顾自的说道:”大王将我的墨门兄弟们全部软禁,还有那些帮我挖掘地道的羡门匠人,以及我的几位家从还有几只世间少有的天狗,希望吕公现在就想办法,放他们出来,一能补充我的实力,二可不受大王要挟!只要这事处理妥当,我立马就放吕公和公子正前往咸阳城!”

吕不韦可知着怒意,轻轻点了点头,从腰带上结下一个锦囊交给了秦梦说道:“派人连夜交给城守转交给内史吕肆,不过子夜你就能见到墨门众壮士!”

秦梦大喜,知道吕不韦此言不虚,连忙喝令崔广停车,派人办理此事。

再次上路,吕不韦淡淡的问道:“还有什么条件,秦子一口气讲完!”

秦梦点点头,拱拱手说道:“小子知足!待会到了山下,吕公写个契劵就行了!我就这一个条件!”

“不是两个条件吗?怎变城一个条件呢?秦子学识五车,怎算数就这么差呢?”吕不韦挤出一丝笑容,逗趣缓解适才拙劣演技的尴尬。

秦梦又坏笑着说道:“小子数数一点不差,稷下学宫,嵩高学宫的上千学子,算数没一人能出我右者!这是小子的一个条件,另一条件是替旁人求的!”

吕不韦满脸疑惑。

秦梦说道:“小子,虽说睚眦必报,但却也是一个点水之恩涌泉相报之人。今日能出咸阳城,全赖芈夫人协助。夫人心善,仗义,小子仰慕之至。吕公一代豪杰,却没有勇气接纳芈姬,真是让小子小看吕公了!夫人无论如何回不去秦宫了,而且身怀有孕,小子斗胆为芈姒打抱不平,要为他做主——让你家儿郎吕不器明媒正娶了芈姒!”

吕不韦听了脸色煞白。抽搐了两下,三下……

一直抽搐了起来。

吕不韦神情黯淡,这次没有暴怒之意,两眼失神的摇摇头,喃喃的说道:“恕难从命!秦子随便吧!”

吕不韦说完,头枕胳膊,脚疼车厢门,眼望车顶,长吁短叹不已。

秦梦已经料到吕不韦的反应,其实这也是秦梦讨价还价的技巧。

先不说吕不器给秦王子楚戴绿帽子影响多不好,仅是吕不器的夫人芈氏,吕不韦这个公爹就怵三分。

吕不器原配夫人乃是阳泉君的长女,是吕不韦立于秦国的根基所在。若让吕不器另娶他人,维系吕家和阳泉君之间的人脉和势力便轰然倒塌,阳泉君再好酒,芈俱酒再好色,也会反戈一击,让吕不韦在秦国没有立锥之地,因此吕不韦想都不用想,是不会承认芈姒的!

秦梦陪着吕不韦哀叹一声,“小子不勉强相邦!听说吕公至今还未有子嗣相续,真是可惜了啊?”

吕不韦停止了叹气,有翻身坐起,握住秦梦的手说道:“秦子能否替吕某代为照顾芈夫人?”

秦梦厌弃的再次打量了吕不韦一眼,嬉笑道:“小子,干得就是行善天下的大事!小子说不行还会娶了她,芈夫人将来有了子嗣,我也会抚养她的子嗣成人!这个不消吕公来说!”

吕不韦向秦梦拱手致谢,满怀激荡的说道:“秦子仁义,老夫感激涕零,无言以表,真不知道如何报答秦子恩情!”

秦梦要的就是吕不韦这个话茬,故作不经意之态说道:“此话真心?”

吕不韦听闻这话,顿时醒悟了过来,但平时客套寒暄的虚伪习惯,还是让他下意识的回复道:“自然真心!”

秦梦大叫一声道:“好,吕公才是君子,知恩明义!小子想要吕公三艘大禹楼船!”

吕不韦的脸再一次抽动了两下。

秦梦掐准了吕不韦信奉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做人准则,便补充道:“当然,三艘大禹楼船不是小子要的,而是替芈姒索要的!自然日后也是你家孙儿的产业。小子准备用这些大船远航朝野,百越,身毒行商,赚多多的钱,让你家孙儿过上富比王侯的生活!”

吕不韦不愧商人出身,很会把握商机,陡然兴奋起来,说道:“秦子壮哉!天下之中,吕不韦不曾佩服过谁,单凭秦梦今日这一言,吕某就对你奉若天人!三艘大禹楼船我吕不韦出了!不过希望秦子要用我家的家臣掌舵!”

秦梦当然知道吕不韦此言何意,无非就想知道航线,日后商道成熟他好插一腿。

秦梦点头同意了,害怕吕不韦反悔,要求立即就能接手三艘大禹号楼船。

吕不韦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709章 黄发道君 风驰电掣狂奔了两个时辰,秦梦一行到达了樗邑,只需再往前行进五里就能进入南山。

大伙觉得离咸阳越远越是安全,秦梦却知道,这里更是凶险。

樗邑本是樗里疾的封邑。

樗里疾是秦孝公的爱子,德才兼备,辅助其兄秦惠文王,大大开拓了商鞅变法后的秦国疆域,将韩赵魏三国打的满地找牙。樗里疾以贤达闻名于世,与张仪,一武一文为秦国称霸天下立下了不二奇功。

樗里疾这支秦王宗族枝繁叶茂地位显赫,樗里疾的孙子樗君今年七十高龄,在秦王宗室中的影响力不弱于昭王弟——高陵君,泾阳君。

樗里疾当年号称“智囊”,足以说明智慧超群。也许他的智慧来自于他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是韩王女。

因此樗里疾这支秦王宗室后裔是亲韩的。

年事已高的樗君夫人就是韩王女,不用说嫡子,嫡孙,他们的原配夫人全是韩王宗室女。从这一点来说,樗邑中的这支赵氏宗族是秦王子楚的忠实盟友。

秦梦看看也已睡熟的成蟜,心里也不由打起鼓来。

让人没想到的是崔广似乎比秦梦更为谨慎,到达南山山脚下时,崔广命令队伍停了下来。

他先派出两位道友先行进山打探情况,令人不解的是,这些干练的道友皆是一去不返。

崔广,唐秉,吴实,周术,一众人神情焦躁,就又遣派两人,向乌黑的山影里摸去。

崔广面对前来询问的秦梦蹙眉说道:“前路险恶,恐怕咱们不能从此山隘进入南山了!多半是黄发道君在此埋伏,他要取小师叔的性命!”

这话着实让秦梦吃惊不小。

前两日刚冒出来一个黄发番番,这又来了一个黄发道君,怎么就这么多黄毛?

黄发番番,自己还曾有过耳闻。至于黄发道君,那是听都没有听说过,更不曾想,怎会和他结下生死的恩怨?匪夷所思!

秦梦疑惑道:“老崔,把话说清楚!”

崔广叹气道:“我先前对小师叔说过,有人劫掠了我们,此话是真话!不是戏谑之言。只因行路太过匆忙,我没来得及说清其中原委。趁这个空挡,我向小师叔,简单讲讲黄发道君其人其事。

黄发道君并非戎狄,他是樗里疾的五世嫡孙,继承了樗里疾蜀中严道的封地,号称严道君。其母是黄发戎狄女子,因此他生来就是满头黄发。此人自幼给随其父求仙问道,如今长大了,更是痴迷此道,便有了黄发道君的称号。”

“我与她素不相识,为何就要取我性命呢?”秦梦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崔广神色严峻的说道:“这也是老崔为什么不经小师叔同意,兴师动用卫君斥候,擅自联络乌氏乌倮去救秦子的原因……”

崔广娓娓道来,秦梦越听越惊,越听越不可思议。

事情还得回到一月前韩非劫持左清说起,崔广同样被挟持进了离樗邑不远的牛首山。左清鬼机灵率领朱家先逃里了山中,而崔广他们却留了下来。山中风景秀美,又有不少志同道合的山中方士,崔广,唐秉他们四人最好此道,几人技痒,便加入了其中。遇上同行,难免切磋技艺。

崔广无意中发现了秦梦遗留山中的药匣子,里面有一瓶灰白黄粉状物,当时以为硫磺,便鬼事身材倒进了鼎炉,用火淬炼,谁知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经崔广提醒,秦梦很快想到,药匣子里有瓶可怕的东西。瓷瓶里混装了硫磺,木炭,硝石三种粉末,投入火中多半是要爆炸的。

秦梦为此惶惶不安,最是忌惮黑火药的出世给人类带来更大的灾难,却不想还是自己犯了疏忽,让这三种物质混在了一起。

秦梦懊恼不已,当初就该将徐虞人送给自己的所有这些粉末倒进河里,真不该留一瓶用来为人治伤。

秦梦看着崔广,唐秉,周术,吴实,毫发无伤,心里还算轻松一些。

秦梦故作不知的追问道:“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崔广睁大了眼睛,似乎还没有从当初的震惊中走出来,痴痴的说道:“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秦梦不想都知道,肯定是炉子炸没了,惊天动地的巨响。若这样一遍就能明白他的意思,以崔广的聪明,事后必能品味出这里面的端倪。

在秦梦的认知世界里,他是崇尚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认为科技就是一柄双刃剑,给人类带来光明进步的同时,也是在慢慢推动人类走向毁灭。

他本着对人类负责的穷屌丝精神,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个天大的秘密,才这样故作迷惑之态多次追问:“到底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崔广眼神空洞,他描绘了一副末日场景,一声天雷般的巨响,响彻了山中,山峰为之颤动,鼎炉不翼而飞,事后在山下寻到了残骸,旁边一棵一抱粗的松树从中折断,院中四五童子被吹到了树枝之上,山上的野兽纷纷逃窜,撞死在树桩上的兔子都不下十只。至今牛首山周围还不曾有豺狼出没。

崔广眨着大小眼,眼中也流露了几分疑惑,最后悠悠的说道:“难道小师叔真是文昌星下凡,你的东西我们动不得,动了的话,就会得到上天的警示?”

秦梦也佯装震惊,迷惑的追问道:“真有此事?我那药匣中无非就是一些金疮药,蒙汗药,救心丸之类的东西,再就是朱砂,硫磺粉末,并无他物啊?这真是怪事啊!“

崔广长吁一口气道:“老崔当时也看了,无非是一些硫磺粉末,不过现在真后悔当初没有留下一些,也好仔细辨别一番,看事情到底如何,如今也只剩一个瓶子了!”

崔广从怀中小心翼翼的取出了一件东西递给了秦梦,瓶子就是一般的瓶子,却被崔广用绸子裹得严严实实。

秦梦拿起瓶子在鼻子上闻了闻,也已没有了气味,便又重新递给崔广让他留做纪念。

章节目录 第710章 天雷地火 “一声巨响后,便吸引来了百里之内的方士,他们络绎不绝前来打听天雷般的巨响。我等四人也就成了山中的贵客!大家再一次,还原事情始末,推测其中蹊跷,谈天说地,坐而论道,互通心得,倒也不亦乐乎。

不想几天后,山上来了一位黄发黑衣少年,他就是黄发道君,这小子排场很大,手下门客仆役前呼后拥,也是为听巨响是怎么回事而来。

初来时,黄发道君彬彬有礼,还给我们演示了地火。地火并不稀奇,常年炼丹的道友也有一些会这等雕虫小技,无非配伍木炭硫磺一些易燃物,用火点燃,奇亮无比,同时哧哧冒着浓烟。

后来黄发道君始终问不出个究竟,勃然变脸,撕下伪装,囚禁了我们四人,逼我们说出制作天雷的秘方,老崔好生奇怪什么天雷秘方,我们听都未听过!

当时老崔还不知道此事会连累到小师叔身上,就实话实说了此事的始末。

也许是黄发道君看出了我们真不知道此事不再纠缠,将我等四人全部软禁在商山上,对外封锁了消息。

眼前这几位道友都与我等交心,知道我们遇难,便费劲气力,将我们从商山上救了出来。

又听牛首山上的其他道友说,两天前黄发道君陪同黄发番番前来牛首山亲自查探了天雷炸裂地。当时黄发番番神色凝重对黄发道君说,凡是和天雷秘方有关之人都得死!“

秦梦听到崔广说到这里,心中骇然,寻思难道黄发道君和黄发番番掌握了所谓天雷的秘方?怎么可能?有火药记载的年代,据此还有千年。

秦梦自我否定后,接着又听崔广讲述。

“老崔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小师叔,这才匆忙往咸阳赶。

怎奈到了咸阳全然无路,夫人被囚禁在家中,小师叔那时下落不明。老崔干着急也无用,不想第二日在观看黄发番番做法时,竟然无意中,见到了小师叔,欲要向前见面时,不想秦人锁拿了你。

我们还想着混入城中搭救你,谁知得到了你要被掳去秦亭的消息,我们当时就慌了,料想黄发番番就会在路上对小师叔大下杀手!

我便调动了咸阳城里一切能调动的力量,决定搭救小师叔,当时我们谋划,使用乌倮的上千牛羊,在半路上突然袭击,冲散押送你的队伍,而后抢你上车,用马车布成迷阵,来救小师叔,前去山中避难。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咸阳城那边大乱,我等就向西撤去,碰巧赶上,蜂拥而至的大军,驱散了我们千百头牛羊,当时还以为谋划暴露了,谁知大军只是路过。

我等正在四处收拢牛羊群之时,就又被征用了马车。老崔抱有的一丝希望当时以为彻底破灭,然而谁知竟在大军见到了小师叔。一切都是那么的巧合,让我们再一次遇上秦子。见到小师叔无碍,老崔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崔广越说越激动,竟然呜咽了起来!

秦梦也感动不已,扶住崔广的臂膀,只见他一缩手,哎呀一声。

秦梦也流下了两滴泪,心中很是内疚,还以为四人贪玩乐不思蜀,没想到遭人了算计。

秦梦愧疚的说道:“夫子,没少遭受黄发道君的折磨吧,黑天瞎火也不能为你敷药治伤,小子心里难受啊?当时怎就不想着,派人仔细探查一番呢?让四位夫子遭了这么大的罪!”

崔广拍了拍秦梦臂膀提醒危急时刻不宜纵情,又说道:“恐怕这个山隘有伏兵,多是黄发道君所布,他应是知道我等逃离了商山!想要在此张网待捕!”

秦梦抹去眼上泪水,止住难过,想起一事,遂问道:“小子同公子正被送往秦亭,这等机密之事,为何你能知晓?”

“巧合,事情巧合的令人发指!”崔广眯着大小眼,激动的说道。

紧接着崔广唤来一人给秦梦介绍道:“方成子道友同韩终熟识,他所提炼的朱砂全被韩终购去,今日交货时,无意听韩终小童说一句,下午韩子陪同大王送别文昌君前去秦亭。”

秦梦就在唏嘘无巧不成书时,前去探路的道友,仓皇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大事不好,前面山中藏匿了不少伏兵。

道友话音未落,只听震天的呼喊大作,远处到处都是星星点的火把,声势浩大,足有上百人。

行踪暴露的这么快,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秦梦急令崔广掉转马头,沿着山脉向东逃去,前方三十里处还有一处山隘,也可直通南山之中。

秦梦对那里熟悉,一座歪斜的山峰下面,还有秦梦耕耘的一片平地,也不知道移栽的菊花存活了下来没。

那个地方,秦梦还有很深厚的群众基础,凡是那里的猎户,山中亡人,逸民,隐士全都吃过秦梦的食盐,有买有送,价钱便宜的就像是行善。

众人又是两眼一抹黑一阵狂奔,才算摆脱了后面的追兵,星光之下道路不好走,子夜时分才到达了另外一个山隘入口。

秦梦凭借记忆找到了一处便于撤退的隐蔽山坳,这才点上火把。

吕不韦哭着脸,央求秦梦先放了他,秦梦借口黑天半夜,有豺狼虎豹出没给拒绝了。秦梦趁着这个空闲功夫,削刻了不少竹简,随便找来一支炭枝,让吕不韦将那十万金的先写个契劵,也好日后找他要账。

有卫君的斥候来报,说是山中进来不少人。

吕不韦听闻甚是兴奋,急切说道:“能否带我前去一观,看是否是我的门客舍人?”

秦梦一手掂量着一块精致的玺印,一手看着竹简上吕不韦亲手草草书写的“见字如见人,即可兑付三艘大禹楼船”,再次问吕不韦道:“仅凭吕公这两件信物,就能在荥泽船坞要到船吗?”

吕不韦不耐烦的说道:“此印是我的手印,用于书简封泥,书帛往来,见此印就如同见此人!绝无麻烦!”

突然一声声尖利的哨音传来,吕不韦兴奋道:“这些乃是我门下舍人发射的响箭,秦子请放我和公子出去,若在耽搁了时间,大军合围,就恐怕出不了山了!”

秦梦冷笑道:“未见到我的墨门兄弟之前,吕公还是稍安勿躁的好!”

吕不韦故作愤怒之态道:“时不我待,小子怎就不信吕某?咸阳大牢,咸阳城门都有老夫的人,只要吕肆见到我的信物,立马就放。秦子不须疑虑!”

就在吕不韦跳脚怒骂时,秦梦突然听到熟悉的墨门哨音,心中欢喜不已,随即掏出怀中的黑哨,放在嘴上吹响了。

秦梦当然知道,不消一会,秦王大军就会过来封山,韩非的黑衣人也会到来。

事到如今,再无顾虑,秦梦决定放吕不韦和赵正先行离开了。

赵正一脸迷糊之态,秦梦摸了摸他的头,淡然对他说道:“快随相邦回城吧!你母姬父王在等你!那才是属于你的地方!”

赵正陡然清醒了起来,怔怔的看着秦梦,想说什么却哽咽了。

秦梦也有些不舍,挥了挥手说道:“哥们儿保重!为兄只能帮你到这了!”

吕不韦见到了火把中的泄钧和泄弘两人,强起赵正的手,就向山外黑压压的人群奔去。

吕不韦见到他的一众心腹仆从当即命令道:“保护公子上车急速前去杜县大营!”

赵正走后,随后吕不韦对泄钧低声吩咐道:“快速进山,一定要置成蟜于死地,文昌君优柔寡断恐会误事!”

吕不韦说完,就拉着绥带,踩着门客的脊背就上了舒适的豪华辒辌车,由上百门客亲卫护卫向东而去了。

章节目录 第711章 都做了土 天亮时分,吕不韦的马驾到达了杜县大营。

吕不韦思虑周全,唯恐在出什么意外,先在杜县秦军大营暂避,这里守将芈唐和他交情莫逆。

留守副将小心恭谨的迎接了他。吕不韦来此就如到了自家中,擂鼓升帐,召集留守将尉,大批向外派遣斥候,联络党羽,收集及时情报。

吕不韦忙活了一早晨才得消停,懒懒背靠矮几,毫不讲究的大叉腿躺在军中大帐的暖席上。

就在这时,吕不韦接到了泄钧的消息。

“报,主公,上卿泄钧来报,他们未能及时追上文昌君,他们也已向山中深处去了!”

吕不韦拍案而起,骂了声废物,这时又有斥候来报。

“南山方向从樗邑到蓝田一百二十里内,已被大王统调的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十万军也已进山围剿了。”

吕不韦神色凝重,找来一名心腹,低语道:“密告泄钧,不要再有所顾忌,放火烧山,遇上文昌君一行,直接射杀就是!”

心腹门客点头,转身就下去了。

吕不韦晃着蓬乱的发髻,自言自语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吕某三个儿还小,就不信没有一男半女?”

又有门客来报。

“报,主公,内史吕肆来书,大王病情严重,吐血不止,宫中太医束手无策!”

吕不韦陡然起身,正衣冠,召集门客,大喝一声,“万钧一发,即刻奔向咸阳!”

吕不韦护卫赵正返回到咸阳时,也已傍晚时分,远处渭水河在残阳照耀下,一半碧绿,一半红艳,大地萧萧与生机同存,春天的气息,夹杂着冬天的衰败。

凤阙前,迎接吕不韦回城的队伍,庞大而又肃穆,赵正老远就看到了赵姬母亲手拿一条胭红的丝巾,悲悲戚戚不断抹泪。

“娘亲,正儿回来了?”赵正从车上下来,飞奔投进了母亲怀抱。

吕不韦立于车前,看到这一幕愣愣出神。

“妾身多谢相邦救回公子!”赵姬向吕不韦举止适当的点头做了一个肃礼。

吕不韦当即反应过来,躬身作揖,连称,“夫人使不得!不韦不敢当!”

赵正被众星捧月般迎进了城,躺在卧榻上的秦王子楚见到吕不韦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儿成蟜是否还活着?”

吕不韦还未对答,殿门口与人窃语的郎中卫,飞身来到秦王身边,跪地说道:“启禀大王,南山急报,山中燃起了方圆数十里的大火,火势滔天,大军困于其中,伤亡不下千人!”

秦王子楚满脸惊惧,突然哇的一声,大口大口的吐血,瞬间染红了半张床榻。

“禀报大王!子婴公子被送回来了,同时还有一个陶罐,里面盛了半罐土!”满脸倦意的王翦,端着一个陶罐跪拜在殿中。

秦王子楚的太医夏无病一拍脑袋说道:“贱仆怎就忘了伏龙肝呢?这乃是文昌君的成名医方啊!定是他得知了大王呕血不止,特地献上的良药,大王服下就能止血!”

文昌君秦梦如今是个敏感词,秦王子楚彻夜对此子咬牙切齿,床榻垂立的文武大臣谁也不敢多言附和。

沉寂片刻之后,暂时停止吐血的秦王子楚,哀叹一声道:“天要亡我啊!寡人身边尽是宵小之徒!他无赖子倒成了仁义之士了!责令郎中令撤回大军,寡人不愿看到寻到他们时只是两幅焦骸!

秦子有义,寡人也不能薄情,将剩余的几十名墨门弟子悉数释放,同时善待文昌君的家仆,将天狗归还给他的仆役。咸阳宫内文昌君的府邸一直为他保留,若是秦子返回,罪责一概不究!”

秦王子楚喝下了那掊黄土,竟然奇迹般的止住了吐血。

从此咸阳城中,有了文昌君就是扁鹊再生的传奇故事。

如今扶栏遥望滚滚渭水的秦梦,无论如何不会知道在离开咸阳前,他随手在三秦大地上抓起的一掊土,竟然造就了这般滑稽的结局。

昨日吕不韦离开后,秦梦见到了重获自由的鲁勾践后,秦梦当即分兵两路,一路由崔广率领女眷向南山腹地安其充和玉匠们的藏身之处摸去,另一路秦梦率领墨门众兄弟,带上公子成蟜公子子婴重新杀回渭水河畔。

夜幕掩护下,谁都不曾注意,向北疾驰的一队车马里,坐着搅动秦国翻天覆地的文昌君秦梦,还有秦王子楚吐血寻找的成蟜公子。

越靠近渭水,秦梦越觉轻松惬意。

车马的颠簸一点不影响成蟜的酣睡,车到渭水渡口,秦梦凝视成蟜,猜不透,若是成蟜即立了秦王位,天下又是怎样的一副光景呢?

秦梦一行车马转向,沿河向东奔驰,车马在超越河上一首巨大的楼船后,在前方一处渡口勒马停车了。

此时东方出现了一道鱼肚白,西方苍茫的天际依然黑漆,关中大地一片沉寂。

秦梦跳下马车,渡口旁有一处陶罐作坊,四下无人,数扁小舟拴在岸堤上,随波起伏。

秦梦无聊之时,踢翻了地上的一个陶罐,摔裂了八瓣。

这让秦梦想起了咸阳城里各派势力的勾心斗角,想起了吕不韦的投机取巧,想起了命不久矣的秦王子楚,想起了几十年后一统天下的赵正,想起了秦末的楚汉风云。秦梦由衷哀叹道:“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些时日咸阳之行,如梦如烟,置身于湿漉漉的空气,有节律的波涛澎湃声,一夜未眠的秦梦有一种恍惚感,觉得眼前一切都是梦幻,是那般的不真实。

秦梦不曾想过,会这样离开咸阳,然而求仁得仁,还有何不满足呢?浑浑噩噩,做了这么多事情,是为了什么呢?在这水气蒸腾的迷雾中,秦梦也迷茫了。

想对秦王子楚说什么,然而话到嘴边,一切都是那么苍白,不如不说。

鲁勾践一行墨门兄弟指引着那首卸下船帆的大船在渡口靠岸,秦梦即将返家,临行与墨门兄弟告辞之际,秦梦捧给鲁望半罐黄土,嘱咐道:“带上这掊土将公子子婴送还秦王吧!”

章节目录 第712章 三支契劵 秦王宫里乱成了一锅粥,而文昌君秦梦却在呼呼大睡。

秦梦是被成蟜和鲁勾践一众墨者的嬉闹声吵醒的,秦梦揉揉眼睛,呼吸了一口发霉的空气,伸伸懒腰,弯腰钻出了昏暗的船舱。

外面天地依然笼罩了一层薄薄的夜色,和上船前并无异样,唯有天边那道金边从船头挪到了船尾。

从黎明到黄昏,对于秦梦而言就是眨眼的功夫。

两天两夜不合眼,是谁见到了床铺都会倒头就睡。

渭水水流并不湍急,吕家的船大而且还稳当,秦梦这一觉睡的特别解乏。

“仆下见过秦卿,船舱狭促让秦卿遭罪了!”一个白白的胖子,一见秦梦出来,灵巧的从二层甲板上顺着一个圆柱滑了下来,向秦梦小跑而来,操着地道的卫地濮阳口音拱手寒暄道。

“哪里?哪里?小子晚辈,不敢当吕八公的揖礼!”秦梦总是这般谦卑的客套。

“舒坦!秦子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我吕八一见秦子就有亲近之意啊!这枚印章确实是家兄的常用印玺,秦子请收好!”吕八憨态可掬的说道。

吕八,吕不韦的同父异母兄弟,这首楼船的船长,负责从咸阳粮仓向河内秦军运送粮草军械。这艘船正是逃难时在渭水上见到的那挂有吕字大旗的楼船。

当初在渭水上见到吕家楼船时,秦梦就萌生了劫船逃难的念头,只因追兵太急,秦梦放弃了这个念头。

在敲诈勒索吕不韦时,秦梦这个念头就又复活了。

秦梦了解吕不韦,他如今已经不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从他身怀利刃,就可看出他兼具了政治家的黑心,吕不韦一旦脱困就会翻脸无情,在诱人的权势和利益面前,选择杀人灭口也是常用手段。

对他的防范之心,秦梦从不曾松懈过。

再者,十万金,五百车书籍,三艘价值万金之巨的楼船,秦梦哪一个都不想放弃。

与虎谋皮,当然凶险万分,如此天大的财富,一旦吕不韦翻脸不认,秦梦还真没法子,即便有契劵,又能找谁去评理呢?秦王子楚自然偏向吕不韦,到时候秦梦也只能空欢喜一场。

要想让吕不韦不敢轻易翻脸,只有拿捏住他的短处。

拥立公子赵正为秦国太子,并不能作为挟制吕不韦的手段,毕竟这属于秦国内部矛盾,再说一旦赵正即位,这还是大功一件。

先挟制吕不韦唯有让他反秦,只有掌握了他反秦的短处,才能将十万金,五百车书籍,三艘大禹楼船,从他虎口里掏出来。

吕八就是秦梦的突破口,秦梦在嵩高学宫时,学宫钱粮都是吕八调拨,为此和他打过几次交道。

今日秦梦也不和他讲究什么礼节,全把楼船当做了自家,秦梦拦下船后,上船就先递上吕不韦的印玺,说一句,困死了要睡觉,便就睡了。

秦梦知道他这一天憋得难受,故而和称兄道弟,互相恭维,谈家乡风土人情,聊彼此相识的熟人,评天下诸侯贤德,相谈甚欢,就是不往正事谈。

吕八眼睛一直瞄着追逐打闹的成蟜,大概在他看来成蟜就是瘟神,避之不及呢?

“呵呵呵呵……”吕八忸怩的笑着,最后还是生硬打断无关谈话,觍颜谄笑道:“秦子睡醒了,能否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找你就是为了借船借粮!”秦梦也正色回复道。

“那让在下看看家兄的书信?此船的万金粮食关系前线战事成败,不见信物,我吕八也不敢擅专啊!”

秦梦将吕八拉到舷栏处,面对滔滔的河水,秦梦神秘兮兮的说道:“此事事关重大,绝不可能有书帛木简,只有口耳相传!

我只带几名亲随同公子成蟜就敢上你的船,这就是说什么?说明你我休戚与共。小子信得过吕相邦,自然也就相信吕八公。

八公在咸阳,自然洞悉时局,昨日咸阳城里乱的翻了天。其中内情不可为外人道。八公只要知道,小子同吕相邦,同公子赵正荣辱与共就行。

昨夜大王为了寻找小子,出动了十万大军,为过河在渭水上架设了浮桥,小子同相邦眼看就要走进绝境,吕相邦得知你的粮草大船滞留在了城外,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遂让我前来投奔。

里面具体细节,不便和八公详谈,此事绝密,关系秦国命运,更关系吕相邦身家性命,前途大业。此事一旦做成,你吕家将会成为天下煊赫的第一大家,秦王宗室都要俯首听命!

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小子之所以这样做,全为了报答公子正当年的救命之恩。同时也为报吕相邦的知遇之恩。

吕公待我不薄,见小子愿意铤而走险,为表心意,特地赠送了一些钱财。小子坚决不要,而吕公非要相送!小子推脱不开,只能勉强收下了!当时事情紧急,也只能用些粗制竹简书写了。”

秦梦演技更加精湛了,眼神都能流露出真诚的神色,谎话说过千遍就是真理,撒谎多了也就成性了。

秦梦叫过鲁勾践,向她索要过来一个包袱,随便一丢,扔给了吕八,秦梦心颤了颤,真是担心害怕不小心扔进了河里。

吕八神态复杂的打开包袱,取出里面三片竹简,一看之下大吃一惊,揉揉眼再看,似是确定有没有花眼,嘴里喃喃道:“十万金啊!吕公赠予你十万金啊!”

秦梦表情呆滞,似乎不关他的事。

吕八手颤抖着拿出第二片竹简,瞪着眼睛,似是梦游般怔怔出神:“兄长爱书如命,怎会给你五百车书简!他莫非失心疯了!”

当吕八拿起第三片竹简时,差点跳起来,大呼道:“立即兑付三艘大禹楼船?大哥这是出了血本。一艘大禹楼船造下来用时三年,耗费人力物力不计其数,三艘那就是万金之巨,只有天下诸侯才能用得起!”

吕八小心翼翼将包袱重新整理好,恭恭敬敬递给了秦梦。他全身如今皆是震惊之色,从五脏六腑到每个汗毛孔。

章节目录 第713章 大禹楼船 脑子就是个好东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皆在一念之间。

秦梦揣摩吕八信了八成,便又在追后添了一把火说道:“吕公对小子夸耀八公能担当重任,让小子放心就是,说八公看到这些契劵,还有这枚印玺,就什么都会明白,说八公必会以大局为重,听小子调遣的!”

吕八脸色潮红,愣愣望着河水发呆,突然一跺脚,向秦梦单腿跪地抱拳激动的说道:“吕八愿听秦子调遣!”

秦梦正色,动作夸张的搀扶,亲昵的说道:“大业若成,以吕公的慷慨大方,对吕八公封赏必然厚重!”

吕八点头向秦梦主动请命。

秦梦连连摆手对吕八说道:“不用如临大敌,小子就说藏匿公子成蟜根本不算什么难事,只要让我离开了咸阳,即便藏匿成蟜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难事?八公只需守口如瓶,加紧行船,顺利到达卫都濮阳,就算大功告成!小子也就完成了吕相邦的重托!”

秦梦束束腰带,单手叉腰,一手扶栏,凝神遥望渐黑的天籁,动作迟缓而有力,手指东方,一副胸怀天下万里江山之态,豪迈的对吕八说道,“成大事者,胸中得有深壑,吕八公淡定如往常就是了!”

吕八不由双脚并拢,躬腰更深,双手搓汗,满目皆是惊惧之色。

秦梦越是风淡云轻,越是全然不当成一会事,吕八越是举止恭敬,谨小慎微,他为秦梦的装逼魅力而倾倒,为先前称兄道弟举止轻浮的失礼自责不已。

在秦梦的魅力感召下,他拱手答喏,行走如电,来到舱门口,对底舱大喝一声道:“船橹手两时辰一轮替,不分昼夜全速前进!”

秦梦见他进了船舱,身上当即松懈了下来,将手心里的汗,在衣服上蹭了蹭,嘴角露出难以掩饰的微笑。

秦梦怀抱吕不韦这些亲书的白条,真没想到竟能当金钱美女酷刑来用,瞬间就征服了一个人。看来编织一个令人深信不疑的好故事,不仅需要创意,还需要实物佐证。

穿越后一直就在编故事,秦梦积累了不少经验,对此蒙倒胖胖萌萌的吕八公,自信没有多大的难度,这才是秦梦艺高人胆大,自投罗网,跑到吕家货船上的底气所在。

明日就是闰四月,春天将温暖送到大地,渭水上游的雪山冰川都在悄悄融化,为此渭水水面高涨,水流湍急。大船又是顺流而下,渭水漕运又被秦王禁航,楼船如撒欢的小狗,在宽阔的渭水上欢腾跳跃,追风逐浪,一日千里。

第二日中午楼船到达了芮邑,在此渭水汇入了浩荡的黄河之中,此地就是日后有名的风陵渡。渭水不可与河水相提并论,浩浩荡荡的黄河汹涌汹涌,水流更急,船入其中就如一片漂浮的树叶。

楼船行到函谷关,在等待开闸放行之时,秦梦得以仔细仰望天下第一雄关,记起入关时的迷茫和彷徨,而如今大事将成,却觉恍如隔世,如在梦中,咸阳一行真如梦游。

秦梦亲笔修书两封,一封明信,是给冯毋择的。一封匿名信,写给昌平君芈启,其中附带了一块公子成蟜佩戴的玉佩。

昌平君两天后才能收到信,那时成蟜被人劫持出关的消息,就会传遍秦国,传遍天下。秦梦的用意就是让秦王子楚偃旗息鼓不用折腾了!

第三日楼船途径洛邑时,秦梦心动,很想停留此地,将洛邑周王守藏室里的五百车简,拉上船来,但想到大事未定,危机重重,毅然决然打消了这个念头,最后留着口水离开了吕不韦的河南封国。

第三天傍晚过了虎牢关,楼船顺利到达了汪洋如海的荥泽,秦梦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向东不到五十里,就是缩壁把守的管城,秦梦用上年在此忽悠天下诸侯得来的金子,收买了这里的民心。秦梦相信若是登高一呼,管城百姓必会拥戴,毕竟种着属于自己的土地,不是每个百姓都能得到的福报。

荥泽方圆百里,荥泽腹地的小岛上,有吕家的造船坞。

吕八将船驶入船坞,对大船临时检修,同时也让船上五百水军下来透气,暂作休整。

秦梦这才得见,被世人口耳先传的神秘吕家造船坞。

秦梦下了船,听到震天的号子就被震撼了。秦梦觉得勒索吕不韦十万金太少了。同时也真心佩服吕不韦的宏大气魄和卓绝才能,称吕不韦为时代精英一点不为过。

船坞岛上车水马龙,好不热闹,岛上满眼码放了整整齐齐一排排长达十几丈的圆木。

其中最显眼是一长排人赤着胳膊肩扛一根一抱粗巨长树干,他们号子沉闷,犹如一群蚂蚁步伐整齐的前行。

岛上的人都是一堆堆相聚,他们有加工木材,有在搭建舟船构件,有在打磨初具成型的船只,有在成型的船上涂抹桐油,夯砸固定榫卯接口。人声鼎沸,杂而不乱,有条不紊。

秦梦见到了码头上停靠有三艘也已完工的大船,指着问吕八,那可是天下闻名的大禹楼船。

吕八笑了笑说道:“它们和大禹楼船差的远,这只是三艘皋陶楼船,比咱们的所坐大益楼船大了一丈三而已!”

眼前的大益楼船相比船坞中的小船小舟俨然是个庞然大物,虽比不上秦梦见过的后世钢铁轮船,但在时代却是顶天的巨无霸。更没想到它还不是传说中的大禹楼船!那么大禹楼船到底如何宏伟庞大呢?秦梦不禁脱口问道:“那大禹楼船在何处?”

吕八略带自豪之意笑道:“伯兄真可能不知,他最近政务繁忙,对商贾之事不太在意。那新建的三艘楼船一月前已经出海了,秦子若要接收他们须得些一年后他们返回!”

吕八介绍道:“船坞也是最近几年才开办起来,匠人多是来自燕国和吴越,相邦本来只是为了家用,然而近两年,随着战事频繁,秦国对大船的需求也旺盛了起来,你看到的大船多是秦王定制,我吕家目前的基本够用。

加上刚建好的三艘,大禹楼船一共八艘,当初秦王还未成王,伯兄为了筹集钱财,便开辟了海外商道,发现利润丰厚,这才聘请吴越造船工匠,耗时三年完成了第一艘擎天楼船,伯兄一向有红缨在手驾驭四海波涛之志,故而起名大禹楼船。”

吕八将秦梦领到一处用腰粗般树木搭建起来的足有二十丈高的架子前,对秦梦说道,这就是楼船停靠检修的地方。

虽无实物,但给秦梦心灵的冲击不可谓不大,遥看远处的皋陶楼船上直逼云端的桅杆,再看眼前如危楼般的高架,人立其中竟是那般的渺小。秦梦不得不感叹一句,华夏先人的造船技艺是多么壮哉!

章节目录 第714章 一场船祸 吕八不同意秦梦的观点,他认为华夏的造船技术比不上蛮夷。因为只有吴越蛮夷能造出像大禹楼船这么大的船,而根正苗红的华夏工匠造不出这样级别的大船。

秦梦哑然失笑,皆因误会出自他们对华夏民族的定义范畴不同。

吕八愤愤而谈道:“那些伯兄从吴越大价钱寻来的造船工匠性格刁钻,逞勇斗狠,虽穿夏服,但却经常披发赤体,不好侍奉,动不动就撂挑子。

若是能像我中土百姓,恐怕大禹楼船一年就能造妥!没办法,只得纵容他们,谁让只有他们会造大船呢?”

吕八这位歧视蛮夷的华夏人,哪里知道什么民族大融合,秦梦也懒得和他掰扯清楚,便坏坏一笑说道:“吕八公谬矣!我华夏民族自上古就拥有卓绝的造船技术,当年九州四海洪水肆虐。

先民领袖大禹,率领百姓,治水十三年,三过家门而不如,才得以天下海晏河清。当年华夏先民为生存境地所迫学会的结筏造船,因大禹定居会稽山,便就流传到了吴越。

吴越靠近大海,造船技术重未荒废,才得以保留。从这一点说来,吴越的造船技术出自我华夏,其实再往深层追究,吴越百姓也是我华夏百姓的一支!

吕公一定是知道会稽山的大禹陵吧,大禹陵就在此处,吴越还能算得上蛮夷之地吗?”

吴越百姓披发文身确实是南蛮,然而经秦梦这么一说,他们又是大禹后裔。大禹会盟会稽山,会稽山上大禹陵,这又是不争的事实,吕八见识广博自然知晓这些。

吴越蛮夷?大禹后裔?却又是同时存在的现实。吕八相信,却又有疑问,终是绕不过来这个弯,辩驳又无从下手,只能点头附和秦梦的高见。

“好,这位小贵人谈吐不凡,如此一说,尽纾我堂堂华夏子民心中的一口恶气!八弟,这次前来送粮,为何提前两天?”

突然风风火火,大步流星走来一位窄衣紧袖,身材利落,秀美干练的中年妇人,很豪气的接话说道。

“四姐,不是在泽中试船吗?怎么这么天未黑就回来了?”吕八向这位脸色黝黑的妇人躬身见礼道。

吕八向秦梦引荐,这是负责掌管船坞的吕四娘,是吕不韦的四妹,吕八的四姐。

秦梦有些诧异,没想到吕家会启用妇人,这让秦梦对吕不韦不拘一格用人心生佩服。

秦梦恭敬致礼:“久仰四姑大名,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女子当家是不为外人道的,你如何知道我呢?真是小嘴甜蜜?”吕四娘倒不和秦梦见外,粗糙的两手就揉搓秦梦的脸蛋子。

吕四年的大名在秦梦耳中确实如雷贯耳,不过此四娘不是彼四娘而已。

吕四娘骂骂咧咧道:“韩安小子最近将流向荥泽周边十六河全部截断,如今荥泽水位骤降,大船试航的范围越来越窄,姊姊唯恐搁浅,只能提前作罢!”

这个问题吸引了秦梦,随口问道:“韩王这是意欲何为啊?”

秦梦这声追问倒让吕四娘的惊异愣怔了一下。

吕八看出四姐也已注意到了秦梦,打岔说道:“四姐,八弟给你引荐此公子乃卫君之弟,搭我的船要前去河内!”

若不是吕八使眼色,秦梦差一点都忘了自己如今身肩重任,继而会意点头认下。

吕四娘恼道:“还不是韩王胆小怕事,为了防范北面的秦国大军,将通向韩都郑城王畿方圆几十里之地都变成泥泽之国,这可坑苦了当地百姓,他们全都涌向了管城。这又让那天杀的管城城主繁阳小子名声大振!”

秦梦心中咯噔一声,万万没想到吕四娘会提到自己,惊异的同时又迷惑了起来,吕四娘对自己有成见啊?

吕八尴尬一笑解围道:“四姐,衣赏湿了不换,可容易患风寒啊?”

吕四娘毫不在意的抖抖衣袖说道:“无碍!听说繁阳那偷心贼子在秦国混得风生水起,八弟知不知道,他还回来吗?回来了,告知四姐一声,非要生吞活剥了这厮不可!”

秦梦惊恐的瞪着吕四娘,惊惧她这腔怨毒之气,搞错了吧?自己从来都是行善积德,从不曾干下什么让人戳脊梁骨的坏事。

吕四娘骂骂咧咧走了,吕八却是黑着脸,尴尬的吞吞吐吐。

秦梦欲问根由,吕八只是拱手告罪,敷衍不语,说着还拉秦梦上船准备即刻起航。

弄得秦梦心里莫名其妙,浑身不得劲。

秦梦和吕公告辞吕四娘,从荥泽驶进黄河航道时,天已漆黑一片。秦梦却发现远处有一片火点快速追来。

当轰鸣的马蹄声超过黄河波涛声时,只听到马上人齐声高呼道:“吕八公留步!郑令韩熙求见八公!”

秦梦看到一群黑衣骑士,手持火把森然坐在骏马之上。

山中桓齮遭遇韩熙的劫杀,韩熙的狠辣秦梦历历在目,却没想到他此时竟回到了韩国?

秦梦后脊梁发凉,难道自己行踪暴露了?

不会!若是暴露行踪,那就是大兵压来不惜血本夺人的惨局了!

韩熙一定先自己出得函谷关,若是后出,以他韩人的说话口音必会让冯毋择滞留在关里。

秦梦给冯毋择信就为了应对,一旦公子韩非走狗屎运猜到他走水路,而做出的挽救措施。

秦梦想明白后,就对韩熙不再恐慌了。

吕八却有些紧张,立于船舷处,手握腰上宝剑,命令甲士持弓待命。

秦梦快慰他道:“八公无碍,将船放缓,靠近河岸,问他何事?”

吕八崇拜的看了秦梦一眼,下达命令,高声问道:“郑令拦截在下是为何事啊?”

“借粮!”

秦梦听到韩熙的意图,差点笑掉大牙,心想这船粮食,那是老子的,你要借粮没门。

这个回答一下子就卸去了吕八心里的负担,随即就被他婉言拒绝了。

韩熙并未纠缠,怏怏不乐的掉头走了。

韩熙这次突然借粮并不突兀,之前吕八也经常利用职务之便,调节有无,中饱私囊,干一些拆解粮草的买卖。

这一幕颠覆了秦梦的认知,原来运输军粮并不是一个严肃的活计,里面竟还有这么的多弯弯绕。

大船重新调整了航道,秦梦也回到了船舱中准备休息。

然而秦梦还未躺倒床板上,大船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秦梦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同时船上的锣鼓大震,甲板上咕咕咚咚,应是船上甲士应声而动。

秦梦也激灵灵吩咐鲁勾践保护好公子成蟜安危,接着爬上了甲板,只见满船甲士持弓搭箭,个个如临大敌。

吕八迎向秦梦如释重负说道:“适才楼船碾压了一只小船,小船倾覆,我等无碍!”

秦梦皱眉,又忽听河上有人拼命嘶吼:“快救人,快救人……”

四下起先黑咚咚一片,还好楼船上迅速点燃了不少火把,就见楼船一侧还有一扁小船,其实船不小,能容几十人。不过在楼船映衬下,就显得轻薄狭小了。

船上呜咽声传来,有人放声嚎啕:“须公,须公,你在哪里啊?”

此时楼船有甲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黑夜行船?

谁知话音未落,小船上射来几支冷箭,射伤了一名船上甲士,吕八随即大怒。

就在吕八命令反击时,在这嘈杂的声音里,秦梦突然听到,有人尖利喊道:“残舷之后,那人像是相邦!”

姓须,还是相邦,难道会是自己的恩人须贾?

秦梦看船上一行人,手持弓弩,多半不是名叫相邦的普通人。

秦梦立时阻止吕八下令还击,改而命令吕八救人。

吕家货船上的甲士,水性极好,扑通扑通跳下水去,不大一会就将落水者悉数救到了甲板之上。

秦梦第一时间扑到那奄奄一息的老者跟前,心急火燎的喊道:“须公,须公,快醒醒……”

章节目录 第715章 藏人 须贾水性尚可,不过年事已高,眼下又是春分时节,河水冰冷刺骨,加之水中挣扎体力虚脱,救上来后浑身颤抖,人已陷入昏迷之中。

瘦骨嶙峋的须贾牙齿打战浑身发抖,让人所见甚是可怜。

秦梦欲要为他去除身上浸满水沉甸甸的棉袍,却不想被蜂拥爬上大船,眼睛里红的冒血的甲士挡住了。

劝阻无效后,秦梦一时气急大呼道:“尔等快给我让开,在这样下去须公就活不成了!”

这是一群魏武卒装束的甲士,其中有人认出了大船上的吕字大旗还有歪梳发髻的秦人水师,立时有人大喊道:“这是天杀的秦军水师,兄弟们抢回相邦!”

一嗓子喊过,就迎一片拔剑仓啷声的附和,一众魏武卒统统拔剑在手。船上水师甲士一方,早就处在防范状态,个个弓弩上弦,火并一触即发!

秦梦眼看局势就要失控,不得已大吼道:“他娘的,都给我住手,我乃魏王亲封得魏国大宗伯繁阳人士秦梦是也!须公是我的师父!”

秦梦这一嗓子喊出来,虽然变声期已过,但还带着尖细刺耳的嗓音,一时震慑了船上所有人!

所持利刃的魏武卒立时愣在了原地,纷纷吃惊的打量面前的半大小子,就在他们疑惑不定,是还剑入鞘时,还是和船上秦军一拼时,一个刚被拉上船舷的白面后生魏武卒,不住吐着嘴里河水,有气无力,举手维艰的向一众魏武卒招手颤颤巍巍喊道:“不可……造次……此人……就是我……魏国……大宗伯!”

秦梦甩头看去,顿觉此人面熟,思量之中,突然恍然大悟,脱口喊道:“公孙魏宇?”

秦梦连忙上前搀扶起不断冻得浑身打寒战的魏宇,不解的问道:“魏兄眼下是怎么个情况?须公为何黑夜犯险深夜渡河呢?”

魏宇惨笑两声道:“我魏国如今危如累卵,相邦黑夜渡河是为了回大梁要粮!”

又是要粮?韩魏两国之间就这么缺粮吗?

秦梦受困咸阳,对东方六国大事,未做细致了解,出了咸阳后,又因彻夜兼程,派出收集情报的墨门兄弟还未返回,因而三晋的局势并不是特别的了解。

不过《史记》有载,信陵君魏无忌将军率五国兵击秦。

秦梦一直认为现在应是信陵君最为风光时候,手握五国令旗,挥斥方遒,正打得蒙骜没有还手之力到处逃窜呢?然而眼下出现的这一幕明显不合理,须贾苍苍老臣,身份显赫,却不顾黑夜黄河恶浪,以身犯险,行船回国都求粮!

娘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梦满心的疑问,也得暂时搁在心中,首先张罗地方让须贾魏,宇换掉身上浸水的棉袍。

尽管楼船之中甲士所盖的被褥潮湿霉气,但却是救人性命让人温暖的法宝。

魏宇年轻气盛,换了衣服也就恢复了正常,然而须贾却不行,昏昏沉沉,浑身战栗。

秦梦的第一反应就是想为须贾生个火,于是秦梦没多想就命令吕八将楼船靠边上岸了。

大梁五马分尸,繁阳小子生死无惧,就在生死一线之时,秦梦为人所救。这等传奇故事随着秦梦名闻天下流传范围也就越来越广。秦梦和须贾之间的情谊,也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吕八也未多加考虑,便顺了秦梦意思,停船靠岸。

待须贾被人用被子裹着抬到大火堆旁正在取暖之时,谁也不曾想到,适才离去的韩熙一众铁骑,去而复返,手持一片火把伫立在火堆之前。

秦梦抬眼正和马上韩熙双目对视,黑夜之中彼此的眼神虽不甚清晰,然而秦梦却感受到了刺骨的阴冷,看来韩熙认出了自己。

韩熙眼神尖利乜斜了一眼正在不断揉搓须贾冰冷四肢的秦梦,突然放肆的向四外打量。

秦梦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里,然而最不想要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哇,还能烤火?本公子……不父王对我说,我也已是太子了,我要上岸玩火!快抱我下去!”成蟜稚嫩,清脆的声音穿透了夜间重重的黑幕直达四野。

秦梦这一刻恨不得堵上自己的耳朵,然而一切枉然,手忙脚乱的鲁勾践没能成功阻止成蟜说话。

其实成蟜之言在不了解咸阳局势人耳中倒没什么,然而韩熙却不然,他是刚从关中马不停蹄回到韩国的,咸阳局势的险恶他比谁都清楚。

若是韩熙没有见到成蟜,最多认为秦梦是从秦国逃了出来,但见到了成蟜,像韩熙这样一位负责王畿重地的县令,不可不往深层次里想!

韩熙并未下马,抱拳向吕八问道:“八公从函谷关而来,可曾听闻秦国文昌君回到了咸阳吗?”吕八本能的拒绝道:“路上行路匆忙,不曾留意咸阳消息!”

韩熙目露凶光,指着扒着船舷要往下跳的成蟜陡然大喊道:“你可是秦王太子成蟜?”

“是啊!你认得本太子!”成蟜倒是伶俐的应了一句。

秦梦此时惊得眼珠都快掉地上了,顿时停止了对须贾的揉搓,欲要喝令吕八捉拿韩熙,然而却晚了一步。

韩熙双腿夹马,大喝一声道:“告辞!”话音落下,马已如箭般奔驰了出去,随着他们手中的火把如流星般落地熄灭,他们随之隐没进黑夜中了。

韩熙狂飙而去,带来一阵强劲的冷风,卷起火苗,差点燎到秦梦的发髻。

坏菜!秦梦大感不妙。韩熙多半派人隐藏在了黑夜中,窥探这里动静,同时一定会将这一个惊天消息禀告韩王,到那时韩王一定会派遣大军来夺成蟜。

吕八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将秦梦拉到一边,说出了他的隐忧。

“不能继续在河上航行了,若是韩军铁骑快马追来,不消两个时辰就能追上我们,到时楼船上的公子成蟜就无处藏身了!”

秦梦求助魏宇,想借调一支魏军过来制衡韩军。魏宇苦涩的说道:“秦军十几万大军,在河内肆虐,魏武卒兵力捉襟见肘,不论犀首魏喜,公子魏牟他们都来不了!”

眼前就是魏国国境,长城防线向来都是大军压境,秦梦大感迷惑追问道:“国中局势怎么糜烂到如此地步了?你父信陵君何在呢?”

魏国真是到了生死存亡之秋,眼下局势危如累卵!

蒙骜在赵国地盘上气势如虹,所向披靡,一口气攻克赵国三十七城,接着南下,又一口气横扫魏国靠近上党的好些重镇,接着又转战魏国河内,一连拔掉高都,汲两个重镇。要命的是汲城隔河向往的卷城一下子就暴露了出来。

卷城北临黄河,是魏国长城防线的起点,卷城地理位置至关重要,它的存在,有力的保证了长城防线粮草和兵源的供给安全。

不过事情糟糕的是,秦国大将军麃公率领安阳大营中的秦军,渡过黄河,偷袭包围了卷城。

如今也已将卷城三面围了个水泄不通,只有临河的一面还可通过水路和外面取得联系。

卷城不可丢失,在河内四处的救火的须贾闻讯而来,鼓舞士气,得知卷城已断粮两天,心急火燎,连夜要渡河,从鸿沟运河返回国都大梁要粮。

至于为什么非要回大梁要粮,魏宇痛心疾首的倾诉一番,秦梦听了大吃一惊。

蒙骜和麃公十几万军协同作战,大有一举拿下河内之地的的野心,河内大小魏邑,纷纷坚壁清野,躲回城中以求自保。机动作战的魏武卒以及公子魏牟的奔命铁骑,而今和蒙骜在场城和有诡对峙。如今的魏国局势用危如累卵形容一点不为过。

魏宇提起父亲信陵君,满心的惆怅,又是说来话长的糟心事!

秦梦猜得不错,魏王和信陵君之间有了隔阂,不然绝不会在国家危亡之际,信陵君携手旁观的。

事情紧急,详情不容魏宇详说,秦梦也只能作罢。

这时须贾长出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迷惑的看了秦梦良久,突然眼睛明亮了起来,颤抖着抓紧了秦梦的小手,热切的蠕动着嘴唇,囔囔说道:“是你啊小子!卷城四万军民靠你了!”

须贾额头很烫,说完这句话,有气无力的又闭上了眼。

吕八神色着急,凝视秦梦希望他赶紧拿出个决定来。

秦梦一咬牙,一跺脚,对吕八说道:“回荥泽!”

“回荥泽?那里我吕家的家丁也不过千把人,对抗韩王大军,根本不是敌手啊!”吕八不解的问道。

“从荥泽去管城,将成蟜暂时藏进管城避难!”秦梦为他释疑道。

吕八神色严峻说道:“不妥吧!管城本就是韩王的城邑,名义上虽是你的食邑,但守将缩壁却是韩王的心腹,韩王曾对他有知遇之恩……”

“吕八公提醒的极是,不过其中另有内情,其实缩壁是吕相邦的人!咱们前去管城避难,一定稳妥,吕八公敬请放心就是!”这不怪吕八,他不知缩壁早就是自己的人了,其中细节秦梦也没有必要对其明说。

秦梦随即正色道:“吕八听令!”

吕八见秦梦认真起来,随即也正色回复道:“吕八接令!”

……

黑天半夜魏国长城前面沟壑纵横,又有韩熙派遣的黑衣骑士在一旁监视,断然不能走陆路。若要返回荥泽,再从荥泽返回管城,倒是一个简便而又稳妥的路径,不过这就要走鸿沟运河。

鸿沟运河沟通了黄河和淮河,若是顺流南下,转向莆田泽,向东一路就可直达大梁!

管城在魏长城之外,地理位置不言而喻,若是控制了管城,在荥泽蓄水,等荥泽水位过高时决堤,就可水淹本就地势低洼的大梁。

秦梦明晰此地的地理状况,心中瞬间就成形了一个绝妙藏人计谋。

秦梦首先计划征用魏武卒还剩下的一只小船,配上几名水性佳的楼船甲士,带上一位墨门兄弟,掉头向东北继续前进,船的目的是卫国濮阳。

然后率领众人乘大船返回荥泽休整,到船坞后借一只船给须贾一众魏人,让他们继续前去大梁要粮的任务。

魏人离开后,让吕八率领楼船趁夜航至管城地界,这时秦梦会带上成蟜和几名心腹登陆。

等大船再次返回船坞,将执行这次停靠管城地界的所有知情的甲士由吕八率领登上一条皋陶楼船,将会顺着鸿沟南下,一只向南远航,目的地在云梦泽。一个月后,他们才能回来或者自由。

如此行事的目的,是为了严守今夜秘密。楼船甲士构成庞杂,多是吕家的旧班底,多是卫人和韩人,以韩王的苦心孤诣,若是下到了功夫,一定能探出一二蛛丝马迹。

秦梦的谋划缜密而又周详,吕八摸着不能合拢的下巴,惊叹不已。一趟趟走马灯般的繁琐折腾,就是为了让船坞中的有心人去看。做这一切只为掩饰大船曾在荥泽管城地界停靠过。吕八点头赞同,同秦梦反复商量完善其中细节。

秦梦笑道:“既然韩熙发现了成蟜的行踪,那么小子就不走了!韩人不也是缺粮吗?我就坐在这里同他们做买卖挣大钱算了!到时挣的钱咱们平分,可好?”

吕八听到秦梦描绘的诱人发财前景,也不由满心期待。

韩国喜欢龟缩,凡是和秦军硬碰硬的大仗韩王能躲就躲了,按常理推断,韩军是不缺粮草的,不过他们却也四处借粮,这个问题怎会不让秦梦琢磨呢?

既然借粮,那么就算是生意,是生意就能做!

今日秦梦碰上须贾,倒也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天大机遇,拉吕八下水反秦。

他兄长吕不韦是秦国相邦,秦法固然严苛,那只是针对的平头小民。高层之间即便走私军粮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秦人用的是吕家的大船,这是半官半私的性质,基于吕不韦在天下诸侯之间左右逢源的口碑,吕家的商船所经之地,各国诸侯都给予友好接待。

秦王子楚也是利用了这个空挡,才在大军押送大部分粮草的同时让吕家商船给予协助补充。

走私粮食即便事迹败露对于显赫的吕不韦也没有多大影响。

不过若是在秦魏两军交战最为胶着之时,魏国突然等来了大量粮草,而最不可思议的粮草本是秦国的粮草,却突然进了魏人的口中,那么这样的事情让人知晓,任人都会怒火中烧,秦国上下定会同仇敌忾,非要揪出罪魁不可。

秦梦就是要这么做,将秦国大军所用的粮食,给闹粮荒的卷城四万军民运过去。

章节目录 第716章 勿忘我 大船行至荥泽管城地域,秦梦登陆上岸,墨门兄弟疾跑前去管城通知缩壁秘密前来一见秦梦。

不大一会的光景,秦梦便见到一架长梯子从城墙上续了下来,而后搭在护城河上,两个人猫腰就爬了过来。

缩壁单膝跪地,低沉问候道:“缩壁见到主公欣悦不已,主公有何事尽管吩咐!”

秦梦将身材魁梧的缩壁拉了起来,嘿嘿笑说道:“缩将军,可真会做人不贪功,不逾越,真是让小子大感吃惊!我人虽不在管城,但在管城所作的善举一点都不比我在秦国干的少!缩将军用心了!”

缩壁忠厚的咧着嘴笑了,指着身边之人说道:“都是此子教我这般的做的!”

秦梦打量了赵高,他比一年前壮硕了不少!

赵高谦恭的拱手,对秦梦施礼道:“多谢秦子救命收留之恩,这些小事都是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秦梦笑道:“今日将你们偷偷叫出来,有一件事关天大的事,让你们去办!”

两人再一次站直身子静听秦梦吩咐。

藏人!

一说是藏人,缩壁松开了绷紧的神经,轻松的说道:“在下以为冲锋陷阵攻城拔寨,原来是藏人!主公放心缩壁最会藏人,就向藏匿赵卿,也一定会做到滴水不露!”

秦梦摇摇头,郑重的看着缩壁,至到将缩壁看发毛才说道:“缩卿大概还不知,因何事我从咸阳回来,相信不出两日,天下人就会知道,小子干了一件怎样的事情!这人虽是一个小童,但关系天下安危,你我身家性命,若是稍微一点掉以轻心,就会酿成大祸!望你们甚重行事!”

秦梦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全权就将成蟜托费给了缩壁和赵高两人随意安排!

两人从未见过秦梦这般严肃,心中也就特备重视起来!

鲁勾践将成蟜从后背上卸下来,交给缩壁,缩壁低声向秦梦问道:“此子是谁?”

秦梦淡淡的说道:“他就是秦王公子成蟜,韩王的外孙!”

缩壁大口的倒吸了几口凉席,稳当的步伐随即变得虚弱了起来。

赵高却是没有什么反应,临走对秦梦躬身告辞道:“秦子放心,赵高一定尽心协助将军,护妥秦王公子!”

赵高经过一年的养伤不仅恢复了健康,同时提高了修为,遇事更为冷静,单从他那明眸中就能看出,也已说明他也已猜出了秦梦藏匿公子成蟜的用意。

缩壁将沉睡不醒的成蟜牢牢固固绑在身上,就顺着云梯爬过护城河,等他和赵高爬上城墙抽走云梯后,扭头向秦头摆了摆手,随即有下来空无一人的城墙了。

这次行事极为秘密,秦梦寻了一处私下无人的地方与缩壁赵高会面,而缩壁支开了城上守城甲士,秦梦唯恐事情不严,就连踏上岸来,秦梦和鲁勾践都不骑马。

知道成蟜在管城的人,天下只有五人,秦梦,吕八,鲁勾践,缩壁,赵高。

秦梦为了将事情最大的保密,即可命令吕八带着船上一众人等,换成一首皋陶号楼船,连夜向顺鸿沟运河向淮水驶去,一为掩人耳目,二为保守秘密。

至于装有万石粮食的大益楼船,秦梦要向吕四娘借点人,再将它弄到该去的地方!

同时秦梦也要问问吕四娘,为什么对自己这般的憎恶?

秦梦从管城奔波回来后,探望了须贾,被棉被裹护的须贾也已缓过神来,不过仍然高烧不退,秦梦亲自为其煎服姜汤,伺候老人家入睡。

这一年,须贾一直身体有恙,出使秦国本是相邦之责,若不是身体有碍,也不会轮到太史左襄出使咸阳。

须贾颤抖着嘴唇说道:“老夫落入河中时以为从此永得清闲,心头一念闪过,却为未完成卷城军民重托而懊恼,不想秦小子从天而降,老夫见到你这心就定了!”

随着一碗辛辣热乎的姜汤下肚,须贾头上涔涔冒出了汗水,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

一年未见,须贾苍老的已成样了。面庞上的皱纹密密麻麻四处蔓延,可想而知他最近是多么操辛苦。

每一刀刻剑镂的都是一片惆怅,外面夜色正浓,老人家却在恢复了一口精神之后,就要起身行路。

秦梦握住了他的大手,再次将他摁倒在了床榻之上,关切的抚慰道:“卷城缺粮的事,保在小子身上,魏宇以率领人返回了卷城,通告卷城守将准备接收粮草。

“你有粮?”须贾既惊又喜道。

秦梦指指须贾所盖被褥上的吕字绣字,坏笑道:“都是吕家的粮草,不用不不用……”

一老一少所在的客房,灯盏彻夜未熄灭,不时还有须贾传出的孱弱的笑声,外面侍立的甲士侍从那刻纠结的心也逐渐舒展了开了。

须贾的操劳,皆因信陵君和魏王之间产生了别扭。

亲信信陵君一派,在国中全都撂挑子了,须贾肩头重担骤然价码。

魏王和信陵君之间的嫌隙,起于吕家老四吕遗被盗寇所杀,凡是有耳朵之人都知道,吕遗出使魏国,随行护卫甲士装备精良,堪比诸侯大王的安保周全。天下绝不会有这样的精悍的盗匪存在,若真的有,就可以名正言顺成为一地封君。

这主意就是秦梦想出来,自然了解内情。

信陵君就是想用此事来推动魏王举起反抗秦国的大旗,行天下诸侯纵好之事。

然而魏王却不赞同,信陵君这番的作为,主动派遣使者让吕不韦认罪,花了不少钱财化干戈于玉帛。

魏王虽也是人中龙,见识长远,工于心计,然而最近几年的太平日子,也已让他丧失了抗争的魄力。若是当初,让信陵君作为白脸合纵,他坐在大梁与秦国虚意连横,这么长时光消磨,他已认为连横,省力,省事,风险小。也已不愿再开战端。

魏王主和,信陵君主战,当然两人就势不两立。

魏王这一步棋,失去了不少朝中肱骨重臣拥戴之心,国政军务一下子就糜烂之中,本来身为名义相邦的须贾,就被推到前面,为两方势力和稀泥。

这不要紧。魏王信陵君吵架顶牛,可把须贾害苦了。

老人家说道动情处,就会老泪纵横,拍着秦梦的手说道:“老夫视如相邦之位若粪土,怎奈满眼都是我魏人子民,无论如何不忍他们遭受秦人的役使,这才提了一口气四处奔波操劳,为大王奔走效力。秦子回来,老夫的心就安定了!”

一轮红日从东方升起,红晕渲染了半边天,同时也照红了眼前波澜壮阔的荥泽大湖。

秦梦采一片红霞来到了岛上吕四娘的门前,递上名帖,向门房表明来意。

不想没多时跑出来一个愣头愣脑的黝黑大汉将秦梦一行人推出了门外。

“你们这些小白脸子要做甚?都敢上门抢我夫人?你们不怕我用拳头砸死你们吗?”大汉捋着胳膊,向秦梦的鼻尖上挥舞着拳头。

壮汉有一副夸张的斗鸡眼,一南一北,门牙中空,虽已两鬓苍白,却是憨态天真,不用别人介绍,任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傻子。

“邾完吃饱饭一边玩去,这是卫公子,你夫人的贵客!”正在疾步迎出来的吕四娘大声喝止道。

这个有些憨傻的黑汉子闻声,向后跳去,颠颠的跑到吕四娘跟前,撅着嘴说道:“夫人小心,小白脸没好心!”

原来这就是吕四娘的男人,秦梦吃惊不小。

吕四娘来到秦梦面前,双手掐腰,表情冷峻的说道:“八弟走之前,向我说了,你们身负伯兄重要使命,让我全力配合你,说罢什么事情?”

“小子要借人,八公去了淮水,眼下大益楼船上人手不够,需找一人掌舵!”秦梦客气说道。

“这个容易,我一会给你指派一人!你会船上等候吧!”吕四娘倒是爽快,行事作风雷厉风行。

秦梦还想顺便问一句,为啥莫名其妙对自己这般大的成见。但见吕四娘一脸寒霜也就打住了好奇免得节外生枝。

就在秦梦告辞扭头就要走时,突听门后一声尖利的呼喊:“秦郎慢走!你可想煞切身了!”

秦梦扭头向门里看去,只见一名宽袍大袖披散着乌黑青丝的女子,低头温婉的立于门堂之中。

“你在叫我吗?”秦梦转过身来,诧异的望着,对面的贤淑女子。

不想女子却低声啜泣道:“秦郎可知妾身苦恋秦郎四百一十三天?”

“四百一十三天?”秦梦更是如坠云里雾里,想不通这个有整有零的天数是怎么来的!

府门台阶上的吕四娘,扭头看了那女子一脸,脸上就生出来无限的幽怨,回头看向秦梦时,却又是满脸怒色,怒气冲天的责问道:“你是那姓秦那小子?”

秦梦随即反应了过来差点没有暴露身份,转而摇头掩饰。

吕四娘拔腿向后走去,撂下一句:“不是秦郎,你捣何乱?”而后拉着丈夫邾完,来到那女子身边携起她的手,温柔的说道:”衿儿又在发癔症啊?娘亲陪你回去在睡会?”

不想那名叫衿儿的女子,一甩手,竟然哇哇嚎啕大哭起来:“不会错,他就是秦郎,孩儿不会看错的!”

吕四娘应是一个自尊极强的人,一个憨态的丈夫,一个癔症的女儿,悉数展现在了外人面前,不亚于受到了侮辱,立时瞪视扭身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别人姑娘看到秦梦,立时火起道:“捣蛋,还不快滚,你又不是那姓秦的挨千刀的小子!”

秦梦被他的狮子吼,着实吓得心头乱颤,就欲离去,不想,迎来来了一群气势汹汹的人。

秦梦一眼瞥见,立时心中一惊。

原来是韩熙领着一众黑人。

韩熙伸出臂膀,高高举起向吕四娘拱手致礼,呵呵笑着说道:“谁说这小子不是姓秦那小子?夫人想必被他蒙骗了吧!”

吕四娘惊讶的一眼瞄着韩熙,一眼看着秦梦道:“郑令此话何意?此子不是卫君子弟?”

吕四娘话刚出口,便反应了过来,又从门里跨前两步,厉声训斥道:“你小子到底是谁?快说!”吕四娘说着,就论起了大巴掌,欲要恐吓秦梦。

秦梦吓得本能向后退了两步,谁知那名叫衿的女子,当即转向前来,拉住了吕四娘高高举起巴掌,哀求道:“娘亲不要打的我秦郎”!

秦梦听了牙都要酸掉几颗。

这时那邾完也出来凑热闹,上前一把拉住了秦梦的手臂,亲昵的抚摸着自言自语说道:“贤婿咱俩多亲近亲近……”

秦梦被这痴傻汉子弄得苦笑不得,这时吕四娘又一声狂吼:“你到底谁什么人?”

如今成蟜已被安排妥当,秦梦觉得再无隐藏真实身份的必要,便对吕四娘说道:“不错,小子就是四姑口中的那姓秦的小子!我和卫君情同手足,称卫君之弟也不算欺罔他人!”

吕四娘咬牙切齿说道:“小冤家,小祸害,小小子,真是折磨死我家子衿了,来人将她捆了,今夜与我家子衿结拜连理!”

吕四娘的声音气势磅礴,夹带着他的口水如狂风骤雨般就向秦梦扑面而来。

若在前世,面对这样狂暴不讲理汹涌而来的幸福,如此不谈条件的好丈母娘,秦梦一定喟叹此生此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然而此世,到处都是女人投怀送抱,自己俨然就成了万人迷,突如其来的爱恋不断袭扰,自己都有些恐惧了。

秦梦惊惧的指着吕四娘的女儿,弱弱的问道:“小子不解,我从曾见过她,他怎说苦恋我四百一十三天!”

这时那子衿姑娘抹了把眼泪,小碎步疾走会院中,不大一会出来时拿出了一只风筝,递到了秦梦前言。

秦梦拿到手中,是一只黑白相间燕子形状的风筝,并无异样。

子衿姑娘羞赧的用手理了一把头发,用纤细的手指,指着风筝上的一行篆字。

这是八字大字,秦梦不是没有看到,而是觉得习以为常,未引起注意。

小女儿家二八的房龄,完全也有了小女子的媚态,手理眼前发髻时,便露出了他那脏娇俏的小脸,如一枚温润的玉瓜子,那般让人心动!

小女子只有苗条的身躯和黑脸的吕四娘有些仿似,眉角眼梢却没有其父邾完一点影子,秦梦心里也觉得此女身世有疑。

秦梦一副谦谦君子之态,问道:“勿忘我!繁阳秦氏制!这是风筝确实是我秦氏出品,请问姑娘有何不妥吗?”

女子满脸绯红,低头含羞,小手只是车辙宽大的袖子边。

吕四娘哼不满女儿的忸怩之态大声吼道:“子衿退下,为娘给你做主,你先回阁中等待消息!”

这时韩熙对吕四娘说道:“恭贺吕四娘得遇佳婿!”

这时吕四娘才搭理韩熙道:“郑令来此,有事吗?”

韩熙说道:“本令来此,也是为了秦王的文昌君,魏王的大宗伯!”

秦梦嬉皮笑脸向韩熙拱拱手说道:“韩公,没想到这么快咱们就又见面了!小子随你去就是了!”

吕四娘道:“慢着!此地乃老娘的船坞,老娘说了算,他郑令虽然管理郑城王畿事宜,恐怕这里还是我说了算!再说这姓秦的小子,日后就是我吕家的女婿!郑令有话就在这里说!”

韩熙城府深沉,依然是一副笑面孔,对吕四娘说道:“此子做了一件惊动天下的大事,如今秦国咸阳大乱,不过一两日后,消息就会传遍天下!”他劫掠了秦王公子成蟜,韩王的外孙!吕四娘你说事关韩王大大事,韩王会不会震怒到时候,不乱吕家和韩氏宗亲之间的关系,也会认下。

你说呢?吕家四娘!

吕家四娘真名莫名,读秦梦在一次大量到:“你真是繁阳小子秦梦?你真是劫持了秦王公子,韩王外孙人呢?”

章节目录 第717章 斗智斗谋 吕四娘看了韩熙一眼,皱眉大声怒道:“邾回何在?”

这时高大威猛的黑衣人后面挤过来一个瘦削老者踉跄着跪拜在吕四娘跟前,指着韩熙怯怯的说道:“夫人息怒,郑令来得太快,老仆发现后未来得及组织人手,他们已经登岛了!”

“废物,养了你们一群吃里扒外的废物!还不滚回去警戒以防水贼劫寨?”吕四娘怒不可遏的说道。

很显然吕家船坞应有韩人,否则荥泽上的处处哨卡不会形同虚设,秦梦不禁为昨日的小心谨慎而庆幸。

韩熙一脸疲惫满身尘土,不用想都知道,昨夜定是奔波了一夜。

平静的荥泽湖面,突然多出来好些游弋的船只,它们桅杆之上皆挂有“韩”字大旗。

这是韩国的水师来了。

秦梦已料到,也并不太惊讶,既来之则安之。

秦梦嬉皮笑脸向韩熙拱拱手说道:“韩公,咱们这是第一次面对面打交道吧,前几日你我相遇南山之中,差点命丧你肃慎氏神射手之下,此事小子可是铭记于心啊!”

韩熙正色凝视秦梦,眼神凌厉的射出了两道杀气,拍拍腰间的宝剑,对秦梦冷冷说道:“那只是个教训,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秦梦无视韩熙的任何恐吓,全然不在意的说道:“韩公,这是要强掳小子吗?”

韩熙冷笑不语,招手之际,只见身后的一众黑衣人如饿虎扑食般向秦梦扑来。

吕四娘挺身而出,挡在秦梦身前,咆哮道:“慢着!此地乃我吕家船坞,老娘说了算!你韩公虽是郑令,但恐怕还管不到我的头上!这小子日后是我吕四娘家的女婿!郑令要想拿他先从我身上踩踏过去!”

吕四娘叉腰而立,一身顶天立地义薄云天的豪气。令秦梦心生钦佩之意。

吕家四年身后是吕不韦,吕不韦和韩王宗室之间那是扯不清的纠葛,郑令韩熙无论如何不会大下杀手把吕四娘怎么样,这也是吕四娘有恃无恐的底气所在。

韩熙城府深沉,面对吕四娘换做了一副笑面孔说道:“此子做了一件惊动天下的大事,如今秦国咸阳大乱,不消两日,就会传遍天下!四娘可知他做下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

吕四娘不耐烦的撇了韩熙一眼,吐了一口吐沫骂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老娘是火爆脾气,没工夫听你卖关子!”

韩熙无趣的说道:“他掳掠了秦王的公子,韩王的外孙!若不出意外的话,韩王外孙将会即立秦王大位。咸阳怎能不闹翻了天?吕四娘你说此事是否关天大事?事关我韩国进退荣辱,今日我若是强来,即便闹出什么事情来,韩王也不会责怪于我,即便吕相邦也挑不出什么对错来,望吕家四娘三思而行!”

吕家四娘皱了皱她浓如卧蚕的眉毛,看向一旁没事人似的秦梦,再一次从上到下打量他后,眼神生出了一丝敬意,竟然柔声问道:“你真是繁阳小子秦梦?你真就劫持了秦王公子,韩王的外孙?”

秦梦受宠若惊,连忙对难得温柔的吕四娘点头,说道:“小子就是四姑嘴中挨千刀的繁阳小子秦梦,也确实和成蟜在一起,不过不是劫持,而是搭救!此事过于复杂,望四姑就不要搅进来了!四姑的情谊,小子心领了!”

秦梦对吕四娘说过,扭头就对韩熙说道:“郑令先请,小子随你走就是了!”

“成蟜公子何在?”韩熙逼视秦梦问去了这个核心问题。

秦梦哈哈放声笑道:“也许是去了卫国濮阳,也许是去了魏国大梁,也或是去了云梦泽,只要郑令去找总能找得到!”

韩熙凶神恶煞的上前两步,做出了拔剑威胁的姿势。

秦梦对他这一套只是淡然无视,弹弹衣袖上的灰尘,伸伸懒腰,打个呵欠,懒懒的对着韩熙说道:“有理不在言高,听闻郑令想要借粮,不知借到没有?”

韩熙皱眉,第一次领略秦梦的老辣,他只觉得面对秦梦无处使力!诈一诈,吓一吓,这种威严压人粗暴行事作风,秦梦根不不惧,反过来还要人顺着他的行事作风。

韩熙迟疑之时,秦梦又说道:“大概韩王给郑令下达的王命,应是请小子前去郑城一叙,而不应你这般无礼吧?”

韩熙听罢满脸羞愧手中宝剑颓然入鞘。

秦梦虽是秦王的文昌君,但同时也是魏王的大宗伯,韩王忌惮秦国,但同时也忌惮魏国。秦梦身份的特殊,光天化日之下,必然不会落人把柄,更何况魏国相邦如今就在吕家船坞之中。秦梦言明将成蟜藏匿于三处其实在暗示韩熙自己也已派人知会了卫国,魏国,楚国,若是韩熙硬来,就会遭受诸侯劫难,到时韩王息事宁人,就会交出他这个罪魁。韩熙是个聪明人,他虽姓韩却不是韩国的主人,没有必要惹得众怒,损人不利己。

韩熙转化了行事作风,表情随即就和缓了下来,惊异的哼了声,说道:“秦子手上有粮?”

秦梦眯着眼睛极尽蔑视之态对韩熙说道:“小子胸无大志,只会囤积居奇,手上就不缺粮,郑令说个数目需要多少粮食,小子吩咐人送来就是!”

韩熙眼前一亮,说道:“恐怕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秦子的粮食何在?”

“管城有粮十万石,可供十万人吃上一月的!”秦梦说道。

韩熙露出惊异的眼神,明显是在质疑秦梦。

秦梦红唇白牙轻松说道:“十万石粮食虽是个大数目,但若是分散藏于管城五万百姓家中,那是完全不起眼,小子治理管城就是藏富于民,若是小子登高一呼,凭借小子在管城尚可的威信,出手征集十万石粮食,那并不是什么难事?”

韩熙愣怔刹那,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之态。

韩熙脸色又一变,满脸堆满了谄媚的笑,对秦梦拱手道:“若是秦子真能出力,韩王一定感激不尽,恩赏不计其数!”

章节目录 第718章 佣金 秦梦笑而不言,恭敬有礼的对错愕在了当场的吕四娘说道:“四姑可否借贵府客堂款待一番郑令韩公,小子也好与他从长计议!”

秦梦倒是没将自己当做外人,这时吕四娘也意识到了失礼之处,随即反应过来大踏步迈过门槛,招呼家令,迎宾客入门。

邾完欢喜不已,牵起秦梦的手便向家中拉,未听母亲之言不忍离去的子衿,满脸绯红的提着裙裾,就向里院奔去。

进了吕四娘家的客堂,秦梦和韩熙相向而坐,秦梦单刀直入,首先开口道:“郑令此来,若是为秦王公子成蟜而来,恐怕是来错了。明人不做暗事,小子直言,成蟜你是带不走的!若是郑令此来为借粮,小子还可不记仇恨,帮你一把!”

韩熙俊朗的脸庞抽搐了一下,无意识的不住点头,一双鹰眼盯着秦梦的眼睛,一幅故作吃惊不小子的神态说道:“喔?看来秦子早有准备,吕八不在岛上,看来成蟜公子是随他去了!既然如此,那本令也就不说什么,此来就算是求粮吧!”

郑令一职负责韩国郑城王畿军政事宜,韩熙位高权重不次于韩国相邦段不连。因而韩熙对局势的把握相当敏锐,公子成蟜虽是韩王外孙,但却是秦王公子,宗族和外戚,厚薄亲疏有着天地之别。退一步讲,即便是公子成蟜真当上了秦王,相比其他诸侯国最多对姥姥家照顾一二,要白得秦国的真金白银,土地城池,韩国想都不用想!

秦梦已从须贾哪里得知,韩国借粮是为了收拢三川之地上的逸民,韩王看出了秦王子楚迅猛扩张埋下的隐忧,眼下秦王子楚病入膏肓,秦国朝堂派系争夺日趋激烈,三晋联手抗秦之势眼看成形。三晋合纵之际,组织大量流落在外的三川逸民反扑夺回三川之地,也就势在必行。

因此粮食对韩国至关重要。

秦梦这个少年郎,身份扑朔,来历奇特,行事作风俨然不是一般见利忘义贪想荣华富贵的庶民小子,,无知百姓多附会仙人弟子,而韩王这般智慧广博之人多认为秦梦是周王子缭。

不说周王子缭是天下抗秦最有号召力的人物,单说秦梦和信陵君魏无忌之间的关系,若是天下合纵,得罪了秦梦也就等于不用参加反攻秦军了。

更有秦梦潜入咸阳祸乱秦国的行动,都足以让不明真相之人浮想联翩,是信陵君主使?还是周王室复辟所为?

成蟜对于韩王已不在当初那般重要,韩熙从咸阳回来之时,必是得到了韩姬被打入冷宫,要去秦王子楚殉葬的消息,若是真如此,那么没有韩姬辅佐的公子成蟜,根本就和韩王没有了什么关系。

借粮与成蟜孰轻孰重,凡是有头脑的韩人,都不会在执念于非让成蟜即立秦王位了。

秦梦早已好掐准了他们的脉搏,所以有恃无恐。

秦梦冷冷说道:“郑令不愧为俊杰,上一年管城百姓大丰收,人人家中有余粮,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用交租税,如此一来家中都是粮食满仓,十万石的粮食筹集起来真不是什么难事?这个小子也愿意效劳!”

韩熙听罢大喜,满脸谄媚笑容,竟然起身避席向秦梦躬身作揖。秦梦更是嚣张跋扈的任其礼拜也不搀扶答谢。

秦梦这般嚣张就是在为坑韩熙而挖坑。

若是在一年多前,他这个郑令还辖制管城,自然他对管城守将缩壁了解。

韩王将缩壁这颗钉子锲在管城,用意深远,他是想用管城制衡魏国,管城决定了荥泽水位,韩国占据管城,总是被魏国忌惮,而如今名义上成了魏国大宗伯的封地,免除了刀兵之忧,同时又通过守将缩壁真正掌握了管城,韩王的谋划不可谓不高明,天下人都知道,自从秦梦入主管城之后,此地百姓富得流油,更因被秦国默认是中立地区,这里正是吸引了无数流民相投,一两万人口不到的小城,一年不到的光景人口就飙增到了五万,万户,这是一个奇迹,韩王明知,管城百姓富得流油,却不主张利用缩壁勒索百姓的粮食,为了就是不暴露缩壁,在以后的日子里祈祷更大的间谍作用。

都是缩壁如是相告,秦梦才对此了如执掌。

韩王至亲的郑令韩熙怎不知道管城有粮的情况,如今秦梦这个城主主公出手筹粮,他高兴的都有些疯癫了。

“帮忙是帮忙,买卖是买卖!不知郑令要多少粮食,出多高的价钱?”秦梦问道。

“就是十万石,市价的价钱,不过需要秋收后偿还粮款!”韩熙回道。

“哈哈……韩公就这般抠门,其中就不说给我这个管城封君一些辛苦钱吗?”秦梦冷笑道。

“秦子莫非要收佣金?”韩熙一副不齿之态说道。

“当然,郑令当知,魏国相邦就在船坞之中养病,他可是出到了一石百钱的佣金,我想韩公也会给小子出到百金的价钱!”秦梦风淡云轻的说道。

“一石百钱,那十万石,只佣金就千金之巨,而粮价如今都已到了千钱,十万石粮食都已万金之巨了,我韩国得种多少年的庄稼才能填完这笔债呢?秦子你这是要钱还是要命吧?”韩熙算了算账,面有难色说道。

秦梦不悦,但却变通道:“郑令若是没钱,那就用军械弩弓相抵如何?此时不打紧,韩公可迅速前去郑城请示韩王如何?”

韩熙沉默不言,秦梦却拱手告辞起身向客堂外走去。

“小子?想走!”秦梦出门就被门口处的憨夫截住了。

秦梦笑言道:“邾公,有事吗?”

邾完乐呵呵笑道:“俺最是不喜欢夫人床头上的小白脸,不过你例外,俺家夫人让我请你去后室一叙!”

秦梦本想出其不意拔腿离开了吕四娘家,不想还是被拦,终归没有逃脱吕四娘母女的惦记,秦梦念及先前吕四娘仗义挺身相救,这才硬着头皮,跟着邾完去了后院。

章节目录 第719章 四百一十三天 吕四娘家是一个三进的院落,憨夫邾完将秦梦领进了后院,便一蹦一跳离去了。

秦梦环顾四处,发现这里别致典雅,有山有水,院子中间有座落嶙峋怪石堆叠的假山,周遭一片郁郁葱葱的花圃,四边修砌了一排台榭廊屋。

秦梦立于门墙旁,在假山流水前,赫然看到了适才那子衿。

红颜幽冷,低垂青丝,子衿那副羞涩之意,让秦梦浑身不自在。

“四姑何在?”秦梦拱手庄重的对子衿一揖问道。

子衿微微抬起头,遂有低得更深,手中无意识的摆弄身上的佩玉,冷场片刻,姑娘才喃喃道:“母亲在前院!”

此情此景秦梦怎么还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诸多大事当前,秦梦真不敢陷入儿女情长的泥潭,便再次作揖客气说道:“既然四姑不在小子就告辞了!”秦梦扭身拔腿就要离去。

“秦郎莫走!”一声清脆急切的嘶喊从那优雅的子衿嗓中喊出。

秦梦驻步回看,只见子衿一脸红晕,直奔他而来。

“秦郎可知妾身对你苦恋已有四百一十三天?纵使妾身不入你眼,也当和我说上两句话啊!”子衿一双明眸如秋水涟漪,含情脉脉,却又带了无尽的哀怨。

四百一十三天,这样一个数,早已让秦梦无比好奇,便不禁问道:“我与姑娘不识,何来苦恋?”

“上年上元节,妾身与秦郎相识于濮水之畔,秦郎对我眉目传情,难道忘了吗?”子衿低垂通红的白脸,似是鼓起了无限勇气说道。

上年上元节,那是一个出尽风头的日子,秦梦无论如何是不会忘记,那天他的举动震慑了卫国大地,至今仍被人不断提起。秦郎的好色,左氏女的风流那都成为了濮阳人民口中个呢的谈资。

不过秦梦却记得哪日自始至终都和左清在一起,从未和任何女子有过什么眉目传情的风流举动,再说他也不是一个这样轻浮的少年人。

“记不记得这只风筝,就是秦郎送于妾身的!”子衿从身背后再次拿出了那只黑白相间的风筝,补充说道。

女子口吻坚定,神情确定,这让秦梦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我与你眉目传情?我送于你定情风筝?这简直是无稽之谈!”秦梦不敢置信,本能反驳道。

秦梦话音落毕,子衿姑娘望着秦梦,眼泪却是噗噗落下,银牙紧咬嘴唇,拿着风筝的两手不断颤抖。

娇嫩女子梨花带雨,瞬间就能俘获男人的心,秦梦也不例外,有那么一刹那,秦梦都怀疑自己那日可能喝醉酒干下此事,而没有记忆。

“别哭!别哭,求求你莫要哭泣了,这弄得好像是我欺负了你似的,若是让你母亲知道,我小命说不定就不保了!姑娘咱们把话讲明,那日我怎么就与你眉目传情,有怎样将风筝当做定情之物送于你的!姑娘你说个清楚明白!”秦梦也不淡定的急了眼。

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勾心斗角,面对一个只是暗自流泪的水做女子,真是愁死秦梦这个大忽悠了。

哭泣绵长似如千古,急的秦梦都差点跪拜下去大喊姑奶奶你杀了我吧!

直到子衿的泪水都能浇灌脚下的嫩草时,她才停止了哭泣慢慢悠悠说道:“那日妾身回祖地卫国濮阳祭拜先人,正值秦郎与左氏姊姊游乐濮水,那日里天上飞了好些风筝,妾身不识便好奇跑到近前观赏,在人群之中便见到了秦郎,秦郎与妾身只对视一眼,这令妾身不胜娇羞。妾身女儿家,不敢放肆,便低头避过。

再睁开眼时,秦子也远去,妾身那时又羞又怕,然而就是那一眼,就让妾身铭记至今,秦郎风度早已深入亲身骨髓。若是只是那一眼,妾身也不会这般无休无止多情不忘。

谁知就在妾身恍然若失之际,只见秦郎的风筝突然断线向我飘来,不偏不倚正中妾身怀抱,当时妾身都傻掉了,手中拿了这只风筝,看到上面几个大字:勿忘我,妾身那时心中荡漾,以为秦郎对我也是一见钟情。

妾身羞赧不堪,失魂落魄逃离了,以为秦郎择期会前来家中下聘求亲,失望的是妾身等了一日复一日,始终不见秦郎前来。

父母长辈对我冷嘲热讽,均不信妾身所言,真是上天有眼,今日终于让妾身见到了秦郎!

然而让妾身伤心欲绝的是,秦郎怎能翻脸不认呢……”

子衿说完,由暗自呜咽转成了放声大哭。

秦梦听罢当时就想一头扎进荥泽湖里去死。老天爷你太会整蛊了吧!只有小说中的奇葩情节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秦梦再次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痴女子衿,端庄的面容,淑静的衣着,匀称的身材,这也是一个绝世女子啊!

秦梦想起先前询问此事缘由时吕八的那副窘迫表情,顿时也印证了子衿所言。

秦梦心头顿时腾升了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难道自己魅力真就逆天了吗?何时从一个人堆里扒不出来的穷吊丝,一跃成为了花见花开,人见人爱的万人迷了?

同时秦梦身上也背负了一种责任感,那日之所以让子衿误会,多半是在肆无忌惮的品美女,日后不改掉这个毛病,说不定还会祸害不知多少痴情女子,若是这样,实在作孽深重。

秦梦面对子衿这样一个纯情少女,一时茫然,然而偷眼打量,其伤心之态,大有玉碎之意,若是拒绝了她,会不会想不开,跳入荥泽湖?秦梦猜不到,就好像猜不到无意识的一撇会俘获一个女子的心一样。

秦梦仰头望天,唏嘘不已,这等奇葩事古今都有。如今大事当前,拯救苍生黎民不可耽误,而此女子也是苍生一员,为何厚此薄彼,随手救她于水深火热的相思中,何乐不为呢?

秦梦得知因由,不由暗自发笑,品味其中还多有几分甜美之意。

秦梦思量明白,随即转换了表情,一改拒人千里的冷漠,随即热情洋溢道:“你真是那濮水河畔与我对视之女?我今日总算找到了你!请你敬请等待,我这就向你母亲提亲!”

章节目录 第720章 一声外母 此时一轮红日,升出大泽,撒下万丈金辉,独留红颜美人错愕芳草翠绿中。

秦梦绕过院墙,平时冷峻的鲁勾践迎了上来,满脸疑惑之态睥睨秦梦。

秦梦笑骂道:“都听到了,兄长艳羡了?”

鲁勾践玩味点点头,拍了拍秦梦肩膀,有些轻浮的问道:“贤弟难道真是处处留情之人?”

秦梦一时语塞,哭笑不得。

鲁勾践大男子主义,生性粗犷,不屑于男女之情,在他心目中女人不当成为羁绊男人的功名之心。论起来左清与他有姑舅之亲,即便这样秦梦宠溺左清,他也多有微词,言语之中时常透露男人志在四方,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之意。

他的这种看法,不是一人一家看法,而是这个时代主流观念。就比如吴起杀妻,不仅没人去同情那无名妇人,反而称颂吴起的雄才野心。

秦梦深知出言辩驳,只能惹得众怒。无力扭转这种世俗观念,秦梦默然只能认下好色之名。

随着鲁勾践和秦梦相处日久,情谊日渐深厚,鲁勾践越是折服秦梦才智,越是对秦梦为人处世期待越高,见到秦梦偶有不妥之处,流露一二情绪也属正常。

不同于其他世人,对于鲁勾践这位生死之交的挚友,这位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秦梦特别在意他的认同感,一边潜移默化的同化洗脑,一边善意的诓哄,目的只有一个,秦梦要和他之间形成共同的认知。只有志同道合,才能一路走远,干出经天纬地的大事业。

为了防止产生不必要的隔阂,秦梦还不能不向他原原本本解释此中用意。

“啊?贤弟……不,宗主,真是用心良苦,你让为兄误会你了,你怎么早不说啊?”鲁勾践不好意思的咧嘴大笑,不忘找个托辞掩饰。

真正的朋友就是这样,解除误会之后,他会有负疚感。

秦梦淡然一笑道:“咱们都是墨家弟子,行得都是兼济天下,兼爱苍生的大业,女子也是芸芸众生一员,也当兼爱啊!”

鲁勾践恭敬拱手,脸上微红表示领教。

秦梦还未走到吕四娘所在厅堂,黝黑的吕四娘也已立于了堂前,先前威严的面容多出了几丝不安和焦躁。

秦梦来到堂阶之前,二话不说便是伏地跪拜,彪呼呼的抬头说道:“外母请受小婿一拜,那日濮水之畔无意情撩爱女,真是罪过,既然是天定的缘分,小婿乞求收了子衿姑娘,做我如夫人,望外母同意!”

秦梦这般出格的行事,震撼了堂前所有人,就连秦梦身后的鲁勾践都倒吸一口凉气。不说身份贵贱,礼仪次序,就论秦梦这般唐突之举,也足以惊世骇俗。

以吕四娘的外在气度,也应是火里来水里去见过生死不拘礼法的女中豪杰,就这样的人,也被惊诧的瞪着凶横的眼珠。

全场静默,打开僵局的竟是吕四娘的憨夫邾完,只见他乐颠颠的跑到秦梦跟前,一把熊抱将秦梦楼起,嘎嘎大笑道:“白脸小子,她是你外母,我是你什么啊?”

“外父!”秦梦对一个憨傻之人竟能诚挚的喊出口外父,这让周遭一众人听了都不觉牙根发酸。

憨夫邾完听了大喜过望,竟然揽着秦梦的小腰,原地打转。

“这真是一群活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本令今日算是大开眼界了!”领着一众人从前院客堂溜达出来的韩熙正巧碰上了这一幕,用他那快掉到胸脯上的嘴巴自言道。

吕四娘见到了韩熙这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训斥已将秦梦转得天旋地转的邾完,放下贵客。

眼前金星缭绕的秦梦头一次看到干练吕四娘脸上笑容。

吕四娘拉着站立不稳的秦梦,往房中拖,语无伦次的夸耀秦梦道:“秦子生就一副优柔寡断之象,没想到行起事来,竟如此风风火火,真是太对老娘脾胃了,快些堂中请!”

秦梦踉跄着偷眼观看了一眼喜形于色的自家丈母娘——吕四娘,心中明白从此以后自己可以放心大胆无所顾忌的横行吕家船坞了。

秦梦就愿意急人之所急,成人之所美,解人之所困。

脸面这东西,有时是世上最宝贵的东西,用好了可以抵挡千金之物。

凡是混得好的人物都是不要脸的人,没有例外。

秦梦如此通达,都因前世拘泥于圣人之道吃亏吃多了才幡然大悟。丢弃虚荣脸面,换来实实在在的实惠,何乐而不为呢?

只付出堂前一拜,一声外母,外父,一个认错低头的代价,就将吕四娘家不堪提及家中有痴女的羞耻转化成魏国大宗伯,秦国文昌君好色其女愿结连理的趣事美谈,这等善举足以温暖冷酷世界里的人心。

秦梦认为很值,心里强大了,脸面这种虚荣的东西还算什么呢?为此落了一个如花似玉贤淑痴情的美人,真是赚大发了!

吕四娘干练外表下是一个要强的心,然而面对丈夫的憨傻,女儿的花痴,她强大的外表掩藏下其实内心是自卑的!

吕四娘能掌管天下第一的船坞,见识自然通达,她怎能不知秦梦好意呢?

对于秦梦格外的礼遇就说明了一切。

秦梦笑纳吕四娘殷勤的招待,心中倒是坦然,完全没有了昔日不耻卑鄙小人之举的忐忑。是该麻木了!若还是那般心里敏感,那也就不用成大事,救苍生于倒悬之中了。

秦梦在和吕四娘亲切闲聊家长里短时,秦梦从怀中掏出支竹简,递给了吕四娘,恭敬的说道:“一切都是那般突兀,小婿什么都未准备,实在失礼,身上有一契劵,算作此次下聘的礼金吧!”

丈母娘吕四娘亲昵的瞪了秦梦一眼,客套两句接过了竹简,先是不经意看了一眼,突然睁大了眼眸,一脸惊惧恐怖之态,闭着气说道:“伯兄的契劵,十万金!”

秦梦微笑淡然的点头表示确认。

天大的财富,吕四娘认为将吕家卖了都筹不够这个数目,她立时意识到了其中利害,将秦梦拉到内室,详加询问来龙去脉。

章节目录 第721章 援军 在韩熙眼中还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待秦梦和吕四娘从内室中出来,两人眉目神情之间更加亲近了。

吕四娘联袂秦梦来到韩熙面前笑道:“郑令一来就玉成了一桩好事,真可谓我吕四娘的福星,我当一尽地主之谊。”吕四娘不等韩熙回应,便对院外家仆高声喊道:“邾回操办起来,四娘我今日要大摆筵席,招待咱们家的贤婿还有郑令韩公!”

邾回在院门口热烈响应,直起身子后,便是吆五喝六,好一番热闹。

韩熙一皱眉头,连忙出言道:“不可!不可!今日诸事缠身,不可久留贵地,本令还须请秦子一同觐见大王?”

吕四娘不顾男女之别,上手就拽扯韩熙衣袖,不容分说就将他往家中接待四方宾朋的宴堂里拖,吕四娘还不忘训斥自家的憨夫:“想当外父,就将韩公拖进宴厅,别傻愣着!”。与此同时更有吕四娘家的家臣婢女热情相劝韩熙所领的一众黑衣人进侧厅歇息用宴。

人群中的鲁勾践凑到抱着肩膀,冷眼旁观的秦梦跟前焦急的说道:“宗主,难道咱们也要吃宴?”

转眼间,人都向前院宴厅走去,秦梦不紧不慢的说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等不用押船前去卷城送粮了!吕家四娘要替我们办了!”

鲁勾践听罢眼中充满了惊异和不解。

秦梦将手中的竹简在鲁勾践眼前晃了晃揣进怀中淡淡说道:“数目太大,吕家四娘不敢收,不过表示一切愿听小子吩咐!”秦梦不无感叹的说道:“世上之事,凡能将心比心,都会坦诚相待,吕四娘这般豪爽,倒是显得我们卑鄙龌龊了!”

鲁勾践嘿嘿笑道:“宗主干得龌龊事还少吗?”

秦梦听罢窃喜不已,鲁大哥也会幽默了。

十万金的契劵,很可能就是一支竹简。

吕不韦不见得会出血兑现十万金之巨的债务。秦梦心中本就不抱太大希望,拿出十万金出来,一是想收买吕四娘这位女中豪杰丈母娘的心,打心眼和自己这位女婿亲近,纯粹是为以后的事业做个铺垫。目的之二,简直单纯的令人发指,秦梦就想通过此途径,和吕四娘单独相谈,表明立场。

十万金的债券不亚于核弹的威力,数目太大,吕四娘不敢要,相反还表示了相辅秦梦成就大业的决心。

吕四娘真心去做了,首先就是拖住了郑令韩熙,第二派出心腹,掌舵吕家的运粮楼船,将粮草送往卷城以救四万城中军民之急。

秦梦同韩熙在宴席上谈笑风生,其实心中一直惦记着援军的到来。

酒足饭饱之后,韩熙站起身来,谢过吕四娘的热情款待,同时向秦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秦子请,时间不可在耽搁,那是大王盛怒,本令也承担不起!”

秦梦举止从容的躬身回礼,不紧不慢说道:“韩公不急,倒不如先见见我们魏王!”

韩熙表情一怔,随即意识到秦梦所言的弦外之音,点头道:“无妨,孰先孰后,不要紧,谁让秦子如今天下赫赫有名呢!”

秦梦与韩熙并肩来到船坞码头,了望浩瀚的湖面,突然就看到水天相接处,慢慢生出了好些黑点,随即又传来隐隐约约的号角声。

明媚的日光照射在湖面之上,产生了一道道白光,晃得人直犯晕,犹如梦境之中,那般光怪陆离。

随着黑点变大,就生出了一只只的大船,号角声也随之轰鸣了起来。

数十艘楼船劈风斩浪转眼来到了船坞岛前,将原本韩熙率领的十几条水师大船包围在了中间。

一艘艘楼船上面一只黄土色的大旗上面绣了一个硕大的“晋”字。看来昨夜须贾一行僚属顺利通过鸿沟到达了大梁,这才有了援军的到来。

韩熙见到此情此景,不得不重新打量秦梦一眼,眼中流露惊异之色。

为首楼船应是旗舰,只见上面一位金盔金甲,银须白发的老者,立于船头,凝望岛上。

秦梦连忙向其招手示意道:“晋公,一别一载有余,可是想煞了小子,当初小子乘坐你的楼船来到大梁,才有了今日的富贵!不知今日再登你的宝船,我这个卑贱小子还会怎样闻达于世?”

船上晋公不等船靠稳当,不顾年纪一大把,硬生生,从船上跳上岸来,对秦梦抱拳说道:“不敢当,不敢当!大宗伯乃仙人弟子,我等世俗之人,怎敢高攀!老夫谨遵大王命,为秦子马首是瞻就是!”

晋公巡视四周不见须贾,急切的问道:“须公病情如何?有无大碍!”

晋公果然是姜是老的辣,表面态度板正严肃,实际却是变相在阿谀巴结秦梦,世人谁不知道,须贾是秦梦救命恩人,两人之间关系休戚与共。

一阵含蓄的寒暄,秦梦向晋公引荐了韩熙。

晋公眼角根本都不夹韩熙,指着浩淼荥泽上的楼船说道:“我魏国水师天下第一,把守鸿沟,南通淮水,西同渭水,难上燕赵,东到海上,凡是江河湖海没有一处不是我魏王说了算的!”

晋公此话虽有吹嘘成分,但却也是不曾的事实,大梁因有鸿沟之便,水运极其发达,故而船只在诸国中最为庞大。水师力量也颇为强大!

韩熙眼望自己带来了几艘小船,真是没法和追风逐浪的魏国水师相提并论,面色阴郁不胜难堪。

晋公能来这样大的阵仗,着实让秦梦惊讶了一番。

晋公一大把年纪虽身为武将,但却也是文质彬彬,这令秦梦倒有些不适应了。

晋公说道:“秦子相请,速登楼船,前去见驾!”

“魏王……”秦梦认识到称呼的远近亲疏,随即改口道:“大王如今何在?”

“昨夜得到秦行踪,大王就征调了水师楼船定要亲自前来荥泽!末将苦苦相劝,这才让大王驻驾中阳城了!”晋公庄重的向东方一拱手说道。

魏王竟然亲自相迎,秦梦听闻浑身燥热心中感动不已,真没想到魏王会拖着肥胖的身躯亲自相迎!

章节目录 第722章 流民 秦梦当即决定去见魏王。

魏王昨夜是从大梁经鸿沟运河在莆田泽转陆路到达的中阳城。

而中阳城在魏国长城内,与管城直线距离不过十里,由于中间横亘了魏国长城,两城就成了咫尺天涯的状态,实际上管城到中阳城只需快马一溜烟的功夫。

秦梦登上了晋公的楼船,顺风顺水经过二十里的水路转眼就到了管城界。

秦梦跳下船,对一路相随的韩熙说道:“终于到了管城,一别一载有余,小子一踏上自家封地,心中倍感亲切!”

韩熙点头附和,他断不会知道此一言是秦梦为了掩饰昨夜还曾来临此地特地所放的烟雾弹。

此处码头非昨天秦梦秘密行事的登陆处,这里舟船密集,湖岸上承载物资的车马乌泱泱一片,人喊马嘶声夹杂其中不绝于耳,倒有几分名都大县的繁荣!

管城护城河前有缕缕炊烟升腾,秦梦知道这是管城设立以接济往来流民的粥棚。

立于荥泽码头之上就能望见雄浑的管城城墙,四面八方的人流不断向管城汇聚。

通往管城的大路挤满了各式大车,牛车,骡车,驴车,甚至还有羊车,车上马夫形貌各样,一样的是他们面色焦急,嘴里不断吐出这世上最恶毒的诅骂声。

与他们气焰蛮横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夹杂车马之中畏缩前行的的那一张张污黑卑微的面孔。

他们负荷挑担,前拉后推单轱辘车,车上多是凌乱的捆放一些居家物什,后面拖拖拉拉一长串挂着清鼻涕年幼的孩子以及孱弱不堪的老人。

长时间以来,深居嵩高山上清幽之地,后来又行走在秦国太平之地,这让秦梦几乎忘记了此时还是一个兵火连天的乱世。

战乱倒是一视同仁让车上的贵人和徒步的穷苦百姓都沦为了躲避战火的流民。

随着大地的轰鸣声骤起,这些刺耳的辱骂声,孩童令人烦躁的哭泣声,车马的轱辘声便被掩盖了下去。

只见满天黄尘盖压过来,逃难的流民闻讯,如受惊的兔子向外四处奔逃,满满当当的大路上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大车小车互相碰撞,人畜互相拥挤,人人之间互相踩踏,孩童尖利的惊叫,妇人们撕心裂肺的呼喊,秦梦不忍直视,不忍去听,眼前的场面怎就一下子就变成了人间炼狱了。

不过这样的乱象持续的时间很短,转眼间大道上就空荡了下来,只留下一些奄奄一息受伤不能动弹的伤患以及那些年迈孱弱的老人和嗷嗷待哺的婴童在地上无助茫然的哭泣。

流民的反应速度之快,出乎秦梦的意料,是频繁的战乱让他们有了这样敏锐的反应。

随着一阵疾风袭面,车马辚辚声中,一队铁骑出现在了秦梦眼前。

“魏疾前来护卫秦子归国!”威武雄壮的骑兵勒马驻步,军阵中一骑白马驶出,马上一位英气勃发的青年武将抱拳喊道。

魏疾身份显贵,仅次于太子魏增。自从魏增篡位阴谋被挫败之后,他这个魏王二公子一跃就成为未来魏国大王的不二人选了。

魏疾对此很是感激为他创造美好想象空间的秦梦,不以秦梦年少而慢待,相反处处示好,处处拉拢。

魏王也对魏疾给予了重用,其母又是韩王宗室女,方便协调魏韩边境争端,便委以他为把守魏国门户统调长城驻军之职。

魏疾二十七八的年纪,意气风发,摩拳擦掌,大有创一番作为的志向。

秦梦心里却不看好,因为历史上下一任魏王并不是魏疾,而还是让老魏王伤偷心的魏增。

若按世事的发展趋势,未来不当像历史所记载的那样,魏增即立魏王。然而世事迷人眼,目前为止,一切时代的进程都没什么改变,这就令秦梦不敢妄言,只得静观其变,看看造化演变。

秦梦向前疾走几步,魏疾满脸堆笑亦向前相迎。

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秦梦与他擦身而过,这令他大感意外,待回头去看时,只见秦梦正在弯腰搀扶起倒在他坐骑旁的一位年逾古稀头发稀疏的老婆婆。

魏疾满脸的笑容顿时凝固了,脸色异常阴沉。

秦梦在众人惊讶注视的目光中,将老人搀扶到了路边,回身来到魏疾跟前,神色漠然的说道:“公子是否认为小子此举是在羞辱你?你的万金之躯不如一卑贱老媪?公子大可不必这样认为!”

魏疾听闻更是惊骇,嘴巴张了张,不知如何应对。

秦梦凝视他淡然一笑道:“小子这样唐突,是把你当成了挚友。小子求教公子,秦人数次兵临大梁城下,结果都是无功而返,此是为何?”

魏疾头次正面遇上这位传奇少年人就是这样便开生面的开场,也觉新奇,凝思片刻答道:“那是我魏武卒勇猛无惧!”

“公子错矣!”秦梦大声吼道,此一言四野无人听不见。

此言劲猛不亚于一盆凉水劈头泼在了魏疾头上,就在他发晕之时,秦梦却狡黠的低声说道:“公子所言其实不错,不过小子就要说你错了!眼下秦军大兵压境,看似我魏国生死一线,其实不然。

天下合纵大事即将成行,秦军也已露出了败迹,公子贤德,国人都有立你为王之心。然而就差那么一点大王的认同。

若是公子同和小子交谈之中,表示出礼贤受教,爱民如子,心怀社稷之心,等打退了秦军之后,公子的贤明就会远播天下,到时大王毕立你为王!公子可明白了小子一片用心!”

魏疾一时呆如木鸡,不过随即意识到秦梦所思所虑睿智深远,深吸一口气后,脸上泛起了兴奋之色,对秦梦神情更是恭谨,连忙向秦梦作揖道:“秦子教我!”

“礼贤下士,收拢流民,争取民心,公子就可一朝扬名,距离大王之位就不远了!”秦梦再次神秘的小声说道。

魏疾若有所思点点头,不想秦梦扯开了大嗓门说道:“我魏人能战胜虎狼秦人,是靠的民心!兵甲如何坚利,若没有民心拥护,早就山河破碎了!大王视民如子,而公子你呢?孱弱妇人倒于脚下,怎就不思扶上一把?温暖民心,才能同仇敌忾……”

魏疾在愣怔中见到了秦梦递过来的眼神,顿时会意,躬身垂首表示受教。

秦梦抬着因激动而红润的面庞侃侃而谈民心所向才是天下无敌,善待百姓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人群中的韩熙都为秦梦捏了一把汗,心里想着,年少鲁莽,书生意气,迟早有一天会为此载跟头。然而令他不解的是,一个堂堂的大将军,竟然愿意奉他为师聆听受教。

更令众人哗然的是身为一国公子的魏疾竟然屈尊降贵,亲自协助秦梦来到路旁收治伤患,搀扶那些未能及时逃脱而留下的妇孺老弱,以及收敛了几具死于慌乱踩踏之中的尸骸。魏疾还下令,魏国长城关隘,接纳流民,暂避秦军的肆虐。

秦梦立于魏疾为他准备的车马前,眼望荒野上无数流离失所的可怜流民,为适才的拉帮结派蝇营狗苟之举而自豪,心里遂轻松了许多。

秦梦登车发轫还未走上几步,突然从管城方向杀出一队步卒,为首军卒举着一杆绣有大大“缩”字的大旗,旗下战车上的将军正是管城守将缩壁。

章节目录 第723章 迷茫 战车上的缩壁一身戎装,手持一柄长矛,威武雄壮,大有一矛在手,天下无人争锋的霸气。

魏疾的一千多骑兵就这样被缩壁的三千步卒拦住了去路。

缩壁大喝一声:“敢问将军为何途经我管城城下不予知会一声呢?”

秦梦从车窗里看得莫名其名,不知缩壁这是在搞哪一遭?

魏疾气急而喜道:“车里就是你家主公,还用知会你个下臣贱仆吗?”

缩壁傲慢的对魏疾说道:“公子此言何意,若是我家主公驾临管城怎不告知在下?今日我领兵出城,不为旁的就是要看看是谁这般无礼,也好告知我家主公,记下此事!”

缩壁此言惹得魏疾哈哈大笑。

秦梦挑帘出言解围道:“缩将军不得无礼!车中正是你家主公!因为事情紧急这才没有知会将军的!将军放心就是!”

缩壁一见秦梦收敛了倨傲,立时跳下车来,向着秦梦所在方位在两军阵前跪地抱拳施礼道:“仆下能在此见到主公,心怀激荡,与主公一别一年有余,仆下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主公,既然今日来到城下,主公可能进城中一歇,也好让我等臣下一尽臣属本分?”

缩壁偌大的汉子,说到最后竟还窸窸窣窣抽泣了两声,此情此景让人感受到他们主仆之谊那般深厚!

秦梦第一眼见到一脸正色的缩壁,就觉此中大有蹊跷。

秦梦借用这份深情厚谊来到缩壁跟前将他扶起说道:“将军快起,大王急召小子前去中阳城,事情不可耽搁,等事情处理完毕小子再来管城小歇几日可好?”

缩壁低头不起小声说道:“主公万万不可入城!适才秦人细作前来,欲要我骗你入城,好张网掳你!”

缩壁一言,秦梦立时什么都明白了。

秦梦轻轻拍了拍缩壁的肩头,以示明白了其意。

缩壁默契起身对秦梦说道:“那仆下就携全城百姓,翘首以盼主公亲临管城!”

秦梦转身离去重新上车,向热切相送的一众管城军卒招手告别,对缩壁点点头一语双关道:“将军回去吧,小子记下了!”

车驾驶过管城,鲁勾践飞身钻入了车中,低声对秦梦说道:“函谷关内的冯毋择来信,秦王派遣使者知会三位大将军,若是发现你的行踪,不计任何代价捉拿宗主,救回公子成蟜。”

秦梦幽幽说道:“秦王子楚终究还是想到了我们会潜出秦国,秦王的使者已经来到了荥阳,缩壁前来就是要提醒我小心被秦人掳去。

看来不出两日,咸阳中的秦王也就能得到我确切的消息了!到时三晋大地上又是一片血雨腥风!”

鲁勾践听罢若有所思,一副欲言又止之态。

秦梦笑骂道:“兄长,有话直言,什么时候也这般娘娘叽叽?”

鲁勾践一副不解之态说道:“为兄不明白宗主为何非要让缩壁暗通秦人呢?你就不怕弄巧成拙,缩壁真就被秦人收买,一旦反水,宗主的计划可是满盘皆输啊?”

“不怕!缩壁是个孝子!”秦梦低声说道,不过里面的苍白无力只有他能品味的出来。

鲁勾践倒是相信秦梦这一解释,然而随着事情的不断向前发展,秦梦越来越迷茫了。

自从昨夜秦梦将成蟜放进管城之后,突然就有了一种预感,《战国策》中“信陵君攻管而不下”的事情会成真。

而眼下管城还是自己的城,缩壁是自己的人,信陵君也同自己利益相关,秦梦想不出,未来即将成行的五国合纵,为何就发展到了攻打自己管城的地步?

缩壁叛逆?还是自己和信陵君魏无忌反目成仇了?抑或者战国策记载的这一事情,就是一个子虚乌有的故事呢?

秦梦百思不得其解,一夜不眠本就头大,如此这样,脑袋更是昏昏沉沉,理不出个头绪。

秦梦很想将成蟜从管城内转移出来,然而眼下各方势力都盯着自己不放,已经没有机会腾挪了。面对未知的事情,秦梦突然觉得心里没有底了。

秦梦叹了口气,只能自我安慰顺其自然。

中阳城并不远,车马行进速度并不快,有节律的颠簸很让人放松。

秦梦在迷迷糊糊之中被巨大的轰鸣声震醒,有人在拍车舆,只听魏疾说道:“秦子抓紧绥带,秦军来袭,车马要疾驰了!”

秦梦后怕,没想到秦军反应如此迅猛,庆幸的是秦军还是晚了一步。

长城之上魏武卒森然林立,手持强弓劲弩,城墙之上布满了冒尖高的滚木礌石,城上将士们甲胄鲜亮,杀气腾腾,他们头上红缨烈烈飞扬让人感受到了不受入侵的意志,这道伸向远方的土黄色城墙俨然就是一道钢铁长城。

这令秦梦非常吃惊,数次往来此地,从不曾见过这样高昂的士气。奇怪!难道国难临头,就能激发魏军的斗志?

秦梦踏上吊桥,穿过幽暗的城门洞,在这数丈长的城门洞里,秦梦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眼前是一个新天地,这里清静,安宁,肃穆。

秦梦挑帘向外观看,城门洞里有甲士手持矛戟森然林立,不过是静寂无声而已。待马车即将驶出城门洞,突然间车夫急急勒马,忙不迭的跳下车,诚惶诚恐的伏拜在地。

“孤的秦卿安在?”秦梦突然听到了魏王那熟悉的声腔。

秦梦也从车上跳下来,一探头果见城门洞外一个胖胖的老头挺着大肚子,背着手,耷拉着眼皮在问车夫话。

秦梦这才明白今日长城之上不同往日的根由了。

原来是魏国大老板来了。

同一时间魏王也看到了秦梦,耷拉的眼皮立时翻了起来,眼神里满是惊喜。

紧接着魏王伸出手来,一把搂住了秦梦的小蛮腰,将他的臭嘴凑到秦梦的脸上亲昵的说道:“秦卿,你可是想煞了寡人了!”

秦梦受不了魏王的口臭,连忙从他手中挣脱,恭敬的跪地叩拜了一个稽首大礼:“小子也想念大王,就连梦中也是时常与大王神游故国!小子可是想煞大王了!”

秦梦说罢竟嚎啕大哭起来了。

秦梦偷眼观看,他这份真情深意感动的胖老头眼角都湿润了,看来自己的演技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了。

章节目录 第724章 闹剧 孤独莫若王者。

令秦梦料想不到的是一番精彩绝伦的哭戏不知怎么就勾起了魏王的伤心,一下子主场变客场了。

秦梦干嚎无泪时,魏王却悲痛正浓,抱着秦梦的脑袋忘情的哭泣。

事到如此,秦梦焉能半途而废,只得继续加大戏码陪着魏王嚎哭。

魏王身后站着的魏国朝堂一干文武群臣,他们也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逢场作戏,也都跟着呜咽哭了起来。

一时间哭声震天,被拦在长城外面的流民听闻还以为魏国哪位大将为国捐躯了。

秦梦相信魏王是真哭,因为胖老头的眼泪都将他的发髻浸湿了,以至顺着鬓角都流到秦梦嘴角处了。秦梦品咂两下还有股咸咸的味道。

本来就嫌弃这个老头,秦梦对此更是叫苦不迭,假哭时间短了还行,时间一长还真不是这老头的对手。

秦梦为了避免被魏王的泪水淹死,第一个停止了哭泣,大义凛然站起身来,愤然吐了一口吐沫说道:“身为臣子,哪能忍心见到大王满腔屈辱?请大王给我十万兵马,让我与那秦人拼个你死我活,一雪我魏国前耻!”

秦梦当然知道,魏王拿不出十万兵马,即使拿得出,魏王也不会给自己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即便自己有资格挥斥方遒统领大军,魏王也不会做这个出头的椽子和秦军单独出来硬拼,让另外五国坐享渔翁之利。

魏王的心事还真让秦梦言中了,魏王当即便停止了哭泣,用手指抹去眼上的泪水,拍拍秦梦肩膀道:“秦卿一片忠心可昭日月,寡人绝不怀疑,然而此事兹大,秦卿也莫急,待孤王为你接风洗尘,咱们再从长计议!”

魏王说完便携起秦梦的手向前方的中阳城走去。一群魏臣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适才还是抱头痛哭,转眼两人就有说有笑,相谈甚欢了。

魏王对秦梦如此宠溺,秦梦这个嬖臣是当定了。

“寡人想让秦子出使一趟邯郸,前去弥合寡人同王弟之间的隔阂,社稷危难之际,只有王弟信陵君才能扛起合纵天下的大业,解我魏国与水深火热之中!”快进中阳城门时,打了一圈太极的魏王终于说出了他的真实意图。

秦梦终于与机会挣脱出被老头子揉捏的酸疼的小手,拍着胸脯说道:“大王尽管放心,信陵公子本就通情达理,向来以祖宗社稷为重,大王只需修书一封,公子就会尽释前嫌,重回魏国,为大王鞠躬尽瘁!”

魏王摇头道:“难啊!孤这次将王弟伤的不轻!王弟未必会轻易拉下面子!”

秦梦却是不在意,再次拍胸脯保证道:“大王放宽心就是,小子一定为大王排忧解难玉成此事!”

秦梦之所以若此这般胸有成足,皆因史记有载:公子留赵十年不归。秦闻公子在赵,日夜出兵东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请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诫门下:“有敢为魏王使通者,死。”宾客皆背魏之赵,莫敢劝公子归。毛公、薛公两人往见公子曰:“公子所以重於赵,名闻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庙,公子当何面目立天下乎?”语未及卒,公子立变色,告车趣驾归救魏。

秦梦熟读史记当然知道此事,在秦梦想来,只需找来毛薛二公,说上两句,这段铭记史册的事情就算大功告成。

魏王听罢欣喜不已,拍着秦梦肩膀说道:“寡人没有看错你,你此一行将秦国闹得天翻地覆,这就是大功一件,若是王弟再能回心转意,更是为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到时寡人一定重重封赏与你!”

今日受到魏王的隆遇,更有如此的器重,秦梦心神荡漾,言语虽是谦虚,但还是自得之意尽显。

秦梦也非只是为了魏王百金赏赐而虚荣,这里面有一份为洞悉世事未来去向而心情舒畅。

就在此际魏王突然贴近秦梦耳朵低声问道:“秦卿当年对寡人说今年秦王必驾崩,看来此事还真要应验了。寡人对你是仙人弟子更是深信不疑,不知秦卿什么时候前去海上为孤求取长生不老药啊?”

秦梦听闻心中咯噔一声,看来这个敏感问题终是绕不过去。

一年的时光,魏王白胖的脸上堆出了不少皱纹,头发已是白的多黑的少,就连呼气的都变得沉重不少。

以他灵通的消息,知道秦王病情程度并不奇怪,见彼思己,年纪越大越是怕死。

今日魏王前来亲自迎接自己,说什么是为了视察前线,鼓舞我魏国儿郎,在社稷危难之时,戮力同心,驱除外敌,恐怕这些都是借口,魏王他最想要的还是希冀长生不老。

对于此事,秦梦不敢大意,眼珠一转,便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秦梦嘎然止步,微闭双眼,手中掐诀,神神叨叨直念:万土司瑞佛,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突然睁开眼睛,直视魏王的一张大脸,尖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瓜熟蒂落……”

秦梦一句话没说完便栽到了魏王身上,魏王来不及相搀。秦梦便顺势倒在了地上,只见他浑身抽搐,面色青紫,又是哇的一声,嘴里吐出了好些污秽之物,紧接着人事不省,任谁呼唤都没反应。

魏王大骇,欲要召太医为秦梦诊治,这是群臣身后的鲁勾践跑上前来,大呼道:“主公魂飞天外,不可打扰,否则魂飞魄散!”

鲁勾践似乎对这样的突发状况很有应对经验,只听他吩咐魏王侍从说道:“准备木盆热水,不烫手适宜,一间敞亮整洁的大屋,床榻被褥全要洁净无味,速速准备!”

魏王早已吓得不知所措,对于鲁勾践所求一概应允。

待一切准备妥当,秦梦已躺在浴盆里,闲适的啃着鲁勾践从怀中掏出的大鸡腿,好不惬意的一边吃,一边望身上撩着水。待将鸡骨头随手扔在地上,便长叹一声道:“黄发番番这招通灵还真好使!”

章节目录 第725章 有趣的灵魂 “宗主,为何不行正道呢?”

听闻鲁勾践这声质问,秦梦嘎然停止了咀嚼,愣怔了一下,哑然失笑道:“何为正道?”

鲁勾践正色道:“复辟周室,匡扶王道!此之谓正道!而不是像宗主这样如一个伶人,嬖臣周旋于诸侯之间,不知者还以为你是奸佞之人!”

秦梦默然,他知鲁勾践这又要劝说自己创立一番基业。

秦梦不答反问:“为兄此言,可是重塑鲁国社稷?”

鲁勾践摇摇头道:“愚兄先前也曾有过这种念头,只是故国已破族人再无重整山河的实力,此中妄念便也就熄了。后来追随连子巨子慢慢有了心怀天下,泽被苍生的墨者大义,也就没有了复辟鲁国社稷的念头。

宗主与我不同,宗主仁心仁德,才智过人,精于谋划,擅长商贾经营,又有周王子缭的一呼百应的名威,若是复国谋霸,愚兄认为贤弟一定能成大事!”

鲁勾践说这话是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却不想惹得秦梦噗嗤笑了,以至嘴里鸡肉残渣都喷进浴盆里了。

鲁勾践望着一脸滑稽之态的秦梦甚是不解。

其实鲁勾践所言,秦梦在慢慢长夜寂寞中,也时常臆想,不过,仅仅只是臆想一下而已。

秦梦不是个热血少年人,前世记忆那些挫败,自卑,无助的过往依然历历在目,穿越后一个穷吊丝穿越后靠着忽悠,欺骗,瞎话,装神弄鬼,突然就有了小成就,还有可能铸就一份霸王功业,这种天壤之别的人生经历,一点都没有冲昏他的脑袋。

秦梦了解自己骨子里是怎样的一个人——软弱,懒惰,滥情,胸无大志,与世无争,得过且过。这样一个人逍遥于天地之间倒可以过的舒适闲逸,若是谋一方霸业,即便一时得逞,迟早也会被人篡位,还会惹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两世为人,秦梦深知自己心性不强,是干不成太大的事业。若是追求霸王之业,整天要面对尔虞我诈,厮杀碾压,桎梏万民人生,这是自己无法忍受的,秦梦可不愿自陷泥泽,让自己一生受累。能做一个有趣的灵魂,比什么都强。

秦梦视鲁勾践如挚友,对于他的不解,推心置腹,娓娓而谈,最后说道:“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人生如白马过隙,为自己一己私利,祸害了万千百姓,成就的霸王之业,这是小弟所不齿。

小弟之所以不拘礼节,不顾身份,不要脸面,那都是得先师处世真传。

一揖,一跪,一声尊呼,就连这次诈晕装鬼,看起来失了脸面,没有了得体,但却是换来了实实惠惠的东西。

小弟叫了吕四娘一声外母,她为我们亲自押船送粮,解救卷城四万军民于饥馑之中,还连带着将吕不韦拖进了泥潭,如此吕相邦想赖他那十万金都不好懒,小弟有了他这个把柄,勒索他的钱财,不知又能拯救多少利民苍生。

魏王痴迷长生不老,小子这里若是满足不了他,他必然寻求其他途径,不如小子一力承担,肥水不流外人田,得了他的钱粮,咱们也好拯救流民孤老……”

说到这里,秦梦下意识搅了搅嘴里的舌头,突然干呕一声,竟中断了叙话。

秦梦强忍吐意,咽了口吐沫,震惊下来,才骂道:“娘的,我这才知道为何黄发番番如此羸瘦了,他这种口吐白沫的功夫会反噬身体,修炼多了就想呕吐!”

鲁勾践嗤笑道:“你不见大小眼崔夫子都瘦成猴子了吗?宗主以后少练这些歪门邪道为妙!”

秦梦嘿嘿笑道:“如此一吐,堵上了魏王的嘴,倒也值得!”

嬉笑过后,秦梦又正色接着说道:“小子说这么多,就是要让为兄了解小子是一个平常人,因为先师以此为立世根本,小子也当继承他的衣钵,传承他的学问!还望兄长明白小子的一片苦心!”

先师是谁?鬼谷子?河上公?庄子?荀子?天上仙人?不说鲁勾践不明白,就连秦梦也迷糊。

不过这番坦诚赤身相谈过后,秦梦收获了鲁勾践更加崇拜的敬意。

鲁勾践似乎被秦梦这番虚头巴脑的大言忽悠晕了,竟然慷慨激昂的说道:“秦子真乃是圣人弟子,此种至高境界,为兄再活百年千世,也不能学得一二,勾践以后要以你为师!”

秦梦惭愧不已,又恐自己这番忽悠将一个好好的世俗之人带进了沟里。人生不追求功夫富贵,岂不就连一具行尸走肉都不如。若是以后鲁勾践看破红尘了,什么都屑于去干了,没了他这个有力臂膀,自己逍遥天下梦想不就成了一个泡影?到时可咋整啊?

秦梦遂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兄长真是抬举小子了,小子只是没有王霸天下之志,但却也不能受人所制,不能过得穷困潦倒,不能挨打受骂无力报仇,不能到处被人排挤逃窜,咱们当活出我们墨者的风骨来,兼济天下,匡扶正义!”

鲁勾践神色庄重连连点头附和道:“当年侯赢巨子,都曾说过宗主不是一般世俗之人,所行所悟,就连他都看不明白!”

鲁勾践提起侯赢,秦梦脑海一下子就出现了那个高大瘦削的背影。

一身破烂短褐,一顶破斗笠,嘴里经常吃些硬邦邦的麦粒饭,行得却是扶危济困拯救万民的大事,不知者谁能知道他是墨家的巨子呢?

秦梦一时心里软软的,眼泪竟然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鲁勾践见了也不禁感伤,不过他却打趣道:“我赌一个刀币,贤弟此哭应是真哭!”

一句话将秦梦逗笑了,连忙从浴盆里划拉了两把水洗脸,接着从盆里一跃而出大喊以振精神:“爽载!舒服!……”

就在这时,房外传来魏王那熟悉的粗重呼喊声:“秦卿如何了?尔等让开,寡人要看我的秦卿!”

秦梦惊得陡然止声,嘘声道:“魏王怎么在外面啊?”

鲁勾践嘿嘿笑道:“你晕厥不当紧,急的魏王坐立不安,都在房外转悠一个多时辰了!不过无妨,外面都是咱们自家兄弟把守!”

章节目录 第726章 试试 秦梦再次亮相在魏王圉面前,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锦质深衣,发髻高挽,未带发冠,只插了一支一尺二寸长的银簪。

沐浴过后不见多日来的风尘与疲乏,秦梦整个人精神抖擞,气色红晕,白锦缎面衬托之下,自有一股仙风道骨。

魏王圉一双色眼惊奇的绕着秦梦不住打量,嘴里还不断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秦子无碍!寡人就放心了!”

魏王欢喜的说着又要去拉秦梦的小手揉搓。

秦梦就势抱拳道:“让大王为小子挂心了,适才精神过于专注走了元神,在大王面前出丑失礼了!”

秦梦说到这里,凑近魏王一步,神秘耳语道:“小子本想替大王向仙师通融通融,谁知又被仙师责骂了,小子还得再等五年才能求取仙药,大王莫怪!”

魏王听罢一脸失望之态,叹息了几声。

秦梦却是憋着坏笑,说道:“不过,仙师也说了,小子可提前出海碰碰运气,若是上天垂爱,也是有获得仙药的机缘的。”

魏王黯淡的眼神骤然有了神彩,急急追问道:“秦卿还不去试试?”

秦梦故作难为之态说道:“不过,先师说了,这等机缘微乎其微!”

对于一个有贪念的人,他自会将亿万分之一的渺茫看做百分之百的希望。

“试试!”

魏王满心欢喜再一次鼓动秦梦。

“试试?”

秦梦试探的回答道。

魏王器重的对秦梦点点头,表示全力支持。

不想秦梦却摇摇头说道:“劳民伤财,大王不可!要去也要打退秦军之后才能去!”

魏王眼神复杂既有欣慰又有失望之色。

秦梦才不管魏王怎么想,反正也已为他挖好了坑,他日再提起此事,也就是自己狮子大开口之时了。

秦梦和魏王窃窃私语,神神秘秘,魏王身后的公卿大夫只是一脸迷茫不知所云的聆听,不过最后一句却是听清了。

这时公子魏疾站出身来,躬身对魏王说道:“须公昨日夜渡大河就是为了向父王求粮,以致相邦落水患病不能下床,此事父王早作决断啊!”

魏王点着头,缓缓转过身来,神色凝重的对一众臣下说道:“卷城事关我魏国门户,绝不能失,寡人也已传达王命,征调酸枣,阳武,黄池库府存粮支援卷城,只是两日后才能达到!”

远水解不了近渴,卷城已经断粮两天了,诸位公卿大夫皆是愁眉不展,长吁短叹。卷城事关整个长城防线,若是卷城失守,下步秦军东进,直接就该兵围大梁城了。

就在众臣挠头为难之时,秦梦站出来说道:“小子结识一位楚商他在黄池济水之上有数条运粮大船,粮食足有千石之巨,可解一时之忧!只要大王日后减免他赋税,楚商就会效全力!”

魏王大喜过望,再一次称赞秦梦为孤分忧。

当初秦梦同郦道,颜六指他们成立的公司,其实什么赚钱的行当都没有去做,只是沉下心去,收购经营粮食。这个活计不复杂,也没有多大的油水,但却在秦梦心中有着第一重要的位置。秦梦可以很自豪的说,他已经垄断了河内之地所有的粮食卖卖,是一个超级隐形大粮商,即便支持魏国大军打一年仗都没有问题。

秦梦笑而不语,什么楚商!那都是自家的影子商行,如今翟河的船队可是风声水起,通达天下七国。装几船粮食就是小事一桩。

秦梦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掩饰吕不韦那船即将到达卷城的粮船。

若是以此向魏王邀功,天下也就皆知吕家运粮楼船暗通魏人,到时如何凭借这个把柄勒索吕不韦呢?十万金与千石粮食孰轻孰重,秦梦当然分得清!

一船粮食既救了卷城四万军民,自己又捞了不少实惠,这样的好人好事,秦梦愿意多做。

卷城粮食危机即解,魏臣就又开始讨论长远之计,说来说去,还得说到合纵抗秦上面。

韩熙作为韩王特使,表达了韩王的主张,表示全力支持魏国主导合纵之事。

有适才秦梦的拍胸脯保证,魏王在这个事上更是从容淡定。

秦梦再次成为了魏国公卿大夫的宠儿,成了被推选出来说服公子信陵君的最佳人选。

连日来笼罩在魏国群臣头上的愁云终于散去,老丈人左襄心怀激荡的在史册竹简上写道:

“王三十年,国事维艰,大王心忧子民,与群臣长哭当歌,繁阳秦子为国分忧,魏人上下戮力同心,决意伐秦!”

中阳城只隔一道长城,众臣唯恐秦军偷袭破关掳获魏王,齐心劝谏魏王速回大梁国都。

就在魏王起驾回去之时,前线斥候来报,卷城传来消息,接收了数千石的粮食。这等功劳自然归在秦梦头上,魏王表示回到大梁大摆筵宴为他的秦卿庆功!

不过细心的人发现,为卷城输送粮食的楼船上面竟然还有秦人,而且船是从西向东驶过来的。

这些都不重要,有了这些粮食,加上不日抵达的粮草,卷城就可以凭借坚固的城池,阻截秦军不能东进一步。

就在魏王的王驾即将快到圃田泽码头时,从东面大道上升起了满天的黄土,这样的阵仗至少是一支数百人的军伍,询问过魏王并无下发调兵的虎符,负责护卫魏王安危的晋公立时意识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二话不说就让人架起魏王拖上了楼船。

晋公喝令全军驻马张弓准备迎敌,群臣极度紧张,心中隐忧国都大梁有人造反,抑或是公子欲图王位,率领叛军前来劫擒魏王。

待人马来到近前,晋公才松了口气,原来是一群四五百之众的泥腿子。

秦梦看了,确实是泥腿子,不论车轱辘,马匹,还是人身上,都糊了厚厚一层泥浆,犹如荒野走出来的一众野人。

晋公大喝一声道:“来者何人?”

只见为首马上一个浑身泥泞的壮汉随即跳马,躬身谦卑的回复到:“我乃大宗伯府上家令朱万是也,前去荥泽迎接我家主公归国!”

秦梦听到了朱万熟悉久违亲切的声音,一跃就从车上跳下来,疾奔到朱万身前,不顾他浑身泥泞拉住他的手亲切的就问道:“朱叔想死小子了!你怎么来了?怎么这副摸样!”

又是虚惊一场,晋公见到堂堂大宗伯,魏王嬖臣的一帮仆从是这般狼狈,也不由哈哈大笑道:“大王楼船在此,圃田泽上禁行,而前去大梁的路上又是一路泥泞他们当然就成了这副熊样了!”

原来魏国也是为了阻秦,在早些天秦军攻打卷城之时,就已经掘开了圃田泽决,淹没了前去大梁的道路,为了就是迟滞秦国大军,为保国都大梁安危。

道路难行更让秦梦心生感动,见到这位人生中的贵人,救命恩人,秦梦一时无言以表,最后愧疚的说道:“对不住朱叔,在秦国时我同朱家走散了!”

铁血汉子未必不多情,秦梦没哭,朱万倒是泪如雨泪凝噎说道:“不管那兔崽子,他死不了!秦子还能这般谦恭,还能这般亲切,还能叫我一声朱叔,朱叔这心里舒坦的要死!”

秦梦感动无言,也许这就是富贵不忘贫贱的力量!

章节目录 第727章 身毒 何时自家府上招募了如此之多的僮仆?

朱万看出了秦梦的疑问,便解释道:“后面一众人即便脚不沾泥,他们也是地地道道的泥腿子!

我老朱也是贫贱出身,自不会忘本,也不会吃上两天饱饭就要过那种呼喝家仆,前呼后拥的阔日子!这些人都是咱们作坊的工匠,他们听闻主家归国,便蜂拥来到府门前,跪地不起非要前去迎接秦子。

他们这份情谊,我老朱也不好推诿,便都将他们带过来了!其实早能来,只是三十里的泥泽不好走,这才来晚了!”

秦梦听了体内热流涌动,眼望这些饱经岁月风霜摧残的憨厚朴实汉子们,这心里总是软软的。他们活的太卑微了,本就天经地义的劳有所得,只因多给了他们一份应得的工钱,就让他们如此肝脑涂地,心怀感激,这事真是没法说啊。

秦梦抬起衣袖擦了擦湿润的眼眶,知道自己有想多了,随即收起悲悯情怀,对晋公一抱拳道:“有劳晋公为我家仆役们腾出一条船来,他们为我而来,一路而来疲惫不堪,我身为家主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们徒步回去了!”

以秦梦当下的得势,即便将水师都撵下船去,晋公也不敢皱一下眉头。

就这样这些“泥腿子”们,平生第一坐上了威武雄壮的水师楼船,而且还是同世人口中传颂的神人一样的家主同乘一船,也许这样的荣光够他们大半生去炫耀的了。

秦梦入住大宗伯府,带来了周边生产作坊的兴起,这些汉子们就是来自周边砖窑,瓦窑,陶窑,骨器作坊,漆器作坊的。

秦梦归国,他并未特意告知朱万,但以朱万掌管大宗伯府的人脉,得到秦梦身在荥泽的消息也不会比魏王晚多少,秦梦料想得到今日的阵势,多半来自朱万的主导。

“有家主威名,家中一切还算正常,不过最近两月咱们大宗伯府出了一件奇事,这件事闹得全城沸沸扬扬,就连魏王都知晓了此事?”

“哦?什么怪事?”秦梦不经意提起家中事时,却得到了朱万这样的回答,这令秦梦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事情出于秦子在大梁第一楼前修建镇摄妖邪的那座塔上,本来宝塔修好之后,世人前来只是看个热闹,随着天长日久,人们也就不再颇感稀奇了。

不曾想前两月,宝塔前面突然卧了一个浑身紫黑的怪人。当时老朱前去看了,还以为他中毒将死,便请来太医苑的医者为他诊治。

更不曾想他能翻身坐起,对我们一众人说他没病!那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反过来向老朱打听此塔是何人修建。此人面相一点不像我华夏百姓,从他不知礼数就知他出身蛮夷。

老朱聆听秦子教诲,自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猜度他有些来历,便对他以客相待,想着日后再向秦子禀告。

此人整日人前神神叨叨含糊不清的言语一番,我等皆不知他所云。不过倒还不错,他并未做出太过怪异之事,这才在咱们家的护佑之下,在宝塔之中闲适度日!”

“哦?”秦梦更是好奇,听朱万描述,此人一身黑紫像是中了毒,一下子就让秦梦联想到一个国度——身毒。难道那怪人会是来自印度?也许只有三哥会对宝塔有这般大的兴趣。

“对了,这怪人有个嗜好,就是喜欢用刀子刮头,以至他那脑袋紫中发亮!”朱万一拍脑袋,突然补充道。

这更是验证了秦梦的猜测,若那怪人真是印度和尚,那么距有史记载佛法流传在华夏大地,就要提前好几百年了。

这是事关中外文化交流的大事,想及于此秦梦竟有些迫不及待相见那个怪人了。

朱万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帛递给秦梦说道:“这是信陵公子门客托交秦子的书帛!”

秦梦正想着和信陵君魏无忌取得联系,不想他就来信。

秦梦异常高兴,遂抛开那外来怪人不管,打开书帛就读了起来。

长长的一封书帛,秦梦读完,立时就傻了眼。

这份书帛好似故意打脸一般,那般无情,狠厉。

秦梦闭上眼,深吸一口,此时此刻不论印度和尚,还是西方传教士在眼前,都勾不起他的兴趣了。

信陵君魏无忌此信也没什么紧急要事,只是提前知会秦梦一声,不要去做魏王的说客,无忌公子无论如何是不会出山合纵。

秦梦真是欲哭无泪,断断想不到,义薄云天的信陵公子就突然冷漠了起来。

魏无忌信中所言情由:人老气弱,勇不如当年,十年不管世事,人情淡漠,即便身为领袖,也无号召之力……云云,皆是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秦梦自顾自摇摇为此肿胀的脑袋,心想邯郸此行,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信陵君若是龟缩赵国不出,那么是否说明历史也已发生了改变,抑或者太史公这段记载本就是文学描述呢?

“朱叔,可知前来送信的门客是谁,如今人在哪里?”秦梦急急问道。

“来客就是昔日出手救我们的毛薛二公!他们应该还未走,听他们口风,信陵公子的书信很多,要在大梁盘桓数日,送完才走!”

秦梦心里顿时轻松了起来,心神这才安定了下来。

此时秦梦最想赶回大梁找到毛薛二公,只是想探询信陵君魏无忌的真实想法。

找他们传信办成此事,秦梦已不敢奢望了!

事情绝对不是太史公所记载的那般简单肤浅,信陵公子怎会因害怕魏王责怪而不让门客劝说呢?若是害怕,早就到自家魏王兄长面前负荆请罪了,那还敢如此托大。

国破族灭,荣辱与共,身为魏王宗室主要成员的信陵君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不用别人开导劝说自然都会明晓。

薛公毛公是赵人,对于魏人来说他们就是外人,若是魏王寻找说客,也不当找这样的说客,而是找一个既和魏王交情至深又和信陵君关系深厚之人来进行劝说。

秦梦突然发现,那个人物正是自己,只有自己才符合这个标准,秦梦哑然失笑,若是此事这样发生,不知以后的历史会怎样记载?这事真是充满了无尽其妙和新奇。

章节目录 第728章 老狐狸 魏王的王船是在子夜时分经鸿沟到达的大梁城下。

巍峨雄浑固若壁垒的大梁城墙上布满了火炬,魏王幼弟公子魏锺领着留守王都的公卿臣属早已垂立城门之下迎接王驾归来。

魏王携手秦梦立于城门之前肃穆庄重的接受了群臣的礼拜。

魏王虎势龙威俯瞰一众群臣,并不急于回礼,而是朗声说道:“秦国已乱,秦王病重,天下合纵之事将成!如此大功皆是我赤子秦卿所为。秦子入秦可谓九死一生,历尽多次磨难,然而其心中有忠义报国之志,虽百折而不挠,今日寡人要为秦卿表功……”

魏王极尽言语之巧将上党反叛,秦国争储,秦王病重这些事悉数归结到秦梦头上,秦梦这少年一时间就成了一位在秦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人物,似乎秦国朝局只围绕秦梦一人而转。

这比事前商议的夸张的多,不过秦梦也理解,毕竟是为了造势吗?

待魏王吐沫横飞胡吹完毕,秦梦向其点点头,屈膝伏地,在众臣的注视下庄重无声的行了一个稽首大礼,而后朗声说道:“小子何德何能?若不是大王运筹帷幄未雨绸缪让我潜入秦国虎狼之地,焉能有今日的胜局?”

秦梦一言惊起了千层浪,众臣无不哗然,紧接着就有人拍马屁道:“大王英明,有大王智计,秦王不过一滑稽优伶……”

魏王满意的向秦梦点头示意,面无表情的淡然环视群臣,坦然接受各方的奉承赞誉。

注定这是一个不眠之夜,魏王圉在理政殿以雷霆万钧之势下达了诸多王命,派遣国中重臣出使韩赵燕楚齐五国协调天下合纵之事。

满朝文武在魏王壮怀激烈的师誓下,一扫多日来的阴霾,重筑了朝堂群臣战胜秦军的决心。

为何魏王就能一举扭转颓势?

这里面还有一个梗,魏王厚脸皮的将信陵君拒绝出山领导合纵之事,也说成了王兄与王弟之间的谋划。

秦梦为此叫苦不迭,本来明朗的事情结果又陷入了迷茫之中。

事情到此已经不受秦梦掌控了,唯有竭尽全力游说信陵君魏无忌出山了。

魏王盛情相邀今夜同榻而眠,更让秦梦羞赧的是自己这个嬖臣也彻底坐实了。

秦梦无眠躺在魏王宽大宣软的床榻上一遍遍诅骂魏王道:“老狐狸!”

魏王将一切都盘算的滴水不漏,魏王貌似信誓旦旦表示伐秦,其实却是留了后路。

所谓上党反叛,秦国争储,秦王病重。秦人明晓这与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秦人只会视作这是魏王拿出来混淆视听,蛊惑人心,提振士气的手段。双方自然心知肚明。

魏王也知道朝堂之上不可能风雨不透,即便这些传到秦国,实质上也不影响重新和秦人修好。

秦梦能看透,皆因成蟜一事。

秦梦将逃离秦国的经过大致都向魏王言明了,只是将此事的动机改为了阻止秦军继续攻打魏国。秦梦当然没有隐瞒掳掠秦王公子成蟜之事,此事终会天下皆知,其实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同时假称魏王公子成蟜已在前往河内繁阳的路上,若是魏王需要这个人质,自己愿意当即送来。

当然秦梦不会将成蟜真的交给魏王,若是魏王真要用成蟜当质子,秦梦就会借口路上遭遇了不测公子成蟜已不知所踪。

然而令秦梦没想到的是魏王对此态度暧昧,只是轻轻一句照看好秦王公子就给带过了,以后的谈话再无谈及公子成蟜。

这就不得不让秦梦多想,魏王淡化此事,是压根就不想陷入这个泥潭。退一步讲,如果合纵攻秦失败,魏王很有可能将掳掠秦王公子之事全都推到秦梦个人头上,毕竟秦梦也是秦王的宠臣,更重要的是秦梦还有一个周王子缭暧昧的身份。

在魏王震天的呼噜声中,秦梦不知何时睡着了,醒来时天已渐亮,却发现身边魏王不知了去向。

“胖老头精力可以啊!自己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子竟不知他什么时候起来的。”秦梦有些诧异。

魏王的寝殿空无一人,在重重帷帐之下,室内幽暗寂静,几根粗大的殿柱立于其中,如几个力士岿然不动。这让秦梦觉得有些瘆人。

寝殿门应是敞开的,门后空地上有一片亮光。

秦梦迷迷糊糊趿拉着鞋欲要出去放水,走到门口,一见东方洁白的晨曦。突然一阵低语传人耳中。秦梦本来是不注意的,却听到了“秦子”一语。

事关自己,秦梦立时放轻了脚步,倚在厚重的殿门之后,只听一个尖细的声音说道:“秦子确实是从咸阳逃亡出来,其劫持公子成蟜不是为了大王,而是为了扶立秦王公子赵正为太子,仆下琢磨不透秦王未死秦子为何笃定公子正就能成为未来秦王呢?”

“本王都不知这小子是何居心,你岂能知晓?挑紧要的说!”

这是魏王低沉的声音。

尖细声腔又说道:“秦子在秦国行踪诡秘,一月之中行迹数次消隐,仆下无能不知去向。秦王之病应不是中毒所致,秦子为秦王诊治,同时还为秦王前去西王母神山寻找不死之药!”

“哦?还有此事?”魏王惊异的打断了那人所言。

尖细声又道:“确定无疑,据仆下的探子说,那还是秦子在嵩高学宫之时为秦王筹划的方略!为此秦王花费了不下千金,遣使了不少军中精干之士!”

一阵静寂之后,又听魏王低沉说道:“接着说!”

尖细声又起:“秦子之志不小,处处收拢人心,公子魏疾与他一见都要拜为他为师。”

“这个孤知道,说说管城,卫国,繁阳情况!”魏王插话说道。

“管城没有什么动静,估计秦子也意识到缩壁此人不足信,秦子在那里除了收拢民心,并无其他作为!

卫君那边却是小动作不断,卫国如今作坊林立,商货通达四海,濮阳市井一片繁荣。

卫君也已今非昔比,牧场良马足有千匹之巨,车舆作坊的铁车出产颇丰,卫君更是千方百计收拢民心,私下扩充甲兵。”

魏王道:“卫君兵器何来?”

章节目录 第729章 相思病 那人顿了顿又说道:“濮阳冶铁作坊虽对外并不锻造兵器,其实不然暗地里打造了无数坚戈利戟。这些悉数配备给了卫人甲士。

仆下还听说濮阳不交赋税之后卫君的钱粮内府都溢满了!”

只听魏王恶毒骂道:“狗日的赘婿,等孤腾出手来再去收拾他!”

间细声又说道:“秦子家乡繁阳并无动静,不见兵甲出入,不过这一年来物产收获丰盛,民丁温饱无饥,作坊兴起招致其他县邑百姓纷纷前去作庸。”

又是一阵沉默,魏王又问道:“王弟那边如何?”

尖细声音又起:“信陵公子从赵王宫搬回了鄗城封地,也已不见访客,眼下他的门客正在大梁城中挨门投书以明不渋朝政之心。”

突然魏王窃笑道:“寡人王弟就是脾气大啊!从小就是这般爱出风头,盯紧他们。寡人倒要看看那繁阳小子如何游说动王弟的。不行,寡人再出手!不是王弟有意要里立子灵为太子吗?寡人就遂了他愿,等寡人求得神药长生不老之后,还怕王弟独揽权柄吗?”

秦梦听见了魏王的脚步声,似乎他们对话即将结束,就当秦梦拔腿蹑行回去时,又听到那尖细的声音说道:“仆下还有一事要对大王说。”

魏王的脚步声骤停,只听那尖细的声音说道:“大王派去西戎求药的阉奴回来了!”

“如何?西戎巫祝可有神药?”魏王的语气很急。

对方细细哀叹一声说道:“西戎巫祝重伤不治而死,阉奴无功而返!”

“什么?”魏王的声调明显高了几拍。

一阵沉默之后,秦梦再次听到了魏王沉重的脚步声。

魏王喘着粗气来到了床榻前,看到秦梦还在四仰八叉的呼呼大睡,便又转身离去了。

待寝殿再次安静下来,秦梦慢慢坐起身来,无声冷笑一阵,心中暗骂,这都什么事啊?自顾自的摇摇头,遂又倒头睡去了。

日头三竿,秦梦才从魏王宫中出来,一路上没少惹得魏王妃嫔们侧目而视。

秦梦首先叩开了老丈人左太史家的府门,见了左老夫人就是负荆请罪,自责忏悔半天没有将左清从秦国带回来。

丈母娘却是贤淑达理的前来反劝秦梦不要沉溺儿女情长,建功立业才是立世之本。

老丈人左太史更是对秦梦此举嗤之以鼻。

秦梦真相问问他们两口子左清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老丈人依然还是一副冷面孔,总是端着长辈的身份,秦梦也顺着他的意思,任他装大,对他说教洗耳恭听,这才见到了他的和颜悦色。

秦梦与左老夫人一叙离别一载有余的思念之情,说说游历秦国的趣事轶闻,逗得老夫人不亦乐乎。秦梦没有架子,脸上没有历经世事的沧桑,似乎还是当初左老夫人所见那个贫贱小子。

秦梦接着拜访了医者泰斗子阳子豹两公,老人家精神矍铄,似乎比上次相见,还要年轻了几岁。

秦梦问他们,守着两个寿星,魏王怎么就不向你们求取长生不老之术呢?

老人家对魏王经常不遵阴阳之道的行径嗤之以鼻,摇头叹息清心寡欲才是长寿之道。

问起夏无且时,子阳公摇摇头颇为担忧的说道,自从秦子去了嵩高学宫,这孩子就大病一场,至今大病都未痊愈病,如今也已瘦成了枯槁。

秦梦如今的身份,还能提起夏无且,这令两位太公颇为欣慰。

秦梦不仅提起夏无且,而且还特意看望了夏无且。

夏无且确实废了,瘦骨嶙峋也和芦柴棒差不到哪去,懒厌厌躺在床榻上目光无神的盯着房檩,和死了也差不多。

秦梦突然立于床头,夏无且无神的目光顿时明亮了起来,随即又黯淡了下去,只厌弃的看了秦梦一眼,便闭上了深陷的眼睛。

子阳公一声声叹息全是自责,行医一世,到了自家孙辈身上却是无能为力。

“无且贤弟这是患相思症了?”出了房去,秦梦笑着对两位老者说道。

两位白发长寿翁上全都是惊讶之色,忙不迭的询问秦梦此中因由。

“小子不知,也是想问太公确认一下!”秦梦也惊住了,看来清心寡欲不近女色过头了也不好啊!

“无妨,试上一试就知道了!”秦梦随意说道。

秦梦对着夏无且所在房门大声嚷道:“韩姝,这边请!”

秦梦喊完,便拉着两位太公闪进隔壁房中,约莫过了一会,夏无且用水抿着发髻蹑手蹑脚溜着墙根就过来了。

一年未见夏无且也长高了,秦梦窥视他一副猥琐之态不禁笑出了声来。

夏无且立时就闹出了一个大红脸,子阳公和子豹公两个老人面面相觑,也是哭笑不得。

秦梦跳出门外,截住了欲要逃脱的夏无且说道:“想不想知道韩姝近况,我愿意和你讲讲!”

夏无且心动驻步了。

秦梦活波童真的打趣道:“好酒好肉摆上桌,咱们边吃边叙如何?”

没等夏无且反应过来,秦梦就拥着他向宴厅走去,而且还耳语道:“韩姝可是给我说,她心里有你!”

第一次与夏无且相识,他看见美女就能流鼻血,如今秦梦依然历历在目。这不怪夏无且没出息,谁让他有一个如此清心寡欲的太公呢?

秦梦也从少年人的感情世界走过,自然洞悉那份最纯真的美好。

离开了尔虞我诈的成人世界,面对夏无且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小清新,心中可以毫不设防,轻松磊落的和他逗趣闲谈。

韩姝是一个怎样女子?她又有那些不同寻常的过往呢?秦梦至今也不清楚。

不清楚其实也好,这样想象空间很大。

就这样秦梦通过适当的文学修饰讲述了韩姝悲惨遭遇,歌颂了她与黑暗势力相抗争的伟大不屈精神。

故事讲完了,秦梦对着已经痴傻了的夏无且说道:“都是骗你玩的!韩姝让我转告你,她心里有你,若你心中有她,就拿上这块玉佩,前去鸡头山寻她!”

秦梦解下腰上韩姝相送的玉佩,放在了矮几上,留下痴傻的夏无且,转身向两位太公告辞之后就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730章 情到深处 夏无且必是迷茫的,而秦梦自己也未曾洒脱到哪里去,浑身奔涌——拯救万民的热血却被无意听到的一番私语给浇冷了。

魏王这个老狐狸,玩社稷于股掌之中,痴迷不死的幻想,以权术治国,安于现状,置万民于秦军铁骑之下肆意蹂躏而无动于衷。

身为一国之君,心中无子民,净是为了一己私利,秦梦对此心寒不已。

本来秦梦计划今日一早就要去见毛薛二公,探问信陵公子真实想法,好促成合纵事宜,解魏国于危难之中。没想到魏王这老狐狸早就知道症结却要袖手看戏。

秦梦瞬间就被气翻了:魏国可是你魏王圉的魏国,而不是我这个先吃萝卜淡操心穿越者的魏国。

秦梦心中心中有一种被愚弄的愤慨,气急之时倒希望秦军杀来攻破大梁掳走这个自以为算计无漏的老狐狸。

秦梦这才睡足之后,四处溜达,挨门拜访熟人,叙旧闲聊以消磨时间平息心中不忿。

“不该啊!魏王素来就是这样的秉性,为何自己就沉不住气了,还是修为不够!”秦梦穿街过巷,走访了几位魏王宗室显赫人物之后,就反思了起来。

秦梦突然想起一人,也许佛法能解人忧愁吧!秦梦对驾车的鲁勾践喊道:“兄长,咱们驾车回府!”

车马辚辚,车马掉头向夷门驶去。

秦梦混行在穿流如织的人流中,一眼就看到了夷门高大城阙下面的姚仲,没等秦梦下车前去和他寒暄,姚仲就小跑来到车前神色恭敬亲昵的向秦梦见礼。

“秦子就是我姚家的大贵人,借秦子威名老汉如今升任了城门长吏,秦子万万不可折贵下车向我见礼!”

姚仲发福了,满面红光,一脸憨笑。

“家中安好?”一年不见秦梦也觉亲近,便握住了他的大手聊起了家常话。

“家中日子过得红火,父老乡亲都羡慕我的造化,上一月姚贾那小子还来了书信,炫耀他在鬼谷学宫名列前茅,贾儿能有这般出息这还不是秦子关照?”姚仲喜形于色激动地吐沫横飞。

“你老等着看吧,姚贾日后功业更是不可限量!”秦梦透露天机附和道。

姚贾作为历史名人,秦梦一直都在关注他,这孩子在鬼谷学宫,才辩超群,小小年纪也已表现出了纵横大才。

能得到秦梦的赞誉,姚仲欢喜得泪水都流了出来。

大梁夷门不是闲聊之处,秦梦停车片刻功夫这里也已拥堵了。

秦梦欲要告辞离去,姚仲眨了眨眼睛低语道:“秦子当心,今日有阉奴去了河内繁阳!”

秦梦听闻一怔,又是阉奴!这是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阉奴不是魏王寺人吗?”秦梦急问道。

姚仲轻点两下头,低声说道:“此地耳目繁杂,老汉晚间与你详说!”

姚仲的谨慎引起了秦梦重视,想起今日晨间那尖细的嗓音,遂对阉奴产生了好奇。

秦梦会意,不再言语。

大梁城门外比城里更是拥挤数倍,视野所及都是人,一张张满是污渍的脸孔,一双双无助的眼神,拖家带口向来往行人乞食,一看就知都是前来躲避战乱进不了城的流民。

城门甲士在姚仲的带领下,粗暴的用矛戟短鞭为秦梦开出了一条路。

秦梦眼望躲闪不及身挨鞭笞的廋弱流民,不由皱眉,出声阻止姚仲,姚仲苦笑一声,便也听秦梦吩咐。

秦梦的善举,适得其反,只是引来更多人的围拢,车马再不能先前动弹一步。

“魏王怎么没有放粮抚恤流民?”秦梦高声问姚仲。

姚仲一边呵斥拦路的流民一边苦笑说道:“秦子,你真不知吗?这些百姓不说守土尽忠,反而到处处逃窜,若是还有抚恤,岂不更滋长了弃城逃命之心吗?”

秦梦听罢无言以对。

累得姚仲大汗淋淋,秦梦才得困。

前去大宗伯府的路上全都是一群群可怜无助的流民,魏国国都大梁首善之地都成了流民集中营了,可想秦军这次是如何肆虐。

秦梦思忖,今日使那些小性子真是不应该,魏人百姓是无辜的,魏国不是魏王一人的魏国,而是魏国百姓的魏国,自己不是一直心存悲悯情怀吗?这个时候不去做点什么,还有什么脸面自诩心怀天下的滥好人呢?

秦梦打定主意,催促鲁勾践加快速度回府。

离大宗伯府越近,行路的流民越多,以至于人群拥挤都阻碍了秦梦的车驾进入大宗伯府。

用人海形容不足为过,人虽多但却有序安静,人群最前处的大梁第一楼前飘荡着缕缕炊烟直上青天,人们捧着各式各样的碗具,静立等候。

三层高的大梁第一楼上站有数十手持箭弩身穿魏武卒服饰的甲士,虎视眈眈的眼望楼下排队领粥的流民。正对大宗伯府大门的宝塔清雅秀丽,深青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如一盏黑夜里的明灯召唤着四方饥饿的人们。

只听清脆的钟磬之声响起,人群纷纷向前挤去,顿时人群就和秦梦的车驾拉开了距离。秦梦眼见着涌动的人流,还担心引起骚乱。不想只是人群紧凑了一些而已。接着听见一声声久违乡音怒喊:“谁敢挤挤试试,把你们卵给掐了!”

秦梦被这来自家乡的糙话逗乐了,跳下车登上御者驾驶座位,和鲁勾践一同静观繁阳乡亲向流民熟练的盛舀饭羹。

似乎大梁第一楼上有人在对秦梦指指点点,突然有人喊道:“是家主!是家主!大宗伯回来了!真是大宗伯回来了!”

又有人冲着对面大宗伯府邸喊道:“家令,家令,家主回来了!”

这时静立等候领粥的百姓,纷纷扭头张望,本来分舀盛饭的繁阳乡亲却是不淡定的一跃而起站上了灶台,四处张望寻找他们昔日的小恩人,带他们发现之后,扔掉手中的长勺,沿着大梁第一楼的墙角,就向秦梦所在曲折疯狂挤去。

与此同时,大宗伯府门前也开始骚动,秦梦听见了朱万熟悉的声音呵斥道:“都让开,都让开,我俺家主公,你们的恩人回府了!”

由于人群的遮挡,秦梦没有看到大宗伯府前停靠的数辆马车,正是这个便利,朱万先繁阳乡民一步到达秦梦的身边。

“秦子……,恩公……,家主……”

秦梦明显感受到了久违的热情,瞬间就被一声声挚诚的呼唤淹没了,不知是谁,竟挑头哭了起来。不想这如开闸的河水,倾泻而出,紧接着就是一片嚎啕大哭,那些不知情况等待领食的流民,也许是想到了背井离乡的心酸,也跟着哭起来了,就这样互相感染下,一时间哭声震天动地。

他们哭,他们嚎,他们说,一切声音混杂在一起,秦梦无法辨别,但他们那一双双深情感恩的眼神,虽是铁血汉子但却更令人心碎,在声声撞击着自己的心灵。

这不是哭,他们这是在亲近,他们这是在欢笑,他们这是在歌唱。

他们太记恩了,一点举手之劳,就让他们刻骨铭心。秦梦惭愧,想要制止他们的感情宣泄,然而到了最后只是无意识的挥着手,点着头,茫然的看着这乱乱糟糟的寂静无声的骚动。

秦梦也不知怎么也流泪了,流到伤心处,也和他们一同悲痛哭泣了起来。

“秦子,莫哭了!薛公,毛公等候你多时了!”朱万抹了把眼泪,拥起秦梦向大宗伯府挤去。

章节目录 第731章 红头阿三 也许是近乡情更怯,这两日真哭假哭反正哭的不少。

只要还能哭,秦梦这心里就会痛快,等到哪天不会哭泣了,约莫人也已麻木成了行尸走肉。

毛公薛公今天一早就被请到了大宗伯府,晾了也已大半天了,秦梦对此颇为歉疚。

“薛公想煞小子了!上月还见到毛公一面,薛公咱们可是一年多不见了!你教小子那些顺人钱袋的技法,小子可是苦练不辍啊!我那些孝敬你们的葡萄酿,薛公喝得还顺口?”秦梦热情的寒暄道。

薛公看着自己伸出的四指嘿嘿笑道:“我们这些老家伙,能结识秦子乃是此生最大的造化,小小年纪身居高位,却仍是一身本色,这天下可是无人能及,就连信陵公子都自愧不如啊!”

秦梦心中坏笑:谁让你们是流传千古的毛薛二公呢?脸上却恭敬连忙谦虚应对。

“公子为何不愿出山协助魏王合纵伐秦呢?”秦梦单刀直入插入正题。

“伤心了!信陵公子是真伤心了!”毛公神色凝重摇头叹息道。

“事关天下万民,魏国宗族社稷,毛公薛公两位你们该劝劝公子啊?”秦梦说道。

“劝了,全然无用。我与薛公两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向公子言说唇亡齿寒之理,还曾无情的质问:大梁破,宗庙平,公子还有何面目立于世?公子全然不在意!公子是铁了心不管天下纷争了!”毛公满脸忧惧之色说道。

“公子不愿出头莫非真是为了以扶立公子灵为魏太子要挟魏王?”秦梦遂又问道。

毛公长出一口,绷着嘴,摇着头说道:“公子灵贤达,信陵公子一直看好他,信陵公子也多次向魏王举荐他为太子。

大王不置可否,信陵公子也就不再提起此事。咱们私下里说,我认为信陵公子有这层考虑。不过仅仅是考虑而已,这次公子隐居的态度很是坚定!我看不会这般简单!”

秦梦知道,公子灵是魏王圉第三子,取名为灵,是为缅怀曾外祖赵武灵王功业之意,其母就是赵惠文王之女。因这层外戚关系,就和信陵君之间天生亲近。公子灵也是维系魏赵两邦关系的又一纽带。

信陵君推举他为太子也是合情合理之事,至于信陵君如魏王所言爱出风头也是事实情况。

信陵君公子年轻时碍于只是公子身份,不说有成为先祖魏文候魏武侯那样的有为之君的志向,但必有一颗建功立业的雄心。年轻人谁曾没有过一颗不安分的心,内心深处怎会没有一丝取而代之做魏王的念头呢?

人前魏王与他不分你我,而背后存有防备之心也属正常,魏王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

反正信陵君和魏王都有道理而却坑苦了那些遭受或者即将遭受战祸摧残的低贱百姓。

毛公这番话与《史记》所载倒是相符,然而整件事情却是截然相反。这也意味着秦梦必须亲自走一遭赵国,当面问一问,英明传千古的信陵君为何这次就这么狠心,置天下生灵而不顾?

秦梦沉默良久之后,突然对毛薛二公躬身作揖道:“小子替魏国万千百姓求毛公薛公陪同小子前去赵国再去劝劝公子出山合纵!”

毛薛二公急忙扶起秦梦,沉痛的说道:“我等都是贫贱出身,怎不知刀兵无情?然而天下大事我们又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百姓遭难,也是痛心疾首!公子也有公子的难处,我等说过一次,也不好再说第二次,既然秦子力担此事,即便上刀山下火海我等也愿意同去!”

此事商量妥当,事不宜迟,秦梦决定明日一早动身。

秦梦刚想歇息一会,魏王谒者就来了,说是晚上为秦梦准备了筵宴,表彰秦梦为魏国立下的汗马功劳。

秦梦本来就对魏王不体恤百姓火大,听闻又要大摆筵宴更是怒发冲冠。

秦梦干了一回恃宠而骄的事情,拉着谒者来到府门外,指着满眼的流民对谒者说道:“你去告诉大王,若是大王让我携他们一起去,本大宗伯就去赴宴!”

这位魏王身边的近侍从没有看到秦梦这般凶狠过,听罢灰溜溜回去复命了。

谒者走后,朱万梗着脖子来到秦梦面前,火急火燎质问道:“秦小子,今日火气很大啊,莫非是因在下擅作主张设粥场救人,花费巨大而心疼了!”

秦梦听闻,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只是指着自己鼻子,哭笑不得看着朱万:“朱叔你看小子是那人吗?”

不想朱万竟然哈哈大笑了起来,说道:“朱叔是逗你乐呢?朱叔和你生死与共,知你以天下为己任兼爱苍生,这才未和你商量,就出钱买粮赈济流民。不过确实有人说你小气,不过不是我而已!”

没想到变得恭敬多礼的朱万,竟会给自己闹了这么一出,秦梦更是欲哭无泪,遂开玩笑的说道:“是谁这样大胆竟敢如此污蔑本大宗伯,看我不打断他的双腿!”

朱万随手一指府门墙角说道:“就是他!”

秦梦全然没有注意到门堂大门处竟然盘腿坐着一人,之所以没有注意到,那是因为这人用朱红色布裹了头,而且光着紫好色的脊梁,俨然和朱红色的大门融为了一体。

“三哥?”秦梦不禁脱口而出叫道。

“什么?秦小子,此人是你三哥?”朱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惊讶无比的问道。

朱万当然不知道三哥这个梗,自然不明白秦梦这份称谓的趣味。

对于无法回答的问题,秦梦向来会推到先师身上。

“朱叔真会取笑,小子有半点像是番族人吗?三哥,是先师对这类身上像中了毒之人的统称,至于为何叫三哥,小子也不知道!”秦梦一边说,一边打量眼前之人。

此人一身紫黑色的皮肤,厚厚的嘴唇,大耳垂上面挂了一个骨质耳坠,脖子上带了一串骨质的项链。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圈稠密的络腮胡子,赤裸的上身到处都是疤痕。

从他花白的胡须上看,他年纪不小了,应在中年以上,也可能因为生活的艰辛让他过早衰老。受过的艰辛可从他干瘦粗糙的身躯看到。

秦梦一眼就确定了此人百分之百来自印度半岛,不过是不是印度人,就不好说了,其实这个时候印度这个词还未出现呢?

秦梦隐约觉得这个时候印度半岛上出现了一个什么孔雀王国,这个孔雀王国里出现了一个很牛逼的人物,好像叫什么阿育王,一下子统一了印度半岛。

关于此时的印度秦梦只掌握这些历史知识,再多一点,都不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732章 阿弥陀佛 秦梦打量此人时,此人也在用他炯炯有神的眼睛略带惊异的望着秦梦。

“小气!小气!”同时此人嘴中也不停的嘟囔道。

朱万说得没错,果然这厮果然再说自己小气,秦梦不禁皱眉,欲要张口质问时,却是发现又不是那么回事。

此人却是面带微笑向自己不断颔首,眼神中没有嘲讽之意,而有恭敬之色。

秦梦遂和缓了语气,面对面蹲了下去,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谦逊的轻声问道:“大师,为何要说在下小气呢?”

此人随即增添了脸上的笑容,同时加快了点头的频率,不过却又从嘴里蹦出了一句“小气”来。

秦梦不禁诧异,但同时也想到了大师可能佛法无边习惯了云山雾罩的点拨返俗世人。

秦梦便更加恭敬问道:“莫非大师嫌弃小子只管流民一碗饭过于简薄呢?”

此人听罢连连摇头,不过却是拉长了音再次重重说道:“小——气——!”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更是迷惑不解,站起身来自顾自说道:“一碗饭看似不多,万千嘴巴加到一起可是不得了啊!大师你就知足吧!”

没想到此人耳力倒是不错,他也霍的站起身来瞪着暴突的眼睛,用手指着秦梦胸脯,如连珠炮般的喊道:“小气,小气,小气……”

大师脾气倒不小,秦梦也想发火,但念及他不远万里而来中土传道,也就强抑心中怒火,只是苦笑两声,静观他的狂躁。

“呵呵呵……”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门堂后的庭院传来。

秦梦扭头向后看去,只见一个面庞干净,衣饰整洁,梳着羊角辫的可爱女童在痴痴发笑。

“豆小妹?”秦梦脱口呼唤道。

一年不见,豆小妹长高了一头,一双纯真清澈的大眼睛宛如玲珑剔透的黑葡萄,和他哥哥豆旃一样俊美,俨然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美人。

秦梦飞奔来到她的跟前,想要抱抱她,却见到她却垂着双臂缩着脖子一副羞赧的表情。

“小妮子,你才多大点都有了男女大防的小心思了!”豆小妹脸更是红的如一朵红花,引起了身后的一场哄笑。

秦梦这才注意到,原来门堂拐角处竟然聚集了一群妇孺,为首正是朱万婆娘。

这时跟来的朱万嚷道:“前院也是你们这群臭娘们踏足的吗?还不快回后院去拔雁毛!”

朱万的婆娘一身农家妇人的装束,头上还沾有白白柔软的毛屑,瞥了一眼凶神恶煞的朱万,怒道:“家主回来了,俺们这些妇人也想亲近亲近,你又不给通报,俺们不得自己来?”

朱万的婆娘对着朱万哼了一声,来到秦梦跟前,垂手点头,做了个肃礼,亲昵的说道:“一年不见,家主出落成大人了,田氏妹妹天天念叨你,贱妇也是……”

秦梦拉住了她那粗糙的大手打断了她的话诚挚的说道:“朱婶不可生分,称呼小子为秦小子就行,贱字不可再说,你我情如家人,万不可在这样折煞小子了,小子当向长辈见礼!”

秦梦一席话未说完,朱氏也已泪眼婆娑了。只是掉了一串眼泪,她就彪悍的擦干了,便若无其事的对秦梦说道:“秦子莫要理会那野人,那野人整日里偷吃咱们家的大雁,而且见了女人流口水,整日神神叨叨,他不通我们言语,除了望着你的镇妖宝塔,就是追逐吓唬一堆孩子……”

这时下面有小男孩子欢跳着说道:“家主,那野人不是再说“小气”,他是在说”小子”,这个称呼,他这两天才刚学会的!”

“大师”也听到了小男孩清脆的话声,也紧走了几步,指着小孩子,对着秦梦重重点点头,乌里哇啦说了一长串话,又对秦梦充满善意的笑笑。

秦梦傻傻的看看此人,看看朱氏,又看看眼前的一群童真孩子,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笑得满眼泪水。

“尼玛,老子这是大师的段子看多了啊!”

旁人不知秦梦为何发笑,只是附和一起大笑而已,就连那身毒三哥都跟着一起大笑。

“今晚家宴!大摆家宴!”笑过之后,秦梦擦干眼泪,大声吩咐道。

远来是客,尽管三哥不是大师,还是借这次家宴,盛情款待了他。

三哥果然是个光头,头皮铮明发亮。酒酣耳热之后,他从腰间掏出一柄小刀,就在头皮上刮了起来。

秦梦来到他的席位之前,与他相视而坐。

“三哥,哪里人士?”

“三哥,如何来得中土?”

“三哥,怎么称呼啊?”

“三哥,贵庚啊?”

“三哥,家中还有什么人啊?”

“三哥,这身上的伤如何来得?”

“三哥,你识得我这七级浮屠?”

“三哥,可是和尚?”

“三哥,可曾知晓释迦摩尼?”

“三哥,可曾懂得佛法?”

“三哥,可曾听过《天龙八部》《四十二章经》?”

一堆问话,问了也是白问。

三哥不是摇头,就是点头,不是点头,就是摇头,或者既摇头又点头,抑或者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微笑。

秦梦无奈叹息道:“认你这个三哥等于认了傻亲戚!这样吧,从头开始学说话吧!先教你学第一个词,跟着我念:小子……,小子……,不是‘七’,是‘子’……”

不想三哥就跟着学了起来,学得还不错。

秦梦叹了一口气道:“阿弥陀佛,你还不算笨,看来假以时日,就能和你交流了!”

不想三哥眼前一亮,脸庞抽出,用他蝎子般的大手,抓住了秦梦肩头,眼神热切的不知嘟囔什么,不过他一直重复的一个词秦梦却听明白了。

这个词就是“阿弥陀佛!”

三哥饱经沧桑的老脸上挂满了泪水,尽管他口中的这个阿弥陀佛和秦梦所言的阿弥陀佛语音有些转音,但还是能听到其中的相同音声。

秦梦大喜,又对他说道:“菠萝菠萝蜜,菠萝菠萝蜜可听说过!”

三哥听了更是大喜,激动地握住秦梦的手,不住点头。

秦梦大喜,又说道:“阿罗汉?修罗刹?”

“菩萨?”

“玛尼哄?”

……

结果三哥面无表情,只是一脸迷茫。

“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拉倒吧,这和问他如来佛,孙悟空也没什么两样了!”

秦梦抬头望房顶,想再想出几个佛经上的外来词,却是搜肠刮肚再也想不到了。

什么文化经过两千多年岁月的传承都要改变,不说来自异国天竺的佛法,就是流传于世的中华文字其字形字义都已大不相同了。

不过俩词也足矣了,三哥也已将秦梦视作了亲人,满眼饱含老乡见老乡的泪水。

章节目录 第733章 羯陵伽 三哥很激动,激动的以至于摘下了包头的红裹布,卑微的跪伏在秦梦的脚下,叽里咕噜的不知说了什么,慢慢拿起秦梦的一脚,为其脱去了鞋履,将秦梦的脚放在他铮亮的头皮之上。

少年家主同所有宴席上的人们一样被他这番唐突怪异之举惊呆了。

人们看到家主秦梦神情严肃的及时抽脚远离了他,而后对他庄重的拱手作揖,光脚踩在暖席上,深情的说道:“三哥来自万里之南的天竺之国,四海之内皆朋友,既然来到了我堂堂华夏,就是远来的客人,我们就当以诚相待他。

他这番礼节是要臣服于我,做我的奴仆。诸位乡亲父老,你们也知道,小子从不使奴,我既然以三哥称之,还怎会让他自弃身份呢?不过他这份情谊小子领了,望诸位叔伯姨婶真心接纳与他,让他这飘零异乡的游子能感受到一点家的温情!”

接着秦梦扶起茫然不明情况的三哥,而后穿上鞋履跟着朱万就离开了宴厅。

这个不会念经的外来和尚错愕的发现,适才少年家主一番铿锵激昂的言语之后,宴厅内那些尖利的目光变得和缓了许多,一些大嗓门的汉子,还主动前来碰杯饮酒,和他说话,友好的点头。

三哥一直惴惴不安,至到少年家主再次回来,与他友好并排而坐,这才放松了下来。

秦梦发现,三哥是个正经人,他会大口吃肉也会大口喝酒,更是见到了女人眼中放光。不过他复杂冷峻的眼神里也会流露出悲悯慈悲的光芒。

大宗伯府的家宴结束之后,秦梦邀要他今夜同榻而卧。

“想要女人?”秦梦在房中问三哥。

这个问话,秦梦打了好多手势,做了很多肢体动作,足足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最后三哥才算明白,不过他的回答却是情绪悲伤的摇了摇头。

三哥是一个有故事的人,秦梦断定。爱看女人的人并非都怀有一颗淫邪之心,也许他们是在寻找往日里失去的温暖回忆。

“你叫什么名字?”这虽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秦梦问出这个问题时心里也已有了攻坚克难的准备。

秦梦用手点着自己的胸脯一字一顿说道:“我叫秦梦!秦梦是我的名字!就像着桌几,灯盏,香炉他们皆有名字……”

秦梦也并非一定要知道他的名字,只是想以这个为切如点,互相交流沟通,促进彼此熟悉而已。

这真不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也许三哥也已明白秦梦的意思,也可能说出了名姓,只是因为彼此语言不通,秦梦不能捕捉有效消息而已。

秦梦知道,交流是双向的,需要时间去磨合,只要功夫用到了,交流也就不是什么障碍了。

把守门户的朱万和鲁勾践,真心佩服家主的耐心,从戌时一直问到子时,直到两人交班都去睡了,他们家主还在和那远方来的三哥孜孜不倦的打手势。

功夫不负有心人,熄灯之前秦梦终于知道了三哥的名字叫羯陵伽。

在秦梦认为羯陵伽是上天赐予他的至宝。

秦梦从这个干巴瘦的小老头身上看到了一座金山。

不说其他的,单是有了此人,开辟一条前往印度半岛上的商路,就不知少走了多少弯路,再将中土的丝绸,陶瓷,漆器这些普通之物拿到印度,价格随便定,那不知是怎样的一种暴利。

若是从印度半岛上引进一些诸如孔雀,大象,犀牛这样的稀罕动物,以祥瑞卖给天下诸侯,又不知能榨取他们多少搜刮过来的民脂民膏。

秦梦有这个自信,不是因为自己会编天衣无缝的故事,而是自以为是的天下诸侯愿意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虚妄。

老奸巨猾的魏王不可谓不精明,但妄想不死的贪念让他利令智昏。

据姚仲打探来的消息,魏王最近一年来偷偷利用身边寺人组建了一支秘密力量,这些人统称为阉奴。专门为魏王收集天下诸侯封君事关延年益寿求仙寻药的情报,同时也侧面打探一些军国大事。

由魏王这种极致的做法,可见诸侯喜好求仙问道那是普遍现象。

不过秦梦百思不得其解魏王派遣阉奴前去河内繁阳的目的。

姚仲今夜还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来自咸阳的秦王使者今日下午进了大梁城。

两国如今生死决战之时,还有来自秦王的使者,秦梦隐约觉得这里面必然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秦王子楚果然以退兵为条件,要挟魏王交出秦梦和公子成蟜。

第二日天不亮,昨天那谒者再次来到了大宗伯府,递上了秦王给魏王的国书。

“因秦子此次是秘密出使,大王也就不前来相送了!昨日的罢宴,大王赞誉大宗伯乃是魏国第一贤良之臣。当即下达了开仓放粮的赈济流民的王命。

大王还让贱仆转告大宗伯,此去邯郸务必小心。秦人密探斥候都已得到秦王密令不惜一切代价擒获秦子!大王让秦卿放心,大王合纵抗秦决心不会变!”谒者在密室恭敬的对秦梦转达了魏王的嘱托。

秦梦嘴角挂笑送走了谒者,即便秦王子楚将魏国的河西祖地归还给魏王,魏王也不会答应的,因为魏王知道失信自己那就意味着将会失去了获得长生仙药的机会。

昨日大宗伯府门前人山人海的流民队伍已经去了大梁城下的官办粥场,如今到处都是狼藉一片,遍地污秽。

朱万也长舒了一口气,办粥场这十几日以来耗费了三百金之巨,差不多花了大宗伯府一半的家当。

秦梦安慰朱万说道:“不要担心钱,朱叔看到没有,那塔下的三哥羯陵伽,就是老天爷给咱们的送来的财神爷,小子走后,劳烦朱叔好生照料他,最好教他快些说话!”

朱万看不出眼前这个名叫羯陵伽的穷鬼哪一点能招财,不过秦梦说了,他自然深信不疑。

秦梦在大宗伯府门前晃悠了好一阵,这才和朱万闲庭信步的踱回了家。

大宗伯府内细心的仆役发现,大宗伯进了自己房中后,以后很长时间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章节目录 第734章 路霸邮人 秦梦从房中密道出来后就会同毛薛二公以及鲁勾践率领的墨门心腹疾奔向赵国邯郸而去。

时不我待,耽搁一日,就有更多的生灵遭受战火的荼毒。

秦梦一行一路向北狂奔,经黄池,过封城,在宿胥口渡过黄河,穿过滑台,经过荡阴,日行三百里,在晚霞普照大地时,终于到达了秦军和魏军对峙的安阳地界。

秦梦之所以敢毫无顾忌的一路狂奔,当然自有身份掩饰,这个身份就是邮人。

邮人不承接平民业务,他只负责传达朝堂的各项政令,邮人此时那是公务员的编制。秦梦不须假扮邮人。自有魏王亲自调拨专用邮人车马,邮人制服,邮人印玺,此行传递的书简,信帛也是最新魏王签发的对秦作战的政令。

安阳城是秦军在河内的重要据点,邮人是魏国的邮人,秦梦一行得须远离秦军势力以免被抓。这一绕就绕了三十里。秦梦对此地理环境极为熟悉,再向东几十里那就是自己的家乡繁阳了。

近乡情更怯,看着夕阳照射出的身影延伸向了东方,秦梦想起了繁阳城中昔日那些淳朴可爱的乡亲们,想起了可敬的西门安,秦梦更是想到了魏王暗地里向繁阳派出的阉奴。

就在秦梦胡思乱想之际,毛薛二公发出了警戒呼声。

果然从西面大路上,席卷而来满天的灰尘。车马辚辚,人喊马嘶,气势磅礴,人数足有上百之众。

不是秦军,是一支商伍。墨门隐者及时的汇报消除了每人紧张。

“别小瞧邮人,大路之上邮人为王,商贾那都得绕着走!”毛薛二公多年行路,也没少受邮人的气。

“今日我俩也过一把霸道邮人的瘾,逗弄逗弄身后这群商伍,咱们也好找点乐子!”毛公薛公倒是铁杆朋友,很有默契的形成了共识。

此去邯郸还有一百多里,天亮到达信陵君的封地鄗城绰绰有余。

拉车的马也疲累了,鲁勾践以及墨门兄弟所驾驶的车马也不由自主跟着放慢了车速。

秦梦一行数辆车,晃晃悠悠走在路上,不多时,后面的商队就到了身后,大路被挡他们不得不及时勒马缓行。

似乎这群商队很急,几次都想从中间缝隙穿插而过,但都被毛薛二公神配合阻拦在了车后。

这群看不出来自何方的商队,车夫脾气还挺大,竟然嚷道:“吊毛,这么宽的路,你们非要并行,尔等不会错让一让!”

为首车夫的不满,引来了毛薛二公的哄然大笑,他俩就想逗人玩。毛薛二公也不和他急眼,薛公笑着说道:“听你这口音还是秦人,这可不是你秦国,这可是魏国地盘,你不知我等是何人吗?小心到了下一个驿站,让你们财货两失!”

车队中也是有老江湖,听闻薛公如是说,连忙催马前来,对着毛公薛公连忙拱手作揖致歉,这人倒是一口雅言,三四十岁正值壮年,满身腱子肉,威武彪悍。

毛公和薛公对视一笑道:“孺子可教也,我俩都是正经人,只图一乐呵而已,既然你都说了这么多好话,那么我们就让你一路。”

毛公薛公此话说得真诚,就连秦梦也以为毛薛二公这就算是作罢。

不想车队从两人车马中通过时,一辆并无装载货物的两匹马拉的车,连接车辕的横木突然断开,平稳的车子一下子重心不稳,驾车的马夫顿时就被掀翻在了车下,车舆倾斜瞬间里面咚咚几声响,又紧接传出几声清脆的嚎叫,应是里面人撞得不轻。

毛薛二公哎呀呀说道:“出门在外,怎不知修检好车马,这下大车车輗脱落了!”

秦梦心里暗笑,这都是毛薛二公技痒,必是他们快如闪电的做的手脚将马车上连接车辕和横木的车销子给拔掉了。

秦梦认为毛薛二公之所以这样干,可能是听到了那车夫秦人口音的缘故。毛薛二公是赵人,秦赵之间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毛薛二公这才有戏耍之意。

事情如果只到这里,也就不会再有以后的故事了。

事情巧就巧在后面跟着赶路的车马,未能及时勒马驻步,一下子马头撞在丢了车輗的马车车厢后面,这样重重一下,车厢就被马头撞出了一个窟窿。

毛薛二公惊讶的欢呼一声,看到那车里面有一个被绑缚的小男童和一个黄发异族女子,毛公夸张的说道:“感情你们商队做得是人牙子买卖啊?本吏府上正缺仆役,你们停车,让我等选挑一番!”

秦梦知道毛薛二公已经打定了要解救这些待沽的小奴隶,遂示意墨门众兄弟停车驻步为其造势助威。

不想破掉的车厢中,哗啦一声车门开启,里面那个黄发清秀的女子跳出来一个,眼神凌厉的看向了毛薛二公。

两人一见也为之一惊,仗着行走江湖的阅历也知这异族黄发女子并非一般等闲之人。

更令秦梦和毛薛二公想不到的是,此黄发异族女子开口,就是一口标准的雅言:“两位差公,我们非是人牙子,而是来自秦国的漆器商贾,车中乃是小女堂弟,病情恶化,恐其被自己抓伤,这才绑缚。我们若是有冲撞冒犯之处,尽管明说,这些金子是我等路过魏地的一些心意,望二位莫要嫌弃!”

秦梦也注意了到了这个女子,惹眼的一头金黄的毛发高攀在头顶之上,白皙的面庞,尖尖的下巴,冷峻的瘦削的脸蛋,一双黑漆漆的眼珠,冷峻的令人浑身不舒服。

“戎狄美人?”秦梦见到此女,让他想起了黄发番番,便脱口而出问道。

女子坦然点头说道:“妾身母亲来自戎狄,父亲乃是秦人,故而生就一身异族相貌,望小哥哥海涵!”

没办法,人家都这般有礼识趣,毛公薛公也就在找不到什么发泄的借口了。

秦梦从中劝解道:“商贾挣点钱不容易,身后都是一大家子人,毛公薛公就让他们过去吧!天黑了,兵荒马乱,再遇上盗贼,咱们不是害了他们……”

秦梦话未说完,就听见车中响起小赵正那熟悉稚嫩声腔:“秦哥哥,救我!”

章节目录 第735章 入梦 赵正的声音清脆真切,然而秦梦在这一刻却犹如坠入了昏昏沉沉的睡梦。

与哥们儿赵正分离六天来,秦梦的梦中没有一夜不出现他的音容笑貌。

那日黑夜,在南山山脚与他分别,虽无言语交流,但他那双坚毅而又沉稳的眸子却显示出不舍的深情。似乎有话要说,但眼波流转之后,还是闭上了嘴。

这让秦梦心里触动很大,看来赵正已不再是自己心目中的小孩子,他已经有了很强的自主意识。

秦梦与他相处一年以来,并未指点他文韬武略,而是整日里用温情和慈悲熏陶这位未来的万乘之君。

秦梦平时留心发现,赵正虽是沉默寡言,但性子却不乏狠厉果敢,他的沉默多是一种隐忍,也在悄然滋生他的戾气。

秦梦有时也在想若是历史轨迹不变,自己能不能在里面做点弊,修改修改秦始皇这位千古皆知暴君的性格。若始皇帝一念慈悲,那不知就能拯救多少黎民苍生?

在与小赵正相处时,秦梦充分展现了前世为人的本色,婆婆妈妈,啰里啰嗦,重情多泪,悲秋伤春,感叹人世苦难,体恤人民疾苦。

人们疑惑,精明睿智的秦子有时就像优柔寡断的妇人。

秦梦见到旁人嘲笑的目光也就忍了,只求潜移默化多感染赵正一些悲悯情怀,让他刚强的内心世界多一些可贵的柔软。

一年以来,秦梦在赵正身上用心良苦,分离之后茫然若失,几次赵正刚毅的小脸都能入梦,在梦中秦梦数次听到赵正亲昵的呼喊自己为秦哥哥。

秦梦醒来之后,都要愣神半天,品味其中玄妙的机缘,感叹未来世事如烟波般的迷茫,深陷其中久久不能自拔。

而今一声真真切切若比天籁的“秦哥哥”传进耳中,秦梦怎能不为之震惊,脑子在轰隆之中炸响的同时,秦梦忽然想到了黄发番番,面前这位戎狄美人,说不清的和黄发番番有某些相似之处。

在电光火石之中间秦梦如箭一般来到戎狄黄发之女身后,出手如电,左手勒住了她的脖颈,又手拔出腰间的牛耳尖刀,抵住了她的后心,同时大喝一声:“鲁大哥,快救车中公子正!”

薛公毛公虽然上了年纪,但年轻时打群架练就的经验却没有荒废。敌众我寡之时,就当擒贼先擒王,两人看到秦梦这般反应,默契的跳下马,联手用利剑架住了那还未来得及拔剑发令的商队头目。

鲁勾践惊呼道:“果然是公子正!”

只见手脚皆被捆缚的赵正被鲁勾践从车厢中抱出,秦梦这才相信了眼前不是梦境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难道这又是冥冥之中有天意?这般的巧合!秦梦欣喜的同时也在惶恐不安,除了相信上天特意安排,秦梦解释不了这种逆天的巧合。

突如其来时变故让这支商队里的所有人都慌了手脚,应急反应中便露出了本来面目,他们纷纷从车上货物堆中抽出利刃,迅速集结围住了秦梦一行人。

鲁勾践用宝剑隔断了赵正手脚上的绳索,迅速以秦梦为核心,聚拢在一起,小赵正斜眼瞅了一眼戎狄美人身后的秦哥哥,情不自禁的留下一串喜悦的泪水,呜咽着说道:“正弟没想到,真会遇上秦哥哥!”

那黄发美人也是一脸诧异之态,结巴着说道:“啊?你怎……么可能会是……文昌君?”

秦梦冷哼一声用尖刀抵住了她的后背,“你是什么人?为何劫持公子赵正?”

黄发美人从短暂的慌乱中之中迅速镇定了下来,用手制止住了面前步步紧逼的一众彪悍仆役说道:“明人不做暗事,我乃秦国公族樗里疾之后,劫持秦王公子不为其他,就是为了寻找你文昌君秦子!”

秦梦见到戎狄美人手中那根形制独特的拐杖,突然想到黄发番番也有一根,不禁诧异问道:“你难道就是黄发道君?搞了半天黄发道君是个女人?”

不想秦梦臂弯中的黄发道君却是松弛了神经,发出了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是谁说女子就不能为君?都说文昌君秦卿,知恩图报,贤达仗义,我看是徒有虚名?”

黄发道君语气沉重冷静给人以无限压迫感,面对黄发道君十倍于自己的彪壮手下,秦梦不敢大意,更不屑她的激将法。

黄发道君只是换来秦梦两声冷哼,还有后背肌肤上的剧烈疼痛。

也许是疼痛让她失去了沉稳,黄发道君语气焦灼的说道:“说你知恩图报,那是因为本君对你也有救命之恩,你这小子可知,黄发番番一直想要你的命?”

秦梦撇嘴说道:“不是你要索我命吗?怎信口雌黄移架在旁人身上?”

黄发道君这女子鼻子里也冷哼一声道:“你这小子,就知足吧!黄发番番若是不死,恐怕你的繁阳城也已沦为了平地!是我救了你和你身边所有人!此等大恩,此生你是报答不清的!”

秦梦听了不禁倒吸凉气,又听怀中小女子低语道:“里面渊源事关天雷,不宜多说!”

秦梦听了更是心中一凛,顿时相信黄发道君所言不虚。

难道黄发番番真的发现了火药的秘密?秦梦心中一紧,若是那样,轰隆一声震天动地的响声,就能夺去无所条人的性命,只要量足够多不说繁阳城就是大梁国都会化为废墟,黄发道君所言一点都不夸张。

秦梦手臂一哆嗦,竟被面前这个女子敏锐的捕捉到了。她如一条水蛇在秦梦身上厮磨,撒娇道轻声说道:“我对公子正没有兴趣,我只要秦子的天雷秘方,只要给了我,我立马就会远遁,不再踏入中土一步!”

秦梦因不明白黄发番番,黄发道君这些人的根底而心中凄惶,火药的秘密断断不能泄露,至于黄发道君和话发番番之间有什么恩怨利益纠葛,秦梦现在也没闲心去管,便冷笑道:“你真是一个异想天开的妙人,我知道你是黄发道君就行了!”

秦梦哈哈笑道对着一众彪形大汉说道:“退后,都给我退后,否者我割你们主公一只耳朵,若是不听,还会割第二只耳朵,若是还不听,就割鼻子!”

黄发道君杏目圆睁,一众手下更是面面相觑,秦梦步步紧逼,一众人慢慢后退,待鲁勾践和墨门兄弟准备好车马,秦梦推攘着黄发道君就上了车。赵正在鲁勾践的护卫下,上了另一车。

毛公薛公站出来殿后,秦梦飞驰走了数里之后,两人才将这群人的头目,推翻在地,拍马就去追秦梦的车马了。

章节目录 第736章 亡秦于三户 秦梦一行一口气向北跑了四十里,适才那是刚过洹水,而眼下则是漳水了。

漳水河面宽广,水深急流,北面赵国以河而建有长城。漳水魏赵两国的地理分界线,河北是赵国,河南是魏国,此时夜幕降临大地,天地间也已亮起了灯火,毛公薛公经常来往魏赵两地,对此处地理颇为熟悉。

“前面就是三户津了,待会我们可从那里渡河!”毛公对车上秦梦说道。

“哟?这里是三户津?”秦梦不禁诧异的问道。

“听语气,秦子熟悉此地?”薛公问道。

在黑夜之中,秦梦眼望着赵正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虽说道:“先师说过亡秦必于三户,数次告诫小子不要从此过,毛公薛公请见谅,非是小子怕死,而是小子要维护师道尊严!”

毛薛二公以及鲁勾践一众墨者,还有车中的赵正以及黄发道君,都不禁吃了一惊,亡秦必于三户,秦梦所言及其顺口,必是先师耳提面命,否则谁也不会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既然秦梦都如此说了,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秦梦又问毛薛二公身后尾巴的问题,毛公和薛公风淡云轻的笑道:“放心吧,我俩殿后之时,已将他们马匹全部放逐向西,即便等他们找到座驾反身再追咱们,恐怕相距已有六十多里了。天已黑,即便熟悉这里地理,恐怕也会晕头转向,既然秦子忌讳三户,那咱就换个渡口过河!”

“三户”是一个谶词。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里面也有一个“三户”,有人解读楚虽三户中的三户是楚国三大姓昭,屈,景。然而灭秦的是项羽,其实和楚国的三大户扯不上什么联系。

然而这个三户又绝不是捏造出来的,这也是有渊源的,因为项羽就是在漳水三户津这里击败的秦国章邯大军,由此秦国才走向了灭亡!

这应是亡秦于三户的正解。当然一切未卜先知的神奇,都是事后的附会,秦灭楚兴,关于三户就有了各种各样的附会,以至于后人说也说不明白了。

无人知晓秦梦透露了一个天机,也许多年之后,他们会为秦梦的精确预言而觉神奇。其实这样的几率很小,恐怕几十年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会做了土,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也终归湮没进历史的尘埃里。

秦梦在这个时候大说忌讳,也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赵正决不能跟着一起去见信陵君。面对赵正,信陵君这个以国为重的贤达公子,必然一眼就能看透赵正的政治影响。信陵君若将赵正掳为手上一枚质子,到时候自己可就无法掌控局面了。也许历史真的就会改变,秦王子楚没有继承人,秦国朝堂将陷入出现史无前例的大震荡,其他秦王宗室公子将会兴风作浪,去钻秦王子楚这个空子。

到时候,一旦信陵君把控不好,手上的赵正就没有了无用。相反新的秦王即立,必然要励精图治有一番作为,到时候秦国和三晋之间必然触发更加激烈的大战。

后果不堪设想,秦梦必须确定赵正人身自由,决不能耽误他的秦王大业。

秦梦想及于此,于是计上心头,要为此给信陵君引进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这人不是旁人就是信陵君的外甥新的平原君赵端。

秦梦如今和赵端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联系,秦梦是鬼谷学宫的金主,赵端是鬼谷学宫的后台。秦梦在邯郸的产业悉数有赵端的干股,秦梦负责经营,赵端负责站台。一个得利一个得惠,两厢合作愉快的不亦乐乎。

秦梦所打主意,是让赵国再次将赵正礼送回国。身为秦王子楚老同学的赵端也乐得为秦赵两国邦交正常化立下这样的显赫功劳。

当初秦国和赵国拼得你是我活,然而坐下谈判时,赵国方面首先就提及当初礼送公子赵正归国之事,希望两国罢兵修好。

随着秦国和赵国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赵国维持同秦国的关系更是当务之急。

魏国是魏国,魏国即便让秦国明天干掉,赵国或者赵王也不会为之伤心,最多哀叹一声:“他亲家你怎么就不多坚持一下,寡人仆臣这就准备给你窃符救魏了!”

这是多么辛辣的讽刺!

赵端身为显赫的平原君,虽父亲的光环还在,国中的影响还在,但国中崛起的新势力却越来越多,建信君郭开已成了新的政治明星,相比平原君一党也就在日一衰落,赵端也亟需向国人证明,他平原君也非酒囊饭袋,他也有有着足够的影响。目前谁能同秦国修好,让赵国在秦赵大战中得以喘息,谁就算是力赵国立下了第一大功。

秦梦相信赵端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秦梦要做的巧妙,既要瞒得住信陵公子,又要神不知不鬼不觉的联系上赵端,这就需要时间。眼看过了彰水,就到了赵国,就在无计可施之时,秦梦听到了三户一词,当时就灵光一现,亡秦必于三户,这个秦是自己秦梦的秦,而非秦国的秦。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无缺的借口!

秦梦为了应付黄发道君,已是焦头烂额心慌意乱,想出这个缓兵之计,其实真的不容易。

适才在车上,黄发道君说了不少,秦梦知道了一些秦国的最新消息。

说是最新其实也已是三天前的消息了。

黄发番番死了,死于突然暴毙。黄发道君虽未说死因,然而语气却告诉秦梦,是她所为。

黄发道君与秦梦一见如故,想撵她下车,她都像是狗皮膏药,撕都撕不下来。

黄发道君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名叫赢盈。

嬴盈的母亲出于黄发戎狄之族,母族家世地位显赫,自幼跟从黄发番番修习巫祝之术,得知黄发番番有一项惊天动地的不传之秘,那就是他们所说的天雷之术。这也是戎狄立于世千年而不倒的凭借。

秦梦对此不以为意,只是问黄发道君,为何能将公子赵正劫持出来呢?

黄发道君笑道:“大王如今也已病入膏肓,时而清醒,时而昏迷,黄发番番既死,自然我就成了坐上宾,略施小计,弄个人出咸阳有何难呢?”

黄发道君神秘一笑对秦梦说道:“就连秦子夫人,一众家眷,还有那四个蠢笨如猪的夫子都在我的手心之中,我知你和公子正情谊深厚,更知你会前来邯郸,我此来志在必得天雷秘方,只是没想到,天不佑我,行路都能栽倒你手上!

本君将公子赵正送出咸阳城,相反保护了他的安危,若是在秦王宫内,蠢蠢欲动的宗室猪公子大有人在,说不定公子正就死于了非命!

姓秦的小子,不说其他,单凭这份人情,你当不当传我天雷秘方?”

秦梦听了不禁咋舌,面对这个亦正亦邪的黄发娇俏女子,竟然不知如何应对了。思忖半天,只得对嬴盈说道:“一切等我将邯郸这里的事情处理妥当,当你进入深山之中,传你天雷之法,可好?”

嬴盈大喜,就这样秦梦和嬴盈暂时达成了妥协。

章节目录 第737章 鬼见愁 三户津不能渡,只能改换其他渡口,这样一来就失去了很多便宜。

三户津就有信陵君的门客常驻于此专司摆渡之责,另外对面赵国长城关隘的守将与信陵君交情甚笃,不在开关之时,也可开启城门放行。

突遇此等变故,毛公薛公同秦梦商量,继续沿漳水而上,再走四十里,就可绕过赵国长城防线,可取道肥城前去邯郸。

秦梦点头表示大善。

四十里的路,并不太远,车马缓行,两个时辰即隔河见到了肥城。

到了此处人马皆困顿不堪,只能夜宿郊外待天明之后再渡河。

众人精神萎靡,唯有黄发女嬴盈精神旺盛,秦梦见之就头大,而她偏偏要进自己的车驾,脸皮之厚,撵都撵不走。

秦梦心里这个苦,没想到心里想象中的神秘黄发道君竟然是狗皮膏药似的人物。

毛公和薛公却是瞎胡起哄,艳羡秦梦颇有女人缘。

这小女人天生的人来疯,和她相遇相识不过三个时辰,她竟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其厚脸皮程度可见一斑。

秦梦也不得不哀叹,招惹上这样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女人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嬴盈此女伶牙俐齿,善于察言观色,气场甚强,自从和秦梦在车中达成妥协之后。她便以痴情女子自居,千里迢迢,跨越关隘险阻,不为其他,就为追寻风流倜傥的文昌君秦梦而来。

她将白的说成黑,黑的说成白,将掳掠赵正说成救赵正于命悬一线之间。

据她一面之词,咸阳如今可谓乌烟瘴气,秦王宫内乱局一片,赵正时时都有被下毒暗害的危险,秦相吕不韦,也已被各方势力拉拢许诺,不管未来秦王是谁,吕不韦铁定秦国相邦。

秦王子楚晕厥,失势的阳泉君被人重新扶起和儿子芈俱酒之间各自拉拢了一党朝臣产生了内讧,华阳夫人四处救火,焦头烂额,动不动就是将人沉河,如今淹死河中之人不下十人。

嬴盈同满眼憎恶之色的赵正论起了长幼尊卑,点着赵正的额头说道:“竖子,小姑这是在救你性命可知?不是我出手,恐怕你已经葬于荒冢之中,绑你那是因你倔强任性,怕耽误大事,小姑这才狠心的!若是听我相劝,我会绑缚你?你说路上我短你吃喝了吗?看到没有,我是不是为寻文昌君秦子而来!你个不知好歹的竖子!”

她咄咄逼人之态似乎真就成了赵正的长辈。不善雄辩的赵正晕头转向,知道事情不妥,就是不知如何辩驳。

这样鬼见愁的女人,若不是他手中捏着左清崔广他们,秦梦只会对她敬而远之。

毛公薛公在宿营处,升起了篝火,打来两只野鸭,又在河中捕捞了几条鲜美的肥鱼。

一众人等一扫行路的疲惫,皆都精神抖擞的聚拢在了火堆旁。

秦梦跳下车去,冷眼看了嬴盈一眼说道:“千万别下来,你就在车中待着!”

“呵呵呵呵……”嬴盈银铃般的笑声穿透夜幕,随即也跳下车来,一手拿着她的拐杖,一手拉住秦梦的衣角,瞪着一双迷离的眼睛,撒娇的说道:“秦郎,妾身就想和你独处而已?这样的要求算过分吗?”

秦梦饥肠辘辘,很是鄙视她的轻浮,心道:“老子什么没有见过,岂会被你个黄毛丫头色诱?

秦梦挣脱嬴盈的小手,一把夺过了她手中那把型制独特的拐杖,放在眼上打量了一番,怒道:“整天拿个破棍子,哪像个女人?扔进火中当柴烧了吧!”

嬴盈面露焦急之态,立时跑上前阻拦,谁知秦梦用力一掷,差点扔进篝火中,嬴盈大急,顿足两下,顾不得和秦梦理论,便追了出去。

秦梦搂了地上几把干草,垫在屁股下面,席地而坐,顺手接过毛公手中一条树枝串起的大鱼,在火中不断翻烤。

秦梦对着嘴留口水的赵正说道:“馋了?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赵正羞涩笑了一下,见到跟过来的嬴盈,不由双眉上挑,一副嫌弃之态。

嬴盈盘腿坐下之前,还不忘隔着秦梦去敲一下赵正的头说道:“你个吃里扒外的竖子,咱们可是一家人啊!对我不知礼数就算了,还这个脸色!看王姑不收拾你小子呢?”

说着嬴盈就那怪状去打赵正,赵正满脸厌恶之情,并不和他纠缠,只是换了位置对到对面毛公薛公一侧了。

嬴盈无趣不过也说了两句狠话找找场子:“小子,等着吧,由你求王姑那天?”

秦梦不禁莞尔一笑,若他年赵正为帝,不知是谁求谁呢?

嬴盈很有眼力,虽未贵胄但并不托大,见篝火柴少,就去旁边为众人捡拾柴草。

她人虽走,适才所坐处却留下淡淡的清香,秦梦对这个味道很是熟悉。

薛公哈哈笑道:“此戎狄之女年纪虽小,但却一个大屁股,若是娶了也是能生养的好胚子,秦小子今夜收了她算了!”

毛公也在一旁起哄。

秦梦对于毛薛二公的玩笑之话,只是笑而不言,心想待会有你们好看。

秦梦将烤好的大鱼递给了赵正,说道:“正弟,快吃,趁热吃!”

“秦哥哥先吃吧?”

“你先吃,哥哥再烤!”

“那我拿给鲁兄长他们去,他们隐蔽在黑夜之中又饥又冷!”

秦梦很感动,同时也迷茫了,一个替别人思虑的人,怎就成了暴君?也许是无上的权力使然吧!

“你吃吧,他们不知猫在何处呢?他们饿了自有办法!”秦梦劝道。

赵正这才拿起烤鱼,慢慢吃了起来。

嬴盈抱了一堆柴草气喘吁吁回来了,秦梦身旁的那股清香随着她加柴愈发清香起来了。

毛公正在有滋有味的大嚼一口流着油脂的鸭肉,突然手中烤鸭颓然落地,紧接着他的身子向后倒去,差点撞上身后的车驾。

薛公更是奇异手中肥鸭滚落火中,自己低头倚在车轱辘上便睡着了。

赵正比他们两人出息一些,嘴里说道:“我怎么这么困呢?”便枕在毛公肚皮上也昏迷不醒了。

章节目录 第738章 你有故事我有烧烤 秦梦偷眼看到三人接连倒下后,二话不说也一头扎进了黄发道君嬴盈的怀中。

“哎呀呀,你这死鬼,临了,还碰得老娘双怀生疼!”嬴盈呲牙咧嘴咒骂道。

嬴盈环视一圈为车马遮挡的四周,嘴角上翘,自言自语的说道:“枉你还是叱咤天下的秦子,一下子就让本君熏翻了,一会在好生拾掇你!”

秦梦偷眼睁开一眼,只见嬴盈探身正在自己车驾里翻找东西,待她气馁而回,秦梦赶紧闭上了眼睛,听见她气喘嘘嘘跪倒在自己身前,用她冰凉纤细的小手,搜遍了自己全身,结果一无所获,只听见她的一声叹息,紧接着就是她的踱步声。

秦梦以为到此为止了,不想嬴盈又跪倒了自己身旁,窸窸窣窣一阵响声后。直觉她再解自己的衣带。

外氅被他解去,紧接着中衣让她解去,秦梦如今肚皮上也感到冷风一片,心里不禁揪了起来,难道黄发道君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女子,还有劫色的癖好。

秦梦只觉亵裤已被他褪了下去,真是无法在忍受了,顿时睁开了眼睛,只见嬴盈手中拿了一支细长银亮的长针。

秦梦更是惊恐万分,眼珠暴徒,一咕噜身,站起连忙提上亵裤,大呼道:“你想干什么?”

秦梦突如其来的醒来,令嬴盈也一时手足无措,立时满脸绯红,结巴道:“你怎么醒了?”

秦梦先前一步,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长针,再次狂吼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短暂的慌张之后,嬴盈镇定了下来,呵呵笑道,指这地上的一个很小的木匣子说道:“放心没想着去夺你的童贞,我在你私处刺青,只是想好好羞辱你一番!”

秦梦听了不禁护裆,心中震惊无以言表,没想到这个女子如此邪恶!竟在***上面刺青!

看来戎狄的世界自己是不懂,这就犹如印度庙宇里雕刻男人阳根,非洲人民搞生殖崇拜一样。

“姑娘?你这不是等于要我性命吗?我可是诸多名门大儒的弟子,他们可是正统华夏一脉!若是让他们知晓了,我还能在这个华夏圈里混吗?披发文身,本身就是蛮夷所为,若是让你得逞,日后我必将成为天下第一大笑柄,更何况是那个地方,黄发道君你这女子可真够绝的啊!

秦梦气的浑身颤抖,这也是前世今生两世为人,遇上的最扯的一件事。而嬴盈此人手握左清,崔广一众人的性命,秦梦又不能咆哮暴怒,自得自我戏谑哀怨的盯着嬴盈控诉。

这哪里是在控诉,只是将嬴盈逗得前仰后翻,笑的花枝乱颤。

然而这一刻嬴盈也翻嘀咕了,只见秦梦气急反笑,笑声久而不绝,似乎都要笑死了一般,嬴盈倒有些沉不住气了。

秦梦笑罢,一脸泪水,然而面上却是冷若冰霜,与嬴盈对视而立,良久之后,才向其招手。

嬴盈不知所措,紧走两步,犹如一个摔坏花瓶的小孩般怯懦,试探着向秦梦问道:“何事啊?”

秦梦嗔怒道:“把你的所为神杖拿过来我看看!”

嬴盈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抱紧在了怀中,故作娇羞态说道:“秦哥哥,你可不能将它扔进火中!这神杖还是即立黄发番番的信物!”

“拿过来吧!”秦梦趁其不备就从她手中夺了过来。

随手拧了拧,发现拐杖上下两端都有一截可以拧动,秦梦小心心翼翼拧开,只见拐杖两段都是空心,里面装有白白的粉末、秦梦用鼻子嗅嗅了,正色问道:“什么药?”

嬴盈缩了缩脖子说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秦梦一脸坏笑道:“蒙汗药?”

“啊?什么蒙?”嬴盈不解其意的追问道。

秦梦不再理会她,这里轮到她发晕了。

秦梦突然对嬴盈正色道:“告诉我,你的人是不是也已潜入了繁阳城?”

嬴盈听闻秦梦此言,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说道:“文昌君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能窥破天机,怎不知道你所为?”秦梦轻蔑的说道。

“大话!若真是能窥破天机,何至于向我求证?”没想到嬴盈反应异常迅捷,一语揭破秦梦的伎俩。

“你不信是能通神?”秦梦正色问道。

又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嬴盈笑罢才说道:“什么通神,都是欺罔无知小童的骗人伎俩,若是能通神,黄发番番至于应为天雷秘方而要你性命吗?”

秦梦听罢心灵不禁触动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深不可测的鬼机灵小女子竟然有这样的见解。

嬴盈眼中闪着亮光,凝视着秦梦突然问道:“你知道黄发番番是怎么死的吗?”

秦梦憋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迎着她多情的眼神,郑重点了下头:“你说吧!我想听!”

嬴盈陡然将目光从秦梦脸上移开,眼望西方,表情严峻,似乎一位历经沧桑的老妪,又颓然长吁一口气说道:“黄发番番就是因为通神而死!若真是通神,他还会死?只可惜我知道的太晚了!”

“姑娘,看你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要不这样,咱们将这三人抬入车中,我俩好好坐在火边,吃着烧烤,就上一口水酒,可好?”秦梦突然就对嬴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禁提议道。

嬴盈莹莹的泪光里流露出一丝轻快,摇摇头说道:“男女之间可以如此相处吗?也许只有在你文昌君这里可以行得通!除此之外,天地再无女人立锥之地。我苦恋的公子子婴兄长,他却始终都不肯睁眼看我一眼!也只有文昌君对我关爱有加……”

“什么?你喜欢公子子婴?不会搞错吧!你们应是同姓同族吧?”秦梦瞪着暴突眼睛,不敢置信的问道。

嬴盈根本就不理秦梦的问话自顾自的说道:“亲兄妹又能怎样呢?我外祖父母就是亲兄妹。若不是为了联姻,我母亲就会和她哥哥成亲……”

她风淡云轻的述说再一次颠覆了秦梦的认知。戎狄真还就是戎狄,没有人伦之分,没有羞耻之心,一切还是原始蛮荒时代。打住,打住!秦梦粗暴的制止了嬴盈所言树眉问道:“你是秦人,而非戎狄之人,当行华夏礼仪,找个好人家,赶紧嫁了吧,别瞎跑跑,搞什么天雷了!”

没想到嬴盈咯吱一声笑了,凑近秦梦一步,伸出她纤细的一指,轻浮的在秦梦亵裤上点了点说道:“我早已是冷霜摧打过的残花,也已和黄发番番育有一子!”

秦梦为之一震,手中的亵裤,也随之脱落,然而却是全然不知,只看得嬴盈一双俏脸变红。

“怎么,你不相信!”嬴盈娇羞说道.

秦梦喘着粗气,今夜同嬴盈所谈,皆已超出了平时想象。

章节目录 第739章 见识限制想象 秦梦稳了稳心神,心一横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置黄发番番于死地呢?”

嬴盈迷离的大眼在深陷的眼窝里转动了一圈,眼珠突然明亮了些,这种明亮充满了无限狠厉,她的这种狠厉的目光在篝火的映衬下散发着红色的光芒,令人见了不寒而栗。

秦梦听到嬴盈低沉的咆哮:“我虽是圣女,但却不具纯正黄发戎狄血统,番番百年我终归为奴为仆,我的孩子也将是同样的命运!我心有不甘,黄发番番必须的死,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成为真正的黄发番番,我的孩子才有出头之日!

而那个死鬼勾结外人谋害戎狄君公的阴谋即将败露,他竟拿我出来挡箭,无情无义,我也只能先下手为强了,番番这厮至死都不肯传我天雷秘方。我若为新任黄发番番必须得会制造天雷才能服众!妾身在走投无路之时,由那声天雷想到了文昌君,亲身这才不远千里而来,就是想求文昌君给我一条出路,将天雷秘方传于我吧!”

嬴盈说道最后,语气近乎乞求,秦梦算是听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心中也不由一凛,没想到嬴盈这般小小的年纪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世事沧桑,人间冷苦,遂对他产生了几分同情之意。

“唉!”秦梦长长叹了口气,接着柔声说道:“为了天雷秘方就使用迷烟将我们熏倒?真是糟蹋了好东西!”

秦梦说完就从车中药匣子中取来一个小瓷瓶,将空心拐杖里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倒入其中。

“文昌君怎就不被迷烟熏晕呢?”嬴盈不解的问道。

秦梦闷闷的嘿嘿一笑,从鼻孔里揪出两团湿湿的麻布头,终于声音清亮的说道:“早知你破棍子里有古怪,闻到风茄花的香味就知道你要使坏。小妮子你和我斗还嫩了点!再说我身上怎么可能随身携带天雷秘方呢?你派人前去繁阳城里苦寻更是白费心思,我猜的没错的话,就连卫国濮阳,妻家寒泉冈,大梁大宗伯府,你都会派人前去查寻吧?”

嬴盈尴尬的一笑,算是承认了。

秦梦一脸坏笑踱步来到她的近前,用一指轻薄的挑起她的下巴,凝视着她那已不在清澈的漆黑眸子,色眯眯的说道:“你是黄发番番的女人,他都不肯传于你,你又与我何干,我就要将天雷秘方双手奉上呢?”

嬴盈眉角一挑,嘴角勾起了两道浅浅的笑,一手扯开腰间衣带。身上深衣陡然敞开,宽大的棉袍在微风吹拂下露出了粉灰色的内衣。嬴盈轻轻抖抖了臂膀,衣袍便如流沙般滑落在了脚下,身上只有一件粉色肚兜。

红红的火光映衬之下更是无限的娇羞媚态,风茄花的香味还残留在周遭,更是勾起了人类最原始的本能。秦梦一见也不由为之心神荡漾。

秦梦伸出了手去,用指尖划过嬴盈的清秀的锁骨,柔声说道:“身上斑斑疤痕都是黄发番番蹂躏你所为?”

嬴盈满含泪水凝望秦梦点了点头。

秦梦扭过了头去,不再去看嬴盈,正色说道:“天雷秘方你就不要妄想了,泄露者遭天谴。不过我倒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让你坐稳黄发番番的大位!”

嬴盈对秦梦的谋划不住点头附和,恭敬之态不言而喻,然而她突然花枝乱颤的指着秦梦大笑。

秦梦低头一看,适才慌乱中没有系好的裤子竟然掉了下来,不禁闹了个大红脸。

就在这个时候,鲁勾践悄无声息的绕过车辕回来了。此时秦梦在着急忙慌提裤子,而黄发戎狄之女却是衣衫不整的放浪大笑,此情此景让人家情何以堪,瞠目结舌的鲁勾践硬着头皮幽幽说道:“宗主完事了吗?”

秦梦此时更是心慌意乱,顺嘴答道:“完事了,鲁大哥来了……”话一出口,秦梦心中就大呼冤枉。什么完事啊?老子干什么了?

秦梦也知道这种事多做解释徒然无用反而越描越黑,随它去吧,自己好色之名,早已广布天下了。

鲁勾践同秦梦走出车驾老远,这才对秦梦说道:“联系仓海君的墨门兄弟回来了,仓海君回信让我秦子放心就是了!”

天意弄人,曾经想成为平原君府上的仓海君,竟然在平原君赵胜死后荣升为了新平原君赵端的首席门客兼抱轫舍人。

仓海君委身平原君赵端门下是在谋划一件大事,不过这倒方便了秦梦借势赵端。

鲁勾践离去时告诫秦梦道:“宗主当心身体,不可纵欲过度啊!”

秦梦不忍拂了鲁勾践的一片好意,神色恭敬的点头承领了。

今晚与嬴盈一席长谈,秦梦自此以后再也不敢自诩颇有见识了。

世界太大,有限的见识只能限制一个人的想象。

第二日天不亮,秦梦一行就向肥城渡口而来,远远就看到渡口两岸全部戒严,河上多出了一道现成的浮桥,对面肥城上更是战旗烈烈,城下人头攒动,好不热闹。

秦梦一行数辆马车距此还有一二里,就见从浮桥上奔出一众人马,车上之人慌忙下地,立于大道之上翘首以盼。

为首之人气质雍容华贵,此人身披一件雪白薄裘大氅,大氅由一块流光异彩的紫红色美玉扣系于脖颈之处,白中一点红,甚是惹人眼。

身后不远处,伫立四匹纯白宝马和一辆纯黑镶玉的铁车,车两侧站有两位身穿纯黑窄袖胡服抱轫舍人。天地之中,非黑即白最是能冷酷的勾勒出主人的尊贵身份。

立于道路两旁的一众仆役,身穿也是锦衣华服,鞋履之上全都堆砌满了珠子,身上带钩上挂满了各式美玉。

秦梦老远就看到了平原君赵端的骚包样,心想迟早有一天,赵国都得败在他们这一群纨绔子弟手中。

秦梦觉得自己很不厚道,既同人家称兄道弟,却又见不得人家好,过惯了穷日子,见不得富,看来自己就是穷鬼的命。

秦梦这样想过,相反心中有些歉疚,愈发对赵端出自真心的热情了。

章节目录 第740章 亲疏厚薄 “哎呦呦,兄长怎知小子今日要来赵国啊?这都接出了国门,你让小子如何承你这份人情啊!”秦梦老远就热情拱手寒暄。

赵端用手无意识的抿了抿光滑明亮的发髻,不无自负的说道:“如今本君有钱了,到处都有耳目,昨日秦弟在三户津上刚一露面,就有人快马通报了愚兄,愚兄日思秦弟而不能寐,终于有此机会,愚兄连夜风驰电骋就赶来此地,以求给秦弟一个惊喜!”

秦梦故作欣喜之态说道:“哦?既然兄长对我有情有义,小弟一定要向兄长敬酒三杯,以表谢意!兄长先请!”

秦梦催促赵端过河,而赵端却是不接秦梦话茬,而是凝望秦梦身后车驾,不禁嘻嘻笑道:“听闻秦弟收了吕家一女,是否就在车中,为兄早想一品容貌?”

赵端没把自己当做外人,及走向车驾,伸手就掀开了头车的车帘。

一见是个少年,赵端当时就表情的夸张的惊呼两声。

秦梦淡然一笑,借扭头之际和人群中的仓海君对视一笑。

秦梦更是明白赵端接下来会问自己怎么也喜爱男风了?若是秦梦不承认这是秦王公子赵正,他就要向索要赵正。

秦梦贴心的陪他演了一场大戏,最后看似真是拗不过赵端,就将赵端拉到一旁,指着依然还是一脸迷糊之态的赵正问赵端:“小子向兄长赔罪,此公子不是一般小童,兄长当认得吧!”

赵端皱着眉头打量了半天赵正,最后只是茫然的摇摇头,又看向了秦梦。

秦梦为难的说道:“此子乃是秦王的公子正,昔日还曾为赵王质子,兄长真是不知?”

赵端突然眼睛发亮,换上一副恍然大悟之态惊呼道:“哎呀呀,果然是昔日的秦王公子正啊!都长高了一大头了!”

赵端随即又佯装天真无邪的问道:“秦王公子如何能在你的车驾之中?”

秦梦看着他过头的做作之态,直犯恶心,躲躲闪闪说道:“公子被人所掳,正巧在路途之上,被我撞上这才救了他!”

赵端更是夸张的将秦梦拉到无人处,神秘兮兮的说道:“秦子可知秦国朝堂局势风云变化,大有对秦王公子不利之徒,若是在你手上出事了可是如何是好?听闻你已将秦国咸阳闹得翻天覆地,若是公子正在你手上出事,更是引起秦王憎恨!不如这样,将秦王公子正交予为兄,为兄负责他的安危,如何?”

他也没有等秦梦回答,挥手向前示意,紧接着就过来了近二百的身穿甲胄的军卒,团团就将秦梦的座驾护卫在了中间。

秦梦尴尬一笑,说道:”交给兄长护卫再好不过!此份情谊小子记下了!“

赵端满面喜容,不能掩饰的高兴,呵呵笑道:“应是如此!我与秦弟交情甚厚,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秦弟快请入国,秦弟远道而来,为兄我要为你大摆筵宴接风洗尘!”

秦梦知道,平原君赵端此来表面是迎接自己,说白了其实是冲着赵正而来。

赵端和公子魏无忌虽是外甥和舅舅关系,然而一个赵氏,一个魏氏。婚姻缔结出来的关系,总归没有宗族血脉亲近。

赵端身为赵王器重的宗室,当然知道亲疏薄厚,他要为赵国谋划。

若赵正落入信陵君手中那就等于落入了魏王手中。

如今秦魏,秦赵之间关系不同一年多以前。当时魏国无战患之难,秦王又是日如中天,而今时局变了,秦赵修好,而秦魏交恶。秦王只有两子。若在赵国地盘上信陵公子得到了秦王公子赵正,势必会给也已平和起来的秦赵关系增添风波。

若是他平原君赵端得到,就可为秦赵关系锦上添花。

秦梦也深知其中利害,故意让仓海君偷偷向平原君赵端放风,这样一来自己就脱掉了所有干系,信陵君吃了暗亏,也找不到自己的毛病,不影响继续劝说信陵公子合纵大业。

相反见到信陵君,自己也可以大言不惭的说,“小子本意,是想将秦王公子送给公子,若是那秦王公子赵正为质子,魏国之难就会迎刃而解!”

想到信陵君就见到了信陵君。

秦梦刚跨上浮桥,就见河南岸突然多出一堆人。为首中年人,面白如玉,胸前飘髯,器宇轩昂,令人一见大有亲近交心的冲动。虽是一年不见,但信陵君苍老了许多,然而身上的那种优雅之态却不曾改变。

往事如烟,昔日信陵公子三言两语擒拿郭非的风采历历在目,心中更有信陵公子流传千古的伟岸文学形象,秦梦一时情起,心头不由躁动了起来。

秦梦快步疾走,跳上岸去,来到信陵君魏无忌脚下搂头便叩,情绪激动的说道:“小子见到公子,五内俱焚,昔日恩情历历在目,小子何德何能怎劳公子相迎!”

秦梦身后的赵端一见舅舅信陵公子顿时脸色一变,不过见到信陵君也就十几人的车马队伍,随即也就坦然了。

信陵君俯身搀扶起秦梦,叹息道:“一年光景,秦子干下了不知多少经天纬地的大事,而我却是身困于此,日渐老去。秦子还能不忘本色,这让魏某汗颜之至!”

“此时当是冬去春来的大好时光,公子不该伤怀!”秦梦安慰信陵公子道。

“对!不该伤感!来秦子,和我同乘,到我庄上好生安歇下来,替我纾解一下心中烦闷!”信陵君也觉失态,遂振奋精神,挽起秦梦胳膊,来到他的车马之旁。

四匹灰不溜秋的驽马烦躁的打着喷嚏给人一种老气横秋之感,车舆四周本有玉石镶嵌,而如今也已七零八落,车上华盖早已褪色不知了什么颜色。车轱辘也已磨损严重,不满了斑驳的豁口。

正巧平原君奢华的铁车平行而来,相衬之下信陵君的座驾破败老旧。

信陵君又叹了口气说道:“十年之间,天下在变,而独有我未变!如今风光不再,门客皆离我而去,唯有忠心不二之徒誓死追随,我怎能薄待了他们!魏国封地租税,赵国鄗城租税,我都不忍享用,就连秦子赠与的铁车,我也变卖换成了钱粮,悉数分给了手下门客,如此我才会心安!”

信陵君隔河而望,神情落寞。那一刹那,也许信陵公子想到了十年前,立于巍巍战车之上,统率十万兵马,挥斥方遒,意气风发,铁血征战的过往。

秦梦也不由叹息,一时的豪迈。却用十年的蹉跎光阴去偿还。这对于一位不甘寂寞,纵横天下的英雄来说是何等残酷的折磨?

“后悔吗?”秦梦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不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信陵君回头凄凉一笑,“举手之劳,换来半世天下美名,求仁得仁,有何怨呢?”

正巧一阵风拂面,秦梦觉得那不是舒畅的春风而是萧瑟的秋风。

跟随赵端而来的诸位公卿也仅对信陵君拱手点头,而后便跟在了赵端身后。如此一来,舅甥两人之间实力相差悬殊一目了然。

平原君赵端似乎很得意,在他看来威名天下的信陵君不过如此,只是徒有虚名,如今形只影单,哪能和他这个身前身后众多仆役的平原君相提并论呢?

他这个外甥竟然和舅舅争起客人秦梦了。

信陵君勃然大怒:“竖子!你娘舅虽然落魄,但若吼上一嗓子也能将你的大屋震塌,你信不信!”

章节目录 第741章 威名如何不扬 信陵君一发威,平原君立马蔫。

平原君赵端无奈只得亦步亦趋跟着信陵君车驾后面。

不出秦梦所料,上车之后,信陵君第一句就是问赵正。

“你我都同秦王公子正渊源颇深,然而此子其实对我魏国并无太大益处,相反此子即立秦王之后,赵国受益颇丰!”信陵君直言道。

秦梦认同,毕竟赵正有半个赵人血统,其娘亲赵姬是邯郸人,若赵正即位,赵姬就当辅政,必会多多少少偏向赵国。

“若是秦子从三户津渡河,就不会发生被平原君赵端这兔崽子抢了先的事情,咱们手上有了公子正这个质子,当即就能让秦军退兵!”信陵君不无遗憾的说道。

此话牵挂魏国安危情真意切,秦梦看不出信陵君半点不关心魏国危难之意,遂问出了心中疑问。

“公子如此挂念故国,为何不挑起合纵的大旗呢?”

信陵君凝视秦梦,脸上洋溢着笑容,淡然说道:“秦子这就开始要游说魏某了吗?”

秦梦摇摇头,恭敬的说道:“不敢,在小子心目中公子大义凛然,十年前能为救赵而怒发冲冠。而眼下故国危难公子却要袖手旁观,小子只是不明公子用意啊!”

信陵君又是长叹一声,幽幽说道:“不是魏某冷眼旁观。早先魏某及时发现秦国图魏之意,故而劫杀吕遗,促想要成王兄抗秦之决心,然而魏王王兄心思太重,精于阴谋心机,只想息事宁人,结果却中了秦人的缓兵之计。

眼下秦军三路大军一起杀来,我魏国城池接连失守,大片国土沦丧。魏某已然力不从心,即便扛起合纵大旗,响应者寥寥,更是没有把握取胜,我何苦自取其辱呢?

秦子也不要误会,我不出山合纵,并不是不管魏国之事!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秦梦不解的追问道。

“秦军围攻大梁的时机!”信陵君魏无忌冷冷的说道。

秦梦听闻诧异的差点跳起来,断没有想到威名天下的信陵君竟会有这种不可思议的小心思。

不过细想之下,信陵君所言倒也有理。

如今二十万秦军扫荡河内,拔掉的都是一些几百户,几千人的小城,根本没有伤到魏国的筋骨,若是魏国挑起合纵大旗,天下如猴一样精明的诸侯谁也不会入坑,损兵折将,与秦国为敌,最后只是便宜了魏国,这事没人会干。

诸侯只有到了一定危机时刻,到了唇亡齿寒的地步,他们才会齐心协力合纵抗秦。

当年窃符救赵的信陵君,就是在赵国邯郸被秦军围困之后,赵国存亡一时才促成的合纵统一战线。

三晋之中,秦国突然和赵国修好,赵国必然不会轻易答应魏国出兵抗秦。

至于韩国更是老奸巨猾,看不到利益之前,他们绝不会轻易站队。

燕楚两国更不用指望,即便答应你出兵援助,恐怕出兵速度比蜗牛快不到哪里去!

齐国,压根就不要想,它是秦国的亲密盟友,齐相后胜和秦相吕不韦打得火热,若是秦国借兵,说不定还会出出兵支援一下秦军呢!

秦梦怔怔良久,最后表示赞同信陵君所言。

突然信陵君又说道:“若是手上能有秦王两位公子,那么不用合纵,只凭魏国一国之力,就可让秦军退兵!”

秦梦已经感觉出信陵君要将话题望公子成蟜身上引。

果不出秦梦所料,信陵君问道:“秦子掳掠秦王太子成蟜,如今天下轰然皆知,秦子所图为何呢?”

信陵君这是明知故问,魏王都知晓的原因,以他消息的灵通,不可能不知道。

秦梦也觉得没有隐瞒的必要,直言掳掠成蟜是为报答赵正救命之恩,同时也是为了要挟秦王退兵。

信陵君听闻喜上眉梢,一拍大腿说道:“如此甚好,秦王太子如今何在?”

秦梦心突然揪了一下,尴尬的咧嘴,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帛,递给信陵君幽幽的说道:“公子可是想用人质逼秦军退兵!”

信陵君接过秦梦手中秦王写给魏王的国书,信陵君看过愕然不已同时也面有羞愧之色。

秦梦趁机说道:“其实让秦军退兵再简单不过,只需将小子献出去就是了。

小子也愿意为魏满目流离失所,遭受战乱蹂躏的百姓尽一份微薄心意!”

信陵君握住了秦梦的手厉声呵斥说道:“秦子住嘴,这等卖友求荣之事,魏王王兄不会做,我信陵君也不耻去做!

既然是两国交兵,就当战场之上拼个你死我活,打出我魏武卒的威风,让他秦军惧怕了,我魏国才会长远安宁。”

秦梦也振奋精神附和:“公子所言极是!难道公子非要等到秦军围困大梁公子才出头合纵吗?”

魏无忌沉默了,车厢突然陷入了沉寂,只听到外面车轱辘有节奏的吱呀呀响。

良久之后,信陵君才说道:“不如此,你说如何办呢?”

秦梦也陷入了沉思之中,看来史书寥寥几笔记载的信陵君合纵抗秦之事不那么简单。

与信陵君畅谈,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之间就来到了信陵君的封地——鄗城。

这是一个两千人的小城,原本当年赵王许诺信陵君五座这样的城池,事情到了最后,赵王竟然只给了一座这样的城池。

一群土里土气的信陵君门客已经完全融入了百姓之中,估摸日子过得艰难,看来不仅要为信陵君出谋划策,还要从事劳作生产。一个个躬身垂立城门土墙前恭迎城主以及贵宾的到来。

信陵君不以为意,一一为秦梦引荐认识,感叹这都是至诚之士,当年千人门客如今剩下了二百不足。

在信陵君的言语中,秦梦听出了一些意味。

之所以信陵君雪藏十载还能有如此之高的威名,并不是坐吃老本,这都源于他有很好的人脉。

比如这位南公,他是楚人,曾身为楚王的客卿。

还有这位冯公,他是赵人,曾身为赵王的客卿。

至于什么卫公,郑公,李公,凡是眼前之人,都与天下诸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了这种人脉,信陵君的威名如何不扬呢?

章节目录 第742章 秦者,三人护禾 再名声显达的人物也是需要用金子堆砌的。

秦梦再次认识到了,信陵君除了名声,真得一无所有。

鄗城只是一个三里之城,巴掌大的地方,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庄子。没有坚固高大的夯土城墙,只有一道低矮的风化很严重的泥墙。站在两块糟的不成样的木城门下眼中就能尽收城中情况。

如同华夏大地上千篇一律的村庄一样,城中都是土黄色的泥柸房舍,要说信陵君的封地与众不同的地方,也就是城门口处的马厩。

城门前的空地上一排排挑高两丈棚檐宽大马厩很是扎眼,棚下楔钉着密密麻麻的碗口粗细的油黑木桩子,一色矫健骏马栓在其上,马槽的马料都是清一色的黑豆精料。四五个黑面汉子忙于其中,填料汲水洗马。

信陵君将秦梦引入城中唯一一座半砖石门楣的院落中。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从崭新的石砌阶级,整齐鲜亮的房檐茅茨来看,这应是刚完工不久。

众星捧月,秦梦落座在院中最大土屋之中,这里空空如也,没有钟鼎熏炉,也没有皮革暖席铺地,仅有几张矮几,几片草席。

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信陵君说道:“秦子是否有些诧异,我魏无忌盛名之下,竟然如此寒酸!其实我魏无忌更是不堪,这些房舍还是近几日我的门客为我隐居特意新起的!”

身份显贵而甘居落魄,身处困顿却要体恤门人,在这朱门肉臭的贵族上层之中,信陵君魏无忌俨然就是一股珍奇的清流。

战国四公子之中,司马迁老先生最是推崇信陵君,就连高帝刘三也念念不忘魏公子无忌,从侧面可想其为人如何贤达。

信陵君越是这样说,秦梦愈是对他敬重。

鄗城信陵君的门客与毛公薛公交谈之中,对秦梦的得体举止赞誉不断,同时也对毛公薛公不从三户津渡河有些微词。

昨夜中了蒙汗药迷烟,至今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毛公薛公在过河时,也已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毛公薛公难辞其咎,在三户津遇上信陵君门客时,并未透露此行还有秦王公子,更是没说清秦梦忌讳三户津。

事已如此,责难无益,与毛公薛公交好的南公念念有词解围道:“秦子先师所虑不无道理,秦者,三人护禾苗,三户津者大水也,秦子乃年少俊禾,入三户必被大水所淹,性命堪忧,不能不忌讳!”

这老头真是个活宝!瞎诌附会的有鼻子有眼!秦梦听闻哭笑不得。

红脸白须的南公见秦梦对他投来欣赏之意,更是人来疯的说道:“既然秦子玄奇的先师都这样说了,老朽更是突发奇思,日后秦国必灭于三户!”

南公一席损秦之论,惹得信陵君诸位门客热烈附和。

秦梦听了却是肃然,也许再过几十载,南公此言就会演变成“楚南公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这一版本了。

信陵君家仆穿梭如织,酒席布置完毕,信陵君将秦梦待为上宾,举杯相邀:“这一年来,受馈秦子颇多,而秦子待我一如师友,寒舍虽无其他,但歌舞美人,醇香美酒却是不乏,秦子咱们痛饮一番,不醉不罢!”

秦梦却是心思重重,一直在思量鼓动信陵君起兵合纵的对策,这是淡淡附和。

“嘿嘿……”然而这时屋中却出现了一声不相融的怪笑。

秦梦不禁皱眉,向下看去,只见满满一屋宾客人头攒动,笑声过后,一时也未发现笑者是谁。

信陵君的门客不乏怪异之士,秦梦也未太放在心上,然而怪笑又起,在黑压压的人群里,站起一位身材单薄之人,拱手说道:“秦子敬受公子如此重礼,小子认为你不配!”

秦梦听闻,嘴中嚼着的一块肥肉,差点没有呛喷出来。

这谁啊?这般无礼!不过这尖利的声音倒是有些熟悉。

秦梦思量之时,就听信陵君一拍桌子,厉声道:“张耳不可放肆,不是秦子举荐,你能来我门下吗?”

娘的,竟然是张耳!秦梦听了,刚才未喷溅出来的大肉块子,这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信陵君斜眼望了秦梦一眼囧态,眼含笑意怒喝道:“张耳你这竖子,是什么身份,秦子是什么身份!不说他与我的情谊,只凭他周王遗孤的身份,本君之礼再隆重也不为过!还不前来向秦子赔罪!”

由于逆光,秦梦看不到张耳的正脸,不过他那梗梗的脖颈却是一目了然。

秦梦胡乱擦了一把嘴上的残渣,向信陵君一抱拳说道:“耳兄这是有话要说,公子请让他吧话说完!”

秦梦的淡定,信陵君看在眼里也不禁肃然起敬,遂气鼓鼓的说道:“你这厮就是头野驴,秦子不和你一般见识,若你讲不出道理,看我如何责罚于你!”

令人更惊异的是秦梦没有高居上位,而是下堂来到张耳近前。

一年不见,张耳也长高了一头,就连嘴上也蓄起一道浅浅的胡须,秦梦心道,这货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汉高帝刘三这样的人物都还要称他一声大哥,他怎会是一时脑热就上头的莽夫呢?也许这一幕是信陵君早已安排好的!

“别来无恙,耳兄!你我老相识,适才未能和你见礼,是小弟的不周!”秦梦谦卑的作揖说道。

张耳却是脸色乌青,怔愣片刻之后气呼呼的说道:“秦子在魏言必称忠君爱国,在秦也是如此,秦子到底尊得何君何国,若是魏王魏国,却不见你将公子成蟜进献给魏王,却是私藏隐匿。

信陵公子对你有救命之恩,得秦王公子赵正,你却私受平原君赵端!

故国危难,你却不思为国解忧,只是谦恭虚伪,你说你配公子这般的隆遇吗?我张耳说得不对吗?”

句句诛心,秦梦听了心中也不觉敬畏,没想到张耳口才如此了得。

秦梦未开口之前,坐在贵宾席上的平原君赵端却是勃然大怒,一巴掌下去,案几的杯碗筷箸立时腾空。只听他喝骂道:“挑拨离间的小人,秦王公子赵正,本君从未豪取强夺,只是国中宵小之徒甚多,寡人以防万一,这才大兵护卫,若是舅父需要,端儿双手奉上就是!”

半路杀出一个挡刀的,秦梦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拾起赵端的话音淡淡说道:“耳兄误会平原君,也误会小弟了。小弟效忠魏王敬重公子之心可昭日月,家人资财全部都在魏国,而秦国一国视我如仇寇,秦王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小子怎么会亲秦呢?适才我也向公子表明了心迹,若是我一人能换魏国太平,小弟甘愿引颈待戮!”

章节目录 第743章 看云,看风,看风云变幻 秦梦温文尔雅沉稳大度,张耳急赤白脸强词夺理,两人并立,高下立现。

宾客中已有人窃语张耳少年鄙薄了。

若是张耳就此打住,倒也没什么难堪,也许是少年性子太过争强好胜。

只听张耳鼻中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巧言令色,秦子若是真心,就当急大王之所急,解公子之所忧,自投虎狼秦军大营,堵上他们伐魏口实。届时秦军再攻我魏国,我魏人必然同仇敌忾大败秦军……”

张耳此言引来一片哗然,秦梦听了也不禁咋舌,看来这小子已经理屈词穷,胡搅蛮缠了。

堂上信陵君魏无忌也已坐不住了,起身也来到近前,大声呵斥道:“竖子孟浪,还不闭嘴!”张耳简直是胆大包天,依然梗着脖子说道:“本来秦军夺人土地的凶邪之师,而如今秦子掳人公子,却让人拿了口实,蒙骜秦军攻城必叫嚣还我秦王公子,如此一来他们倒是大义凛然,我魏军士气大落。秦子你说,这是不是你的错?”

秦梦本来是在静观他的失态,然而听到这通言语却是始料未及。张耳虽然无礼然而所言倒是有了几分道理。

秦梦惊觉,平日里一门心思拯救黎民苍生于战火之中,没想到秦魏之间的战乱,自己竟不知不觉中也在推波助澜。秦梦心中顿觉不安。

此时信陵君也已怒不可遏,对近旁的朱亥说道:“朱卿把这竖子给我叉出去!”

一旁横眉竖立的朱亥大有一巴掌拍死张耳的怒意,闻听信陵公子吩咐,腾地起身,凶神恶煞就要去掐张耳的细脖子。

这是愣怔的秦梦以缓过神来,张开双臂拦住了朱亥,对着信陵君正色说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子这才知犯下了大过!既然错因我起,小子绝不会逃避!小子这就自投秦军大营,堵上他们口实。”

秦梦说罢,信陵君目瞪口呆,厅中更是鸦雀无声,人人多半心想此乃秦梦气急之言。

而秦梦接下来的举动,看似并非气话。

秦梦正立面对张耳板板正正双手作揖,言语亲切,神态恭敬的说道:“多谢耳兄指错,愚弟受教了!耳兄可愿与我同桌共饮,再听教诲!”

全场惊愕,几百双眼睛,都汇集在秦梦和张耳身上,秦梦倒是大大方方,张耳却是脸红如血,手足无措。

在这诡异的氛围里,张耳几次张嘴,却是收说不出话来,秦梦巧笑一声,挽起张耳的手臂,就要向主宾堂上走去。

信陵君最先反应过来拉住了秦梦的手臂,言真意切的说道:“秦子莫气,都是野驴竖子无礼之言,千万不可往心里去!”

信陵君又回头呵斥张耳道:“竖子无礼妄言,枉费我一番器重,来人鞭笞他二十鞭,扔入地窖好生反悔!”

谁知秦梦疾言厉色阻拦道:“公子不可责罚!”

秦梦这一声声震屋瓦,随即和缓了神色说道:“耳兄所言无错,小子心服口服,公子不当责罚于他,相反还要奖赏。就凭耳兄铮铮之言,公子就当拜为上宾!”

秦梦说完拉着傻得失了魂的张耳,坐上了第一排的位置上。

也许是时间在那一刻凝固了,良久之后,房舍之中轰然喧闹了起来。

秦梦能想得到,从此以后张耳必会被信陵君厚待,张耳大佬的名声也于此奠基。

秦梦坏笑着给张耳倒满了一杯酒,随意碰了碰了杯子,说道:“明日我前去秦军大营,耳兄可愿与我同去?”

张耳随即变色,惊讶的说道:“你真去啊?”

秦梦呵呵笑道:“你当我适才说的都是虚言啊!我就问你敢不敢去吧?”

张耳闭上眼,似乎心一横说道:“你这口舌如簧毫无血性之人都敢,我有何不敢?”

秦梦听罢哈哈大笑。

信陵君却是一脸着急之色说道:“秦子不可犯浑,适才张耳所言,都是魏某授意,只是打算看看秦子真实心迹,绝无让你自投罗网之意!若你真要前去,可是陷我于不仁不义之中了,日后我信陵君还如何出世为人?”

真让秦梦猜对了,张耳果然是信陵君事先埋伏的一子。

这也不能怪信陵君多心,谁让秦梦左右逢源,虚虚实实,滑不溜秋。

信陵君心中一直有个结,他就想知道秦梦这么这个折腾法子到底所图什么呢?

看云,看风,看风云变幻。

这就是秦梦的所图。

如果这种实打实的答案放在一年前,听者估计扭头就会走。而今秦梦再说出这样的话,人们不会跑了,但也只是将信将疑。

为了消除信陵君的疑窦,秦梦又不得不搬出自己那位虚无缥缈的似人似仙的师父。

秦梦对信陵君正色说道:“师父曾叮嘱小子,只有拯救足够多的黎明百姓才能成仙得道!”

娘的,真话不信,这么扯得的答案,它就是好使。

秦梦说完信陵君也已不再言语,眼中皆是恭敬之色。

秦梦接着又说道:“只因如此,明日前去秦军大营,小子心意已决,还望公子莫劝!”

信陵君勃然变色,翻身蹲起,再次劝解秦梦不可一时制气。

秦梦摇摇头,一副不容商量之态。

信陵君苦口婆心劝解道:“秦子真要陷无忌于不仁不义之中吗?可否思虑几日再做决定,秦王遍告诸侯捉拿与你,进入秦军大营,不异于自投虎穴,你性命堪忧啊!”

“我一人生死是小,能救万千百姓于战火之中,死不足惜!若是不成,公子可挑起合纵大旗,到时万民一心定能驱逐秦军!”秦梦视死如归说道。

“秦子这不是逼迫我领军抗秦打着没有胜算的仗吗?”信陵君苦笑一声说道。

秦梦正色之下皆是满心的坏水:老子这般豁出老命的演戏,不就是为了逼你早一日起兵伐秦吗?难道你们真就看不出秦王快嗝屁了吗?如今秦军就是最后的疯狂,早一天大兵对峙,秦军就少一份四处肆虐,这不知能避免多少百姓惨死。非要逼着老子明说,你只要举起合纵大旗,就能稳稳的大胜秦军,而且还可以落得身前身后千古的英名吗?

秦梦心里暗骂信陵君愚笨之时,也在为他开脱,信陵君也怕陷入与秦鏖战的泥潭,谁让他不知秦王什么时候驾崩呢?

五月丙午秦王驾崩,秦梦不敢明说。说出来信陵君恐怕也是将信将疑,若是说出来验证了,自己也就彻底坐实了妖异的名头,人心不可测,若是好事之人,编造秦王为自己所害,那时自己真就成了秦人的公敌。若是再让小赵正日后误会了,那么这片华夏大地已没有自己无立足之地了。

章节目录 第744章 秦国叛贼 秦梦想的多,信陵君魏无忌也想的多,就是不吐口回国合纵抗秦之事。

秦梦和信陵君之间争执久了,堂下便安静了下来,毛公薛公朱亥一众门客皆都上来相劝秦梦三思而行。

就在争执不下之时,大地轰隆隆震动了起来,外面传来人喧马嘶之声,紧接着有门客来报,说是赵王太子前来拜访信陵君。

秦梦跟随信陵君出门相迎。

只见道路两旁站立了绵延一二里长的骑兵甲士,他们威严而立。在这满天黄沙里,为首一辆四匹黑色骏马拉着一辆紫红色的车舆,徐徐而来。车后尾随了庞大的随行车马,气派十足。

秦梦掐指一算,如今是赵孝成王十九年,太子赵偃再过两年就能即立赵王。不过这又是一个败家子。

在迎接太子赵偃到来时,有人悄悄凑近信陵君低语了几句,秦梦觉察到信陵君面带忧色。

就在秦梦心中狐疑的时候,信陵君提醒道:“陪太子而来的是建信君,此人同魏某仇隙很深,若有尖利言语,秦子不可为我出头!”

建信君郭开,赵孝成王嬖臣,如今赵国朝堂炙手可热的当红人物。

他和信陵君有仇,而秦梦却与他爹有仇,自从濮阳孔氏冶铁作坊兴起,解释了赵端之后,郭纵在赵国的三分之一铁器市场,就被秦梦夺取了。

这时代杀父之仇,多妻之恨,倒容易化解,而这种抢人饭碗的事情却是不共戴天。自己才和建信君郭开真有仇!信陵君与郭家的仇涉及门客郭非,郭非只是郭家的远支,准确说来那就不叫仇,秦梦明白信陵君袒护自己之意便点头应诺了。

赵王太子的座驾来则不善,直冲到鄗城城门之下。险些撞倒那破朽的城门。

车夫急急勒马,从车座上掏出两锭黄灿灿的大金块子,充作轫砖塞在了车轮之下。车停好之后,一个身形瘦削,弱不禁风的少年从车里让人搀扶着下来了。

这就是太子赵偃,十五六的年纪,一脸病容,满嘴烂牙,吊儿郎当的来到信陵君面前,像是及其不情愿,随便一拱手,就算是见过礼了便说道:“老舅,听说从秦国叛逃的文昌君来到了我们赵国,孩儿还听说他潜入了你的封地,不知有无此事?”

没错,信陵君是赵偃老舅。平原君赵端称呼信陵君为舅父,当今赵孝成王是赵惠文王之子,赵惠文王同平原君赵胜是兄弟都是赵武灵王之子,按辈分来说这个日后的赵悼襄王赵偃就该称信陵君为老舅。

信陵君听闻不禁皱眉还未说话,平原君赵端走了过来,挽住了赵偃的手臂,只听赵偃哎呀呀直呼疼。

平原君赵端冷笑一声:“你叔父浪荡邯郸城时,你还是撒尿和泥的娃子,近日以来,你这小子越发不像话了!对老舅这般轻浮,信不信打断你的腿!”

赵偃如一只受惊的小老鼠一般捂着臂膀就扎进了人堆里了。

这是簇拥赵王太子的人群之中走出一人,向信陵君和平原君拱手冷峻的说道:“都说信陵君贤达,平原君知礼,而今却不顾尊卑随意欺凌太子,你们眼中还有祖宗社稷,国法家规吗?”

此人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长得身材高大,面相斯文圆润如玉,还有一股卓然之气。

难道此人就是建信君郭开?秦梦心中猜测。

信陵君冷冷说道:“建信君别来无恙,本君这里只有我魏国的大宗伯,没有秦国的文昌君!”

建信君不急不慌举手向邯郸方向拱了拱手说道:“大王一直念及公子有再造设计之功,从不敢怠慢公子,眼下赵秦修好,难得有一口喘息之机,还望公子体恤大王交出秦人叛贼,则可遣送秦国以修赵秦之好?”

平原君赵端乜斜着眼睛,吐了口吐沫说道:“你这嬖臣又在矫传王命!你哪有资格与公子说话。若是大王之意,自有黑衣使者前来,太子无知受你怂恿,看来你是收不少秦人的好处吧!”

在未见到未来赵王如今太子赵偃之前,秦梦一直认为平原君赵端压根就提不上台面,万没想到与赵偃相比,他竟成了赵国的栋梁人才,加之他这番咄咄言语,秦梦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了。

郭开却是沉稳异常,面对羞辱之言,只是剑眉微蹙,待赵端言毕,他不慌不忙拱手施礼而后不卑不亢的说道:“只因得遇大王赏识,在下更要为国效力,大王日理万机,秦国区区一个叛贼,我等做臣下的还要惊动大王,岂不是我们做臣下的耻辱?至于秦人贿赂,我身为万金之主,秦人怕是出不起那个价!”

秦梦算是见识了,郭开这气度狂甩平原君赵端几条街,最后一句更是充满了挑衅之意。

同是富N代的平原君此时却表现不淡定了,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目,若不是身边有舍人拉着,恐怕就要施展拳脚功夫了。

如此之举将他刚在秦梦心中竖立的形象破坏殆尽。

建信君郭开却是丝毫不惧,再次向信陵君拱手沉声说道:“请信陵公子将秦国叛贼交予在下,这也算是给太子积攒功业,日后太子前去秦国为质子也能得到秦国礼遇!”

建信君说完,身后的一众甲士就围拢了过来,大有强行夺人之意。

信陵君一众门客见此情景,纷纷回城喊人,这时平原君的一众手下也不甘示弱,嘡啷啷把剑之声不绝于耳。

一时间鄗城城门前,三拨人马就对峙了起来。

这是在赵国,秦梦曾是秦王册封的文昌君河内十万户候,就是秦军的叛贼,所擒叛贼又是为了日后赵太子前去秦国当质子考虑,这于情于理,建信君所言一点没错。

信陵君德望在此放着,不可能像平原君赵端打滚撒泼,欲要拒绝却找不到有分量的理由,一时间场面就冷了下来。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见从邯郸而来的大道上,飞驰而来三骑,转眼就到了众人跟前。

为首之人下马向信陵君,平原君,建信君,一一拱手见礼,而后说道:“大王有令,请舅父信陵公子携秦子前去见驾!”

这时众人长舒一口,纷纷还剑入鞘,那些领着一众手拿农具的舍人遂也放缓了脚步。

建信君不禁皱眉,随即驱散了一众甲士,对那黑衣骑士说道:“大王回都了?”

黑衣骑士点头回应道:“大王在回都的路上!”

建信君身后舍人不知谁说了一声:“怪事!大王怎知此事?”

建信君郭开闻言,勃然大怒,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似要吃人的说道:“扶太子上车,我等前去接驾!”

章节目录 第745章 这不是个神经病吗 建信君气鼓鼓绝尘而去。

为首黑衣骑士来到秦梦和鲁勾践面前,拱手笑道:“秦子,鲁兄久违了!”

秦梦还礼答谢道:“一别一年有余,将军大量,多谢将军不计私仇为我解围!”

此人就是赵王的黑衣侍卫长舒祺,山不转水转,水不转人转。当年为救鲁仲连,潜进饶安城,坑过舒祺一把,没想到这这危机时刻竟受了他的恩惠,看来做人还是留有余地的好。

舒祺憨厚的笑道:“我只是奔走效力之人,救你的真不是我?在下领命前还不知秦子到了赵国!”

本来秦梦到达赵国还未一上午的功夫,黑衣侍卫都未探听得到消息,那昭王又是怎么知道秦梦来到了赵国呢?从舒祺传令语气之中,还颇为客气,未把秦梦当做秦人叛贼而是以魏王臣属之礼对待!

信陵君,平原君听闻也不禁称奇,遂也围了过来,询问舒祺原由。

“是谁,我不能说,大王有令要给秦子一个惊喜!到时你们见了大王自然知晓!”舒祺笑言解释道。

“娘的,这谁帮了咱们?赵王身边除了黑衣侍卫和建信君再无其他人能这么快知道秦子行踪,不是黑衣侍卫,难道还能是建信君郭开那厮?”平原君百思不得,急的他直骂娘。

秦梦和信陵君同乘一车,由黑衣侍卫前面开路,直奔邯郸城而去。

二十里的路程眨眼就到,和风春日,一座宏大的都城赫然入目。

邯郸,春秋属卫国,后属晋国。赵敬候元年从中牟,今河南鹤壁,迁都于此。

邯郸城作为赵国国都到如今历经六代赵君,一百三十余年,一眼望不到边的城墙高大坚固,城墙之上筑有气势恢弘的城门阙。城下有宽阔的护城河,环城如带,深不见底。

赵都城墙之上,赵国儿郎一律窄袖长裤装束,干练威武,

虽是百年之余的新城,然而夯土的城墙壁上到处是坑坑洼洼的箭矢遗痕,这些正是邯郸城历经磨难的见证。

围魏救赵,窃符救赵,同样也是这座大都起起伏伏的历史见证。

邯郸城如天下诸侯的都城一样,城郭相套。

邯郸大郭正中有一处残破的赵王宫殿,这是赵王故宫,早已废弃多年。残留下的一处处高大夯土地基仍见当年宫阙的威武雄浑,这些高大的土台,连聚非一,世人皆称丛台。

当年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就曾在丛台之上练兵,一时赵国兵强马壮,跻身强国之列,由此丛台也就成了赵国的代名词。

往事如云烟,当年一代雄主赵武灵王励精图治,开疆扩土,信陵君说到动情之处不免老泪纵横。

如今赵王居住的王城在邯郸城的西南角。王城很有特点,又有三个小城构成,这三个正方形的小城呈品字形排列,与邯郸大郭相连。如此布局,一有战事,可与邯郸城郭互为犄角,进退有据,可舍大郭,力保王城。

数年前秦军集一国之力,围城数月攻而不下,可见邯郸城防坚固。

秦梦随信陵君穿过大郭来到邯郸西城,抬眼就可看到赵王宫巍峨的宫殿群,宫殿群建在高大的夯土台上,犹如天上宫阙。

秦梦以为来到赵王宫就能见到赵王,谁知竟被晾了起来。

不过两人也未被慢待,宫中寺人跑前跑后,嘘寒问暖,提供瓜果桃李,酒肉饭食,还有歌舞弦音,真是热情殷切。

就连舒祺也跑了数趟向信陵君和秦梦通报大王行程,态度之恭敬,令信陵君甚是诧异。

“本君,从未得到大王如此礼遇,没想到跟着秦子,竟有这样的隆遇!”信陵君苦笑道。

秦梦一直都在犯嘀咕,心里在揣摩这个赵王,也就是历史上的赵孝成王,是怎样的一个人。

赵孝成王其父赵惠文王,是赵武灵王的孙子,名叫赵丹。即位之时年幼,由其母赵威后辅佐,同齐王建和秦王正有着类似的成王之道。

秦梦更是知道,两年后他就会驾崩,其子赵偃即位。

“大王因何出城?”秦梦不解的询问信陵君。

信陵君神秘的说道:“大王酷喜方士,每月必去邯郸山上求仙!”

“看来赵王相待如此殷勤,定是有所求啊!”秦梦不禁说道。

“要不魏某就说是占了秦子便利了吗?”

从日上中天到夕阳西下一等就是两个时辰,赵孝成王终于来了,他来的有些失态,只见他气喘吁吁就迎了过来。

赵王一身黑长袍,却未穿窄袖长裤的胡服,发髻高挽,很像一个后世的道士。

肥胖的大脸上都是赘肉,脸蛋红扑扑的,一个酒糟鼻,宛如一个小丑。

“秦卿,孤让你久等了,仰慕秦梦威名久矣,今日一见,小王甚是荣幸!”赵王赵丹见到信陵君身边的秦梦,一个箭步就握住了秦梦的手,热情的说道。

秦梦做梦都不会想到,能受到赵王丹的如此热切相迎,看这意思自己就是他心目中的神人啊!

赵王丹见到秦梦有些激动,颤抖着双手,从头到脚将秦梦打量了一番,然而不可思议的说道:“秦子,你真是秦子!”

赵王丹握着秦梦的手臂,又说道:“我与秦卿一见如故,今夜咱们同榻而眠,彻夜长谈。”

秦梦心想这不是一个神经病吗?老子一句话都还未说呢,你倒是兴奋不堪,还同榻而眠,彻夜长谈,弄得咱们好像很熟一般。

这是赵王的地盘,秦梦只是恭敬点头。

赵王丹压根就未看信陵君一言,而是拉着秦梦不放,真切的望着秦梦说道:“寡人心中一直有一个心结,数十年来,一直未解,只是最近才得解,这一切都是那般玄妙,寡人与你相见恨晚啊!”

赵王丹,也许站的久有些累,拉着秦梦坐到大殿暖席上,自顾自的说道:“本王在加冠那年曾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件五彩天衣,衣背缝处两侧却是颜色各异,孤穿在身上不想飞龙而至,驼我上天,半空中突然跌落下来,又而见到一座金玉之山。从此这样一个梦,经常出现在寡人梦境之中。寡人甚是迷惑!”

求诸占卜之士,他们对孤言,若是遇上那神奇五彩裻衣,就能得道成仙。

寡人更是没想到,一年多以前那五彩裻衣就曾出现在了我赵国邯郸城里,而孤却不知,孤王与之失之交臂,悔恨终身。如今秦子前来,我如何还能再失去这次机会呢?

秦子请受小王一拜!”

秦梦懵然无语,没想到赵王丹如此痴迷求仙不死之道。

秦梦明白,他所言的裻衣指的就是自己那件羽绒服——火龙五彩白绒衣。

赵王丹的奇异之梦秦梦也曾听过。

史记赵世家有载:四年,王梦衣偏裻之衣,乘飞龙上天,不至而坠,见金玉之积如山。明日,王召筮史敢占之。

章节目录 第746章 这简直是神一样的巧合 天下不凡奇葩,赵王丹可属第一。

扑通一声,赵王双手按席,额头触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秦梦这枚穷屌丝,穿越后,虽混的风生水起,见过齐王,魏王,韩王,秦王,但却从没有哪个诸侯大王,头一次见面就给磕头的。

秦梦一时也惊若木鸡,手足无措。

秦梦身后的信陵君早已看不下去了,连忙抢步上前,就要搀扶找王丹。

谁知赵王丹还不领情,依旧伏地不起,竟还一把推开了信陵君,恶声恶语的低头说道:“舅父待孤心不诚,当年舅父得获火龙五彩白绒这样的宝贝,都不曾想着让我见上一见,孤王心寒啊!”

赵王如此孟浪惊得信陵君一脸黑线,信陵公子何曾受过如此大辱,也急赤白脸的怒道:“竖子放肆,一件破衣都让你失心疯了,我看赵国大难临头不久矣!”

信陵君说完便怒不可遏的拂袖而去了。

“公子,莫走啊……”秦梦夹在其中甚觉尴尬。

信陵君他走他的,赵王丹他拜他的,心诚之坚,令人动容。

短暂的惊诧过后,秦梦稳住了心神,忍着心中的好笑,扶起了伏地的赵王丹,亲切的说道:“大王快起,你可是折杀小子了。大王惶惶之言,小子不甚明了,你先起来,咱们把话细细说来,如何?”

“好,那自然再好不过!”赵王丹遂抬头,露出了那张因低头而充血的滑稽胖脸,抓住了秦梦的手臂说道:“秦子如今宝衣何在啊?”

此时秦梦眼中闪露金光,没错,金子的金光。

在秦梦眼中赵王就是头肥猪,看来人的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自己的羽绒服如今具体何在,秦梦也不知,只知衣服如今和叶羽在一起。叶羽如今何在,都已失去音信半年有余,更是不知他身处何地,也许是在莽莽昆仑山中,也许在西北戈壁荒原,也许是在哪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许是在西域哪个小王国国里。

不过秦梦知道他一定活的很好,当初送别叶羽的时候,早已同他谋划好了,找一个地方行商贸易集聚实力,等时机成熟,秦梦自会前去回合,再走一遍当年他所走过的异域。这也是秦梦的一个梦想。

而今秦梦都已淡忘的那件羽绒服又被赵王丹提了起来,秦梦怎会想不到对赵王下手,狠狠搜刮他身上的金子,放肆的利用他的实力为自己筑梦呢?

赵王丹中毒很深源于他的一个梦,而自己的名字又有一个梦字。他又梦到了一件奇异的衣服,而自己穿越来,就带了一件衣服。秦梦想及于此,都不得不感叹这简直是神一样的巧合!

恭敬之下是深藏不露的险恶,秦梦故作受宠若惊之态说道:“大王待小子如此厚重,这让小子五内俱焚,此等知遇之恩,小子刻骨铭心。宝衣之秘小子准备此生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的,然而大王一片赤诚,小子怎能承受,即便受天诅咒,小子也要说!”

秦梦煞有介事的抹了两把眼泪,偷眼看了看全神贯注的赵王丹,接着又说道:“宝衣如今在西域,秦王要用此衣前去西王母求取长恨不老之药,这是绝顶机密之事,即因为如此,秦王才要到处捉拿与我,而非是为了秦王子嗣继立王储之事?”

赵王庄重的点点头,更凑近秦梦一步,握着秦梦的手,再次急切的追问:“这些孤王知道,孤王想知道你那门客叶羽如今身在西域何处?“

秦梦矫揉造作一席话之前,早就料到了赵王可能知晓些内情,自己同秦王子楚之间虽是秘密筹划,然而却调动秦国不少精锐甲士,大量财力,而秦国朝堂鱼龙混杂,难保不泄露一二,就连魏王的阉奴都能获知此事,可想此事也非绝密之事了。

秦梦故作失态,一脸惊讶迷茫的问道:“什么大王知晓?大王如何知晓,这可是天知地知不入三人之耳的天大秘密啊!”

看到秦梦一脸惊慌,赵王颇为自得,兴奋的说道:“是本王的爱姬,龙姬告诉孤王的!”

“龙姬?”秦梦诧异自语道。

“龙阳君与秦子素来交好,秦子怎能不记得呢?”

秦梦话一出口,其实就已意识到龙姬可能就是龙阳君。

再听赵王丹确认,秦梦脑中轰的一声,犹如响了一颗炸雷,瞠目结舌,眼珠子突兀的豆芽掉下来了,愣怔半天,支支吾吾细若游丝的说道:“龙阳君?!这不男不女的货,他……竟……又成了赵王的龙姬!”

“什么?秦子说什么?”赵王丹追问秦梦所言。

秦梦立时回过神来,连忙圆话:“龙阳君,和我情同兄弟……情同姐弟,能为大王宠姬,小子为他贺啊!”

赵王丹也咧着嘴说道:“龙姬也颇为惦念秦卿,与我一同从邯郸山上下来,一路风尘,如今她在沐浴,还对孤王说,要给秦子一个惊喜呢?”

“啊?派遣黑衣使者解围的就是龙阳君?”秦梦脱口而出问道。

赵王丹眯缝着眼睛,点点头说道:“正是龙姬,若非龙姬孤王就和秦卿无缘,更不知世上真就有出现在孤王梦中几十年的宝衣!龙姬真乃上天赐予孤王的天龙啊?龙姬说了,若是得到了秦子的宝衣,在骑在她上,孤王就能神游太虚,与日月齐辉!”

秦梦听闻满脸黑线,整个人被雷的的麻木不堪了,强制压抑心中的那声呐喊:“妖孽啊?龙阳君不除,天下诸侯不得宁日啊!”

赵王丹也觉闲篇扯过了头,遂有将话题拉了过来:“秦卿可能告诉孤王如今叶羽身在何处?秦卿能否召回叶羽,孤王愿用十座城池,万人的封地,千金之资,换的秦子宝衣,如何?”

十座城池,万人封地,千金之资,相比赵王丹只给信陵君的一座鄗城,简直壕无人性,秦梦也为赵王出手阔绰而惊喜。

不过这和自己谋划的敲骨吸髓,还是有些差距,便摇摇头说道:“大王,太看得起小子了!既然那宝衣是上天赐予大王的,就该大王所有,小子不会要大王一城一金,只可惜门客也许身在万里之外的西域,身边又有秦王心腹,小子有此心也无此力啊?”

赵王听罢,失望的垂下了眼帘,不想秦梦又说道:“大王也不要气馁,小子一直与舍人有来往,只因远隔千山万水,书帛不畅,不过之前,舍人与小子有约定,回国之前,他会提前告知此行结果,小子也估摸他们也该回来了……”

秦梦说着说着就开始蹙眉,赵王连忙追问:“秦子有话直说,不虚顾虑!”

秦梦点头接着说道:“恐怕联系上舍人也无用,随行秦王心腹颇多。小子以为应先挑选国中精锐甲士,由小子调教,到时候可半路拦截,即可一举截获宝衣,若是还有西王母的长生不老药,更是一举两得……”

秦梦说道最后,只听赵王丹用他胖胖的大手握着嘴巴嘿嘿偷笑,那贱模样令人作呕。

这么扯的老套故事,在赵王丹的贱笑声里是那般的真实可信!

秦梦闭眼凝神,偷偷长舒了一口气,哀叹自己也已成了银幕上标准的奸人形象。

章节目录 第747章 丛台胜景 美色,金钱,权位,人若贪念这些还能有个节制,若是迷上不死,那人就离死不远了。

赵王丹与秦梦相见恨晚,交谈甚欢,详细谋划了夺取火龙五彩白绒衣的具体细节,又再次细问了秦梦玄奇身世。

秦梦将熟烂于心的故事拿出来又讲了一遍,赵王颇为羡慕秦梦得此机缘,向往秦梦那位飘渺如烟的先师。

随着夕阳落下,宫殿内逐渐黯淡下来,赵王相邀秦梦出殿再行,这时宫中侍从托来丹药,赵王丹似乎早已习以为常,拿起即服用了。

赵丹吃完那鲜红的丹药后,脸上异常红晕,兴奋的说道:“世人皆传秦卿通神,却不知秦卿如何通神?”

“小子其实不会通神!”秦梦淡淡说道。

找王丹放着异彩的面容惊异无比,不相信秦梦的真话。

秦梦又补充道:“都是上天通我,在梦境之中传授机宜!”

赵王丹这才松了口气,艳羡啧啧说道:“这就是仙缘!可遇而不可求啊!”

赵王宫内氤氲缭绕,楼阁亭台上面布满了祥云青松飞凤盘龙的图案,宫苑之内,立有数座鼎炉,夸张的造型,繁复的镂饰,精美的抛光。秦梦见到新喜不已,这些鼎炉刻有濮阳制造的铭文,这些鼎炉竟还是自己最新设计的形制。可见鼎炉的生意不错,卫君没少花心思。

“有人说秦卿是周王少主,此事可否当真?”赵王如今就是秦梦的超级粉丝,细无巨细都要打听。

秦梦笑而不语,这就让赵王丹误会了,他非要以兄弟相称。秦梦半推半就,遂将话题引向秦军伐魏之上。

“小子身世一直是一个谜,小子既不敢承认又不敢否认。然而小子梦中一直与金人出现,告诉小子要以天下苍生黎民为重!如今秦国攻魏甚猛,小子决定明日以身犯险,前去秦国大营,游说秦军,止戈休战!大王的事情,等小子回来,再好生谋划可好?”

赵丹当即皱眉不言,沉闷了好半天才说道:“不妥吧!秦王正在四处捉拿与你,你若去敌营,岂非自投罗网!孤王不允!”

秦梦哀叹一声说道:“大王不知,小子若不这样做,通神之能会日渐消退,直至成为庸人一个,到时候大王也会厌弃的!”

就在赵王丹沉闷不言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千娇百媚的说道:“大王,怎能如此蛮横,秦卿可是魏人啊?”

秦梦回头望去,只见一位风姿绰绰,身材修长,一头乌发的美人款款而来。

这美姬正是龙阳君,秦梦挑了龙阳君一眼,发现多日不见,龙阳君不似先前那般憔悴,如今红光满面,饱满丰腴。

待龙阳走到近前,秦梦遂正色拱手作揖道:“见过龙姬!”

龙阳君对赵丹视若无物,拿捏着她纤细的手指,戳了秦梦额头一下,娇声说道:“我与秦弟情同姐弟,你这般恭敬,是把姊姊当外人了?”

龙阳君哼了一声,亲昵的搂着赵王的脖子撒娇,还用她那无骨的嫩手不断揉搓着赵王的胸脯。

秦梦此时很想问,哪有卫生间。

只听龙阳君娇喘着说道:“咱们当让不能让秦子自投罗网,然而秦子心怀魏人,大王不允岂不是不讲理!若真要秦子绝了这个念头,大王就当促成合纵之事!”

赵王很是享用龙阳君的厮磨,憨笑着说道:“爱姬,不懂列国之事,秦军势大,我赵国好不容易同他修好,若是冒然助魏,秦赵岂不又要兵戎相见了!”

龙阳君此次出言这是在帮自己,秦梦心中顿生好感,不忘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龙阳君也冲秦梦挤挤眼,一边浪荡撒娇一边说道:“列国不就是那么一回事吗?就比如妾身反了上党,大王重新占据了大部分上党,秦国这不是也认了吗?相反还和大王修好。

秦王不认行吗?国中政局不稳,这才收缩兵力只攻伐魏国。如今他已病入膏肓,大势之下,秦军大军游走河内只是虚张声势。

合纵之事,大王之需点个头,随便派些兵马,即便兵败,大王能有多少损失,一切还不是魏国顶着。如此一来,大王可就是彻底还清了魏国救赵的情谊,如此美事,大王有何顾虑呢?

妾身还听闻秦子携秦王公子正来到了邯郸,公子正其母又是赵国人,如今秦王身边无子,大王若是将公子正送还秦国,日后公子正即立了大位,其母岂能不念故国之请。

大王一面连秦,一面合魏,有恩两国,我赵国岂不无忧了!”

龙阳君柔声细语循循善诱,小嘴嘚啵嘚啵,不亚于一条美女蛇。

秦梦对适才鄙视之意心生内疚,甚是感激她的粗手相助。

赵王听闻欣喜不已,当即询问秦梦道:“秦王公子正安在?寡人要召秦人使者商谈秦王太子归国事宜。”

秦王公子赵正如今在信陵君的府上。

负气的信陵君魏无忌并未离开赵王宫,让他惊异的是,赵王再次召见,竟然表示愿意出兵协助魏国合纵抗秦。

秦梦感叹,他威名显赫的信陵君未完成魏赵合纵大事,竟然被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妖孽一句话促成了。

有龙阳君在,赵王舍不得浪费千金春宵与秦梦同榻而眠。

赵王接见秦王在邯郸城内的使者之前送别了秦梦和信陵君。

信陵君在邯郸的府邸不再赵王宫内,而在赵国大郭旧宫殿丛台上。

那里有林立的酒肆逆旅,歌舞楼堂,繁华的市井,信陵君喜欢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当初解了邯郸之围后,信陵君就要了丛台上的一处宫殿做了府邸。

信陵君的车驾从三进的龙台宫驶出之后,直奔东北丛台而去。

此时天上也已挂上了一轮明月。

赵国胡服骑射之后民风开放,不似魏国大梁沉闷,邯郸城内万家灯火,酒肆女闾之前车马如云,高门府宅之中钟鸣喧闹。

十年前秦军围困邯郸城的人间炼狱,十五年前长平之战四十万赵国儿郎葬身其中邯郸城全城缟素,似乎未曾发生过,只有城中街巷里风姿犹存的妇人那身上浓浓的忧伤还在铭记当年的哀痛。

车行丛台近旁,只见一湾池水流淌丛台之间,高台之间有天桥相连,破旧的宫殿和新修楼阁并存,水光映衬在破旧的宫殿之上,亮晃晃一片,犹如白雪入洞、甚为其妙。丛台之上修建有观赏景致的妆阁、也有绿绿葱葱的花苑树木。

丛台坐落在城中高处,远望过去,犹如空中花园,海市蜃楼,蔚为壮观。

信陵君的府邸居于其中一座高台,高门大户,却是有些残破。

车马未到府邸,信陵君众多门客早就迎出好远,信陵君携手秦梦,兴致高昂并肩而行。

章节目录 第748章 不堪童年 平原君赵端连忙向秦梦打探赵王召见之事,秦梦笑道:“兄长名声显赫的机会来了,大王的黑衣侍卫一会就回前来,大王让小子转告公孙一定要照看好秦王公子,这是社稷之功。

嬴盈拉着赵正在一堆年纪不小的妇人簇拥下也来到了门口相迎秦梦归来。

多达十几位的妇人难道都是信陵君的姬妾?没错,以信陵君当初的地位结交者趋之如骛以婚姻缔结关系在正常不过。

“你就是秦子啊?”

“真是个俊才!”

“年纪轻轻就立下如此功业,在长大那该是何等的英雄?”

“家里有没有姑侄,让夫人牵线,嫁于秦子,日后也能跟着贤达!”

妇人们的吐沫,差点能将秦梦甜死。

为首妇人最为端庄,年纪最大,头发花白,似乎要比信陵君年纪都要长上几岁,对待秦梦的神情也最为庄重。

秦梦知道这就是信陵君魏无忌的正夫人,魏宇的母亲,赵惠文王之女。这种亲上加亲的表兄妹婚姻比比皆是。

魏王公子,赵王女婿,正因有如此身后的背景,信陵君才有实力塑造了显赫的名声。

信陵君夫人说道:“诸妾室不要在丢人现眼了,你们想一睹秦子风采,既已看了也该回去继续陪着秦国贵客宴饮啊!你们再不走就要耽搁主公的大计了!”

信陵君的诸位夫人不仅没有浓妆艳抹,反倒穿着陈旧,以信陵君的地位,这已经颇显寒酸了。诸夫人神采飞扬,言语之中都颇为期待回国,得知秦梦此来目的时,纷纷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然而人群中却有一位满面愁容的妇人,朴素的衣着却遮盖不住她惊艳的美丽,似乎心事重重,一个人就落在了人群后面。

信陵君夫人注意到了她,故意放慢了脚步,挽住了她的手说道:“如姬莫要多虑,若是主公回国,一定给你找好归宿!”

秦梦一听此妇人名叫如姬,当即就如猫嗅到了腥,扔下信陵君一堆大老爷们,追上赵正和嬴盈跟着妇人们就去了府中内院。

“秦子,我舍内妇人,若有你看上的只管取来享用!”

信陵君颇为贴心的高呼关照道。

秦梦吐了口吐沫,头也不回的应了信陵君之意,也不管后面的戏谑之声,勇往直前的冲进了女人堆里。

秦梦不仅垂涎美色,更想纳为己用。

秦梦猜的没错的话,适才那位名叫如姬的妇人应是助得信陵君魏无忌盗取魏王兵符的那个如姬。

如姬是魏王的宠妃,却也是留名千古的人物,为父报仇,积蓄三年之资,信陵君为其报了杀父之仇,她就以窃取魏王兵符报答公子之恩。

如姬能得到不缺女人的魏王宠爱必然才情出众,为父报仇其志之坚有目共睹,为报答信陵公子之举豁出身家性命更是节烈忠义。

秦梦想在邯郸开家优伶舍,而手下就缺一位熟悉邯郸人脉而又有能力的女掌事,秦梦想拉如姬下水。

如姬当年在信陵君窃符救赵时出了大力,没有如姬的出手偷符,信陵君是无论如何救不了赵的。

信陵君仁义也未置如姬不顾,窃符的同时也将赵王的这位宠妃窃到了赵国。

史书上并未记载如姬的下落,其实司马迁老先生也不好意思记载,毕竟有损信陵君公子的威名。

秦梦倒觉得应该记上这一笔。这更是彰显信陵公子为人重情重义。

魏王对此事讳莫至深,对外宣称如姬病故,早已离开人世。

秦梦同信陵君交谈时,才发现当初魏王所言的窃符救赵皆是他的一面之词,这里面有好多隐晦之事,只是时间太久,信陵君公子也不愿在提起了。

今日赵王允诺合纵抗秦,让秦梦看到世事正沿着历史既有的轨迹向前发展的希望。

如姬是魏王和信陵君公子之间的无法言说的障碍。

信陵君若想重新得到魏王重用,必须要妥善处理好如姬的问题。

兄弟之情打断骨头连着筋,而一个女人只是附属我,信陵君可以归国,而如姬归国等待她的就是悲惨的命运。

这也是信陵君妇人宽慰如姬之言的缘由。

秦梦混在女人堆里,如鱼得水,三句两句就和这一帮老娘们混熟了,那妇人确定就是青史上的如姬。

如姬心情不好,不与人合群,黯然离去回到了她的房中。

秦梦却是偷偷摸了过去,敲开了如姬的房门。

“夫人,不识得小子,小子可识得夫人!”秦梦油嘴滑舌的说道。

“秦子说笑了,妾身怎会不知呢?”如姬点头做了个虚礼。

“哦?这只是知,而不是识得!夫人你可知小子的曾外公是谁呢?”秦梦表情庄重了起来问道。

“哦?妾身不知!”

“小子曾外公乃是候公名讳侯赢!”秦梦说着向东方拱手表示对长辈的敬重。

“啊!你是侯公曾外孙?”如姬一改淡漠,惊讶的问道。

秦梦理解,这也不怪女人家不知,信陵君的军国大事,哪会和一个女人细说。

“正是,此事朱亥,公子皆知!”

如姬似乎想起往事,长叹一声道:“当年若不是由侯公搭桥,绝不会结识公子,也就报不了杀父之仇,妾身一直都铭记侯公大恩。既然秦子是恩公子嗣,请受妾身一拜!”

秦梦连忙制止了她的大礼,一脸正经说道:“小子秉承先师教导,不才干下了几件善举,从魏一路而来多见为人凌辱的妇人暴尸荒野,小子见及于此,心中愤然,遂有志匡扶正义铲除邪恶之志,小子久仰夫人忠烈节义之名,很想邀请你加入我们!不知夫人可否愿意!”

如姬长于深宅大府之中,哪里容得了恶人肆意胡为,顿时义愤填膺,要求加入墨门锄强扶弱。

秦梦笑道:“不是让你加入墨门,而是另起炉灶,以优伶舍为幌子,招收那些苦命妇人,调教他们武艺剑法,好让她们自强,也可匡扶正义!”

秦梦所言不亚于彗星撞地球,如姬哪里听过这些,一脸懵然。

秦梦正欲再进一步解释,就听见嬴盈和赵正在院中的呼唤。

“夫人,此事咱们说定了,你哪里都不要去,一定留在邯郸……”秦梦话音未落人已出去了。

如姬摇摇头,叹息道:“我不在邯郸能在何处呢?”

嬴盈一见秦梦出来甚是欢喜,这个十六岁的母亲依然还有花季少女般的纯真,然而她下一刻又撅起了嘴说道:“秦子可是风光无限,而我们俩呢?你看看到处都是贴身跟随的跟屁虫,烦都烦死……”

秦梦本想宽慰几句,没想到嬴盈却又欢喜了起来,神神秘秘的说道:“秦子,正儿想出府找寻昔日伙伴,本君要随他去,不知你去不去?”

此时赵正瞪着乌黑的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秦梦。

秦梦很是同情赵正,邯郸对于赵正来说才是真的故乡,他生于斯长于斯,邯郸承载了他全部的童年的记忆。

秦梦颇感为难的说道:“我当然想和你出去,然而赵人却是不同意啊,你们没看到院外一双双眼睛都盯着正弟吗?”

嬴盈坏笑一声说道:“这就别管了,随我们来就是了!”

赵正脸上露出了不多见的高兴之色。

只见赵正转过信陵君家的内院,来到最后一层门客舍人所居住的院落,扒开靠墙的一堆柴草,见到下面出现了一个狗洞。

秦梦立时诧异,但细想也许是上次赵正同信陵君回邯郸,大概就居住于此,才知晓的此洞。

赵正首先钻出了狗洞,嬴盈也随后跟上,秦梦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外面豁然开朗,信陵君府邸的后墙修在高台的边缘,站在高台之上可以俯瞰邯郸城郭西半面。

“那地方是何地?火光冲天,染透了半片黑夜。”秦梦不禁感叹道。

赵正却是即口答道:“那是郭家的冶铁作坊,熊熊大火日夜不息!正弟带秦哥哥前去一看,那里也是我和母亲以前的藏身之所!”

秦梦惊讶的哦了一声,遂又问道:“你对信陵公子家如此熟悉,难道也是经常来此吗?”

赵正松开了挽着秦梦的手,脸上喜悦之色不见,换成了一脸阴沉。

走远了秦梦回头才发现,信陵君的府邸周边的楼阁之中到处都是火把庭炬,异常明亮,抬眼可见里面人影绰绰,时而有弦音传来。

丛台向西房舍鳞次栉比,虽没有丛台上修建的高大阔气,但也都是砖瓦结构大梁高屋,这里应是邯郸的富人区。

穿越宽敞大道,行有二三里路,房舍骤然低矮破旧了下来,其中掺杂了不少茅草土坯房舍。在那红红的火光映衬下,萧瑟不堪。

在赵正的带领下,三人从大道上下来,翻过一道土坯低矮的坊墙,来到一条里弄中。

里弄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墙,房舍相比大道上的房舍更是破败不堪,说是蓬门荜户一点不夸张。

“这就是正弟所居之地?”就连嬴盈都不禁诧异的问道。

赵正点点头。

这里气味难闻,污秽遍地,不仅犬吠之声不绝于耳,而且窄窄的巷子之中到处卧着发生蓝光的大狗。竟而还有几只闻讯而来,毛茸茸的蹭在身上,秦梦直觉恐怖不堪,汗毛都竖了起来。赵正却是不以为意,坦然的走在其中,来到一处柴门之前,轻声呼唤道:“大黄,大黄!”

秦梦以为赵正在唤一个名叫大黄的玩伴,谁知吱呀柴门响动,从门缝中挤出一条黄灿灿的大黄狗来。

赵正附身,那只大狗前爪温顺的扒在赵正手臂之上,呜咽嘶鸣着,似乎遇上了亲人在撒娇。

此情此景顿时震撼了秦梦,秦梦似乎想起赵正曾经提起过这只黄狗,不觉耳热,秦梦绝没有想到,千古一帝竟会有如此不堪的童年过往。

章节目录 第749章 富贵不与贫贱为伍 “小黄呢?”赵正一边梳顺着大犬脖颈之下的绒毛,一边自语道。

“是谁啊?这么晚了!”一个苍老的夫人声音从院内传来出来,紧接着门扉吱呀一声,一位白发苍苍,佝偻着身躯,老蓬头垢面的老妇人出现了三人面前。

“温媪,是小子啊!”月光之下,赵正眼中含着一汪晶莹的泪水,略带哭腔的答道。

老妇人愣怔一下,身子前倾,伸出一双干枯的老手,掬起了赵正的脸蛋,神情凝重的仔细打量,突然手就颤抖了起来,声音也颤抖着喊道:“啊!真是正小子啊!老妪这不是在做梦吗?”

老妇人热切的搂住了赵正的脖颈,已然老泪纵横。

赵正并不在意老妇人脏污不堪的面容,相反还颇为享受的紧紧贴着。

“温媪,两年不到,你怎就如此苍老了!温伯,温仲,温女他们呢?”赵正哽咽着问道。

老妇人听闻,更是伤悲,抱着赵正竟然呜咽哭了起来。

老妇人哭过几声后,便止住了哭泣,用她树枝般的枯手抹了一把眼上的泪水,拉着赵正的手亲昵的说道:“正小子,这两年你都去哪了?温媪都担心死你……”

妇人抬眼看到了赵正身后的邮人公衣的秦梦和满头黄发的嬴盈不由一怔,遂放缓了语气说道:“老妪都是瞎操心,正小子必是跟着母亲富贵了!”

“娘亲没有告知温媪吗?难道娘亲也没有给温媪送来钱帛吗?”赵正诧异的问道。

秦梦看到这里多少明白了些什么,自己与赵正朝夕相处一年有余都从未听过他提及这些细碎琐事,也许是赵姬叮嘱过的,毕竟这种不堪的过往,在世人眼中那就是一种洗不去的卑贱。

老妇人茫然的摇摇头。

赵正面有愠色,伸手胡乱在身上摸了一阵,回头问向嬴盈:“还我玉佩钱袋!”

嬴盈从惊异中反应过来遂也摊摊空空如也的双手,眼中含有讥笑之意说道:“王姑会随身携带钱袋吗?你如今是公子,还是少招惹这些穷闾陋巷低贱之人,传出去自会落个笑柄!”

嬴盈身为秦王宗室,出身高贵,自然不屑与低贱黔首为伍,说出此言,秦梦也并不惊讶。

秦梦摸摸身上,除了怀中一封书帛,身上也无值钱东西,看到赵正满脸窘态,便解围道:“正弟放心,秦哥哥回去,就命人前来,好生抚恤温媪!”

嬴盈一腔秦腔,老妇人听不懂,而秦梦接近邯郸话的繁阳口音,却是听得清楚明了。

温媪却是苦笑一声断然拒绝道:“富贵不与贫贱为伍,老妪行将就木之人,也用不着接济,正小子富贵之后,还能惦念老妪,黑夜来访,老妪就已经欣慰不已了!正小子回去吧!千万不可辱没了你的身份!”

温媪所言真切没有半分讥讽之意,这令赵正尤为不安。

赵正见妇人转身要回去着急的喊道:“温媪……”

老妇人怔住了,却是惨淡的说道:“正小子你走后,温伯,温仲就被征去服徭役了,听说也已死在了外面,温女上年也死了,那小犬也被人抓取吃了,如今老妪身边只有这条掉牙的老狗,正小子就不要在惦念温媪了,你走吧!”

这些人之惨剧从老妇人口中说出那般轻飘,秦梦听闻也不禁动容。

秦梦不知,赵正和温家什么关系,但却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情谊深厚。

老妇人说完,挪步到了门后,神情凄凉的关上了那扇半人高的门扉。

赵正见此悲怆的不住大呼道:“温媪……”

温媪慢慢转过身去,嘴里念叨:“走吧,走吧……”

这一刻,天上冷月异常明亮,里巷那些野狗们似乎也有所感伤纷纷伫立凝望,噪杂的户家内也停止了喧闹,苍茫的夜色也陷入了无尽的凄凉。

“是谁在哪里聒噪!”突然一声打破了寂静。

只见坊门处,进来一队人,他们手中拿有哨棒,矛戟,铜锣。

回身的温媪听闻立时回过身来,重新打开门扉,急急对赵正说道:“正小子你们快进来,这些泼皮无赖坊兵最喜寻性滋事,见到你们几个孤身少年,不会轻易放过,定要责难!”

秦梦听闻大感意外之时,那几人也已来到了近前,赵正此时也已被温媪拉近了院中。

“什么人?半夜鬼鬼祟祟翻越坊墙!”这群吊儿郎当的坊兵大声喝道。

“哟呵?看来还是外乡人,竟还有一个胡女?”同时其中为首一位身材细长的瘦削后生惊讶喊道。

“拿出你们身份验传来!”有人喝道。

验传这时代证明身份的竹简木椟秦梦自从身份显贵后就不曾用过,几个坊兵秦梦也未放在眼里,不以为意笑着对嬴盈说道:“你有验传吗?掏出来让他们看看!”

嬴盈更是目空一切冷笑道:“本君自从降世从未用过这东西,更不知是何物!”

“大胆,一个胡女如此口出狂言,你们难不成还是王亲君公?先将他们嘴打烂,再审他们是不是敌国细作!”为首细条后生喊道。

“别动手,各位上吏别动手,他们都是无知孩童,莫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这是门后温媪挺身而出,挡在了秦梦和嬴盈身前。

街坊里巷是构成城邑的基本单位,互相之间由坊墙做界,坊兵维持治安,坊兵都是本坊之人。他们自然认得温媪,如此一来这些要上来打人的坊兵便住了手。

秦梦此时也意识到了事情严重性,虽然自己手眼通天,和赵王称兄道弟,这群痞子无赖真要动手,还真不是他们对手,白挨一顿胖揍,事后纵使城府了他们,那还是自己身上遭罪。

遂和缓了语气说道:“我等乃是魏国信陵君府邸上的客人,来此只为寻找故人,还未诸位莫要为难!”

“哦?信陵君客人?”为首后惊异的重新打量了秦梦,若有所思的抚摸着下巴,点着头说道:“看你这身衣饰,还是个魏国邮人?”

秦梦一见此人面色和缓,还以为信陵君的名头挺好使,也就未在提起自己认得的其他显赫人物,便接腔说道:“正是!小子就是个魏国邮人!”

只听那瘦猫般的后生,厉声喝道:“区区邮人就敢这边无礼,这可是赵都邯郸,不是你们魏国!来人先给他松松皮!再交上司查办!”

秦梦诧异大呼道:“信陵君魏公子你难道不识得?”

那后生用哨棒拍手,奸笑道:“打得就是信陵君的人!兄弟们上,打断他的狗腿,撕烂他的臭嘴,看他还敢不敢再提那狗日的信陵君!”

秦梦没想到信陵君的名头不好使,反倒恶化了局势,眼见着四五个坊兵凶神恶煞的将温媪推到一边,就要扑上来,遂又喊道:“我还和平原君赵端交情莫逆,你敢动手手试试!”

章节目录 第750章 风一样的飒爽,光一样的自由 四五人听闻一愣,谁知那后生皱眉讥笑道:“你小子知道的人物到不少,你若提他人,我还会思虑一番,你竟又提及了赵端那厮,老子就要打你个满地找牙!袍泽们往死里给我打!”

秦梦一脸无语,没想到两位赵国顶天的人物都不好使,反倒对方原来越凶横了。

秦梦再退一步说道:“慢着,我可是赵王的座上宾,难道你们连赵王也不放在眼里!”

秦梦本没想着提及赵王就能止住他们行凶,只是在拖延时间寻找解决之道。不想对面几个坊兵真还住了手,扭头再去看那后生。

其中里面一个人低声说道:“郭奴,俺看这小子气宇不凡,身边又有一位胡女,所言皆是公卿封君,不要真是大有来历,到时候一家老小可是吃罪不起!”

这叫郭奴的后生见到几位坊兵不敢上前,便骂道:“一群酒囊饭袋,就凭着小子一张利嘴就唬住了你们!看我怎么教训他说真话!”

郭奴挤到前面身前,瞪着他那斗鸡眼发狠,拿着哨棒在秦梦脸面直晃。

秦梦压根就未将他放在眼里,只是惹得秦梦暗笑。郭奴怒道:“你小子不想挨打也好办,从我胯下钻过,我便饶你这次!”

胯下之辱,秦梦没想到也遇上了韩信这事。身边无一人,秦梦可以仗着善跑,沿着矮墙遁逃,不过那就落下了赵正和嬴盈,舍弃他们恐怕秦梦一世英名就毁于一旦。秦梦后悔来的时候告知鲁勾践一声了,也不知他们是否发现自己和赵正早已不在信陵君府上了吗?

令坊兵郭奴没想到是,秦梦竟然爽快的说道:“钻就钻,只要不挨打就行!”

秦梦摆出了一副趴地要钻裤裆的架势,将身旁的嬴盈以及搀扶温媪的赵正,望门里去推,挤眉弄眼,示意他们择机而逃。…

由于这一番动静,各家住户也都出来看热闹了,以至于里巷中挤满了人。

秦梦将钻又不钻,却是不温不火,笑看叉着腿的郭奴,说道:“钻你的胯,我倒无事,怕的是,我若钻过去了,你的小命就不保了!你信不信!”

郭奴怒道:“你小子油嘴滑舌,竟是瞎扯,你钻个试试,看我小命怎么不保!”

秦梦嘿嘿笑道:“我想还是留着你的小命吧!我只需吹上几声哨子,你就会悔恨一辈子了!”

秦梦说着就已经从怀中掏出了黑哨,吹了起来。

秦梦也不知道鲁勾践和墨门兄弟寻过来了没有,姑且一试,若是他们就在附近定能寻声而来。

哨子只是惹来了一阵疯狂的狗吠,过了很久也未听见墨门隐者的回音,秦梦顿时心凉了半截。

郭奴见此下去的嚣张气焰遂又飙涨了起来,对身后的一众坊兵说道:“看见没,这小子就是个细作,咱们不用和他废话,棍棒招呼到他身上,他就不油腔滑调了!”

郭奴说完抡圆了哨棒向秦梦横扫而来,秦梦墩身躲过,这让郭奴扑了空,他站立不稳趔趄到了一边。

这引来周遭围观之人的哄然大笑,场面一时便混乱起来。

这很显然要激怒了郭奴,适才这一棒呼啸带风,秦梦庆幸躲过,再来一棒不见得就能躲过,就在仓惶之际,赵正喊道:“秦哥哥,快进院,从后门跑!”

赵正提醒的太及时了,秦梦将要站起身遁逃时,只听郭奴闷哼一声,四仰八叉,猝然倒地,秦梦瞥了一眼,只他眉心汩汩流血,上面插了一支短箭,愣神之际,又一支短箭掠过鬓发。

这是有人要自己的命啊,郭奴当了替死鬼,秦梦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心中大骇,连滚带爬滚到了温媪家的门扉下面躲避箭矢。

周边围观邻里见此顿时炸开了锅,四散奔逃,大呼:“死人了!死人了……”这时那些坊兵也慌了手脚,纷纷执起棍棒矛戟,敲起了铜锣。

秦梦顺势也将秦梦和嬴盈拉倒在了门扉之下,正欲警告温媪小心箭矢之时,突然听到温媪哎呀一声,只见她胸口多了一枚箭矢,疼痛的本能让他手捂胸口,鲜血就从她那鸡爪般的手间流淌了出来,接着温媪便摔倒在地了,正好倒在了秦梦赵正嬴盈三人面前。

“这是谁下的黑手?”秦梦思量之际。温媪泥坯土屋后面,猫腰疾奔过来两个身影,手中握有亮晃晃的利剑,直奔门口而来,秦梦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赵正喊道:“秦哥哥小心!”

秦梦惊醒之时,赵正也已挡在了自己身前,眼见雪亮的剑刃就要刺向赵正胸口,秦梦大呼不好,然而去无回天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剑穿透赵正心脏。

就在剑尖离赵正胸口一寸之距是,面前蒙面之人,却骤然住了手,斜下的剑尖挑高了两尺,看似要向秦梦脖颈之处刺来。

这时正巧赵正拱了拱身子,那刺客手拿剑柄抖了抖,似是恐伤了赵正,遂有收回了剑。

同时身后那一个蒙面人喊道:“当心,莫伤了公子!”

秦梦听闻此言,顿时明白刺客这是冲自己而来。

这些时日的相处,秦梦早已不把赵正当做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而仅仅是一个知冷知暖的凡人小子。

适才赵正奋不顾身的为秦梦挡箭,秦梦体内顿生出来的热流依然还在奔涌,如今既已知道刺客是为了自己而来,倒激生出了一股不畏赴死的豪情。

遂挺身站起,冷对面前两位黑衣刺客,大声呵斥道:“别误伤了公子,想要我的性命就拿去吧!死之前请告诉我,是谁想要我的命!”

两个刺客并不答话,挥剑便向秦梦刺来。

事后秦梦觉得这一时刻真的太不冷静了,问这样的问题,等于是白问,既然蒙面,那肯定是见不得光的,刺客怎会说出幕后指使呢?

秦梦也已报了必死之心,便也闭上了眼睛。

谁知面前却响起了叮叮当当兵刃交鸣声。

秦梦睁开在看时,眼前多出两人,一男一女,一壮一少,一个彪壮如虎,一个灵巧如猿。

那是一张洋溢青春秀丽之美的面容,冷如冰花,美如芙蓉,脱尘灵动,让你想去追寻风一样的飒爽,光一样的自由。

章节目录 第751章 他日王者归来 一年未见,再见盖倩,秦梦竟然怦然心动。

盖聂不愧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两招之内就令两位刺客手臂中剑,夺路而逃了。

盖倩却是不甘心,要提剑去追,却被父亲拦住道:“穷寇莫追,看看秦子有无受伤!”

秦梦眼中都是劫后余生相遇故人的激动,颤声问道:“盖公,盖倩,怎么是你们?”

盖聂淡然一笑说道:“盖某闻听墨门的哨声,便赶了万没想到是秦子。秦子既然来到了邯郸为何不知会一声呢?这是和盖某生分了!”

盖倩上前眼神灼灼的仔细打量了秦梦一遍,见无大碍,便轻叹了一口气道:“他好着呢!命好久真大!”

秦梦惭愧的说道:“不是小子不知会盖公,而是身上一堆麻烦,唯恐连累了盖公!”

盖倩撅着小嘴打量了一眼半蜷在地上的嬴盈说道:“人家声望天下闻达,美姬娇妾如云,那还想起昔日故友!咱们不救这小子,这个胡女也会攘上一抔黄土,迷瞎了刺客狗眼!”

秦梦这是才注意到嬴盈果然手中握着一把黄土,心中又生了感激嬴盈之情。

嬴盈绝不是善人,见到盖倩这个秀丽女子讥讽嘲笑,立时生出好斗之心,回击道:“只怕是小娘子心中妒火熊熊,秦子不敢靠近吧!”

“你……”一语道破心思,盖倩气急语塞。

“你什么你,我自有郎君,文昌君我压根看不上眼!告诉你,我不是胡女,我是秦女!”嬴盈得理不饶人。

盖聂苦笑一声道:“这是秦王公子正吧,盖某于你们真是机缘不浅,这里不是久待之地,咱们得离开此地!”

盖聂话音未落,只听城中大道上想起了隆隆的马蹄踏地声,人喧马嘶。

盖倩一指温媪的后院说道:“从后面过!”

话音刚落突然后院方向天际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盖聂大骇,连忙喝令俯身。

原来是一排火箭,这些箭矢并非是为取人性命,覆盖范围只是温媪的左邻右舍。

同一时间对面屋棚上面也落下了几支火箭,都是茅草屋舍,遇火就着。

后院无法通过,只得从坊门出去了。

盖聂疾呼道:“秦子拉上公子咱们快走,一旦火势蔓延,咱们就出不去了。

秦梦也觉事情危急,遂拉地上赵正,然而伸手拉了空,秦梦低头一看,发现赵正此时正对着地上死去的温媪流泪。身边那只大黄狗徘徊在温媪身边哀鸣不已。

这一幕秦梦看在眼里也觉心酸,然而火起迅速蔓延,也已蔓延到了院中大树上了,再不走真就困在了其中。

秦梦强拉赵正起来向来时方向疾奔。里巷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那些贫苦的街坊邻里,不舍家中不多的财物,眼中满是悲愤之色,互相劝拉着向外走去,适才那些坊兵却是比谁都跑得快。

走出里巷数丈还未过火的地方,赵正扭头,看到了那只在门扉徘徊的大狗。

那大黄狗似乎魔怔了,似乎浑然不怕门扉上窜起的大火,火光之中,一身皮毛更是灿烂夺目。突然门扉倒下,砸中了那狗。火光迷离之中,似乎了听见了那狗的哀嚎。

赵正只是默默流泪,眼睁睁看着温媪转眼中间倒下,那条通晓人性的大狗活活烧死,也许这一幕会让他刻骨铭心,也许他会追查真相,他如今只是一个浮萍少年人,虽是愤怒,但又有何用?也许那无声的眼泪,就是怨毒的种子,落在邯郸城里会开花结果,他日王者归来,必会让所有恶人灰飞烟灭。

人死家毁,事情看似结束,却是新的开始。

火光冲天,坊门处早已被王城巡城兵马围住了,秦梦,赵正,嬴盈一露头,便让先前的坊兵认了出来。

秦梦三人再次被坊兵围了起来。盖聂知道事大,未敢轻渋其中,父女两人在圈外低语之后,盖倩离去,盖聂在一旁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大队人马之前陈列郭奴尸首,有一个坊兵对着秦梦三人指指点点,向一位马上将领说着什么,两人对话结束之后,那马上大脸将领催马来到秦梦三人近前,绷着脸大喝一声道:“来人将这三个细作拿下!”

原本怯懦顾忌的坊兵有人撑腰立时胆气豪迈,就要扑上去擒拿秦梦。

秦梦尖利大喝一声:“我是大王的上宾,你们不问青红皂白肆意拿人,眼中还有没有大王了?”

马上将领冷笑道:“大王岂容你这黄口小儿攀附,快将他们给我拿下!”

秦梦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也许马上将军确实是位高权重,坊兵不再迟疑,如熊扑兔子将三人摁倒在地了。

这时一旁的盖聂挺身而出,来到那将军跟前,沉声说道:“将军可知这三人都是人物,就敢肆意抓捕,你不怕丢了身家性命吗?”

马上将领应是不识得盖聂,只是瞥了一眼,傲慢的说道:“本将军面前哪有你一个庶民说话的资格?你在胡言休怪本将军一同将你拿办!”

盖聂豪迈笑道:“傅将军不认得贱民,而贱民却认得傅将军,将军以为这几子是无权无势的魏国邮人,想要巴结建信君,那可就是大错特错了!”

盖聂所言似乎戳中要害,马上将军听闻一怔,诧异的说道:“那你说他们是何人?”

盖聂又朗声笑道:“贱民即便说出他们身份来将军未必相信,若是将军耐心等一会,到时信陵公子亲自前来。将军就知贱民是在帮你了!”

傅将军见盖聂气度不凡,遂正视说道:“你是何人?”

“贱民盖聂士也!”

傅将军听闻惊诧的问道:“你就是我赵国第一剑客?”

“不敢当,都是乡野之人的抬爱而已!傅将军才是威名丛台的国之柱石!”盖聂也寒暄道。

傅将军听闻盖聂大名立即翻身下马,来到近前,与盖聂低语几句顿时脸色大变,当年令坊兵放开了秦梦赵正嬴盈三人。

“末将傅抵真不知是声名显赫的秦子!”傅将军如霜打的茄子一样在秦梦面前蔫了。

秦梦也不敢托大,当即拱手见礼道:“久仰将军如雷贯耳大名,今日一见将军气概果然超群绝伦!”

秦梦同傅抵虽未谋面却是互知彼此,这傅抵就是当年叛赵割据饶安的傅王——傅豹的宗室兄弟。

秦梦长吁了一口气,正在庆幸终于走出泥潭之时。

突然从西面大道上风驰电掣驶来一众车马,为首车马奢华至极,在黑夜里上面镶嵌的玉石都能熠熠生辉。车马有一队骑兵开路,转眼就到了傅抵面前。

傅抵见此立时面色恭谨,没等车马停稳,他便上去相迎,车中下来一人正是白日里见到的建信君郭开。

“末将见过王城司马!”傅抵双手举过头顶,行得是下官见上官之礼。

建信君郭开,乃王城司马,掌管邯郸巡城兵马,负责赵王宫宫禁,邯郸治安示意,而傅抵负责邯郸西郭巡防,也就是他的下属。

“听闻魏人寻性滋事杀死我家家奴,不知将军将人抓到了没有?”建信君向傅抵问道。

傅抵面色为难瞟了一眼秦梦,小声向建信君嘀咕道。

建信君平静的面容也在复杂变化,突然他勃然大怒道:“糊涂,一面之词何足为信,来人,将这三子连同那游侠儿悉数给我拿下,送于王城司马大牢!”

建信君车队前的一众甲士,立时出动,一下子就将秦梦连同盖聂四人围在了当中。

他们个个手执矛戟,纵使盖聂剑法超群,也全然无用。

秦梦唯恐盖聂拼杀,高举双手束手就擒,结果让人家拎起就押进随行车马之中了。

秦梦真没想到,转了一天还是落入了仇家手中。

嬴盈拿各式人物名头大嚷全然无用,秦梦却是无言,知道建信君这是存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章节目录 第752章 我自岿然不动 王城司马建信君郭开的车驾本来是向东去,然而将那三子连同游侠盖聂押上车后,却掉头转向西南去了。

只留下傅抵领着一众巡城甲士和一群坊兵在原地发愣。

庸举里的一场大火迅速蔓延到了整个西郭坊,火光冲天,将大地映成了白昼。

到处都是救火呼喊,奔走逃命,转移财物的城中百姓。

城中的大道上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哭爹喊娘,嚎哭谩骂,厮打斗狠。既要灭火救火控制火势,又要维持秩序抓找奸邪,就在他忙得焦头烂额时,一个粗野的嗓子喊道:“狗日的傅抵,魏国秦子,秦王公子哪去了?“

傅抵抬头一看,面前陡然多出了数骑人马,为首马上之人一身深衣,魁梧如山,花白发须,虎目圆睁,神情威严,正在眼中喷火的看着他。

傅抵见此身子为之一颤,当即躬身见礼道:“拜见相邦,属下不知谁是魏国秦子和秦王公子?”

“就是适才从庸举里出来的那三子,是你亲自下令擒拿的他们,你怎能矢口否认?”彪悍相邦后面一骑正是盖倩,她神色焦急的问道。

傅抵装作一副恍然大悟之态,说道:“相邦原来说的是那三个魏国邮人啊!适才建信君正巧从这里过,就将他们擒拿去了王城司马大牢了!”

盖倩失声道:“不好!”

就这时后面的马车也已到了跟前,车未挺稳,就有人从车中跳了出来,为首两人一前一后疾奔而来,为首之人宽衣长袖正是信陵君,后面跟着就是他的外甥平原君赵端,两人齐声,话落人到:“信平君,秦子,公子下落何处?”

那马上老者拱手说道:“狗日的郭开抢先一步,劫去了,你我快杀向王城司马大牢,去晚了,秦子恐有性命之忧!”

傅抵躬身向信陵君平原君施礼,谁知抬起头来,两位大佬也已转身上车了,那受封信平君官职赵国相邦的老者也随即掉转马头向西南而去。

傅抵自知身为西郭巡城将军身份太低,根本够不上和宗室大佬说话,也没什么羞辱不羞辱,他摸摸满头的冷汗,心里惴惴不安,在这赵国朝堂纷争大浪里,他只是一叶扁舟。

建信君郭开一路狂飙赶到王城司马军营时,身后来了一马轻骑截住了去路:“大将军有令!”

车中建信君慌忙下车躬身接令,只听传令飞骑说道:“巡城司马所擒拿三子,乃是魏国大宗伯,秦王公子,戎狄夫人,切不可肆意胡为。大将军随即就到!”

建信君郭开点头接令,飞骑转身离去,一众舍人神色失望的便围了过来,只听建信君郭开咬牙切齿的说道:“这小子果然手眼通天,这样强来弄不死,我们就给他软来!”

建信君转身来到押有秦梦一行的车马前,郭开语气颇为亲切的说道:“小君真不知你等魏国邮人竟然是魏国秦子,秦国公子,戎狄夫人,在下真是过于失礼了!为表歉意,小君相邀诸位进府,设宴压惊洗尘。”

郭开这样说完,也不管几人愿不愿意,便给门客舍人使了颜眼色,他兀自上车去了。

车马掉头离开了王城司马军营向正北驶去。

“娘的狗日的郭开,这不是带着老子兜圈子吗?……”到了城西南王城司马军营的身兼大将军和相邦两职的信平君听闻建信君郭开邀请尊客过府饮宴顿时暴跳如雷。

平原君却是说道:“我量那郭开也不敢将秦子怎样,秦子少一根汗毛,我扒他家祖坟!”

跟在身后的信陵君绝不敢丝毫大意,神色凝重道:“郭开为人阴险毒辣,必是谋划陷害秦子的万全之策,若是等他找到脱罪的好办法,那就一切都晚了!”

其实已经晚了,郭开在从正北绕回西郭的路上早有想好了谋害秦梦的计策。

“这小子不是自称仙人弟子吗?能通神,咱们就让他通一次神!”过来身后的一位形貌特别猥琐的舍人,掏出了一堆精致的瓷瓶推在了主公建信君的身前。

建信君连称大好,不露声色的说道:“好,就用五石散!”

秦梦三人被让进进了郭家宴厅,建信君居中而坐,身边立有数位眉心阴暗的心腹家人,厅中矮几上布满了各式美食佳肴。

郭开一见神色热情的起身相迎,“久闻秦子大名,不想今日一场误会,让我得识秦子,真是三生有幸!秦子请入座,让我聊表心意!”

厅中气氛诡异,秦梦也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事到如此也不能失了风度,心一横随他去吧。

“小君与秦子虽是头次相见,但我们却是渊源极深,昔日的繁阳守备郭非就曾是小君族中兄长,好像为了一个妇人不明不白而死,秦子也深涉其中吧!

当时小君全为在意,没想到半年不到,卫地濮阳建起一座冶铁作坊,当时乃父还颇为忧虑,当知幕后金主乃是秦子,小君诧异。

更不想数月以后,濮阳孔氏冶铁直驱邯郸,挤占了我郭氏冶铁三分之一的地盘,小君就对你刮目相看了!

而今你天下闻名,诸侯大王推崇不绝,更是艳煞小君。今天相遇,无论如何不敢失之交臂!此杯水酒,算作我谢罪之酒,先干为敬!”说罢便一饮而尽。

秦梦从郭开温文尔雅的神态中没有读到一点仇视之意,心中纳闷至极,冷眼旁观之下倒显得自己小气了。

秦梦淡然一笑道:“郭公气宇不凡,胸襟宽广,为国执法,小子仰慕已久,今日能得郭公盛情款待,心中惶恐,只是出来已久,不回信陵公子府上,倒是让主人挂心了,今日可否作罢,明日小子在信陵公子府上设宴,盛情相邀郭公,再叙情谊,郭公可好?”

郭开脸色一沉,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重新拿过一盏酒,向秦梦礼敬说道:“有何不可!初次相见情谊不到,小君也不好强留,咱们共饮了此杯酒,小君恭送秦子出府!”

秦梦去看眼前酒盏时,身边嬴盈一直使眼色,秦梦当然知道郭非费劲力气将自己能过来,不只是为了这一杯酒。

秦梦脑中一念而过,想到了很多,饮此酒立即毒发身亡可能不大,郭非真要自己命,不会这么麻烦劝酒。也许是慢性毒酒,喝过之后过一会或者过一天,就会毒发生亡,只要不死在郭家就和他没有干系。

郭开似乎看出了秦梦的犹豫之色,浅笑站起身来,端着酒杯来到秦梦酒席之前,跪坐下来,当着秦梦面将自己杯中酒一仰头喝尽,又端起秦梦面前那杯酒也是一饮而尽,遂将两只空杯放在桌几之上,这事有侍女,再次往杯中蓄满了酒!

郭开满脸笑容,自有几分讥讽之意,伸手再次礼让,让秦梦随意取一杯酒去饮。

这若是在外人看来郭开此举待客算是诚心诚意还带了几分自辱的意味,必能引起不明真相之人的颂扬。

秦梦依然不为所动,看过无数部宫斗,武侠,谍战大戏,见得的酒中下毒手段五花八门,万一郭开早已服下解药,又该如何呢?既然郭开不敢强来,我自岿然不动——不喝,管他人耻笑不耻笑。

宴厅内灯火晃动,博山炉里升腾出袅袅紫烟,一时间静的出奇。

章节目录 第753章 宿将廉颇 尴尬,无以言表的尴尬。

面对秦梦这样一个不上道的少年小子,郭开的双手就那样的尴尬的拱举着。

就在宴厅气氛凝固的时候,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郭竖子你他娘的让老夫的马腿都跑断了,我大将军的军令你都置若罔闻了吗?”

郭开听闻一怔,额头上青筋暴起,待他抬头向外看去,阴沉的面容上挤出一丝苦涩的谄笑。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移向了来人,随着郭开起身,厅中门客舍人也纷纷站起身来。

秦梦见来人龙行虎步,花白的须髯飘洒前胸,目光如炬,自有一股挺立天地间的英雄之气。他的后面跟随了众多锦衣华服气质雍容之人,后面第一人便是神情焦急的信陵君,其后就是怒气冲冲的平原君赵端,更有数名全身甲胄的威武将军。

一众人等风驰电掣急闯而入,秦梦更瞥见众多郭家仆役尾随告饶阻拦,却被黑塔般的朱亥一脚踹倒了两对半。…

“老相邦难得莅临寒舍,小子当出府相迎,真是失礼了!”郭开表情也已转换成了满面春风,言语亲热礼数恭敬的相迎。

“少废话,魏国秦子,秦王公子何在?”那老当益壮的老者喝道。

老者进入厅中顿然止步扫视全场之时,信陵君和赵端也已发现了站起身来的秦梦,顿时欢喜的疾奔而来,信陵君长舒一口气,赵端连忙问询:“秦子如何?郭开这厮有无为难你?”

经历了一番风波,再次见到两人心中倍觉亲切。连忙施礼告罪今日唐突之举。

那身为赵国的相邦的老者,遂随疾步而来,诧异的打量秦梦一番,而后暴喝道:“你就是威名赫赫的繁阳秦子!”

秦梦被吓得一哆嗦,连忙拱手施礼,恭敬自报家门,同时也诧异的打量这位好爽的老人。

信陵君在一旁介绍道:“秦子不知,这就是你素来仰慕的廉颇廉大将军!”

“廉颇廉大将军?”秦梦听闻不禁惊呼道。

“老将军得知秦子到了敝舍,特意前来与秦子结识,谁知竟找不到你的人,一时间府中大乱,后来盖家小娘子遣告才知秦子去向,老将军更是热心催马当先为你……”

廉颇,战国四大名将之一,身居赵国的相邦,赵国的信平君,赵国的大将军,可谓是赵国的实权人物。廉颇蔺相如之间将相和的故事,从小深入人心,秦梦更是对他的事迹了然于胸,今日更没想到他能亲自前来奔走解围,这心中更是对他亲近不已,未等魏无忌讲话说完,秦梦躬身再拜:“将军千古……”人还未死何来千古,秦梦当即改口道:“将军千军万马之中无人匹敌,英明妇孺皆知,小子早已仰慕之至,请受小子一拜!”

廉颇见此如同诸位名将一样哈哈大笑半天,而后亲切将秦梦扶起,将秦梦的小手攥到他铁钳子般的大手豪迈的说道:“恭维老夫的人,多半会让老夫臭骂,但秦子这番赞誉老夫却是享用不爽。

老夫听说昔日饶邑秦子发扬安平君田单火牛阵用数百之人全歼傅豹数万之众,用兵绝妙老夫叹为天人,更是听闻秦子着有兵法,老夫耗费百金托人寻来一卷,更是叹为奇才,从此老夫对你念念不忘,早想与你见上一面。上年老夫还曾隔水几次眺望繁阳,怎奈你小子身囚秦地,终不能圆老夫心愿。今日听闻小子前来邯郸,老夫怎还能让你溜掉!”

廉颇与秦梦一见似乎如同久别的故人滔滔而言,丝毫没有违和感,一边说着一边拉着秦梦的手顺势就坐下了,他见到桌上斟满的两盏酒,提鼻嗅闻,顺势就端起一盏,一饮而尽,大赞道:“好酒!”

秦梦见此立时傻眼,惊惧的眼珠都要掉了出来,震惊之余,老将军又端起另一盏酒,同样一点不剩的一饮而尽。

造孽啊?万一酒中有毒,这不是要了名将廉颇的性命了吗?

秦梦愣怔在了原地,只见廉颇两杯酒下肚,似乎不过瘾,又示意旁边斟酒侍女满了两杯,同样还是一饮而尽,一直连说:“好酒!”

廉颇在眨眼之间便饮完了四杯酒,遂看向满脸谄笑的建信君郭开说道:“你小子干嘛?让老夫追得口感舌燥,还不重新换宴款待信陵公子和平原公孙!”

郭开从惊诧中反应过来,邀请信陵君和平原君入座,同时吩咐府中仆役重新摆宴。

在秦梦看来郭开没事人似的,光明磊落,极尽地主之谊,劝酒布菜。

难道酒菜里面没有毒?难道自己入戏太深,想多了?

确实如此!也许是廉颇,魏无忌,赵端一众人绕着邯郸城郭跑了这一大圈子腹中也已饿了,他们也毫不客气的坐下享用郭家美酒佳肴,就连身边的小赵正和一开始有警惕之心的嬴盈也开始动筷子了。

若是真是有毒,宴厅中这些掌握赵国权柄的人物都会中毒,即便郭开再得赵王宠幸,恐怕也难逃众怒。

秦梦想及于此便也放下戒备之心,放开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跟在廉颇的筷子后面大吃特吃,一同还喝了不少黏黏糊糊的肉羹,郭家的庖厨手艺不错,不过就是羹中有沙子。

廉颇饭量很大,酒量也大,喝到尽兴处说道:“小子你那未写就的三十六计,可谓是一书难求,能否给老夫找来几卷让老夫一睹为快?”

三十六计自从出世,已经一年有余,但却不曾流传开来。得到此书之人,个个讳莫如深,从秦梦这里一年求来一篇,还要花费百金之巨,当然不会轻易便宜了其他不相干的人。越是这样,越是神秘,以至于天下人都知出了这样一本兵法奇书,却谁也不曾痛痛快快看到过完整版的。

秦梦深居嵩高学宫一年,学宫宫长庞煖曾向秦梦求得一本,友情价还花费了百金之巨。事后秦梦听说是他的弟子赵葱几人合力出资,有此三十六计才流传进了赵国。

秦梦没想到此时人们知识版权意识这么高,竟没有人向堂堂赵国大将军廉颇主动献媚奉上此书,真令秦梦吃惊不小。

秦梦一来敬慕,二来感激,便热情回复道:“有何不能?小子还曾想让老将军指点一二拙作,逃亡太过急促,可是众多书籍都落在了秦国咸阳,否则立时奉上。不过将军莫急,给我一晚上功夫,我重写一遍让将军过目!”

廉颇一听如此,当即把酒杯一放,就要起身告辞,秦梦真没想到廉颇脾气竟然这般火急。

本就不情愿坐下饮宴的魏无忌和赵端,便也起身随廉颇向外走去。

建信君郭开卑躬礼送一众人等来到府门前,让人请出被关他处的盖聂,依然满面春风不缓不急的拱手对秦梦送别道:“今夜别过他日小君再隆重招待秦子!”

人家都这样了,秦梦还能说什么呢?秦梦上车之际遂也回身向郭开客套了几句。

郭府本就在城西,距离丛台信陵君府并不远,车马辚辚声中转眼就到。

盖聂拒绝了信陵君相邀入府一叙,转身对秦梦说道:“秦子身子可有不适?”

秦梦惊惧,伸伸胳膊腿,并无不适,看看廉颇也无事啊!

盖聂幽幽说道:“适才临别之时,我观建信君门客唇语,他对郭开言,’你这小子真难对付,既已喝羹则必中毒!‘既然秦子无碍,也许是我听错了!”

盖聂一句话,又激起了秦梦的多心,是喝了不少羹,但身子却无中毒迹象,更无半点不适。

章节目录 第754章 壮阳酒 虚惊一场,众人到了府上,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先前信陵君府上早已布置下了酒宴,可去寻秦梦赴宴之时,却发现人不见了,着实急坏了信陵君和平原君一众人等,一来而去耽搁一个多时辰,酒菜早已凉透。

秦梦在重开的宴席上,深表歉意,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要自罚酒三杯抵过,谁知竟让老将军廉颇夺过了手中酒盏。

老将军豪爽的笑道:“老夫最好酒,前来公子府上,一为喝酒,二为求书,秦子不可饮酒,答应老夫的今夜钞书不可耽搁,明日老夫还要前去燕地公干,此书我是一定要带走的!”

秦梦暗道三杯酒岂能喝醉?

不过老将军德高望重,所言更是不容推拒,今夜又是不辞辛苦飞马疾驰,秦梦感激不已,便也承了他的情,未再客套推让。

廉颇一饮而尽,抹了一下嘴,捋了一下须髯,哈哈笑道:“公子府上的美酒胜过郭府,喝完之后,顿觉胯下生威,浑身有力!公子可否送老夫几坛美酒啊?”

信陵君更是豪爽,高喊道:“有何不可,来人,即可送十坛酒到老将军府上!”

廉颇客气推让道:“太多了,太多了,素闻公子爱酒,老夫这不是夺爱吗?”

“无妨,让家人再酿就是了!”信陵君也客气道。

廉颇端起续满的第二杯又一饮而尽:“痛快,这酒果然是好酒,有劲!”

信陵公子眯着眼睛色色笑道:“老将军果然慧眼识珠,这是我府新近秘酿的壮阳酒,喝上两杯雄风大起,老将军今夜就在我的府上安寝,家中姬妾随便享用!”

此时廉颇满面通红,随手解去了衣带,脱去了深衣,露出了土黄色的中衣。

廉颇更是喘息加剧,似乎身上燥热难耐,浑身冒汗。

信陵君说他家酒里加了壮阳药,秦梦大感吃惊,自己可还是童子之身啊!没在郭开家中毒,倒差点在信陵君府上着了道。

信陵君见秦梦一脸惊讶之色,遂笑道:“秦子莫要艳羡,今夜你就先替老将军钞书,明日再饮此酒,本公子给你寻两个邯郸佳丽,保你日日销魂!”

“我去,谁羡慕了,咱什么世面没见过,年龄不到纵情一时祸害一生!”秦梦想起了精通房中术的魏丑夫,认为他说的还是很科学的,心里暗想,这日后,做客王公之家,能不进食就不进食,说不准就会被对方好意更害了!

“公子确定,人喝这酒无碍吗?”秦梦诧异的再问道。此时身边廉颇,脸红的如火炭般,头上汗珠子骨碌骨碌的淌个没完没了,他粗重的喘息如一通蛮牛似的。

“无事!”老将军这是饮的太猛,歇息一下就好了。

廉颇吐着舌头,将手中酒盏放下,又准备解他中衣上的衣带,嘴里骂骂咧咧说道:“有劲,真够劲!”

老将军脱下中衣露出了结实的胸膛,宴厅内都是男人也无人在意,然而全身火炭般红映衬的身上一处处的伤疤,狰狞可怖,秦梦见了不觉触目惊心。

“秦子,快取水来,老夫五脏六腑如火焚烧,快……凉水!”还未等秦梦将桌上一端的水陶罐取来,廉颇便膝行而至,抱起水罐就往口中漫灌。

廉颇如此唐突举动引来了所有人的诧异注视。

“再取凉水,快……”一罐水喝尽,廉颇更是烦躁,满眼的通红向侍立的仆役喊道。

廉颇想要站起,却是身子晃了晃,颓然躺倒在了暖席之上,喘着粗气,有气无力的喊道:“天晕地转,要我老命了!”

一旁的信陵君见此立时也慌了手脚,起身围到了廉颇身边,指挥侍从仆役:“拿水,拿凉水!”

地上的廉颇此时也已浑身颤栗,浑身通红,嘴唇发白,身上汗水如水的流淌而下,不断摇头抽搐。

廉颇这是中毒的迹象,难道酒中有毒?但同喝一壶酒的人也非廉颇一人啊?

难道之前是在郭开府也已中的毒?也不对啊,自己可是随着廉颇吃的一样的饭食?自己如今一身轻松没有一点不适之状?

肉羹?肯定郭开所为。

秦梦突然想起盖聂所言,确定百分之百是郭开搞得鬼!

但秦梦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廉颇中毒了,而自己至今没有一点中毒迹象,这又如何解释呢?

地上的廉颇转眼间就没了先前的威武雄风,浑身红通,神情恍惚的一直要水喝。

有侍者又送来一陶罐清水,待给廉颇灌下,肚皮依然膨胀如鼓,然而奄奄一息的廉颇依然要水喝。

信陵君也跟着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眼巴巴的望着一脸惊诧的秦梦:“秦子快快想想办法,你不是精通医术吗,再这样下去老将军就不行了!”

“催吐吧!”秦梦自然知道事情严重,不管所中何毒首先就是洗胃,没有条件洗胃只能催吐,秦梦也只能迎着头皮这样处置。

宴厅内早已因为廉颇的倒下陷入了慌乱之中,廉颇的亲卫早已赶到他的身前急切呼唤,听闻秦梦和信陵君这般商量,亲卫头领皱了皱眉,厉声吩咐道:“还不快取粪来!”

秦梦苦笑不得,不过他们也没错,这就是这时通用做法,不过廉颇情况特殊,他能喝水,这就是最好的洗胃方法。秦梦当即吩咐廉颇亲卫道:“知道溺水按腹救人吗?”

此时中原大地上河川密布,溺水之人谁不曾见过。众人会意,合力一顿折腾,廉颇吐了喝,喝了吐,直到腹中全都是清水这才作罢。

前院这么一折腾,后院信陵君的夫人们也得知消息过来围看。

催吐之后,廉颇情况并无太大好转,就在秦梦一筹莫展之际,嬴盈来到了秦梦身边,诧异的问道:“这位赵将也喜方术之道,莫非服用了五石散过量所致?”

秦梦听罢心中一惊,诧异问道:“五石散?你所言五石散可否是钟乳石,河青石,灵磁石,原砂,再加一味阳起石所配伍的方子?”

嬴盈听闻更是惊诧连忙问道:“你说哪五石?快再说一遍,让我记下!

这方子都是不传之秘,黄发番番曾从赵地方士手中得来几副五石散,每日少量服用据说有通神之效,他用千金去购买都未得到。

后来他的一位门徒偷食了他的五石散,因不得其法,过量身亡,临死就是这副症状!”

秦梦听闻大喜不已,看来信平君廉颇命不该绝啊!也顾不得回答嬴盈问题,转头问向抑欲叹气的信陵君道:“公子酒中可否有配有阳起石?”

信陵君诧异回答道:“不错秘酿酒中确有一味药名叫阳起石,这是魏某花费数金所求秘方,秦子如何知晓?”

既然是中毒首先就得排毒,廉将军应是中毒了,中毒”

章节目录 第755章 五石散 秦梦再一次感受到了知识的价值。

一个区区壮阳酒的方子就值数金之贵,那么这个令人通神的五石散的方子那该价值连城了!

秦梦完全没有想到的廉颇所中毒就是流传千年的五石散,更没想到风行魏晋时代的五石散此时也已有了。

五石散,又叫寒石散,乃是历史上所载最早的嗨药,有史料记载这是魏晋何晏,也就是三国何进的孙子,所发明。竹林七贤那一帮子人之所以整天疯疯癫癫,皆是服用五石散迷幻所致。

五石散服用过度,会导致血管崩裂而死,症状就是口燥舌燥,生不如死。

不过服用适当可起到致幻的效果,也就是嬴盈口中所言的能通神,因为五石散的巨大副作用,生活饮食须格外注意,需用寒衣、寒饮、寒食、寒卧,这便是寒石散名字的由来,同时服用温酒加快代谢体内毒素,稍微不慎就会暴亡。

秦梦确定廉颇所中毒之后,并未回答信陵君的疑问而是吩咐信陵君府上的一众家仆,寻来大浴桶,注满凉水,直接将廉颇扔进去降温,同时准备普通温酒,用来表毒。

秦梦这样做,其实心里也没有底。按历史所载廉颇死期未到,然而史书所载并不百分之百精确,秦梦至今都未弄明白,他的穿越会对原由历史轨迹产生怎样的影响。

廉颇蔺相如的故事就是一个虚构的故事,秦梦适才问廉颇时,他一脸懵逼。

廉颇表示从来没有干过负荆请罪这样扯淡的事情,更不承认蔺相如当过赵国的丞相,同时表示推荐蔺相如的“宦者令缪贤”压根就不是什么阉人太监他是一个堂堂正正带把儿的正常男人。

史记蒙恬列传中有一句,“毅不敢阿法,当高罪死,除去宦籍。”

同时秦梦也知晓比宦者令缪贤名声更为显达的赵高被世人误会千年是太监也是因为这一个“宦”字。

其实宦字本意是做奴隶主或帝王的奴仆,而非阉人。

不会出现负荆请罪的故事,那是因为廉颇也没做错什么事情,不过只是说了两句鄙视蔺相如的狠话而已。

史记载:廉颇闻之,肉袒负荆,因宾客至蔺相如门谢罪,曰:“鄙贱之人,不知将军宽之至此也!”

其实打死廉颇也不会说这样的话,首先,廉颇不是鄙贱之人,他的身份家室及其显赫,若对一个宦者令的门客说出这样的话,可不仅仅廉颇一人受辱,而是要连累他的整个宗族。

廉颇,赢姓,廉氏,同赵王一脉。而蔺相如却是来自韩国一族,曾有记载,韩厥孙康,食采于蔺,这个蔺地就是蔺姓的来源。

有秦以前最讲究出身地位,鄙贱就是鄙贱,高贵就是高贵。汉兴之后,因刘邦是布衣天子,汉天下相较先秦身份地位并不森严,故事这才有了想当然的臆造。

蔺相如拜为上卿,并非将军,这里将军称呼,有些突兀。廉颇都说了他有攻城野战之功,而蔺相如所凭口舌。战国是个世人皆看重军功武胜文的时代,廉颇绝不会称呼蔺相如为将军。

另外有句“强秦之所以不敢加兵于赵者,徒以吾两人在也。今两虎共斗,其势不俱生。吾所以为此者,以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也!”

这也绝非蔺相如所言,若是他真的贤明绝不会说这样的话。难道赵国只有你蔺相如和廉颇了吗?你将赵国其他王侯公卿放到哪里去?你将赵王,平原君,你将助力赵惠文王登上王位的李兑放到什么位置?

秦梦本来读这段故事时就疑心重重,认为是司马迁老先生的文学构思,今日遇上廉颇相谈之下,果然如此。

史记列传上,并未记载蔺相如做过相邦,而廉颇却是当过赵国的相邦。因此所起后世所起《将相和》的小标题那是谬误千里。

赵国平原君赵胜一直雄霸赵国相邦之位,曾三让三任赵相,三让让给了什么魏冉,田单,虞卿,乐毅,史料繁杂总有出入,但却没有蔺相如做相邦的记载。

老将军如今沉沉睡去,看来明日也不用前去燕赵边地主持燕赵两国之间的交换土地的事宜了。

廉颇主持的这次易土之事涉及燕赵两国土地纠纷,赵国用龙兑,汾门,临乐三地交换燕国葛,武阳,平舒三地,牵涉赵国东北边地安危可谓事关重大。

秦梦一直对廉颇老将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因为廉颇,繁阳这座小城,才在浩浩淼淼的青史上留下了大名。

史记有载:二十一年,孝成王卒。廉颇将,攻繁阳,取之。使乐乘代之,廉颇攻乐乘,乐乘走,廉颇亡入魏。

正义括地志云:繁阳古城在相州内黄县东北二十七里。此处正是秦梦故乡霸王镇。

曾几何时,秦梦在读这段事渋故乡的历史时,畅想寥寥几笔,后面隐藏那些不为人知的缘由细节呢?

如今身在邯郸,又结识了廉颇,那么廉颇逃魏,必然就和自己还有信陵君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而当下廉颇昏迷不醒,两年之后的事情,就又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秦梦凝望廉颇,若不是老先生替自己挡祸,恐怕躺在床榻上的就是自己了,也许自己孱弱的身板根本经不起这样折腾,更不会有人适当处置此事,恐怕等待自己的自由死路一条。

眼前这老人虽是叱咤天下的大将军,却是性情豪爽,大吃大喝,谈笑风生,若是醒过来,秦梦心里许诺一定要秦子主厨给他炒两个菜,再弄几瓶窖藏八十二年之久的葡萄酿,煮上一锅胡辣羹,老人家必会喜欢……

秦梦突然想起在郭府吃宴时肉羹中出现的沙子。

“狗日的,郭开原来你是这样下毒啊?”秦梦突然恍然大悟,顿时明白了郭开是如何下毒的。

五石散,其中四味药药性较缓,阳起石药性最为猛烈,若是只食前四味,体内并无反应。而若是加入阳起石,那么五石就会相互作用显效猛烈。

郭府宴中酒中并无毒,五石散不溶于水,放在酒水中是可一眼识破,因此郭开只能放在粘稠状的肉羹之中。

另外郭开必是得知了信陵君家中所酿壮阳酒酒中有阳起石。赵王好道,作为赵王嬖臣的郭开必然会多方迎合,自然认识不少方术之流。

大概郭开已经猜到自己身为信陵君的贵客,再经历过一场风波后,信陵君必会设宴为自己压惊洗尘。到时自己饮用了含有起阳石的壮阳酒,就会原地爆炸,那时就和他郭开没有一点干系。

郭开用计之深不可测,明是劝酒,其实意在饭羹。他必是想着用劝酒吸引注意,到时还会绕到肉羹上。可是事情总起波澜,按自己的性子,若是不喝,倒也无事,可凑巧的是廉颇老将偏偏起到了歪打正着的作用,无意帮了郭开大忙,自己喝下了五石散的一部分,同时廉颇老将军也喝下了。

也许郭开怎么也想不到,廉颇还会为自己再喝下信陵君家的壮阳酒。

秦梦将事情复盘一遍,不禁倒吸了几口凉气,领教到了郭开为人何等口蜜腹剑,何等城府深沉。

狗日的郭开,真是用心歹毒。

章节目录 第756章 自首令 秦梦望着通体发红的廉颇,心有愧疚,不断为他祈福的同时,心里也在盘算如何也阴郭开一把。

不过不能让郭开这厮死,因为他是个商人子弟。商人要的是钱,要钱就会妥协,妥协就会少流血少战争,只要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商人是不会大打出手的,虽然商人也已与权贵勾结,但在这血与火的乱世,商人也算一抹暖色吧。

更重要的是,郭开不该这样早死去,在赵国覆灭之中为秦国立下了汗马功劳,史载他构陷廉颇,构陷李牧,辅佐了三位赵王,至到赵国被灭,他都活着。

这样一个人,在秦始皇统一六国之中,起到的作用不亚于一支十万雄师。

秦梦有时在想自己的干的是什么事?还讲不讲立身处世的良心?自己崇尚的正义,忠义,却要亲手摒弃。秦梦时常犹豫彷徨痛苦。并无任何人要求自己要肩负历史的责任,自己这是怎么了?

秦梦凝神眼前跳动的灯火,却看到了大黄,那只挣扎在烈烈火焰中的黄狗,还有倒在火海中的只有一面之缘的温媪。

秦梦觉得似乎欠了他们一些什么,心慌意乱,心中颇为不安。

秦梦闭上了眼睛,脑中竟出现了一句孟子的格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好扯!秦梦这一刻都觉得脑子里面有一个系统存在。

若是有系统就不是正经历史网文了,他看来还是小时读书中毒太深,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在太平盛世忧国忧民,搞得人生潦倒了极点。

秦梦睁开眼,叹息一声道:既然老天重给了一次机会,如今也有条件了,那就去拯救苍生吧。

信陵君也未去睡,他一直在府中寻找奸邪,看谁会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其实他的意图秦梦跟明镜似的知晓。

信陵君府上折腾了半夜,直到四更天廉颇呼吸才平和,秦梦干脆也不睡了,就在信陵君的书房,召集了两位速写能手,秦梦说,门客写,赶写三十六计前八篇。

秦梦心中许诺若是廉颇从此醒不过来,就将此书简在廉颇老将军坟头上烧掉,以圆了他的遗愿。

信陵君文韬武略天生就有大志,也早已对三十六垂涎三尺,不过他不知道此书乃是秦梦所作而已,这次终于有机会一睹为快,他怎会睡去。

两位誊抄高手,在鸡鸣之时,也已完成秦梦复述。信陵君一上手就对这卷书简爱不释手。秦梦笑言道:“昨夜危机,公子待我如子侄,小子无以为报,只想将此书献于公子聊表心意!”

信陵君全身关注品鉴此书的神妙,只是点点头。

秦梦取过另一堆书简中的首卷郑重在三十六计的扉页上写下了《魏公子兵法》几个大字。

抄写门客大呼:“秦子的扛鼎大作真就这样随便易人了吗?”

信陵君这才抬头,一见之下也诚惶诚恐说道:“秦子,这恐怕不好吧,外人看来还以为魏某巧取豪夺,沽名钓誉呢!”魏无忌连忙推辞。

秦梦淡然说道:“我魏国向来出俊才,先有吴起后有商鞅,张仪,今有信陵公子。如今魏秦交兵,魏国多事之秋,公子当以肩负起天之大任拯救魏国百姓于战火之中。眼下赵王也已答应出兵助魏,合纵之事也已有了眉目。

此书乃是先师毕生所着,仅仅是谋略也谈不上兵法,不过世人颇为喜欢,小子就想让其发扬广大,而非一家一室石匮之所藏。

小子身世不明不白此书署名我名只能糟践了此书,而公子赫赫威名,天下人皆知,冠以公子大名,必能流传后世。

其实小子更想用此书,替公子招引天下统兵之人前来为魏国合纵添势增威,不知公子可否遂小子愿呢?”

秦梦献书并非单纯为了献媚和感恩信陵公子,更是为了促成五国合纵尽快达成。

信陵君听罢愕然无语,凝视秦梦良久,神色恭敬的拱手致敬道:“秦子心怀魏国百姓,至诚至纯,无忌身为魏国公子汗颜不已,明日秦子还是要执意前去秦国大营,以身犯险游说秦将蒙骜退兵吗?”

秦梦肃然道:“小子身在贱民寒苦之家,深深了解百姓疾苦,丰收足年百姓勉强温饱,一遇战火,税赋徭役更是繁重,死于颠沛流离,徭役路上者远胜两军城前的甲士。魏秦之战既然小子深渋其中自然没有不管的道理,早一天平息战端,小子早一天安心。小子还是恳请公子以魏国社稷为重,挑起合纵大旗,驱除秦军虎狼,还魏国百姓一片安宁!”

信陵君听罢默然,上前一步,拍拍秦梦肩膀,轻轻点了点头,“秦子操累一天了,在我书房之中歇息片刻,待会魏某召集门客重新商量此事!”

信陵君轻声说完,领着两位怀抱竹简的门客转身离去了,紧接着鲁勾践推门而入,一脸关心之意焦急的问道:“宗主真要前去秦军阵前吗?大将军蒙骜也已投书给我诸多墨门兄弟,让你这个秦国叛贼,即刻到阵前俯首待擒,好将你送往咸阳,交给秦王处罪!”

秦梦在庸举里遭遇麻烦时,之所以墨门隐者没有及时赶到,那是因为鲁勾践忙于应付一件事。

许多隐藏邯郸城内的墨门兄弟们,接到了不少秦军斥候散发的恐吓竹简,意思是让秦梦主动前去秦军大营自首。

当时鲁勾践以为出了内鬼,墨门兄弟隐藏邯郸内的身份悉数暴露,谁知不仅仅是隐藏于门吏之中的墨门兄弟得到了竹简自首令,凡是城门门吏都接到了一样的自首令。

秦梦不屑的抿嘴笑道:“兄长严重了,别听蒙骜这狗屁的恐吓!

为大将军者,别看他们在疆场之上冲锋陷阵,一往无前,其实他们脑袋后面的一只有双眼睛在盯着国中朝堂的一举一动,他们比朝堂上的公卿大夫更为敏感。

在嵩高学宫的时候,大将军蒙骜就曾暗示我不要裹入朝堂纷争,只做秦王客卿就是了!那时我就认为蒙骜武能横扫千军,文能治国理政。

如今秦王子楚病入膏肓,他最是了如指掌,秦王更替不可避免。魏国河内以秦军势力,真要去打,不消半年就能拿下。然而河内拿下,到时新王即立,蒙大将军要想再立更大的新功,那就要去攻魏国不可能打下的都城王畿,这样的骨头可是难啃,说不定蒙骜一世英名还会折戟沉沙。

如今蒙骜处在进退维谷之际,必然要为他自己谋划。

今日我等进入邯郸城,以秦国的斥候实力必然第一时间得知了此事,蒙骜也就随之知晓了。

蒙骜深知我同公子正之间关系至深,定会为公子正即立王位助力,他如此费尽心力的散发自首令,难道仅仅是为了让我自首?恐怕这里面有他的深意,蒙骜既然邀请,不妨就前去试探他一下,看他到底整的什么幺蛾子!

明日之行兄长放宽心就是!”

秦梦所言皆有道理,鲁勾践点点头,但面上担心之意并未消减多少。

其实秦梦侃侃而谈,心中也没有底,然而此行必须得去,虽然口中心中想着苍生万民,其实河内之地也涉及到了他的一个宏图布局。

秦梦与繁阳乡民歃血为盟成立的秘密公司,在这次秦魏战事中损失惨重,若是战火在波及,恐怕这一年多之功,全都白费,又得从头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757章 孤独的背影 雄鸡一叫天下白。

在旭日晨阳的光辉沐浴下,巍巍丛台之上陈旧的信陵君府再次焕发了神采。

赵王的谒者叩开了府门,身后跟随了两位秦人装束的中年人。门前大道上停靠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车马长龙,一队威严整齐的千人骑兵方阵,马上赵国儿郎一色窄袖马裤,精干利落。

这两位秦人是秦王子楚的心腹内臣,子楚做质子时,他们就在身边服侍,两位本为秦赵修好出使赵国,眼下却碰上送秦王公子赵正回国的天大美差,两人心花怒放,虽是绷着脸,但轻盈的步伐却是掩盖不住他们内心的喜悦。

“在下赵竭,在下赵齐拜见信陵公子,秦子!”两人在门外谦卑的作揖道。

秦梦随和的跨出门槛,前去相迎,两人一身赘肉,秦梦将他们扶起,摇摇头,确定昨夜行刺自己的刺客不是他们。

“两位赵公勿要多礼,你们也莫把我当做秦国叛贼,那日咸阳城中的变故内情,你等身为秦王近臣必有耳闻,小子出手都是为了秦王着想,你们回去待我向大王问好!”秦梦淡然说道。

“哪里!秦子素与公子正交好,秦子仁义,自是难得的栋梁,大王对秦子向来赞赏……!”

“好了,早点上路,大王还等着接见秦子呢?”他们的话未说完便被赵王谒者打断了。

谒者满脸褶子转而向秦梦谄笑道:“秦子勿怪,仆下唯恐大王在龙台殿上等急!”

秦梦点点头,回身将赵正拉到了两位秦王内臣身边,为他整理了一下鬓角乱发,拍他的正肩膀,仰望苍天红日,长舒一口气说道:“咱们哥们儿就此别过,有机会我去咸阳看你!”

赵正抬头凝望秦梦,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重重点点头,陡然转身,抬起了手臂应是在用衣袖擦拭眼中滚落的泪水。

赵正走得很干脆,头也不回的就登上了待发的辒辌车,这一刻他那独孤的背影,永生铭刻在了秦梦的心中,秦梦的眼圈也跟着湿润了。

“狗日的赵端在哪?”秦梦回过头去心中就是咒骂。

身后响起秦人使者队伍发轫声,赵国护卫秦人使者铁骑马蹄声后,嬴盈溜到了秦梦身边,小声窃笑道:“一个傻子通神了,如今在院中裸身狂奔,惹得信陵君府上的一众内人不敢出门!”

秦梦听罢心里咯噔一下,不用说那傻子就是平原君赵端,换成其他人早就被信陵君府上的仆役给打断腿扔出来了。

秦梦狠狠的瞪了嬴盈一眼道:“你这孬女子,将你侄儿诓骗来此,却不想着安全送回,我是想着让平原君护驾,一路上也好照应公子正,你倒好,将他弄得疯疯癫癫,让我这心里好生担忧!”

嬴盈哼了一声:“秦子谬言有平原君赵端跟着才让人担忧,好色好酒好方术,一个诱惑就让他不知东南西北了,没他,公子正更安稳!”

她这话说到了秦梦心眼里了,秦梦却是嘴硬道:“得我五石散秘方,还误我大事,拿来……”

嬴盈故作糊涂道:“什么拿来?“

“少装糊涂,将你配伍好的五石散拿来!”

秦梦不难猜出以嬴盈的鬼机灵心思,分分钟钟就能拿下平原君赵端。而以赵端的能力分分钟钟就能将五石散五味药全部凑齐。

秦梦很是好奇,有廉颇的例子在此,平原君赵端怎就不长点心,还敢随意嗑药?

“平原君这厮眼界挺高,竟然看不上我这个高贵的嬴姓女子。只要他是男人,有色心,老娘就有手段让他俯首听命。”

秦梦从嬴盈诱惑的眼神中分明看出了几分少儿不宜之意来。这个没有羞耻感的女人,秦梦不敢招惹,遂转移话题道:“少给我废话。我要的是五石散,给还是不给?给的话,带你去趟赵王宫!”

信陵君府后院确实起火了,鸡飞狗跳,乌烟瘴气,门口的仆役,一个个捂鼻窃笑不已。

秦梦也没相思去看平原君的乐子,等嬴盈取来五石散便领着随即嬴盈登上赵王谒者马车一路绝尘去了赵王宫。

赵王倒是不睡懒觉,气色红润,对面就坐着妖艳俊俏的龙姬,两人在红霞沐浴中颇有默契的在对弈。

秦梦很想问问龙阳君这次和赵王之间是不是真爱,昨日出手帮助自己到底有何居心,是不是还念念不忘复辟殷宋大业。

今日的龙阳君,一身华丽服饰,更显芳容妖娆,凤眼如珀,一眼瞟来尽是秋波,樱桃红唇,轻启之时皓齿如玉,妖冶艳丽,千娇百媚,勾人魂魄。

然而秦梦面对这样比女人还要像女人的男人,也不免长叹一口气,他怎就生的这般美丽呢?

“秦卿来了!孤听闻昨日秦卿彻夜未眠救回了廉颇相国的性命,秦卿受累了!

秦卿为我赵国保住了大将军的性命就是大功一件,来人,赏赐秦卿白壁十双,锦帛五十,黄金百金,僮仆百人,府邸一座!”

秦梦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了,赵王出手好阔绰,晃荡列国这两年,赵王是自己遇见的最实在的土豪。

这就开始笼络上了,秦梦自然不会冷了赵王的一片心意,但若是跪伏赵王脚下,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之态,那就显示不出高人一等仙人弟子的风范。

秦梦很有气势的高呼道:“奉天承运,天帝诏曰,凡得大王赏赐者,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小子,替万民谢大王!”

秦梦这两句话惊得赵王目瞪口呆,然而秦梦所言甚是流畅,一时也也弄不清楚秦梦是何意。

秦梦解释道:“先师有言,得诸王赏赐不可占为己有,必要之时,当救助鳏寡孤独妇孺老弱。若是大王知道我将大王的赏赐,分给了旁人,大王莫怪。

大王若是赏赐小子的越多,小子所行善举越多,大王的福报也会增多,到时得道之路就会平坦顺畅。”

其实秦梦表达的重点是在后半部分。

赵王听完,短暂诧异之后,满面焕发着红光,很是高兴的说道:“秦子不愧为是仙人弟子,言谈举止。果然与众不同,寡人领教了。”

钱这东西是一个神奇的东西。如此痴迷得道成仙赵王,也知道钱的宝贵,他没有如秦梦期待的那样追加赏赐。

赞誉过秦梦后赵王丹又说道:“如今相国需要静心修养身体,此次燕赵易土之事就无人主持了,孤王为此甚是烦扰,还好龙姬给孤举荐了秦卿。不知秦卿可否屈身做孤的客卿,替孤王前去赵燕边地完成此次易土之事呢?”

此时龙阳君频频使眼色,秦梦怎能不明龙阳君这是有事相求呢?

章节目录 第758章 释梦 易土之事有什么猫腻吗?秦梦纳闷。

在秦梦的认识里不就是各自重新修订地图吗?犯得着这么麻烦,让相国廉颇这么大岁数百里迢迢跑上一趟吗?

既然铭记史册的,那就不简单。眼下龙阳君是赵王第一嬖臣,郭开都被挤出去了,秦梦不敢贸然拒绝龙阳,唯恐得罪他,给自己穿小鞋。

秦梦狐疑的看了龙阳君一眼,遂自谦的说道:“小子出来赵地,人生地不熟,更不熟悉政事,如何能完成这易土之事呢?”

龙阳君出面说道:“无妨,只要秦子坐镇,自有下吏为秦子奔走效劳,秦子不用担心!”

龙阳君这样说秦梦更是心中迷惑,昨日就该详细问问廉颇这易土之事的门道。

燕赵边地距离邯郸五百多里,要是为龙阳君去办理此事,来回估摸也需要的十天半个月,那也就距离五月丙午没几天了,那时秦军也该撤了,再谈什么拯救河内百姓,谋划什么合纵大业,不是自欺欺人吗?

秦梦遂摇头说道:“此来邯郸是奉了魏王王命,说服信陵公子回国合纵之事而来,如今大事未成,就去燕赵边地,小子认为如此这样作有些对不住魏王的知遇之恩!”

赵王表情倒无不悦之色,而龙阳君洋溢着笑容的小脸顿时阴沉了下来,还用他那魅惑的眸子剜了秦梦一眼。

秦梦大感不妙,遂又用话圆了回来,说道:“大王既然有此意,小子也不好推拒,能否缓小子一两日,邯郸城中的事情处理一下,再启程前去边地呢?”

这话真有效,龙阳君娇媚的小脸立时和缓了下来,拉着赵王的手说道:“大王就是心急,秦子又非大王一人的爱卿,大王你得容秦子腾出手来才是。”

赵王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微微点点头,凝视秦梦说道:“孤王昨日做了一梦,梦境虚幻迷离,孤王御龙而行来到一处仙山,山上云气缭绕,凭空就出现了一位上仙,孤王恭敬有礼,而上仙却对我笑而不语,上仙忽又消失,寡人急忙追,却掉入深渊,而后梦醒,孤品味所梦,竟觉得梦中上仙笑而不语,酷似秦卿,寡人想问秦卿梦中之人可否真是你……”

赵王说得严肃虔诚,秦梦心中波澜激荡,满腹好笑,这都是扯淡,你的梦,我怎会知道。

昨夜秦梦折腾了一宿压根就未想起过赵王。

这是赵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强忍笑意,一副全身思索之态低声自语道:“大王天之骄子,命格极贵,不容亵渎,小子凡体肉胎,如何能入得了大王梦境……”

看着赵王满脸失望之色,秦梦又故作高深之态说道:“大凡梦境都有预示,莫非上天注意到了昨日大王召见小子之事?”

赵王听此立时眼睛发光眼神灼灼的盯着秦梦追问道:“此话怎讲?”

秦梦似乎恍然大悟,神色飞扬的说道:“小子想通了,大王生而有仙缘,年少时上天就托梦于大王,昨日大王和小子商谈好了求取天衣之事,上天必然知晓,上仙再次入梦,就是暗示大王他日穿上天衣,定能和上仙同游太虚了!”

找王丹听罢眼神熠熠生辉,难掩兴奋之色,神情恍惚的说道:“就是此意,为何孤王没有想到呢?”

一旁的龙阳君也随即附和道:“恭贺大王开启成仙之路,妾身为你贺!”这妖孽就是戏精,眼波流转之中颓然黯淡了下来,哀声叹道:“大王若是成仙飞升,留妾身孤零零一人在世,还有何乐趣?”

赵王傻乎乎的挪身一把将龙阳君搂进怀中爱怜说道:“孤王飞升一定也会将你带去,龙姬莫要伤悲!”

龙阳君狡黠的向秦梦眨眨眼睛,用他那纤细的手臂搂着赵王的脖颈撒娇的说道:“大王可要说到做到啊?“

龙阳君真是个妖孽,赵王的一个梦境,就让他这样成功坐实了。

赵王打了哈欠,面露疲惫之色,向秦梦点点头说道:“获取天衣之事,孤王也已安排下去,黑衣侍卫长舒祺会满足秦卿一切所求,望秦卿不辜寡人所望,他日一定要将天衣为孤取回!”

秦梦慷慨激昂,一番赞誉赵王有德仁爱,上天眷顾之言,拍胸脯保证一定将此事玉成。

赵王欲要离去,秦梦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朗声说道:“大王知遇之恩,无以为报,特献通神之药,以表心意。”

赵王听闻颓废的精神立时振奋了起来,诧异问道:“通神之药?”

“服用此药,可立时进入太虚之境,人飘飘忽,极其愉悦,大王未曾服过此等药?”秦梦追问道。

赵王丹惊奇的拿起小瓷瓶,放在鼻尖闻了闻,默然摇摇头。

很显然找王丹没有见过这类迷幻药。

秦梦顿时心花怒放,暗骂道:狗日的郭开,有你的好看。

秦梦起身颇为恭敬的讲嬴盈请到了赵王身前,神秘的说道:“不知大王可否耳闻过戎狄的黄发番番?”

赵王仔细打量了嬴盈一番,诧异的问道:“戎狄黄发番番能通鬼神,孤王曾派使者前去相邀数次,却终难见上一面。秦卿难道这胡女是黄发番番?”

“她不是黄发番番,她是黄发番番的女弟子,此来赵地就为师父求取通神之药?”秦梦说道。

“赵王大感惊讶,不远万里到了孤王邯郸竟是为取药来,就是为了此药?”

嬴盈点头,向赵王侍从去来一小碗水,将此瓶中药粉倒入碗中少许,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听不懂的戎狄方言,将碗递给了赵王。

赵王寻求秦梦翻译,秦梦笑着说道:“黄发戎狄,让大王品用,饮完之后,身体轻盈,浑身舒爽!”

身份的高贵的赵王丹想都没想,接过水碗,慢慢饮下了。

不大一会,赵王面色红润,双眼微闭,一副陶醉之态,同时下意识的脱去身上外衣,推开龙阳君,慵懒的伸开了臂膀,就地躺在了暖席之上。

龙阳君见此也大感诧异,凑到秦梦耳边低语问道:“真是通神之药?”秦梦点头,对他摇摇头说道:“你有心疾,不适合饮用!”

龙阳君感激点点头,小声说道:“出使边地之事,秦子一定要帮姊姊一回,这份情姊姊日后必当回报!”

秦梦问出了心中疑惑:“姊姊所图什么?”

龙阳君叹息道:“上党反叛听从你的建议,姊姊将上党献于了赵王,赵王许诺了我河间十城,那知道那里都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十城人口不足五千人,一年之中八个月都在洪水之中泡着,如今庇护赵王羽翼之下,这个亏也得默默吞下,姊姊想从燕赵边地那六城里借点人出来。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秦梦并未多想便点头应诺下来了。

章节目录 第759章 做人留有几分余地 不大一会,赵王微睁惺忪的眼睛,满头大汗,畅快的出了一口气:“孤王这是进入了极乐世界,美妙无与伦比!”赵王说完又微笑着闭上了双眼陶醉其中。

过了足有半个时辰,赵王才清醒过来,秦梦递上了温酒说道:“服完神药之后再来一碗温酒,体内污秽便会随汗液排出,届时身轻如燕。”

“这是什么药,如此神奇?”赵王视若珍宝的捧起了瓷瓶,发现瓶子空落落的,不禁失望道:“秦卿怎么就剩这一点了?”

秦梦也颇为遗憾的说道:“就这么多了!”

赵王意犹未尽之态,追问道:“这是什么药?哪里得来?”

秦梦淡然说道:“此药名曰五石散,就这一小瓶,是黄发番番的女弟子花费百金之资从建信君郭开门下舍人处购得!大王不曾听建信君说过吗?”

赵王脸色抑郁,犹豫说道:“孤王对郭开向来器重,他若有通神之药,必会先献给孤王,万没有私藏的道理?”

这时一旁的龙阳君尖利的讥讽道:“大王不知,建信君为人心胸狭隘,四处流言蜚语污蔑妾身,妾身为了社稷着想,从不向大王哭诉,而今他私藏神药,却不献于大王,妾身如何还能缄默?”

赵王长吸了一口气,秦梦点头感谢龙阳君的神助攻,接着说道:“建信君一心为国,也许他还未得空向大王进献。倒不如将郭开召来,向他当面索要此药,抑或者配伍此药的方子。”

赵王点了点头,面色阴郁尽是不悦之色。

秦梦冷眼旁观,一看赵王果然如史书记载那样,耳根子软,谁说就信谁。

突然王宫里传来一阵悦耳的哨音,秦梦听罢一脸坏笑向赵王进言道:“此事也不可唐突,若是建信君门客并未此药献于他,岂不误会建信君伤了君臣情谊。君臣之间就该坦诚相见,要不大王这样……”

秦梦此时完全沦落成了一个进献谗言的卑鄙小人。

秦梦哪里是在帮建信君郭开?纯属是在落井下石,补上一刀。

郭开其实不用请,他本就在前来龙台殿的路上,他前来觐见赵王是要来讨个说法。

郭府适才被廉颇手下一众如狼似虎的亲兵率领的浩浩荡荡的人马砸了个稀巴烂,就差走得时候放把火将郭家烧了。

郭开身为邯郸王城司马,尽管手中握有大军,然而心中本就有鬼,面对老上司廉颇的一众家将,敢怒不敢言,只得前来求赵王做主。

令郭开没有料到是,赵王丹热情的接见了他,似乎君臣之间又恢复到了没有龙阳君之前的要好状态,他见到秦梦安然无恙的坐在殿中暖席上,显然很诧异。

“郭卿,听闻你门下舍人中有技艺超群的上等方士配制出一种名曰五石散的良药,不知有无此事?”赵王见面就是单刀直入。

建信君郭开不再淡定,此来就是向赵王诉苦。若是承认了五石散之事,岂不也就对廉颇中毒之事供认不讳了。

建信君偷眼看到秦梦小人得志的模样,立时绝口否认。

赵王轻轻蹙蹙眉头接着又问道:“也许这种神药并非叫五石散,你看就是孤王手中所拿之药!”

建信君更是惊诧,他无论如何想不到,赵王手中竟然有这种千金难求的五石散。

这一刻郭开的脸色煞白,猛然向后回头一下,秦梦从他这个动作中看出了他心中的慌乱,也许郭开想到了门下客人背叛了他,他很想找心腹确定一下。

既已否认,怎能轻易改口,不过这次郭开拒绝的没有那般强烈。

赵王还是不死心的又问道:“那郭卿众多的门客是否有知此药者?”

郭开更是没法承认,若是承认,还如何要赵王做主哭诉廉颇亲卫干下的暴行?

但赵王都问到了这种地步,显然知道了不少内情,一定是手下门客走漏了风声,否则这价值千金的方子不会泄密。

如今既不能承认又不能拒绝,郭开迟疑说道:“仆下门客众多,大王容我下去查问一番!”

这下赵王满意的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道:“郭卿急来求见孤王所为何事吗?”

郭开满脸诧异,将要哭诉的事情全部咽到了肚子里,转身对赵王说道:“仆下这些时日不见大王,心中甚是挂念,特地前来向大王问安!”

赵王点头,催促道:“郭卿一片忠心可鉴,孤王记下了!你速速查问神药之事,孤王在宫中等你回信!”

郭开如蒙得赦,瞥了一眼秦梦便慌忙拱手向赵王告辞了。

赵王丹嗑药过后,困劲上来,要去歇息,秦梦也趁此机会告辞离开了赵王宫。

“秦子为什么不赶尽杀绝,让郭开彻底在赵王面前失宠呢?”嬴盈不解的问道。

“做人留有几分余地,天地宽阔!”秦梦搪塞她道。

在这事上秦梦确实有一百种法子,让郭开名声扫地,让他失宠,也能鼓动如今权势熏天的廉颇门客亲卫去杀了郭开,然而那样就改变了自己熟悉的历史,秦梦会有一种不安全感。

秦梦认为眼下之事处理得当,既给了郭开一个警示,也没有撕破脸皮,最重要的是还能狠狠宰上郭开一刀,让他大出血。

出了王城,嬴盈遇上了失联一天两夜的一众仆从。

秦梦见到了小女子狠辣的本来面目,在壮硕仆从跟前她恢复了母狼的狠厉,训斥他们无能时露出的小虎牙俨然就是狼牙。

“你的人都来了,还不走,还跟着我干嘛?”秦梦不客气的送客道。

嬴盈舌头舔着皓齿,咯咯笑道:“得不到天雷秘方,我如何能回去啊?”

“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等忙完手头上的事,我便前去西戎助你登上黄发番番的大位吗?”

嬴盈一双媚眼,喘着粗气,施展她的魅惑伎俩,攀在秦梦脖子上,暧昧的说道:“人家不走那是舍不得你!本君发现你这个小子,太难以琢磨了,越是猜不透,越是有魅力!”

秦梦无视,撩开车后车帘,指着后面的一辆马车说道:“走的时候,将那车中之人也带走,他可是赵地唯一知道五石散秘方的人。

你回去好生审问,说不准还能从他口中得到你想要的天雷秘方,亦或者再挖出一些意想不到的宝贝来!”

章节目录 第760章 老爹郭纵 嬴盈这个小妖孽走了,秦梦还未清静半刻,小女侠盖倩就又钻入了车中。

“父亲,要我问你,郭开父亲郭纵要见你,你见还是不见?”盖倩一脸阴郁之色冷冷问道。

“既然他是走的你父亲的门路,我怎敢不见!”秦梦坏坏一笑呲着牙说道。

“你什么时候向我父亲提亲?”盖倩突然冷若冰霜的凝视秦梦说道。

“什么?”秦梦好惊讶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没想到盖倩思维跳跃的如此厉害。

“不愿意算了,将那块紫玉还于我?”盖倩羞赧的扭过头去,将皓腕横在了秦梦眼前。

盖倩还是这般火急的脾气。

一个未经男女之事的女孩子能这般大胆表露心迹那是何等的英勇?烈烈赵风吹拂出的赵女却是多情。

十六七岁的女子都是那般纯美,她们的爱慕之心并没有掺杂太多的世俗,热忱而又炽烈,这就是赵女最为可爱之处。

“我真的很帅吗?我有这么优秀吗?我真的成了万人迷了吗?小女生们一个劲的往身上扑,挡都挡不住!上一辈子十五六的年纪就是一只丑小鸭窝在人堆里默默无闻的苦苦暗恋班中一个女生呢?人生如此还有何求呢?”秦梦完全被盖倩没有征兆的示爱冲晕了头脑,陷入了穷屌丝自恋的甜蜜中而不能自拔。

“别,谁说我不愿意,能和你这样的女子有情人成眷属,小子我求之不得!”秦梦一把拉住了将要下车的盖倩,将他顺势揽入了怀中。

秦梦这样做只是在逢场作戏,秦梦少年人躯壳里的老男人心只是不忍冷了盖倩的一颗炽热的心而已。

盖倩杀伐果断不过她的心却也是一颗伤不得的心,秦梦内心深处已没有了向往爱情的欲望,对盖倩更多的是视如小妹妹的关爱。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盖倩呼吸有些急促,一年不到小女子脱胎换骨般的丰腴圆润了起来,精致的面容,让人无限怜爱。

秦梦掬起了盖倩冷艳的小脸,撅着嘴要去吻她,谁知小侠女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盖倩嗔怒喝道:“轻薄浪子!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啪!秦梦头上重重挨了盖倩一剑鞘,下手之狠大有谋害亲夫之嫌,疼得秦梦呲牙咧嘴。

秦梦被逗乐了,何时盖倩也学起酸儒这套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来了?

“我父亲说了,只要你向他说明要我之意,他就会将我送于你!”盖倩害羞说道。

要认名震燕赵的第一剑客当岳父,秦梦怎么总觉得怪怪的。不过想起盖倩敏捷利落的出剑,心里就踏实了,家里有个大侠老婆坐镇,还怕一般小毛贼吗?

秦梦真是喜欢这时代的婚姻仪式,低调,内敛,伤感,朴质,最重要的是简单。只要聘礼送到,礼数尽到,便可拉着一辆马车将新娘子拉出家中,没有迎来送往的酒席宴,多的只是油灯下女子思念父母养育之恩的淡淡悲伤,至于名分不名分,好像都可以忽略不计。

秦梦来这时代欲久,越觉压抑,这是一个没有笑声的时代,人们每日忙忙碌碌都是为生计而奔波,不是忙着耕种就是忙着服劳役,百姓面目皆是麻木疲惫。

赵国更是一个充满哀声的地方,街头巷尾找不到一个面上挂有笑容的正常人。也许只有大街上那疯癫的笑兮兮的傻子才是人间的一道亮色。

秦梦与冶铁行业的领军人物郭纵的会面是在平原君家的府上。

平原君赵端所服用的五石散的嗨劲早就过去了。

树要皮人要脸,在旁人家中那般肆虐,以他的厚脸皮到是无妨,然而在自家亲舅家干下了这般有失身份的荒唐举动,无论如何赵端是没脸再在信陵君府中待下去了。

郭家在邯郸城里乃至整个赵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权势人物。

郭纵经营冶铁富比赵王,邯郸城被秦军围困,与赵国同呼吸共命运,郭家捐献万金之巨来御敌,可谓功勋卓着。

然而今天偌大的府宅却让人拆了个稀巴烂,单是打断腿的仆役都有上百之众,围观这次打砸郭家的大佬,更是赵国最显赫的上层人物,赵国在家的名将一律都过来围观了,然而信平君昏迷不行,诸人也知道事情棘手,谁也不敢轻易出头牵涉其中。

自从儿子郭开涉足仕途,老爹郭纵隐退幕后了。看得儿子郭开前去赵王跟前诉苦,却是惶惶而回,便知其中不简单。

姜是老的辣,郭纵迅速掌握了情况,亲自出马解决自家前所未有遇到过这次危机!

秦梦闲适的坐在平原君家白鹿皮子做成的暖席上,望着富丽堂皇,珠光宝气,雕梁画栋的正堂大屋,心中不由感叹,平原君家竟比赵王的龙台殿都要气派豪奢。

没想到一向目中无人的平原君赵端面对郭纵竟也收敛恣狂,屋外廊道上传来赵端谄媚的笑声和一个底气充足的话声。

让秦梦没想到的是,郭纵竟然是一个瘦削老头,毫无架子,面向和善,一脸笑意。

“你就是名震天下的繁阳秦子?”郭纵惊讶的望着四仰八叉躺在暖席上的秦梦,脸色无一点的愠色的问道。

秦梦晃晃悠悠坐起故作迷糊之态的说道:“你就是郭开老父啊?找我何事啊?”

秦梦更没想到平原君赵端在旁边递话道:“秦子昨夜一夜未眠,今日有些犯迷糊,长者多多见谅!”

秦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真没想到平原君赵端这么快就倒戈投敌了。

廉颇家仆亲卫打砸郭家,为何如此气势磅礴,皆因平原君暗地里推波助澜。

郭纵这老头子选在平原君府上,其深意不言而明,想必适才郭纵没少出血拉拢平原君赵端。

秦梦心里暗惊,不由偷偷再次打量了一番郭纵。

郭纵两鬓皆白,头发花白,未戴冠,只用一只木簪挽起了发髻,脸上都是岁月的印痕,提拔的鼻子两侧各有一道深深的法令纹,那双明亮而又温和的眼睛,最让人无端亲近,似乎他就是那邻家老翁。

章节目录 第761章 冶铁新技法 秦梦慵懒的坐直了身子,随意拱了拱手,算作见礼,有气无力的说道:“老人家平和近人,不似你家儿郎,看似恭谨,其实从里到外都透露着目中无人,这毛病得改!”

郭纵眉开眼笑,颇为自在的拱手说道:“秦子果然少年英才,有人说你是周室王子,老汉今日一见这等气度不信都不行!”

秦梦本来就未想着和郭家势不两立,既然郭开老爹郭纵颇为通达,且不管是真心还是虚意,就凭这个态度,自己也当不能失了风度。

秦梦翻身起身,四平八稳站立得当,躬身深深一揖,神情恭敬的说道:“小子气度不可与郭老父相比,您老人家富比诸侯,还能这般朴素,为人还能如此谦虚,修为如此高深,你才是无冕之王。”

郭纵没料到秦梦不仅没有制气怄气反而转眼间前倨后恭,这让他着实惊讶下不小。

郭纵迟愣一下随即上前搀扶起了秦梦,满面欣赏之态说道:“秦子如此风度更是让老汉汗颜不已!从此以后我俩平辈相交,老汉愿为你驱使!”

都是寒暄客套之言,越是经历世故的人精,越是不要脸,说出的假话充满了挚诚像是真的一样。

赵端屏退房中侍立的僮仆,他也知趣的告辞离去,屋中只剩秦梦和郭纵对面而坐。

秦梦淡然一笑,将案几上的一方紫檀匣子,推给了郭纵,不咸不淡的说道:“小子无心与你郭氏为敌,更不想得罪你家儿郎,然而你家儿郎却是要置于我死地。用其他法子也罢,非要用所谓能通神的五石散?殊不知小子能一眼看破,那献药的方士更是出自我云梦泽的叛逆门徒,小子也已清理了门户,告知你家儿郎不要再找了。

今日长者能亲自前来冰释前嫌,又是走得江湖侠义的路子,来而不往非礼也,小子也表示一下诚意,这是配伍好的五石散,先让你家儿郎应急,别让赵王等急了!”

如此深仇大恨竟然从秦梦口中说出风淡云轻,就连郭纵听闻也不禁踌躇起来。

秦梦又淡然一笑道:“长者不必疑虑,此药小子绝没有下毒!”

郭纵怎能不明白,秦梦若真要想置郭氏于死地,恐怕早就向世人公布了真相,仅凭廉颇一族的势力就可通过正当途径让郭氏陷入绝境,若是那些得知真相后义愤填膺嗜血如命征战沙场的廉颇部下跳出一两个不畏生死报仇雪恨者,不说有灭门之灾,恐怕郭氏也会整日惶惶不安。

郭纵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匣子,神色凝重的试探问道:“秦子坦诚相交,所求为何呢?”

当然有所求,对于郭纵这样的的冶铁大王,秦梦早就看到了他身上的不可替代的商业价值。

“不为其他,就想和郭公一起求财!”秦梦悠悠说来,“据小子所知,郭氏冶铁出产的农具兵器炊具各式用具远销天下各处,更是远销东胡戎狄之境,小子就想借助郭氏的商道进行行商买卖,将中原的布匹,陶瓷,漆器,粮食,运到戎狄换回他们的马匹牛羊皮革,这既是小子的所图!”

郭纵听罢陡然大笑道:“小子,你这是在拉拢老汉和吕家商行为敌啊?”

秦梦点头默认。

郭氏只经营单一的铁器,鲜涉及其他生意。而秦梦说说的这些生意,并不是空白市场,吕不韦的吕家商行一直都在做。

吕不韦发家就起于邯郸,他在邯郸里有着庚深蒂固的影响,吕家商行在邯郸市井乃至整个赵国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秦梦和卫君子南真谋划的大商业版图,也已悄悄展开,进入赵国走向东胡就是其中重要的一个布局。

秦梦曾想过自建商道,怎奈赵国北地实在太大,消耗成本与利润不成正比,秦梦也想过和天下其他大商贾谋求合作,然而今天郭纵的主动示好,让秦梦眼前一亮有了再好不过的合作伙伴。

“若是郭公能与我们合作,小子承诺孔氏冶铁作坊,不再北进一步,赵国的冶铁还是您为王!”

郭纵哈哈笑道:“不可?天下冶铁又非你我两家,你不来,还有他人来,老汉倒有一主意,不如我你我两家在燕代之地上共同设立一座冶铁作坊,如此一来就可覆盖燕地,代地,还有东胡,娄烦全部之地!必定获利颇丰,秦子意下如何?”

这回轮到秦梦哈哈笑道:“郭公一直是在惦记我孔氏作坊的高炉炼铁技艺秘法了?”

郭纵莞尔一笑说道:“不敢,不敢,老汉虽有窥觊之心,却也知道想拥有此法不亚于登天之难!早就不奢望了!

老汉长想若在北地塞外设立冶铁作坊,这样一来售往东胡的铁器就节约了不少成本,就可换的更多胡人的财货。”

秦梦却是风淡云轻的说道:“高炉冶铁的技法告诉郭公也无妨,其实很简单,无非难在铁水和炉渣分离上,郭公只需让你家大匠添加石灰石到合适比例就可解决这一问题!”

郭纵不愧为冶铁起家,深谙冶铁之道,更是对高炉炼铁的法子痴迷已久,破解之道其实就是捅破窗户纸难般简单,然而若是没人指点,恐怕戳一辈子只能戳在墙上,而秦梦一言,就如明灯照亮了黑暗,郭纵立时恍然大悟。

郭纵这次为秦梦之言惊诧的霍的站起了身,在他认识的世界里,这等事关冶铁作坊兴衰成败的绝对机密,怎会有人轻易说出?

然而事实秦梦就是实实在在说了出来。

秦梦见到了郭纵面脸惊惧之色,目瞪口呆,却又不紧不慢的说道:“我孔氏作坊也已准备再次技术升级,高炉炼铁铸造出来的铁器过于脆硬,不适合高强度劳作,孔氏作坊将在不久会出产一出韧性很强的铁器,这等冶炼技法相当繁琐,今日小子将这些不传之秘告知郭公其实也无妨!

新的技法若是郭公有意观看,改日小子一定亲自陪同郭公前去濮阳一观!”

郭纵听闻更是惊骇莫名,淡然的面容已不在淡定,不断抽搐着,那两道深陷肉中的法令纹似乎要刻进骨髓里了……

章节目录 第762章 兵马一动黄金万两 赵国铁器市场由郭氏冶铁垄断,没有竞争对手,国人不知其出品优劣。

不过他的短板,他自己是知晓的,郭氏铸铁比不过韩国冶铁,这都因为他没有掌握铁水铁渣提纯分离技艺,导致他在生铁铸造上略逊一筹。

郭氏冶铁从未放弃过弥补这一短板,以前整日里围着韩国郑城的官家冶铁作坊刺探技术,自从濮阳孔氏作坊横空出世后,竟然发现出品的铁器还要远胜韩国冶铁,郭氏的觊觎目光就再也未离开过孔氏冶铁作坊。

令郭纵欣喜不已的是,终于经过千难万阻,收买了孔氏冶铁名义主人孔老爹的大儿子孔金锤。

让郭纵发蒙的是,花费千金巨资从孔家老大那里骗得的半真半假的秘方,真实配料竟然如此简单。最让他气得吐血的是,梦寐以求得来的秘方,转瞬之间竟成了人家的淘汰技艺,这简直是在玩人啊!

郭纵苍白的脸上渗满了汗珠,秦梦知道他这是肉疼,羞辱,郁闷。

秦梦莞尔一笑,竟然冷酷的揭掉了这层遮羞布:“郭公为此花了不少金子吧,其实大可不必,郭公只需知会小子一声,小子就会双手奉上秘方!”

秦梦这话风转变的也太突兀了,前一秒其乐融融送人鲜花,后一秒刹那幻化为口蜜腹剑杀人无形的刀,那般触不及防,那般狠厉无情,那般嘲讽极致。

郭纵虽是经历过种种世面的江湖老油条,但猝不及防遇上秦梦这样不按常规的说话套路,脸色也不由急剧变化,阴晴不定。

这就是秦梦想要的效果。就是要将郭纵一个下马威,摧残一番他这么多年铸就的自信,要在他面前树立高不可攀的商业巨子形象,要让他从此以后不敢轻视自己这个毛头小子。

郭纵不愧是郭氏冶铁的掌舵者,暴风迷雾中,他没有自乱阵脚,而是惨然一笑说道:“秦子言谈举止,不似同龄少年人,这份气度,让老汉自愧不如!

如今我为鱼肉,你为刀俎,秦子完全可以凭借冶铁领先技艺,借助平原君的势力将我郭氏冶铁碾压成齑粉,为何秦子还要手下留情呢?”

秦梦爽朗笑道:“郭公过虑了,今日小子与郭公相谈绝无羞辱之意,小子还是那句话,今天相会就是想与郭公一起求财!”

郭纵更是莫名奇妙,只得冷眼旁观秦梦意欲何为。

秦梦滔滔不绝接着说道:“天下之大,到处都是生意,仅凭某一人,如何也独吞不下整个天下。

小子不能,吕不韦不能,任何人都不能?商贾之道,在于互通有无,相互协作,共同发财!”

“郭公可能听闻,小子为人处世之道——不树敌,只交友,求同存异共谋大业!”

“小子已和天下的大商贾白家,端木家,宋家达成诸多协议,互利互惠,有序竞争,共同致富!”

“小子更是和吕不韦商量妥当,训练水师,建造海船,一同出海贸易,将中土的铁器陶器布匹锦缎漆器,运往蛮夷之地,传播我华夏礼仪之邦的名威,让天下万邦咸来归附!”

“小子私下告诉郭公,小子也已和赵王谋划好了,要开拓西域商道,为大王换购葡萄美酒,汗血宝马……”

秦梦这是在吹牛逼,而且越吹越大,越说越惊世骇俗,就是要心理上彻底降服冶铁大王郭纵,让他明白谁是井底之蛙,谁是天上大鹏。

秦梦从郭纵眼神里看不到自信的光芒时,这才转移了话题说道:“小子要利用郭氏冶铁开拓商路,绝非要和吕不韦为敌。赵国北部之大,郭公比我更加清楚,他吕家一家是吞不下的!

小子借助郭公现成商路行商贸易,自然不会做那一锤子买卖?小子期待和郭家谋求一种长期合作的关系,咱们两家共同获利。

当然郭公相邀合作办坊之事,小子求之不得,若能达成合作,小子愿意将孔氏作坊最新的冶炼技艺拿出共享。”

秦梦一席言,处处为对方谋福利,这哪是在洽谈买卖?纯属是在做好事!

郭纵眼中惊露诧异之色,秦梦依然还是一副淡然之态。

郭纵不是无知少年人,那是见过世面的人精,秦梦这般口惠而实不至,他心中虽然震撼,但不会轻易相信。

秦梦也没有打算头一次与郭纵会面,就能让他心悦诚服奉为商业大哥,那也不太现实。

当然秦梦牛逼哄哄诚心实意的铺排这么多,不仅仅要与郭纵展开商业合作,还有一个目的——为了促成信陵君合纵抗秦事宜。

一个冶铁商人如何能左右天下刀兵大事?

当秦梦诚挚说出另外一个目的时,郭纵也很纳闷!

“……这当然有关系了,小子的孔氏冶铁作坊从不为外人生产军械,这一点郭公尽可放心,若是天下合纵一旦成行,受益最深的莫非郭氏冶铁所属!”秦梦信誓旦旦说道。

郭纵多少次梦想,天下战乱不断,只有天下大乱,他郭氏冶铁才能日进斗金。

作为一个有抱负的冶铁土豪,他培养了儿子全天下的视野,一直都有挑动天下纷争渔翁得利的野心。

然而面对信陵君魏无忌不肯挑起合纵大旗,他也无能为力。

然而秦梦一席言犹如春风拂面,将他多日来的郁积一扫而光,他似乎又看到了府库中堆满金子的盛景。

相较和秦梦商谈的远景合作,郭纵倒是更乐意为天下合纵尽一份心力。

郭纵赞誉秦梦道:“今日亲身领教到了秦子卓绝不凡的智谋,老汉心中惶惶,秦子不是人而是云中飞龙!”

郭纵和秦梦整整谈了两个时辰一直到日上中天,平原君张罗好了盛大的筵宴,同时也邀请了数位国中身份不低的陪客,然而令人气闷的是,郭纵和秦梦一起拒绝了赴宴。

郭纵如今比秦梦都急于促成合纵之事,用秦梦的一句话来说,天下合纵一旦形成,天下诸侯兵马一动,那就是黄金万两。

农人几年不用坏一件农具,兵械制造才是冶铁作坊的生财主流。

大军开拔,铁骑,战车,兵器,甲胄,攻城器械,守城器械,哪一件不需准备,只要准备就需要冶铁,战事一开,更要消耗不计其数的军械,无数的钱粮都要源源不断运进郭氏冶铁。

对于郭纵而言,一顿饭的时间那就是百金之利,早一刻促成合纵,自家就多进几斗金子,创业者总是这样的贪心,不肯放过一丝为儿孙积攒财富的机会。

秦梦挥手与郭纵分别,两人一席谈真成了至交好友。

秦梦窃笑,在生意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郭纵登上自己这条大船,那就有了牵涉不清,梳理不断的利益纠葛,到时给郭开一把刀,逼他杀自己,恐怕他也不会轻易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763章 赵正故里 平原君家的抱轫舍人为秦梦整理好了出行马车,窃窃对秦梦说道:“一代不如一代,如今郭纵百金之资就能让平原君赵端趋炎附势,看来赵国气数尽矣!”

秦梦不得不佩服仓海君的卓识远见,赵国宗室确实后继乏人,包括赵王太子在内都是一群败家子的货色。

秦梦拱拱手说道:“君公这一年多以来,让你憋屈了!再等上小半月,天下太平之时,就你你我扬眉吐气之时。到时让你在朝鲜称大王!”

仓海君眼中闪着激动的泪花,对秦梦说道:“跟着秦子,再窝囊,在下也愿意去忍!秦子放心去吧!”

秦梦离开了平原君的府邸,来到赵王赏赐自己的府邸,秦梦将赵王赏赐的金子兑换出了几十大筐钱币,运上车队,领着百十人的仆役浩浩荡荡向邯郸郭西庸举里驶出。

秦梦路过邯郸西市时,让人停车在市井中花了些钱买了十个白白的大蒸馍,秦梦侧耳倾听让人心悸的乡音,似乎这一刻回到了故乡。

“宗主怎么不下车见见乡党呢?”秦梦平时最喜欢找老乡攀谈,而这次举动却让鲁勾践有些意外了。

“走吧!”秦梦不愿打扰他们,温媪的死让秦梦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敌人伤害不了的时候,就会对你身边的亲人下手。

声名越来越显赫,如今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聚光灯下,也许无意的亲近就会给别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

秦梦觉得昨夜跟随赵正出行就是在行恶,连累了无数庸举里无辜居民。

也许邯郸城太大,几个里巷过火并不是大事,一城父母官的邯郸令也未将此放到心上,如今受邀平原君赵端的宴请在宴饮呢。

秦梦同鲁勾践在车中狼吞虎咽消灭完十个蒸馍时也正巧也赶到了庸举里。

西郭庸举里,已是满目疮痍,一片废墟,一堆堆居民面脸乌黑的仰望苍天,怨声载道,他们也已不再哭泣,只是空自叹息。

废墟中,伴随着未熄尽的袅袅青烟,还有不少人在拿着树枝棍棒捡挑废墟中还可利用的物什。

坊门前,排列着四具烧焦的尸骸。火势并不快,却依然为此死了四人,他们多是鳏寡孤独者,也许是睡的太死,也许是饮酒过量,也有有人说他们本就不想活了。

秦梦仔细分辨四人,可是都成了焦炭,都缩成一模一样的焦炭了。还如何分辨去哪个是温媪了?

秦梦吩咐仆役说道:“一同将他们葬了吧,也算是街坊一场,路上也好相互照应!”

人不好分辨但狗应该找到不难吧?然而秦梦寻了一圈,也未见一条狗的焦骸。

人群中迎面过来一位头发蓬乱,正用着脏兮兮的黑手扣牙缝的一个妇人,还意犹未尽的叹息道:“温媪家的狗肉不好吃,太老了,塞得这牙缝满满都是肉丝!”

秦梦骤然转过身来,对那妇人不禁问道:“你认得温媪?”

那妇人警惕的打量秦梦一眼,遂神情慌张的疾奔进了人群,不见了踪影。

秦梦也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不禁莞尔一笑,一身锦衣华服,身后一帮恶仆,一看就知身份富贵,贫贱百姓如何敢招惹?

庸举里当初本就是一处做庸出卖体力贫贱者的聚散地,皆因时日已久,贫贱者久居于此,变成了一条里巷。他们虽然贫贱,但却有一处遮风挡雨的茅草房舍,如今一切都成了灰烬,他们也面临着走投无路。

秦梦身后尾随的浩浩荡荡马车队伍悉数到达这里后,人们便开始瞪着眼睛好奇的关注他们一行。

昨夜西郭坊的坊兵再一次围拢在了秦梦的车驾前,这一次他们却是伏拜在地了。

车队中的人,他们就连看一眼,后脊梁骨都会发寒,听说那清一色黑衣都是大王身边的黑衣侍卫,杀人不眨眼,凡是对大王不敬,他们神出鬼没就能要人性命。

车队更是招来了作业的巡城甲士,将军府邸满眼红丝,一脸迷瞪看来是在睡梦中被人拉了起来。

傅抵见到了秦梦,诚惶诚恐之态,秦梦却不计较昨日之事,对傅抵委以重任:“有劳大将军,查明受灾居民户数,按人头发放抚恤款。”秦梦还着意提出善待昨日那叫郭奴坊兵的家眷。

秦梦顺便也问了昨日行凶刺客之事,结果却是一无所获。

傅抵转眼找来了庸举里的里正,里正是一个瘦削老头,秦梦问道:“如今庸举里连同周边几个街坊都成了废墟,我要购买这片空地,谁是这片地主人?”

里长皱眉不敢确定说道:“此地都是郭家的产业,地契都应在郭氏手中吧!”

秦梦不禁舒了口气,对诸位受了灾的百姓说道:“都来里正这里登记家中房舍数量,一一登记造册,将来重建庸举里,还按当初面貌修建!”

秦梦所言引起了一众街坊的哗然,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遇上了大善人,大贵人。

街坊邻居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等奇事,这个小贵人还向受灾的街坊发放抚恤钱,更是对一众人等言说,庸举里未修妥之前,可搬到他的府邸去住!

这些平时低贱不堪被训斥惯了的街坊陡然发现他们开始被人尊敬了起来。

是那个小少年的一句话,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此地有佐王之气,我会禀明大王,为你们晋爵!”

秦梦安排好庸举里的事情便带着三个妇人离去了。

秦梦在马车上回望这片黑乎乎大地时,不禁有些伤感,不知道复原后的庸举里,还是不是赵正记忆里留存下来的庸举里?

不知二十年以后赵正攻破邯郸后,还会不会驻步此地,意气风发之下是否还会想起那一大一小两条黄狗,两三个玩伴,一个慈爱的妇人,嬉戏玩乐的温馨场面?

不过秦梦相信,赵正一定对温媪还有黄狗丧生大火刻骨铭心,更是对那些曾经欺负过他们母子的恶人睚眦必报。

他日王者归来,秦梦希望赵正多一份柔情,少一份怨毒。

秦梦默念,重修哥们儿故里,所图也就如此!

章节目录 第764章 秦军算个卵! 秦梦的车队在回信陵君府邸的路上,被奔袭而来的王都司马郭开截住了去路。

这次郭开白皙的脸庞上没有目空一切的自信,而是满脸的苦涩和不情愿,他递上一束竹简,冷冷说道:“这些庸举里的地契望秦子请受纳,你为我郭氏安抚人心,父亲特让我前来拜谢!”

郭开青年才俊,志向远大,又不缺手腕,一个心高气傲惯的人,能亲自前来献媚,恐怕是遭受了父亲郭纵不少的训斥。秦梦认为这已是郭开难得之举,也就不在乎他的冷言冷语,反而下车恭敬回礼:“小子是个商贾,以利为生,他日建信君若成为佐王栋梁,也请君公莫要为难小子!”

这一刻郭开有些迷茫,他曾受赵王丹的宠幸,然而却已成了昨日黄花,国中更不乏权位高于他的大佬,今日郭府突遭廉颇家臣抄家更是颜面扫地,佐王之才,算个什么玩意呢?郭开认为秦梦这就是客套奉承之言。

郭开并未将秦梦的谦卑放在眼里,哼一声掉转了马头,便领着铁骑离去了。

这才是真实的郭开,秦梦似乎不介意被人无视,相反心里倒觉得踏实很多。

佐王之气是什么玩意?秦梦也在窃窃发笑,也许二十年中,人们会认为郭开就是佐王之才,但是二十年后,人们就会恍然发现这个王不是赵王,而是秦王!秦王赵正曾居于庸举里的逸闻趣事必然流传坊间里巷为人津津乐道。

城中公卿大夫听闻国相廉颇昨夜中毒,纷纷过来探望,以致丛台信陵君的府邸前一片车辆马匹,绵延大道二三里,声势极其浩大。

秦梦由信陵君相迎,挤进府中,来到了廉颇床榻前。

廉颇也已恢复了神智,睁开了眼睛,在床榻之上直晃他的大脑袋,怀里死死搂着几卷书简,见到秦梦前来,欣喜问道:“秦子,老夫所中何毒?如今这脑仁裂疼如针刺,一起身就欲晕厥!”

廉颇身边围聚的一众彪悍猛将也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秦梦。

“听闻父亲能侥幸逃脱大难,多亏秦子出手及时医治,请受我们三个不孝子一拜!”人群里三个雄壮的汉子满身风尘躬身施礼道。

虎父无犬子,廉颇父子四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那气度,神态也都一模一样。

秦梦连忙回礼,抱拳说道:“三位将军此言让小子汗颜,昨日大将军皆因救护小子而不慎中了郭家门客下的毒!小子为此惶恐不已,幸亏老将军无碍,否则小子只有一死殉葬,才能解脱这份内疚之心!”

说漂亮话,那是秦梦的特长,一席话就将自己融进了廉家中去了,成了廉颇不折不扣的小子贤孙。

“各位将军,待会是否还要返回魏赵长城关隘?”秦梦问道。

“我等也是身负守土重任,不能多待,见到父亲无事,旋即就要返回长城前线!”廉颇大子廉起恭敬回复道。

“小子要前去秦军敌营,想与诸公同行,寻个方便不知可否!”秦梦一席话震撼所有在场文臣武将,闹哄哄的房中一下静寂了下来。

此片刻如同万古长夜,最后还是廉颇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艰难喝道:“不可!”

秦军到处散发秦子自首令,无非就是再为征伐寻个名头,以便出师有名,秦子自投罗网于事无补,秦军依然会到处肆虐。众人纷纷以此劝解秦梦。

秦梦却不为所动,慷慨激昂的说道:“我心意已决,大王,信陵公子对我甚是厚待!除了以死为报,小子想不到如何才能解万千魏国百姓如倒悬之中!”

这样的豪言壮语说多了,秦梦也慢慢觉得自己的灵魂高大了不少。

信陵君面色阴沉,他依然顾虑重重,害怕一旦魏军挑起合纵大旗,而其他五国虚与委蛇,那魏国就完全陷入了和秦军混战的泥潭之中了,他的英名就不复存在了。

秦梦是明晓信陵君的顾虑,若是此次合纵失败,信陵君魏无忌不仅不能立足魏国,而且他贤公子的名头将会黯然失色,即便诸侯不以为意,但以信陵君的自负却是无法忍受这种屈辱。

“公子莫劝,此行小子志在必行!”秦梦郑重对屋中所有人做了一圈揖。

“娘的,秦军算个卵!”突然廉颇的最小儿子廉贲挤到了秦梦搂着秦梦肩膀说道:“秦子就对我脾胃,虽是弱不禁风,但却生死无惧,这等血性,我廉贲佩服!”

廉颇麾下不缺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将校,听廉贲带头,也起哄道:“秦军有何惧?单对单我赵人一挑两!我等就立于秦子身后,看秦军敢不敢撒野!”

秦梦感激的向诸位英雄无畏的将士点头致意,从怀中掏出掏出一卷书帛,递到了廉颇手中说道:“大王生怕我鲁莽坐下自投落网的蠢事,却又顾惜我名声,特命大将军抽调两千铁骑,八百战车,万余步卒,陈列魏赵边界,守卫我的安危,小子觉得这样做,大有苟且偷生之意,遂又将调兵虎符退还了大王。

小子对大王说了,小子颇受上天眷顾,若是天要亡我,那就是小子气数已尽,若是天不亡我,秦军又能乃我如何?小子别无所求,只求大将军为小子通融,开启一路关隘,让小子尽快到达赵魏边地!”

秦梦所言言真意切,大度沉稳,这与他的稚嫩面容那般不相衬,屋中众人无不肃然起敬。

廉颇忍着脑袋炸裂的疼痛,凝视秦梦,一拍秦梦肩膀说道:“你小子忠勇,让老夫钦佩!男儿壮哉最是抛洒一腔热血,老夫从你小子身上看到了我赵国儿郎的雄风,你去吧!老夫这就上殿向赵王请要兵符,为你助威!”

秦梦眼泪盈眶,将强要起身的廉颇,安抚躺好,谢绝了老将军的好意!

廉颇捂着额头,狂吼一声道:“廉起,廉武,廉贲一定照护好秦子!算替老夫报恩吧!”

三人齐声如雷应诺,震得房檩直掉土。

“秦子既然魏国不为生死,魏某要率领众门客于秦子一同赴死!”信陵君也颇为慷慨的说道。

“不可,不可!小子此举不亚于飞蛾扑火,不敢连累太多人!家国重任还要公子担负,公子万万不可!”秦梦饱含真情的拒绝道。

“男儿就当站着死,岂能倒着生!秦子莫劝,魏某不去,不仁不义之名岂不着实,我还有和面目立于世间!”信陵君公子决绝说道。

秦梦抹去激动的泪水,很满意自己烘托出的氛围,昧着良心说道:“公子不舍之情,小子无以为报!还请到达前敌之后,入驻邺城,确保公子安危,如此这样小子才能安心!”

信陵君此时血热沸腾,那还想的到如今邺城主将就是十年前冤死他之手的晋鄙大将军之弟晋家二公晋酂。

章节目录 第765章 魏王密令 秦梦强大的气场,身上自带无与伦比亮瞎观众的光环,又有大将军廉颇为首的赵国军方高层将领站台,这一刻秦梦成了人们心目中的无畏英雄。

张耳这小青年,心比天高,但命却无法企及秦梦。

他的眼中尽是艳羡之色,在他想来人若得此如此荣耀,即便立即去死,那也是值得。

秦梦没有忘记昨日承诺,相邀张耳同车前去秦军大营,张耳也因此名声再次显赫于赵国上等阶层之中。

“此去秦军大营,我有可能被押往咸阳,说不准你当场会被万箭穿心而死,你如今后悔还来得及?”秦梦在车中恫吓张耳道。

张耳此时仍然沉浸在立功建业的幻想之中,岂容秦梦羞辱,立时拔出身上佩剑,握紧拳头,怒目而视秦梦,要在手臂上自残以明志。

这厮俨然就是个好勇斗狠的小太保,秦梦笑言道:“知道你小子狠,想耍狠,下车随便找个地方,别在赵国相邦的车上,血里呼啦,弄脏了下面贵比黄金的白鹿皮,你有钱赔啊?”

张耳如今就是个穷光蛋,只有一条命,钱就是他的软肋,提钱他就知趣的沉默了。

张耳似乎比秦梦还要兴奋期待见到秦军大将军蒙骜,以至于握剑的手都攥出了汗水。

“想百万军中取敌将项上人头?”

秦梦最是令人讨厌,他总是能准确的猜透别人不愿透露的小心思。

少年人总是充满了幻想,张耳反驳说道:“贤弟也有这样的心思,就不要说别人了!”

秦梦不会有这样幼稚的幻想,蒙骜身为秦国大将军,若是阵亡,他的五千前卫军首先就得刎颈殉葬,这年代大将军的职业风险近乎零,除非全军覆没。

即便全军覆没,大将军还可选择投城,不仅不会死,还能成为敌国封君。

车马辚辚,有廉颇三位虎儿开路,秦梦又是乘坐的廉颇相邦的车马,一路通行无阻,一个半时辰之后便穿过赵国长城防线,到达了彰水岸边,抬头就见对岸防备森严的魏国邺城。

邺城守将晋家二公晋酂早就陈列兵马严阵以待,恭迎大宗伯秦梦和信陵君魏无忌回国。

晋家二公晋酂一直在努力重振晋家辉煌,面对这次秦军攻城,他是兢兢业业,身先士卒,生怕城池有失,辜负了魏王的期望。

信陵君没有避讳十年前锤杀晋酂兄长晋鄙之事,对此深表无奈。晋酂识大体大体,绕过尴尬,热情迎接了公子信陵君进城。

夕阳西下半江瑟瑟半江红,在这美轮美奂的自然美景之中,秦梦立于岸上挥手告别了相送的廉起,廉武,廉贲三位将军,而后也随晋酂进入了邺城。

晋家军多是晋家近亲,晋酂亲卫有一半以上曾是晋鄙的亲军,对于信陵君的到来,并未表示欢迎之意。

人走茶凉,信陵君虽有贤公子名号,然而不问国事多年,早已过气。

信陵君对于遭受到了冷遇,也早有思想准备,大战之时,也并不计较。

邺城守将晋酂听闻秦梦此来邺城目的,不禁瞠目结舌,如他人一般劝解了秦梦几句。

秦梦依然如故,义愤填膺训斥秦军名不正言不顺,出师无名必然打败而归,定要在阵前,质问秦国大将军蒙骜出师征伐魏国之名,抗议秦国攻伐魏国的侵略行径!

晋公暗笑秦梦,书生意气,打仗还用什么名义吗?谁兵强马壮,看谁不顺眼,只需兵临城下,还用讲什么道理吗?

不过晋酂依然还是应秦梦之意,派出使者前去安阳大营知会秦军大将军蒙骜,明日阵前会晤。

晋酂款待秦梦信陵君一行的宴席还未结束,秦军大营就有了回信,蒙骜愿意同秦国叛贼文昌君河内侯秦梦阵前一叙。

张耳筷箸落地,这表明他的神经也已绷紧了。

秦梦手也有些微颤,说实话他也开始有些紧张了。

平日里空口白话,站着说话就是不腰痛,如今身处前线则又是另外一种环境氛围,让人不由不紧张。

两军阵前,矛戟尖戈森然林立,道道壕沟里面不乏腐烂的尸首,一群群秃鹫,一群群乌鸦,遮天盖日,争食尸骸,时时又有冷箭飞窜,诡异的死亡气息笼罩在每个人头上,谁能坦然处之?

秦梦尽量不想明日之事,以免两股颤颤,哆嗦起来。

散席之后,秦梦在将军府中踱步,便溜进了晋酂家的内院。

秦梦的到来让晋家一众妇人们着实手足无措,晋酂慌忙赶来,脸色暧昧说道:“我家女子都已出嫁,秦子不弃的话,老夫的小妾拿去享用吧!”

秦梦正经的感谢了晋公的热情待客之道,从衣角中摸索半天,掏出一个两指宽的丝帛卷,递给了晋家二公,谄笑道:“恭贺晋公再获大王重用!”

晋酂看完魏王密令,嘴角差不多都撇到天上去了。

他心道晋家和信陵公子之间的仇怨是永世不得解了。

晋公征询秦梦如何行事,秦梦却拱手向南庄严的说道:“大王有令看完即焚!兄弟隔阂,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大王既然有令,晋公执行就是!看似强掳公子,其实倒是给公子一个台阶!”

晋公默默点头,赞同秦梦所言。

秦梦坏笑一声:“晋公知道了吧,小子并非好色,府中全是公子门客,除了你的内室,哪有你我私密相会之地,叨扰之罪,还望晋公见谅!”

秦梦言毕,轻快的溜出晋酂内室,转进了自个房舍,三天以来秦梦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然而这一夜,邺城将军晋酂却不得安生,魏国河间三十八城接连发来求援书帛,有上千齐军游荡河间,掠夺走了他们大批车马,军械。希望邺城方向出兵伐贼。

一早邺城常驻邯郸的斥候就来报,赵将乐乘上书赵王,要求赵军渡过漳水,驻防漳水南岸。

魏王也在同一时间得到了楚国大军移防陶邑的情报。

韩人也在大量收购粮草囤积在在韩魏边地。

不过有一件事倒令满腹忧虑的魏王欣喜不已:信陵公子就在前往大梁的路上。

章节目录 第766章 阵前会晤 信陵君脸色阴沉,坐在疾驰奔往国都大梁的马车上。

他万万没有料到,人畜无害的繁阳小子竟会阴了他一把。

他不得不承认秦梦真会揣摩魏王的心思。

魏王向来心机深沉,以权谋治国,当初的窃符救赵就是魏王的一个阴谋,利用信陵君和赵国的关系,布下圈套,请信陵君入瓮,既救援了赵国,又不得罪秦国,还将威胁王位的信陵君束之高阁冷置在赵国。

如今魏国危机,魏王又不敢一家对抗秦国,就想起来合纵,最适合的人选莫过于王弟信陵君。

魏王邀请信陵君归国,并非要他统领带兵,公子离国十年,不掌魏国兵事,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诸将脾气秉性,才干谋略,对于信陵君来说都是一抹黑,短时间信陵君如何能掌兵,运筹帷幄之中?

魏王没有明说,请信陵公子归国,只是要借助的声望,为了召集天下各国兵马,形成浩大的讨秦声势,诸国之间彼此壮胆而已。

信陵君心情低落,今天他才知道,繁阳小子竟然也怀疑他能否有能力统领大军一举打破秦军的能力,只不过碍于他信陵公子地位和名望,这小子没有说透而已。

信陵君想不明白的是,繁阳小子何来如此笃定,只要合纵大势已成,秦军就会望风而逃,只要他一出山,未来局势就不由魏王掌控,他信陵君说了才算。

信陵君车中静默良久之后,挑帘向外看去,只见车马所行草树山川纷纷向后避退,朗朗天地之间留有一道淡淡的烟尘,信陵君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朗声长笑自语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小子如何让蒙骜滚他娘的卵?”

“叛贼秦子,还不俯首待擒?大王有令,投诚认罪,既往不咎!否则逃到天下海角也要将你捉拿问罪!”对面上千之众大嗓门的秦军士卒齐声呐喊。

“蒙骜滚你娘的卵!我是堂堂河内十万户候,这是秦王所封,我还曾收藏了几张大王昭告天下的布告!既然秦王都将此地封赏给了我,那就是我的,如今你却在我的地盘上烧杀抢掠,难不成你将秦王的王令当成屁了吗?”在秦军停歇的空隙,秦梦双手拱成喇叭形,立于战车之上,向对面三百步之远的秦军军阵大骂,不时惹来身前身后森然林立魏武卒的一片哄笑。

青天白日,魏秦两军在一条小河前大军对峙,说是小河,那是相比彰水。小河宽足有数丈,水流湍急,徒手一跃无论如何是过不去的。

从昨夜道今天,这一带就被各自军卒来为探查了数遍,原有的树木,还有荒草,全被夷为平地。

为了就是确保小河周围不能有半分隐患,一个是秦国大将军,一个是魏国大王心腹嬖臣,双方谁也承担不起一点闪失。

肉眼看到的甲士悉数都被各自一方招了回去。双方隔岸又筑起了一人多高的壁垒,就是防止暗箭偷袭,就这样两军从摆开阵势,到如今足足过去了两个时辰。

苦等无聊之际,双方就开始了无休无止的谩骂。

“哈哈哈……”突然对面秦军阵营里传来蒙骜那招牌式的大笑,由于距离太远,听起来蒙骜似乎笑的很舒爽。

蒙骜恣狂笑罢,朗声喊道:“秦子,老夫小看你了,没想到你真敢前来自投罗网,念及昨日你将公子正安全送护回国,老夫承诺,只要你前来自首,我可向天地赌咒,立即撤兵!”

话音在风中飞扬,虽听的不太真切,却知道大意八九不离十。

经过双方繁琐确认,双方主将终于可以近距离相谈了。

秦梦命令驾驶战车的鲁勾践跟随一众盾甲士卒缓缓向前,这时身边战车上的晋公低声说道:“秦子莫要相信秦人之言,他们向来言而无信,秦子不要存妄念!”

秦梦向晋公点头郑重致谢,隔河向对面喊道:“蒙公敢不敢单枪匹马涉水来擒我?”

这都是逗趣之言,焉能当真!

秦梦一车先行一步到达河岸,双方距离本就安全,一众甲士护卫的风雨不透,再加上一堵壁墙,纵使前面有大炮,也是绝对安全。

秦梦信守承诺,一直将张耳带在了身边,同立于战车之上,顶盔冠甲,自有一番威风。

未见过战阵的张耳,着实有些紧张,两条腿有些轻微打颤。

秦梦抖着腿对张耳戏谑说道:“耳兄如今还未尿裤子,就这份胆气,小弟敢败下风……”

秦梦话未说完突然一声清脆的破空声从对面传来,秦梦本能应急反应说道:“小心箭矢!低头!”

“哈哈哈……”蒙骜清晰的笑声从对岸传来,接连又是几声箭矢破空声,蒙骜朗声说道:“老夫的口技如何,是否惟妙惟肖?”

原来是虚惊一场,老家伙调戏咱们!秦梦捶捶壁垒,也觉自己太过紧张了。

蒙骜又讥讽道:“秦娃子是否吓得尿裤了?”

秦梦万没想到两军阵前大将军蒙骜如此随意,遂也开玩笑道:“小子尿了,一尿而不可收拾……”

突然张耳红着脸结巴说道:“贤弟……也尿了?”

秦梦猛然回神一眼见到张耳靠着壁垒叉着腿,所穿胡裤裤裆中间滴答滴答淌水。

“天啊!张耳尿裤子了!”秦梦高声欢呼,惹得护卫秦梦安危的甲士莫名其妙,这让张耳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梦啧啧不已,对这样事的情要比和蒙骜会晤更有热情。

蒙骜不耐烦的说道:“邀老夫前来,难道就是为了看你们是否尿裤子?你小子不是要自首吗?来吧,从河里游过来啊?”

秦梦笑不可支的说道:“小子约你前来,不为其他,就想给蒙公一个惊喜!大将军向那你左手边的高丘看去!”

秦梦也眯着眼去看两里之外的高丘,一声鸟鸣之后,伴随着一声闷响高丘之上腾起一团烟尘,同一时间大地也颤动一下。

那里驻防的秦军甲士,迅速围拢上去,随即四野便传出“地陷了”的吆喝声。

对面壁垒顿时陷入了沉寂,似乎大将军蒙骜早已离去。

章节目录 第767章 蒸馍连锁作坊 秦梦得意之时,突然听到自己一侧也传来了闷响,大地也颤抖了一下。

“地陷!”陈兵林立的魏武卒也爆发出来惊恐的呐喊。

秦梦摇摇头,有些迷糊,似乎这一刻还在梦中,难道老天有眼?秦梦想及于此脊梁骨发寒。

秦梦没工夫和蒙骜瞎诌,就如同蒙骜没工夫和秦梦胡扯一样,两边的人都在各自盾甲的护卫下向烟尘升起的地方跑去。

“报告将军,地陷处,有一块巨石,巨石上有字?”斥候向晋酂禀报道。

晋酂看向秦梦无言质询,秦梦尽量保持平和的神态对他摇摇头。

“秦败魏胜!”

晋酂低声问询道:“这些不是秦子所为,难道还是秦人所为?”

除非秦军队伍里面出了间细,否则无论如何不会诅咒自己大败而归,这等地陷出箴言的异象颇为影响士兵的士气。

没人认为此事会是秦人自己所为,至少没人会认为这是蒙骜指使所为。

但秦梦意识里总觉得此事就是蒙骜自己所为,蒙骜已经有撤兵的迹象了。据秦梦得到在最新消息,昨夜秦军通往安阳的粮道也已停止了运粮,再无新增的劳役前来。

秦梦在河内拥有一张严密的情报网,这支情报网能将河内之地每天发生的凡是有些影响的事情探查的一清二楚。

这张自发形成了大网,秦梦叫他“蒸馍连锁作坊”。

蒸馍连锁作坊主体是当初受灾的下海的那些繁阳乡民,一年多以前,蒸馍作坊兴盛一时,繁阳蒸馍作坊迅速扩张至河内大小城邑,然而随着蒸馍技术的普及和石磨的推广,蒸馍作坊的暴利早已不复存在,沦落成了市井中最不起眼的作坊,就这样小的一些城郭中的作坊生存维持生计都成了难事,就差卷铺盖会乡了。

秦子小子出手为他们又找了一个维持生计的活计,以蒸馍作坊为据点收购城邑中多余的粮食,同时也向外展开借贷业务。

管理这些蒸馍作坊的是,繁阳乡民核心八家成立的粮食公司。

秦梦将从秦王子楚,吕不韦那里骗来的大量资金投入其中,救济了上万户的百姓,收购了数十万石的粮食,每家作坊除了蒸馍笼屉就是大量契折竹简,蒸馍作坊似乎只向外借贷粮食,从不主动要账。若是旧账未还,还要借贷者,也可商榷,可借至卖身还债为至。

似乎这样的走投无路的人家为数不少,好像这样的人一律都被蒸馍作坊主卖到了魏国河间大沼泽之中,在哪里开荒种地。

每一个地方的蒸馍作坊都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这里进进出出,总有吃不完的粮食,总有花不完的钱帛。

然而它却又是无比低调的存在,无声无息,听不到他们一点点的动静,即便那些当地经常寻衅滋事的泼皮无赖也鲜有为难作坊之事。只有那些受过恩惠的忠厚百姓知道作坊的仁慈,然而它的仁慈又非不劳而获那种施舍。

每个蒸馍作坊逐渐在当地建立了雄厚的群众基础,若是有个事情要在河内打听,只需公司总部发出命令,两个时辰之内,准能知道消息。

前些时日,秦国阳泉君嫡子芈俱酒被宋国遗民,扔进了乡野枯井之中,不出两个时辰,墨门隐者就收到了他的具体所在。

当时鲁勾践多次打听秦梦是如何办到的,其实秦梦知道,鲁勾践在惊讶,一定以为秦梦手中还掌握一个更为高效的特务机构。

秦梦没有对鲁勾践过多解释,只是说这就是人民群众的力量。

秦梦认定蒙骜所为制造了地陷事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居邺城周边蒸馍作坊的消息来报,在秦军势力范围内,有一堆身份不明的人,从西边太行山上运来一方大石头。

秦梦看到深埋地底的大石头,那“秦败魏胜”的四个字虽是三晋字形,却带着浓郁的秦国大篆的风格。

秦梦莞尔一笑,蒙骜这个老狐狸,看来到处下发通缉自首令,邀自己前来,不惜自降身份,亲临险地,原来心里抱着这样的鬼心思。

秦梦这才醒悟过来,给蒙骜惊喜的时候,对方为何陷入了沉寂。

穿衣服一样,叫撞衫,那么谋划计策一样,是否可叫撞计?

真没想到和蒙骜撞计了!

秦梦长舒一口,看来秦国咸阳必有大事发生,否则,蒙骜不会这般毫无战意,只想逃遁。

“秦王薨,秦军败!”魏武卒突然震撼山河的高呼道。

秦军大营全体军卒的意志全部陷入了消沉之中,他们愿意相信地陷是天下的预示,可能他们本就有病的大王,真就驾崩了。

小河两岸,同时地陷,两块带字巨石,同时出现人间,魏国这边士气大振,为将校者,都有冲过去与秦军决一死战的冲动。

“时机不到!”邺城守将晋公及时制止了手下将士的盲动。蒙骜大军士气大落,也正是前去平息袭扰魏地河间之地齐军的最佳时机。

昨夜袭击魏国河间三十八城的千余齐军,如今都在轻快的踩着黄河铁丘渡口之上的浮桥返回卫国濮阳。

卫君子南真坐在一辆极其低调的车马上,正在查着指头,统计这次收获的战马数量。

卫君子南真掌管少府的汲泽对卫君说道:“不久的将来,我卫国将有一支两千骑的铁骑,到时候还有何惧呢?如今经过一年的修筑濮阳城郭,可防御十万大军攻击!即便打不过,秦子也说了,可撤如河间大泽之中,等待时机再图发展!”

卫君点了点头,说道:“秦弟真是寡人的福星啊?汲卿,楚人那边是怎说的,他们怎就轻易移防陶邑呢?”

意气风发的汲泽说道:“走了咱们卫人的路子,就是那春申君门客舍人朱英,有便宜沾谁不想着争着先前呢?春申君听闻如此可退可进的计策,自然言听计从!”

卫君子南真突然想到了一个大事:“既然秦弟短时间不回濮阳,不如将上官女送至她的身边,也好表明寡人对他挂怀之谊!”

汲泽眉开眼笑连称大善。

章节目录 第768章 河间独立王国 为应对秦军提振士气急速攻城,晋家二公晋酂早已命令各将校收拢大军回城严阵以待。

事实也如老将预料的一样,小河那边的秦军经过短暂沉寂之后,就以摧天裂地般的姿态兵临邺城城下。

层层壕沟,排排墙垒,转眼间就被秦军摧枯拉朽般的抹平了。

秦梦站在邺城城头,视线所及之处都是黑乎乎乌泱泱的人头,他们个体那般的渺小,然而聚集到一起,却有着气吞山河的气势。

晋酂灰白的须髯迎风飘洒,手持长戟立于城墙墙垛之中,凝视慢慢逼近的秦军,随着滚木礌石,强弓硬弩准备妥当,邺城城内也陷入等待暴风骤雨来临的煎熬。

老将军挥斥长戟,指向城下远方席卷而来的秦军,大喝一声:“强弩准备,听我命令……”

秦梦也为之捏了一把汗,头一次这般居高临下,亲眼观看如此气势恢宏的充满死亡气息即将惨烈上演的攻城和反攻城的真实大戏。

不知伴随着飞蝗般的箭矢,多少鲜活而又暴力的生命为此喷薄出满腔的热血,秦梦不忍直视。长时间以来秦梦怀有一颗悲悯的心怀,他不认为人类虽是万物之灵就有资格炫耀人的伟大。人类虽进化成了灵长,但却依然避免不了暴露原始本性的杀戮,这也许就是上天对人类的惩罚……

晋酂举起的长戟一直未落下,万箭齐发老将军也未喊出口来,老将军却呵呵笑了起来,“狗日的蒙骜,原来是虚晃一戟,为逃窜来稳阵脚的!”

秦梦睁开眼来,秦军凶猛攻势在即将抵达箭矢覆盖范围时骤然停止了。城下灰茫茫的烟尘袭城而来,秦军士卒尽数被黄尘笼罩。在这迷雾中,散乱的攻城阵型,慢慢结成了形制规整的阵型。

秦军大将军蒙骜在亲军的护拥下,立于战车之上,威严庄重的游走在一堆堆方阵之中,似乎在检阅他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雄兵,同一时间在沙场之外,连绵数里的秦军大营,突然冒起柱柱狼烟,延伸向天边,那蓝天白云的静谧也为之破坏殆尽。

“去箭松弦!娘的,果然不出老夫所料,蒙骜这是要滚蛋啊?命令斥候,快马飞驰,通告荡阴守将加强城防,莫让秦军偷袭得逞!”一支支秦军军伍接连退出疆场后,晋酂长出一口,向身边副将命令道。

晋酂回头向因紧张而满面红晕的秦梦说道:“秦子昨夜之计,可谓是立竿见影。一方石,六个字,犹胜十万兵!秦军士气大落,秦子可谓首功一件。老夫要上奏大王,为秦子请功!”

攻城之战,未打起来,秦梦紧张之后,定了定神暧昧的说道:“晋公忘了,地陷,石刻,谶言,那都是天意……”

“嗯嗯,对,对,天意,老夫糊涂,哈哈……”晋酂连忙改口纠正,拱手向秦梦致谢,僵硬表情发乎令人牙酸的干笑。

“没有晋公的威武雄风,哪能轻易吓退蒙骜大军,这些都是晋公当之无愧的功劳,和小子一点干系都没有!小子恭贺晋公获立此大功!”

秦梦一脸正色,似乎真实情况就是如此。

晋公玩味的点头,难掩感激之情。

秦梦下城墙时不忘提醒春分得意的晋家二公,“晋公记得,秦军败退之后,莫忘遣军分流洹水,让我繁阳乡民少遭水患之苦!”

洹水直通黄河,入河口就在繁阳地界,一遇雨季,洹水暴涨,就要冲击黄河河道,导致河道决口,洪水肆虐。

繁阳要想成为河间中的世外桃源,首先需治理好周边流入黄河的几条支流,其中洹水就是注入黄河的最大支流。

秦梦的生意算盘打得很响,岂会白白便宜晋酂?这对于邺城大军开挖沟渠的举手之劳,就被秦梦随意提了出来。

对秦梦而言,家乡繁阳的安定繁荣事关重大。

繁阳所在的魏国河间之地,被南北黄河支流所夹,他有着天然的地理优势,完全可凭借这一得天独厚的优势,割据一方,免受战乱之苦。

从黄河宿胥口分支出的两条黄河支流所夹的千里河间之地,因多是荒无人烟的大泥泽,接天连地的湖水,一直以来被天下诸侯所遗弃,然而这样一个被人遗忘的地方却不失为一个避难隐居的世外桃源。

秦梦来到这个世上就一直在想,通过平息战端拯救百姓,因涉及各方势力,操作难度太大,一次幸运不可能次次幸运,自己不是神人,即便侥幸挽救了一些百姓的性命,但不可能次次成功。时间越往后,秦国攻伐诸侯的战事越发频繁,通过合纵抗秦,根本就于事无补!

秦梦想破脑袋认为逃亡是一个简便易行的最好法子。

有山的地方,百姓可以进山躲避战乱,然而没有大山,又该如何呢?

还好如今不是后世那般干旱,没有大山却有泥泽。泥泽之中也非全部泥泽,也有小片高地,干地。虽都是以孤岛形式存在,但却是绝佳的避难之地。

若是开发之后,那也是一片世外桃源。

其实秦梦一直在悄悄开发,最初之意,是为救家乡河间繁阳乡民免受刀兵。如今随着自己势大,秦梦觉得完全可利用河间之地拯救天下黎民苍生。天下大乱时,完全可以撤进大泥泽之中,任谁都拿自己没有办法。

大河有水,小河满,只有家乡繁阳周边百姓富裕,秦梦才能有钱有人有势,才有持续的实力开发河间泥泽之地。

若是日后进展迅猛,完全可以作为直通海上的跳板。到时从家乡繁阳起船,高挂云帆,一日千里,直达东海,看日落美景,那是何等潇洒?路上遇上莱人,被几个热情好色的野女人强掳进树房,那又是何等艳遇?路过皮城,岸上一大帮黑衣短褐的忠勇之士,躬身致礼,山呼海啸般热情相迎,那又是何等虚荣?

秦梦一想到这样一个宏图愿景,心里就不由得激动。

秦梦更是妄想,自己这样隐秘而又低调,也许有一天真就会成为天下中的第八大诸侯。

有这样一只隐形的力量,即便日后赵正野心雄起,一统天下,自己看不惯他的好大喜功做派,完全可以拍拍屁股,统领自己的船队,远赴天下天涯海角,逍遥自在。

秦始皇还做他的秦始皇,还做他的千古一帝,而自己还是自己,一个逍遥天下的懒人,互不相干,岂不完美?

卫君子南真,就成了自己棋局上最重要的一字,以卫国的名义,用他的少府行商,货通天下,积攒钱粮,有他在前面顶着,自己就少了很多抛头露面的风险。

卫君子南真是为了延续祖宗社稷,自己是为了自由,任性自在的游走天下,这便是共同的利益。

当然魏王那边也需要维护,不仅魏王需要维护,就连赵王那边也要维护,只要这两家维护好了,河间繁阳之地就算是无忧。

不过要想长远发展就欲要再去搞定燕国和齐国,让他们也对河间之间不报任何幻想,若是四国对于千里河间之地视若无睹,那么这无用的泥泽之地以后就是自己的独立王国!

秦梦想多了,就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章节目录 第769章 乐乘 “小子答应赵王的事还未有眉目,如今还不能回大梁向大王复命!”面对晋酂何去何从的询问,秦梦如实答道。

晋酂也不愿秦梦这个时候返回大梁,护送秦梦这样的贵人,是一个费力费钱的差事。如今战局繁乱,护送信陵君抽调了邺城三千精锐步卒,若是秦梦再返回大梁,一个如此备受秦王通缉的人物,晋酂恐怕要调用护卫的兵马不比信陵君少多少!

最要命的是,城中不足三万的兵马,抽调三千可以将就,再抽走三千那可就捉襟见肘了,到时候,万一蒙骜杀个回马枪,邺城守城兵力大减,很有可能有城池失守,全军覆没的风险。

晋家二公晋酂,曾因晋布之死,内心深处对秦梦有些抵触,然而通过这几次的相处,却发现秦梦人真不错,时时让人顺心,事事让人满意。

最可贵一点,这小子从不居功自傲炫耀势力。一身超凡的气度,就是诸侯公子也不能及,晋公真心喜欢,说话也亲昵了许多。

“晋公麾下猛士无数,可否再借我几百甲士,让我前去戎狄之地,打劫一番胡人?”秦梦确实需要人手,便试探向晋酂要人!

“二百太少,老夫要借就借给你两千兵马,看你怎么重金利诱他们。上次老夫送你的二百魏武卒,如今一个个富得犹如世家大户。

艳羡的老夫族中其他子弟,都没有了上阵杀敌的斗志,无论如何不会再让你借老夫的兵卒了!

你还是另寻他人吧,听说公子魏牟,犀首魏喜和你都是至交,你去祸害他们吧!”晋公在漳水岸边,和秦梦亲切打趣。

秦梦满脸坏笑,再次诱惑晋家二公道:“放心这次不是打劫吕不韦,不会给你魏武卒惹麻烦?晋公确定不借?可是千金之利啊?”

晋酂心动,他这一支不就不如晋鄙主支,家中也并不宽裕,否则内室之中姬妾老的多,年轻的少。

“秦子可否透露老夫一二!”这表明晋公也已同意了。

“这事情小的多,不会劫掠哪家公子,更不会搅得天下大乱!只是前去东北苦寒之地牧牧马!其实晋公不知道的为好,到时分金子就是了!”

“好,老夫不多问!什么时候要人一声就是了?”晋酂亲昵的搂搂秦梦臂膀,傍上这样的一个福星加财神心里美滋滋的。

秦梦立于漳水之上,仰望南面蒙骜大军撤离后留下的苍黄天穹,以及疆场上那一道道丑陋的壕沟,还有魏武卒扒开漳水河道那四处肆虐的滚滚河水。

秦梦又想起适才万马奔腾凌云气势,一瞬间觉得这非现实而是一场游戏。

邺城的魏军唯恐秦军去而复返,不得已掘开漳河水漫灌大地。

晋公此举那是在帮蒙骜解决后顾之忧,其实蒙骜倒怕邺城大军乘胜追击。

晋酂若此谨慎自有他的道理,邺城是魏国北部重镇,晋家二公手中掌握了魏国四分之一的精锐,负责河内北部,以及魏国河间,魏赵边地的一切战事。

蒙骜这头猛虎走了,晋酂并不轻松,昨日挨个掠城的齐国大军,以及赵将乐乘虎视眈眈魏国河间之地,更是不容他掉以轻心。

赵将乐乘上疏移防漳水南岸,此事也牵动了不少人心,如今信陵公子已不再邯郸,赵王也不用顾惜脸面,大有趁机魏国应付秦军之际,侵吞漳水以南的大片魏国土地。

秦梦思索之中,不禁点头自语道:“没想到郭纵老小子效率真是高,不到一晚就能撺掇起乐乘向赵王进言。这女婿没白收!”

乐乘本是燕人,与差点灭齐的乐毅同出一宗。

乐乘也是燕赵大地上响当当的人物,之所以天下闻名,皆因一战成名。

十年前邯郸被围之时,列国合纵,乐乘为燕将,大破秦将王龁大军。

长平之战王龁是上将军白起的副将,当时白起被杀,王龁又兵败,由此赵人长平之战的郁积之气得以纾解,乐乘为赵人津津称颂。

乐乘归国,受到燕王猜忌,又在燕赵之战中,被廉颇所俘虏。

赵王重用于他,封他为武襄君,从此开始了为赵国效力。

乐乘是燕人和赵氏的魏国外戚没有牵扯,提出引军渡过漳水,伺机而动夺取魏国土地建议,也是合情合理,为赵王谋划。

赵王就是软耳根,答应过信陵君合纵抗秦,却也不当误他反过来抓紧时间要上魏国两口,这在诸侯中也非什么不讲诚信,言而无信,酸儒书生的义气之话,只要能劫掠土地,人口,即便对方是自己家的亲娘舅,又算什么事呢?只要屎不吃到嘴里,互相抢食有什么丢人呢?

乐乘还有一层身份,他是郭纵的女婿。这时代翁婿之情算个毛啊,都是靠势,维持两姓之好的一众盟约而已。

郭纵看到了乐乘身上为将的前途,乐乘乐得郭纵巨大财力的支持,结成翁婿双方其乐融融。

秦梦当初向郭纵献合纵大计,就是反其道而行之,既然魏国一方迟迟不肯积极抗秦,那么就让其他五国逼着魏国,抓紧驱逐秦军,否则时日拖得太久,那么赵韩燕齐楚几国,就会趁机吞食魏国土地,是积极合纵,还是消息磨洋工,就让魏王自己掂量着办。

信陵君与魏王相会后,必然组织合纵大事,一旦合纵形成,诸侯之间的小心思,就不敢在思议胡为,生怕摸不准脉搏,惹了众怒,反过来盛怒之下的魏国合纵所灭。

秦梦不禁自笑,何曾想过信陵君风风光光领导的天下合纵大业,其中竟然如此龌蹉,就俩信陵君本人也是让人强掳回国的!此话传去去,天下人还怎么再看美名俊秀的魏公子信陵君呢?

天下合纵大事,也已成形,秦军撤兵指日可待,如今也该忙忙自己手中的事情了,因为哥们赵正,秦梦的伟大商业计划硬生生中断了一年,这让心高气傲的仓海君为平原君赵端这厮为牛为马效力了一年有余。

若是平原君赵端知道,这个脸痦子经常变动的此人就是逼其父赵胜杀妾的那罗锅之人,不知他吃饭的时候噎死。

夕阳西下时,秦梦从长城关隘中挥手告别廉颇三子,微醺上了车马,准备连夜返回邯郸。

章节目录 第770章 李牧? 朔风清冷,霞光万丈,炊烟袅袅。

迎着落日的余晖,在前往邯郸的大道上,行人已渐渐稀疏,一辆驷马豪车在十几彪骑的护卫下正在狂奔,骤然勒马驻步。

秦梦跳下马车,手搭凉棚,遥望西北小山。

随行一骑马上威武将校也随即跳下战马来到秦梦身前。

秦梦略有所思回头问鲁勾践:“你说那就是出产怪石的小山!”

鲁勾践点头:“不错,此山就是怪异,前些年随连子巨子来临过此处,山不高但却怪事连连,有墨门兄弟所佩铁剑,竟会无端发力,剑指山石,更有小块碎石土屑附着其上,此事相当怪异!”

秦梦笑道:“那应是磁石,山应是磁山!”

鲁勾践惊异说道:“宗主来过此地?只有山中本地人才知此山为磁山!那怪石千金难求一块,都为当地百姓奉为通神之物!”

鲁勾践不知此地,但秦梦却知道此次几百年后的隋朝此地命名为磁州,也就是后世河北磁县,因有磁山,山上产磁石而得名。

之所以一磁命名,就足以说明磁石的稀罕和稀奇,否则英明神武的汉武大帝也不会被方士拿着两块磁石忽悠。

天地混沌,民智不开,造就了磁石的玄奇和神秘。

秦梦如今自认为已堕落成了大忽悠,面对磁石这样的神奇玩意,哪有不动心的?

若是寻来几块,稍作加工,那更是忽悠人的好利器,自己仙人的弟子的光环更会耀眼夺目。若是有条件的话,自己还可利用这样的原理制造出电磁发电机来发电,说不定人类的第二次工业革命就会提前两千年出现。

秦梦不过想想而已,这些脱离现实生产水平的奇思妙想真若实现,那就不是正经的历史穿越小说了。

这种看来如同捅破窗户纸一般简单的事,若想让鲁勾践明白那也需要费尽力气的去解释,秦梦为了保持适度的神秘感便也不再过多解释了。

秦梦高深莫测的说道:“愚弟未来过此地,只是听先师曾经说过邺城之北有奇山,山中有奇石,取山中磁石配以铁,可召电母现身!”

“电母?”不仅鲁勾践都惊诧不已,就来身边的那将军都惊诧万分。

“不可言,再言就透露天机了!”秦梦神秘的摇头,不再解释那在后世简单的跟一字一样的电磁感应物理常识了。

“可否带我前去山中一观?”秦梦回头向身后廉家军的那小校说道。

那廉起称谓心腹爱将的校尉一直摇头,眼中的好奇之色一闪而过,黑色的脸孔板着说道:“恐怕不妥,眼看天色已晚,若是有个闪失,末将难向廉起将军交代啊!”

秦梦微笑道:“将军,不必害怕,如今秦军也已退去,这又是王畿重地,难道还有贼人?即便有贼人,将军一声呵斥也让他们屁滚尿流了!”、

将军三十左右的年纪,干练雄武,虎虎生威,哪经得起这般激将,他脸色一红,抱拳说道:“不是末将胆小,而是军令不可违!”

秦梦一脚登车,一手抓绥带,笑言道:“不是将军违令,而是小子执意前往……”

御者乃是墨门隐者所扮,只是含笑不语,听闻秦梦催促,便立时策马从大道上转向了磁山所在方向。

那校尉愣怔之后,便也上马急追跟来。

车行乡间小路,道路坎坷,车马前行颠簸严重,墨门御者不得不放缓车速。

“将军尊姓大名啊?”秦梦觉得身边的将校器宇不凡,车行不畅就随便搭讪道。

“末将出自邯郸李氏,单名一个牧字!”校尉未穿甲带盔,一身紧身胡衣胡裤,矫健的在马上当胸抱拳答话。

咚……嘡……

秦梦如中了邪一般,颓然站身撞上了马车的车顶,而后车行不稳,陡然摔在了车中,将廉颇的奢华车舆震得晃了三晃。

鲁勾践一脸漠然惊讶无比的看着秦梦。

“秦子怎么了?”车外这名叫李牧的将尉也对车中动静惊讶不已。

“将军……可……打过匈奴?”秦梦似乎心神错乱,连忙扶好坐稳,结巴的又问道。

“末将从未去过北地,未曾和匈奴有过交手!”将军声震瓦瓮的回答道。

李牧之所以能流传千古,也是拜司马迁老先生所赐,没有史记的赞誉,恐怕李牧的声名远没有后世流传的那般响亮。

李牧赵之良将,按史记所记载这个时间段应在雁门代地戍边,如今他却在邯郸长城做守将,更为去过塞外戍边。

秦梦顿时冷静了下来,觉得这位将军多半不是自己所载的哪位赫赫之名传扬千古的名将李牧。

不过李牧又说了一句,立时又让秦梦陷入了迷茫。

“不过末将在春后就会前去雁门为将戍边!”

这句话立时让秦梦再次认为此人就是日后赵国的新一代战神,铭记史册的李牧。

关于李牧前去北地戍边,大破杀匈奴十万骑的时间点,因受史记行文的影响,后世人多半认为这个时间段实在赵孝成王时期。

读过史记的人会发现,在为李牧树传时,司马迁老先生首先就谈李牧这段光辉事迹。而后才有了一个明确的纪年——赵悼襄王元年。

其实秦梦一直有个疑问身为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斩杀十万匈奴骑兵的光辉事迹应在赵悼襄王后七年封李牧为大将军之前所为。

否则解释不通,既然都斩杀匈奴十万兵立下如此奇功,那么从赵孝成王道赵悼襄王后七年这十年之中,为何赵国与外打仗一直不见李牧的身影?

“快停车,让我为将军相面!”秦梦很后悔适才没有正眼去打量这位名叫李牧的校尉一急之下有些失态的拍着前面车窗,一手便去拉车门。

“将军可知还有与你同名同姓之人吗?”车马刚听,秦梦便一跃跳下车来,立足趔趄之时,又问道。

“呃?嗯?同名同姓者?末将不曾军中谁还与我同名同姓者?”马上名叫李牧的将军,一脸迷惑之态,惊异无比的看着这位身份神秘而又尊贵的少年。

章节目录 第771章 马贼 秦梦更是认为此人确定无疑就是战神李牧!

“将军家住何处?出自李家哪支?”

“末将如今居于乡野丰茂聚,末将乃奉阳君之后,可惜家道中落,昔日祖上荣耀不敢提及!”

“奉阳君”又是哪个封君寡人呢?似乎有过耳闻,不过天下到处都是封君,名号五花八门,秦梦一时也记不起。

“奉阳君?”秦梦嘴里念叨,心里在寻思。

李牧见秦梦一脸迷惑之态,补充解释道:“祖父李兑就是奉阳君!”

李兑,曾经显赫一时,他是武灵王权臣。赵武灵王沙丘之变中的两个主谋之一。他率兵击杀赵武灵王的长子安阳君赵章与其宰相田不礼,困死赵王灵王,为赵惠文王赵何保得王位立下了汗毛功劳。后担任赵国相邦,封为奉阳君,主持天下合纵,名噪一时。

提起李兑,秦梦眼前一亮,语气夸张的奉承道:“将军竟是名门之后,奉阳君忠孝节义,国之栋梁,是小子敬仰不多的几个人物之一!”

战神李牧也是人,也在意出身低位,后来李兑虽然被挤出了政治舞台,但却依然还是李家引以为傲的不倒旗帜。

虽然历史对李兑的评价不高,但秦梦的奉承之言,在当下赵国却是主流言论。

沙丘之变,赵武灵王活活被饿死,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秦梦也曾打听此事原委,然而赵国人人对此避讳不提,事情已过五十年,真相早已湮没尘埃之中,秦梦也时常陷入迷茫之中,这样的事到底是否存在?

要想知道客观真相也只能去看它国史官书写的这段历史。

不过李兑勤王护驾铲除公子章之功却是为人熟知,李家虽然破落,但论起身份来也不输当下权贵。

秦梦见到李牧之后,真就是一个小孩子了,有车不坐,就这样徒步和李牧走在乡间小路上,问长问短,问东问西,似乎就连前去磁山寻找磁石的事都给忘记了。

丰茂聚只是邯郸城西之处的一个小村落,也许数年之后,李牧功成名就的时候,它会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武安——后世河北武安县。

如今李牧在武将如林的赵国身份低微,身为廉起的帐下校尉,按照目前情况,没有卓越的战功,李牧脱颖而出实在太难。

“可用小子将你直接举荐到大将军廉颇麾下?”秦梦直言李牧面相好,日后必会有大的功业,并极力与他结交。

秦梦其实知道,追随赵国哪位将军都比廉颇有前途,因为若按历史记载,廉颇两年后,就将推出历史舞台,让李牧跟了廉颇那等于明珠暗投,连累的李牧仕途都要遭受影响。

“末将多谢秦子提携,末将要靠本事立于军中!若秦子真愿结交在下,能否将你所着魏公子兵法,让我一读?”李牧淡然笑道。

会动剑戟,会马上读书,这样的将军,怎能不成为名将呢?

对秦梦的奉承之言,李牧黝黑的脸庞上挤出一丝笑意,“名将自有名将的劫难,吴起乱箭而死,孙膑刖刑受辱,白起受冤而死,就连马服君身死还受世人唾弃,名将不做也罢!”

如此颓废的一番话从李牧口中说出,这表明了他早有要做名将的志向,同时也绽露了他的一丝心迹,可能不得志的牢骚之言,抑或者真看透了世事无常。

不论李牧出于那种心思,这番话更是提升了他在秦梦心中的地位。

“那就是如今落魄的马服君后人的乡聚!”秦梦随他所指,果然在远处看到又一片茅舍聚集出来的村落。

马服君是个封君的名号,后世一般代指名将赵奢,其实赵括作为赵奢的嫡子,自然也世袭了马服君封君的爵位。

李牧口中的马服君就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这时都是竹简,赵括更不会有纸上谈兵的窝囊骂名。赵括虽也战死,但长平一役,四十多万赵国儿郎身死,也将马服君的英明一笔抹杀,爵位被废,赵括一族也随之落魄,流离乡野。

“那就是马服君后人的乡聚?”秦梦更是好奇如今马服君后人的状况。

“马服君之子,已不再敢称赵氏,如今都改氏为马了!”李牧补充道。

“将军与马子相熟?”秦梦又好奇的想要进村一探赵括后人生活境遇,遂问道。

“不识!马子性子古怪,不与人交往!”

眼前村庄炊烟寥寥,不过棚舍相连,村前有夯土寨墙,倒也有一番宏大气势,可见当年赵家鼎盛时的兴旺,若是李牧不说,谁也不会想到这里居有威震天下的名将赵奢,被人唾弃败将赵括的后裔。

秦梦凝望之时,突然间看到前面远方一队马骑飞奔进村,马踏大地震耳欲聋,足有数百之众,转眼就隐没进了村子。

马蹄声止,不过没多长时间,马骑趟起的扬尘中,传来了喧闹的呐喊声:“马贼进了老巢,诸位袍泽们快追,夺回太子的姬妾!”

“马贼?”什么时候赵国王畿重地都有马贼出没了,还抢了太子的女人,这让赵王情何以堪啊?

李牧哀叹道:“马贼就是马服君之子,赵括全军覆没,世人骂其国之大贼,老父战死,这仇自然落在其子头上,说不准马子本人都不记得本来大名了!”

李牧与秦梦说话间,烟尘中奔出一支人马来,不曾想还未到达寨墙,就听见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狗日的马贼,竟敢埋伏箭弩,给我冲进去,踏平马贼老巢!”队伍之后,一辆豪华马车御者鞍驾,站立了一位弱不禁风的白面纨绔子弟歇斯底里狂喊。

秦梦立于高坡之上,夕阳余晖下看得很清楚,这歇斯里地狂喊之人竟是前天才见过一面的赵王太子赵偃。

太子赵偃所携都应是他太子府的仆役门客,只有少数十几个全城甲胄的甲士,马村寨墙上似乎人手不少,随着几个中箭受伤之人仓皇逃回,赵偃一方陡然停止了凶猛的追击。

突然宽阔的寨墙上挺身站出了一位黑衣身长修细的稚嫩的青年后生,手持长戟,正指太子赵偃哈哈笑道:“赵国人谁都可以骂我为赵贼,就你太子不能骂我是贼,不要忘了,我父可是为国尽忠而死!”

章节目录 第772章 马服君夫人 不用说,寨墙之上的桀骜后生就是马贼。

秦梦在想赵括之子马贼真名时,听见了寨墙后面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鳖孙,整日里拈花惹草,不误正业,整日里混迹女闾馆舍之中与人争夺倡优,看来老妪给你改名字叫马贼,真是天遂人意啊!”

笃笃笃……

应是老人家气的在用拐杖戳地的声音。

马贼还叫马贼,秦梦也好奇,马服君赵奢这孙子到底是怎样一副德行?这和太子赵偃之间又是闹的那一般?

秦梦看向李牧,李牧也是一脸茫然。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句话很有道理,马贼拥有如此庞大的村聚,还公开和太子叫板抢女人这也能叫家道中落?也许这是和当年马服君盛极一时对比而言吧。

“祖母?你怎么出来了?这又是那个长嘴妇在嚼舌根子,我非要割他舌头!”马贼向下看了一眼,气焰顿降,说话间就灰溜溜的爬下了寨墙!

墙那边太子赵偃一见马贼不再嚣张顿时轰然大笑,就在这个时候,太子身后飞驰来了一众骑兵,骑兵勒马驻步,闪开一条道来,一辆奢华马车骤然放缓徐徐而入。

车驾到达赵太子赵偃身旁,车帘由侍从挑起,郭开气质雍容的从车中下来,向太子赵偃微笑拱手道:“太子千金之躯,不该行走乡鄙之地,有个闪失让微臣如何自处呢?太子先回王城,余下的事情,仆下为你办好就是了!”

赵偃本来气势并不胜,见到郭开前来助阵,立时嚣张了起来:“不行!本太子何时受过如此羞辱,寨墙之上竟敢冒犯本太子,来人,万千齐发,尽数射杀一个不留!”

后面一众足有二百人的骑兵方阵得令立时呐喊一声,倒也震天撼地,个个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秦梦以为郭开会阻止太子赵偃胡作非为,没想到郭开无动于衷,嗖嗖嗖,砰砰砰一阵箭矢就以抛物线的形态向并不高大的寨墙后面垂射。

“啊啊!唉呀!……”接连传来数声女子的惨嚎声。

“快为祖母挡箭!狗日的赵偃!有种你和我单挑?不要伤及妇孺!”寨墙后面传来马贼仓皇失措的呼喊。

箭雨过后,突然寨墙后面猛然冒出了一排手拿强弩硬弓的脑袋,便向墙外太子赵偃所在方向射去!

很显然防御马家寨墙内的子弟身手不凡,但所用弓箭却没有赵国甲士的强劲,多数箭矢都无力的落在了圈外,那些射到人群中的箭矢也因强弩之末,杀伤力有限。

赵偃一看更是洋洋得意,遂向身后骑兵大手挥去,“诸将听令,给本太子冲,踏平贼巢!”

似乎寨墙也有所胆颤,在马蹄烦躁的踏地和打响鼻声中,簌簌落土。

若真是骑兵冲锋,只消一箭落地的功夫,骑兵就会冲到寨墙前,寨墙里的村中子弟,再无还手之力。

然而这个时候,突然寨墙门大开,门口赫然出现了一众妇人,为首老妇人由左右侍女搀扶而立。老人满头白发,在夕阳的映照下却金黄发亮,如戴了一顶金冠,耀眼夺目,面容更显富态,手拄一根黒木雕纹,头部不知雕镂的是何神兽的拐杖。

老妇人大义凛然,手执拐杖,激愤之极的笃笃的敲地,颤颤巍巍的怒骂道:“赵何鳖孙赵丹兔羔子,尽管让你的犬牙放马过来,从你姑奶奶身上践踏过去……”

面对着突然而来的一幕,太子赵偃惨白的脸上红黑隐现,眼珠骤然暴突。

赵何是赵惠文王的名讳,赵丹是赵孝成王的名讳,赵何的鳖孙就是指他太子赵偃,赵丹的兔羔子也是指他太子赵偃。

他长这么大何尝被人如此羞辱过。

赵偃年轻气盛,骤然拔出身上佩剑,指向那寨门中的一众妇人喊道:“给我乱箭射死,马踏肉泥!”

老夫人长喘了一口气接着喊道:“来吧,来吧,老妪六个小子八个从子,皆为大王尽忠死于长平,老妪言语了吗?还要替你赵氏宗族背负国人的骂名,老妪无怨无悔,先君为国献身矢志不渝,老妪遵从妇德,如今你这孽徒,为个倡优要杀忠良之子,来吧!来吧!就让我那饿死的父王看看他诞了怎样一帮禽兽不如的子孙!”

这位老夫人一番疾风骤雨的带血的嘶喊咒骂,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秦梦听闻不禁咋舌,老夫人口气之大,原来她就是马服君赵奢的夫人,赵括的母亲,马贼的祖母,同时也是王女,而且还是赵武灵王的女儿。

想也是,一人得道,鸡犬绝对升不了天,而是要换一茬高贵的鸡犬,不管赵奢当时有没有原配夫人,只要落入王门,只有赵王女嫁过来,盖压原配,就要掌家,所生子嗣就是嫡子。

赵括指挥长平之战,身为大将军身边必有一支亲卫军,当然军中必有他自己的势力,俗话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此时就是宗法社会,家族就是构成国家的基本单位,家族的兴盛要靠开枝散叶,多娶老婆,多生孩子,才是一个有为男人应该干的正事。

马服君赵奢为将多年,没病的话,必然子嗣不少,自然也要培育家族势力,身前身后都要跟随不少子侄。

若说身为长者的赵括没有打过仗,只在书房读兵法,就敢让他接受百万雄兵,赵王除非吃了五石散,否则解释不通。

更重要的是那时候,赵王还年轻,平原君赵胜才是真正的决策者。

秦梦想到了史记中,若赵括战败,老夫人请求赵王免坐那段,老夫人未卜先知,扰乱军心,更是滑稽。

一切都是司马迁大师的文学描写,握笔杆子的人物也许不牛逼,但牛逼的人物却有他们决定。

在千钧一发之际,郭开却是慌了,连忙冲上前去喝令将要冲锋的甲士不得轻举妄动。

郭开安抚骑军甲士后,来到阵前,向老夫人为首的一众妇人,深深长长一揖说道:“小子建信君郭开,见过马服君夫人,太子不知和您之间的宗族渊源,失礼之处,还望夫人宽恕。今日之过不在太子,而在你家孙子。就是一个伶人。一个贱婢的事,算什么大事吗?老夫人让马子交出贱女,此事也就算平息了!”

章节目录 第773章 娇娃 老夫人木然听郭开说完冷言道:“如今老妪都已成庶家人,不敢承受贵人如此大礼!既然此事有老妪孽孙引起,老妪无话可说,来人将家主领来的那贱婢轰出村外!”

寨门后本来遮遮掩掩的马贼突然奔到老夫人跟前俯首跪地,梗着脖子大喊道:“祖母大人在上,此事之错不在小子身上,而是赵偃仗势欺人,非要夺我所爱,男儿可杀不可辱,若是祖母将娇娃转手送还了赵偃,小子不如当场刎颈而亡,免得遭受世人讥笑!”

马贼所言不虚,手中长戟也已戳在了胸口。

老夫人一见,神情激动,执起拐杖指着马贼,圆睁双目,浑身颤抖,“你……你……”,连说几个你,却是说不出完整一句话,到最后站立不稳似要昏厥。幸有旁边妇人搀扶,悲怒交加之后终于流涕长嘶道:“我马氏一族,如今能苟活于世,还有要什么脸面?孽孙,要死先戮杀了老妪再说!”

地上马贼脸上大变,连忙扔下长戟,膝行至老夫身前,抱腿嚎啕。

老夫人情之所至,抚摸着马贼的发髻也痛哭道:“我马氏不比当初,太子是君,我等是贱民,孙儿你已长大,该晓得你的身份地位啊?”

老夫用手优雅的揩去鼻上的鼻涕,抬头对郭开说道:“你父郭纵未发达时,曾受过先夫恩惠,请念及于此,好生安抚太子,还望不要与我家计较了,请回吧!”

郭开微微点头,转向怒目而视的太子赵偃说道:“马服君老夫人,地位尊崇,太子也当息事宁人!”

赵偃就是个活宝根本不吃这一套,跳着脚骂道:“败将之子,眼中毫无君臣之礼,本太子就这样受下这窝囊气?这老妪和马贼怎么说也我同族一脉姑且放他们一马,余者向我射箭的恶仆应当全部屠戮,如此才能泄我心头之恨!”

郭开咧嘴苦笑之时,突然一个一身粉红宽衣大袖的风姿绰约的美貌女子,被一众五大三粗的妇人从村里推到了寨门处。

夕阳映衬下,女子如同仙女下凡人间,一双眼睛如清澈的秋波,湿润而又明亮。

她一见到地上流泪的马贼,立时扑上了前来,搬着马贼的低垂的脑袋,撕心裂肺的喊道:“马郎,你不要妾身吗?妾身对你一见倾心,此生非你不从!你不要我不如就让我死在你的眼前!”

随着事情越发引人入胜,秦梦和鲁勾践李牧一行也已慢慢沿着寨墙跟摸到了寨门一丈多远的大树后面了。

能亲耳听闻这般令人心碎的爱情宣言,着实感动了秦梦一把。没想到眼前这位名叫娇娃的倡优竟然这般痴情,看来马贼和娇娃是真有感情,那这般说来倒是太子赵偃这是横刀夺爱了!

马贼不敢正视美人,几次撇过去头,却又几次被美人扳回来,最后马贼怒道:“娃儿,你就当我是个没种的草包,如今太子对你倾心爱慕,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还有和不欢喜的呢?你走吧,不要在祸害我了!”

马贼先前一脸的桀骜不驯全然不在了,他不敢直视多情的娇娃,也不敢直视眼含期望的祖母,只是默默俯首无助的用拳头捶地。

娇娃听闻马贼如此无情的绝别,顿时泪如雨下,扑簌簌的掉落在马贼的手臂之上。

“将那贱妾抓回来,送于太子身前!”突然一声极其谄媚的话音从一辆奔驰而来的马车上传来。

马车之上跳下来一伙打扮的甚是妖艳的妇人,直奔寨门下的娇娃扑去,娇娃见此不再哭泣,而是豁然站起深深,用纤细的手指指着行尸走肉般的马贼喊道:“马郎可舍弃妾身,而妾宁死不会负卿!”

这是跺脚跳骂的太子赵偃,似乎早就知道了娇娃的下步所为,急忙喊道:“快擒住她,不要让他撞壁而亡!”

一句话提醒了寨门左右的马氏夫人们,娇娃果然要壮寨门的石壁,他们及时挺身而出,当初了娇娃的去路。

娇娃见身前总有人阻挡,羞愤气恼,此时那些妖艳的妇人也已眼见扑上来了,娇娃情急之下,窜出寨门,直奔寨门斜角出的楸树撞去。

这个地方就是一个死角,既无马贼家的人,有无太子一行人,这要是撞上去恐怕不死也会撞傻。

“姑娘,好死不如赖活着!”突然大树后面蹦出来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人。

女子厌恶的看了秦梦一眼,眼角看见大树旁边有一块棱角突兀的大石头,女子也不言语,弓腰就向石头磕去!

这是秦梦所未料到,没想如此柔弱貌美的女子竟然这般刚烈。情急之中对大树后面的李牧喊道:“李将军快擒住她,别让她撞石头!”

李牧反应灵敏豁然从石后站起身来,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小女子的细腰。

也即是眨眼的功夫,那伙彪悍妖艳的夫人便疾奔到了李牧眼前。

他们伸手就要拉拽娇娃,没想到李牧灵巧的一转身背对他们而去,哈哈笑道:“此女子若不是我出手,也已脑浆迸裂而死,这就和你无关了,他如今是我的人了!”

接着数位将军廉起的手下的甲士从寨墙跟下挺身而出挡在了那些浓妆的妇人跟前。

秦梦一行人的出现,让所有人都为此惊讶和庆幸。

秦梦拱手对远处瞠目结舌的郭开施礼说道:“建信君别来无恙,小子见过太子,郭公!”

郭开没有料到秦梦这少年怎就突然出现在了眼前,一脸迷茫。

太子赵偃早就小跑来到李牧身边,呵呵笑道:“你这武夫,倒是会打趣。这美人就是刚烈,可本太子就是喜欢。你叫什么名字?谁人麾下为将?日后就行走在我身边可好?”

傍上太子那就等于傍上了未来赵王,李牧今日之举后果令人意想不到,李牧转眼间前途命运就为之改变了。

适才秦梦要将李牧介绍到廉颇麾下没有前途,而今若是身居太子赵偃门下,那将是前途似锦。

李牧依然供述回绝道:“在下李牧,廉起将军麾下校尉,不愿过太平日子,只想战场厮杀建功立业,恕下臣回绝天子赏识!”

李牧说这话时,女子也已被太子赵偃一把揽在了怀中,任有美人挣扎就是不放手,爱怜的抚慰道:“娇娃,你就随了本太子吧!它年我若为大王,定封你为王后!”

秦梦听在耳中,第六感也已隐隐约约猜到了结局。

娃是美丽的意思,赵人喜欢称谓美女为娃。

吴娃,也是一个美女。赵武灵王曾经宠爱吴娃,吴娃为其生下小儿子赵何,赵王灵王立为太子,而后提前立为赵王。然而最后赵武灵王却被吴娃所生子赵何给活活饿死在了沙丘宫。

娃,娇娃!这个叫娃的女子很可能会成为赵偃的噩梦。

章节目录 第774章 倡优 娇娃泣不成声,紧闭双眼无力的在赵偃怀中挣扎,而赵偃却是紧蹙眉头,神情无奈的凝视娇娃,一副爱怜心痛之态,似乎这个风流浪荡的少年人在这一刻,一跃蜕变成了伟丈夫。

只一个眼神就能看出赵偃对此女用情之深之专注,众人无误愕然摇头。

倡优,靠在权贵富豪之中出卖舞乐杂耍诙谐戏艺供人取乐为生,做此行当者必然是人中精粹。然而这个职业身份低贱,为人所不齿。

秦梦当下谋划要成立的优伶舍,就是倡优从事的这个行当。

优伶虽然低贱但接触的人物却是一流的上层人物。

难道这个不从二夫的娇娃就会是赵王迁的母亲?

知道结局,不知过程那是一件让人烦恼的事情!

如今赵王太子赵偃,便是日后的赵悼襄王,就是末代赵正迁的父王,风流之名传千古。

史记赵世家有载:太史公曰:吾闻冯王孙曰:“赵王迁,其母倡也。”

以后娇娃会是赵王迁的母亲吗?

郭开所领军伍之后,车马辚辚之声不绝于耳,马嘶人喧之声一阵接着一阵。

秦梦抬眼看去,短短一会的功夫,道路上的车马也已绵延了数里。

“让寡人看看,侄儿挑中的倡优颜色如何?闹腾的半个邯郸城都鸡飞狗跳?”

一众蛮横阔绰的恶奴前面开道,平原君赵端闲适背手一脸痞子相踱步而来。

“秦子?秦子如何也在这里?莫非你也喜爱倡优?”赵端无意瞥见秦梦正在含笑看他,立时紧走几步拉住秦梦手臂的惊讶无比喊道。

“爱!怎会不爱?”秦梦正经八百的回答了赵端的调戏之言。

作为一名穷吊丝,那是绝对没有近距离接触演艺工作者的机会,秦梦唯有在电视荧屏上一饱眼福。现代的倡优只能用明星称呼,若是称作戏子,那就是在污蔑人家高贵的职业,称为倡优,还有可能被对方成千上万的粉丝吐吐沫淹死。

古今文化差异可见一斑。

马服君老夫人望着秦梦惊奇的眼神里略过几丝鄙视和不屑。

郭开是正经人,和所有虚伪的人一样,瞅着赵端和秦梦勾肩搭背,皆是轻蔑的挑了挑眉毛。

不过秦梦并不孤单。

秦梦说此话时,一脸愁眉的太子赵偃,还有那些自惭形秽撤立一旁的红妆艳女都投来了惺惺相惜的感激目光,

“相安无事就好!马贼呢?你这竖子老不学好,惹得我为你煞是担心,看到否,衣衫不整就疾奔而来了!生怕你出点事,姑母伤心,我还有何脸面九泉之下去见父君呢?”赵端拉着秦梦来到寨门口,一脚将伏地未起的马贼踢了个四脚朝天,语气不阴不阳的训斥道。

“见过姑母!”赵端来到马服君老夫热跟前,脸色立时恭敬起来,躬身作了一揖。

老太太冷冷说道:“能来就好,你还算还有些良心,姑母当初看不上你,如今你倒成了诸宗室里粗檩了,赵氏一脉一代不如一代,距离亡国灭族的时间不远了!”

老夫人一句话将赵端呛得一愣一愣,不过依然陪着笑脸说道:“你老就不要动气,父亲就你这一位一母同胞的亲姊姊,侄儿能不来吗?当年姑母自领惩罚,还不是为了我父吗?侄儿心中甚是明了,打断骨头连着筋吗?马贼你管不好,就交给我!准将他驯得服服帖帖!”

老夫人听罢赵端亲昵之言,脸色和缓,哼了一声道:“让你领去更是不成体统!”

原来赵奢的夫人竟是平原君赵胜的同母姊姊,若是如此说来这关系要赵胜比同信陵君魏无忌之间的关系还要亲近。

如此就可解释,当年为何平原君赵胜力保赵括为将,老夫人自贬庶人隐居乡野。毕竟长平之战,一世英名的平原君脱不了干系。

老夫人打量了秦梦一眼,对赵端说道:“你越活越不长进,赵氏宗族还要你挑大梁!怎到处结交一歇高粱不成器的子弟?这小子出自哪家门第?”

秦梦也已领教老夫人的厉害,人虽苍老,但目光之中那种霸气依在,可想当年也是屋中豪杰,否则青史上也不会有她的一段传奇。

秦梦不敢失了礼数,自报家门恭敬施礼。

“庶子?”老妪满是狐疑之色。

平原君赵端在耳边低语:“此子低调,他其实是周王王子缭!”

“啊?!你是王子缭?”老夫人甚是惊讶的失声喊道。

秦梦有此正儿八经的简单解释了出身来历,不否认王子缭的身份,也不承认王子缭的身份。

老夫人悠悠叹息道:“当年洛邑求学,周子对先夫颇为器重,倾心传授所学,亦师亦友,先夫一直对周子心怀恩义!前几年庞子路过寒门,还曾唏嘘感叹,与先夫同学周子门下的往事!”

“周子?庞子?”秦梦很诧异。

“周子就是周太史周伯阳,庞子就是嵩高学宫宫长庞煖!”老夫人也慌忙解释道。

赵奢曾经求学周太史周伯阳?赵奢和庞煖还是同学?秦梦听闻惊诧不已,原来这个世界真得好小。

鉴于王子缭这层身份,老夫人对秦梦言语算是客气了一些,问起秦梦此行为何时,平原君赵端滔滔不绝替秦梦美言。

“围攻邺城的秦军撤兵了?秦王志向不小,怎会轻易撤军?”说道秦梦从邺城回来时,老夫人不可思议的问道。

仅凭这一句话就可知老夫人不是一般家中老妪,她还一直关注着天下事。

秦王身有疾,恐有一番大志,有何用?

老妇人盛情相邀进村一叙,却被平原君婉拒了,说是信陵君回国,家中夫人们需要人手护送,不能久待。

老夫人气恼道:“兔崽子你就是势利眼,看不上姑母这穷乡僻壤,想走快滚吧!”

“小子,天下女人多的是,和谁抢女人也别和太子抢女人!”平原君走的时候,踢了踢地上颓废的马贼,告诫道。

马贼像丢魂一样翻身站起身,无精打采的向平原君赵端随意一躬身就算做是送别。

章节目录 第775章 四见嫪毐 此时太子赵偃也已将娇娃让人抬入了车中,御者正在掉转马头准备回城。

郭开立在军阵前,似乎就是在等秦梦和平原君赵端。

“平原君和秦子是否一同回都?”郭开含笑询问道。

平原君赵端对他的态度也随着郭纵贿赂的千金之资也发生了变化,不似以前那般尖酸冷厉。

秦梦说道:“听说前面山中有怪石,小子便从大道上下来,去磁山寻怪石来了,不想碰到这等有趣之事,也就好奇过来一观,既然事已了,小子沉天未黑,这就前去山中了!”

“哈哈哈……秦子说得怪石是山中吸铁石吧,郭某家中收集了数块,大小各有,若是秦子喜欢,请到敝舍取用就是!”郭开完全没有了上次见面的冷淡,似乎前两天的事从未发生过的似的。

吸铁石,郭开竟然知道怪石的名字!秦梦想了想这也不奇怪,谁让他老子是炼铁的呢?采掘铁矿挖出些磁石也很正常。

既然郭家有,那就省得自己去费劲气力的去找了,不用白不用,最好和她的关系不清不楚,纠缠不清,才利于自己谋划的大业。

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再去磁山了,也就同意和郭开一起返回邯郸,秦梦遂向送行的李牧称谢,让其返回赵魏长城关隘。

郭开命令骑兵开路维护现行一步的天子车驾,而后谦卑的请平原君车马先行,又请秦梦次之,最后他才催马上路,至于人群中邯郸令,城门官吏,王城官吏,一些大大小小的官吏都被抛在了队伍后面了。

秦梦坐在车中隔着车帘缝隙打量路旁来自邯郸城里形形色色的人物,见到路旁那群身穿艳服的胭脂妇人中赫然站立一位身形魁梧,面貌端庄,蓄有浅浅须髯的俊美男子。

男子足有一米八九,按照此时长度衡量足有八九尺之高,立于普遍身高七尺的人群中,甚为引人注意。

手中同一众人等一样手拿棍棒,一身粗布黑衣,紧身胡裤,垂首立于一个年纪四十左右极其妖冶的夫人身边,听其言语。

秦梦表情玩味的自语道:“轮子!”

鲁勾践顺着秦梦的视线向外看不解的问道:“什么轮子?”

那人裸身腰间挺举着一个轮子的形象不论前生还是今世都深深的刻在秦梦的记忆里了。

秦梦一共见过嫪毐三次面,一次在濮阳卫宫中,一次在齐国崔邑,最后一次是在陶邑城,记得那日嫪毐父子在街头卖艺,还赏了他一块金子,他那日的惊异眼神,犹如昨日,历历在目。

这样一个史书第一奇人,他的面貌秦梦早已熟记于心,今日再次相见,就犹如遇上多年相交的熟人。

秦梦指指外面那伟岸男子,贱贱的笑道:“兄长可能不知,那鹤立鸡群中的伟丈夫,他是一个奇人。有力拔山兮的力气,有金枪不倒………”

似乎嫪毐的名气在坊间的名声很大,鲁勾践也窃笑不已,暧昧的点头,言说听过有此一号人物,不过无缘得见他的绝活表演。

嫪毐今日落魄成了女闾倡优馆中打手,虽能知道不久的将来他会被封为长信侯,权倾天下。竟还能力压秦国相邦文信侯吕不韦。

秦梦今日有些兴奋,遇上了战国四大名将之一的李牧,又见到了马服君赵奢的夫人以及赵括的嫡子马贼,还有可能是赵王迁母亲的倡优娇娃,如今道旁还有千古名声臭不可闻的嫪毐,秦梦一时把持不出,竟然喝令御者停车,兴冲冲的箭步跳下了车去。

适才所有人都看到了平原君赵端,建信君郭开与这个神秘的少年小子熟络交谈,虽不清楚秦梦是谁,却知道秦梦的身份地位却是极其尊贵。

如今这少年竟然毫无征兆的说下车就下车了,不由吸引了路旁所有人的目光。

秦梦向嫪毐所在人群款款而来,却是让那些脸上涂得好像鸡血般的一帮妇人颇为激动。

因适才秦梦大庭广众宣称爱倡优的出格言论,她们对秦梦颇有好感,个个挤眉弄眼施展风情,大有将这娇嫩少年强搂怀中抚烂揉碎的热情。

“小贵人,我是春娃舍的老媪,你相中了哪位美人了,只需勾勾手指头,老妪就为你送上车去,不劳你大驾前来!”嫪毐身边那个马脸嘴唇猩红的妇人伏着身子谄媚的说道。

春娃舍,好有诱惑力的名字!老媪的称谓恐怕到了后世就会演变成老鸨。

秦梦面带笑意向妇人点点头,并不答话而是逼近一步,将她挤到一边,而是仰头和善的打量她身边的嫪毐。

“嫪公,一向可好?”秦梦淡淡问道。

秦梦此言一出,立时震惊所有人,称呼一个低贱优伶馆的仆役用“公”,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就连嫪毐也不能淡定,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似乎是认出了秦梦,然而身份地位的悬殊让他不敢造次。嫪毐卑贱的弯下了笔直的腰身,躬得和秦梦一般高低怯怯懦懦的说道:“小贵人,千万不敢如此称呼,折煞贱下了!”

“嫪公可是认出小子来了?”秦梦并不掩饰身份。

嫪毐的身子震动了一下,却是摇头说道:“贱下村野鄙俗之人,实不敢冒攀交情,真不识得贵人!”

秦梦浅浅一笑,“嫪公不识得小子,小子却是仰慕嫪公,嫪公面相不凡,日后必会封侯拜相。小子如今富贵,此时不与嫪公相交,恐怕日后嫪公富贵了,就看不上小子了!”

所有众人无不哗然,纷纷打量嫪毐相貌,不知秦梦何来底气说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言。

嫪毐更是谦卑推谢,面脸苦笑。

“嫪公,可否与小子同乘,到车中叙话?”秦梦盛情相邀,嫪毐虽是魁梧壮汉,此时却是一只怯懦的兔子,身子直往后退。

“众人都在等我,嫪公移步!”秦梦不有分说就将拉起了嫪毐的衣角往车上拉。

嫪毐无奈半推半就红着脸顺从了秦梦胜邀。

秦梦嫪毐上车之后,人群之中安静好久之后,才随着车马轱辘马蹄声响爆发出一片啧啧之声,大概从此以后嫪毐封侯拜相的预言也会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取笑逗乐的话柄。

章节目录 第776章 刺客是谁? 嫪毐如今倒像个不谙世事,一个羞涩内向的少年。

他满身局促,干搓着手,红着脸,自嘲的说道:“如今我已落魄到了贱仆的地步,更是朝不保夕,靠什么封侯拜相……?呵呵……还望秦子莫要再取笑在下了?”

与嫪毐单独相处时,他也不再装作不识得自己,身上竟还透露了一丝卓尔不凡的桀骜之气,难道他心底里最深处真还抱有对赵姬的期待?

秦梦适才所言并不露骨,当下就是直言追求功名富贵的时代,你富贵别忘我,一般人心里不会有酸儒那种敏感心理,更不会凡事还要讲究个名分气节道义,只要能得到实惠,互相帮衬苟活才是此时立身处世之道。

“靠女人!你命犯桃花,她可让你闻达富贵!”秦梦没有去绕弯子,而是直接点出了两人结缘的共同好友。

那日崔邑大火嫪毐冒死搭救赵姬赵正母子,就冲他这份深情,他又怎会随随便便将赵姬忘怀呢?也许他对赵姬真会有一种苟富贵勿相忘的期待。

一个她,瞬间就将嫪毐的内心袒露无遗的晾晒了出来。

“是娥姊姊,让你寻我来的?”嫪毐一腔热忱的凝望秦梦,迫切想得到答复。

秦梦笑而不答反问道:“嫪兄长,今年贵庚,家中有子嗣几人?”

嫪毐心不在焉的回答道:“前日生辰已过,今年我满二十三岁,因随父亲四处闯荡,还不曾成家,如今孑身一人!秦子问我这是何意?”

丫的,原来还是爱上御姐的一枚痴情少男,难怪舍生不要命的替人挡刀?此事放在坊间里弄间,那些长嘴妇人能将他的脊梁骨戳折。傻缺一个。

“你不懂女人!”秦梦悠悠说道。

倒是他这个发育未完全的小子懂女人?这句话在车厢中回荡着实让车外的鲁勾践听见觉得甚是滑稽。

“天下最易变的就是人心,尤其是女人的心,有了夫君,有了孩子,有了地位,她就不再是你心目中的哪个女人了?”秦梦如一位长者般意味深长的说道。

嫪毐满脸错愕之态表明了他是个情种。

“你为她挡刀,差点命丧黄泉,她可曾对你有过一点半点的关爱?”秦梦的嘴唇中的小舌头不亚于可怖毒蛇的芯子。

嫪毐面如死灰默然不语。

秦梦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说道:“即便你的娥姊不变心,大概此生也无缘有情人相厮守!因为你们之间还隔着一个吕不韦!”

嫪毐听到吕不韦的名字嘴里嘎嘣嘎嘣的响,似乎真要咬碎自己的一副好牙口。

嫪毐父亲,这位活跃在邯郸城里,技艺超绝的倡优死于两天前,嫪毐按照其父生最后一口气的嘱托,连夜卷了一张席,埋在了老宅大树下了。

“为什么你未被灭口?”对于嫪毐透露出的这个惊天消息,秦梦表现的出奇冷静。

嫪毐轻蔑的笑道:“两个窝囊废刺客,让我一手一个捏断了脖子,两人至死不说受谁人遣使,但我却知道定是吕不韦那厮!”

嫪毐说这话时,眉间隐隐有杀气升腾。

“今日前去春娃舍,无非就是向老媪借些钱财,我好远走他乡,谁知舍中出事,在下就前来助拳,不想遇上了秦子,秦子若真看得起我,就赏下几个钱,让我远走高飞,保住性命再说,王侯将相,在下也不敢奢想!”

“哈哈……”秦梦爽朗的笑道,“既然碰到了我,哪还无有让你亡命天涯的道理,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座上宾!只要有我一天富贵,就有你一天自在!”

“秦子为何要厚待与我?”一席交谈之中,嫪毐问了不下数遍。

为何与他结交,秦梦怎会说出真实想法呢?

与嫪毐结交,就是要为赵正制衡吕不韦。

那日在庸举里,秦梦认为遭人暗刺,差点命丧剑下,而刺客却不伤赵正半根毫毛。这说明那俩刺客身份绝对不简单,对自己和赵正颇为熟悉,而那日的庸举里之行,又是随性的,刺客行刺绝不会是预谋而为,多半是临时其意,刺客本是冲着温媪而去,见到了自己才临起杀意,这说明自己早在要杀之人之列。

刺客是谁?是受何人指使?秦梦首先就想到了是吕不韦所为,很显然吕不韦遣派刺客前来时赵正还未被嬴盈劫持,赵正十有八九将会成为未来秦国大王,为其清理邯郸城内屈辱不堪的过往,也就是吕不韦必然之举。

执行这样任务的人必然是绝对心腹,而吕不韦身边的心腹门客,秦梦心中也有一本帐,秦梦第一反应认为刺客是泄钧泄弘这对同族兄弟。

不过嫪毐又说杀他父之人不堪一击,这又让秦梦心中起疑。难道不是吕不韦所为?按道理说吕不韦手下门客不会这般不堪吧?

那夜之后秦梦也已让墨门全力追查此事,然而至今没个蛛丝马迹。

秦梦在这时代欲久,越发现历史记载的不可靠,现实和历史大多事情虽是同样的结局,但事情过程却是相差千里。

秦梦更是惊奇的发现,自己也已深深融入进了时代里,很多事情竟然都是自己一手推动的,秦梦真不敢想象,没有自己的推动,未来的是历史将是怎样一幅画面。

就比如这次信陵君回国合纵之事,也许信陵君再在邯郸城里拖沓几天,杖也不用打了,那是秦王崩,秦军自会撤兵而去。

嫪毐,这样一个为人不齿的历史人物,秦梦没有从他身上的看出邪恶,贪婪,也许得到了权势之后,人心就坏了吧,不过至今在自己心中却是一个痴情小男人的可爱形象。

“小子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的面相极贵,自后必然富贵,我只是提前与你结交,到时你发达的时候,与我方便就是!”秦梦再一次重复这个无法让人信服的理由。

不信不要紧,日后验证了,更能增亮秦梦身上神秘的光环。

夜晚邯郸十二城门悉数关门落闩,城中百姓不得出入,然而那只是针对百姓而言,权贵大家只要认得城门官吏将士,自然可以昼夜通行无阻。

太子的行驾更是不受白昼黑夜的限制。

章节目录 第777章 一日十几遗矢 夜幕深锁邯郸城,不时传来几声狗吠,更显万籁俱静。

丛台似乎是邯郸城的化外之地,馆舍楼阁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唯有信陵君府邸漆黑一片。

据平原君所言,舅父信陵君好酒好色好交友,若他在家,丛台之上将会灯火连成一片,在黑夜的邯郸里尤为壮观。

春娃舍是邯郸最大的倡优馆舍,就坐落信陵君府邸的一侧的高台之上。建信君郭开就是春娃舍的幕后金主。

平原君赵端和郭家似乎冰释前嫌,兴致不错的劝说秦梦接受郭开的邀请,今夜入住春娃舍。

先行众人一步的太子赵偃,抱着美人,一头就扎入春娃舍中的最奢华的金屋中,不再露面了。

嫪毐因得到了小贵人的礼遇,身份也一跃为人尊崇了起来,嫪毐颇为感激秦梦的隆遇,非要在贵人饮宴时献艺助兴。

秦梦并不同意他这样做,腰间挂个轮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后世那些道貌岸然的君子文人,暗地里无不称奇艳羡不已,明面上却恨不得将这段传奇事迹从史册上抠除下来。

秦梦考量的更为深远,若是让嫪毐这样做了,日后他和赵姬好了,名声显达后,想起此事定会以此事为耻。

嫪毐似乎并不甘心埋汰了他的立身绝技,这是因为他难得有机会遇上平原君赵端,建信君郭开这等显贵王公。

第二天睡醒后,鲁勾践说,昨日嫪毐在秦梦歇息后,还是出了风头,不过平原君赵端和建信君赵端反应冷淡,倒是让一脸郁闷之色的太子赵偃颇为欣赏,问他是否愿做太子舍下门客。

秦梦摇头叹息道:“行随心迹,嫪毐终归不是一个耐得住寂寞的人,随他去吧。”

秦梦睡前也思考了许多,眼下自己所为这算什么?算是作弊玩弄乾坤吗?自己的穿越到底是怎么回事?立世为人,总是相伴太多的烦恼,不关人的身份地位。

秦梦赶早出门要去探视大将军廉颇身体恢复情况,出了春娃舍,欲要登车之时,嫪毐就冒了出来。

嫪毐满面油光红润,眼睛闪亮,躬身行礼,谄媚的挤出一脸笑容,底气不足的说道:“在下不知如何向秦子开口……”

秦梦满脸和悦之色,依然谦卑的向他还礼,眼中还是那种器重之态:“兄长但说无妨!”

嫪毐干笑两声说道:“秦子说我有封侯拜相之命,我开始不信,不想昨日太子对我颇为赏识,非要召我入他门下为客卿,这让在下心驰神往,男儿谁没有一颗功业之心,我就应下了。却是辜负了秦子一片赤诚厚待之谊,还望秦子莫怪,在下对秦子的器重之恩,一定铭记于心,他日闻达必然十倍相报!”

秦梦都知道了,自然一点不惊讶,反而和他一同欢喜,“恭贺嫪兄,终于得遇贵人,不过以嫪兄面相来看,太子舍人不算尊贵,你当有一方诸侯之相!”

本来嫪毐也已想入非非,经秦梦这番添油加柴更是眉飞色舞,难掩心头兴奋之色。

秦梦向他拱手告辞之后,不禁摇头,终是难掩小人得志之态,器大并不代表大器!

廉颇早就回到自家府上,廉颇的府邸坐落在丛台西南的赵国将军公卿居住区。路上秦梦得见了蔺相如的蔺府,还途径了彰显蔺相如贤达躲避廉颇车马的回车巷。

在赵国相邦廉颇宏大气派的府邸不远处,却有一条不显眼的巷子,那里残砖断瓦,野草丛生,不过残破的楼阁房舍,却能想到当年的奢华壮美。

秦梦的车马绕着这个巷子来回转悠了好些圈,面色凝重,不过时而无端发笑。

车中一个精干的墨门隐者,指着这个破落的巷子说道:“这就是当年的秦王的质子府,多年废弃,屋塌墙毁,早已废弃多年了!这是这条巷子的地契,花了十八金从邯郸令手中购得!请少巨子过目!”

秦梦含笑点点头,亲切的拍拍年轻墨门隐者兄弟的肩膀,连称辛苦了。

秦梦接过地契,对鲁勾践说道:“将地契交给濮阳少府汲泽,让他即可派人召集匠人过来开发,不出三年,这里一定会成为邯郸城新的地标建筑!”

“啥是地标建筑?”鲁勾践不接的追问。

秦梦兴奋一时口误,不由哈哈笑道:“地标就是地上树立起来的高大标示,人一见就知身处何地。先师常说,仙人的世界里诸如大裤衩,开瓶器,大玉米之类的东西就是地标建筑,小子也不知所云,兄长姑且听之就是。

“灯下黑!朱娥真是不简单,可惜让后世人给污名了!看来赵正的雄才伟略遗传父亲秦王子楚的基因,赵正的隐忍克制来自母亲朱娥的言传身教。这条巷子重建之后,就命名为朱姬巷吧!希望能流传后世,以彰母爱的伟大。”秦梦从巷子出来暗自感叹道。

秦梦也已打听出了赵姬的姓氏,她姓朱,名娥。出身凄苦,自幼就被卖给了嫪家的优伶舍,十六岁那年被吕不韦收为了姬妾,转手送给了秦王子楚,在秦王质子府诞下了赵正,后因邯郸被围,赵王欲杀秦王质子,秦王子楚仓惶逃难,只留朱娥一人带着哭啼的赵正,举目无亲,白日出走,夜晚回来藏匿质子府的废弃房中,如此挺过来了最为危难的时刻。

这是秦梦汇总了不多几个知情人的只言片语得出的结论。

秦梦来到信平君的府邸,见到了满面了红光,精神矍铄的廉颇,正在院中穿着一身紧身的中衣操练一把丈二长戟,老将军老当益壮,舞得风生水起,好生精彩。

他一见秦梦立时欢喜相迎,不过迎到面前,面有难色,对秦梦说道:“秦小子,稍等片刻,老夫去去就来!”

廉颇将长戟插进地里,而后一溜烟就向后院跑去,似乎还有嘟嘟的伴奏,秦梦不禁捂鼻窃笑。

廉颇去的快,来的也快,不过这此刚要和秦梦搭话,就又面有难色,尴尬的转头向后院跑去。

廉颇的老家令,哀叹一声道:“自从昨日将军中毒痊愈之后,就是一直这种状态,一日十几遗矢!”矢即屎也。

秦梦听罢大跌眼镜,原来名将廉颇威名被人毁,它是有根源的啊!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有载:赵使还报王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召。

章节目录 第778章 一打上等的轩辕剑 廉颇三去三回之后,才算稳住了肚子。

廉颇一脸愤愤之色说道:“狗日的郭开,早就觊觎老夫大将军之位久矣,这次下毒手段如此卑劣,若是这样吃饱饭就遗矢,老夫恐难执戟统兵上阵啊?望秦子一定治愈老夫的泄泻之症!”

廉颇中毒就是一本糊涂账,秦梦先说有可能是郭开在阴老将军,又说可能食物和饮酒相克引发的中毒,不管怎样,郭府家的饮宴绝对有问题,至于是不是郭开恶意下毒,所有人都是臆测。

廉颇的一众门客属下义愤填膺砸了郭家,却也找到不到确切的证据,只能作罢,后来又有郭开父亲郭纵亲自上门道歉安抚,五石散药力一过,廉颇恢复如初,事情到此才算得以平息。

难道是因那日给廉颇洗胃,灌得凉水多了,和药性大热的五石相冲,引出的这个后遗症?

屎多了确实是病,得治!

秦梦安慰道:“小子给老将军开几幅温舒肠胃的方子,先慢慢调理,不用着急!”

“怎么不急?赵燕边地那边易土之事,事关重大,耽搁不得!”廉颇满脸激愤之色,用他便后也不洗的手,拉住秦梦的手,引入房中。

“大王没有告知将军,易土换人之事?”秦梦惊讶问道。

廉颇愣怔了一下,“换人?涉及燕赵长治久安之事,如何能轻易换人。燕国举全国之兵偷袭我赵国差点得逞,这次我赵国侥幸大胜,虽不能灭燕,但此役占尽燕赵边界险要之地。如今葛,武阳,平舒三地皆在我赵军手中掌握,碍于燕相爰渠脸面,这才将龙兑,汾门,临乐无用的三地补偿给燕国。”

秦梦明白了廉颇的意思,名为易土,实为将占据燕国的土地名正言顺的划进赵国版图。

廉颇不无忧虑的感叹道:“燕国葛,武阳,平舒本是燕国富饶之地,此地上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三城,城中不乏经营此地多年的燕国世家宗族,想要赵国再无燕国之忧,就要陈词机会一个个拔掉城中的这些旧势力,此三地才能真正归赵国所有!没有老夫威名的震慑,燕人如何会轻易就范,换人之后恐怕还要激生出大乱来!”

原来事情不是表面这般简单,秦梦脑中出现了龙阳君那张娇媚奸邪的面容,心中不由紧了一下。恐怕不只是为了掳掠一些人口,这男不男女不女的妖孽,又在鼓捣什么阴谋诡计呢?

“大王,让小子接替将军,主持易土之事,小子是想简单了,若是这样小子推拒了就是!”秦梦幽幽道出了真相。

“秦子之才,老夫认可,不过此事繁琐,老夫这就向大王言说利害收回王命!”廉颇为国之心可昭日月,不待和秦梦告别,便登上府门旁的车马,立即赶赴王城去见大王了。

也许赵王丹嗑药此时神游天外,就连易土之事都能忘了通告廉颇。

秦梦精心为廉颇配伍了一个治疗泄泻之症的方子,交给廉颇老家令,便默默离开了相邦府。

秦梦赶回了信陵君府邸,信陵君夫人兴高采烈的拉着秦梦的手臂表达无尽的感谢之言。

客居赵国十年,如今回国,魏无忌终于有了一个公子应有的殊荣。

信陵君府上的车马队伍绵延出了西郭的城门,几百车马队伍甚是豪壮,前来送行的赵氏宗族沾满了丛台上一层层的阶梯。

秦梦向信陵君夫人奉上了二百金的安家费换取了信陵君在丛台的府邸。

信陵君夫人,遥望丛台,眼角流出了两行泪水,也许是忍辱负重苦尽甘来的喜悦,也许是久居母国不忍离去的伤感,不过络绎不绝的送别客人,很快淹没了信陵君夫人的多愁善感。

信陵君府邸如今冷冷清清,如姬领着两个侍女,伤感的徘徊在往日熙熙攘攘的家中。

“夫人能否做小子的媒妁?”秦梦的请求无疑给内心孤寂的如姬寻来了莫大的解脱。

“妾身还能做伐柯人?”如姬不无惊喜的说道。

伐柯人就是媒妁,媒人。

《诗经豳风伐柯》:“伐柯如何?匪斧不克,取妻如何?匪媒不得。”

砍树要用斧,娶妻要用媒,随着这首诗的流传,伐柯人就成了媒人的代名词。

不过秦梦不喜欢媒人这个“伐柯”的称谓,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西方的国骂。

迎娶盖倩的聘礼也已备好,就差选一个媒人前去缔结婚姻了。

对于盖聂特殊的身份地位,秦梦左思右想,觉得如姬再合适不过。

能娶侠女盖倩为妻,实现了秦梦一个武侠世界里的童话梦想。盖倩是秦梦穿越后遇上的第一个令他惊艳的女子。

红袖添香夜读书,是酸腐书生的梦想,红颜执剑走天涯,亦是穷吊丝的梦想。

盖倩的高冷,多情,美丽,让秦梦为之倾慕,娶她为妻室,也是秦梦这个伪君子心底里的蠢蠢欲动的念想。

对于盖聂这样一个赵国数一数二的豪杰之士,秦梦前生今世都是那般仰慕,为此秦梦给老丈人准备了一打上等的轩辕剑,十二柄尺寸不一的轩辕剑,挂在剑架之下,颇有美学意境,关键那是侠士视为生命的宝剑,剑不是一般的剑而是千金难求一柄的轩辕剑。

“能不能督促铸剑大匠一年多造几柄轩辕剑?”身为轩辕剑的总代理,秦梦总会听到这样的抱怨。

物以稀为贵,饥饿营销,就是抓住人们的这个心理特点,肆意胡为。

若遇上盖聂这般高傲之士,全然无用,盖聂身为第一剑客,个人修为上早已超凡脱尘,他并不在意所用宝剑材质,他更为推崇秦梦所言,只要心中有剑,手中亦有剑。

不过秦梦却不管那么多,只要他是人,只要还在这个世界上吸气饮水,他内心深处就有虚荣感。

用十二柄剑做聘礼,秦梦不仅要表达对盖家的尊重之意,更像让女侠日后提起引以为傲,倾心相许。

聘礼有了,媒人也有了,秦梦说办就办,信陵君家眷走后,秦梦领着如姬就前去盖家上门求亲了。

章节目录 第779章 春宵宝贵 在秦梦的想象里,盖家应当很阔气,慕名而来拜师学剑者络绎不绝踏破门槛。高宅大院中,习武练剑之声,振啸九天,杀气腾腾。

老丈人盖聂当威严的坐跪堂上,坦然接受下面一众追随仰慕者的膜拜。

然而当秦梦傍晚时分亲自来到盖家时,却是不禁吃了一惊。

盖家只有空荡荡的半亩庭院,三间草屋,一位严重驼背的老家人。

这样的家庭环境如何培育了盖倩这般冰清玉洁的女子?

如姬,并非以信陵君的如夫人的身份大驾光临,而是以侯赢故人身份为秦梦提亲下聘说媒。

十二柄轩辕剑配以了打造精致的剑匣子,秦梦一一从车中搬下,码放在盖家庭院之中,可惜无一人在意,秦梦吐吐舌头,觉得有些失算。

盖聂并未热情相迎,而是相当冷淡的坐在茅屋之中。

秦梦无奈只得躬身立于如姬身旁,静静等待盖聂的回复。

盖聂始终背对秦梦,突然清了清嗓子,音调有些低沉的说道:“盖某难舍小女,恐失态,秦子将倩儿领走就是!”

闻听盖聂变声的言语,秦梦甚是震撼,没想到,剑锋所指无敌手的盖聂,竟然这般儿女情长。秦梦有些懊悔,这哪是在娶他女儿?这就是要他老命啊!

盖妻早亡,盖聂和盖倩相依为命,视如亡妻的影子。

盖倩说完便不再言语,这种无声它是有力量的,秦梦真怕日后盖倩刁蛮任性起来,稍有不顺心之事,向其父告状,若是盖聂稍不冷静,自己会不会脑袋搬家了?

娶亲的仪式在伤感和沉默中完成,秦梦牵起满脸泪水的盖倩送上马车,而后亲自驾车绕城转悠了一大圈,再次来到盖家叩门。

谁知眼圈通红的盖聂,出门相迎,却是惊得目瞪口呆。

秦梦面带微笑,亲切的说道:“外父大人在上请受小子一拜,若是不嫌弃,就收了小子做你的赘婿吧!”

贱,贱得没边没沿!

就连盖聂这样不拘于世俗的豪侠之士,也为之错愕不已。

“小子觉得外父家的三间茅屋,要比信陵君的府邸,更舒适舒服!”秦梦又贱贱的笑着说道。

盖聂唏嘘感叹,拍着秦梦的肩膀说道:“小子,你的举动着实让我为之惊喜!也许这世上秦子是最能明白我的一颗爱女之心!”

“外父,从此以后,你我都是一家人,请不要用秦子称呼,称我为小婿即可!”秦梦还就套上了近乎。

“该饮上几杯美酒,好舒展我心中的块垒?”盖聂提议道。

只要酒中不加乱七八糟的壮阳药,俺谁也不怕,秦梦呲着牙点头同意。

三杯酒下肚,盖聂就不在冷峻,而成了一个话痨:“一切华美繁琐的东西都是心灵的羁绊,只有生活简单,清净了,一个人的修为造诣才能高人一等!倩儿,性子随我,剑尖所指都是冷傲无情,她难得对一个人这般痴迷。秦子今日能这般隆重下聘,盖某心中欣慰!秦子去而复返,更是让在下感动不已!”

“外父,从此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请称谓小子为小婿!”秦梦一晚上不知重复了多少遍。

盖聂酩酊大醉,卧倒即睡。

盖倩一脸红晕,相邀秦梦入她闺房。

谁知这时候,鲁勾践在门口,面有难色的支吾不言,秦梦还以为他有绝密情报,便安抚盖倩说道:“容夫君前去方便一会,待会再去你房中!”

鲁勾践低语说道:“宗主,卫君遣人送来一位美人,如今就在信陵君府邸,卫君使者说,要亲自交与秦子,完成卫君的重托!”

秦梦听闻,心中叫苦不迭,“卫君送美人也太会挑时候了。不对,这不是一般的女子,定是卫君不知说了多少遍的其舅父家的上官女!此事不敢大意,自己同卫君之间的关系,还要靠这个维持!”

立于房檐下,在院中庭炬下,盖倩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嘴角却是撇了起来,似是满腹的委屈无人述说。

看来盖倩也已学得了其父的唇语,秦梦哀叹一声,前世没有女人着急,今生却为女人太多而为难。

秦梦上前,柔声问道:“倩儿,莫要生气,卫君送我美人,与我缔结婚姻,更多只是为了联盟!夫君这就安抚一下,转身回来再陪你!”

盖倩眼中含着泪水,摇了摇头,语气凝噎的说道:“倩儿没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夫君注意身体,昨夜都在春娃舍待了一晚,父亲说了,你还小,当注意身体!”

秦听闻感动不已,掬起盖倩俏脸,狠狠亲了一口,转身随鲁勾践而去,狠狠说道:“等着回来,办了你!”

信陵君府上,卫君的使者团为首之人正是富驹,他如今已不再濮阳市中做胥吏,直接被卫君提拔为少府左使,负责对外联络的重要差事。

富驹比一年多以前更现富态了,挺着大肚子,对秦梦恭敬有加,言称卫国富家能得卫君赏识,都是拜秦子所赐。

对其家主富甲能在濮阳冶铁作坊,负责保守作坊冶铁最高机密富驹引以为荣。

“家中一切还好吗?”秦梦寒暄客套道,“邯郸这边事情忙完,小子打算就回濮阳,一见许久未见的卫君兄长!卫君怎就不嫌奔波给小子送妾室来了!这让小子感激不已!”

“如夫人就在后院房中!听闻即将见到了夫君,一路丝毫不顾舟车劳顿,如夫人就想见到自家的夫婿!秦子别浪费时间,春宵宝贵!”富驹不无起哄的说道。

如夫人,世人对于妾室的尊称,如,“像”的意思。

秦梦不好推拒老头的好意,便来到上官女所在的房舍。

秦梦来到之前,早已有侍女飞奔,满脸红晕的前去通报了她们的主人。

秦梦推门而入,只见房中榻上端庄坐立一位美丽少女,十四五岁的模样,细腰,大胯,长脖,初成女子的稚嫩和即将为人妇的妩媚各占一半,着实美艳动人。

秦梦瞳孔不由放大,疾走两步,面对面与女子对视,竟还不过瘾,又端起矮几上的油盏,放在美人眼前观看。

灯光照在美人脸上,面容越发清晰,秦梦越发呼吸急促。

“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刚将赵正送走,他的夫人又来!贼老天,你要干嘛?”秦梦心中血流奔腾,强制按捺心中的呐喊。

章节目录 第780章 上官姊妹 “芈琳?”秦梦试探性的呼唤她的名字,接着又不解的问道:“夫人不在咸阳,怎会从卫国来?”

不想那绝艳小女子,瞪着一双明眸,巧笑倩兮,咯滴一声笑道,用她那如鸟鸣婉转的楚腔疑惑的问道:“你就是秦郎?怎知道我姊姊的闺名?”

“啊?”秦梦惊讶的目瞪口呆,随即连珠炮的追问个不停:“你说什么?你不是芈琳?芈琳是你姊姊?你不是出自上官氏吗?你们俩怎么长得一模一样啊?”

这位简直是赵正夫人芈琳翻版的女子,手捂红唇,强抑脸上羞涩的笑容,从床榻上站起,似乎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慢慢说道:“还好,他们没有欺骗我,你果然年少英俊,不是将死老翁。

其实芈琳也叫上官琳琳,我是她妹妹上官琅琅!我俩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姊妹,秦郎莫非识得姊姊上官琳琳?”

秦梦早就从卫君子南真那里知晓,上官氏源出自楚怀王之子公子兰。因封上官邑,后世子孙以封邑上官为氏,子南真为自己促成的婚姻,并非是上官兰的嫡孙女,只是上官家族的一支分支。

楚怀王死于秦国,楚国根基震动,随着国力衰弱,郢都迁至陈地淮阳,后世称谓的陈都,上官一族也迁移而来,后来楚考烈王十年又将郢都迁至巨阳,即后世安徽阜阳。不过这次上官家并未随楚王迁都,而是留在了陈都。

上官琅琅笑着又说道:“秦姬无子嗣,六岁那年姊姊被过继在她的膝下,后来大王迁都我和姊姊就在无见过。曾亲戚见我,说我和姊妹酷似一人!”

上官琅琅所提秦姬是楚王后,楚王在秦国为质子之时的夫人,联系秦楚两国的纽带。

秦梦听罢,长出一口,原来是这样一回事,没想到芈琳还有个孪生妹妹,更没想到她那孪生妹妹竟然要成为自己的妾室,日后自己竟还成了赵正的妹婿,这世界太小了!

秦梦思细级恐,突然发现事情机缘巧合的令人发指,若是这样说来,同娶上官氏姐妹,自己和赵正的关系岂不又是一条船,一条檩的关系!

事情更为诡异的是,两个女子竟然长相酷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今还未和上官朗朗同床共枕,自己就有了一种很污的想法,这和睡秦王后有什么区别吗?

这一刻,秦梦宁愿希望眼前之女是真正的上官琳琳而不是上官琅琅,秦梦不怕费尽周折再送赵正夫人回趟秦国。

“始皇啊!你是多么伟大的一个人物,俺就是一个穷吊丝,前世只有抬头仰慕的份儿,如今竟和你同娶了一家之女,这心里怎么那么不踏实呢?”

秦梦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凄惶,然而面对上官琅琅的温婉映笑,秦梦倒也坦然了下来。

“既然来了,就好生在这里安顿下来,过一段时间,我们一同返乡!”虚惊过后,秦梦安抚上官琳琳说道。

“郎君,不让妾身侍寝吗?”

秦梦最是不喜听这样的话语,然而十四左右小女子,竟都是这般成熟大方。

秦梦固有的观念不容许他这样做,若做了此事,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简直禽兽不如。

“放心,你就是我的爱妾,夫君不是始乱终弃之徒,你年纪还小,等长大了,再和你行夫妻之礼!”秦梦说这话的时候有些羞赧,竟觉得压根发酸。

上官琅琅眼睛明亮的眨了眨,做了肃礼,恭送秦梦出门,失神的立于门槛之后,望着秦梦的背影痴痴的发笑。

这时代的风俗,十四五的年纪正是此时女子婚配的年龄,已过十五,也就成了剩女,十六七岁那就是大龄剩女,二十以上,多半都有娃子绕膝而跑了。

秦梦有时候面对现实,也要独自发笑,若按法定年龄结婚,恐怕只能找寡妇了。

秦梦欣慰女子的早熟,否则家中聚集一帮少女们,岂不要成了幼稚园?

秦梦待想重新返回盖家时,鲁勾践又是一脸古怪之色,出现在了眼前。

“难道又有人送美人过来了吗?”秦梦哭笑不得问道。

“确实有美人相邀宗主,而且是热情相邀到前面天香阁一叙……”鲁勾践眼角流露着令人生厌的戏谑之色。

赵武灵王当年在连聚非一的丛台胡服骑射大练兵的时候,无论如何不会想到,这里竟让成了温柔乡销金窟,昔日铁血赵国儿郎竟换成世家纨绔子弟在这上面大练兵了。

这是邯郸城的红灯区,一个醉生梦死的好地方。

秦梦换下娶亲的衣饰,就随鲁勾践出了信陵君府邸便跨进了天香阁的门槛。

馆阁之中一派崭新之象,应是翻新装饰没多久,这表明前不久这里曾经易主过。

天香阁,颇为冷清,灯火通明的楼阁,不见脑满肠肥的豪绅权贵,更不见浓妆艳服的优伶,竟然不到子夜就已摘幡歇业了。

秦梦打量这座布置讲究,修缮的金碧辉煌的馆舍时,一阵香风袭,一位绝色佳人,款款而来,眼波流转,千娇百媚,野蛮霸道的拿住了秦梦的手,在手中肆无忌惮揉搓。

“在咸阳时姊姊早想对秦弟说,你越发出落的水灵英俊了!”秦梦闪神之际,龙阳君的一张猩红嘴唇就盖了过来。

秦梦急忙甩去龙阳君的纤手,本能的向后退了两步,用手无意识的捂住嘴巴,生怕失态呕吐。“姊姊,深夜有何事相邀此地相见?赵王那边怎就能将你放出啦呢?小弟今夜刚娶了房妾室,美人还需陪伴!”秦梦故作正经之态,以冷落龙阳君。

“春宵一刻值千金……”龙阳君尖利放浪的笑声回荡在空空的馆阁之中令人顿起鸡皮疙瘩。龙阳君笑罢,说道:“秦弟不是要陪一个美人而是两个美人,秦弟来邯郸这么许久,姊姊也未表示什么,今晚难得秦子怀拥双美,姊姊更愿意锦上添花……”

龙阳君勾人魂魄的眼神让秦梦误会,还以为她要投怀送抱毛遂自荐,秦梦腹中不由翻江倒海的恶心起来,很想拔腿向外跑去时,“来人,将那女子带上来!”龙阳君突然话题一转喊道。

“上官琅琅?”秦梦一见,惊异的差点将肺吐出来,不禁失声叫道。

章节目录 第781章 冤家对头 秦梦话已出口,就知自己错了。

一堆黑衣人从一间房舍中押着一个美丽女子出现在了秦梦的面前。

女子十四五的年纪,细腰,大胯,长脖,同样兼具初成女子的稚嫩和即为人妇的妩媚,俨然就是适才的上官琅琅。只是俨然,到底说明还不是。

很显然这是赵正的夫人上官琳琳。

一脸风尘之色,满身尘土,都说明近几日忙于路途奔波。

芈琳,上官琅琅的姊姊,神情却没有妹妹那般纯真恬淡。

芈琳作为楚王的过继女,眼角眉梢要比妹妹上官琳琳成熟刚毅。

两人相貌酷似,若非秦梦刚见过上官琅琅,绝不会轻易分辨出两人来。

芈琳见到秦梦,眼神之中流露出一丝期待之色,她挣脱了身后黑衣人的押赴,对秦梦说道:“你还认得我家小妹?”

秦梦哑然一笑,绷着嘴,用舌头无意识的舔着牙膛,玩世不恭的开玩笑说道:“你家小妹已是我的妾室,她也是今日才到的邯郸城,你难道也是仰慕我的风流倜傥,追随而至!”

“呸!”芈琳向秦梦轻唾一口吐沫,满脸蔑视之意。

秦梦并不在意,而是转向掩藏在灯影中神情阴暗的龙阳君,说道:“姊姊好本事,都将秦王公子妃,从咸阳掳到邯郸来了!”

龙阳君眯着眼睛,妩媚的笑道:“姊姊哪有这般的能耐?她只是自投罗网而已,姊姊想到你和公子正交情颇深,也就想做个顺水人情而已!”

“那就太感谢姊姊,这份大情,小子铭记于心,他日报答!”秦梦也未客气,说着就将芈琳拉到了身边。

芈琳并未因为适才的冲撞和秦梦势不两立,表情虽有些忸怩,还是从了秦梦的搭救之意。

“我的项燕将军,还有我那一众仆役何在?”芈琳抬头不屑的质问龙阳君。

“小美人,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龙阳君语气不高,不阴不阳的话语却让人倍感压抑。其实也是,身在天香阁里,那是插翅难逃。

秦梦拱手对龙阳君一揖说道:“姊姊有话尽管说,此份人情,小弟无论如何都要尽心尽力偿还!”

龙阳君很想豪迈的笑上一阵,不过他那尖利的嗓音只能让她自惭形秽,寥寥笑了几声,便打住了。

龙阳君热情相邀秦梦前去雅室中,一边品评优伶歌舞曲艺,一边饮酒作乐。

这次秦梦无论如何都要给龙阳君这个面子,如今芈琳就是自己的软肋,不用想这天香阁,龙阳君就是它的幕后金主。

雅室之中,优伶美人,鱼贯而出,曼妙舞姿,清丽歌音,熏香袅绕,美酒佳肴。龙阳君紧紧偎依在秦梦的身边,不断趁机揩油。

“姊姊,有话就说,人家是直男,不喜欢你这一套!”秦梦明确表明了个人取向,不过龙阳君却是不明白这个梗,倒还以为秦梦豪爽,对她颇为珍重呢!

“姊姊就想让你替代相邦廉颇,前去燕赵边地主持易土之事!”龙阳君终于正色谈起了正题。

“小事一桩,只要赵王让小弟前去,小弟立时就去!”秦梦揣着明白装糊涂。

今日廉颇面见了赵王丹,找王丹这个软耳根子,听相邦廉颇侃侃之言,觉得很有道理,便就又改变了主意,让廉颇继续主持易土之事。

傍晚秦梦也已得到了这个消息。

龙阳君苦笑一声道:“若是这么简单,姊姊还用这般大费周章,深夜与你相会吗?姊姊对秦弟明说吧,我也已于燕王达成密约,若是能将葛,武阳,平舒,置于燕国势力范围,燕王承诺给我河间十五城!

这样姊姊就可同原有的赵国河间数城连成一片,如此我在河间之地上就有了一片不小的领地。

河间之地虽是洪水泛滥,但若是苦心经营数载,也能富甲一方。姊姊想在里重新复辟宋国!”

秦梦大感诧异:河间之地?没有搞错吧?难道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吗?自己早就有雄霸河间无人问津之地的图谋,你龙阳君竟也有了这样的谋划?难道咱俩这一辈子都是冤家对头,无处不相逢吗?

葛,武阳,平舒事关燕赵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廉颇老将军的做法是对的,稳定住燕赵边地,燕国才不敢趁机兴风作浪。这可避免多少战火刀兵,无形之中挽救了多少黎民。

秦梦本来就不支持龙阳君,更何况龙阳君的复国之志和自己割据河间的图谋有了冲突,秦梦更不会帮助龙阳君。

秦梦一摊手,表示无能无力。

龙阳君浅笑一声道:“姊姊知道秦弟有办法,可重新取代廉颇,不如这样办,我们做个交易可否?”

秦梦早就料到龙阳君还有后招,点头表示愿意洗耳倾听。

“姊姊不仅能助你促成燕国出兵合纵,而且还能让楚国出兵?最重要的姊姊还能让赵正登上王位后再无后顾之忧!”龙阳君胸有成竹的淡然说道。

一席言之后,秦梦彻底被眼前这个妖孽的折服了。

燕国虽被赵国暂时武力压制,然而燕赵死对头的格局永远不会变,昔日蔡鸟以死间的身份连秦攻赵,然而却是轰轰烈烈的身死秦国了。

易土之事,是燕王的一个耻辱,葛,武阳,平舒三地不能丢。丢的话,燕国南进之路彻底封死。若是此事不由廉颇操作,燕国还能积蓄力量,他日还能夺回三地,若是龙阳君遂了燕王心意,要求燕国象征出兵合纵魏国,也就不是什么难事。

楚国合纵更是简单,项燕本就是燕国军方人物。颇受楚柱国景公的器重,若是将楚王女公子芈琳送回秦国,这个人情,楚王一定会卖给秦梦。

至于如何协助赵正坐稳秦王位,龙阳君更是慷慨陈词。

秦王子楚若驾崩,秦国唯有华阳夫人一派的芈姓外戚独大,未来秦王后的人选必当是楚王后秦姬过继来的芈琳,有了楚人这层势力,秦王赵正才能在秦王的位置上稳如泰山,否则没有楚王女为王后,即便立为了秦王,恐怕秦王赵正也有随时被人顶替的危险。

“姊姊这是要用楚王女,赵正夫人,威胁小弟吗?”秦梦最后叹息说道,“既然如此,小弟从了你就是!明日我亲赴燕赵边地,为你办妥易土之事!”

章节目录 第782章 前去燕地圈地 史记赵世家有载:孝成王十九年,赵与燕易土,以龙兑、汾门、临乐与燕;燕以葛、武阳、平舒与赵。赵孝成王十九年即公元前二四七年。

龙兑、汾门、临乐,葛、武阳、平舒六地皆在易水左右,燕国防御赵国长城沿线。

其中平舒一地所在有争议,徐广集解曰:平舒在代郡。

代郡在山西,显然不对。

平舒在后世河北大城县。

燕赵易土之事,只载于史记赵世家,却不曾记载在燕召公世家。

燕史不载,因为这是一种屈辱。

这三地都是廉颇围攻燕都之时攻克占领的,三地之上不乏名都大邑,说是燕王的心头肉一点不为过。

其中武阳城是燕国的重镇,燕人又称谓燕下都。南依易水,西靠太行山,地理位置至关重要。这就是燕国不得不争的根由之所在。

秦梦相信既然燕王有求与龙阳君,自有沟通渠道,燕国象征性的派出些兵马参与合纵之事,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诸侯之间也都心知肚明,合纵出兵不过是走走过场,主力军还是魏国。

如今信陵君也已被忽悠走了,魏国合纵大事即将成行,秦梦更是得到了秦国咸阳的绝密消息,秦王子楚也已病入膏肓,卧床不起,不能理政。这也是老将蒙骜放弃围攻邺城,急着撤兵返回安阳秦军大营的原因了。

距离五月丙午秦王子楚大限,只剩半月多的时光,若是赵正即位没有王后,恐生枝节,不管历史是否发生偏转,秦梦都不希望小赵正出什么意外,真的就如龙阳君所言,同他之间的情谊已经颇深了。

秦梦答应龙阳君的要挟并非无奈之举,其实是做了一次顺水人情。

秦梦同仓海君之间有一个大谋划,正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没想到龙阳君就及时的提供了过来。说龙阳君是秦梦的冤家对头,真是委屈人家了。从魏国大梁,到秦国咸阳,再到赵国邯郸,龙阳君一次次的阴谋算尽,似乎最后便宜的都是秦梦。

“秦弟用什么办法,可顶替廉颇老将呢?”龙阳君一直好奇此事。

秦梦却是神秘的说道:“尽你的人脉,尽快催促燕楚两国合纵,若是我到燕下都之前,你未办到,小弟我也给你打对折,三地的燕人势力,我只保留一地。好生照看秦王公子夫人,小弟一定保证干净利索的完成姊姊交代的任务!顶替老将军法子嘛?你就不用管了!”

秦梦被人要挟还特别心情舒畅,同龙阳君谋划完毕后,龙阳君立即潜回了赵王宫,此时也已半夜三更,再回盖家,恐打扰四邻八家不得安生,秦梦也就留宿天香阁了。

第二日一早秦梦觐见了赵王。

赵王半卧在床榻之上,坦胸露乳,满面赤红,浑身蒸腾着热气,微闭双目,似乎神游天外,脸上洋溢着诡异的微笑。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赵王才睁开了双眼,一副意犹未尽之态,砸吧两下嘴说道:“秦卿有何事,这般急着找孤啊?”

“赵燕易土之事,大王不是答应让小子主持吗?廉颇大将军病体未愈,如何能长途跋涉呢?”秦梦一副慈悲心怀说道。

“啊?是此事啊!昨日廉颇相邦,陈说了赵燕易土之事的利弊,孤认为相邦说得有理,便从谏如流了!你俩同去就是,他为主你为辅,便是了!”赵王晕晕乎乎的说道。

“不妥吧!相邦如今在家中卧床,泄泻之症又发作了!若是大王强让相邦长途跋涉,路上有个好歹,这不是我赵国的巨大损失吗?小子请示大王,易土之事让小子一人全权负责就是了!就不要劳烦相邦,相邦身体为重!”秦梦一脸担忧之态说道。

赵王丹的眼又眯上了,喃喃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一人去吧!不过一定要按相邦老将军的意思执行,务必铲除三地之上的顽固燕国旧宗族。”

秦梦苦笑着连声应诺,没想到找王丹嗨药时,也惦念这国家大事,并不是十足昏庸。

秦梦走到殿门边时,赵王不忘提醒秦梦,早些回来训练前去西域的黑衣侍卫才是正事。

秦梦穿过龙台花苑时,见到了龙阳君一张妩媚的脸如花一般盛开在花圃丛中。

“真没想赫赫威名的廉颇大将军一世英名竟然毁在屎尿上,秦弟真是让姊姊大开眼界了!”龙阳君诱惑的凑近秦梦耳边笑着说道。

“那是相邦中毒未愈!只是小弟运气好而已!”秦梦脸皮厚到了已无羞愧感的地步,偷换廉颇药石这样阴损的事情,秦梦自然不会承认。

秦梦又郑重的说道:“葛,武阳、平舒三地,姊姊可是要求,易土之时,不动燕人的宗族势力?”

龙阳君眼珠转了转,想不出秦梦此话有何不妥,便也就点了点头。

“那就静等佳音吧!”秦梦说完,手贱贱的拧了一把龙阳君的翘臀,见到龙阳君嗔怒享受的表情,随即就又后悔了,生怕日后被这妖孽骚扰不断。

秦梦启程起,再次来到了廉颇府邸,聆听巡视,走之前,秦梦向廉颇确认道:“将军可是让小子将三地上的亲燕势力尽力削弱,让他们再无能力勾连反叛?”

廉颇捂着肚子跑向茅厕的时候连连点头称是。

作为赵王的客卿,出使燕赵边地,出行队伍尤为庞大,这样一次涉及移民,土地,城池防御,诸多事务的大工程,委实需要各方方面的通调,相邦廉颇生怕秦梦不能胜任,派遣了几名心腹爱将,在身后压阵。

廉颇虽为相邦,其实他只负责打仗,那些政务琐事却不是他亲自处理,而是宦者令缪贤的嫡子缪达处置。

而缪达却与建信君郭开交好,秦梦此行不仅带上赵国官吏,同时还诚邀集邯郸市中的各大商贾,前去燕地圈地,卫国少府左使富驹也在此列。

一个新的市场,谁都想进入分一杯羹,为此他们对秦梦感激不已。

秦梦也已和郭纵达成在易水边上修建一座新的冶铁作坊,全面抢占燕国的铁器市场,同时向燕国辽西郡,辽东郡,东胡乃至朝鲜之地渗透。

章节目录 第783章 又出大事了 平原君赵端对前去燕赵边地也大有兴趣,因为他看到了一个商机。

最近天下奴隶的价钱一直在上涨,一年的时光,奴隶的世面价格也已番了一番。

秦梦此次奉王命出行赵燕边地,这对生意伙伴平原君赵端来说,这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赵国人不敢大张旗鼓掳掠当奴隶,可燕国那边却可以肆无忌惮的动手。

平原君赵端并未跟随秦梦,而是嫌弃大队人马行路太慢,他先行一步,前去他的信都封地等候秦梦的到来,到时在一同前去赵燕边地去掳掠燕人做奴隶买卖。

平原君赵端急着赶往他的信都封地,是因为适才信都封地上的留守家人着急忙慌的来报,说是封地之上出大事了。

而平原君一脸诡秘之色告别时,并不说家里出了大事,他那表情让秦梦为之窃笑好久。

不过平原君信都封地沙丘宫又出大事的消息,不胫而走,弄得赵国上层之间,悉数都已知晓了。

他们对此艳羡不已,纷纷派出了心腹家人,前去探听消息。

上路之后,宦官令缪达特意跑来提醒秦梦此事,希望加快赶路,争取天黑前,到达信都的沙丘宫,一观哪里的异象。

异象?什么异象?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吗?秦梦对缪答之言提醒之言颇不为意,依然不紧不慢的的行路。

缪达四十多岁的年纪,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面对秦梦如此拖沓竟也沉不住气了,语气急促的说道:“信都沙丘宫,本是纣王酒池肉林之所在,听闻当年殷商的府库就在此处,上年更有盗墓贼,挖掘开了一座宝藏,听闻里面宝物都拉出去数十上百车,平原君赵端赶到时,也已空空如意,不过即便如此,平原君收获也颇丰,足有千金之巨。

眼下又发生了一件这样的事情,沙丘宫东北之地上,突然地陷,听闻地下又是一座宝藏,这些其实不该在下所言,以平原君同秦子的关系,平原君当告知秦子啊?”

缪达此话大有挑拨离间的嫌疑。这些事情秦梦怎能不知?因为这都是秦梦一手策划的。

秦梦每每想起此事就会心肝疼,本来是为了保护中山王的王陵,结果歪打正着,却将殷商时期真正的府库给挖掘了出来,竟是便宜了司马胜这厮。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秦梦绝不会放过司马胜这禽兽不如的东西,这曾经是秦梦对臧卓娅的承诺,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上年因为被秦王子楚软禁,秦梦不得不和仓海君商量推迟谋划。

不过随着一年多过去,这样一个谋划,又让秦梦修改扩展了不知多少次,如今这个计划庞大的连制定这个局的秦梦本人都有些惊讶了。

昨夜决定动身前去燕赵边地的时候,秦梦认为是时候启动这个计划了。

一路上策马扬鞭,邯郸到信都沙丘宫一百多里的路,在人们焦急心情的催促下,只用了两个时辰,便赶到了平原君的封地沙丘宫。

秦梦认为,沙丘宫不是一个吉祥的地方,到处充满了戾气,纣王在此兴建酒池肉林,结果殷商覆灭,沙丘宫变,赵王灵王饿死此地,还有未来秦始皇死于沙丘。

出使赵燕使者车队来到沙丘城外时,沙丘城的城墙上,竟然没有一个兵丁甲士把守。无人守城在这时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进了城,只见一座废弃的夯土平台之上,围聚了数以千计的百姓,差不多全城的百姓都来了,原来沙丘城上的所有甲士都在这里维持秩序了。

往日温顺无害的百姓,听闻惊现一座金光闪闪的宝藏时,都不淡定了,他们只想看上一眼而已。

也许在没看到之前,只是想看一眼而已,看到之后,眼睛里的金子就会拔不出来,那样就要激起大乱,城守担不起平原君封地稍有差池的重责。

一城千把人的守城甲士,明显力量不够,秦梦及时赶到沙丘宫外,替焦头烂额的平原君解了围。

必定随行所带三千铁骑,那可是赵国廉颇手下最为精锐的甲士,更有二百黑衣侍卫,随行此中护卫秦梦的安危。

“见面分一半!”秦梦见到平原君赵端就是一句玩笑话。

平原君赵端的一闪而过的眼神里面露出几分凶狠之色,大有吃独食不成的愤怒。

不过他也看出了秦梦此言是玩笑之言,便连忙用戏谑之言掩饰。

三千甲士再廉颇一众部将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很快就驱散了周围的百姓。

一个不规则的黑幽幽洞口就出现在了一众公卿大夫商贾富豪的眼前。

秦梦投了个石子,发现此洞,还不算深。

“找人下去查看了吗?“秦梦问道。

“最初发现地洞的两个仆役,因潜入地洞中,得了不少金玉珠宝,他们上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有人看见他们骑快马遁逃了!再后来家令就再未让人潜入进去,就等我前来了!适才我刚放几人下去,没想到你们就来了!”平原君赵端脸上有些发烫的说道。

赵端想要探头向里张望,不过却被秦梦拉住了衣袖。

秦梦善意提醒平原君赵端道:“兄长小心,上次咱们在韩都郑城时,端兄也见了出土轩辕剑那大墓,咱们还是悠着点,千万别向前走的太靠近,稍不留神,地洞再榻,我们就要葬身其中了,即便富可敌国的宝藏,我们也是无福消受!”

赵端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便也识趣的向后退去,不过那种洞穴塌方的事情没有发生,更没有发现地穴中有什么轩辕剑出世,也没有发现多少金玉宝贝,就在人们失望之极之时,一只长满绿毛的三足鼎,被人拉上了洞穴。

这尊不算太大的三足鼎,绿锈斑斑,裹上一层尘土,连鼎上原本的花纹都被遮盖的看见到一丝端倪。

“有字!“平原君身边一位颇为好古的门客惊异的喊道!

众人看去果然鼎肚子上有一个复杂无比的字,下面更有一行小字,然而一般人都不认识。

令人欣喜的是,平原君的那位趴在小鼎上仔细观看文字的门客却是认识。

“宝鼎东北五十步有藏金图!“

章节目录 第784章 原来“商”是个鸟 在场所有人听闻有藏金图,立时哗然惊叫。

平原君赵端白嫩的脸庞顿时煞白,他用眼神狠狠剜了那高大威猛的门客一眼,显然是在怨恨门客太没有眼色,行事不讲分寸。

众人皆在震惊之中,谁也未注意平原君赵端这细微的表情。

不过他的举动无一遗漏的落在了秦梦的眼中,秦梦腹笑之时,不忘贴心提醒赵端,人多眼杂,想要吃独食,发掘藏金图之事当暂缓。

此话正中赵端下怀,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恰值此时天已黄昏,赵端大声宣布,天即黑不便再挖。

所有来自邯郸公干的公卿大夫,不由失望的嘘声一片,不过这是平原君的封地,众人心中不甘也只能听从主人安排。

一路车马劳顿,赵端吩咐家令,大摆筵宴招待一行贵人们。

赵端圈定了地陷一百步的地方,轰撵闲杂人等,命令自家封地上的士卒,坐地看守。

那地陷处,只出土了孤零零一尊青铜大鼎以及少量古朴的白璧美玉,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大鼎被人抬进了沙丘宫苑中,转眼就不知了踪迹。

赵端这次大出血,杀猪宰羊,高粱白面,犒劳一众前去边地的三千铁骑士卒,赏赐二百随行黑衣侍卫不少金玉,人人有份,为了确保不生枝节,更是急调信都方向自家兄弟府中的大量家仆前来助阵。

沙丘宫的宴会大殿中,赵端张罗的丰盛宴席却是提不起宾客们的食欲,众人闷闷不乐,只是窃窃交头接耳,气氛诡异。

他们互相艳羡的谈论上次一伙身份不明之人挖掘出来巨量宝藏,一车?十车?数车?十数车?以讹传讹之后,宝藏的数量种类也已被神话成了无与伦比的地步,堪比赵王的钱粮库府,堪比天下诸侯财富的总和。

人们无言之时皆都眼望宫墙外面陷处,幻想那宝鼎东北五十步到底有无藏金图,若是有,那藏金地又在什么地方,这又是谁置下的藏金图呢?所藏金子到底价值几何?

让平原君赵端无比心烦愤怒的是,今夜总有八百年不来往的王室宗族接连拜访,询问挖到宝藏的情况。

平原君耐着性子解释,天已经黑,怕黑夜之中有所散失,决定明日在挖掘藏金图。

宴席之上,一众王族叔伯子侄,朝堂王卿,大夫官吏,富商巨贾心中好奇之心强烈,恨不得眼下就开始挖掘,然而平原君赵端的地位贵崇,不敢名言,只得马首是瞻。

他们怎猜不透平原君赵端的心思呢?赵端这是想独吞金藏。

沙丘赵王旧宫,挖掘出来一尊古鼎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更是夸张了传到了乡野四邻,那些赋闲在家,好古的学者大儒,纷纷前来,想要一观。

赋闲在家也已年逾古稀学富五车的公孙龙协同喜好读《诗》的毛遂,也在黑夜之中来访。

秦梦上次见他是在一年多以前齐太后君王后的葬礼上,如今皓首白须的公孙龙子仍然精神矍铄,

公孙龙辈分最高,据说同平原君赵端爷爷赵武灵王同辈,又在赵国朝堂颇有影响,更在学识上颇有造诣,创立白马非马的怪论,独领风骚数十年。

公孙龙提出观摩古鼎,平原君一百个不情愿,但也不得不将藏进地窖中准备封存的带字古鼎搬了出来。

公孙龙子和毛子两位学识渊博之人,惊异的抚摸古鼎,啧啧称奇,表示这尊古鼎,至少也有千年之岁。他们两人也很惭愧,不识上面古字。

老先生对这些字颇为感兴趣:“这不是籀字,更不是大篆,老夫认为这是应是更古老的文字!你那认得此字的门客现在何在?老夫要当面向他请教这是什么文字!”

龙阳君怏怏不乐,最后还是叫来了他那颇不会察言观色的门客,

让众人惊异的是原本相貌堂堂的那门客,一顿饭的功夫竟换了一张猪头脸,鼻青脸肿,一双乌青眼,嘴角还有残留的血沫子。

明显受到了主人的拳脚教训,众人似乎都是瞪眼瞎,谁也不去询问此中的缘由。

平原君的门客忍着伤痛,支吾解释道:“仆下燕国辽东郡人,自幼专研古书,对商鼎文字颇有研究,这尊铜鼎就是商鼎,鼎上这个铭文是个“商”字,世人未曾注意过,商人祭坛下会有牛甲骨,龟壳埋葬,上面就有此种文字!龙子你看,此字是否像一只玄鸟,其实这便是“商”的古字形!”

“原来“商”是个鸟啊?确实酷似一只鸟,不错确像“商”字。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不错!有道理?”公孙龙连连点头不断附和道。

经此人这么一解释,在场所有人识字之人也都认为那字就是个商字。

不过公孙龙再请教下面一行字时,却一点也寻不到形似之处了,成了人们眼中的一行天书。

“小子,快召集人手去挖,看看五十步之外有无藏金图,老夫年纪活了一大把,想不出千年之前的藏金图是何模样?附在牛皮,羊皮,丝帛,铜鼎,还是陶瓷之上?”公孙龙行将就木,同样也按捺不住好奇心。

平原君赵端面色阴沉,脸拉的很长,欲要发火,但还是耐着性子,再次解释,天黑不便。

没想到公孙龙干笑一声激将道:“小子,你还想着独吞金藏啊?不过你首先要确定一下,到底有没有藏金图!”

平原君厌恶的目光里,有恨不得一把捂住老头呱噪嘴巴之意。

“这是上天对我赵国宗室的馈赠,不可出闪失,明日挖掘出来,小子要当面进献给王兄!”平原君关键时候还是顶住了各种无形压力。

平原君都将赵王搬了出来,公孙龙子也不好倚老卖老再强迫晚辈。

平原君热情的为众人准备好了下榻的房舍,所用物什一应俱全,这让经常遭受平原君赵端慢待的宾客们受宠若惊。

平原君那瘸腿的抱轫舍人,在秦梦熄灯后,偷偷钻进了房中,只听黑暗中说道:“平原君也已领着心腹家人,开始偷偷掘地了!”

秦梦嘻嘻笑着压着嗓子说道:“那是一个大工程,千年之前的宝藏图是那么容易被挖掘的吗?咱们就看热闹行了!”

章节目录 第785章 商王相土 沙丘城,是座方五里的小城,沙丘宫位于城中东北角,所在宫苑占据了大半个沙丘城。

翌日清晨秦梦立于沙丘宫宫墙之上,小城全貌尽收眼底,更能了望城外壮阔的天地。

城中低矮的房舍衬托了沙丘宫的庄严雄伟。沙丘宫位于城中高地之上,宫苑上草木繁盛,亭阁林立,苑中一汪小湖,清澈见底,天然的白沙湖岸,洁白亮丽,在晨曦的沐浴下,几只红嘴白羽的飞鹤闲适的游弋湖面,尽显天地的柔美静谧。

沙丘北城外白茫茫一片,此时是枯水节,是水亦是沙,星星点点的绿草点缀沙丘之上,宛若一幅意境高深的抽象派油画。西北来的冷风,经过百里巨鹿泽的涤荡,早已干净清爽,不夹杂一丝尘土。

极目东眺,一轮红日正在冉冉升起,红日下方是一条川流不息,气势恢宏的大河,这条就是从宿胥口分支而出的黄河北支流。

秦梦因这条流经家乡繁阳的大河而对沙丘城顿生亲切感。

沙丘真是美,要不然商纣,赵王灵王,秦始皇,为何纷纷都要在此修建离宫别馆?

世俗的马嘶人喧声,打破了宁静,传入秦梦耳中。

秦梦转头向南望去,只见沙丘宫外,昨日那地陷之处,赫然多出了一个大坑,大坑周围挤满了精神抖擞围观的人,他们这些有身份人的好奇心都吊了一夜!

马蹄疾驰的踏地声骤停之后,一个高亢的嗓门喊道:“大王有令,命平原君速速寻到藏金图,献于大王一睹!”

马蹄声又起,一会便远去了。

秦梦结束了晨跑,从宫墙上跳下来时,正遇上气鼓鼓身后一大帮门客的平原君。

“到处都有大王眼线,事情这么快就让大王知道了,昨夜挖了一宿连个鸟毛都没有挖到,还什么藏金图,若真是殷商之时的东西,早就枯朽成渣渣了!”赵端向秦梦抱怨道。

“兄长是多财之相,这都是上天护佑,若不是你的财富,异象怎会出现在你的封地……”秦梦这句话没说完,就听见沙丘宫外,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喧闹声。

“可能挖到了……”心灰意冷的平原君赵端听闻,突然就又亢奋了起来,扔下秦梦,拔腿就向外跑去。

秦梦望着平原君消失的背影,不忘与仓海君对视一笑

秦梦领着黑衣侍卫费劲力气扒开一层层的人墙,挤进了最里层的挖掘现场。见到了门客结成人墙护卫下的平原君赵端,他正蹲在大坑里面守着一堆大骨头,一手小心翼翼拨弄几块碎骨头,一手不住砸着脑袋。

“出了何事?”秦梦不解的问道。

平原君抬头懊恼的说道:“藏金图让我毁坏了一块,不知会不会影响寻金呢?”

秦梦故作惊讶之态问道:“藏金图在哪里呢?”

平原君赵端指着地上一大堆骨头说道:“适才挖了一夜,数丈深,却只挖到了一堆带裂纹的烂骨头,我一气之下就摔了一块,没想到这东西还挺脆,转眼间就四分五裂。箕公告诉我上面有字,这就是藏金图。寡人立时后悔不迭!”

昨日那鼻青脸肿的门客,经过一夜休息,恢复了一些容貌,平原君今日对他很是恭敬,不在以门客称呼,而是尊称箕公。

秦梦故作惊讶之态,墩身摆弄这堆沾满泥土的大骨头,乌龟壳,摇头表示不识上面乱七八糟的字以及画有粗略山河线条不知表示何地的地图。

箕公突然抬头对平原君说道:“主公,莫要在意,这上面所画河流山川,太过粗略,不易辨识,还好有文字可以解读。”

“这上面所述何意?箕公看出端倪了吗?”赵端似乎回过了身,连忙抓住那门客的手臂,一副亲昵之态说道:“昨日,寡人真不该下手教训你,你也知道寡人就是这驴脾气,若是你心有怨恨就打过来,千万不要和寡人一般见识啊?”

平原君这才意识到面前之人的重要性,这堆骨头若真是所谓藏金图,即便有人得了去,也毫无用处,因为没人识得上面文字!

那憨厚可靠的门客恬然一笑说道:“主公言重了,仆下的衣食都是主公供给,受主公殴打又算什么?仆下有错在先,怎会生怨恨之心呢?”

赵端欣慰的点点头,只听箕公又说道:“据这些甲骨文字所言这些甲骨就是商王相土遗留下来的藏金图,可惜年代久远,一时半会儿难以解读……”

平原君皱眉说道:“商王相土是谁?寡人怎未听闻此人啊?”

公孙龙气喘吁吁,让家仆搀扶着颤颤巍巍挤进平原君门客构筑的人墙,来到了平原君近前说道:“相土是有商一代开国之君成汤的先祖,至于几世祖,年代久远也已不得考。他是商人祖先商契的孙子,商国得号之君。《诗》有云:相土烈烈,海外有载。这个相土就是商王相土。可以说没有相土就没有后世一代雄主成汤。你小子还须多读书啊!”

公孙龙说的不错,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契是商族的始祖,而孙子相土才是商国的开创者。相土是一位有为之君,开疆扩土,同有夏一代并立而生,将商国的势力扩展的很大很大,就连齐国隔海相望的朝鲜之地都是商国的土地。这就是《诗经商颂》相土烈烈,海外有载这句诗的含义。

公孙龙四处巡视又嚷道:“不是藏金图出土了吗?在哪里?拿来我一观!”

被人训斥,平原君颇为不爽,瞪了老头一眼,站起身来,指着地上一堆泥泞不堪的烂骨头说道:“那就是,还在清理,上面所载,太公看了也是一抹黑!箕公好生收好,莫急回宫之后慢慢研读,家令吩咐仆役,继续挖,看地下是否还有其他古物?”

平原君说完没好气的,跺跺脚,震震身上黄土,率领一众门客便离去了。

看热闹的一众公卿大夫,见挖了这么大一个坑,只出土了一堆烂骨头,也跟着平原君赵端而散了。

章节目录 第786章 孔子出海是为寻宝? 箕公自称是商王子箕子的后裔,对于殷商史籍颇有研究,然而商王相土年代过于久远,上面甲骨上的文字不能尽数解读,有些解读出来,不知其意。

面前一大堆甲骨,真成了一堆烂骨头了。

不过箕公强调这就是商王相土遗留下来的藏金图,商王相土不仅是位之君,更是一位好祖先。相土明白盛极而衰的道理,在商国盛极一时,不忘收集天下财富,藏于高山深谷之中,留备不时之需。

商王相土自叙,集聚大量财富,分散天下,就为防备后世哪代商王遇上不测,可以循迹找到他所金藏,可重振国威,复辟大业,延续祖宗社稷。

商王相土那是和第三代夏王太康同时代的人物,距离此时也已小两千年了,年代太久远,沧海桑田,即便藏宝图,全部解读出来,也不好找出金藏之所在,即便费劲力气,寻找到金藏所在地方,里面金子也不会太多,说不定还不够寻找所消耗的钱帛粮草。

所有关注此事的人们突然失去了原有的热情,平原君赵端也已是一副半死不活之态。

“寡人就想问,这么一堆烂骨头,箕公到底有没有发现可商王相土的藏金的具体所在?”平原君赵端极力克制他的烦躁情绪,咬着牙说道。

箕公神色犹豫的说道:“仆下借助所载文字,拼出了两幅山川地理图,天地之大,千篇一律,仆下也不敢断言,上面是何地,希望和诸位夫子齐心协力群策群力,解惑这两幅地图,看到底所画是何地?”

“既然宝藏连个鸟毛都没有,那咱们就群策群力,一块去寻商王的宝藏!”平原君赵端也算是一位识时务的英才,他也已不抱有吃独食的希望了。

平原君召集所有学识渊博的门客舍人,王族宗室,宿儒大家,一同探讨商王为后世子孙藏金之事,藏金图上描绘的地方在天下何方?

平原君的两个仆役,托着两个木质托盘,挨个让在场人员观看,托盘中分别盛放两幅由数块骨头拼出的地图,隐约能看出其中描绘了一条河流,另一副是一座山峰,上面各有一个字。

箕公对众人一揖说道:“在下只能确定这两幅地图,河流这副上面有个易字,山峰这副图上有个鱼字,再多鄙人也就不知了!”

这两个字一众学富五车的人,不说之前谁也看不出一个是易字一个是鱼字,即使知道了这两字,也附和不上。

不过这并影响众人的滔滔奇谈。

平原君的门客,申公说道:“今日箕公解读甲骨文字,让我等大开眼界,殷商本是东夷部落,崛起于商契,得国于商王相土,相土在位时,商国鼎盛,搜刮天下金玉宝贝,藏之深山之中以备后世子孙不时之需,真乃未卜先知的圣人。

相土数代之后,曾有商王“亥”,有易之君设计杀了王亥,夺取了商王亥的牛马牲畜,王子上甲微为父报仇铲灭了有易国。

难道这个有易国就是这副地图的所在?若是如此的话,那这副地图,应当就在燕国的易水流域,然而易水流进地方,宝藏又如何找能?

至于这个标有鱼字的地方,鄙人认为不再中土之内,鱼从水,商王最得意之作就是将国力扩展到了海外,鄙人认为这个“鱼”字很可能代表鲜。

朝鲜之地有鲜山,鄙人认为这个山就是鲜山。”

申公学识渊博,所言有理有据,令人眼前豁然开朗,一下子就将藏金所在锁定了范围。

这让平原君赵端脸上颇有荣光,自家门客不都是酒囊饭袋的窝囊废。

门客朱公更是附和道:“申公所言有理,商王亥曾和有易氏交情颇深,客居有易氏,虽然因为有易氏贪婪夺财,不过这侧面反映,商王和有易氏交情颇深,若是这样金藏在易,就是顺理成章之事。鄙人也赞同易就是易水,应在如今燕下都之地。

至于“鱼”字,鄙人也认为当是鲜山。如今箕王王都所在的山峰!鄙人曾听人说,箕子奔去朝鲜就是为了寻找金藏,好复辟殷商!”

平原君的又一门客,是投入门下不足半年的赵公,也附和道:“商人本是鸟人托生,喜欢早起鸣唱,就称朝歌,喜欢早起捕鱼,就称朝鲜。这样的名字比比皆是。朝鲜如今看似不再中土之内,其实是我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鄙人也赞同申公,朱公所言,鱼当是朝鲜之地的鲜山!”

秦梦听闻这位赵公所言,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朝鲜还和朝歌有这等联系。

“孔子经常会说:”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上。”孔夫子为何经常要去海上呢?无意他想寻求祖上的荣耀,前去朝鲜之地完成它成王之志,若不是那里有宝藏,为何孔子天天嚷着要去海上呢?属下也认为,这个鱼代表朝鲜之地上的鲜山!”一个长相颇为滑稽的瘦骨嶙峋的年轻后生也插言说道。

秦梦听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原来孔子要出海竟然也是为了寻找宝藏复辟殷商自立为王啊!

又一个人侃侃而谈道:“属下读书万卷,知道自契到汤八迁都,从汤到帝辛更是六迁都,商国迁都如此频繁,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他们并非是为了迁都,而是在寻找商王相土留给子孙后代的宝藏!

世人都知商王亥,为有易氏所杀,其子上甲微报仇心切,而国中并无粮草,然而上甲微,却有用不完的钱粮,一举就竟将有易氏铲平,可定得到了商王相土的宝藏!

商纣帝辛更是昏庸无道,然而他却能大肆修建露台,建造肉林酒池,他哪里来得那么多财富挥霍,商纣必然寻到了先祖相土留下的大量财富。

后来箕子为什么要去朝鲜,想必也是为了寻找商王相土遗留下来的金藏,为了复国。

在下认为易就是有易氏的易,鱼就是朝鲜的鲜!此地必然有商王相土留下的宝藏!”

接下来所言离题越来越远,更有人说,商人都是鸟人所化,鸟类最喜欢在窝中存储粮食,商王相土此举很是符合鸟类属性。

秦梦也越来越听不下去了,不由冲着殿厅角落里的仓海君咧了咧嘴。

平原君的门客欲要发言,不想公孙龙一拍案几,骂道:“统统一片胡言,都是无稽之谈,五百年之前,城不过三里,国不过百里,更何况商王相土距今将近两千年之远,哪里有什么宝藏,即便有,商王相土能囤积多少金子,百金,千金,万金?要这么多金,不从事生产,如何能富国强兵?将甲骨留下给我,你们散去吧!”

秦梦也为公孙龙的这一拍而叫好,赵国不全是糊涂蛋,还是有明白人的,赵国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若依赖找到意外宝藏强国,那只能说明,赵国气数快尽了!

章节目录 第787章 商之豪奢 一堆烂骨头,一段尘封千年的往事,两篇迷雾重重的宝藏图,天下如此辽阔,寻宝不亚于海底捞针!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不抱希望,在座公卿大夫,豪商巨贾也多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

公孙龙的搅局,犹如浇在满怀期望的平原君一盆凉水,脸色愈发难看。

其实平原君身后的那瘸腿抱轫舍人对公孙龙这老家伙更为恼怒。

秦梦冷眼旁观仓海君再向适才滔滔讲话的申公使眼色。

一头花白须发的申公微微点点头,起身站起面对公孙龙轻轻一揖说道:“公孙前辈,恕我冒犯,在下申不害四世孙,家学渊源,小子做《申子》六篇,《伊尹》五十一篇,《辛甲》二十九篇,在士林之中也小有威望,自不会信口开河。

夫子所言五百年前,城不过三里,国不过百里,却也是如此。然而商之大,又非小子胡诌之言。夫子定是读过《逸周书》世俘篇,其中商纣自焚将四千块宝玉缠裹在身上,其中有五块天智玉。

诸位想一想商纣国灭生死一线,还能筹集如此巨量的宝玉殉葬,管中窥豹可见商王多么富有。那天智玉的美玉,诸侯一块难求,纣王竟有五块,商之豪奢,不言自明!相土烈烈,还富有海外之地,其胜,其富,灭国商纣怎能比肩?诸位千万不可以常理推断世事,公孙前辈你说呢?”

申公所言不虚,《逸周书世俘解》有载:益之商王纣于南郊。时甲子夕,商王纣取天智玉琰五,环身,厚以自焚。凡厥有庶,告焚玉四千,五日,武王乃俾于千人,亲爱之四千庶玉,则销天智玉五,在火中不销。凡天智玉,武王则宝与同。凡武王俘商旧玉有百万。

申公说言不急不缓,又是引用世人熟知的古籍记载,自然说服力极强,一席话顺势扭转了颓势,大大和缓了平原君阴郁的面容。

堂中所坐公卿大夫,心里也随即泛起了丝丝涟漪,对宝藏之事又充满了期待。

公孙龙一时面露难色,不过他这位天下第一的诡辩高手,自然不惧,嘿嘿笑道:“是老夫孤陋寡闻了,纵使殷商富有四海,有巨大宝藏掩埋地下,地之大,河流之长,单是一条易水,就有三条支流,尔等如何寻找,到头来不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吗?安心侍君做学问,才是门客士人的本分!”

这时箕公站起身来对公孙龙作揖说道:“天降祥瑞于主公封地,我等门下舍人自不能不管不问,若是公孙前辈对商代文字有兴趣,不如拓走一份,在家好生观研,仆下认为君侯自会答应!”

箕公一脸恭敬之色,说出的话却是绵里藏针,讥讽公孙龙垂涎甲骨文字。

公孙龙面目微红,欲要发怒反驳,平原君赵端却不悦说道:“好了!莫要纠缠细枝末节,寡人就想问你们,若是宝藏在易水之畔,朝鲜之地,又该如何找寻?”

箕公将桌几上盛放甲骨的托盘呈到平原君赵端跟前说道:“主公思虑极是,主公你看看这副图中河流细线左右依次排列五个灼烧过的点,这副山峰图案上也有同样的点痕,仆下斗胆猜测就是藏金,藏宝之所在!”

平原君赵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回应,箕公又说道:“沧海桑田,即便易水改道,然而地不会缩一寸,也不会长一尺,易水不过数百里,只要耐心比照寻找,定能寻到其中一个点,到时就能连带找出其他四个点,有没有宝藏,咱们一试便知!仆下粗略一观,剩下甲骨中,依然还能组合不少这样的藏金图!望天佑主公!”

平原君听罢大喜,轻蔑的对公孙龙说道:“太公,可否一同寻宝,我平原君门客千人,将易水挖断也非难事,既然天降祥瑞,小子就不能置之不理。就照箕公所言,将易地地图拓画百分,分发众人,寻找宝藏!”

平原君见过司马胜搬空的商王府库,自然深信不疑,心中又一次充满了希望。

公孙龙不屑的看了平原君一眼,笑嘻嘻的说道:“若有所获,老夫不要金子,只要带有文字的器皿,到时我高价索买。小子你那出土的商鼎我要了,出个价吧?”

平原君心花怒放的说道:“这鼎足有百金,化铜为钱也能值个十来万钱,又是上古宝器,更是商王相土鼎,换成他人,小子决计不卖,既然太公说出口了,出价百金可愿意?”

平原君赵端索价多有戏弄之意,一个千户的封君,一户收人头税千钱,一年食邑收入可有百金。公孙龙只是个百户封君,不吃不喝,十年才能筹齐百金。平原君赵端知道公孙龙是出不起这个价的。

公孙龙表情难看,意欲降价之时,堂中商贾队伍之中,有人站起向平原君见礼说道:“贱下愿出一百五十金求购!”

此言一出立时引起堂中一片骚动,众人纷纷回头打量此人,原来只是一个并不起眼最近一两年内才在邯郸市中站稳脚跟的玉器商贾。

一百五十金!是平原君赵端的一年的封地收入,他怎能不心动?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你出一百五十金?”

那商贾卑微的点点头,说道:“我乃洛阳商贾,世代经营礼器,家中缺少一尊重器,早就有意收纳这尊宝鼎,不敢开口唯恐失礼!”

平原君满面春风,一拍桌子欢快的大喝道:“成交!”

洛阳出大贾,一出手就是一百五十金,真是阔绰,一旁的吕家邯郸商行的执事都有点相形见绌。

那商贾如捡到宝贝般,连声向平原君致谢,吩咐身边仆役向平原君家令缴纳定金,约定三日兑齐钱款。

对于这尊商定,秦梦也颇为心动,平原君索要百金的价钱并不高,此鼎确确实实是尊古商鼎,仓海君从朝鲜封地千里迢迢运至邯郸,所耗费的钱粮,雇佣的人力,耽误的功夫,远远超过百金。

秦梦很想纳为己有,但又害怕牵扯其中,影响整盘大计划,便也就克制住了。

章节目录 第788章 淘金热 从沙丘可走黄河北支流直达易水之上,赵王客卿秦梦似乎对于寻宝之事并不太热心,磨磨蹭蹭居留沙丘城两天之后,这才坐上赵国的水师楼船前往了易地。

又用了两天才浩浩荡荡到达往昔燕赵两国的边界线——燕昭王修建的防御赵国的长城。

而如此燕国的长城竟被赵国占据,成了赵王自家的一堵院墙。

赵国选择葛,武阳、平舒三地易土相当巧妙。

武阳位于在燕长城西端,平舒居燕长城东端,葛地位于燕长城正中,三点一线牢牢固定住了二百多里的燕长城,若遇战事三地可互相支援,利用长城这条高速公路,调兵遣将,运送物资,将燕国的威胁排除在国门之外。

这就是两年前赵国对燕国之战的最大胜利,从此燕赵关系反转,赵国处于了有利地位。

土黄色的燕长城直通东西,宛如一条黄龙卧于燕赵大地之上,宽阔的城墙之上可并行跑八匹马,从武阳到平舒二百多里,快马疾驰一两个时辰就可达到。

秦梦一行从沙丘城出发的第三天黎明终于到达了易水之上昔日燕国的重镇燕下都的城下,如今赵国的武阳城。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来到易水,秦梦凭栏遥望,自然就会想到这首传唱千年的古诗,荆轲如今却在濮阳寒泉冈左清封地,不知十几年后,会不会演绎一出如史书记载的那般慷慨悲歌的传奇故事呢?秦梦真得好期待这一天的到来,亲身验证这个故事的真伪。

易水发源于易线境内,有三条河,分别叫南易水,北易水,中易水。这对于寻找金藏的平原君门客来说是一件头疼的事,这让他们无处下手。

然而平原君就是有狗屎运,昨天晚上箕公根据藏金图五个的点位置,大致在距离武阳城十里的中易水上划定了一个范围,谁知门客并未报多大的希望,下铲挖掘时,令人狂喜的是,距离地面的近一尺多浅的地方,便挖到到了一个硕大的宝藏。

门客快马追上了即将进城的平原君,平原君大喜,连招呼不打,就骑马飞奔而去了。

前来办理易土之事的赵国大夫官吏们再也无心公干了,一起随同赵王客卿秦梦,返身去了易水之畔——平原君坐镇的宝藏挖掘现场。

在中易水的南岸,原本水草繁盛地方被挖出了一条条沟壑,平原君的一众门人仆役们,挥动手中铁铲,挥汗如雨的刨地,不时俯身,捡拾起一个个裹着湿泥的黄土疙瘩,随手扔进一个柏木的大箱子中,随即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秦梦见到平原君的时候,他正眉飞色舞捡拾石块在易水岸上打水漂玩呢。

“真是上天护佑,我平原君赵端洪福齐天,天之宠子!秦弟,快看,仅这一个藏金地挖出来的金块子,就如有千金之巨……”平原君手舞足蹈,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之色,放浪形骸的大笑不止。

“主公,咱们得抓紧,按图长短所示,下一个点应在沿河向东三十五里,再下一个点在七十里,东北四十里,西南五十里。咱们当初不该拓印数百篇藏金图,咱们若是不抓紧,就恐让人先了,请主公下令,分派人手抢占地方!”箕公托着一个木匣子,指着甲骨拼凑起来的藏金图不为担忧的劝说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平原君恍然大悟,当即聚拢手下门人仆役,遣派四处,一路狂奔的去挖宝。

随行公卿大夫,豪商巨贾一脸羡慕之色,此行哪还用行商做贾,挖地掘宝就是了?

这是燕赵边地,更多的还是燕国的城池,又不是他平原君的封地,他可以挖掘宝藏,咱们也可以去挖啊?

他们也恍然大悟,拿出手中的粗布拓印的地图,纷纷暗使手下仆从,奔赴四处去捡漏。

就连护卫秦梦效忠赵王的黑衣侍卫也不淡定了,看着平原君的家臣们在河边擦拭出来的黄澄澄的金块子,嘴里也不住的吸溜着口水。

宦者令缪达向秦梦建议,能否将随行的三千甲士放出去寻宝呢?

秦梦一副心动之态,不过还是摇头说道:“恐怕不妥吧,小子此来是奉大王之命,前来办理易土之事。武阳城中,我赵军势力单薄,廉颇老将军特地交代,周边不乏燕国宵小之徒,行事一定谨慎。若是没有这些甲士震慑恐怕易土之事不会顺利。

再者监督地方转运府库钱粮,户籍账册,督促向下面乡,聚,里,亭传达大王的王命,也都需要大量人手,手上没有一支可随时调遣的精锐,万一若燕人觊觎平原君所得宝藏,岂不为人所制!小子也向掘金分一杯羹,但赵王殷殷嘱托犹在耳边,小子不敢辜负身上使命!”

缪达点头不再言语,不过他却是偷偷转身,将怀中的拓印的藏金图交给了手下仆人,回来时身边便无了亲随。

秦梦暗笑,知道他们也去寻宝了,并不点破装作不知。

秦梦不让赵国铁骑参与其中,是为了让局势更加混乱。

此行从邯郸而来的一众贵人们未进武阳城,便神神秘秘分散在了易水大地上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早晨的时光,传遍了武阳城,武阳城里更是万人空巷,扶老携幼观看平原君挖到的几大箱子金子。

这样一个只有小部分知道的消息,更是不知为何就突然之间传遍了四野,就连燕国长城南边的赵国百姓都知晓了此事。

一开始的时候百姓只是惊异的袖手观看,到了中午时分民众们自发起来,背着农具也加入了刨地的行列。

驻扎武阳城内的赵国守城将士列队欢迎秦梦入驻,秦梦发现城中守城兵丁和花名册上人数相差甚远,他们这是偷偷派出人马前去四野寻找金子。

这是一场淘金热,经历市场经济的秦梦当然知道如何挣钱,别人忙于淘金的时候,自己去挣这些淘金客身上的钱,不比淘金所得少,同时也能捞回一些投资的本金。

章节目录 第789章 挖 细心的人会发现,武阳城里售卖的铁器突然奇缺起来了。

其实情况不止武阳城一处,方圆百里之地大大小小冶铁作坊,铁器商铺中的铁铲,铁锹,铁锸,铁耙一应刨地掘坑的农具前一两日前早已经让一伙人购买一空了。

今日一早武阳城的市井之中突然新开了一间专卖铁具的商铺,同行商铺一眼就望见其中不少铁具竟是自家出售的。

冷冷清清的铺面,突然就让蜂拥而来的人群挤满了,他们售卖的价钱较昨日硬是番了一倍,这让同行铁铺咬牙切齿后悔不迭。

往日市井中的税吏,必会前来计数征税,甚至还会刁难,查扣紧俏货物,可是今天不同,当他们看到商铺前站列的威武军中甲士时,一声不吭也去城外寻金去了。

满屋子的铁具转眼就售罄了,那些未购买到铁具的人们在抱怨不多时以后,突然纷纷跑向了城外,因为易水岸边停靠了两艘来自卫国濮阳大船,船上装满了崭新的铁具。

卫人商贾直接在易水码头展开了买卖,不到半天的功夫两船铁具就全部沽清了,随行的郭氏冶铁大执事,艳羡不已,快马飞驰邯郸急告家主,速速运送铁具北上易水。

从卫人商船卸下来到不仅有铁具,更有大量布匹。铁具售完,岸边只留一堆布匹,吕氏大商行的执事见了不明其意。

谁知中午时分,码头旁边竟建起了一座作坊。作坊简单,只有几块刻有地图的石板和几大桶黑墨,十几个忙活其中拓印的活计。

那粗木简单搭成的作坊公然挂出了一个旗幡,上面写有“出售藏金图”的字样,不多时这里就聚集了大量的百姓,将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昔日做一身上下衣裳的布料只需一二百个钱,而这里两巴掌大的布头,就卖一百钱,这简直就是在打劫!然而竟无一人讲价,人们纷纷挤破头去交钱,领上一张墨迹未干的地图,欢喜的扛着挖地的农具飞奔向还未有人开垦的易水岸边刨地去了。

一天不到,傍晚时分,在这草长莺飞的季节里,易水百里之地的百姓们,都在扛着锄头翻地务农。远来途径此地的旅人不知其故,普天之下农人都是种庄稼,而易水之地的世家大族们却是在毁坏易水两岸最为膏腴的土地庄稼,那些长出寸许的青苗都被连根刨起弃之如草芥,令人心痛的无比。

在这经过离乱的燕赵边地上,如今民生凋敝,村庄乡聚到处都是荒屋破篱,也已傍晚时分,放眼四野,不见袅袅炊烟升起,只有遍地疯狂掘地的身影,

秦梦立于武阳城上,不禁感叹道:“造孽啊!”

领着一众墨门兄弟站立一旁的鲁勾践,鼻子里讥讽的哼了一声。

秦梦哑然失笑道:“兄长心里在说,造孽?这不都是你小子一手造的孽吗?”

鲁勾践尴尬的看了秦梦一眼,微笑说道:“愚兄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越发觉得宗主深不可测了!愚兄很好奇,想知道宗主如何实现向赵国相邦和龙阳君不动燕人势力,还要削弱燕人力量的许诺!”

秦梦嘿嘿笑道:“兄长莫急,拭目以待,只需一个字——‘挖’!”

秦梦正在武阳城守府库查看此地户口税赋账册时,门房禀告燕国相邦爰渠来访。

“异象横生,天下哪有那么多金藏?易水百里之地的百姓们也都失心疯了,到处乱掘庄稼,两年战乱,食不果腹,这更是雪上加霜!”将爰渠请入厅中,寒暄过后,老者痛心疾首的叹息道。

“贵太子,不是随相邦同来了吗?他如今何在?”

秦梦见了爰渠不问其他首先关心燕国太子丹,这让爰渠很是费解。

“丹太子,遇上这等稀奇古怪之事,还能沉住气吗?早随一众门客下地掘进了?”爰渠无奈叹息道。

秦梦表情古怪的一笑,说道:“听闻太子不日将要启程前去咸阳为质,小子不才,在咸阳认识三五好友,若需照顾,爰公说话就是!”

这样的开场白令爰渠不禁哑然,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同秦梦对答。

爰渠的和善无争给秦梦留有很好的印象,这样一个本分老实人出任燕国相邦,本是无奈之举。一边是燕王宗族,一边是赵王外戚,左右逢源,真心活的不易。

秦梦也并未绕弯子,直奔主题说道:“小子联合卫君少府,邯郸郭氏冶铁以及平原君一些赵氏宗室要在平舒,武阳,葛三地行商贸易。”

秦梦不讲国事,竟然说起了买卖,这让爰渠目瞪口呆。

秦梦笑着说道:“小子要在平舒建一座冶铁作坊,那里距东海很近,便于行船,可将沉重的铁器运往天下各地。

小子也看上了燕下都西北荒芜之地,那里方圆百里水草丰美,最宜放牧养马,也可贩卖代地良马,进入中原售卖,战马需求极大,必定获利颇丰!

至于葛地,大河支流刚好从那里穿过,小子要在那里建一座船坞,天下河道纵横,行船比陆路更为方便,可以避开好些诸侯关隘,富贾巨商最喜水运,必也是赚钱的一个行当!

不知爰公有无兴趣?”

一国相邦,经略百姓生计,自然知晓行商贸易要比农业获利百倍,听闻不由心动,然而心中却有疑惑,“素闻秦梦善贾,邯郸更是不乏豪绅巨贾,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为何还要拉我等燕人入伙分一杯羹呢?”

秦梦淡然解释道:“爰公也知道,三地是你们燕人故地,少了你们的支持,恐怕长久不了。小子想求爰公出头,联合本地大族,一同参与其中,共同得利!不知意下如何?”

爰渠轻轻颔首,这个道理浅显易懂,不过秦梦小小年纪,不贪小利,目光长远,胸怀宽广,着实让他佩服不已。

“老夫不懂商贾经营之道,我等如何入伙,要出多少钱粮人手,得利如何分配呢?”生意不是说做就做,合伙做买卖,最忌讳利益分配不均,大打出手,反目成敌比比皆是,爰渠很好奇秦梦的合伙经营之道。

秦梦轻轻一笑,请爰渠坐下,不急不缓说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小子也怕交情到了因利不均最后变成仇怨!小子相邀众人入伙,都要制定明确章程,账目公开……”

秦梦条理清晰思维缜密的讲了一通企业会计制度,话锋一转又说道:“要新建一个作坊,起先事务千头万绪,总要有人独揽全局,这时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这如同治国理政一样,小子想要掌控全局,先将三处产业建成之后,再放手交与诸公共同打理!放心其中作坊建设之初,不需诸公出钱,小子一力承担,只要诸公提供必要协助即可。其实等待建成时间也不长,只需半年一载!”

爰渠表情变化不定,一脸迷惑之态,不知他是不是很想说,好人啊!

“小子制定如此繁琐明晰的制度,事前一力承担风险,事后分利诸公,就是向诸公表明心迹,小子所为不仅为了取利,更为造福一方百姓!”秦梦淡然补充道。

如此小利就让爰渠视作秦梦如慈悲圣人出世,激动不已说道:“秦子胸怀堪比天高海阔,心中没有私利,屡屡恩泽我燕人百姓,昔日秦子在咸阳为我燕国纾解危难,老夫还未出言答谢,这又是一份重礼,这让老夫涕零无言以表!纵使秦子创建产业,不舍一利,老夫也当鼎力相助!世人都说秦子是周王王子,单凭这份胸怀,老夫就信了!”

秦梦谦虚礼谢爰渠夸赞之言,暧昧一笑,半推半就承认了王子缭的身份。

秦梦起身拿出案几上适才誊抄的一卷书简,交给爰渠说道:“既然相邦信得过小子,那么咱就说定,这些都是在武阳,葛,平舒三地有封地的燕国公卿大夫以及燕王宗室的名册,望爰公知会他们一声,封地上的土地,人口,土地小子全部征用,让他们务必配合,当然用他们人小子不会白用,来年按人头给他们兑付税赋。等三处产业建成之后,小子胜邀爰公参与商谈合伙事宜!”

“燕赵易土,这些土地人口,其实本已不属于他们了,秦子不必担心,他们会的!”爰渠很实在的说道。

离开武阳城守府时,天已黑透,爰渠突然发现说了半天话竟是生意私事,来此是为了解决易土之事,竟然全都忘记了。

章节目录 第790章 烽火报急 夜幕之下,秦梦独自一人登上燕赵长城。俯身看去,长城上下,易水两岸,燕赵边地,星星点点,遍野火光,与天际相连,十数万百姓在这苍茫的大地上乐此不疲的干着同一件事情:挖地。

绵延无尽头的夯土长城上,数里才有一把烽举火把,却不见值守的甲士,城垛角落中,一个黑影晃动,转眼就到了秦梦近前,顺势蹲靠在了城垛之上。

“效果出乎了小子意料,君公办事干净利落,小子钦佩不已!”秦梦压抑着心中的兴奋,低声说道。

“哪里?都是主公谋划得当?”

“君公总是这般自谦,日后你为朝鲜王之后,再呼小子为主公,就不合适了!”

“即便日后能称王,在下也要称呼秦子为主公,我仓海君自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蜷曲在墙根的仓海君激动的说道。

秦梦故作感激的拍拍仓海君的肩头俏皮的说道:“愿咱们大业早日实现,小子更想看一看一个跛子登上大位是个什么摸样!”

仓海君被逗乐了,还是不甘心的问出了已经问过数遍的问题:“主公真就不透漏一点,谋划如此大局所图为何呢?”

“不能说!”秦梦仍旧淡然的保持着一贯的神秘。

秦梦转移话题又说道:“明日计划完成后,就可让箕公全身而退了。箕公也是位豪杰之士,相见而不能坦荡结交,小子甚觉遗憾,有劳君公替小子诚挚向他告别,他日去了朝鲜,一定与他把酒言欢!”

“主公越说越见外,伯兄与我一体,这些都是我们兄弟的分内之事,主公这份恩情我们必当永世不忘!”对于秦梦客套,继承了商人质朴性情的仓海君有些小激动。

秦梦结束了和仓海君的密会后,不多时平原君率领一众疲惫的门客仆便到达了武阳城下的军营。

“想必兄长收获颇丰吧!无处藏金地,得有万金之巨吧!”秦梦迎上从车中下来的平原君赵端询问道。

“唉!按照地图方位寡人亲自挖了一个深达三丈深的大坑,也不见金子一丝踪影!其他几处也是如此!寡人怀疑方向搞错了!留了一些门客继续寻找。寡人是快累死了,今日到此,明天再接着寻金!箕公呢?让他前来,探讨下一步挖掘地点!”

平原君虽是埋怨,却也掩饰不住的得意。

“兄长莫急,你是富贵在天,数万百姓跟着你一起去寻,都是瞎忙,还未曾听闻,有谁挖到一块金子!”秦梦谄媚的奉承道。

“那是!你那卫君少府小吏真是人精,竟能早早知道囤积铁具,拓印藏金图,恐怕获利也不少吧!”平原君心情不错,也不忘和秦梦互捧。

随着平原君的回来,随行前来的公卿大夫邯郸商贾也都领着一众仆役们垂头丧气回来了。

他们似有不甘心,直瞅着平原君那两车子金子眼红。

平原君害怕城中不稳,金子被劫,直接夜宿城外赵军大营了,秦子也不好回城自得陪同。

第二日天未大亮,突然一个满身血迹的平原君门客,踉踉跄跄的跑到军营辕门外,大呼十万火急要见主公平原君。

那门客一见平原君哭天喊地道:“主公大事不好,那箕氏门客暗通煽动一众舍人兄弟背着主公连夜挖掘了两处藏金处,竟装了满满四大车金子,向北遁逃,仆下领人去追,结果悉数被杀,幸而仆下命大,跑的快,才免于一死……”

正打着呵欠伸着懒腰的平原君立时清醒,俯身抓住那人的胸襟,瞪着充满血丝的红眼珠喝问道:“你说什么?”

“箕氏门客背叛了主公……”

未等门客说完,平原君飞奔向秦梦所在大营,大喊道:“忘恩负义的贱仆,枉我对他一片信任!寡人还纳闷昨夜召他为何不来呢?秦弟,秦弟,快快出兵,抓回那箕氏叛贼,抢回金子寡人分你一半!”

秦梦早已起来,急冲冲的正要登城,回头向平原君苦笑道:“兄长自处吧!你看这直冲云霄的狼烟,这是前线有事啊!小子手上这三千铁骑得护卫诸公安危啊!探清了情况,再为兄长追击拍贼!”

前线告急,平原君抬头这才发现一条直冲云霄的烟柱!

武阳令骑马飞驰而来,跳下马就向秦梦喊道:“秦卿,长城各处关隘请求出兵支援,我武阳城里兵力不够,还望秦卿出动铁骑前去增援!”

“前线出了何事?出兵增援不是小子分内之事?”秦梦连忙扶住欲要行礼的武阳令装作着急的样子问道。

“在下也不知,若按平时,这十里远的烽烟升起后,不消片刻就会有斥候飞骑赶到,然而到了现在还未来,只能说明情况严峻……”

武阳令话音未落,便有斥候疾驰而来,“报,将军前面关隘城墙遭遇上千百姓挖掘,我等人手不够,实难阻止,请求大兵支援!”

“百姓挖城墙?不是什么大事,令公出现人手支援就是了!”秦卿知道烽火缘由后,便也镇定了下来。

武阳令却满头大汗,擦了一把脸,颤声说道:“实不瞒秦卿,城中甲士多半出城掘金了,至今未归,一时半会无兵可调啊!望秦子出手相助!”

秦梦欲要离去,听闻武阳令这般请求,便也止步回头,哀叹一声道:“看在昨日吃你宴请的份上帮你一次,下不为例啊!”

平原君一听不是什么大事也放轻松了下来,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头对那门客说道:“快带寡人前去叛贼挖到金子的地方,召集门人,探查另外两处!”

平原君出了军营辕门没有五里,便惊奇的发现,昨日还平整笔直如龙盘踞的长城,竟然都残破成了霍霍牙牙的锯齿形了。

更是看到前方长城出现了巨大豁口塌方。

“敌袭?攻城?不对啊!昨夜并无战事,更无警报奏鸣!”平原君对此惊讶不已。

“那就是昨夜箕氏叛贼挖掘的藏金地点!因为开口过大,里面金子太多,就连城墙都给挖塌了!”那门客一脸委屈的解释道。

平原恍然大悟烽火报急的原因了,失声叫道:“狗日的箕贼寻金都寻到了城墙上,这不是要寡人命吗?”

章节目录 第791章 土围子 同一时间紧随平原君赵端之后的赵王客卿秦梦率领前去支援前方关隘的骑兵也在长城塌方处勒马驻步。

有军中士卒翻越了塌陷处的城墙,突然大声惊呼道:“将军,有乱民在毁墙,还有不少死尸!”

百姓们选择在长城之南掘墙,那是因为这是燕人的城墙,上下通道都在北侧,若是被守卫的甲士发现,可以从容逃窜。

以秦梦为首,军中诸位将军,也随即攀上了坍陷的城墙,眼望四下,这才发现,长城的另一侧,乌压压一群群百姓,拎着铲,锸之类的工具,见到官兵甲士,望风而逃。

坍陷处确实有十几具尸体,皆是平原君府邸之人,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些尸体,穿着皆是清一色奢华平原君府邸独有的衣饰,却是无一人做声,因为此事干系重大。

众人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到了平原君一众门客仆役身上了,这让平原君不由冷汗直冒。

秦梦从塌方的城墙下来,来到平原君身前,小声惊诧的问道:“昨夜百姓挖掘长城,兄长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你暗使的吧?”

平原君擦一把头上冷汗说道:“为兄不傻,事情轻重怎能不清,实不相瞒秦弟,这都是我手下那帮窝囊废门客闯出的大祸,秦弟得替兄长想办法遮掩啊!”

秦梦略有所思,抬头望天,突然放松了神情说道:“不就是刨了个土围子吗?什么大不了的,谁亲眼所见你家门客掘墙了,咱们还说这些门客为阻止乱民守墙而死呢,再说这是燕国修的城墙,兄长放宽心,没事!”

华夏自古凡是修城皆筑城墙,这和一家一室建个围墙是一个道理。

夯土城墙是华夏先祖的一个大智慧,土,这种遍地不缺的材料,虽是一把不起眼的粉末,然而经过千百人夯实之后,却坚固如铜墙铁壁,抵御侵犯的敌人。

上层权贵称谓城墙,下层百姓就称土围子。名字虽很土,但却是再形象不过。

秦梦的戏谑安慰之言,一点没有缓解平原君的焦虑,因为现在长城已经属于赵国了。

破坏土围子,从来都是一种不可饶恕的罪行。土围子是宗族安危的保障,擅自破坏,那就等同于暗通仇敌,将族群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随着宗族兴盛,都城出现,土围子变成了城墙,你争我夺,却亘古未变,破坏城墙不亚于叛族卖国。凡有此行径者,视同自绝于宗族,这类叛徒身死事小,关键还要连累一族人。

邯郸几次被围,城墙这个土围子的重要性,平原君赵端这个土围子里的小主人怎能不知,他如此恐慌,也在情理之中。

就在平原君赵端彷徨无措的时候,平日里常在他身后的那抱轫舍人瘸着腿领着一众人疾奔而来,面色慌乱,欲要开口禀告时,见到平原君那浑身血迹的门客,突然怔立不动了。

满目惊异的指着那死里逃生的舍人,你,你,你个没完没了,像是饭食噎了嗓子,突然顺过气起来,大声喝道:“主公,这厮煽动门客背叛主公,分脏不均,引起火并,差点被杀,他必是来向主公挑拨离间!主公快擒住这贼,别让他逃窜了!”

其实周围都是坐于马上的甲士,任谁徒步想逃都没那么容易。

那报急而来的门客见到仓海君顿时一愣,随即满脸恼怒之态,大声喝道:“放屁,你们本是一伙,让我撞见,欲要杀人灭口,我侥幸命大逃脱……“

双方底气都很充足,任谁也分辨不出真假,心情慌乱的平原君更是大眼圆睁,暴躁无比。

仓海君说话之间便来到了他的近前,躬身奉上一卷书帛,对平原君说道:“这上有箕公表明的藏金地点,他若背叛主公,怎还会留书给主公呢?”

平原君慌忙打开,只见上画有一副锯齿形的长城图案,图上有行小字,标注有几个鲜红的点。

未等一脸疑惑之态的平原君赵端开口询问,仓海君凑近一步低声说道:“昨夜箕公突然奇想,转换了找金思路,只是想试上一试,不想真有成坑的金子。当时主公最为器重的邢公还有这厮,就有了非分之想!”

仓海君狠狠用剑尖指了指退居平原君身后那门客,接着又说道:“他俩叛贼,以破坏城墙当诛灭三族恐吓众人,煽动他们将出土金子占为己有,隐瞒不报。

仆下奉主公之命各处巡视,当时正巧遇上他们一众人,见他们神色慌乱,便躲在了暗处偷听,这才得知了他们的密谋。

邢公与这厮两方分赃不妥,突然大打出手,主公也知道,邢公剑法非同一般,很快占了上风,这厮也倒下,现在想来原来是装死逃过了一劫。

当时箕公欲要逃离,然而跑出一段便让人劫了回去,黑夜之中,他似乎看到了黑暗中的仆下,在挣扎之中,扔下一卷书帛,便让叛贼绑上了车驾。

仆下无家无业,得蒙主公收留,最是喜爱肝胆忠义之士,最是憎恶忘恩背主之人。仆下当即前去召集其他诸位忠义门客,打算追上他们屠戮了一众叛贼,救回箕公,可是追了一路,也未追上。

仆下打开箕公遗留图帛时,赫然发现上面的字,仆下不敢自专,立即前来奉上主公!不过此人决计不能留……”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瘸腿的抱轫门客,竟然出手这么狠厉,只听噗嗤布裂的声音过后,平原君身边那满是血迹的门客下意识抱着胸口上的长剑翻着白眼轰然倒地而亡了。

平原君更被这一幕震惊的失了神,只是怔怔无言的看着仓海君。

没等赵端缓过神来,仓海君俯身向平原君三拜,而后陡然站起身来,抢过平原君手中书帛,对平原君低语道:“毁坏城墙是大罪,而数千金之资,又不能不要,仆下决定挖出金子后,自缚领死,这和主公没一点关联!”

仓海君扭头大声向身后一众门客兄弟大声疾呼道:“谁愿为主公赴死,就随我来?”

仓海君身后一众门客气壮山河的回应:“皆愿赴死!”

这令神情有些恍惚的平原君赵端身子为之一震,颇为感动的扬鞭狠狠打出一声霹雳之声,大声喝骂道:“乱的还不够吗?你这厮给寡人回来!”

平原君还不算昏聩,脑子还算清醒,若是手下门客毁坏了城墙真将金子发掘出来,事后追查下来那才叫坐实了他毁坏城墙的罪责,即便赵王宽恕,不会被诛,但夺爵收地是免不得,让他平原君沦为咸鱼,还不如杀了他来得痛快。

章节目录 第792章 挖掉长城 “此乃忠勇之士,小弟真是艳羡兄长门下有如此门客!”目睹全过程的秦梦不禁感叹道。

“贤弟,就莫要添乱了。如今燕赵之地上的百姓疯狂挖掘长城,此事都因愚兄寻金而起,朝中不免有人弹劾与我,王兄耳根子本就软,愚兄心忧不已啊!”平原君赵端黯然说道。

赵端虽是纨绔子弟,但受父亲老平原君赵胜多年以国为重观念的熏陶,关键时刻,他也懂得讲政治,毕竟赵国安危关系他个人荣辱显贵。

不过秦梦一句话却打消了他心中的这丝犹豫。

“长城毁坏,未尝不是兄长大功一件,小弟还要替兄长向大王请功,没有长城阻碍,赵国可向北拓土二百里!”秦梦闪着智慧光芒的眼神,让平原君感受到了一种温暖和轻松。

“哦?贤弟果然不同凡人,语出惊人,为兄愿闻其详!”平原君竟也一本正经请教了起来。

谁知秦梦又讥讽的说道:“小子只是宽慰你之言,你还当真了。不论怎么说来,戍边卫国,连城墙都让人挖塌了,这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小弟急着还要出兵增援前方关隘,也免得落人口实!”

秦梦从其身边跟前经过时小声说道:“兄长还不动身挖掘另外两处宝藏?小弟愿分兵为兄长行方便,到时分他们些就是了!”

秦梦所言再明白不过,这是全力支持平原君挖掘城墙来寻金,身后三千铁骑精锐,数位将校,那就是代表整个赵国军方,拉他们下水,纵使违抗了国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平原君有了盟友,脸上愁容立时散尽,立时挥鞭,喝令一众忠义门客向最后两处藏金地点进发。

他们晚了一步,两处藏金地点,早就让人发掘了出来,秦梦率领大军追击四处奔逃的乱民,从他们身上搜出了大量金块子,足有千金之巨,有些百姓收获颇丰,奔逃中将金子散落一路,以至于追击的甲士,返过身来捡拾地上金子。

沿长城一线的关隘甲士全部戍卫城墙之上,并没有有效阻止长城的不断塌陷,任谁都知道,他们在监守自掘。

百姓们和戍边甲士之所以能有如此动力,那是确确实实见到了旁人从长城地下挖出了实打实的金子。

长城沿线,燕赵边地,易水之上到处上演着鹰抓小鸡,兵抓民的欢乐场面。

傍晚时分平原君赵端随同秦梦返回武阳城下时,手中攥了两块不大的金子,他颇为自责埋怨:“寡人怎么不早到一步,一大坑的金子都让人挖掘去了,只残留了这区区两块碎金子,要他何用?”

秦梦笑道:“财运都是天意使然,兄长虽未得获金子,然而却捉获了大量燕人,若是将他们当做奴隶贩卖了,其中得利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平原君赵端自从昨日尝到掘金获利之快之省力的好处后,便看不上贩卖奴隶所获得那点利润了,“一个奴隶五六千钱,我却要供他们吃喝,还需大军押解,算下来,贩卖千人,我才得利一二百金,这里哪有一锄头下去就是千金巨利来得痛快啊!”

“看来兄长前去鲜山寻宝,志在必行了!”秦梦问道。

平原君赵端幽幽说道:“两三千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寡人是不会去,为兄会派心腹门客前去探路,若真能找到宝藏,我与他们平分就是,寡人想那被掳不知踪影的箕公,终会去朝鲜之地!”

秦梦和平原君闲谈之时,突然一众燕国甲士拥着一辆驷马车驾匆匆来到了秦梦和平原君的面前。

车帘挑开下来一人原来是燕国相邦爰渠。

“小子见过姑父!”平原君赵端随意拱手算是见过亲戚爰渠。

“老夫有求秦子,我家太子被你们当做乱民抓了起来,还望秦子,平原君速速搭救我家太子!”爰渠面脸焦急之态诉说道。

秦梦同平原君对视一笑没想到还有此事,堂堂燕国太子混迹百姓之中竟也热衷淘金。

事关两国邦交,秦梦表现出相当热情的态度,陪同爰渠找了好几座关押俘虏的大牢之后,才终于找到了满身黄土,也看不出身份高贵的燕国太子丹了。

满脸通红的太子丹压抑着满腔的羞辱,一头扎进爰渠的车中,便向馆舍驶去了。

“感谢秦子大力协助,否则丹太子又要多受罪了!”燕相爰渠致谢道。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一派寒暄客套之后,爰渠又将话题拉到了昨日未提及到的燕赵易土之事上了,“今日老夫也已向三地之上的大小封君知会了,他们表示全力支持秦卿修建作坊。不过老夫却有一个疑问,秦子准备如何处理易土之事呢?”

秦梦年少老成的说道:“爰公必也为易土之事头疼吧?一方廉颇老将的推举燕相之功得承情,另一方又要顾虑燕王想要保持此地的燕人势力。”

爰渠听闻秦梦一语道破天机,不由瞠目结舌,连连点头,拱手作揖,盛赞秦梦年轻有为,才能盖世。

“明人不说暗话,廉大将军,让我务必铲除武阳三地之上的燕人旧势力,而燕王必然要保留燕人的旧有势力。若是强行驱赶自然免不得一场杀戮,小子向来慈悲为怀,想来想去,要想避免再次战乱,唯有让边地上的赵人和燕人成为一家人!”

爰渠不明秦梦其意,不由张大了嘴巴。

秦梦笑道:“若是成为了一家人,这一片地方还会成为战事前线吗?赵国想将长城防线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燕国也想日后将长城重新夺回来,不论赵王还是燕王,都想拥有这条隔断燕赵两国的防线,爰公你说是也不是?”

爰渠激动的点点头,直夸秦梦眼光深邃,一针见血,不过爰渠还是不解:“燕长城和成为一家人有什么关系吗?”

秦梦神秘的笑道:“当然有关系!未修筑长城之前,哪有明确燕人和赵人之分?之所以燕赵分明,那都是因为有了长城阻碍,若是没有了长城阻碍,易水之上所住百姓岂有燕赵之分?同一地上的百姓哪还有地域隔阂?”

不过爰渠仍然不明秦梦其意。

秦梦无奈的笑道:“若是燕赵长城被拆除,没有长城阻隔,燕赵边地上的百姓不就成了一家人了吗?

爰渠永远跟不上秦梦的思维节奏,相反还觉得秦梦幼稚可笑,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长城岂是说拆就拆,即便燕王同意,赵王也不会同意,没有长城,两国之间岂不发生更多战事?拆掉长城对百姓百无一利!”

“想必爰公不知今日长城之外发生的事情,待会可询问丹太子,看他到底为什么被抓?”

天下诸侯都修筑了长城,然而年年大战不止,也未见百姓安居乐业少死多少人,秦梦真不愿意和他争辩长城的利弊,秦梦只想给他加一把火。

易土之事,秦梦答应过龙阳君,不动燕人的势力,同时也答应廉颇,削弱燕人势力避免日后造反。

秦梦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法子,去解决这个矛盾,那就是让燕赵之人成为一家人。如此一来既没有动燕人旧有势力,更是削弱了燕人造反之意。既完成了龙阳君的嘱托,也完成了廉颇老将军的叮嘱。

最重要的是,在三地开办实业,拉燕国权贵入伙,更是长久的保障三地的长治久安。

要想让三地百姓成为一家人,那就要拆毁这条固若金汤的燕赵长城!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其实也已成功了一半,只要相邦爰渠示意位于燕赵长城边地的燕人势力趁乱一同下手,这燕赵之间的长城就会转瞬间土崩瓦解。

其实秦梦还有深层次打算,商人最怕关隘,过道关不亚于从身上扒层皮,若是燕长城关隘被拆除了,那么买卖商贸就会繁荣起来,燕赵百姓就会消除隔阂自由往来,以后这片地方就不会有对峙大战了。

章节目录 第793章 混个耳熟 “长城看似一只御敌的长盾,国力衰败后它却是个负累,是张温床,是条自缚的绳索。爰公必也心知肚明,以燕国如今的势力,恐怕十年之内无力再夺回长城,既然长城已经易手,不如趁此良机号召长城沿线老燕人将它拆除。没有长城的凭借,赵军不敢在燕赵边地太过肆虐,这对燕赵百姓来说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秦梦这番话语,严重背离了他赵王客卿的身份。

爰渠听闻不禁咂舌,震惊不已。

秦梦觉得还欠火候又劝解道:“燕地本就是商王世代经营之地,燕赵百姓本是一家人,却硬生生被割据成了燕赵两家!

相土宝藏出世,多半是商王地下有知,不忍子孙后代攻伐杀戮,而他的藏金处,却是不偏不倚全都落在城墙之下。

这是天意如此,这是相土显灵。

既然是天意如此,爰公为何不能顺势添一把柴,让火烧得更猛一些呢?”

秦梦大喘一口气,又淡然说道:“小子是一个商贾,最不喜欢关隘割据。小子这样怂恿爰公,看似背弃了赵王的嘱托,其实是在帮助赵王解决一个大麻烦,没有了长城这条地理边界线,赵王就可放心大胆向北开疆拓土了!就不会再有这是燕人的土地他日势衰一夕偿还的顾虑了!”秦梦冷峻的面庞,说出的话语更是冷酷无情!

爰渠哪有这样的逆反同时存在的思维,只能石化在了当场,谁知秦梦竟然莞尔一笑道:“说白了易土之事,其实就这点破事,何去何从,爰公思量着办吧!请爰公转告蔡泽蔡公昔日大恩,小子算是偿还了!”

“哦?蔡泽对秦子有恩?老夫只知蔡公与秦子交情匪浅,却不知交情已至莫逆了!”爰渠语气惊讶又亲切的说道。

爰渠很想打听打听这里面的原委,却听秦梦神秘暧昧的说道:“蔡公对小子之恩自有苦衷,他是不敢承认,但小子却是心知肚明。小子更是点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人,此事也不便向爰公说明,只消爰公提及,蔡公必当会意一笑!”

秦梦此言只是试探蔡泽在燕国中的地位,没想到爰渠是个实在人,语气之中就已经表明了蔡泽的尊崇的地位!

秦梦说的如此直白,摆在爰渠以及身后燕王面前也只有一条路,趁着眼下的乱局,尽可能多的拆掉长城,而后善待边地百姓,收拢人心,清明政治,积蓄力量,才能富国强兵,再夺失地!

爰渠对秦梦坦诚相见,至诚相交,深表感激,说到动情之处,爰渠要奏请燕王,替秦梦讨要封地赏赐。

爰渠走之前,秦梦从随身携带的药匣之中,取出两个精致的瓷瓶,用丝帛包好送给爰渠谦卑的说道:“早就仰慕燕王雄才伟略,礼贤下士,素有桓公晋文之风,这是两瓶上等丹砂,还望爰公转送,聊表小子一点心意!另外听闻爰公节俭,车驾多年不曾更换,小子特送一驾濮阳铁车作坊出品的王者荣耀车舆一辆送于爰公,爰公务必收下!”

“不对啊?这小子是赵王客卿,驾临此地,身份尊崇不亚于赵王亲临,而如今却更像一个求人办事之人!”秦梦从爰渠惊异的眼神里读出了自嘲的意思来。

这人若脸皮厚了,什么话都敢说。燕王喜这厮若真有齐桓公晋文公一层德行,也不至于拥有两千里江山最后落得无处遁逃的地步啊?

燕王喜更是一个求仙问道之徒,给儿子起名为“丹”就足以表明他问道的心迹。秦梦送丹砂也是投其所好巴结逢迎,好先混个耳熟,燕国那也是七雄之一,日后免不得要和燕王喜和太子丹他们这对父子打交道。

寒暄客套之后,爰渠便向秦梦面红耳热告辞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燕赵边地上的百姓,疯狂的挖掘长城墙根,这都得益于爰渠指使。

这条蜿蜒长达二百余里的燕国长城,在短短三日之内断裂成了一截一截。公卿大夫,商贾世家都是知道,藏金图上的五个点都也已找齐,易水之上再无商王相土的藏金处,然而下面百姓却是不知,他们不计力气的疯狂挖掘,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时常也能挖掘出来几粒金豆子出来。

他们这就挺知足,即便他们遇上了大宝藏,也没有命去享用,相反还会惹来杀身之祸。

百姓追求财富的热情丝毫没有渐退的迹象,每日白天里,赵国占领的关隘周边,百姓还多少收敛一些,而到了晚上挖掘城墙的行径那简直如赶集市一般疯狂,各家各户相邀一起扛着应手的农具就开始了一夜疯狂的掘墙行动了。

挖掘墙角在赵地百姓这边都是自发,因为他们没有被掳成奴隶的风险,而边地上的燕人百姓却是大族世家组织起来,据说谁能寻到金藏,可加爵三级,封百户食邑,因而燕人挖掘城墙的劲头更猛。

同一时间,沿线长城关隘的守将,也已得到了赵王的王命,不必去管百姓的掘城行为,顺应天意,由着百姓去折腾吧!

本来长城就不是赵国的,而是燕人,没有了这倒阻碍,弱鸡一样的燕国,差不多也就成了赵王碗中的美食了。

随着六地钱粮人口土地顺利移交,燕赵易土之事迅速完成,双方皆大欢喜,秦梦主导的平舒冶铁作坊,武阳牧马场,葛地船坞,也在如火如荼顺利进行中。

那些在寻宝中庄稼被毁坏的世家大族,也不用过分担忧今年的食邑收成,因为来自邯郸的大商贾在此兴建了不少作坊,招纳了他们不少衣食无着落的百姓。

治国理政绝非老子所言治大国如烹小鲜那般轻松,单是三地新建的作坊事宜,一连几日来已将秦梦忙活的焦头烂额。

秦梦不是发达之后人就有所飘了,而是手头上要忙活更重要的事情,事一多,心就乱了。

还好秦梦向卫君点名索要的卫国少府令汲泽来了,秦梦这才踹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794章 妖孽啊? 濮阳卫君少府近一两年,兴修了不少各式作坊,早已轻车熟路,再者汲泽不仅是卫君的大帐房,也是秦梦的大会计。

秦梦上次与汲泽一别,也已一年有余,再次相见,秦梦犹如见到亲人,倍觉心近。

秦梦对人不讲礼数热乎的不行,而汲泽却恪守位居人下的礼仪,对秦梦恭敬视如主公。

秦梦却是洒脱大方的说道:“汲公为人,小子还能不知!咱们事后对对帐就是了,小子还有他事要忙,这里一切都托付给汲公了!”

秦梦跳上马车离开武阳城时,不忘和汲泽开玩笑说道:“听闻信陵君府上的阳起酒,可使人雄风大振,汲公在邯郸时,不知取用过吗?”

男人之隐,那是难以启齿之事,然而出自如今身份地位也已当初结交时天壤之别的秦梦口中,这让汲泽倍感亲切。

汲泽满面羞红,呵呵笑道:“不敢不敢,在下夫人即将临盆了,体内不宜集聚太多燥火,还是留给秦子慢慢享用吧!”

“夫人要生?小子忙完手上事情,一定要前去当面恭贺!”秦梦听闻甚是欢喜,没想到崔广配制的药酒效果不错,汲家后继有人了,那汉武帝时的名臣汲黯,有了出世的可能了。

“秦子是我汲氏福星,若是秦子能来,这让汲某脸上荣光无限!”秦梦一句话客套之言差点感动的汲泽眼圈红晕,他及时转移了话题说道:“夫人和崔夫子还没有他们的消息吗?”

秦梦无奈的摇摇头,表示还是没有他们消息。

这是这些天秦梦最大的烦恼。

嬴盈掳掠了左清和崔广他们一行人,然而令秦梦不安的是,这都十天过去,按照嬴盈临走承诺,左清崔广他们早就回来了。即便路上耽搁也不至于到了现在一点音讯也没有啊?秦梦这些日子心焦不已,墨门兄弟也是一筹莫展,无奈动用了卫君子南真的卫人斥候协助此事,却也是一无所获。

汲泽也知晓了此事,想比秦梦更是担忧左清崔广一众人的安危。

秦梦从腰间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了汲泽说道:“这是燕王赏赐我的封地,日后你往来平舒,葛地,武阳三地不免要和燕人旧族打交道,这块令牌带着身上,可避免不少麻烦。”

汲泽感激的接下了秦梦手中的黄灿灿的令牌,自语道:“高阳令!高阳可是河间不多的千户封地,燕王出手真是大方!”

高阳,此时天下名叫高阳的城邑不下数个,都说是上古五帝之一的颛顼封地,各说各有理,也难辨真伪。燕王封给秦梦的高阳却是在燕国河间,距离平舒不过百里,葛地不过五十里,燕王也是用心了。

自从燕国长城易手,燕王也已不再侧重经营河间之地,随手就拿来送人做人情了。蔡鸟送于吕不韦的河间十几城,就是出于此目的,大概龙阳君所得燕王的报酬也是河间数城。

秦梦告别了汲泽,急匆匆赶准备前往葛城,迎接吕四娘派来的造船大匠。

燕长城被毁,就少了一条直达葛城的高速公路,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便利。城墙之上行车,既快又稳,而且没人争道。如今燕长城如同一条被刀剑剁烂的长虫,毫无生气的瘫在了葱绿的大地上。

秦梦行车在遍地沟壑的大地上心急也怪不得旁人,这都是特么自己造的孽,搞的三易大地上一片狼藉,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秦梦在遇上一个沟坎,下车推车时,不想仓海君神色慌张的赶来,一脸惊惧的附耳说道:“主公大事不好,适才接到报信,我家伯兄被人掳掠了,咱们谋划之事恐要泄……”

秦梦也不禁惊出了一身冷汗,仓海君的伯兄箕公,在这场谋划的大局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若是他有事,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

秦梦随即泄了劲,扔下那辆的笨重的车驾,将仓海君拉到一边安抚问道:“君公,莫要着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素来沉稳的仓海君,如今眉头一层冷汗,语气焦灼的说道:“有一伙身份不明之人,在伯兄登船前去朝鲜之时,突然出手袭击,致使十数位兄弟当场死于乱箭,数位兄弟奋力搏杀才逃出一命,伯兄却被人所制,也已落入了他们之手!”

“怪事?我等谋划的可谓滴水不露?哪里出了问题?那些不明身份之人,到底什么路数?箕公被抓,想必早就被人盯上了!这伙人到底什么来路?吕不韦?韩非?魏王的阉奴?赵王的黑衣侍卫?秦王的腹墨?”秦梦一时间脑中飞快旋转,想是谁所为。

秦梦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用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手掌说道:“君公,你不该光天化日之下过来寻我啊!恐怕你那些逃回来的兄弟们,早有叛节者?”

秦梦所料一点没有错,就在秦梦抬头望向四野的时候,在仓海君尘土还未落尽的来路上,有一支彪壮的车马,不急不缓的执缰而行。

车马还未走到近前,就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人马之中响起:“秦弟,别来无恙啊?若是知道一切都是秦弟谋划,我何必大费周章,不辞辛苦,抛弃了赵王那里舒适闲逸,前来苦苦追寻真相呢?”

“妖孽啊?”秦梦从心到嘴都是一片苦涩,“这辈子怎就和这妖孽有着纠缠不清的缘分呢?”

“原来是姊姊啊?你怎么来到了边地?事前姊姊怎也不告知一声,到处兵荒马乱的,出点事情,这让小弟如何自处啊?”秦梦语无伦次的打哈哈道。

车马未停稳,龙阳君就从车驾中跳了下来,箭步来到了秦梦身前,媚眼如刀的凝视秦梦,极其暧昧的咬耳朵说道:“废话不说!快告诉姊姊,你是如何知晓商王相土有宝藏一事的?”

“啊?你说什么?”秦梦故作糊涂说道。

龙阳君神色冷峻严肃的说道:“你不要打马虎眼,咱们之间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什么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燕赵边地一切乱象,你是始作俑者?姊姊只想知道宝藏之事,至于你意欲何为,姊姊丝毫不会干涉?”

章节目录 第795章 海外之地 矛盾?!

秦梦甚是疑惑,听龙阳君所言话风,既然都已识破一切事情都是自己谋划,为何还要追问宝藏之事?

“啊?”这次惊呼,秦梦是真的疑惑。

“你啊什么啊?姊姊问你,你为何会知道我殷宋先祖有金藏遗留后世子孙一事?”见秦梦一副呆像,龙阳君焦急神色,骤然放缓了,用小指尖轻轻划着秦梦光滑的下巴温柔的问道。

“我怎么能知道?你们是古人都不知道,我这个两千后穿越来的新人怎会知道?难道殷商先人真有宝藏留世?”秦梦心中腹诽,本就是一件荒唐事,如今更加荒唐了。

“这不是说话之地,随姊姊前来!”龙阳君发现秦梦左顾右盼周边侍从,还以为他忌讳为人听取。于是牵起秦梦的手便向无人荒芜的空地走去。

身后的负责秦梦安危的黑衣侍卫,欲要跟随,却被龙阳君从腰间掏出一面金黄色的令牌,在他们眼前晃了一下尖声说道:“大王密令,绝密,尔等不可靠近!”

一众黑衣侍卫顿时止步乖乖向后退去。

秦梦同时也用眼神制止了鲁勾践所领一众墨门隐者兄弟的护随。

秦梦不得不佩服的龙阳君的手段,依靠美色,竟将赵王玩弄在股掌之间!

“姊姊,来,我给你引荐一番,这位是来自朝鲜的沧海君,殷商后裔,箕氏子孙,你们应是一脉相连同族同源商契后裔!”秦梦很快从慌乱中镇静了下来,向呆立不动的仓海君示意前来。

“君公,这就是我经常向你提及到的宋公后裔龙阳君,你们千年以前是一家,是否觉得亲近?”秦梦尴尬的从中斡旋引荐道。

宋国是周王室分封纣王兄长微子启的封国。而箕子是纣王的叔父,从这里论,龙阳君和仓海君那是同族同宗,同出“子”姓,千年之前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

“秦弟莫要兜圈子,快告诉我宝藏之事的始末。你们这群人中,要有一个我殷商后裔,也不会让我识破你们的骗局?”龙阳君小脸冷如冰霜,只是撇了仓海君一眼说道。

“不男不女的妖孽!子姓因你而蒙羞!”仓海君骂骂咧咧说道,眼眉倒立,对龙阳君的侮辱之言,也已隐隐生出了杀气,欲要拔刀说话。

秦梦连忙回身安抚仓海君。

秦梦说道:“姊姊此话何意?仓海君公确实箕氏王孙啊?”

龙阳君似乎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笑不止,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满面红晕。

龙阳君笑过之后,手指向他身后一群人一勾,便有精干的壮汉,来到了身前,递上了一块带有墨迹的麻布。

龙阳君满脸讥笑之态说道:“你们给我说说这字是什么字?”

秦梦探头看去,这就是一张因濮阳少府拓印而疯传在燕赵边地上的藏金图。

“易字啊?有何不妥?”秦梦纳闷的说道。

龙阳君听罢笑的差不多喘不上气来了,秦梦很害怕他的心脏病复发。

“此字是个‘贞’字!那箕公也自诩为商契先祖子孙,自家文字都不识得,还有脸自称子姓箕氏后裔,九泉之下的祖宗也要为他们蒙羞!”龙阳君瞪视仓海君,满脸恨铁不成钢之态。

藏金图上的那个字,本就是胡诌上去的,不说仓海君不知是何字,就是伯兄也不知何字!一旁仓海君无言以对,只能任由龙阳君讽刺挖苦。

字虽是胡刻上去的,但那却是殷商甲骨文字。甲骨文不曾流传于世,知道后世近代才为人所知。此时也不曾流传于世,仓海君只是听闻有过这种占卜文字,朝鲜祖宗家庙中偶尔流传的礼器,上面刻有这种文字,但却也不曾掌握着如鬼画符的文字。

当初制作甲骨刻画文字时,还是秦梦提供的一堆烂骨头,载那上面顺便找了几个字,这才刻在了甲骨上。

之所以说箕公在这场谋划的大局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是因为他是喉舌。藏金图只是一层道具,金子在何处,那需要箕公去对外发布。

秦梦和仓海君最初的谋划,本不是选择在易水之地上掀起这场淘金热,而是想在邯郸城中启动这个计划。邯郸城中权贵云集,豪商罗列,更能制造轰动效应,进而可以扩展到天下皆知。

然而楚王女赵正夫人芈琳,却牵扯进了其中,秦梦在龙阳君变相威胁下不得不走这遭燕赵易土之行。只得改变计划,由箕公对外发布,那个是易字,代表易水之地。

一切就这样展开了,平原君赵端最初挖掘出来的金子,那都是仓海君欲先让门人准备妥当的安排。长城墙角处的那金子是一同布置下去的,所用神器就是秦梦发明的洛阳铲。

这种洛阳铲就有个神奇之处,可打洞数丈之深,而不破坏本来地貌,真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秦梦抱的就是让百姓们挖掘的目的,为此在燕赵长城中打了不小二百个孔埋置了金子。百姓挖掘,又有仓海君的门客引导,一挖一个准,这让百姓不能自拔的陷入了掘金的狂热之中。秦梦和仓海君的谋划,易地上的这场风波只是一个预热,真正的目的是让所有抱有掘金幻想的人们,不论是公卿大夫,商贾小贩,百姓流民,前去朝鲜之地。

然而如今事情,却出现了波折,箕公却被人掳去。而秦梦的一切谋划竟也被龙阳君识破了。

“贞”字,好像后世破解甲骨文中,这个字出现的频率很高,贞字的意思就是占卜者。龙阳君所言不无道理,难道龙阳君认得甲骨文?

“姊姊认得这些字文?”秦梦惊异的问道。

龙阳君颇为自得的说道:“认得!当然认得,我子姓后裔,一要传承祖宗社稷,二要传承商契文字,若是不认得这些字了,我等也就不再是商契成汤子孙了!秦弟快告诉姊姊,你们是怎么知道商王相土曾有宝藏留世?”

本是顺意编造出来的欺世谎言,不想龙阳君反复的强调,秦梦不禁疑惑起来:“难道商王相土真有留世宝藏?”

寻找宝藏这种古老的游戏,虽然老套但却能死死吸引世人那颗贪婪的心。

秦梦也不例外。

龙阳君想得知秦梦如何知道商王相土宝藏的时候,秦梦也想知道,到底商王相土的宝藏是怎么回事。

若是对龙阳君直说一切都是骗人玩意儿,恐怕龙阳君也不会轻易相信。

秦梦故作高深莫测之态说道:“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商王相土乃是我殷商后裔,武功盖世,恩泽后世百代,没有相土立下的功业,就没有先祖商汤取夏而立盛世辉煌!秦弟有什么不能说的?不说姊姊就生气了啊?”没想到龙阳君还娇嗔装怒道。

秦梦鸡贼的说道:“说也可以,不过姊姊先要对我说,相土宝藏都有什么宝藏?”

龙阳君长吁了一口气说道:“是美玉,而非金子!告诉你也无妨,祖宗礼器铭文以及甲骨占卜文字中都曾明确记载商王相土征伐海外之地,曾到过一个遍地盛产美玉的地方。此玉神奇之处可结籽矮树上,食之可饱,商王相土返回中土藏于地下!以遗赠后世子孙!”

海外之地?遍地美玉?还结籽在树?食之可饱?藏于地下?

龙阳君言罢,秦梦如坠云雾之中,秦梦品品味道,觉得这话这般熟悉,美玉结籽?这不是之前那环游天下叶羽所言的一通话语吗?这美玉,不就是后世拿玉米吗?秦梦恍然大悟。

相土征伐了海外之地,竟然带回了一堆玉米。商王相土将美玉埋于地下,有可能也是想要种植粮食,可能也非藏宝。秦梦思忖一下,这简直是一个天大的玩笑。

“真有铭文,甲骨文记载?”秦梦不禁好奇的问向龙阳君。

“确实有,纵使拿来让你看,你未必认得!”龙阳君轻蔑的看了秦梦一眼,“说说你是怎么知晓商王宝藏的!”

秦梦眼珠一边转动,一边说道:“先师曾经常自吟《诗》中商颂一句‘相土烈烈海外有玉’,后来小弟长大了,才知道此句当念‘相土烈烈海外有载’。一玉一载,先师博学不会犯这等错误,更是眼望东方,长念论语中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小子不解就求教先师,谁知先师总是不言,至到先师即将离我而去之时,对我说,他真得要乘桴浮于海了!去寻海外另一片辽阔天地!那里有一种如玉一般晶莹透亮的粮食,吃了以后可与日月同辉!”

龙阳君听得很仔细,很认真,还一边点着头表示赞同。

“但这个海外之地,不应当在朝鲜,朝鲜不是海外之地,它本就在我华夏大地上!”龙阳君不解的质问道。

“当然不在朝鲜,而我们非要说在朝鲜是为了召集各方施礼前去对付濊貊人!”秦梦顺其意说道。

“那秦弟先师有没有留下如何前去海外之地的路线呢?”龙阳君满怀期待的凝望秦梦道。

龙阳君知道了自己太多的秘密,对于这样一个人,秦梦心中有一些忌讳,他若是心脏病严重,还能利用救心丸作为要挟手段,然而最近也不见他面色苍白有一丝半点的症状出现,这就让秦梦忌惮不已。

听龙阳君这所言,颇有寻找海外之地的想法,倒不如给他指条九死一生的道路,看他的造化吧。

“带来的宝藏毕竟有限,若是能前去海外之地,那将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秦弟,若是知道,就请告知姊姊,这等大恩,姊姊终身不忘!”龙阳君并未掩饰内心想法,直言说道。

“关于商王相土的记载能否让小子一观呢?”秦梦很是好奇有关华夏海外拓土这一段宏伟的历史。

“没什么不能,有关商王宝藏的史料,我早以命宋公太史令,编撰成册,鼎文拓印下来,来人将文书搬过来,让秦弟尽览!”龙阳君很是好爽的吩咐道。

龙阳君出行,竟还随身带有这些史料,这令秦梦没想到。

一个年纪年约三十左右的书生捧着一摞书简来到了龙阳君的跟前。

“有劳范生,将古籍送于秦子过目!”龙阳君说道。

那书生说道:“海的尽头不知几万里,有一片大陆,那里富庶美丽,那便是商王相土征服的海外之地!”

“夫子,大才啊!”秦梦听闻此言也不禁惊呆在了原地,看来华夏先人早就知道,美洲大陆的存在了。

秦梦去过书生视若珍宝的书简,随意翻阅了一遍,发现自己是文盲,竟然不知上面所书何字!“你们就没有翻译好的殷商契文吗?”秦梦嗔怒道。

那书生莞尔一笑道:“关于商王相土的记载有很多,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全都逸散了,这里也仅仅是一些支离破碎的记载,也没有多少内容,在下给秦子简单说上几句,你就知晓了!”

“商王相土,率领五百壮士,乘涕竹舟经天之浮桥,到达了那美丽的海外之地,三年之后返回了中土,甲骨上记载,商王相土带来了打量美玉宝藏。此后商王相土建立了商国之后,每年都派遣族中强壮男女移民海外之地。此后也可能是古籍记载遗失,便不再闻任何海外之地之事。后来听闻帝辛统兵十万讨伐人方,然而却不知这支大军的去向,当时宋公认为,统兵这支大军就是渡海去了海外之地!寻找宝藏,准备复国!“

龙阳君似乎付出了极大的耐心,终于听范生说完,凝视秦梦说道:“姊姊也已将这天大的秘密毫无保留的说与秦弟,秦弟也当告知前去海外之地的路线啊!”

秦梦觉得这一刻龙阳君是最美丽的,是一个无知无畏,充满了探索精神的伟大领袖,是一个继承了充满开拓精神的为后世子孙谋福利的“至圣人王”。

“姊姊真的想去吗?这是一条充满艰辛,九死一生的前路,也许一去不复还!”秦梦也有些不忍,让这位孜孜不倦为了殷宋复国的妖孽去送死。

章节目录 第796章 蜂鸟 “复辟殷宋是我矢志不渝的使命!“龙阳君遥望东方喷薄而出的红日神色坚毅的说道。

“好,不愧是我华夏子孙,小弟知无不言,尽其所能,一定鼎力协助姊姊完成大愿!”秦梦似乎也被龙阳君坚如磐石的雄心大志感染,不无豪迈的附和道。

秦梦随手捡拾起地上一支草棍,神情庄重的在地上干净利落的寥寥画上了几笔,指着粗略的线条说道:“姊姊听好了,若要前去商王相土的海外之地,需穿越朝鲜,到达极东海滨,乘大船扬帆起航,任由东北海风吹拂,一路向东,途径天之浮桥,经万里波涛,可达那盛产饥可饱腹的美玉大陆,”

秦梦简单说完,彼此之间就陷入了沉寂。龙阳君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就这般简单?”

无知者无畏,秦梦咧嘴苦笑道:“地上尺寸之间,那就是千万里路,先师曾说过,此去路途遥遥,要经历不知多少狂风暴浪,性命维系在尺寸舢板之间,缺食少水,九死一生。

一旦踏上行程,性命就已在天不在人,快则三月可到,慢则终其一生不知漂流何处,能否到达彼岸那就要看各自天命造化了!姊姊真要去,还是三思而行!”

听闻秦梦描述前路如此凶险,踌躇满志的龙阳君也不禁心生畏惧。

良久无声的沉默之后,龙阳君蹙眉缓缓叹了一口气说道:“时不我待,前路不管如何凶险,我心已决……”

龙阳君轻吐一口幽兰之气,神色竟突然黯然了下来。一旁的范生神色凝重的说道:“此行凶多吉少,主公还是三思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先祖海外之地,历代有为之君,不乏觊觎者,然而前去不是全军覆没,就是无功而返。”

范生此话令秦梦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己读书千卷,也算博古通今,怎么就从未听闻古人早有探索美洲新大陆的轶事呢?

秦梦提出了心中的疑问,范生解惑道:“历代有为君王虽不知海外宝藏之事,但却知道商王相土有海外之地,他们之中不乏崇拜效仿者。

齐太公吕望年轻时颇为迷恋商王相土的海外疆土,几次造船下海寻找海外之地,结果蹉跎半生不曾有所收获。

后来返回中土,辅佐文王武王开立有周一代,白发苍苍,志向不泯,仍然执着此事,向武王索取负海齐地,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再扬帆出海。

周穆王驰骋千里遨游天下,不仅西去西王母之地,更是东去海上,在东海之滨修坞造船,要去海中寻找商王遗土,不过耗费半生也不曾寻觅。

昔年夏桀被商祖放逐,就曾领着五百臣属,南下寻找海外之地。结果船沉死于大海!

先祖宋襄公鼎盛时,曾派遣国中善水之士,劈风斩浪,出海寻找商王相土的海外之地,结果耗时数载,虽是无功而返,幸运的是带来了六只中土不曾有的小鸟。”

范生说完,见到秦梦一脸吃惊之色,遂又补充道:“这些稽古之事,非是小生信口胡诌,如今都还记载于书简之上。”

秦梦听闻吃惊不小,尤觉穿越进了一个陌生历史世界,此番言论听在耳中,不亚于天方夜谭,但是范生言辞凿凿,却非信口开河,秦梦不由多打量了范生几眼。

范生正值而立之年,须髯稀疏,气质文雅,面相确是一位儒学之士,自己未曾听闻过,也许是他说言这些书籍不曾流传于后世。

“这些古事,记载何书之上?”秦梦学究之气又犯,刨根问底道。

范生即口答道:“《齐谐》有载齐公吕望,周穆王事迹,《书》中有载夏桀事迹,《春秋左氏传》有载宋襄公之事。”

范生更是熟稔的大段大段引用其中所载,这令秦梦佩服不已,对其犹如天人一般崇拜。

“夫子大才啊!与先生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秦梦发自肺腑的真心赞誉道。

《齐谐》是本志怪小说,不足为信,但《尚书》《左传》确实有疑似夏桀,宋襄公海外之行记载。

《尚书》有载:汤放桀也,居中野,士民皆奔汤,桀与其属五百人,南徙千里……桀曰‘国君之有也,吾闻海外有人,与五百人俱去。

《左氏春秋传》有载:僖公十六年,即宋襄公九年(公元前644年)陨石于宋五,陨星也,六鷁退飞,过宋都,风也。

前面几段,秦梦还能理解,后面左传只记载了陨石和没有听说过的鸟,这和出海有什么联系呢?秦梦对此颇为不解其意。

不过范生随即解释道:“鷁鸟出自海外,短小美丽,羽毛夺目,可在空中盘旋,进退自如,只有海外之地出产此物。”

秦梦顿时被擂晕在了当场,这史书上记载的鷁鸟不就是美洲独一无二的蜂鸟吗?不就是后世卡通片中印第安人一出场,肩头上伴行的可爱的小鸟吗?

“范公,请受小子一拜,你如此博学,小子很想拜你为师!”秦梦也已为眼前之人的才学而倾倒,说着就躬身礼拜下去了。

范生,龙阳君身前一位驱使的身份低微的儒生,怎敢接受秦梦如此恭敬大礼,立时零落在了当场,应对也已不再那般流利自信了。

“范增不才,怎敢接受秦子如此大礼,折煞我也!”范生受宠若惊的躬身施礼谦谢。

“范增,你是范增,可是楚地巢人?”

听闻范增大名,不亚于发现美丽新大陆,秦梦头上似是挨了一个惊天霹雳,不禁脱口询问道。

“秦子,如何知晓鄙人是巢城人士呢?”这位身材高大,面容白皙的儒生诧异问道,

难道这就是流传史册的范增?范增,项羽的亚父,这个让人遗恨千年的传奇名字,和西楚霸王项羽相伴相生,若是项羽听从范增计谋,可平步取天下,历史就会改写。

一旁被冷落的龙阳君,这时也舒展了愁眉,视线从地上所绘出海路线移到了秦梦的脸上,神色温柔的问道:“范氏历任我宋氏太史令,不曾出入人前,秦弟如何认得?看来你是暗中早已窥探了我的底细,否则姊姊怎会每次遇上你,就会败得一塌糊涂呢?”

章节目录 第797章 天下诸侯惨了 秦梦不禁哑然失笑,说真的,每次都是有意无意之中阻了龙阳君的道。

龙阳君说此番话大可不必充满善意,如今她握有秦梦的把柄,毕竟挖掘长城如此惊天秘密,她完全可以拿出来相要挟,尽可以坐地起价。

秦梦自然也会向他妥协。

秦梦一脸无辜之相,轻轻摇摇头,解释道:“姊姊城府深沉,小弟如何窥破你的图谋?我怎么又让你一败涂地了?

小子只是在士林之中,常听闻范公博学大名,早已仰慕已久,今日相遇,心中欢喜,有所流露而已!”

秦梦如此盛赞,这让范增有些手足无措,他不能明白,何时他的名声早已广博天下了。

秦梦又说道:“如今姊姊也已拿捏住了小弟的要害,小弟只能惟命是从,姊姊的谋划,小弟一定竭尽全力协助!”

龙阳君苦笑一声,玉手遥指那破败坍塌的燕赵长城,无奈的说道:“谋划早已让你破坏殆尽,复国大业又成了泡影!如今我只能孤注一掷,去海外寻找宝藏,还望秦弟鼎力相助……”

秦梦一副天真的眼神望着龙阳君,面脸无辜的问道:“小弟又做错了什么事了吗?姊姊不是让小子在这次易土之事中保留燕王的旧族的势力吗?小子可是全按姊姊吩咐,费尽了力气,这才没有削弱燕人一家一族势力啊!”

龙阳君花容不再,颓废的摇摇头说道:“姊姊让你主持燕赵易土之事,看似维持燕赵边地燕人势力,其实是要燕赵之地保持一山两虎之势,燕赵两国必然纷争不断。

他们相争,才无暇顾及于我,我才好在河间之地励精图治积蓄力量。

而今倒好,你将长城拆除,易水之地上,再难形成战事争端,竟还联通了长城之外的河间之地,你这如何让姊姊在河间之地割据呢?”

“啊?”秦梦早就猜测出龙阳君有割据河间之地的野心,故作惊异之态,“姊姊若是出于此心,只消得按照赵国相邦廉颇计策动用强力铲除燕人势力,不仅不会平息两地纷争,相反还未积下怨恨,燕赵边地必然不稳,何苦还要大费周章让小弟不远迢迢跑来一趟呢?”

龙阳君笑得苦涩不堪,说道“这都是姊姊贪心所为啊!既想多得燕王的封地,又想燕赵纷争不断,而如今好了,燕赵之地也已太平,我如何去收纳燕赵边地上的流民以集聚实力呢?好了,怎么不说此事了,日后姊姊要专心准备出海之事,希望秦弟助我一臂之力!”

龙阳君一改暴戾之气,态度温和的宛如一个淑女,这让秦梦难以接受。

“姊姊不怨恨小子的无心之过?”秦梦对此说不出的别扭便试探问道。

“复辟殷宋何其艰辛!我尝尽了世间一切心酸苦涩,被人骑于身下,还要谄媚逢迎。看似人前显贵,其实我内心之中的苦涩,又有谁人知呢?

我生下来就被告知此生使命就是复辟祖宗社稷,从小在宗庙之中看着先祖商契,宗主商汤,先人微子以及列祖列宗的灵位入眠。

而我又是一个没有天命的妖异之人,没有男儿疆场厮杀的气力,只能依靠美色苟延残息于世,我何敢怨恨与人!我又怎会怨恨秦弟?

天下如此之大,而你我总能相遇,我陡然发现,秦弟就是我命中贵人!商王相土的海外之地,不知多少次出现在我的梦境之中。

然而我苦苦探访却不得而知,如今秦弟一言为我指明了前行的道路,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龙阳君这番话语如泣如诉,泪水也已打湿了他粉嫩的面颊,红日映衬之下,一双红如玉兔的眸子,闪烁着让人倾心呵护的诱惑。

她梨花带雨的模样竟然如此令人心动,秦梦心中也已慌乱成了一团麻,连忙撇头不再敢去盯视她那勾魂夺魄的眼眸。

“姊姊不要伤悲!姊姊若是不急,推迟两三载,小弟愿与你同行!”秦梦所言并非客套之言,环游天下的梦想,早就埋藏在了心间。

当在荥泽,秦梦见到了吕家船坞出产的大船时,就也已心然怦动,乘风破浪直挂云帆济沧海并非奢望之事。

海外之地,路途何其漫长,能寻找一二志趣相投之人作伴前行,这对于秦梦来说是求之不得之事。

妖孽就是妖孽,她的一颦一笑,那不是有感而发,那都是在诱惑众生。

龙阳君破涕为笑,捧住了秦梦的小脸,尖利的说道:“姊姊没有听错吧,秦弟真的愿与我同行?”

秦梦尴尬的推开了她的手臂,一本正经的说道:“前去海外寻师一直就是小弟的心愿,话又说过来,如今我等谋划之事,都被你知晓了,今后不是你上我们船,就是我们上你的船,否则我们心中不踏实!”

龙阳君听罢,适才脸上的愁云一扫而光,眉飞色舞的就要用嘴向秦梦脸上凑。

秦梦连忙躲避,躲在了仓海君的身后,笑着说道:“如今,你俩殷商后裔,能否坐下来谈上一谈?”

面对仓海君一张冷酷大脸,龙阳君这才羞赧的往后退去,向仓海君躬身做了一个虚礼说道:“宋太公微子启三十五代孙龙阳见过袍泽!”

仓海君也收敛了眼中的鄙视之意,一身阳刚之气,作揖答谢道:“不敢称袍泽,我乃太公箕子四十代孙,辈分没你高,身份又没你尊贵,我还是尊称你为龙阳君吧!先前冒犯之处,还望宽恕!”

仓海君也已不是当初百折不挠的仓海君了,在平原君赵端身前装了一年多的孙子,秉性脾气为之一新。

龙阳君由身份不明的对手,转身成为了一条战线的盟友,如此一来被掳去的箕公也就没了大碍,箕公回来,一盘棋子也就全部盘活,还能继续下去。

不禁仓海君心怀激荡,就连秦梦也是唏嘘感叹。

真是虚惊一场啊!

三人商定,立时结成同盟。有了龙阳君的加入,秦梦认为,天下诸侯那就惨了!

章节目录 第798章 邹鲁遗风 不论前去朝鲜,还是美丽大陆,那都是需要船舶的。

与仓海君分别后,秦梦携龙阳君同去大河之上的葛城会见岳母吕四娘派来的造船大匠。

自从达成同盟一起出海寻找海外之地后,龙阳君对秦梦言行举止那是更加暧昧了。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难保不近弯者弯,秦梦生怕有违阴阳之道,对她敬而远之。

暖阳中天时,秦梦见到了岳母大人吕四娘派过来的老仆邾回,没想得活宝岳父大人邾完也跟船而来了。

秦梦以为会被这痴傻老小孩纠缠烦死,没想到却是帮了秦梦一个大忙。

有邾完在身边捣乱,倒是免了龙阳君无处不在的骚扰。

秦梦收下的痴女子衿,那也是有名有姓,世家名门后裔,若往上推数代其先人那也是公子公孙。

邾完,曹姓,邾氏,颛顼玄孙陆终后裔,先祖邾挟被周武王分封邹城为邾公,后来楚国灭邾,迁之江夏,在此重修了邾城。

邾城此时虽名不见经传,但到了后世却是省会级的大城市——武昌。

传至邾完这一代,诸侯封君也已完全沦落成了一般世族大家,不过继承了先祖在长江上留下来的船坞产业,家世也算显赫。

吕不韦看上了邾氏的船坞,积极联姻,将精明能干的吕四娘嫁给了傻子邾完,才完成了他大商业版图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老仆邾回才是真正船坞的掌舵者,精通监造各类大船,技艺出类拔萃,用他的话说闭着眼睛都能造船。

对于匠人秦梦向来尊重,给予了邾回列国诸侯的礼遇。

邾回稽首在地,满面涕零,感动的哭诉道:“夫人也已将老仆当做陪嫁送于家主,老仆自此以后就是你的人了,家主如此不分尊卑厚待与我,其实是在自降身份自我羞辱,这让老仆心如刀绞,望家主自尊!”

秦梦差点噎死过去,邾氏一家子人都是实芯的痴人,秦梦无奈只能咧嘴苦笑,连忙自我检讨,表示以后言行一定要与身份相符。

“家主,你这,更是错的荒谬,哪有对我一个卑贱老仆罪己检讨呢?”

秦梦听闻更是愕然,横眉冷对之后,邾回这才不再言语。

秦梦看到了邾回身上浓郁的邹鲁遗风,邹出亚圣孟子,鲁出圣人孔子,郁郁乎,文哉!不过秦梦不能理解的是,以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邹鲁文化,老仆邾回是如何容忍家中夫人吕四娘当家作主的呢?

入夜之后,秦梦携主持负责内外沟通修建船坞的卫国少府主事亲赴赵王新任葛城令的宴席,酒席上秦梦与葛城有头有脸燕人大族的当家人攀谈交情气氛融洽,达成了和谐共处有钱大家一块赚的共识。

秦梦身居显贵但行事做派平易近人,这给一众惴惴不安的族老留下了很好的影响,他们也开始期待船坞建成后的收益了。

筵宴很是圆满,这就意味着建成葛城船坞指日可待。

宴席结束也已子夜,秦梦婉拒了葛城令留宿城中歇息的好意。

出了狭小的葛城走在前去船坞的大道上,万籁俱寂,一道残月从东方升起,清风拂面。

秦梦呼吸了两口清冽的空气,顿觉神清气爽,凝望下弦月,心中又有些不安,

根据龙阳君以及墨门的最新情报,河内的蒙骜大军也已从安阳撤军,如今和麃公的大军会师于卷城之下。同时信陵君接任了大将军,统兵十万,驻扎大梁城外,只等天下诸侯大军集结形成天下合纵大势,共击秦军。

秦王子楚病入膏肓,卧床不起,咸阳朝堂平静的出奇,赵正也已安全返回了咸阳。三天前得到的消息,秦王子楚还未更立太子,赵正还是公子的身份。

下弦月一般出现在阴历二十二二十三,距离五月不过七八天的光景。

五月丙午眼看就到,难道秦王子楚仍不死心还想立成蟜为秦王?秦王子楚会按时驾崩吗?深藏管城的成蟜在最后几天里会被秦军斥候发现吗?

秦梦满腹心事,越想越惆怅,突然一声呼哨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秦梦的思绪。

来人是墨门隐者,急冲到秦梦车前,附耳急切的说道:“少巨子不好了,昨晚夫人被人掳掠了!”

秦梦听闻一时诧异,脑子有点蒙,突然想起从邯郸出来前,结了一场婚,盖倩做了自己的夫人,同时卫君送也送过来一位夫人——上官琅琅。

秦梦迟愣了好半天,陡然醒悟了过来,连忙问道:“小弟的哪个夫人啊?”

墨门隐者气喘吁吁的说道:“信陵君府上的上官夫人!”

秦梦想也是上官朗朗,盖倩身手不错,身边更有剑圣老爹,绝不会是她。

一旁鲁勾践追问道:“到底怎会回事?谁人所为?”

墨门隐者兄弟摇摇头说道:“信陵君府上并无留守兄弟,这个消息还是聂公传达的,在下出来报信时,邯郸墨门兄弟也已全部出动寻找夫人下落了!谁人所为,信陵君府上的仆役也不知晓!”

秦梦本来还要打算第二日一早起身前去平舒,去了平舒,赵王交予自己的易土之事那就彻底了结。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秦梦不得不改变行程,提前返回邯郸了。

老子的夫人,总是被人劫来劫去!这是谁干的呢?秦梦皱眉思索,想不通贼人劫持上官朗朗意欲何为。

秦梦疾驰回到了船坞工地,迎面就碰上了亭亭立于河岸边上妖娆艳丽的龙阳君。

“奇耻大辱!没空和姊姊闲谈,家里夫人让人劫持了,我要连夜赶回邯郸!”龙阳君还未矫揉造作伸出她那兰花阻拦秦梦登船过河时,秦梦便火急火燎的说道。

“哟?姊姊伤心啊!姊姊和你交情莫逆,竟被如此无礼冷落,还不如你只见上一面姬妾!姊姊好生伤心啊!”龙阳君像条没有骨头的美女蛇一样矫情的拿着丝帕向秦梦身上挥弹。

龙阳君如此令人作呕之态,倒是提醒了秦梦,自己真是着急了,没注意言语分寸将心中对龙阳君的成见表露了出来。

龙阳君本没有错,她也不愿意成为这样的妖孽,她是想亲近自己,自己却总是生硬,日后还要一同探索世界,心里不接纳他,终归不妥。

秦梦冷静下来后,恭恭敬敬对龙阳君行礼致歉,“姊姊勿望心里去,小弟孟浪了!”

龙阳君摸住了秦梦的小手妩媚的笑道:“你这样的男子气概,姊姊喜欢都来不及,怎会怨怪!唉!你心里就是没有姊姊啊?”

因心中的歉疚,秦梦也就容忍了,态度和缓的说道:“姊姊为何还未入睡?小弟先行一步,邯郸再会!”

龙阳君笑嘻嘻,很贱的说道:“姊姊在这里等秦弟,就是想告诉秦弟,你的上官夫人被人掳走了,既然你也已知道了,姊姊就不说了。”

龙阳君说完自负的放开看秦梦的手,扭头就要离去。

“姊姊慢走,请告知我是谁所为?所图为何?”秦梦怎会看不出龙阳君都已知晓了此事。

龙阳君立时止步,回头向秦梦一笑,扭过身来,俏皮笑道:“亲姊姊脸一下,我什么都告诉你!”

秦梦突觉躲闪一旁,俯身弯腰呕吐不止,这让龙阳君瞬间石化在了当场。

章节目录 第799章 御龙之道 秦梦也觉得很是尴尬,适才酒宴上饮酒过量,路途又是一路颠簸,这才呕吐了。

龙阳君冷冷的在秦梦身后说道:“不亲就不亲,我有那么让你恶心……”

龙阳君说到最后,掩面而走,秦梦扭头看时,她瘦削的身影消失在了岸边新修砌的房舍之中。

秦梦待腹中饭食呕吐殆尽,回头看到一众神情怪异的亲随,也不由哑然笑了。

秦梦洁面漱口之后,来到了龙阳君的房舍,却被门前站立的两位侍从拦在了门外。

“让他进来!”龙阳君带着哭腔说道。

秦梦推开房门,屋中并未亮灯,淡薄的月光洒满了门前空地,新修的房舍,黑乎乎一片,充满了泥土和茅草的混合味道,龙阳君背对门口,斜身坐在床榻之上,还窸窸窣窣的抽泣着。

“你进来就不说关上门,难不成还怕我吃了你?”龙阳君呜咽着幽怨的说道。

秦梦没有做声,返身回去,轻轻关上了门。“姊姊,误会了!适才因为在葛城饮酒过量,路上颠簸,腹中难忍这才吐了出来,小弟怎么嫌弃姊姊呢?退一千步讲,小弟若是嫌弃姊姊,也不会当面呕吐啊?姊姊又不是不了解我的为人!”秦梦不卑不亢的解释道。

秦梦说完,龙阳君啜泣声竟又高了些,呜咽着说道:“你言外之意,还是嫌弃我是个妖孽吗?”

秦梦张了张嘴,还是忍耐住心头的烦躁,轻声说道:“姊姊真是误会了,小弟不是那意思!”

若不是为了尽快知道上官琅琅被掳之事的真相,才不会过来和这厮暧昧,秦梦是个正儿八经的男人,是个三观很正,高层次精神追求的男人。

“你就是那意思!从心底里鄙薄我!”龙阳君说着哭得更凶了。

“我在重申一遍,先前慢待你确是我的失礼,后来呕吐却不是冲你,是我酒醉催吐!你听清楚了吗?”秦梦说话陡然严肃了起来,更不带什么姊姊,小弟之类的敬称了。

黑黝黝的屋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气氛也随之凝固了下来,龙阳君轻轻挪了挪身子,向秦梦站立处撇了一眼,突然趴伏在床上竟然嚎啕大哭起来。

秦梦这一刻想到了魏丑夫所言的御女之道,一刚一柔,刚柔兼济,才能无往而不胜。

“阴阳失序,不男不女的妖孽,我觉得你命运悲苦,敬你重你,你反倒蹬鼻子上脸,你看看普天之下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花容月貌,温柔娴淑,通情达理,哪有你这般撒泼打滚,无理取闹的!我若是你的男人,早就拿鞭子抽你屁股了!”

秦梦怒声大喝,声震屋顶茅草都簌簌发颤,立时屋中又安静了下来。

秦梦品了品味道,点点头,嗓音虽有些细微尖利,但也算充满了中气,尽显了男子的混元阳气。

也许龙阳君就是用这种所谓打滚撒泼的伎俩征服了魏王,华阳夫人,赵王。

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哪里领教过龙阳君这等别具一格死缠烂打藤缠树这样热情如火的手段呢?也许这就是龙阳君在他们口中的所谓的有味道,有魅力。

前世秦梦却是没少领教这种女人撒娇怄气令人头大的手段,怎会将此当宝。

“你,你,你……”龙阳君估摸想破脑袋都不会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秦梦,竟然还有如此暴戾的一面,一时惊诧语塞,还结巴起来了。

“你什么你!给我坐好,擦干你的眼泪!快告诉我,我家夫人被掳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梦尽显男人的霸道,上前一步一把拉起龙阳君,手臂不容推拒的搭在了她的肩头。

龙阳君慌乱的挣扎了两下,却被死死箍住了,他没想到秦梦的力气竟比她大,秦梦也没有想到龙阳君力气这般单薄。

势大压人,果然好用,秦梦胸中又增了几分自信。

“小弟知道这是你生存的伎俩,但是你这一套我不喜欢,姊姊若要一直让我称你为姊姊,那就当有个妇人的模样……”秦梦说这话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龙阳君身体的颤抖。

秦梦突然觉得手臂上一阵暖流暖,进而随着手臂向下流淌。

“你哭了?”秦梦轻声问道。

“呵呵呵呵……”

龙阳君凄厉的笑了,笑的像哭一样。

“我真的就是个妖孽,既是男人,又是女人。不论男女,我那最丑陋的一面,你都见过了。从你看我的眼神里,我早就知晓,在你心目中,我是世上最无耻最下作的妖孽!只是造化弄人,才让你我接近……不要抱我,这会玷辱了你……”

龙阳君歇斯底里的挣扎着,低吼着。

秦梦完全没有料到龙阳君情绪会失控,如今到了这个地步,秦梦只能硬着头皮强硬下去。

“竟敢咬人?”秦梦肩头一疼发现龙阳君歪着脖子在咬自己,还好咬得不深。

秦梦趁势将她压倒在床上,骑在她身上,双手紧扣她双手,任他胡乱挣扎,几次都差点让她挣扎翻身起来,一通折腾之后,气力耗尽,龙阳君才喘着粗气不再动弹。

秦梦也累得够呛,气喘吁吁。

良久的喘息之后,寂静的屋中,突然咯滴一声,响起了一串尖利的笑声。

“笑什么笑?不发疯了?”秦梦放开了龙阳君的手,从床榻上跳到地上,用手揉着被她咬疼的肩头。

龙阳君开怀大笑,似乎先前哭泣发狂的人不是她。

“没想到你还有伟岸男人的潜质!”龙阳君笑罢说道。

秦梦未予置评,径直来到门口,回头对龙阳君说道:“想做朋友,我欢迎,想做姐弟,我亦欢迎,想要勾搭成奸,恕不奉陪!”

嘎吱一声,秦梦拉开了门,就要踏步向外走去。

“秦弟,不想知道你夫人的事了吗?”龙阳君在后面喊道。

“不求你了!我自己查!”秦梦头也不扭的抬腿迈过门槛。不过这个迈腿法,只有秦梦自己知道,要比平时慢了很多帧。

“呵呵呵……姊姊告诉你,恐怕你的夫人将不再是你的夫人,不过你也不亏,未来秦王夫人做你夫人,那也不错啊!”

章节目录 第800章 真假夫人 其实不需龙阳君多言,秦梦就已猜出了此事的始末。

不必说,定是强人将上官琅琅认作了芈琳,才被掳掠走了。

上官琅琅和上官琳琳这对孪生姊妹,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放在一起,在外人看来,那就是一个人。

秦梦收回了迈出的脚,冷冷的质问道:“这一切都是你谋划的吗?”

“真是天大的冤枉,贤弟夫人同秦王公子夫人长相一模一样,此事姊姊也是才知晓,姊姊既已答应易土之后归回秦王公子妃,那就绝不会食言!”龙阳君连忙辩解,说着就从床榻上起身飘然来到秦梦近前。

“哦?那是何人所为呢?姊姊可否告知小弟呢?”似乎刚刚吵闹之事不曾发生过,秦梦又回到了起先对龙阳君相敬如宾的状态。

龙阳君也正经的说道:“此事不是姊姊所为,也不是秦相吕公所为,更不像秦王所为,更不可能是韩王所为,此事姊姊也颇感费解。”

龙阳君所言不错,幕后指使之人,若是相邦吕不韦,只消打个招呼就是了,若是秦王子楚,只消使者递交国书,公事公办,让赵王礼送回国就是。

若是韩王所为,那就不是掳掠了,而是杀人灭口。

韩王宗室早就觊觎秦王两位公子的夫人之位。有秦王子楚亲母夏姬这层联姻,嫁韩王女取而代楚王女,这是韩王宗室的共识。

和秦王王位利益相关者也只这几方势力,然而都解释不通,难不成围绕秦王公子赵正之外还有一股不为世人所知的势力?

秦梦也陷入了不解之中,“如今上官琳琳何在?”秦梦突然担忧起来赵正夫人芈琳的安危。

“放心,秦王公子妃很安全,姊姊办事绝对不会生出半分差错!”龙阳君不无得意的说道。

这番交谈之后,双方都冷静了下来,他们都是知道这是非同一般的小事,作为秦王公子夫人,未来外戚势力的领导者,对于诸侯国之间的关系有着深远的影响。

秦梦面色也和缓了起来,柔和的问道:“姊姊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龙阳君一边自恋的欣赏着月光之下她那婀娜的体态,一边巧笑说道:“秦弟在秦国咸阳阴了我一把之后,我对你心中充满了憎恨,不过你救下舍弟之后,我又对你心生感激。姊姊腾出功夫,就开始关注你的一举一动。

不过你总是神出鬼没,有臣下向我禀告你已经回到大梁时,我开始还不敢相信,等我调集人手前去大梁时,你却在赵国出现了,姊姊怕你再逃出我的视线,便向赵王述说你的神奇。赵王这才对你仰慕之至,召之前来。事后得知我的无心之举给你解了郭开之围,颇感欣慰。

秦弟不是一般人,在我心中一直是个迷,为了了解你我这才派人日夜暗中跟随。

就这样你还能偷偷溜出信陵君府。唉!我手上一半人都在围着你转。其实能和你如此近的相处,姊姊心里又喜又怕……”

龙阳君说到这里,秦梦真怕她又煽情起来,不过还好龙阳君及时又回到了正题:“就连你离开邯郸,姊姊都未让那些监视你的人手撤离。适才快马来报我才得知,一伙人黑夜潜入信陵君府邸神不知鬼不觉掳掠你的夫人时,正巧被我的人遇上。

我的人窃听到了他们的密谋,他们将你的夫人错认作了秦王公子夫人,为了就是送回秦国咸阳。

我的属下知道他们主公对秦弟事无巨细的关注,城门一开,随即快马送信,一天半夜奔驰六百里,才将消息送到我的手上。

秦弟你说,姊姊是不是对你有情有义!”

龙阳君说道最后,似乎嗓音又哽咽了起来。

秦梦也迷惑了不知她哪里来的这般滥情。

秦梦听在耳中,还是唏嘘不已,没想到世上有个人,这般关注自己的一举一动。

尽管他是个妖异,秦梦心头还是热烘烘一片。

“适才小弟模冒犯了,望姊姊见谅!”秦梦躬身长揖,真心致谢道。

“好了不说了!”龙阳君一手轻轻托起秦梦的手,一手似乎在轻轻弹拭眼角的泪水,神色淡然的说道:“放心,姊姊竭尽所能抢回你的夫人,也许你说的对,其实我处处勾引人,真就是我的生存手段。秦弟放心,日后姊姊一定恪守妇道,做一个贞洁妇人!”

龙阳君催促秦梦先行,她换了行装,随即跟上。

咣当一声,门扉关上,伴随一阵凉风吹来,秦梦瞬间凌乱在了门槛之前。

不管是谁幕后指使,却是为赵正好。秦王驾崩,公子即位,自不能缺少夫人,若是夫人下落不明,定会遭来非议,这可能是这伙不明身份之人目的。

可是……

“可是你们不能用我的夫人啊……”

秦梦再也无暇多想龙阳君的妖异,当务之急,必须赶在之前将真正的秦王公子夫人芈琳芈琳送回咸阳。

距离五月丙午只剩八九天的时光,秦王驾崩,若是上官琅琅李代桃僵,参与赵王即位大典,秦王哭丧,秦王守灵,到头来被人告知,这不是真夫人!

这让秦王宗室脸面何存?这让新任秦王如何自处?

这样名不正言不顺,有辱先王在天之灵的大逆不道的过错,怎样收场呢?

在这个重视祭祀的时代,不说上官琅琅性命不保,就连姊姊上官琳琳也会被冠以不祥之名,下场堪忧。

新任秦王赵正也会被人当做笑柄永远谈论。

秦梦召集黑衣侍卫,墨门兄弟,准备渡河连夜从陆路出发赶往邯郸。

在前往岸上停靠的大船时,下来一人竟是一脸阴沉的邾回,老头躬身作揖说道:“恭送主公,黑夜行路,一定注意安危,临行仆下还有两句话要说,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梦心头火急火燎,哪有功夫和他闲磨,简短一个字:“说!”

邾回似是晚饭吃咸了,嗓子不顺,接连咳嗽几声,这才神色暧昧的说道:“主公喜爱男风,老仆也不敢置喙,但那啥时,能否动静小一些?以免有损家主的威严形象!”

晕!秦梦听了邾回此言,看着滚滚的河水,很想一头扎进去,淹死算了。

这引起了身后黑衣侍卫,鲁勾践一众人的捂鼻窃笑,月夜白光之下,秦梦的脸红成了猴屁股,仓皇之下,随意一拱手,便登上大船,一头扎进了船中。

没过一会,龙阳君紧身黑衣,领着一众仆下,也登上了船。

秦梦问身旁面目怪异的鲁勾践说道:“兄长也是在窃笑小弟吗?”

鲁勾践左顾右盼说道:“愚兄不敢,床榻吱呀乱响,那么大的动静,又是泥坯土墙茅茨草屋,四野皆知,当然容易引起误会,不过兄长却是知道事情真相,宗主莫要往心里去!”

秦梦注意到,鲁勾践那张紧绷变形的脸,竟也是贱贱的笑模样。

章节目录 第801章 想挖墓找羡门 葛城前去邯郸,若行水路,那是逆水行舟,累死橹手,也没有徒步来的快,只得选择陆路。

六百里的路途,驿站换人换马,轻骑快马,一天可到。然而秦梦和龙阳君身份尊贵,又不能自降身份,弃车换马,即便秦梦不在乎身份,龙阳君却不愿骑马,还因她不会骑马。

若是疾奔,随行人马众多,跑上二三百里,马匹也就累垮了,大道上的驿站,也不足以提供这么多的马匹。

无奈秦梦不得不降低目标,两天到达邯郸。

龙阳君不解秦梦为何行路如此匆匆,非要两天赶到邯郸,她哪里知道秦王子楚死期将至。

秦梦也未勉强龙阳君同行,只求派遣心腹,到了邯郸,将赵正夫人芈琳移交过来也可。

一番吵闹之后,龙阳君真就变成了一个乖顺的妇人,对秦梦言听计从,愿意舍命陪君子。

三百人的随行队伍,不亚于一支军伍,在燕赵大地上驰骋。

“前方桑丘城下,我等抓获一伙可疑之人,足有百人之多,请秦卿示下如何处置!”车马上路不过一个时辰,前面探路的黑衣侍卫返回向秦梦禀告道。

此时不同后世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横贯燕赵大地上的只有一条大道,秦梦要去邯郸,就要从葛城向西先到桑丘,那里有向南通往邯郸的大道。

桑丘在后世保定地域,曾属齐国城邑,后来齐国衰落,赵国兴盛,这里便成了赵邑。

“深更半夜,聚众必然没有好事,如今天下诸侯纷争,盗匪猖狂,多半图谋不轨,我那封地正缺奴隶,不如将这些人送于姊姊为奴吧!”龙阳君在车中同秦梦商量道。

事关百人前途命运,秦梦不忍看到妻离子散的人间悲剧,并未轻易答应龙阳君所求。

大道从桑丘城下经过,城如其名,四处遍野全都是桑林。

探路的黑衣侍卫早已持弩待发立于大道之上等待了多时,马蹄之下跪伏着一群人。

“这些都是社么人?黑夜聚众为何?”秦梦下车问道。

“一群挖坟盗墓的宵小之徒,藏匿大墓之下,被我等连窝端了?”一名黑衣侍卫的校尉出列向秦梦禀告道。

“哦!”秦梦甚是惊奇,遇上了同道中人,怎么说自己也是名闻天下的羡门高得意门生,“姊姊,恐怕小弟不能答应你了,小弟要留为己用!姊姊封地需用奴隶,待会我快马知会平原君,给你留一部分就是了!”

秦梦来到这群人前,俯身打量,借着月光,发现一众人等都有着一副雪白的面孔。

“这里有什么大的诸侯王陵吗?你们聚众于此?”秦梦疑惑的问道。

为首一人,见秦梦被人簇拥,多半猜测出了身份的尊贵,当即稽首叩拜,说道:“军公在上,我等都是山中逸民,不是盗墓贼,只是行路夜宿于桑林,碰巧此处有座大墓,这才进去一探,不想让军公误会了!还望贵人手下留情,放我们一马!”

此人谈吐不凡,高盘发髻,三绺白须,面目清奇,自有一副飘逸之态,秦梦不经意发现此人仰头时衣襟一侧,纹绣了一幅阴阳鱼的图案。

秦梦惊呼道:“长者可是羡门中人?”

白须长者听闻秦梦此言,也不禁瞠目眼望秦梦,诧异的说道:“贵人知晓我羡门之流?”

“长者快起,请与小子一旁叙话!”秦梦面露惊喜之色,拉起此人引向了路旁无人处。

秦梦惊奇打量长者之时,长者也亦打量秦梦。

“请问长者可否认得羡门一派掌门高公?”秦梦亲切问道。

“那是在下师兄,贵人也认得?”

“请受弟子一拜,不肖之徒秦梦拜见师叔!”

自称羡门高师弟的那位长者木讷的看着秦梦施完稽首大礼后,才想起弯腰搀扶。

秦梦的举动引起了龙阳君,黑衣侍卫一众人等的骚动。

秦梦同那人热情寒暄一番,突然招手示意龙阳君前来。秦梦主动引荐道:“姊姊想必也听闻神仙羡门一派,这便是羡门派的师公,修墓建陵那是他们立身之本。咱们的谋划若是有了羡门一派的鼎力相助,大业必成。”

龙阳君重新打量了长者,欣喜的说道:“适才秦弟还向我说起贵派,没想到不出百里,就让我见到了传说中神仙一派,本君这厢有礼了!”

秦梦也是惊喜之至,适才在车上秦梦还同龙阳君商议寻找海外之地。

出海之事,没有龙阳君想的那般简单。

跳上竹筏,漂流几天几夜,就能寻到海外之地,那是孙悟空。

秦梦要的出海,可不是玩命,至少有去有回,若是不做好充分准备,那就是在白白糟蹋自己的性命。

论龙阳君心机城府那是人杰,若论见识,他怎能敌得过穷屌丝秦梦。

一个天天色诱他人的小妖精,她哪里想得到若想跨越大洋得做多少准备?这不是小孩过家家,而是一件宏大繁琐的工程。

她听秦梦描绘鲸鱼形态就如听到了鬼怪传说,只有瞠目结舌的份。

车中一个时辰,她很本分的因秦梦滔滔之言描绘的光怪陆离的新世界而着迷,他悔恨当初不该浪费时间行那无聊的勾引之举。

出海自然要造大船,至少是吕家那种大禹号楼船,三支都是少的,至少十艘以上,只有形成了船队才能最大限度的保障人身安危。

说到最后,决定能否的出海的还是钱,是金子。有了金子,才能以最快的速度调动一切力量,完成这项宏伟艰巨的工程。

钱从哪里来,当然是伸手从天下诸侯的口袋里拿了。

秦梦为此谋划了一个计策,就是挖墓。

这个挖墓可不是简单的盗墓,死人的东西毕竟有限,即便将历代的君王古墓都洗劫了也不够造上几艘大禹号大船。

挖什么墓?怎样挖墓?讲究大了!这是秦梦和龙阳君之间的天大秘密,此事关系出海的成败。

挖墓那需要懂行的人,秦梦首先就想到了修墓建陵的羡门高一派。

路上遇上羡门高的族人们,这怎能不说是意外之喜呢?

秦梦高兴,龙阳君也跟着欢喜。

章节目录 第802章 十一处商王遗都 羡门一派的聚落就在桑丘西北六十里的活死人山。

之所以称为活死人山,那是因为羡门高吕氏一族,国破族灭之后,流居于此,挖穴为舍,安居此中,外人不明情况称为活死人山。

羡门一派以为天下诸侯封君修墓建陵为生,同时也有族人行医炼丹。羡门高的族兄,面前这位师叔公高丹就是一位方士。

今夜羡门一派集聚于此,那是为了前去秦国搭救深陷囹圄的掌门羡门高。

数日之前,秦梦在咸阳东门凤阙前制造“正有天命”的异象,因事情败露,牵连羡门高,而被秦王子楚擒拿。

有羡门弟子仓皇逃出秦先王陵回家报信,羡门二族公这才召集四处族人弟子,要前去咸阳搭救掌门羡门高。

一切还是交通不便,信息不灵造成的误会。

那场风波之后,秦梦也已恳请秦王子楚不要牵扯无辜,督造王陵的芷阳令隗状同时也上奏,先王陵寝修建到了关键期,离了大匠羡门高,陵墓无法封土。

那时秦王子楚为立储之事焦头烂额,也就赦免羡门高回山修陵了。

这一两年内,羡门高一直在外,修完魏王陵墓,又修秦王陵墓。羡门师叔公对羡门高收秦梦为徒并不知情,但秦梦却对不为人知的羡门一派甚至师兄羡门高的大弟子安其充以及其子安其生都颇为熟悉,这让他颇为惊异。

“你就是铸造风靡天下仙人鼎炉的秦子?我高伯兄新收的弟子?”羡门师叔公高丹惊奇的问道。

秦梦哑然一笑,谦虚的轻轻点了点头。

“一鼎费靡数金,在下囊中羞涩,若不是师兄前些时日馈赠数金,我此生都难以拥有一尊!”高丹唏嘘的说道。

秦梦含而不露,恐怕这位师叔并不知自己在诸侯间的赫赫大名,这也不怪他,天下山水重重,相隔五里风俗迥然不同,他又是荒山野冢之中流离在天下之外的逸民,其实能见识出产濮阳冶铁作坊的新式鼎炉也已不易了。

其实秦梦想说,师兄羡门高资助他那购买鼎炉的重金就是出自我之手。不过秦梦还是本着低调做人的作风,并未揭破此事,也许日后师父羡门高会向他说透,这样俘获人心的效果会更好。

若不是急于赶路,秦梦真想前去一观被天下人传的神乎其神的羡门一派聚落的活死人山到底何等模样。

“小子,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得到师叔公的鼎立相助……”秦梦向龙阳君交换了一个眼色说道。

“我等本是出身荒野的鄙陋之人,师侄不要说什么报偿不报偿,我等为了生计也要俯身侍奉他人,秦子是自己人,有话吩咐就是!”

得知族兄羡门高以及族中子弟免遭大难,又得遇如此有权势而且尊师重道的一位弟子,师叔公高丹惊喜交加,对秦梦有求必应。

事情商妥完毕,二族公高丹挑选了数十位族中精通修墓子弟带队随秦梦同行。

秦梦不分尊卑,谦恭的对其余师父族人拱手作揖告别。

一众高氏族人虚惊一场,得遇贵人逢凶化吉,欢喜之情溢于言表,遂连夜散去,回山安抚族中老少。

再次发轫上路,秦梦,龙阳君,高丹,范增同乘一车。

范增手中拿了一束书简,对高丹说道:“商汤之前八迁都,年代过于久远商汤之前都城多数不可考,不过只要天下城邑称亳,称商,那就是商王都城,这个错不了。

商汤之后六迁都,这个书上有载,比较明确!这样合计下来商都一共十处。

分别是南亳,北亳,还有今天的睢阳,在洛邑和巩邑之间的西亳。另外还有大河南岸的嚣城,河间内黄的相城,河内野王附近的邢城,庇城,还有鲁国曲阜的奄城,最后就是世人都熟悉的殷墟。”

龙阳君一旁点头附是,而高丹却是一脸懵然。

高丹只是一个方士,秦梦听过之后都记不住这些商王遗都,更不用提他了。

范增说道:“无妨,记不下来待会我誊抄在竹简之上,让高公诸弟子前去探掘就是了!”

秦梦插言说道:“小子认为,郑韩之地的管城也是商王遗都!”

龙阳君和范增同时投来了诧异询问的目光,同时问道:“管城也是商王遗都?”

他俩以精通殷商历史引以为傲,后世管城所在郑州又称商都,当然也是商王遗都,不过不为史籍所载,那是后世考古的新发现。他们当然不知。

“算上管城,昔日小子那里寻找轩辕剑,就曾挖掘到过甲骨,那里必然埋藏了不少甲骨!”秦梦解释道。

范增说道:“好,多多益善,算上管城一地,如此一共十一处商王遗都!”

秦梦拱手向高丹致礼说道:“除了殷墟小子亲自负责,其他十处商王陵墓就有劳师叔公和众位师兄们去寻找了!商王陵墓,不树不封,年代遥远,找寻难度确实不小,不过结果不重要,只要尽心就行!此事务必遍告天下修陵建墓的同行匠人,人多力量大。”

龙阳君媚眼忽闪,一副自得之色。

高丹疑惑的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天下人皆知,甲骨文字中有宝藏之事了!”

秦梦坏笑着说道:“无妨,天下能解读甲骨文字之人,只有龙阳君公,他人得到了一堆烂骨头,也是无用之物!”

龙阳君也附和道:“高公放心就是,就是要让天下人都去寻找殷商甲骨,这样我们才能收集更多的线索,破解朝鲜之地商王相土宝藏的所在!”

高丹觉得有理,便不再言语,取了范增记有商王遗都书简,对秦梦和龙阳君说道:“放心,以我羡门高氏一族在修陵建墓一行中的威望,四方之士,必然应附,到时一定为两位君公找到出产甲骨的商王遗墓!”

秦梦送了足有百金之资,让高丹用作寻墓挖墓的资费,这让高丹感激涕零承诺誓死挖出甲骨。

挖不挖出甲骨,秦梦和龙阳君并未指望高丹,要得只是他让天下皆知在寻甲骨的造势。

秦梦和龙阳君一脸奸笑,喝令疾驰车马骤停,留下了高丹一众羡门弟子,而后他们又继续狂飙南行。

章节目录 第803章 龙骨 秦梦一行,疾奔南下,过呕夷水,滋水,滹沱水,槐水,一夜一天,行程三百多里,人马车驾在达到极限时,夜宿槐水南岸的房子城。

房子,曾属上古尧舜时的房国,周昭王娶房氏女,赐子爵,后世以房子为地名。后世河北高邑。

人困马乏,休整一夜,第二日天不亮,继续赶路,秦梦龙阳君一行终于在第二日傍晚终于来到邯郸城下。

龙阳君身为赵王龙姬,不辞辛苦,千里来往奔波,是为了给赵王寻找治疗因服用五石散而出现腹泻的神药。

天下事太荒唐,廉颇的一日十几矢的腹泻之症,在秦梦回来前一天,大为好转,不过赵王却是因拉肚子而提不上裤子。

秦梦知道这一切都是神仙药五石散的副作用。

“一路过于奔波,因为秦弟本就精通医术,姊姊才未去找其他医者,如今就要回宫,你总得让姊姊回去好向赵王交差吧!”

因路途奔波,龙阳君白皙的小脸尽是风尘之色,少了几分美艳,多了几分温婉。

“这就是治疗泄泻的好药,磨成粉冲服即可!”秦梦指着龙阳君从仓海君箕公那里掳获来的几片甲骨说道。

龙阳君皱皱眉说道:“不可,这是我殷商帝武丁的占卜甲骨,实属罕见,姊姊要守藏,放于祖宗社稷中,怎可损坏!”

秦梦笑道:“姊姊随便,只要赵王不再服用五石散,服不服药,泄泻之症都会好转!留着龙骨,你换上一抔土都无妨!姊姊有的是手段,小弟不敢班门弄斧了!”

对于秦梦的赞誉,龙阳君很是受用,眼波流转,不无妩媚的娇嗔道:“秦弟不是让姊姊正经些吗?如何这般讥刺与我?”

秦梦随龙阳君一同进入赵王城,见到了卧在床榻之上的赵王丹。

“秦卿救寡人,泄泻不止,是不是寡人大限将至?”赵王丹有气无力的说道。

秦梦打量赵王的寝殿,发现一众太医躬身俯首床榻之前,一副战战兢兢之态,郭开和太子赵偃侍立赵王身前。

“大王福寿绵长,不须多虑,只是一般泄泻之症,龙姬也已为你求来了良药,服下之后,定会药到病除!”

秦梦向注视自己的郭开点点头,遂来到赵王榻前躬身作揖安抚赵王道。

“大王,门客叶羽信使抵达了大梁,小子唯恐有失,决定亲自回大梁一趟,了解叶羽如今在西域的情况,好谋划夺取五彩神衣之事!

大王放宽心,清心寡欲,斋戒一段时日,向上天以示诚意,大王定会得偿所愿!”秦梦上前一步,借为赵王盖被,向其附耳私语道。

大王激灵灵坐了起来,双目圆睁诧异问道:“可是真的?”

不过他随即知道失态,遂有躺下了。不过这让一众俯首而跪的太医们大松了一口气,建信君郭开和太子赵偃向秦梦投去了不解的目光。

这时,沐浴更衣过的龙阳君,神清气爽的来到了赵王寝殿,手中托了一只银盏,小碎步来到了赵王榻前,妩媚多姿的说道:“妾身听闻龙骨能治大王的泄泻之症,五天五夜不眠不休驱驰千里,追上平原君求得了两千年龙骨,大王快服下,定能药到病除。”

秦梦帮腔道:“是啊,听闻大王泄泻,平原君二话不说就献出来了可能载有商王相土藏金图的龙骨。大王服下,就会见效!”

“龙姬辛苦了,此一趟奔波,让寡人好生感动啊!寡人喝了就是。既然秦卿来了,诸位就退去吧!”赵王无力的向下挥了挥手说道。

秦梦,龙阳君身后跪伏的众人如蒙大赦,纷纷拱手退去。

“寡人听闻平原君掘金收获颇丰,不知是否属实?那两千年的龙骨是何等模样,拿来让本王一观!”身为赵王,他的好奇心同庶人百姓一样丰富。

龙阳君似乎早就猜透赵王要看,招手让身后侍从前来,龙阳君从托盘中取出一块足有脸大小的一块龟甲展示在了赵王面前。

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的甲骨文字,古朴优雅,别有一种不能言说的神秘。

秦梦趁机在一旁说道:“平原君公信都封地挖掘出大量藏金图,藏金图上密密麻麻标满了藏金点,不下数百个。平原君公一踏入易水之地就掘出了一个金藏,只这一个藏金点,事后门人统计就有两千一百五十六金……”

“啊!?”找王丹听闻再次坐了起来,脸色绯红不可思议的说道:“一处就能斩获两千多金?”

秦梦又添油加火说道:“确实如此!不过事情不密,易水之上的百姓得知之后疯狂掘金,一条长城出土的金子,有人说,足有万金之巨。

平原君公的门人叛主,私挖盗掘了足有五大车的金子!这让平原君公大发雷霆,以至于急火攻心身体不适!

小子此行,要向大王转达平原君公无限羞愧之意,幸而还有其他商王相土宝藏,平原君公表示一定寻来献于大王。

君公对大王之疾甚是挂心,龙骨之上即便有万金的藏宝图,也不如大王身体贵重,平原君义不容辞的就献出了龙骨。”

“难得王弟一片忠心,孤王也当有所表示,追加平原君信都封地二百户!

秦卿为此次燕赵易土之事奔波操劳,赐秦卿五百户食邑,寡人知秦子是繁阳人士,就将隔河而望的回龙城封给秦卿吧!”赵王神色激动,吐沫横飞的宣布道。

赵王看到龙阳君一脸期待之色望着他,随即又说道:“爱姬爱我之心怎能冷落了,赐河间五百户城邑一座……”

五百户的食邑租税富饶之地一年可收入五十金,不过在河间这种经常泛滥洪灾的地方一年收入最多也就一二十金,年景恶劣的话,百姓都会成为流民,分文收不到也是经常之事。

龙阳君很是不悦,嗔怒道:“大王妾身不要封地赏赐,妾身想要大王赏赐妾身百金,妾身要在邯郸市中开间铺面,替大王收购龙骨。

大王知道妾身乃是殷宋后裔,略通殷商文字,妾身要收集龙骨,研究上面文字,破解平原君挖到的商王相土藏金图,好为大王寻找宝藏,富国强兵,让四方敬畏我赵国!”

章节目录 第804章 龙骨也可成为一行买卖 “龙阳君公对大王一片忠心可昭日月,这百金之资,我郭家待大王少府出了!”

一旁侍立的建信君过来突然上前一步,对赵王丹拱手施礼说道。

自从龙阳君入主赵王宫之后,建信君郭开这位赵王的嬖臣也就黯然失色了,此举大有巴结龙阳君之意。

由秦梦这层关系,原本孤立的龙阳君便同平原君一派势力结成了盟友,如今又备受赵王宠幸,郭开如此精明之人,自不会触霉头,硬碰硬。

龙阳君莞尔一笑说道:“那就多谢建信君的馈赠了,不过妾身还是想得到大王的支持!”

殿中气氛温馨和谐,一派将相和,赵王丹对此欣喜不已说道:“爱姬说那里的话?为寡人寻金而收集甲骨,孤王怎能不支持爱姬呢?”

“邯郸市中铺面开业时,妾身让想大王主持开铺仪式,以达到天下皆知,好让四方之士,都去寻找龙骨,妾身才能掌握更多的龙骨文字,尽快破解商王相土的藏金图啊?”龙阳君娇滴滴的说道。

“诶!?爱姬何必如此麻烦,直接让税吏征收龙骨,简单,便利,迅捷,何苦爱姬劳心劳力呢?”赵王这个傻大粗大手一挥说道。

“不可强来,大王不知,龙骨乃是先祖占卜所用,一般随葬先王陵寝之中,而我殷商遗都又多在魏国,齐国,楚国,韩郑之地,若是强来,恐怕天下手中握有甲骨的百姓就不会前来邯郸售卖,只有买卖公平了,四方的甲骨才会汇聚妾身之手!大王怎么这么愚钝呢?”

龙阳君一脸撒娇之态,所言腔调都是打着几个弯的婉转,秦梦听了浑身鸡皮疙瘩没办法谁让同他是盟友呢?秦梦帮腔道:“龙阳君眼光长远,却非一般人所能及!”

一旁的郭开也附和道:“买卖,就是讲究公平往来,只有这样才能各取所需。”

赵王仰头喝尽了银盏黏糊糊的药汤,龙阳君顺手接过,又说道:“天下本没有贩卖龙骨这项买卖,而今邯郸有了,日后必会成为天下甲骨交易中心,仅此一项就能为国增加不少的赋税!”

赵王听了此言,眨了眨眼,满脸嘲弄之笑,看白痴一样看龙阳君,说道:“爱姬莫非糊涂了,是我们收购甲骨,即便征收赋税,那还不是我等自己的钱!”

龙阳君说道:“大王有所不知,恐怕平原君公掘到藏金图之事,早已天下皆知。天下诸侯多半也得知了龙骨之中藏有商王相土的秘密,他们见咱们收购龙骨,必然也会强收囤积龙骨,他们不识得上面文字,必然心有不甘,定会高价将龙骨卖给我们。

那不是我等亏大了?不过大王不要忘记,妾身要得仅是上面的文字,是为了破解商王相土宝藏而收购龙骨,而不是为了要那一堆烂骨头。只要拓印了上面文字,咱们在倒手将龙骨再卖出去,岂不是不损大王一金一钱,大王还能从中征收商税。寻宝,收税,两不误,大王你说妾身想的这个妙计妙吗?”

建信君郭开,听闻也不禁眼眉倒立,他这是惊诧龙阳君这个妖异的心机城府。不过令他诧异的是,为何这般绝密而又利益巨大的事情却没有背对他呢?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龙阳君向他投来一道妩媚善意的目光。

龙骨也可成为一行买卖!龙阳君此番话让赵王眼前一亮,一把拉过龙阳君揽入怀中,就想残暴肆虐,不过碍于殿中诸人还有太子,赵王的一双大手最后无从安放的只能拍拍龙阳君的脸蛋说道:“爱姬为国之心堪比寡人的公卿大夫!既然爱姬都已有了谋划,一切事宜全都依你就是!哎呀呀……”

突然赵王腹泻之症又上来了,捂着肚子,憋着通红的脸,对秦梦,郭开,太子赵偃,一挥手说道:“秦卿,郭卿,太子,都下去吧,寡人又要……”

三人离开后,大殿一侧侍立的两位寺人便抱上来一尊便溺铜具放在了赵王床榻前。

秦梦出了赵王寝殿,顿觉外面清新敞亮。

太子赵偃早就在赵王身前待不住了,出了殿门一溜烟领着几个侍从上马奔驰而去了。

“太子,还未驯服那娇娃吗?”秦梦望着郭开戏谑的问道。

相比秦梦的随意,郭开要庄重的多,他拱手对秦梦说道:“太子是个专情之人,日后必也是一位隆遇臣仆的有德之君。”

郭非甚是维护太子,这让秦梦暗笑郭开的虚伪,日后隆遇臣属,也只会隆遇他一人。

郭开又说道:“多谢秦子适才出手解围!今日这份人情郭某记下了!服用五石散就是有腹泻之弊,这也是郭某不敢轻易献给大王的缘由,秦子为我保守秘密,还劝解大王停用斋戒,郭某真是感激涕零啊!”

秦梦淡然一笑说道:“小子我本就不想与人为敌,大家其乐融融共同发财才是正道!龙阳君对你态度改变,其实也是小子撮合,说服她日后不与你为敌。还是那句话,咱们大家之间相安无事,那都是赢家!”

郭开面色红晕,他没想到秦梦说的如此直白,遂点头附和道:“秦子果然不愧为仙人弟子,胸怀何其大,郭某自愧不如!日后必当会合龙阳君缓和关系。”

秦梦微笑之下藏着阴险,龙阳君不单会和郭开缓和关系,还会将关系拉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一路六百里的路程,秦梦和龙阳君之间,差不多形影不离,为了尽快捞足出海的金子,算计了天下所有封君大贾。包括邯郸冶铁的郭家。

龙阳君出海寻找海外之地的志向坚如磐石并且表示要滞留海外。秦梦鼎力相助龙阳君只为寻找先师足迹,事后还要返回华夏。

如此一来这场惊天骗局,龙阳君自然就被推在了最前面,事后骗局败露后,那都是她个人所为,和秦梦扯不上一点干系。

郭开胜邀秦梦前去春娃馆饮宴,秦梦拒绝了,神秘兮兮的透露,明日还要启程赶往大梁。

郭开没有打听此行目的,不过秦梦却知道他越是平静越是想掩饰他内心的好奇。

章节目录 第805章 狗洞 秦梦出了赵王城后,在邯郸丛台上的天香阁见到了秦王公子赵正夫人芈琳。

秦梦无声打量,上官姊妹真可谓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若是芈琳不言语,多一份淑静,那就是上官琅琅。

小女子较几天前,明显消瘦不少,用他倔强,藐视一切眼神也在静静打量秦梦。

“呸,奸诈多端的小人,你也敢妄称公子的生死之交,你到底在耍什么阴谋诡计,还不快将我放了!”秦梦没有料到,芈琳一开口,脸上就让她吐了一脸口水。

看来她什么都不知情,秦梦轻轻拭去脸上的口水,贱贱的说道:“我和公子确实不分彼此,如今我的夫人,你的妹妹上官琅琅,替代你去了咸阳,可能不消几日,就会成为新的秦王夫人了!”

也许你不知道,这些天里我奔波千里,不辞辛苦,就是为了让你重获自由。而你对恩人却是这般羞辱,我心里那个凉……”

必是这些时日来没少反抗,一脸疲惫沧桑之态,听闻秦梦所言已是目瞪口呆。

这时几个彪壮大汉带进来一个人更为彪壮的大汉,领到了秦梦的跟前。

“项将军这些时日受委屈了!如今你自由了!”秦梦中断了同芈琳之间的贫嘴,亲自为项燕解去了缚绳,而后作了个揖说道。

项燕抱拳说道:“多谢秦子搭救之恩,大恩不言谢,项某铭记在心了!”

秦梦看着满脸惊诧之色的芈琳说道:“此事夫人也无须多虑,我已派遣门客,前去函谷关知会了昌平君,明日我等一同南下,将妹妹上官琅琅换回即可!你还是秦王公子妃,日后的秦王后!”

芈琳的一脸迷惑之态,扭头向项燕求助道:“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项燕神色恭敬的说道:“女公子不知,我等是被反叛上党的殷宋余孽擒获了,是秦子多方奔走,这才将我等救了出来,本来无事,可是三日前同来邯郸的女公子妹妹却被人当做你劫去了咸阳,秦子疾驰两天两夜从燕赵边地赶回将女公子送到秦王公正身边!”

芈琳听闻羞愧难当,消瘦的脸蛋上都是红晕,不敢正视秦梦。

“明日一早我就会备好车马,邀齐心腹,送夫人和将军一行秘密前往函谷关,那时昌平君公自会将你们送回咸阳!”秦梦说完转身离去,眼角余光发现芈琳手足无措薄薄的嘴唇张了张似要说话。

秦梦与芈琳接触虽未有几面,但却能清晰的感受小女子身上那股刚烈个性,这样的性格倒有几分赵正的倔强,不知日后他们长大,同是这种性格又该如何相处?

秦梦从天香阁出来回到信陵君府邸,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盖聂盖倩父女。

妻室和老丈人的新身份,让秦梦着实有些不适应。

秦梦新婚之夜跑了出来,忙得晕头转向,秦梦再次表示了歉疚之情。

“贤婿忙得是大事!断不必为这世俗小事而挂怀,倒是盖某心中惭愧,一伙宵小毛贼,却是查不出来由,这让在下无地自容!”盖聂却比秦梦更为歉疚。

“这伙人不简单,小子觉得他们就是那日放火烧了庸举里,想要小子性命的那伙人!”秦梦皱眉思忖道。

“贤婿打算怎么追查呢?”盖聂问道。

秦梦摇摇头说道:“既然和公子赵正有着一致利害关系,那就不难查出他们的幕后指使,静观其变,时日久了自然就会露出端倪!”

“爹?情郎奔袭数百里,应是早就饿了,如姑姑备下的饭食都凉了,还在这里说来说去!”一旁低头的含羞的盖倩不耐烦的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谈话。

神色严肃的盖聂突然大笑说道:“好,好,这些时日,从未见过我家小女这般身心不宁,咱们恭请你家秦郎里面用饭!”

如姬早就吩咐府中仆役备下了饭食,恭候秦梦这个信陵君府邸新家主回家。

如姬一见秦梦就颇为自恼的将上官琅琅被掳之事的过失揽在了身上,“府中本来留守的仆役不少,而且都是信陵君公留下的忠实老仆,之所以发生让贼人神不知鬼不觉掳走上官夫人之事,都是妾身的过错,早就当让人将那后院的狗洞修添上了。”

“哦?”秦梦很是惊异,这个细节不曾掌握,原来那伙人不明身份之人是从赵正知道的那狗洞潜进的信陵君府。

此时家家户户都留有狗洞,王公豪门间也不例外,不过狗洞一般开口较少,小孩子可以钻过,成人就有些费力了。

难道劫持上官琅琅的都是一群小孩子吗?秦梦百思不得其解。

“秦子难道知道是谁所为?”如姬见秦梦表情复杂遂打探道。

“没有,不过小子也已得到了一些消息,上官女应是被人掳去了咸阳,多半是秦王所为,明日小子亲赴一趟大梁,前去为赵王办些机密要事!在顺道和秦人交涉吧!”秦梦掩藏了心中的猜疑,向如姬解释道。

“不知这些时日夫人经营的优伶舍有无眉目,眼下收了多少孤苦女子了?”秦梦转移了话题说道。

如姬兴致高昂的说道:“快有眉目了,也已招收了十八名孤苦无依受尽男人凌辱的可怜女子,按照秦子吩咐,费了重金,挖了不少其他馆舍的墙角,优伶舍不需一月就会张罗完毕!”

秦梦点点头,鼓励如姬多多益善,这样的女子越多越好。

四人同吃了一顿家常便饭之后,如姬便急切撮合盖倩和秦梦入房独处。

这是如姬亲自为秦梦和盖倩收拾出来的一间房舍,里面油灯明亮,还有熏香升腾,床榻都是新一色的被褥。

秦梦进来时,盖倩也已羞涩不堪的坐在了床榻之上,秦梦还不想过早倾泻精元,犹豫之时没想到,美人红唇微启,喃喃说道:“秦郎,难道除了上官妹妹之外,你在外面还有钟意之人?“

秦梦不明其意,摸摸眉头问道:”倩儿此言何意啊?”

盖倩一双泪眼婆娑悲切的说道:“那秦郎为何总是前去天香阁呢?”

章节目录 第806章 历史责任感 秦梦哑然失笑,上手搂抱住委屈不堪的美人,用指尖为其拭去了泪水,轻声问道:“倩儿是否已经见过了上官琅琅?”

盖倩哭着说道:“上官妹妹美貌动人,温良贤淑,妾身相见自惭形秽!上官妹妹为人所掳,妾身心中也觉不安!”

秦梦苦笑道:“那日郎君从你家门中出来,难道你倩儿还曾跟踪了我?要不你怎会说我总是前去天香阁呢?”

盖倩颇觉难堪,她这般性子冷冽的女子,竟也将头扎进了秦梦的怀中,哭泣着点点头说道:“你已是我郎君,妾身与你休戚与共,生怕你出个意外,那日你走后,妾身不放心,就跟在了你身后,不想秦郎却是去了天香阁。

妾身回来便砍坏了一把轩辕剑!父亲还训斥我,男人的事情岂是妇人所能明白?贤婿绝不是一个浪荡子,妾身这才有所释怀!

今日妾身又见你前去天香阁,心中甚是迷茫,秦郎告诉妾身,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秦梦听闻感动不已,老丈人盖聂真乃天下难得的好岳父。

小女人嫉妒之心令人爱怜,秦梦动情的掬起了盖倩如花瓣的红唇热烈的亲了上去,唇齿间的腻滑润滑了彼此间的隔膜。

气喘吁吁之后,秦梦放过了盖倩,轻轻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水说道:“早些睡觉,养足精神,明日随我一同上路,郎君让你见见天香阁那人!郎君今夜还有大事要处理。”

“十六七的女孩子,不似三四十的妇人如狼似虎,只消一吻就能融化她心中的那点幽怨。”秦梦完全赞同魏丑夫的这句话。

秦梦简直畜生不如的离开了鲜嫩美人的怀抱,再一次艰难的战胜了欲火焚身的诱惑,这也算是他自我修为的一种进阶吧。

秦梦确有大事处理,龙阳君的密使就在屋中恭候。

“龙卿?!怎么是你啊?什么时候从郢都回来了?”故人相见秦梦颇为亲切的寒暄道。

作为龙阳君的心腹死党,前日秦梦还曾向龙阳君打听他的去向,不过龙阳君也未隐瞒,龙卿奉命将殷宋最后的血脉——龙阳君弟弟龙明送回郢都宋玉那里了。

龙卿淡然一笑抱了抱拳,算是向秦梦见过了礼。

既然都是老熟人,秦梦便也就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就直奔主题了。

“小子与龙阳君公商议出海之事,想必她都告知与你了吧?”秦梦还是很是钦佩龙卿对龙阳君的忠心,言语就多了几分尊敬。

龙卿点头,说道:“主公都交代了,凡事皆听秦子吩咐就是!”

秦梦淡然一笑说道:“最好一切听我吩咐,否则挖断了你家殷商祖地的风水,恐怕你等殷宋后裔再也难以翻身!甚至还能决定你家先人们创立的赫赫功业能否流传千古为后世所知!”

秦梦所言绝不是危言耸听,后世的人们为缥缈不确定的历史而迷茫苦恼,流传后世更有虚假杜撰历史参杂其中,无数的历史谜团困扰他们的后世子孙,这些都是因为年代久远,史料逸散,遗迹消亡引发。

夏商周三代到了后世硬生生有人怀疑夏朝是否存在,就是因为夏代没有遗迹流传后世,如今殷商世代也已远去,若是没有后世出土的甲骨文,不知我辉煌的华夏历史又会被人砍去多少岁月。

一个族群就如一个人,岁数越是清晰,越是能知道自己所处年龄大小,自然清楚当所为与不当所为。

一个拥有悠远历史的民族,历史本身就是一笔财富,数代历史可总结出民族屹立不倒的经验,能让族群传承更远。

总有后起之秀民族崛起,但在历史的长河中也不过一刹那的闪亮,因为他们没有太长历史参考,前行道路终会迷失。

秦梦是一个身具历史使命感的书呆子,他想为后世有所作为,让后世之人了解先人的灿烂过往,思索民族前进的道路,找出一条适合自己发展的道路,而不是头热盲目的跟风。

秦梦和龙阳君商议出海,为筹集出海所用巨量资金而谋划了坑天下诸侯的大骗局。

当然实行坑骗,肯定要挖坑,用什么来挖坑,秦梦早想好了工具,那就是记载殷商甲骨文的甲骨,好听的名字称作龙骨。

提起甲骨文,人们就会想起殷墟,因为殷墟出产的甲骨文最多,以至于后世人们将甲骨都当做龙骨入药了。

每每想起于此,秦梦都会心疼,也不知有多少载有鲜为人知殷商历史的甲骨文,被当做药吃进肚子,留下了一个个历史荒漠。

秦梦吩咐龙卿只捡拾殷墟遗址上那些浅露在外的甲骨残片,秦梦不仅要用它坑骗诸侯的金子,更想将这些甲骨收集起来,编撰成册,或者汇集起来藏于深山之中,遗留后世一个段清晰的先人历史。

此事也只有龙阳君这个殷宋后裔会认真执行,换做他人自不会遵守这样的规矩,反正不是他家先人的陵墓。

龙卿受命完毕之后便离去了。

第二日一早,秦梦出席了龙阳君收购龙骨铺面的开业仪式。

这是一次足够赵太史纪录史册的事件。今日的邯郸城贵人云集,赵王从龙台殿率领文武群臣来到商铺密集,杂乱无章的市井,竟然是为了主持开铺仪式!

他们的大王亲自踏临卑贱的市井这让常年混迹市井中的每一个小民疯狂欢腾了起来。

至从昨日赵王服过龙骨之药后,泄泻之症就大有好转,清晨主持龙骨铺面开业祭天仪式时,大王并未扔下三牲转头就跑。

但秦梦发现廉颇老将军却是当中离开过一次,很可能是去方便了吧。

邯郸市中最为显耀的三间门脸,原本是郭氏家的铁器铺面。昨天晚上听闻龙阳君为国收集龙骨开设商铺之事,郭纵第一时间亲自前来市井坐镇指挥,让家中仆役腾空了三间大铺面。

郭家的示好之意,另外还有郭开资助的百金,龙姬悉数收下,另外又向郭氏冶铁借贷了五百金,以备周转不时之需。

章节目录 第807章 牟山云梦泽 邯郸市井一开市,人们惊异的发现,原本挂有各式铁具的郭氏冶铁的商铺,竟然吊坠了龟壳牛甲骨之类的玩意,旗幡上赫然书写两字:龙骨。

药材行里本来有几片龙骨,结果昨晚就让你收购去了,本在药材行百钱一大块,到了龙骨商铺竟会作价万钱,那可是一金之巨,相当两个奴隶的价钱。

这笔买卖是赵王亲自收的税,五千钱的税,这让抽税的税吏们瞠目结舌。

征税虽过严苛,但获利也非同一般。这在市井中陡然掀起了轩然大波如此,市井中那些油腻的商贩何曾见过如此暴力的行当?纷纷四处打听,这龙骨从何而来?

日上三竿时,秦梦领着数位墨门隐者兄弟,赶了几辆普普通通的大车微服出城了。

秦梦诓骗赵王丹返回大梁去见叶羽的信使护送芈琳前去函谷关此行才得以成行。

秦梦按照以往的伎俩,在信陵君府邸招摇过市,而后钻出府中后院的狗洞,同一行商贾装扮的墨门兄弟会合,护送车中的芈琳离开了赵国邯郸。

秦梦叮嘱如姬,狗洞就不用修填了,也许有朝一日,赵正君临天下,路遇此地时,见到这一狗洞,还会勾起儿时的回忆。

秦梦出城十里,借休整之际,邀芈琳下车与盖倩相见。

芈琳挑帘下车,盖倩目瞪口呆惊呼道:“上官妹妹?怎么会是你!”

芈琳一脸懵然痴痴的望着英姿飒爽的盖倩茫然无措的支吾应道:“姊姊,认得我?”

芈琳本就是上官氏,盖倩称呼她为上官氏,他还道曾识得她。

上官琳琳和上官琅琅样貌虽酷似,但说话声音,却迥然不同。上官琳琳嗓音较硬,而上官琅琅语气较柔。

盖倩也已意识到其中的蹊跷,向秦梦投去了质询的目光。

秦梦淡然一笑解释道:“爱妻是否惊讶上官妹妹就在眼前?其实这就是郎君两次前去天香阁的缘由……”

秦梦简单几句交待了事情前因后果,向上官琳琳引荐道:“这是在下新纳的夫人,邀她随行路上也好同你做个伴!”

上官琳琳满面红晕,轻轻向秦梦做了虚礼,低声喃喃说道:“多谢秦伯兄多次出手相助,芈琳感激……”

上官琳琳羞煞的说到最后已无声音几乎就是干张嘴了。

不过盖倩同她上了一车,解除了小女子这么多天来一个人无伴的寂寞。

再次上路后疾驰出了赵国国界,渡过漳水来到了魏国邺城之下。

邺城也已没有刀枪林立如临大敌的紧张,百姓也已正常出入城门,大车小车络绎不绝。

邺城仅有一条被车马碾出了深壑车辙的大道与外界相通,其余茫茫荒野依然还是沼泽一片。向南一路上皆是如此,大战之后的萧条让人触目惊心,除了沿路几个大点的城邑,荒野之中小的村聚,都已荒无人烟了。

为了躲避战乱的威胁,他们能逃就逃,他们不是进入大湖深处就是躲入深山密林之中。

这片大地永远都是打不完的仗,你来我往,永不止歇。

秦梦一行经过安阳城时,四面城门紧闭,秦军也已龟缩进了城,谨慎的在城中坚守。

秦梦一行在夜幕降临之时,野宿牟山之下,距离朝歌城还有二十多里,凭借秦梦的名声,即便城门落锁,城令也会重启城门相迎入城。

这里向西二十里就是赵国的陪都中牟,之所以称为中牟,而是因为在牟山之中,中牟三面环山,地势显要,因而这里是赵国未迁都邯郸时的都城。

赵国陪都有平原君赵端的封地,秦梦所野宿中牟,其实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而秦梦此行本就秘密,自不会为了图一时便利,而去暴露行踪。

牟山之下景色秀美,雾气氤氲,山不远就有一片湖,名曰:云梦泽。此时名叫云梦泽的大湖比比皆是,不过这个地方却真是仙人之境,世人传闻的鬼谷仙师就出自这片大湖,一条名曰鬼谷的地方。

鬼谷子由此成了世人敬仰的一个称谓。世人寻找的鬼谷子,早已不知道了去向,空留世上太多的神奇传说。

不过在云梦泽的鬼谷中却兴建了一所学宫,此处学宫名曰鬼谷学宫,更是将鬼谷子的英明传播到了天下各处。

秦梦很想夜宿鬼谷学宫,但又害怕不告而来打扰了虞卿,甘公,石公一众名宿大家闲逸的生活,更怕献身容易抽身难,自己这个金主,他们见了自会轻易放走,宴请喝酒不可避免。

眼下河内之地上风云变幻莫测,秦梦更想赶在信陵君追杀蒙骜至喊关谷之前,将上官琳琳送到昌平君的手上。

“此处就是神仙之地,我早想夜游于此,怀缅先师,希望在梦中与师父相会。”秦梦甩开众人,和盖倩,上官琳琳,登高而望,发现此地真是一处世外桃源,故作神秘之态说道。

“宗主,小心,身后有人……”突然墨门隐者,对秦梦三人惊呼道。

真是乐极生悲,秦梦刚刚扭身,眼望之下,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了!

只见一众赤裸上身,豹裙遮羞的野人,手持尖利竹木长矛也已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这地方乃是殷商王几之地,又是赵王的陪都,竟有野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秦梦心中第一念头就觉得发生在眼前的事情是那般荒唐。

“四哥,五哥快上前制服他们,看他们多是出自富贵之家,咱们兄弟们的衣食要有着落了!”这众足有十数人的野人队伍,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吆喝声。

过来不出所料,这堆人不是野人,都是清一色河内口音,多半是逃进山野的流民。

秦梦刚打消了野人吃人的顾虑,却不想一众人也已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盖倩还未拔出剑来,就已经被人手持木矛顶住后心秦梦惊呼道:“诸位好汉莫要乱来,我等人份极贵,诸位要换多少粮食都不是问题,请让你们当家人说话!一定满足诸公要求!”

秦梦文绉绉一席话引起了一众野人的哄堂大笑。

章节目录 第808章 张负 他们笑得很爽朗,震啸山林,惊起一片鸟雉兔鹿。

短暂笑罢,站出一个体形瘦削,肤色黑红的矮个男人,指着山下乱了阵脚飞奔上山的墨门兄弟大声结巴喝道:“你……你……等莫追,还不回去……取粮……赎……人,哎呀,娘啊?”

这人话未说完,一支雕翎箭迎面而来,他倒身法极快的躲过了箭矢,不过魂已丢了半个,惊魂未定之时,鲁勾践也已横剑勒住了他的脖颈。

这群野人似乎头脑迟钝,他们一副不可思议之态,眼睛发直时,盖倩急速转身,一剑便砍断了身后那支木矛,这让盖倩胆气大振,一跃来到秦梦和上官琳琳身旁,唰唰数剑,一众人所持的木矛全成了棍棒。

这群人面貌憨态,表情木纳,看着手中已成烧火棍的木矛竟还在发呆。

眼前形势让秦梦,颇觉滑稽,本来还想吆喝两声让他们束手待擒,以免误伤了他们。

谁知,一众十几人的野人,早已被吓得两腿打颤,纷纷跪在了地上,直向鲁勾践磕头求饶。

一众墨门兄弟也随即到了山上,转眼就控制住了局面。

秦梦捡拾起地上半截木矛,来到被鲁勾践制服,也已面如死灰的那人身前,戏谑道:“这木矛,不如你们的笑声能唬人!”

“贵……贵……人……饶命……”这矮个男人早就吓破了胆,豹裙中间也已哗啦啦淌出了尿,话未说完就瘫软在地了。

这引起了墨门兄弟们的一众狂笑。

适才豪迈大笑的一众人等,如今都也已伏地声泪俱下,惊恐至极的祈求饶命。他们的怂软让一众墨门兄弟所不齿,换来了难以入耳的讥笑讽刺。

“一群窝囊草包,身为男人,枉有胯下一对卵子,不敢上阵拼杀,不会行商做贾,就连隐匿山林劫道,你们也这般无能!你们杀了他们吧,再将我一众妇孺也杀了,一了百了,省得窝囊死了!”

突然一个悲怆的声音从身后林中传来,众人惊异扭身看去,只见山林之中影影绰绰,不大一会从里面走出三四个妇人和十数个半大孩童。

说话的是一位胖大妇人,在刚走出树林是,他出手制止了左右妇孺前行,独自一人来到众人跟前,神情决绝的俯身跪倒说道:“诸位贵人,我等都是山下平头百姓,为了在战乱中保命才进入山中,男人们胆小无能,这一切都是我这个家主指使,他们死了,我等免不得也要为豺狼吃了,请贵人们连同我们一块杀了吧!”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眼前事情,一出接着一出的令人惊诧,遇上一群胆小如鼠的山贼不算玩,后面更有一群山贼夫人和孩子。

眼前这位肥胖妇人,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黑黑的脸蛋子,一双三角眼,低低的眉头,一身赘肉,身上有一种骄横跋扈之气,看她眼角的皱纹,年龄不算大,应在三十左右,眼神中自有一股狠厉。

随着她的出场,这一群哭哭啼啼的男人瞬间止住了哭泣,一个个如同老鼠见到了猫一般战战兢兢。

“夫人哪里人氏?敢问贵姓?”秦梦很是欣赏这位妇人不输男人的气场,在人群中也是一号人物,语气中便带了几分客气。

“夫人?”这位妇人听闻嘎嘎的笑道,“小贵人,俺一个贱妇怎敢称夫人?你身份高贵,如何敢不敢问俺贵姓呢?俺是阳武户牖乡人氏!俺随这群杀才姓张氏。小贵人要杀俺们,还闻姓名作甚?”

秦梦嘴角露出不经意的一丝坏笑,真心佩服这个妇人的心机,若是真是求死,还用这般废话?男人们死后,直接殉葬就是了。

“那好吧!你也算有情有义之人,放心,你们死后,我等会将你们埋在一起,来人,将这众妇人,一同枭首吧!”秦梦冷酷的说道。

秦梦听闻全场一片肃静,那些伏地的男人们浑身颤抖,树林前的一众妇孺也随即放声嚎啕大哭了起来。然而这个妇人却是丝毫不为所动,相反嘴角上翘,不屑的看了秦梦一眼,摇摇头说道:“小贵人,这是在诈唬我这个贱妇!”

秦梦听闻不禁心中一惊,暗自佩服这个妇人的眼力,遂佯装大怒道:“诈唬?诈唬?我就让你听一听人头落地的响声,让你知道我是不是再诈唬你等?”

秦梦夺过盖倩手中宝剑,来到这个妇人跟前,这个妇人却是一点不为所动。秦梦用剑在她的脖颈上比划了数次,张氏妇人依然纹丝不动。

身前站立的一众墨门隐者紧绷的脸也已露出了笑容,秦梦再次比划起宝剑时,却是笑了场。

“也罢?都放了他们吧!有请张氏起身说话?”秦梦将剑重新递给了盖倩,无奈的摇头吩咐。

“你这妇人,如何知晓我会放了你们呢?”秦梦不解的问道。

“眼神!”张氏妇人起身向秦梦做了个虚礼,冷冷说道,“贱妇见到小贵人,就看到了你眼中的悲悯之色,断定小贵人不会杀人!”

秦梦心中暗惊,张氏有洞察人心的眼力。

面对这个奇人,秦梦一笑:“小子的心思都让你看破……”

秦梦话未说完,张氏又说道:“小贵人眼波一动,贱妇更是猜出,你心中也已有了收纳贱妇之意!”

秦梦心中一凛,心思又让她戳破,更是无言以对。

“贱妇一个妇道人家,若为贵人仆从,必当忠心不二,誓死追随!”张氏妇人并未废话直言投奔之意。

这令在场所有人无不哗然,就连鲁勾践都将视线移送到了秦梦脸上。

秦梦收敛了一切显露心思的神色,慢慢说道:“张负眼力如此毒辣,你若为我的门客,能为我做些甚么呢?”

“负”字是此时对年长妇人的一种敬称。

“贱妇年方二十八,还未七老八十,小贵人若要尊称,就称呼我为张姑就是了!”张氏夫人淡然一笑,而后说道:“贱妇能为贵人做的事很多,察言观色,可为贵人辨识忠奸!”

“好!小子就收你作为我的门客!”这样一个妙人,秦梦更想深层次的了解她的平生,探寻,他超乎寻常的洞察力,从哪里来。

章节目录 第809章 鬼谷子之女 遇上张负,秦梦开始相信牟山的云梦泽鬼谷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张负就是鬼谷中人,父亲是位隐士,自幼居于山中,十岁那年,被人拐骗离开了鬼谷,因其面丑,被人卖来卖去,为仆为妾,漂泊十数载,最后阳武乡野中张家出资一头羊羔,将她买进了家中。

张负从此算是有了一个稳定的家,来到这个家徒四壁的家中,她一下子拥有五个男人。

阳武这个地方,秦梦也知道,地少人多,而且还多是沙地,这里到处都是赤贫的百姓。男人一生打光棍并不稀奇,更有全家都是光棍,张家就是这种情形。

穷极生变,自然光棍多了也就衍生出了很多办法。兄弟,父子,共娶一妻,也非骇人听闻之事。

张氏五兄弟一妻,倒也相安无事,不过男人们的窝囊,倒也成了保命的最好法子,数年前秦军攻魏,他们为逃命,听从了张负的主意,联合族中几家一起渡河,逃进了牟山之中的鬼谷之中。

张负盛情邀请秦梦一行人做客谷中,一群孩子,一个母亲,分别属于兄弟五人。

秦梦听着张负平淡的述说,四处打量这个圆顶的茅草房舍,一瞬间秦梦都觉得穿越进了原始氏族社会中了。

他们在山中开垦有田地,自给自足,本不需要打劫过活,然而最近魏秦战事一起,山中陡然多了好些流民,有些成规模的流民发现了他们的村落,结果武力抢夺,致使他们的粮食被劫掠一空。

张负这不得不为生计而发愁,改行做起了山贼。

“这些窝囊废物男人,更不没有胆量,贱妇就教了他们大笑一振声势,不过这招挺好用,也得手过几次!那都是一般富户,那又小贵人手下这般身手不凡的仆役!贱仆还曾得意,以后可以靠着这个过活没想到就遇上了贵人们!……”

张负的男人们,给秦梦一行打了很多野味。

秦梦这一晚上吃得饱饱的。

张负在此山中,那是过的女王的日子,这让秦梦大开眼界,对此乐此不疲的谈论此事。

见到这样一个浮世景象,其他人并不像秦梦这般兴奋。

“没什么稀奇,除了赵国没有这种情形,其他诸国却不乏这样的事情!”盖倩给滔滔而言的秦梦泼了一盆凉水。

“妾身还想劝解郎君,莫要启用张氏夫人,此人不像是个心地善良之辈!你未见她怎样作贱她的男人,说出的话语来,那比用刀子捅人都让人心痛!”盖倩脸色阴沉的说道。

秦梦当然知晓,这样一户奇葩家庭,张氏夫人没有过人本事,怎能驱使五兄弟如同仆役一般?妖异于世之人,必有超越一般人的能耐。

秦梦如今早就不是穿越前的穷吊丝了,见过了无数风浪,见过了各色人等,数次挣扎在生死边缘之地上,谋划了数次偷天换日的阴谋诡计,此时心智也已更加成熟。

用人之所长,一切为我所用,不可计较人心的善恶,若是只用善人,恐怕大事也难以成功。

张负接受了秦梦的安排,即日起返回原籍阳武县待命,秦梦会知会阳武令给予优待。至于事后的安排,秦梦心中也已有了计划,要让张负替自己去追查谁是掳掠上官琅琅幕后黑手。

秦梦用人向来出手大方,提前预付了够山中张氏族人吃上几辈子粮食的金子。

有了钱之后,秦梦想不到张氏五兄弟们会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不过张负依然是他们的女王,是他们的主人,这一点不会变。

第二日红日从东方升起,山中到处云雾缭绕,秦梦觉得云梦泽的鬼谷中,到处充满了神奇之处。

秦梦临走之时,向张负告别之际问道:“你那隐士父亲自小教你识人之术,为何你就被人轻易拐骗出了谷中呢?”

张负尴尬的说道:“贱妇也为此迷惑了很长时间,那时自认为心思机敏,无人能逃过我的眼力,为何就会被人骗取卖了呢?最近我才想明白了,原来骗我的人的不是旁人而是我的父亲!他想让我多经历世间的人心!”

秦梦听闻不禁愕然,清醒的脑袋瓜子,瞬间也迷惑了起来。

似乎张负也已看出了秦梦的心思,很正经的说道:“其实我那隐士父亲就是世人传扬的仙师鬼谷子!”

秦梦听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了出来,不禁惊呼道:“鬼谷子?你父亲是鬼谷子?”

张负爽朗的大笑了起来,遂扭头离去,消失在了山中迷雾中了,然而笑声依然在山中不断回响。

鬼谷子是张仪苏秦的师父,更是庞涓孙膑的师父,如今还成了张负的父亲,难道鬼谷子真的就是不死神仙?

随着张负的笑声消失在了山中,秦梦一拍大腿,突然明白了怎么回事,心中再一次暗自佩服,张负真有洞察人心的神奇。

秦梦一行再次上路启程南下,中午不到,就到达了魏王的宗庙祭祀所在地的汲城。

秦梦不准备过黄河前经三川之地前去函谷关,而是决定折向正西,经河内野王,而后渡河经洛邑前去函谷关。

因为如今秦国占领下的三川之地也已乱成了一锅粥,只得走河内前去函谷关。

秦梦早已得到了消息,如今信陵君统兵五国十万兵马,将河内秦军打得落花流水,蒙骜大军在卷城城下大溃败,魏,赵,韩,楚,燕,五国兵马兵锋所指,秦军望风而逃。

秦梦登车南望,想象不出信陵君统帅十万兵马,那是怎样一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人生如此,信陵公子蛰伏赵国十年,也算值了。

这是记载史册的五国合纵,其实是怎么回事?也许再也没有秦梦了解的清楚了。秦梦嘴角泛出了一丝轻薄的笑意,挥手向西进发。

然而将要离开汲城时,突然从南面狂飙过来一众人马,席卷着漫天的黄土,就向秦梦一行奔来,来人是一队骑兵,为首一人乃是秦梦安插在缩壁身边的一名墨门兄弟。

来人高声禀报道:“报主公!管城危急,将军缩壁派属下向主公求救!”

章节目录 第810章 管城事急 管城危急,听在秦梦耳中,不亚于一声惊天霹雳。

秦梦停在半空中的手臂,颓然落了下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秦梦恍然若失之间,不畏半丈高的车驾一跃而下,疾走几步扶起报信的墨门兄弟,焦急的询问道:“兄长快说,管城突生了何事?”

管城稍有风吹草动,都能牵动起秦梦的神经,堪比媳妇左清的下落。

秦王公子成蟜藏匿于管城之中,一直以来秦梦忐忑不安,秦梦为此在城里城外安插了不少墨门兄弟,时时传递城中的一举一动,倒也相安无事。

秦梦前日回到邯郸时,管城的墨门兄弟还曾来报一切正常,不想两日不到就生了变故。

眼瞅着距离秦王驾崩五月丙午还有五天,哥们儿赵正就要即立秦王位,若是这时多日不知踪迹的成蟜为天下人得知就在管城,那么这将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呢?恐怕这样的后果不亚于引爆一颗天雷。

按照秦王子楚誓立公子成蟜为王的决心,若是知道成蟜就在管城,秦王拼了最后一口气,也要让退居三川的数十万秦军不惜一切代价的夺回成蟜。

秦军大军压城,喘息之间,管城就会城破,数万百姓,家破人亡,血流成河,也许成蟜被救回,历史真得就要改写,哥们赵正就会沦为长安君,历史再无缘得见秦皇的盖世武功,华夏的能不能一统天下就变成了未知数。

秦梦在众人眼中素来沉稳,今日仓皇失措之举,很让人费解。

墨门兄弟惊诧的看了秦梦一眼,从怀中掏出一条布帛递给了秦梦说道:“在下也不知因何生变,昨日魏国合纵大军兵临管城,缩将军拒不开城,信陵公子扬言攻城,缩壁将军这才让在下前来向宗主求救!”

秦梦接过缩壁的亲笔帛书,上面也就简单八个字:管城事急,主公速回!

秦梦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怎不知这八个字重如万钧,除了成蟜之事,还有什么事让缩壁这般急迫?即便遇上夺城大军,秦梦也早有吩咐,守不住,弃城而逃就是了。

成蟜身在管城那是一个天大的绝密,世上只有五人知晓此事,秦梦,吕八,鲁勾践,缩壁,赵高。

吕八,吕不韦的心腹兄弟,此事关乎吕家未来的兴衰荣辱,必不会轻易向谁人吐露,如今他应行船在了淮水之上了。

鲁勾践,那是秦梦的铁杆心腹,自不用怀疑,连执行查探管城消息的墨门兄弟,也不知管城大有玄机。

缩壁,赵高这两人也决计不会透露一星半点,若是他俩向外透露,恐怕事情真相早就大白天下了。

管城到底发生了何事?信陵君又不是不知管城那是秦梦的封地。

难不成因掳他前去大梁面见魏王耿耿于怀?信陵君也不是这般小肚鸡肠之人。那他为何突然大兵围城了?开得一个玩笑?如今秦军大溃败,再接再厉驱除秦军最好的时机,英明神武的信陵公子绝不会这般无聊。

那为何信陵君要扬言攻城呢?

秦梦对此百思不得其解,管城之事,关乎历史走向,更比眼前送赵正夫人上官琳琳前去咸阳更为急迫重要。

赵正的夫人弄错了,不过是一个笑柄而已,若是管城城破,成蟜行踪暴露,哥们儿赵正想要成为天下笑柄都不成!

秦梦同来到身旁的鲁勾践交换了一个眼神,鲁勾践随即明白了此事的严重,随即召回了前行开路的墨门兄弟。

秦梦快步来到赵正小夫人上官琳琳的车驾前,向持鞭勒缰的项燕说道:“项公,小子有一件更为急迫的事情要处理,不能按事前计划,从野王过河前去函谷关了,将军见谅!”

项燕淡然一笑说道:“无妨,到了管城那里就有我景阳公率领的楚国大军,到时末将知会景阳公,护送我和女公子入秦就是了!末将认为信陵公子攻管是场误会,秦子一去就会迎刃而解!”

但愿吧!秦梦心中颇感沉重,先前的预感,说不定真就会发生。不知现实如何演绎《战国策》中《信陵君攻管而不下》这篇经典文章呢?

秦梦一行回合管城而来的骑兵,改道向南前去黄河之上的荥口,要从那里渡河前去管城。

一路南去,秦魏之间的这场战乱遗留下来的都是满目狼藉,村庄聚落化作了焦土,不乏躺倒在路上的尸骸,遍野都是流离失所搭起窝棚的妇孺老弱,满耳都是婴孩嗷嗷待哺的哭闹,百姓抢夺粮食的大骂,在朗朗乾坤之下惨不忍睹。

距离荥口渡口二十里时,通往前方的大道已经淹没进了无边无垠的泥泽中了。几辆车驾纷纷陷入了泥坑之中动弹不得。

秦军撤退为了防止魏军追击,掘开了黄河,水灌了北岸。极目远眺,数十里荒芜人烟,不过这满目黄泥的苍凉倒给了人一种慰藉,至少短期之内,这片伤痕累累的大地上不会再有战火。

秦梦一行弃车上马,马蹄踩踏,泥浆四溅,到达黄河渡口时,一众人等也已成了泥人。大河滂滂,水流湍急,河道之上到处都是沉船朽木,可想数十万秦军撤出河内时的狼狈。

报信来到管城骑兵,从河边新发的芦苇荡中,牵出两排木筏。

秦梦,盖倩,上官琳琳头一批上筏渡河,筏子水中犹如飘荡起的一片枯叶,遇上湍流,惊险连连。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秦梦蹲在船筏上,眼望河水不禁叹道。

“郎君所言何意?”执剑潇洒立于船筏之上的盖倩,一脸不解之意,俯视秦梦问道。

“爱妻只消学得精湛剑法即可,这种酸儒的牢骚,不知也无碍!家中郎君一人知道就可!”秦梦抬眼为盖倩婷婷的身姿而着迷,直勾勾的看着她,还不忘与她眉目传情。

“妹妹倒是知其意,这是孔夫子经常喟叹的一句话,是谁韶华易逝!”同是因渡河生惧蹲在筏子上的上官琳琳接话说道。

不经意间上官琳琳看到了秦梦的色样,眼神恍惚的移开了,她似乎觉得蹲着形态不雅,随即起身站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811章 洛邑大贾 这时正巧水上迎面飘来一根树桩,执艄的墨门兄弟,狠一用力撑了两竿惊险的避开了,本来就晃晃悠悠的筏子更加颠簸起伏,这很是晃了站立甫定的上官琳琳一下,眼瞧一趔趄就要摔倒在筏上。

秦梦手疾眼快,起身一手便拽住了她的下手,盖倩也反应过来用身子扛住了上官琳琳,这一幕的惊险不亚于生死存亡。

秦梦也觉后怕,顺势又拉着上官琳琳的小手让她蹲下了,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宽慰道:“你怎能和我倩儿相比,她单脚都能立稳!”

上官琳琳白脸瞬间染红,狠狠瞪了秦梦一眼,眼光落在了秦梦的手上。

秦梦低头看去,这才发现手中牵了她柔嫩的小手,也觉暧昧,遂放开了她的手。

此时上官琳琳的小脸红的犹如天边的彩霞,低垂眼睑,不敢再正视秦梦。

秦梦因小女子的羞涩而窃笑不已。

年少就是容易多情。

秦梦一脚踏上南岸,就感觉出了不同萧条北岸的热烈气氛。

远方战鼓隆隆,声震云霄,大地不时颤动,升腾出一片片土黄色的天空,登高远眺,大地之上布满了连绵数里的营寨,

前来报信的管城骑兵,也不禁皱眉,他们先前来的时候,此处既无秦国大军,也无信陵公子统帅的合纵大军。

秦军夺取的韩国荥阳城据此不过二十里,难道是五国合纵大军正在攻打荥阳?若是那样管城眼前是什么情形?

情形不明,秦梦不敢深入大军联营之中,那是会被当作流民捉去的。在乱军之中,即便你是天王老子也不好使,运气好还可当个苦役,运气不好就会被杀,充做了别人的军功!

秦梦望着一条通往荥泽的小河,想起了好丈母娘吕四娘,还有自己那新收的娴静痴情的小妻——曹子衿。

若无战事,荥口就有吕家来往的船只,如今大河之上,只是一堆堆的烂木头。就在秦梦为如何前去荥泽吕家船坞犯愁时,小河中飘飘然驶来一只小船。

“船家!能不能借你的船一用?多给你钱粮,怎么样?”墨门兄弟在岸边高声呼喊道。

撑船的两位艄公头都未抬一下,就向河西靠去,这让一众墨门兄弟着实恼怒。

鲁勾践说道:“宗主莫要着急,都是我们虑事不走,适才不敢舍弃那两只筏子!我也已遣派兄弟去找了!”

秦梦无奈的说道:“有了筏子也不济事,等等看吧,前去管城探路的兄弟,也许能探出一条路来,到时也就不用前去吕家船坞了!”

小船即将消失在视线中的时候,突然河上又驶来一只大船,船底蜈蚣般的船桨,飞快的划动,如箭般就到了秦梦一行人的眼前。这只大船做能乘坐百人,船头甲板上站立了一众人,他们手搭凉棚,向前方小船驶去的方向张望。

秦梦一见一众人中有位高挑干练的夫人,顿时兴奋不已,不禁惊呼道:“吕四娘?”

秦梦意识到直呼老丈母娘大名颇为不敬,遂改口道:“外母大人,停船,停船,我是你小婿秦梦啊!”

秦梦的呼喊惹来到了盖倩和上官琳琳的侧目。

盖倩掐了掐秦梦的手臂说道:“我认识你小子不过两载,如今天下到处都有你的妻妾!郎君告诉妾身,你到底一共多少个妻室?”

秦梦咧嘴苦笑,拍拍她握剑的手安抚道:“倩儿莫生气,此事原委,容我日后和你详说!”

船桨哗哗的划水声,早就将秦梦的喊声淹没了,船依然如飞的向前飞驰,一众墨门兄弟反应过来,齐声呐喊道:“外母大人,快停船,我是你的女婿啊……”

人多声大,船头上的吕四娘听闻,不禁皱眉,向秦梦一行人凝望,看在她眼中只是一排脑袋,不禁笑道:“老娘就一个女儿,何时有了这么多女婿了!”

吕四娘忽然看到了,不断跳跃,招手示意的秦梦,立时喜笑颜开,挥手喝令道:“给我停船!果然是我家贤婿!”

不大一会大船靠岸,吕四娘风风火火的从船上跳到了岸上,满脸喜悦之色,一手拉住了跑来相迎的秦梦,热情的喊道:“哎呦,真是贤婿啊?你不是在河间,怎么来荥泽了?还如此这那狼狈!”

秦梦甩头避开了吕四娘浓郁的汗腥气息,不无欢喜的说道:“一别多日,小婿真是想念外母!说来话长,外母这是去哪?”

吕四娘拍拍秦梦的肩头,兴奋的说道:“外母哪也不去,只是要追前面客商,好了,不追他们了。今日出船,不虚此行。

快上船,跟我回家。你走后子衿每日思念不休,再见不到你,我那女儿恐怕真要痴傻了!”

吕四娘一双铁手就将秦梦拉上了船,见到了自家女婿,其他众人皆未入她眼,就连绝色倾城的盖倩和上官琳琳也不曾看上一眼。

“夫人这些多余的金子如何处置?”有仆役提了一个沉甸甸的小袋向吕四娘请示道。

自从见了秦梦,吕四娘的视线从未离开过秦梦的脸,她大手一挥道:“等战事平息之后,前去洛阳一趟,将多余的金子退还给他们就是,日后咱们只为贤婿造船不再接订外人活计!”

秦梦听闻不禁感动说道:“外母不要这般客气,小子之事不当紧,外人的买卖咱们也要照做!推拒了不是要得罪不少人吗?”

吕四娘不耐烦的打断了秦梦的话说道:“贤婿不用管这些琐事,大战肆虐,一个洛邑来的豪商,也不知什么来历,出手就订购了三艘大启号楼船!

都是仆下不知轻重,才接了买卖,我得知后,贤婿的大船都忙不完,哪有空替他人打造船只?我要当面推拒,紧追慢追也未追上!由他去吧!遇上贤婿,这让我喜出望外,贤婿咱们回家……”

又是洛邑大贾?秦梦也颇为纳闷,洛阳之地的赚钱买卖都让吕不韦占为了己有,竟还有接二连三的豪商大贾出世!

号子声中,大船调转了船头,逆水向荥泽吕家船坞驶去。

章节目录 第812章 船坞号角 在船上,谈及眼下战事,吕四娘摇摇头,表示战场风云变幻,不太清楚,只说伯兄吕不韦来信了,让这些时日退居泽中以求自保。

“吕公来信可否提及小子和令女婚姻之事,不知吕公态度如何?”秦梦惊讶的问道。

秦梦此问其实是在侧面打听吕不韦的态度。

秦梦掳掠了秦王公子成蟜只所以可以轻松逃出秦国,那是乘了吕家的运粮船舶。秦军攻打魏国卷城本来可以轻松拿下,却不想卷城及时运来了粮草,而粮草却是来自吕家的运粮大船。

如今成蟜不知所踪,魏国又是五国合纵势压秦国一头。

若是仔细追查下来,吕不韦怎能逃脱干系呢?

不管吕不韦承不承认,他如今也已上了秦梦这条贼船,想下想上都不由他,一切都由秦梦说了算。

其中最要吕不韦命,让他有苦说不出来的是兄弟吕八迷迷糊糊让人当枪使了,如今还不知情,秦梦想想不出吕不韦此时的心境会是怎样的一众愤怒,但这种愤怒还无处发泄,只能默默咽下,如何冰冷扎心都要慢慢暖热。

“伯兄对贤婿这门婚姻甚是满意!前几日派人送来了厚重的贺礼,远超其他姊妹,这让我着实欢喜了一场!”吕四娘满脸洋溢着的满足之态说道。

秦梦听了也甚是满意吕不韦的应对,吕不韦不愧是吕不韦,吃了这么大的亏还能保持和对手之间默契,吕不韦坐上秦国相邦之位那是名符其实。

这就好,十万金的欠账,五百车的书简,三艘大禹楼船,吕不韦他是赖不掉的!

船到岛上天已黑透,这里从水路前去管城甚是方便,秦梦上岸,向吕四娘为墨门兄弟借了一条船,先去管城探路,再决定是否亲自前往。

秦梦见到了一来红晕的子衿,介绍了盖倩和上官琳琳的身份。

小女人们远非秦梦想象的那般拘谨,互相揖礼之后,三人貌似就成为了多年不见的闺密。

吕四娘大宴女婿过后,将秦梦请入了内室,抱来一捆书简,契劵,笑眯眯的说道:“贤婿走后送来了不少聘礼,老妪也不知回赠什么礼物好,这是邾家在楚国邾城一些田地,债券,小婿收好,算子衿的嫁妆吧!”

灯下,吕四娘捧着一堆枯黄色长短不齐的竹简拖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她的面容上也已带了几分苍老,眼中泛着爱女心切的神情,这着实令秦梦动容。

“这些小婿不能要,外母大人留作自用吧!外母大人敬请放心,小子一定不会亏待了子衿!”秦梦俯身拜倒很是深情的说道。

“贤婿收下!这是子衿的妆资,知道你富如诸侯,但这却是老妪对女儿的心意!”吕四娘不容质疑命令道。

秦梦无奈只得借口一大堆简牍无法随身携带,暂时存放在了吕四娘这里了。

秦梦离去时,回望那堆竹简,不禁意识到邾城这个不同一般的地方就这样又和自己扯上了关系。

派去从水陆前去管城打探消息的墨门兄弟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什么都未打探到,管城如今被围的水泄不通,根本难以靠近,此行折了将近一半的人手,若不是仗着吕家的船只速度快,恐怕谁也回不来!

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秦梦也不禁纳闷道,水陆前去的管城的兄弟都这般艰难,那就更不用提那些前来报信的管城骑兵了,多半不知走到哪里,便被人擒住了。

就在秦梦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吕家船坞突然响起了号角声。

吕家船坞瞬间喧腾了起来,吕四娘呼喊着便从家中向外跑去。

如今的吕家船坞早已警戒起来,从吕不韦的洛邑封地新调来两千家丁,个个手持弓箭,枕戈待旦,时刻准备迎击来犯之敌。

偌大的一个船坞,吕四娘一个妇道人家,家中男人又不再岛上,痴傻丈夫邾完即使在,又能帮吕四娘什么忙呢?只是净添乱而已,身为吕四娘的女婿,秦梦毅然决然挑起了重担,表示要与吕家船坞共存亡。

率领了寥寥几个墨门的兄弟冲在最前面,吕四娘见状一把就将秦梦拉到了身后,感激的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贤婿小心被暗矢伤了,老娘可不想我家闺女这么年轻就守寡!”

其实秦梦装模作样纯属多余,吕家船坞自有防备敌袭的套路,来敌根本靠近不了船坞。

在灯火照耀之下,秦梦这才发现,岛上浅滩之处早就筑上了壁垒,壁垒之前必有歪歪斜斜的沉船,壁垒之上插满了一支支庭炬,壁垒里的弓箭手上的箭矢,都是绑了油松待发的火箭。

还有看不见的水下,吕四娘说下面早就布满了乱石尖锥,来犯船只,只要经过,必会让他们的船只开肠破肚,想要拿下荥泽吕家船坞,除非将荥泽水抽干。

天下诸侯早就有不少人觊觎吕家船坞,平时依仗吕不韦秦国相邦的权势,各方都还不敢下手,如今五国合纵天下大乱,不缺浑水摸鱼之人,韩王太子韩安,负责魏王楼船水师的晋公,前两日就曾进犯过一次吕家船坞,幸亏吕四娘早有防备,他们这才没有得逞。

来往穿梭在湖面的小船,及时向吕四娘通报来敌状况,是两艘魏国楼船,他们停在了二里外的湖面上不再前行。

吕四娘听罢大大松了口气,不多时,一只吕家船坞巡弋湖面的小船,载了一名雄壮如山的将军停靠在了岸边。

船上将军抱拳道:“请问哪位是吕家船坞的吕四娘?我乃是天下合纵兵马大将军信陵公子麾下偏将朱亥,奉大将军令,有事叨扰了!”

吕四娘冷冷说道:“有话就直说,莫要磨磨唧唧!”

秦梦哑然失笑,心想朱亥也是刚烈直爽汉子,不曾想遇上了比他还要愣怔的吕四娘。

朱亥哈哈一笑说道:“俺其实开门见山就想问,繁阳秦子是不是在你岛上,不过公子教俺,说话别太直,俺才这般啰嗦的!”

先前派遣墨门兄弟探路时,秦梦早已叮嘱,若是陷入军营,直言身份以求自保。果不其然,信陵君还是寻来了。秦梦抱拳对吕四娘说道:“这位将军与小婿交情匪浅,外母可否让他上岸与我叙话?”

吕四娘笑道:“贤婿不须这般客气!来人!让壮士上岸叙话!”

章节目录 第813章 小人才讲信诺 朱亥一身戎装,顶盔冠甲,威风凛凛,谁能想得到十年前他是个杀猪的。

朱亥满面羞红的说道:“公子知你我之间的交情,特命我前来相请秦子,前去管城城下与信陵公子一叙!”

秦梦狡黠一笑说道:“我才不去呢,去了就会被信陵公子拿来要挟夺取管城!朱公是不是如此?”

朱亥根本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一张黑脸憋得通红,也不知为何信陵公子会派他来。

朱亥尴尬的点点头,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道:“我说不来,公子非让我来,公子说他以诚相待秦子,秦子自会肝胆相照。公子说秦子见了这件信物后,不许多言就会前来大营一叙!”

朱亥说话间从腰间腰带上解下一块玉佩递到了秦梦手心。

秦梦一头雾水,放在眼前仔细打量这块美玉,只见一块龙形的玉佩圆润光滑,上面镂刻了数条卷龙,花纹中间刻有笔画复杂的两个篆字:成蟜。

秦梦看罢心头一紧,这就是成蟜随身携带不曾离身的玉佩。

秦梦曾在吕家楼船上同榻而卧时,见过成蟜身上这块宝玉。

“此玉何如得来?”秦梦脱口问道。

朱亥摇摇头表示不知,说道:“公子说了见了面就会告知秦子原委!”

秦梦此时也已陷入了沉思之中,看来信陵君确实知道了成蟜就在管城,他竟能拿到成蟜随身的佩玉,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看来管城内出了内奸,这个人是谁呢?缩壁和赵高两人中必有一人。

秦梦想想觉得又不是他们,讲不通啊?成蟜在管城中的秘密,若是他们,恐怕早就暴露了。为何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信陵君怎会知道呢?

这块玉佩是如何从管城中飞到信陵君手上呢?

那信陵君又想用成蟜达到什么目的呢?

这些疑问只有信陵君能解答,难道真得要前去和信陵君见面吗?虽无性命之忧,但若是信陵君用自己要挟缩壁,那管城就会不攻而下,成蟜也会双手奉上。

信陵君必然要用成蟜和秦国交换些什么,若是秦王得知了此事,不计代价的答应信陵君的要求,那么成蟜又成了名正言顺的秦王继承人,自己忙活了一圈子,岂不是瞎忙?

秦梦不是什么江湖义气之人,信陵君用朱亥耍些手段,就以为秦梦会血贯头顶,他是大错特错了。

秦梦狡猾的说道:“劳烦朱公先回,稍后小子就会前去!”

朱亥听闻,高兴的拱手,扭头跳上船,就要回去复命。

谁知朱亥走后秦梦跟没事人似的,不再提此事,而是等吕四娘解除岛上警戒之后,随着人流回去睡觉了。睡到半夜,秦梦才起身吩咐鲁勾践派遣一二兄弟,前去知会荥泽岸上的信陵公子,太困了,明日再说吧!

鲁勾践很是鄙视秦梦这等不讲信诺之举,责难道:“宗主既然答应了就当前去,为人处世当讲究,言必行,行必果!”

秦梦丝毫没有一点内疚不安,反而教训起了深受邹鲁文化滋养的鲁国少公子鲁勾践来了。

秦梦这厮就是因为通晓论语,行事才敢理直气壮的不讲诚信。

“小弟这样做,就是按照孔圣人言!小弟如今什么身份?可还是贫贱不堪的乡野小子?言必行,行必果出自《论语》,可是兄长却是读的不精!后面还有半句,兄长可知?”秦梦懒懒的说道。

鲁勾践从小习武,哪有秦梦读的书多?也不禁诧异。

“言必行,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只有平头庶民,才计较话出口就去做,做了事,就一定要看到结果,而今小弟身份不同一般市井小人,别的不说,单是鲁连子前辈委任的墨门少巨子的身份,我就不能以小人作风而行事!

孟子又讲了: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

兄长难道不知小弟不去同信陵君会面,那就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我若去了,管城第二日一早就会开城门,秦军若是只道成蟜就在管城,这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我不去,那是大义所在,一人私德和天下大义怎能相比!

兄长还不明白我的苦心吗?”

鲁勾践听了也不禁点头佩服,大义与私德自然分得清楚,原来自己这个周公后裔一直以小人身份行事?鲁勾践竟还有些惭愧之心。

秦梦的拖延计策并未持续太久,吕家船坞再一次警报的号角响起,这一次又是两首魏国水师的楼船。

不再是朱亥一人乘着小船而来,身边多了一人,此人一身普通军士的装束,更随在朱亥身后。

“秦子别来无恙,你让魏某空等了一夜啊?”朱亥再次上岸后,身边那人首先张口说道。

秦梦满脸惶恐不安之色躬身施礼致歉言说昨晚一夜十几矢,其实心中窃喜不已,真没想到信陵君首先坐不住了。

屏退左右,信陵君魏无忌向秦梦推心置腹一席长谈。

其实不怪信陵君围困管城,之前信陵君门客得来一封书帛,书帛中透露了秦王公子成蟜的下落就在管城城中的长青里,还附有一块上等美玉。

信陵君及时前去邯郸并未联系上秦梦,那时秦梦在燕赵边地主持易土之事。昨日大军来到了管城城下,面对坚守荥阳城的秦军,信陵君为减少魏武卒攻城的损失,便想着用秦王公子成蟜作为要挟手段,率领五国合纵大军为韩国重新夺回三川之地!

由此信陵君便打上了管城的主意。

“秦子为何就不能将秦王公子交出来呢?”信陵君不可思议的质问秦梦道。

秦梦一副无辜之态解释道:“小子一向对大王忠心不二,合纵大事都是小子一手促成,公子若说我亲善秦人那简直天大冤枉,小子伤心死了!公子要取公子成蟜,小子义不容辞,自该双手送于公子,而今我真是患了泄泻之症啊!哎吆吆,又来了!公子稍等,我去去就来!”

廉颇,赵王丹的跑肚拉稀囧态历历在目,秦梦学得惟妙惟肖,谁也不会说秦梦是在装病。

秦梦晃来晃去,信陵君颇觉头晕,秦梦气喘吁吁,似要趴到地上之前,手书一封劝解缩壁开城献人的书帛,交给了信陵君。

信陵君无奈,只得带上这封书帛,不悦的回去了,事情若不成,还要再来。

秦梦早就同缩壁交代了,不是自己本人前来,无论如何成蟜都不能交出去。

章节目录 第814章 秘密已泄 秦梦用的就是拖字决。

眼看到离五月丙午秦王驾崩只有四天,拖一天是一天,即便拖延不了四天,拖延两天,天下大事就可定矣。

咸阳离管城八百里,即便秦军驿站传书,最快也需一天,即便秦王一天能得到消息,消息再送达荥阳大将军蒙骜手中,恐怕那时秦王也已驾崩了,秦国之中必然拥立赵正为新王,那时秦梦就会将成蟜交出去。

信陵君离开之后,秦梦演了这番戏也已筋疲力尽,仰天长叹道:“事情成与不成,哥们儿也已尽力了,若是秦王子楚五月丙午不死,那就说明,不是史册记载有误,就是历史有变。那时只能听天由命了!”

事情远非想象的那般简单,秦梦喘息未定,吕家船坞又响起了警报的号角声。

两艘大船从西南方向而来,这是韩国的水师楼船。

郑令韩熙高高拱手从小船下来,满面谄媚之笑,说道:“本令听闻繁阳秦子来到了岛上,特来叨扰拜访,还望吕家四娘通禀!”

吕四娘以拥有这般身份尊贵的女婿而自豪,言谈之中尽显骄傲之色。

秦梦坐于软榻之上让人从屋中抬了出来,有气无力的说道:“韩公别来无恙!有失远迎失礼了!小子出面为韩公筹集的十万石粮食,可是让小子费劲了力气,做人得讲诚信,小半月都过去了,郑令还未按约定兑付小子前四成的粮钱,这可就不地道了!”

“不敢,不敢,这不是局势纷乱吗?粮钱早就给秦子准备好了,如今就在船上,待会本令让仆下运来便是!秦子身染重疾?本令此次前来更是冒昧,但却是有事相求秦子不得不来啊!”韩熙满脸都是奉承之色说道。

这一两年因为秦国扫荡了三晋,粮食一直就吃紧,秦梦做为中介为韩国在管城筹集了十万石粮食,单佣金一项就获利百金,一石粮食千钱,万石粮食那就是千金,按照约定,韩国首先付清四成粮款,后六成秋收后在用粮食,钱帛,或者兵械弓弩还上。

这项生意,有魏王二公子魏疾中间作保。即便这样韩国也没有痛痛快快的付帐。秦梦早就惦记这笔款项了。

“哦?郑令竟还有事有求与我?”秦梦懒洋洋的在软榻之上打了一个哈欠说道。

韩熙神秘的伏在秦梦身边焦急的说道:“妻子是否将秦王公子放在了管城?若是真有此事,还求秦子将秦王公子交给我韩国,此等大情我韩王宗室必当铭记在心!”

不知韩王是如何得知成蟜在管城的消息,是管城内奸所为?还是信陵君透露?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

秦梦突然情绪激动的差点从软榻上坐起来,一脸愤怒之色说道:“韩公自重,此言何意?秦王公子失踪与我何干,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掳掠了秦王公子!这一切都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污蔑!谁告诉你们秦王公子成蟜就在管城呢?”

韩熙万万没有想到,这件天下皆知的事情,秦梦竟然矢口否认,这让韩熙愣在当场,茫然无措。

静场数息之后,韩熙才陪着笑说道:“秦子就不要掩饰了,不久天下人都会知道,如今信陵公子统领五国合纵大军,突然驻扎在了管城而不前,就是为了管城中的公子成蟜!”

韩熙此言表明消息是从信陵君那里泄露的,这仍然无从判断谁是内奸。

秦梦听罢面色稍有缓和,谁知竟又怒气冲天对韩熙说道:“先将粮款兑付清楚了,郑令再和小子相谈!”

韩熙那夜明明是见过公子成蟜的,秦梦越是不承认,越是说明此事确凿无疑。秦梦这是拿准了聪明人韩熙的心思。这样说先将高价卖他的粮钱收回再说,省得费尽力气的讨要欠款。

韩熙尬笑着不敢怠慢亲自命人送来了百金的佣金,四百金的粮款。

“若无事,郑令请回吧!”秦梦躺在软榻上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说道。

“秦子不该袖手旁观,好歹看在韩王赏识秦子的份上,秦子也该出手相助我韩国啊?”韩熙觍着一张苦脸说道。

“不是小子不帮你们,而是无能为力,适才信陵公子就曾前来问我秦王公子成蟜之事,小子也为成蟜之事而犯愁,韩公又不是不知,管城那是韩王任命的守将,小子也未曾更换过,你们找我,岂不是找错人了?你们当去找秦军要人,缩壁多半是秦王安排下的细作!”秦梦一副恨铁不成钢之态,痛心疾首的说道。

韩王对此也是有苦说不说,本来缩壁就是韩王安插进管城的一颗钉子,韩人之所以一直不动管城那是因为他们一直认为缩壁忠心可靠。秦军一直未动管城,也是因为如此。

大概成蟜的消息从管城传出来后,韩王也已知会过了缩壁,定是吃了闭门羹,才过来寻求秦梦的帮助。

秦梦不认为韩国和秦国会老老实实遵守什么管城中立的约定,那都是因为他们自认为掌控了管城,才乐得遵守秦王立下的规矩。

韩熙被秦梦拒绝后,怏怏不乐的离去了。

吕四娘热情相送,却招来了他的白眼,这种眼神充满了仇意,恨不得将吕家船坞攥在手中一把捏碎了。

大概信陵君走的时候也有这种想法。他们没想到荥泽上一个弹丸大小的岛子,竟让五国十万大军束手无策。

这些都是因为合纵大军随行的水师楼船数量太少。

这更让秦梦看到了修建船坞造船的重要性。

送走了韩国郑令韩熙之后,秦梦怔怔发呆之时,吕家船坞警报号角又一次响起,不出秦梦所料这一次是秦国楼船。

难道退守荥阳的秦国大将军蒙骜也已知晓了成蟜在管城之事?

秦梦纳闷之事,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眼前。

王翦?

怎么会是王翦?王翦什么时候来到了前线?

秦梦从床榻上跳了起来,热情的握住了王翦的大手,“将军不在咸阳护卫大王安危,怎到了前敌来了,你们又是如何得知我在荥泽岛上?”

王翦眼含亲切之意,向秦梦恭敬的作揖,说道:“皆拜秦子所赐,我才有机会身为秦王使者前来前线军中。昨日信陵君知道秦子已到荥泽,我秦人细作也就知晓了!”

毋庸置疑信陵君门客中有秦人的眼线,秦梦有些后怕,就凭此信陵君还想打败秦军,这简直是痴心梦想,兵马未动,先机已失,这仗还能打赢吗?

章节目录 第815章 又是假历史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秦梦开门见山问道。

“在下前来,是想索回公子成蟜,在下作为大王的使者,肩负执行大王之令,不计一切代价救回公子!希望秦子通融!”王翦平静的说道。

“此事找我无用,有没有人告诉你,管城守将缩壁暗地为你们秦人效力!”秦梦问道。

王翦摇头说道:“战局紊乱,不知其中细节,在下奉蒙骜大将军军令,前来就是想得到秦子相助,大军将杀回管城下,到时驱走了五国合纵大军这群乌合之众后,希望秦子知会城守将军将公子成蟜交出来就是了!这份大情,大王定会感激不尽!”

秦梦听了,仰头望天,大战在即,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不知又会死去多少爹生娘养的生灵。良久之后,秦梦才一拍巴掌说道:”带我前去一见蒙骜大将军。“

吕不韦的吕家船坞亲秦,船坞直通荥泽西北角的京城,而今蒙骜就驻守城下。

秦梦匆匆京城一行见到了蒙骜之后又马不停蹄赶回了吕家船坞。

傍晚时分,吕家船坞岛上整装待发了一条大船,上面都是信陵君放回来的墨门兄弟,他们今夜的使命,依然还是要潜入管城之下的军营之中,向管城投递一封书帛。

第二日红日初升时,身患泄泻之症的秦梦登上了大船,向管城地界驶去。

秦梦登岸后,一筹莫展的五国合纵大军的大将军信陵君早已在此迎接。

“让公子久等了,都是小子肚子不争气,并非有意怠慢公子!”秦梦拱手施礼,一脸愁苦说道。

“秦子莫要多礼,管城城池坚固,里面有数万军民,若是攻城恐怕一时半会也拿不下,缩壁这厮身为我魏人,却不思为王,却甘愿为秦人效力,你看他的父亲还有鄢陵君都在帐下候命,以死相威胁,这厮都不为所动……”信陵君皱眉说道。

“公子是怎么找到缩壁父亲缩高的?如今缩高何在?”秦梦惊异的问道。

秦梦早就提醒过缩壁,注意他父亲缩高的安危,防止韩人魏人以此为要挟手段。

缩壁也曾按照秦梦吩咐,让其府缩高藏于荒野之中,然而秦梦不解的是,为何信陵君不过一两天的功夫怎么就从一二百里之外的鄢陵,就将缩壁的父亲缩高擒来呢?

一切都是鄢陵君父的功劳,听闻管城攻而不下,便在四野为无忌,缉拿缩壁的家眷,谁知他们早有防范,逃进了荒野,不过还是让鄢陵君父寻到了,这才快马押赴了过来!

更没想到缩高竟然护子心切,死活不同意劝降缩壁!

魏某无奈,只好将缩高拉到管城之下,在缩壁面前对其父施展酷刑,然而缩壁虽眼含泪水,却不曾有一丝动摇,非要声称,只要秦子当面发话,他就会开城。

秦子来的正巧,如今你已到了城下,看他还有何话可说?”

秦梦在城下见到了赤裸上身,胡须飘散了胸前,满身伤痕的缩高,心中不由生出了敬重之心。

秦梦伏拜在地,神色庄严的对着缩高稽首三拜,而后亲手为其解除了手臂上的绑绳,带着哭腔说道:“你俩父子对我这个主公真是忠心耿耿,小子感激涕零,缩公都是小子让你受苦了!”

缩高目瞪口呆不曾想面前这位少年人就是让他光耀乡里的贵人,他也是满怀激荡的表示受这点苦算什么呢?即便去死也不是什么难事!

“缩壁将军,主公也已知道了你一片忠心,还不放下吊桥打开城门,让你家主公进城!”秦梦在墨门兄弟的护卫下来到了管城护城河前,厉声喊道。

不曾想到城上的缩壁,哈哈大笑道:“主公?你可知我的主公是谁?我的主公乃是秦国相邦吕不韦!我才发现秦王公子就在城中,我怎会轻易让你们这些敌酋将公子索取呢?如此这样做了那是不忠之臣啊!”

就在秦梦皱眉之时,缩壁父亲却是怒不可遏。

老头子一脸通红,胡子撅撅的很高,情绪激昂

大骂道:“你个不忠不义的小子,秦子对我们家礼敬有加,恩宠备至,你怎么能背叛主公,投靠秦人!气死我也!

从小相邻都夸耀你至纯至孝,而今你怎么变了,士为知己者死,如今你却背弃了主公,老夫羞于你为伍!兔崽子你是开城门还是不开?爹爹再问你一句!

谁知缩壁冷酷的说道:“不开,除非秦军兵临城下,我才会开城门!父亲大人还是速速回去吧!”

“兔崽子啊!我还有何脸面回家啊?信陵公子,鄢陵君公,大宗伯秦子都让你我得罪殆尽,我还有何面目身为魏臣!咱们族人无何立世?老父死了算了!”缩高气喘吁吁,跳脚大骂道。

突然嘡啷一声,接着又是噗嗤一声,秦梦回头看去时,只见赤裸上身的缩高,脖颈处喷溅出一尺多高的血线。

“秦子,老父无颜……”缩高话未说完,便一头栽倒在地了。

这一幕令秦梦诧异无比,原本以为《战国策》中关于缩高父子两人之间的悲剧不会发生,没想到却因自己刎颈而亡了。

秦梦心中甚是震撼,眼睁睁看着缩高死在了自己面前,这真是作孽啊?自编自导出来的一场大戏,却没想到要了缩高的老命。

鄢陵君也傻傻的看在无动于衷,至到缩壁在城墙上悲怆的长啸一声,秦梦才意识到采取行动,去堵伤口,一切都已经晚了,血也已流淌了一地,慢慢渗进了泥土之中。

面对这般残酷的一幕,信陵君也似有感触,喝令手下一众人等说道:“将人厚葬吧!魏某最是敬佩忠义之人!”

秦梦如丧家之狗,回到了中军大帐之中,一副惶惶之态,真是希望如《战国策》所记载,缩高是信陵君逼死的,那样心中就不会有不安和负罪感。

一刹那间秦梦觉得《战国策》中《信陵君攻管而不下》这篇文章所写真的很假。

鄢陵君身为魏国宗亲,在大敌当前之下,文绉绉讲了一堆忠义之词,却唯独不提他是魏人,不帮信陵君攻秦,等于是投敌秦国,这样的宗亲还有忠义可讲吗?

缩高更有意思,为了避免其君鄢陵就不遭受魏国惩罚,竟然刎颈自尽,若真是为主,就当劝降了儿子。

若真是按照汉儒的三纲五常行事准则,缩高其子就当自尽以谢父亲的在天之灵。

至于信陵君闻缩高之死,披麻戴孝更是无稽之谈,攻取管城那是为国尽忠,对一个叛逆之死怎会有懊悔之说?

管城对于魏国至关重要,关乎大梁的安危存亡。

章节目录 第816章 泄露天机 秦梦长吁短叹,缩壁父亲缩高真不必抹脖子,本意是演一出双簧,为缩壁谋一份锦绣前程,不曾想将他的老父搭进去了。

秦梦尽管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但眼前那喷薄而出的一注殷红,却是铭刻在了脑中挥之不去,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世间一切景象都变得索然无味了。

在这矛戟林立的喧嚣大营里,一条生命的逝去,根本翻腾不起一丝浪花。

秦梦长舒一口气,从恍惚中走回到现实,言语愤慨的对信陵君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事情远非小子当初想象的那般简单,管城缩壁是铁了心为秦人卖命,父亲以死相逼,这厮都不曾有半点犹豫,依小子来看,强行攻取管城势在必行!”

信陵君眉头紧锁,背着手臂在大帐之中来回踱步,突然止步,手指东北方向说道:“秦子不知,如今管城也已不是当初韩人手中管城。

我魏国一个四万之人的卷城,秦军攻了两月都拿不下,如今管城城高水深,城中军民又有五万之众,他们还都是身有产业的富庶之民,必当誓死守城。

秦军数十万大军就在不远荥阳虎视眈眈窥探我大军,若是魏某攻管城不下落入泥潭,秦军乘虚反身回击,岂不是这次天下合纵功亏一篑了!”

秦梦怎能不知管城今非昔比,如今管城人人有田,人人有钱,这都是拜自己所赐,百姓刚过上两天好日子,谁会轻易抛弃?五国合纵大军真要攻管城,那还真有陷入战争泥泽的危险。

“怎么说管城也是我的食邑,不能就这么便宜了这个不忠不义的狗贼!”秦梦也会少年的负气。

“魏某也不知管城对我魏国至关重要,管城紧靠荥泽,若是在此筑坝蓄水,而后破堤泄洪,若再能破掘我魏国长城,那么大水将会直驱漫灌国都大梁,这将会是我魏氏宗族的灭顶之灾。”信陵君神情颓废的说道。

信陵君不会知道二十三年后此话得到了验证:秦军水灌大梁,魏国灭。

“报,大将军,秦军使者前来求见!”就在信陵君一筹莫展之时,突然帐外军卒禀告道。

事真就是那么巧,先前缩壁还说只要秦军前来,他就会放回公子成蟜,不过半个时辰,秦君蒙骜大将军的使者就来了。

“王翦将军!不曾想我们会在两军阵前相见,多日不见,将军别来无恙啊?”

一队甲士推进帐中一员歪发髻的秦军将领,信陵君还未来得及打量,秦梦就热情的大嗓门喊道。

王翦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迟愣了一下,轻浮的向秦梦抱抱拳,不屑的说道:“原来是河内十万户侯文昌君啊?大王寻你寻得好辛苦啊?不知有无胆量,随我回咸阳去见大王?”

“哈哈……咸阳小子会回去的,不过不是现在而已,他年公子正做了秦王,我也会跟着显贵荣耀,将军不用讥讽小子,说不定日后你还要为我驱使效力!”秦梦很是嚣张的笑道。

王翦对秦梦满脸鄙夷之色,转身向信陵君拱手道:“在下奉我家蒙大将军之命与将军协商迎回我管城内的秦王公子之事……”

“什么?只要送还公子成蟜,秦军数十万大军就会撤军?”信陵君听完王翦所言,眼睛眨了眨,似乎才从梦中个醒来,不敢置信的惊呼道。

王翦轻轻的点点头,表示信陵公子没有听错。

“怎么可能?天下哪有这等便宜的好事,公子千万不可轻信,秦人向来言而无信!”秦梦在一旁吃惊不小的帮腔说道。

“噗嗤…”一脸庄重严肃的王翦,竟然笑场了。

王翦不是一个合格的演员,秦梦用眼剜了他一眼,王翦这才正色说道:“敢说我秦军言而无信,恐怕秦子才是诡计多端,信口雌黄的小人!

我家大将军说了,为展示诚意,小将返回后,退避三舍,让出荥阳之地十八城,若是信陵公子应允,我秦军大军将会悉数撤离三川郡!只要得到了公子成蟜,我秦军大军将全部撤回函谷关内,不再侵扰魏国一城一池!”

“真的?!”信陵君瞪着几乎都要掉出来的眼珠子,竟然握住了王翦的手臂情绪激动的质问道。

王翦轻咳一声,信陵君这才意识到了失礼之举,遂收敛了夸张的神情。

王翦说道:“不过我家大将军有个条件……毕竟蒙大将军身经百战,不曾不战而退过,为了顾全将军的脸面,请求大将军率领五国合纵大军在我秦军身后追击。

仅此小小要求,蒙骜大军素来仰慕信陵公子风范,相信公子不会让我将军难堪的!”

天下真有这般的好事?信陵君在敌军小将面前,竟然踱起步来了。

这对于信陵君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信陵君心知肚明秦军之所以不战而退,皆因秦王病重,国中政局不稳。

其实秦军撤出河内,放弃了围攻卷城,信陵君主导的这次五国合纵也已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魏王也早有交代,一定要保存实力,若和秦军厮杀,即便小胜,到头来损失了实力,一消一长之间反让其他四国占了便宜。

信陵君本来就打算利用公子成蟜逼迫秦国退军,若此一来正合心意,信陵君面对这样天大的好事,心绪还怎能平静?

信陵君细思之后,突然停步,面有难色的对王翦说道:“如今公子成蟜并未在我魏国手中?”

王翦淡然一笑说道:“公子无需多虑,管城守将缩壁早就投靠了我秦军,在下手中握有相邦吕公的书帛,只要缩壁见到了书帛,就会放人!

只是城下有公子十万大军,公子若不让出一条路来,秦王公子无论如何得脱不了自由!这就是大将军让卑职私晤公子目的!”

秦梦这时眼前一亮,对信陵君说道:“蒙骜果然是老狐狸,忌惮公子英明,时下秦国国中不稳,军心浮动,他们这些为将的本就无心恋战。

若是秦王驾崩,新王即位,一朝大王一朝臣,这种时机,即便斩获再多,不如稳操手中军权!

秦王早就有言,不计一切代价,救会公子成蟜,眼前正好可以利用公子成蟜罢兵息战,他蒙骜打的主意可真是妙啊!”

王翦趁信陵君挑了秦梦一眼,心中不得不佩服秦梦昨日在蒙骜跟前所言的这番说辞确实能打动了人心。

秦梦似乎意犹未尽又说道:“若是秦魏就此息战,确实是我魏国大幸,百姓之利,更让公子英明传颂天下。

俺不过如此行事那就便宜了蒙骜这厮,他在河内肆虐,杀我百姓,毁我城池,我身为魏国子民,心中终归不甘!”

信陵君心不在焉对秦梦点点头,转身问王翦道:“贵使准备如何让我为人移送管城之中的秦王公子?”

王翦略一皱眉看向了秦梦,对信陵君说道:“这还需要秦子出力?”

秦梦听罢故作诧异之态望着王翦的问道:“此事怎么就和我扯上了干系?”

王翦越是一本正经,落在秦梦眼中那都是无声的戏谑。

昨日信陵君,郑令韩熙,秦将王翦接连拜访荥泽的吕家船坞,秦梦就已经得知了。

公子成蟜身在管城之事不久天下皆知,蒙骜之所以派遣王翦前来相会,那是说明蒙骜也左右为难,秦王子楚也已将身边的郎中卫悉数派下来督促救回公子成蟜。

蒙骜得知了成蟜就在管城,若是没有行动,事后必然无法向秦王交差,然而管城之下却有着十万五国合纵大军。

若是为了争夺管城一城,陷入和魏军苦战的泥潭之中,到时即便将成蟜救了回来,损兵折将,一旦秦国咸阳朝堂易主,新王即位,他算是怎么回事?亲成蟜一派?到时国中再无他的立锥之地,只能被新任秦王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

蒙骜心中的小九九,不幸被秦梦看透,这就是秦梦敢独身深入秦军大营,秘密会晤蒙骜的底气之所在。

在蒙骜的面前,秦梦没有掩饰,大闹咸阳,掳掠秦王公子成蟜的目的,直言做着一切都是为魏报答当年公子正的救命之恩。

昨日在秦梦与蒙骜相谈时,蒙骜一双凌厉的眼神一直打量秦梦,问出了秦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秦子为何要主动撮合此事所图为何呢?”

秦梦用小手指头挠挠耳朵,仰头看了看天边的云彩,神情飘逸的说道:“奉先师之命!”

“先师之命?秦子先师不是早已飞升成仙了吗?”蒙骜不可思议的问道。

“先师离我早已远去,他老人家给我托了个梦!让我息战罢兵拯救天下苍生!”秦梦高深莫测的呵呵说道。

蒙骜坚毅的面容,嘴角浮现了一丝讥笑,转而问道:“那秦子不怕公子成蟜及时回到国中,公子正的秦王位就会易主吗?”

秦梦神情笃定淡然一笑说道:“不怕!”

蒙骜轻蔑的眼神里飘过一团疑惑,接着又逼问道:“为何不怕?”

秦梦狠狠的望着蒙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说道:“师父向我透露了天机!”

蒙骜脸上堆起了褶子笑道:“什么天机!”

秦梦英雄无畏的一字一顿说道:“五—月—丙—午—秦—王—驾—崩!”

蒙骜听罢身子不由向后一趔,眼神灼灼的望了秦梦半天愣是没出一句话。

秦梦却是抛出了更让蒙骜胆战心惊的一句话:“师父说了,蒙大将军若是杀孽过多必遭天谴!”

秦梦不惧泄露天机,潇洒的挥挥衣袖走了。此话虽是天机,但若震慑了蒙骜,便能挽救不知多少生灵,一身浩然正气又有何惧呢?

秦梦没有点破缩壁是自己心腹的这层秘密。幸而王翦出使前线之时,吕不韦向王翦交代了缩壁是秦人的细作。

秦梦希望缩壁日后在秦国为将,秦梦相信一位有孝心的将军必然不会以杀戮为乐趣。

信陵君既然已经和王翦商谈移送公子成蟜之事,这就说明了信陵君也已同意和秦国大将军共同出演这场大戏。

秦梦在这场大戏中即是导演,又是跑龙套的。

为使秦魏双方互不猜疑,那就要确保蒙骜大军如期撤出三川郡以及成蟜平安已送到秦人手中。

成蟜本来就是秦梦从咸阳掳掠过来的人质,做这个中间人再合适不过。

双方约定,成蟜从管城之中出来后,交由秦梦护送至函谷关,若是大将军蒙骜信守承诺,就可将成蟜移交给秦国,若是秦军背信,就可当场可致成蟜于死地。

双方都认可这个移交成蟜的方案,秦梦却是在不情愿中,领受了这个任务。

王翦几次来往荥阳和管城的奔波,后蒙骜大将军和信陵君这场密谋很快就开始付诸实施了。

这天晚上,无月,风高。

管城城下,王翦引弓将一封书帛射进了管城城中。

不大一会,王翦出现在了管城城墙之上。

按照约定,管城西城门下的魏国大军纷纷向后退去数里。

秦梦一人站在了城门吊桥之前,不大一会,管城的吊桥缓缓落下。

随着管城沉重的城门吱呀一声打开,秦梦一脚踏上吊桥,就进人了管城。

将军缩壁在城门处相迎秦梦,他一身缟素,身披衰桎,相见无声,秦梦上前托起施礼的缩壁,重重的捏了捏他的手臂,一切都在不言中。然而嘴上却是讥讽的说道:“缩将军,真是好眼力,竟然找上了秦国相邦当了靠山,你隐藏的可够深啊!”

“公子成蟜人呢?”秦梦几尽咆哮喊道。秦梦从他身边经过时又突然压低嗓子说道:“亲眼令尊不幸蒙难,小子伤心之至,将军节哀!”

缩壁唯唯诺诺将指着身后一辆马车声称秦王公子就在车中。

按照约定,秦梦上了车驾,护送秦王公子成蟜上了早已停靠在荥泽水面的一艘吕家大船。接着毛公薛公十几位心腹门客跟着便上了大船,又有王翦为首的几名郎中卫登船。

大船出了荥泽,沿着黄河逆流而上,天色泛白之时,秦梦立于船上,就已见到大河南岸绵延不见尽头的秦军士卒正在行军。

秦人这是真的要回家了!

章节目录 第817章 义结金兰 天高地阔,涛声隆隆,威猛磅薄的河水击生出一团团水雾,一条大船时隐时现在大河之上。

秦梦不畏水气浪花打湿衣裳,岿然不动立于船头之上。

两天啊?再有两天,就是五月丙午!秦王子楚会不会驾崩,千古一帝赵正能否即立王位,似乎板上钉钉的事情,秦梦心中再次迷茫了起来。

青史所载的历史太片面了,不临高山不知山多高,不临大海不知还多宽,不亲身穿越真不知历史的巨细恢宏。

两个月来,从嵩高山上下来之时,秦梦就满心忐忑的等待这一天的来临,如今迫在眉睫,人却胆怯了。

一个浪头带着河水的呼啸声打来,溅了秦梦满脸冰凉的河水,身子不由趔趄了一下,身边左右各一只大手及时扶住了秦梦,两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河水,很有默契的哈哈大笑道:“壮哉!”

“燕兄,这眼前大河就是够劲!我王翦最喜欢这劈头盖脸的水浪,这让我胸怀激荡,顿生下河缚龙之志!”王翦不无豪迈的说道。

“翦兄此言正合我心意,难怪项某与翦兄一见如故,若不是项某护送女公子,翦兄护送公子,你我就当豪饮一通,不醉不归,同塌而眠!”项燕豪气冲天的说道。

此一时秦梦有些自卑,王翦,项燕,一个赛一个的孔武有力,一个比一个的尽显男人的阳刚之气,自己这般瘦削的身板算什么呢?他们才是真正的伟丈夫,人中之龙!

与他们在一起只有相形见绌的份儿,也许被他们的豪气所感染秦梦喊道:“两位将军如此有缘,不如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以后有福共享,有难……!”

秦梦话未说完,迎面又一个大浪迎面袭来,打在脸上,秦梦直觉生疼生疼!

秦梦小声嘀咕道:“这是老天爷在扇脸吗?”

项燕听了秦梦戏谑之言,不禁亢奋了起来,隔着秦梦一巴掌就搭在了王翦身上,动情的说道:“秦子所言正合我意,翦兄你我结拜如何?”

王翦似乎同样神智异常,一手撘住项燕的肩头,差不多吼出来的说道:“求之不得!王翦求之不得……”

秦梦一拍脑袋,心中很是不安,本是一句玩笑之言,却不想真成真了,这真是要酿成人间悲剧的节奏啊!

秦梦知道,项燕日后必成为楚国的擎天博玉柱,乃至于史书记载:项燕死,楚国灭。

而灭楚之人,不是他人而是秦国将军王翦。秦梦想象不到,二十多年后两人沙场相见你死我活,是否还会想起今日相见恨晚之谊!

两人还都是性情中人,提起拜把子,两人当即就决定要歃血为盟。

这船上哪有三牲,就连个鸡鸭都没有,幸许船舱底下弄寻到几只老鼠。

日后秦楚必然要有一战,两位大将军也必然要在战场相见,秦梦不忍心看见这一对情谊相投的朋友反目成仇,遂说道:“既然两位将军情投意合,他日小子愿为你俩摆下祭案,亲自主持你们结义之事,不知可好?”

两人纷纷皱眉,项燕说道:“我俩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相会,项某是等不及了!既然都是疆场厮杀的血性儿郎,那就无须计较礼数!只要一个头磕在地上,那就是生死相依的兄弟!翦兄不如这样,我俩先将头磕下,日后结义礼节咱们在补上!”

“好,我王翦也是这般想的!”

“请秦子,给我们做个见证,今日我们要结义!”

还未等秦梦反应过来,两人就已经跪在了甲板之上了。

“苍天大河为证,我王翦,我项燕,今日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我王翦年方三十……”

“我项燕今年二十八……“

“兄长……”

“贤弟……”

“请受小弟一拜!”

两人对头作揖,起身之后两手紧紧的就攥在了一起。

这种兄弟情谊,灿烂夺目堪比男女之间结出的爱情。然而他们最后结出的果实却是苦涩的。

秦梦看在眼里,为他们的情真意切而感动。

秦梦此一刻倒希望两人都非正人君子而是奸邪小人,结义之事仅仅是互相利用互相借势。

爱情老话说得好,谁认真谁痛苦!兄弟情谊同样适用。

秦梦不看好他们,一个浪头劈来,秦梦叹了一句:“造孽啊!”,便转头回了船舱。

本来上官琳琳都在二层船舱,可是上官琳琳晕船严重,不得不下到了底舱。

小船舱间内,吕四娘所送的十数个婆子侍女齐齐站在上官琳琳跟前,为其准备了布巾,洁面水,漱口水……就等着她从木桶中抬起头来,随时伺候。

盖倩因经历过一次海上行船,船舶颠簸的反应倒也不太明显,反而在一旁为盖倩捶背催吐。

“在坚持一会!前方十里就是成皋城了,要想不那般难受,就躺在床榻之上莫要动,闭上眼睛,忍一忍就过去了!”秦梦对抱着木桶呕吐的上官琳琳喊道。

此时的上官琳琳早已没有了王女高贵之气,有气无力,面容憔悴,上船两个时辰一来,一直再吐,早就筋疲力尽了,闭着眼让人搀扶在了床榻之上。

船舱中不知是所采的一把芳香浓郁的野花,秦梦捆扎了一把,递了过去,说道:“闻上几口花香,也会减轻你的痛苦!”

秦梦回身向船舱里头走去,没想到成蟜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竟然还未睡醒。

大船在成皋靠岸了,项燕带着楚王女赵正夫人上官琳琳一众人等下了船,他们要从陆路取道前去函谷关。

逆水行舟太慢了,尽管现在是东南风船帆还可借风力,更有船舱下八十多个船橹手划桨,还是慢的不行。

荥口至函谷关这段黄河它不是直线,曲曲折折,中间在南阳郡武遂有个大弯,走水路差不多是陆路的两倍距离了。

真假夫人,秦梦早已飞马告知了函谷关中的楚王公子昌平君。守卫函谷关的昌平君也已回信,已派八百里飞骑前往咸阳将此事告知了华阳夫人,吕不韦,赵姬一众人等。

只要有了提前准备,尽管上官女是假的,倒也可以天衣无缝的以假乱真。

上官琳琳本不必这般急着赶路,然而他们还是听从了秦梦的建议,万一秦王子楚驾崩,上官琳琳不在身边,日后终归是件遗憾事。如今未人理会,日后成为秦王王后,那就会让有心人翻出来当做缺少礼数的把柄。

王翦在船上挥手告别,直至项燕出了视线,仍是不甘心的远眺。

秦梦选择水路前去函谷关,那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四百里的路途,快马快车星夜赶路,一天就可到达,而沉船却需要两天两夜。

临近五月丙午,秦梦还是不敢有半点大意。其实这般拖延时日也是蒙骜王翦这班武将同秦梦之间达成的默契。

蒙骜他们不知道秦王子楚何时驾崩,只得一边打探国中消息,一边慢慢退兵。

信陵君其实并未完全相信蒙骜会这般大方为一个秦王公子拱手相让荥阳,成皋十几座城池,更会将十几万大军从三川郡撤出。处于谨慎考虑,信陵君这个五国合纵的将军,将既得利益,拱手让给了韩国。

三川郡本就是韩国地盘,上一年才被吕不韦率兵夺取了,似乎韩人料到了秦军会退兵,早早准备好了人马粮草,恭候一旁,随时收回为秦人占据的三川之地。

也许五国合纵这场大战中,受益最丰者当初韩人。三川之地可尽数收回!

谁也未曾想到蒙骜撤退的速度简直是神速,一天不到的功夫,蒙骜大军就已撤回到了原成周的洛阳城。那时秦梦才到东周国的巩城,大河之畔都是追击而来的五国合纵之兵。

信陵君是真的相信蒙骜真心实意用撤退交换公子成蟜。

丙午日的前一天,乙巳日,那天夜里,数十万秦军再次开拔向西撤去。乙巳日中午不到,秦军一半的兵力都撤进函谷关内。

秦梦那时还在孟津渡口停船休息呢?为大军殿后的大将军蒙骜都嫌弃秦梦的行船速度过于缓慢,他身为大将军,按捺不住急脾气,亲自率领一支大军,硬是从洛阳往回赶来到了黄河孟津渡口。

蒙骜的出现令秦梦惊诧不已,不仅问道:“将军不在中军大帐,怎么亲自前来,难道不信任小子?”

蒙骜看秦梦如同看一只地外文明生物一般好奇,满眼都是惊异之色说道:“昨晚咸阳来报大王呕血不止,恐怕大限将至,大王也已立下遗诏,立公子正为太子!不说明日五月丙午,大王恐怕今天都熬不过去了!”

蒙骜语气之中有几分苍凉和悲哀,秦梦听了心中也觉凄凉,论天下之人,也许秦王子楚对自己了解最深,堪称知己,对自己厚遇有加,他即将逝去,秦梦一瞬间心情也觉沉痛。

秦梦沉痛之后,顿又轻松了起来,看来秦王子楚五月丙午史书记载多半不错,秦王赵正也终于可以登上大位了,历史轨迹并未偏离原有轨道。

王翦听罢不禁泪流满面,心中不足念叨着秦王子楚对他的知遇之恩。

“秦子上次离开咸阳时,送于大王的灵药,可否再送我一些,我好带回咸阳让大王服下,让大王多活几日!”王翦泣不成声的说道。

秦梦听了莫名其妙,临走的时候没送什么神丹妙药给秦王子楚啊?

王翦很着急,手脚并用比划着,秦梦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就是临走时所送的那一抔土啊!

兴百姓苦,忘百姓苦。

以毛公薛公为首的信陵君门客也已得到他们主公的命令,同意移送公子成蟜给秦军。

成蟜相比一月前离开咸阳时,健壮了不少,他在管城,缩壁待他不错,给他找了不少玩伴,陪他厮闹玩耍,他睁眼发现身在船舱,要回咸阳时,破不情愿,还哭了一通鼻子。

成蟜八九岁的年纪,吃得香,玩得欢,睡得香,最是无忧无虑之时!秦梦与他厮混时,心中也有些歉疚,他的命运竟然是被自己改变的。

王翦曾闻秦梦为何掳掠了公子成蟜却不杀人灭口?若是杀了他,哪还有任何一丝对公子正的威胁呢?

杀人这样的事,不是秦梦这个书呆子,这个天性悲悯之人干出来的事,秦梦也从未想过。

“送他走吧!让他见他父王最后一面吧!”秦梦说出这句话后都不敢相信是出自自己之口。

老将军蒙骜一脸风尘之色,却是不为所动。赵正能在最后时刻册立为太子,这就表明秦国朝堂之上的纷争终于达成了妥协。

如此一来秦梦护送成蟜前去函谷关的使命那就提前结束了。

“慢着!等等我!小子要随你们前去一趟成周故都洛阳!”秦梦如今也已没有必要继续前行了,这里距离洛阳不过四五十里,洛阳这样的名都大邑,秦梦路过怎能错过呢?

蒙骜叹息道:“小子你还敢前去洛阳,就不怕你的小命不保?老夫可听说秦子仇人不少啊?这洛邑可是吕相邦的封邑啊!”

秦梦一惊,没想到蒙骜消息够灵通啊?这么快就知道自己勒索过吕不韦了?

秦梦不怕,手中握有吕不韦的把柄,他最多下黑手,正大光明的打打杀杀,吕不韦是绝对不会干,关系到他的身家性命,荣辱富贵。

若说仇人,秦梦确实有,说不定还很多,要不邯郸被刺,夫人被掳都找到不到是谁所为吗?韩人就对他恨之入骨,韩非那更是死敌。

秦梦财大气粗,身边又有身手了得的墨门兄弟,更有一帮信陵君的门客,一般毛贼根本近不了身,若是遇上了一城之兵,身后还有信陵君的十万大军,

吕不韦不傻,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座位了相邦之位,掌握了孤儿寡母的秦国,那么十万金的又算什么呢?那都是小钱啊!

此去洛阳有何惧呢?

秦梦还要去吕不韦的封国要账,那十万金,五百车书简,不趁着这个机会要到手,还待何时呢?

章节目录 第818章 成周洛阳 夕阳之下,洛阳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单薄而瘦小。

低矮的夯土城墙根下生发出簇簇新绿,倒是赋予了这座城一丝生气。

千年古城随着周王室的殒灭早已失去了往日王都的风采。

洛阳城又称成周。

周武王驾临洛邑之地曾叹曰:我南望三涂,北望岳鄙,顾詹有河,粤詹雒、伊,毋远天室。遂在此定址建‘成周’。

因由黄河,洛河,伊河三河,洛邑之地亦称三川。

周成王时,周公旦主持修造了成周,迁殷商遗民于此,驻扎成周八师以震慑四方。

周王天下,西都镐京,东都成周。洛阳城可谓盛极一时。

犬戎作乱,周幽王被杀,平王居洛邑,在洛阳城西建新城,世称王城。又称西周国。

平王十三世后,周敬王为避王子朝之乱,又东居成周,即洛阳城。

周敬王十一世后,周室末世周赧王又迁居回了王城。

吕不韦灭东周,悉数收取三川之地,秦王封为洛邑十万户文信侯,封国都王城。因汉室都长安,汉高帝刘邦改王城为河南,《史记》称王城为河南。又因汉室五行属土德,克秦水德,后来改洛字为雒字。同音不同字,有汉一代称洛阳皆为雒阳。

洛阳,城虽破但人却很有钱。

蒙骜大将军离开洛邑的的时候,护卫了千余辆车驾。里面装满了从洛阳城府库中拉出来的金钱布匹。秦梦当时还问,这是要弃城而逃吗?

蒙骜淡然说道,洛阳昔日周王都邑,我秦国怎会轻易弃城,城中府库向来充盈,除了守城自用,还够拉上千车,只是车马不够用,老夫才作罢的!

蒙骜点点头向秦梦告别,回身领着成蟜的车驾绝尘而去。

王翦拱拱手,小心翼翼的提着一布袋秦梦为秦王子楚准备的土,飞身上了马,秦梦有些不舍,追了两步来到王翦马下说道:“劳烦将军将此交给公子正!”

王翦接过秦梦递上来的一个麻布小袋,里面硬邦邦,当并未密封,诧异的看了秦梦一眼。

秦梦淡然说道:“没什么,只是一方玉玺还有小子对公子正的一句期语话而已,将军看了也无妨!”

王翦没能克制住好奇心,当着秦梦的面,解开了布袋的绳子,从里面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玉玺,上面古里古怪刻了很多鸟虫篆字。

王翦不禁惊呼道:“这不是周室的传国玉玺吗?秦子不是给大王了吗?怎么又有……”

王翦话出口就已想到了真相,遂缄默,快速将玉玺放入了袋中,又掏出了一块书帛。

他将书帛徐徐展开,布上都是黑漆漆的墨迹,映目八个粗线条的大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王翦眼角有些潮红,神情庄重的说道:“秦子与公子正情谊之深,堪比天高地厚啊!”

送一块承受天命八百载的周王室传国玉玺,这在王翦的眼中秦梦不亚于拱手送出了整个天下。

秦梦本来就是世人眼中的周王子缭,身份极其正统尊贵,然而心境恬淡无争,一心只为秦王公子正谋划,不惜送出象征天命的玉玺,这种举动怎不震撼王翦。

王翦催马走了,他不走恐要落泪了。

“秦子就是先王少子?”

“您真是王子缭?”

“怎么说话呢?叫宗主!你我都是姓周,当称呼秦子为宗主!”

“宗主,请受我等不忠之臣一拜,觍颜苟活于世这么多年!早就该填沟壑了!”

“王子……”

“秦子……”

“宗主……”

随着秦军大军离去,秦梦身边左右转眼就被送别秦军的城中名门望族,世家门阀,豪商巨贾热情的团团围住了,接受他们的拱手作揖,还有跪地伏拜者。

秦梦这一刻感受到了家乡的亲切和温暖,没想到周室遗民颇念旧情,有周一代百姓遗风都是郁郁文乎!洛阳百姓真是好啊!

城门口处的人是越聚越多,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似乎秦梦的到来对于洛阳百姓来说如同天降下来的财神一般,让人欢喜。

秦梦不敢托大,一一回礼,突然一个弱弱的声音响起:“王子,可否将先王欠于我家的债清偿了啊?”

还账?

秦梦脑子还未从感动中走出来,人群中突然聒噪了起来:“听闻秦子悲悯讲义,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求秦子替父还钱!”

“对,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秦子身居河内十万侯,不差钱!”

“还钱!还钱!不还钱,不让走……”

秦梦瞬间就石化在了当场,脑中蹦出了个成语“债台高筑”,秦梦懊悔,来洛阳之前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乱认爹还真是有风险啊?

当年王子缭他爹周王室最后一任王,周赧王,以天子的名义召集六国出兵伐秦,他让西周公出丁出人,由于没有军费,只好向洛阳富商大家借了不少钱,谁知合纵失败,落下一屁股窟窿,债主讨债,逼得没办法,藏在王城宫中一座高台上。

这就是“债台高筑”成语典故的由来。

秦梦没想到,故事的后续竟然自己给碰上了。

西周国都被灭,周赧王也去世了,这些债本该不了了之,差不多十年都过去了,洛阳百姓竟都没有忘记这个茬呢?秦梦心中这个苦啊?

人潮涌动,秦梦懵然回身,竟然发现自己也已被裹挟在了人流之中了,群情激动,人们向秦梦挥舞着手,由最初商量的口吻,慢慢生硬了起来,到了最后吆喝声中只有了两个冰冷的字:“还钱!”

身边的墨门兄弟还有毛公薛公手下率领的门客也开始紧张了起来,紧紧将秦梦护卫在中间。

“别聒噪了,我还,还不成?”秦梦大声怒吼道。

秦梦前世最讨厌欠账不还,不论怎样说自己被人尊崇,也赖于周王子缭高贵出身,从这一点使用人家的身份,也当付点费吧。

秦梦握有一张吕不韦十万金的债券,不认为有堵不上的窟窿。

秦梦有这个底气喊出这一嗓子。

一嗓子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顿时震慑的一众人等不再起哄,只是呆呆的望着秦梦。

一旁的三川郡守赵成一副笑面虎之态,带领洛阳士卒将人群从秦梦身边驱离开来,喝道:“秦子高义,尔等还不让开,父债子偿,让人敬佩!”

章节目录 第819章 遗恨千年 三川郡守赵成是秦孝文王十三子,当今秦王子楚兄长,也是尊贵的秦王公子身份,更是吕不韦的儿女亲家,吕家长子吕不愠的老丈人。

纷乱的场面得到了控制之后,公子赵成向众人拱手道:“诸公,稍安勿躁,王子威名赫赫,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只论这份心怀担当,天下无人出你右者!尔等还不回家去取劵书!”

城门外的一众周赧王的债主听闻一哄而散,赵成向秦梦一拱手说道:“劳烦王子到郡府一叙,待洛阳下吏核对了契劵,再呈送给王子过目!”

秦梦不信十年的契劵,周室也已覆灭,洛阳百姓没有当做柴禾烧了,难道都能存放在家中?

再去洛阳郡守的路上,毛公薛公提醒秦梦,不如溜之大吉,洛阳是秦人的城邑,不知里面藏有什么阴谋诡计?

秦梦不怕,信陵君的十万大军就在身后不远,四五十里的路程,转眼就到。

秦梦纳闷信陵君合纵的天下五国兵马转眼就到,为何三川郡守赵成却丝毫不以为意,也不抓紧布置城防,而是相当热心的抄心这档子陈年旧账之事?

秦梦问出了这个疑问,赵成呵呵笑道:“秦子身为王子,怎会不知攻打这座洛阳城意味什么呢?”

信陵君的门客申公解释道:“洛阳城那是王都之地,敢问鼎者必然有王天下之心,如今天下秦人一家独大,若不是失心疯,谁敢染指洛阳?”

赵成一脸轻蔑笑意说道:“申公所言极是,如今我秦国国中有变才临时收兵息战,英明贤达的信陵公子如何不知?王子,你瞧着吧,信陵公子率领五国十万兵马,最多在洛阳城门前一过,也绝不会攻打洛阳城!”

赵成此话不夸张,天下合纵是怎么回事?秦梦最是不清楚而已,都是抱起团来,各怀鬼胎,谁也不敢出风头招惹了秦国,就连这次的苦主魏王也是秉持点到为止见好就收的行事宗旨。

秦梦偷眼打量了这个自称出自韩相申不害一族的申公一眼,他的厚此薄彼之言,秦梦听在耳中,心里很是不舒服。

洛阳郡守所在就是昔日周王室的王宫,宫殿楼阙虽已破旧但却有王者宏大的气势。

在郡府会客厅中,秦梦一行还未坐稳,第一个债主就已登门而来。

一位衣着华贵的老者,率领十数位彪壮家丁抬着两口落满了灰尘的紫檀木大箱子,咕咚一声落放在了郡府大殿之中,溅起了一团灰尘。

赵成眼角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精致微笑,向秦梦拱手引荐道:“这是洛阳大贾程家家令,世人皆知程家乃是周王室最大的债主!”

赵成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充满了一丝同情之意,又说道:“债太大了,其实秦子大可不必认下这陈年老账,周室早已覆灭,若是秦子不承认王子身份,他们拿你也没什么办法!”

赵成此言听在秦梦耳中尽是蔑视之意,秦梦摸摸怀中吕不韦的欠条竹简,这心中顿生一股豪气不屑的说道:“这些契劵价值几何?自管说个数来!”

程家的家令一看就是办事持重的老人,拱手不急不缓的对秦梦说道:“这两箱竹简券书都是周赧王几十年累计下来的借据,贱下未曾细算,不算息钱估计价值万金之巨!”

秦梦听罢心中一惊,手中水盏差点掉落地上。

万金?!秦梦想过周王室穷,却不敢想周王室当年的亏空竟然如此之大!万金之巨那是十万户候一年一户一千钱的税赋收入,这程家到底做什么买卖,竟然比周王室的国库都有钱?秦梦此时已经后悔了,当初真不该冲动认下王子缭的身份!

程家家令似乎看出了秦梦的质疑解释道:“我程家世代铸铜冶铁,周王所用兵械都出自我程氏,历年来积累下来,就是这般一个天大的数目!”

秦梦捂捂胸口,吕不韦的那只竹简依然还在,深吸了两口气,向程家家令点点头,说道:“好!只要有数,就好!老丈细算一下,连本带息,小子一并偿还!”

秦梦此言一出,引起了在场之人的一片哗然,就连笑面虎赵成也不淡定了看了秦梦一眼。

程家家令瞪视秦梦足足有一盏茶的光景,反应过来后不敢置信的向秦梦一拱手说道:“王子此言当真?可不要戏耍小老儿啊?”

秦梦忍着肉疼郑重的向他点点头。

老丈也觉秦梦稳重大方不想是说谎,一副如蒙大赦之态说道:“家主说了,早已不报收回的希望了,王子只将本钱偿付了就可!”

程家家令抬下箱子退居厅外,开始整理盘算债务总数。

“报,白家家令前来!”接着郡守府的仆役禀告道。

“多少钱?说数?”秦梦未等白家管家立定,便豪气干云的说道。

“八千五百金!”

秦梦喘了一口粗气,这个数字还能接受。

白家先祖乃是闻名天下的大商人白圭,主业经营布帛。

白家家令还未离去,外面接连来了数位债主,秦梦豪气的说道:“走你!下一个”

“我是曹氏家主,我家主营漆器,周室欠我三千五百金!”

三千五百金对秦梦而言那是毛毛雨,秦梦不屑的喊道:“走你,下一个”

“我乃师家商行执事,主家经营玉器,周王欠贷二千二百金……”

“走你,下一个……”

“我乃韩氏……一千二百金”

“我乃邹氏………二千二百金”

……

……

秦梦认为不多,这些大户一共不足五万金,加上洛阳城中的千百个小户之家的欠债,王子缭的老爹周赧王一共欠债七万八千六百五十四金三千六百七十二钱。

秦梦豪气的站起身来,一手叉着腰,一手就要从怀中掏出吕不韦那片十万金的竹简欠条时,突然一人急冲冲上来,拱手说道:“

我乃吕家商行洛阳大执事,今日来晚了,着实对秦子不敬,家主吕公让我向秦子说一声,昔日秦子所欠吕公十万金,因家主的契劵遗失损毁,不再作数,特命仆下告知秦子一声,十万金,秦子就不用还了!”

秦梦听在耳中,脑中一片空白,虽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潜意识中,告诉自己,可能要坏事!

秦梦怀中的那只手,没有将竹简掏出来,而是走到鲁勾践一众墨门兄弟身后,偷偷拿出书简仔细看了一遍,不由后脊梁骨发寒,习惯害死人啊!

秦梦眼睛发直呆呆看着手中这片方形的短粗竹简,愣怔了半天,突然想起来另外两支竹简,一并掏出看过之后,狂跳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些,幸而这两支是长条形的竹简,要不然真的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过秦梦心中那个自恨,都想一头撞死在柱子上,十万金的损失足以遗恨千年的了!

章节目录 第820章 当个大“爷” 秦梦如今百爪挠心,适才的豪气荡然无存,刚来洛阳就揽了一身债务,那可是七万八千六百五十四金三千六百七十二钱的巨债啊!

秦梦见过大钱,然而这笔债务套在身上,无论如何是轻松不起来,像吕不韦这般十万户的封君,不吃不喝,积攒够八万金也要八年。若是依靠正经做买卖还债,不知要还到何年何月了?

“宗主,怎么了?”鲁勾践见秦梦神色严峻,遂探过头来,小声问道。

“唉!……”秦梦长叹一声将那张十万金的竹简券书递给了鲁勾践说道,“兄长过目,小弟一时大意,空欢喜一场啊!”

鲁勾践打量秦梦手中竹简不明所以,疑惑的说道:“愚兄,早就看过了,吕不韦欠繁阳秦子十万金,没错啊!”

这时毛公薛公也凑了过来,接过鲁勾践手中的竹简,诧异的问道,“这上面所书何意啊?”

鲁句践说道:“这是秦国相邦吕不韦的欠据,他欠秦子十万金!”

毛公薛公不禁惊呼道:“原来吕不韦欠秦子如此一笔巨债!我等还纳闷秦子何来如此胆气,扛下周王巨山般的旧债呢!”

秦梦长吁一口气,取回了竹简,神情颓废的对三人解释道:“你们识字不多,不知行文规矩,你看这些契劵是怎么书写的!”秦梦捡拾起遗落地上的一根竹简契书递给了鲁勾践。

“借据,王十三年借白氏商行布帛万匹,王延亲书!”秦梦一字一句小声念道。

王周赧王十三年,借白家商行一万匹布,“延”是周赧王的名字。

三人还是不知秦梦其意。

秦梦叹了口气,真没办法,这个时代识字之人少,能识多一些字的人更少。鲁勾践虽为鲁公少公子,然而从小却是在墨门长大,他是习武出身,虽然师父鲁仲连博学古今,然而鲁勾践却不太好文,因而认字并不多。

毛公薛公这两人出身酒肆赌坊,接触都是底层百姓,更是斗大的字不识。

古人识字不多,因而这种书写在书简上的契劵有识字的中间人书写,一般都是一式两份,债务人拿左边,债权人拿右边。

需要对方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就可以出示右券,成语“胜券在握”就是因此而来。

今日之事并不简单,吕不韦的吕家商行执事前来,这就表明吕不韦早有赖下这笔欠债的心思。

秦梦懊悔不已,皆因那晚在南山之下,黑天半夜,后有秦王追兵,情急之下,这才削下三片竹简,本是就地取材更无无功夫精心打制,因而粗细长短不一。

当时秦梦还记得自己着急忙慌逼迫吕不韦书写欠条时,他那一脸惊异之色,现在想来,顿时明白了其中深意,那是吕不韦侥幸占了大便宜的不安。

习惯害死人啊!

秦梦当时情急之下,指着一块短粗方形竹简,让吕不韦写欠据,古人的书写习惯都是从右向左竖行书写,而秦梦却是以后世人的习惯手指左端让吕不韦书写,心机城府极深的吕不韦怎么不生取巧之心。

“吕不韦欠繁阳秦子十万金”这十一个字,分列四行,“吕不韦”一竖行,“欠”字一竖行,“繁阳秦子”一竖行,“十万金”一竖行。

秦梦习以为常从左向右看并无不妥,吕不韦欠繁阳秦子十万金,白底黑字,板上钉钉之事。

然而按照古人读写习惯,从右向左那就成了“十万金繁阳秦子欠吕不韦”,如此这般一来宾主置换了,债主成了欠债者了!

秦梦倒不害怕吕不韦倒打一耙,即便竹简券书拱手送给吕不韦,他也休想黏上自己,因为字是吕不韦亲手所书,吕不韦自然不会无理取闹反咬一口。

不过按照不成明文的规矩,这片卷书那就无效,这大概就是吕不韦派遣仆役前来扬言此事的用意。

秦梦原本也并无在意,只因今日见到了诸多竹简券书,加上吕不韦商行执事的提醒,他也就顿时知道问题出在了何处。

人的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不知不觉就酿下了大错。

秦梦三下两下向鲁勾践和毛薛二公指出了券书的致命要害,三人听罢扼腕叹息不已,十万金的财富他们想都没想过!

秦梦望着这块竹简,愣愣出神,凭此前去王城向吕不韦的长子吕不愠讨要巨金看来是不成了。不过手中还有另外两张债券,三艘大禹号楼船,五百车的书简,这也是价值连城之物。若是碰上爱书之人,一卷孤卷也能卖个几十上百金!

秦梦回身来到大厅正中,手里扬起两支竹简,对这吕家商行的执事,鼻子中不屑的哼了一声道:“小子从未背负过任何债务,都是人家欠我钱财,我从不欠人一钱,吕公更是胡说八道,我怎会欠他十万金?事实真相是吕公欠我十数万金,你们看他都以三艘大禹楼船以及吕家封国内的藏书五百车偿还。

厅中一众人听罢顿时哗然,秦梦将两支长条竹简递到了吕家执事眼前说道:“你看上一看,是否你家主公亲笔字迹?”

吕家执事倒也老实,规规矩矩点了点头,还不忘向秦梦点头微笑。

秦梦对着厅中的三川郡守赵成说道:“公子,可知一艘大禹楼船造价几何?三艘多少钱?一卷书简又价值几何?五车书简又是价值几何?”

秦梦不是让他们作价,而是要在场人明白自己不缺钱。

秦梦又铿锵说道:“其实小子手中还有一支吕公欠我十万金的券书,可惜遗失,若是找到,诸位以及洛阳城中所有诸公的债务,小子当场就可一律清偿!

不过丢了也无妨,在场大贾也多知,小子和卫君关系莫逆,既然小子认下了周王室的债务,那就等同卫君也肩负此债务。小子真想今日今时立即还清,可是八万金换成金锭子,那也得套上几十驾马车。大家稍安勿躁,容我筹备好了钱财,逐一挨个还上!尔等放心你们本就不曾奢望能偿还的债务,如今有人偿还,终归是件好事,都回去!在家中静候佳音吧!”

秦梦这席话语又恢复了先前的豪气。

后世欠债的都是爷,债主那都是孙子,从来都是债主求欠债的,孙子求爷爷,如今顶了这么大个窟窿,这该是多大的一个爷啊?想及于此,秦梦浑身充满了力量,近乎八万金的巨债,一瞬间秦梦又不认为这是个负担了!

秦梦从赵成那阴不阴,阳不阳的表情里读出了几分敌意,看着郡守会客厅外堆积如山的债券,秦梦很有信心在洛阳城里当个大“爷”!

章节目录 第821章 洛阳出大贾 这是洛阳城,秦国的地盘,秦梦想当个大爷,似乎只是一厢情愿。

洛阳郡守公子赵成是吕不韦的亲家,他们之间也有着休戚与共的利害关系,他们都有着扶立公子正为秦王的默契。

然而秦王子楚下发缉拿叛贼秦梦的王命犹在耳畔,三川郡守府的一众大员们早已蠢蠢欲动。

人群中走出一位身形魁梧的壮汉,年约五十左右,对着赵成一抱手道:“属下认为,公子不当纵容这小子,他乃我秦国的叛逆,应当立即擒拿,押赴国都,交与大王处置!”

此人乃是三川郡丞韩武,出自韩王宗族,也是韩王公子,其父乃是韩襄王。他还和秦王子楚沾亲带故,夫人乃是夏氏之女——子楚母后夏姬的姊妹。

郡丞韩武一言惊起了满堂波涛,在座债主们都还等着秦梦这个假王子缭偿还旧债,若将秦梦擒去,巨债就又成了泡影,韩武一言立时引起了众怒,众人纷纷侧目而视。

秦梦倒是无所畏惧,因为秦梦早就从蒙骜口中得知了秦国朝堂的风向,如今大限将至的秦王子楚权柄早已被人架空,就连秦梦拐带公子成蟜之事也都反转了。

华阳夫人,吕不韦也已为秦梦洗白了,声称叛逆文昌君秦梦忍辱负重是为救公子成蟜而被逼出走,秦子不是秦国叛逆,而是秦国功臣。

之所以还未对外下达王命,就是等着秦王子楚咽下最后一口气,新任秦王公子即立王位。

郡守赵成皱了皱眉,挥手让大义凛然的郡丞韩武俯首,耳语几句之后,韩武脸色大变,一脸阴沉就又退离了一旁。

厅中众人见此诡异举动,再次喧哗了起来。

赵成站起身来,朗声说道:“秦子素来得蒙大王赏识,被诬叛贼之事,多有误会,大将军蒙公临走之时,也已强调了秦子的清白!诸公此事往后莫要再提!秦子又是王子身份,今日归家,我洛阳父老当以迎接离散游子归家之礼热情相迎!”

赵成言语恳切,说话时,还不忘向秦梦点头示好,这很让人有将他当做挚友的冲动。

赵成此话顿时活跃了紧张的气氛,然而这种气氛和赵成一样给秦梦的感觉就是半阴不阳,总觉的怪怪的。

不管如何,身为三川郡守的赵成一句话,为秦梦消除了很大的麻烦,至少可以在洛阳城里招摇过市了。

继承了周赧王的巨债,秦梦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就当砸下巨金做广告,不论谁说起自己,都要挑大拇指:这人有诚信,有担当,可以放心大胆的生意往来。

秦梦抱拳做了一个罗圈揖说道:“诸位先回去,接下来小子就常住洛阳城,挨家挨户登门拜访,先感谢昔日诸公借我周室巨债之情谊,而后小子再与诸位家主详谈还钱事宜,你们说中不中啊?”

秦梦身份陡然反转让在场之人心生敬畏,消息灵通之人,早就听闻秦国咸阳朝堂纷争详情。

若是秦王子楚驾崩,秦王公子赵正当立,那么眼前这个周王遗孤王子缭的身份必当更加显贵。

钱,其实对他们来说只是身外之物,如今吕不韦在洛邑之地一手遮天,吕家商行到处抢生意,洛阳豪商大贾们的日子不好过,若是在惹怒了这个来头更为神秘的王子缭,他们这些不得志的老派生意人也就不用再在洛邑之地上混了。

诸位似乎颇有默契,异口同声道:“中!咋不中啊!”

“王子仁心仁德,真不愧为姬周子孙!”

“王子行事具有周室遗风,郁郁文乎!”

“替父还债,必是彪炳千古之美谈!”

秦梦听在耳中,只是含笑拱手而过,似乎先前他们声势浩大的讨债还钱之举从未发生过。

赵成宣称会将洛阳城郡守府的一座偏院腾出来让秦梦暂时居住!

没想到秦梦对他的好意颇不领情,言外之意还想得寸进尺住进郡守府的正堂。

秦梦言语不仅没有招致旁人的反感,反而得到了一众人的同情,谁让千年之前成周洛阳就是人家周王都城呢,就连这郡守府也是人家的宫城?

秦梦所说一两句戏谑之言,但对赵成的好意,那是实打实的回报——一柄价值千金的轩辕剑,一辆价值两千金的减震型王者荣耀系列铁质辒辌车。

洛阳也是天下商业中心,洛阳城中也有秦梦和卫君设立的商铺,更有秦梦代理的轩辕剑店铺!

天下大贾十之七八出自洛阳,这一点不夸张,昔日周武王取天下,周公旦将殷商大族悉数迁徙进了成周洛阳,殷商后裔素来善商,世代繁衍下来,一个个都是巨富大豪,洛阳出大贾,就成了一句俗语。

入夜之后,天穹无光,千年古城成周洛阳中一片漆黑,悠远的鸟鸣,城狐社鼠的吱哇乱叫,更有寂寥的狗吠鸡鸣。

夜半三更,秦梦坐在厅中暖席,孤盏难眠,手中正在把玩那片十万金的方形竹简,一声声叹息:真是可惜了!就在这时鲁勾践领着几名心腹墨门隐者兄弟推门闪身而入,附耳在秦梦耳边说了几句。

秦梦听闻不由眼眉倒竖,神情严肃的低声说道:“莫要打草惊蛇,看他们到底有何图谋!”

秦梦由两位墨门兄弟护卫,隐入厅中屏风之后,一位身形和秦梦差不多的墨门兄弟背对门口安然坐下。

鲁勾践领着十数人,敏捷的躲入屋里屋外的黑影之处,那墨门兄弟抓过案几上的一卷书简,装模作样夜读起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突然油灯闪晃了一下,门扉突然裂开一道缝,一阵疾风便刮进了屋中。

哐当一声巨响,门扉大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刃直刺那端坐暖席上的墨门兄弟。

秦梦在屏风后面看得真真切切,刺客一身黑衣,黑头巾蒙面,一双凌厉的眼神,随剑尖向盯着墨门兄弟的后心!

又是叮当一声清脆的兵刃交鸣声,鲁勾践手持一柄长剑从黑影中窜出,截挡了刺客的利刃。

叮当几下,当啷一声,刺客利刃落地,一众墨门兄弟一拥而上,立时便将刺客摁倒在地了。

“谁人指使?为何要刺杀秦子?”鲁勾践巨吼震慑道。

谁知那刺客毫无畏惧之色,竟然梗着脖子轻蔑的环视一周,突然他咬紧了牙关,嘴中滴滴答答流出了一串殷红的血,紧接着脖子一耷拉,人就瘫软了下来。

墨门兄弟惊慌失措中,撬开了他的嘴巴,从里面掉出半截舌头来,那人早已昏死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822章 聂政 秦梦所在偏院并不大,房舍紧凑,清脆尖利的兵器作响声,第一时间就惊动了信陵君的一众门客。

毛公薛公执剑而来,未待张口询问,就见一位黑衣人躺倒在了屋中。

鲁勾践一手就扯掉了刺客蒙面的布巾,一张黝黑的面孔,相貌平常并无特别之处,然而信陵君的门客申公却惊呼道:“聂政!怎会是聂政?”

秦梦听在耳中也不禁迷茫了,聂政?

历史上四大刺客,排名第一是专诸,第二就是聂政,豫让第三,荆轲第四。不过聂政那是韩景候时的人物,距离眼下也已过去一百五十年了,更何况聂政刺杀韩相侠累之后就已经自杀了。即便当初不死,一百五十五年过去了,人早已成了白骨一堆了,而面前屋中躺着这位刺客却是年富力强,不超过三十岁。

不单秦梦皱眉,包括毛公薛公也是一副质疑的眼神,聂政的侠义精神为世人追捧,死后声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申公看出了众人的疑惑,立即解释道:“此人申某认得,游走天下豪门间,为寻找明主投奔,改名聂政,以表为主杀身成义之决心!”

毛公遂追问道:“申公既然认得,可知此人如今在谁人门下!”

申公不禁皱眉,长长出了口气,神色犹豫的说道:“如今就在洛阳郡守门下,今日他还在人群中向我点头致意呢!”

洛阳郡守赵成?竟然他是某后主使!

一众墨门兄弟立时义愤填膺,嘡啷嘡啷纷纷把剑,有人喊道:“两面三刀,今日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等趁夜灭了赵成全家,为少巨子出口气!”

“慢!诸位兄长切勿意气用事,此事绝没那般简单!”秦梦立时喝止了欲要出门报仇的墨门兄弟。

“不错!此事绝非这般简单,申某也有此疑虑!若真是郡守赵成指使,必当任用和他绝无牵扯之人执行刺杀任务。怎会轻易使用聂政独身一人前来行刺呢?”

秦梦想说的,信陵君门客申公全说了。

秦梦俯身探了探聂政的鼻息,人还活着,不禁笑道:“聂政?这厮竟叫聂政,不过这份决死之志倒有几分古人风骨。

赵成闻讯而来,见到了腿脚被绑缚的结结实实的聂政,得知了此事的来龙去脉,白日里的淡定一扫而光,就要拔剑一剑结果了他的小命。

秦梦却及时阻止道:“小子自不相信公子会蠢到这种地步,用自家门客,在自家府中行刺小子?聂政定是受他人主使!公子将他杀了岂不更让不明真相之人胡乱猜忌,聂政抱有必死之心,若不是身缚绳索,恐怕早就撞墙寻死了!留他一命,尽管舌断不能言,但照样可以震慑幕后之人!”

赵成虚心领教了秦梦的建议,一番愧疚之言后,赵成离去,洛阳郡守府中的灯火逐渐熄灭,城狐社鼠的叫声再次响起。

秦梦躺在床榻之上却是在想这是谁再要自己的小命呢?

秦梦出现响起蒙骜临走时的话语,似乎他早已得知了有人要行刺自己了。

这是谁呢?

这些日子以来有太多未解的谜团,逐一排除,到了最后却是干干净净,竟然找不到一个怀疑对象。

就连身有重大嫌疑的韩非所属的韩人,都不存在这个嫌疑。

洛阳是秦梦即兴而来,那就排除了预谋,而聂政必是新得到的任务!韩人势力如今忙活收复三川之地,绝无闲功夫在洛阳搞暗杀。

这些时日真的太古怪了,庸举里被人行刺,信陵君府又让人将上官女擒走,今日更是有死士前来行刺,到底谁是幕后指使。秦梦实在猜不出!

秦梦混混沉沉睡去,第二天一早起身之后就前去拜访洛邑城中的豪商巨贾!

第一家秦梦去了洛阳首富程氏,程氏也是赖于冶铁致富。秦梦见到当下程氏的家主,程太公。

程太公年高德劭,今年高寿七十二,满嘴的牙齿都已脱落,干瘪的嘴巴,说起话来到处漏风,难明其意,秦梦与他交谈,甚是费劲。

秦梦从怀中掏出一块,濮阳孔氏冶铁作坊,经过技术改进后,炼出来的一块铸铁递给了程太公。

程太公上手一摸,就知道了此铁非同一般之铁,眯着他那老花眼仔细打量了半天后,含含糊糊说不清楚,却是自己着急。

程氏冶铁如今是程太公之子程钱掌管,见到了秦梦手中,细腻而又光滑,清脆而又韧性的铸铁,立时为程老太公翻译道:“此铸铁,人间不曾有,只有天上有!王子,冒昧问一句,这铁是如何打制?”

秦梦淡然一笑说道:“却是冒昧了,此乃绝密之密,这项冶铁技术,先进韩人不知多少年,我想你们连韩人那套技术都不太明了吧!不过我可以倾囊相送,不过这些最新的技术,我却不能相送,我想与程家合伙开办冶铁作坊,那是我出技艺,你们出人手!自然就知道了这套冶铁技术!”

秦梦两句话点破韩人的冶铁秘密,令程家两代人大为震惊,神色不再淡定。秦梦此次登门是为缓交周赧王所欠万金之巨的欠款而来。程老太爷怎还不明秦梦用意,当即吩咐人,将契劵当着秦梦的面,在府院中一把火就给点着了。

章节目录 第823章 白发老兄 程氏冶铁历经数代之功,由小门独户的打铁作坊慢慢发展成了买卖遍及天下七国的冶铁巨头,更能体会冶铁技术对于家族的兴衰成败的重要性。

濮阳孔氏冶铁的横空出世,这让韩人不传的冶铁秘法黯然失色。近日,大梁鸿沟之上突然又起了一座新的冶铁作坊,听说这是魏王少府经营,冶铁技术来自王婿卫君。这对没有掌握新型冶铁技法的老牌冶铁家族那是致命的冲击。

孔氏冶铁作坊兴起于河濮之间,自开张一来,程氏冶铁便失去卫地周边的广大市场,最近更是波及到了魏国全境。

洛阳程家冶铁的进项明显萎缩了不少,程太公及其子程公为此心焦不已,他们没有办法,只有空自叹息,等待着程氏家族的慢慢衰落。因为冶铁秘法是各家冶铁作坊的命门谁也不会轻易泄露。

卫君老丈人魏王,早就垂涎孔氏冶铁作坊。卫君子南真这个傀儡,如今大业才兴,还未有与魏王抗衡的实力。要让魏王打消觊觎孔氏冶铁作坊之心,不如给其新建一座新的冶铁作坊,两方得利,如此一来高炉冶铁的秘法就又扩散了一家。

秦梦认为技术是一柄双刃剑,向来不主张主动扩散。

魏王想要新的冶铁作坊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冶炼铁质兵器。七国纷争如今所用军械多是铜制,耗费钱财巨大,若是换成了廉价的铁,那不知能节省多少国库开支,军队战力也会短时间提升。

据秦梦所知,历史上铁质军械的应用就是开始于在这个时期。随着制造兵械的简便,日后战争必将日趋残酷,秦梦曾为此惴惴不安好一段时间,不过听闻韩王已将韩国冶铁的技术偷偷卖给了楚王少府之后,秦梦心中的内疚才又算和缓,看来冶铁技术的普及是大势所趋。

要想让天下趋于平衡,避免战争的不对称,就要快速普及新式冶铁技艺,这也是秦梦毫不犹豫将冶铁技艺分享给郭纵的深层次原因。

有了秦梦透露的新式冶铁秘法以及未来更新的技艺,这对程氏父子来说不亚于给程氏子孙留下了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用一笔本来就没打算收回来的旧账去交换家族的荣华富贵前途命运,程氏父子不傻,这生意赚大发了!

秦梦出了程家,接着要去拜访百年商贾白家。

白家先祖白圭生财有道,有句天下人皆知的名言:人弃我取,人取我与,被世人称谓“天下言治生祖”。

白家数百年来,行商买卖遍及天下,主打丝帛买卖,这时代硬通货除了钱就是布帛,白家有钱,程氏冶铁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周王室的大部分产业悉数都让白家一笔笔买去了,其实洛阳城中白家才是真正的王!

走在洛阳狭窄的街巷中,所经大宅小户门里都是一股岁月的霉味袭面。洛阳城中房舍虽破,但却不是满眼蓬荜茅屋,而多是修建雅致的砖石廊屋,只是随着岁月,路面抬高,房基下陷,屋顶墙头生出了斑驳的杂草苔藓而已。

街上洛阳百姓穿着虽不华丽,但干干净净,爽爽利利,王公贵人一律优雅坐在车马之上,御者不温不火,喝斥马畜,进退有序,就连手中所持马鞭都颇有讲究,鞭柄末端坠有玉石。洛阳,五百年的王都,真正的天子脚下,看来真是郁郁乎文哉!

秦梦立于马上,可见远处城外狼烟,信陵君昨夜统领十万大军路过洛阳,确实没有攻城,这大概是世人给予周王旧都百姓的一份体面。

秦梦遐思城外时,突然有人拦住了前进的道路,一众人拜俯在了车前齐声喊道:“宗主,我等都是周族遗民,曾服侍过先王,如今行将就木之时,还能见到先王遗孤,真是幸甚至哉!未能跟随先王而去,我等无颜以对,王子请恕我等不孝子的不忠之心吧!”

秦梦惊异之下抬眼看去,为首几个衣衫单薄,但很有气度的皓首老人,身后是一众花白发须的中年人,在后来是一些未脱稚嫩的少年孩童。

他们眼含泪水面带苦涩举止恭敬。

秦梦望着他们殷切的眼神,那是亲人久别重逢相见的真情流露,这一刻秦梦体内竟有一股热流涌动,自己不是王子缭,但却被他们感动了。

秦梦跳下车来,热切的搀扶起为首一个白发老者,并未答话,只是与他浑浊的眼神相对,近距离感受这份亲近,此时无声情更切!

秦梦吸溜了一下鼻涕,向老人以及众人作揖说道:“大概你们也听说过,小子身世不明。真不敢当你们的宗主,但今日见到一众长者,我心中那种亲近无以言表!周室已亡,诸位依恋先王之心却不减,这让小子心怀激荡!即便我们不是一脉宗亲,但这份亲情小子认了!”

王子缭的身份对秦梦来说可有可无,然而周族的遗民们却相傍秦梦这可茁壮成长的小树。

鉴于周伯阳和真正的王子缭仍然在世,秦梦对于王子缭的身份不拒绝不主动,以防哪天有心人揭破,到时候就会沦落成欺世盗名之徒,相当被动。

老头激动的吐沫横飞:“老兄乃是显王曾孙,名钧,如今是也是我周人最长不死老贼,今年八十三,曾听闻天下有关王子传闻,老兄携一众族人泪流满面,可是国灭族亡,无力远行,只能苟延残喘在成周之中,不想王子竟来到了成周,这让我等千百周族遗民泪涕磅礴!”

年纪一大把,一口一口个老兄,秦梦觉得沾了大便宜。宗族礼法它就得这样论。秦梦心里嘿嘿的笑,自己便宜老爹周赧王那是周显王的孙子,自己也是周显王的曾孙,自然就和面前这位老爷爷平辈,称他为兄长合乎礼数。有此一看洛阳城中多数周族后裔都没自己的辈分大。

“诸兄长者快起身……”秦梦的呼喊苍白而无力,面前一众人情不能自抑,皆在放声嚎啕。

天下纷争,周王再软弱,毕竟还是个天大的傀儡王,而今周室彻底覆灭,周室宗族都沦为了庶人,周室嫡系更是被秦人重点照顾,强壮者悉数征召入伍,戍边服劳役,洛阳城中只剩老幼妇孺,生活日趋维艰。

秦梦明白他们的用意,想委身为仆,给在王子殿下身后,混口体面的饱饭。秦梦也正在用人之际,与他们亲热交谈,打成一片。

“哦?你们如今都在白家为仆?那正巧了,小子这就是要去白家!诸位兄长从子先回,等我与他们家主相商,赎你们自由之身!”秦梦惊奇的说道。

“宗主莫走,就由我这小孙子在你身前听命,他对洛阳熟悉,传个话也方便!”长者周钧点手叫过来一个八九岁大小的小童,要让秦梦带走。

“小子青臣,见过太公!”

小孩精明伶俐,小嘴很甜,眼睛很活。

太公,自己怎就当爷爷了!秦梦打量小童,心中觉得甚是滑稽。

“你叫什么?”

“周青臣!太公有事吗?”

你竟是周青臣!秦梦心里一凛,随即说道:“就你了,往后就跟着我,快上车,咱们这就去给你们太公叔伯赎身!”

章节目录 第824章 神秘白太公 这小子竟叫周青臣,这也是在史册上只露过一次脸的人物,不过却让人印象深刻。这是因为他是个马屁精,由于这个马屁精的献媚,导致了秦始皇的焚书。

今天就是五月丙午,不出意外的话咸阳宫中的秦王子楚会驾鹤西游,公子赵正将会被人簇拥坐上秦王的大位。此时距离秦王正二十六年统一天下,还有二十七年,距离始皇三十四年焚书还有三十五年。这么漫长的时间里,面前的这个精明的小童如何成为秦始皇的心腹官居谒者统领——仆射一职,这个过程太让人好奇了。

对于秦梦来说,这样好奇的事情遇上的太多,也就不成为了烦恼,静观日月轮转,流云飘荡,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车马穿街过巷很快就到了洛阳城南,白家府邸很大,占据了城中一隅,院墙低矮,不是世家常见的青砖巨石,而是土的掉渣的黄色夯土围墙。

这是白家府邸?相比洛阳城的古朴,这里更显沧桑。

伴随着一阵阵马嘶从白家远处的侧门传来,一辆辆马车穿梭路过白家正门时,都要停车牵马而过,来往之人都是清一色土黄宽敞大袖服饰,左襟之上皆纹绣着一个黑底白字的“白”字。

白家门前宽敞的空地,整齐排列了诸多车马,门庭之上立有三两白府管事,躬身拱手迎来送往,客套告别之言不绝于耳。

秦梦停车,递上拜简,不大一会,从门里急急跑出一众人,为首一位气宇轩昂衣着白锦缎头戴皮弁的白面中年人。

“这就是白鹤,白老太公的嫡子,白家的家主!”小童青臣向秦梦介绍道。

“王子殿下,有失远迎,莫怪,莫怪!”白鹤满面春风喜迎秦梦道。

秦梦跳下车来,拱手见礼,笑眯眯的寒暄道:“白公莫称小子为王子,小子出身卑贱,身世一直是谜,小子强出头还债,皆因感慨敬仰周室八百年厚德遗风,只为抚慰历代周王在天之灵。白公还是称小子为秦子吧!”

“哪里!哪里!秦子胸怀天下,恩惠万民,非王子之谓不足以表身份尊贵!里面请,老父早想一见秦子尊荣了!”白鹤神情亲热,携手秦梦向府中走去。

白府外面低调内敛,里面却是另有一番天地,楼阁亭台,回廊相连,青松古柏,花苑流水,层层庭院,尽显大家的气度和威严。

中院大厅门前,一个花白胡须的老者,拱手而立,一见秦梦便是拱手致礼。

猜的不错的话这就应是白太公,听闻白老太公隐退十数载,偌大的白氏家业都交与其子白鹤打理,深居简出,一向不管白家琐事。

秦梦想不通,为何白太公会亲自会晤,秦梦不敢托大,礼数周全以对。

“你就是繁阳秦子?老夫久闻大名,今日一见这气度果然非同一般!王者之气扑面袭来!老夫领教了!”白老太公一身麻布素衣,和蔼可亲的笑言道。

啥王者之气!前世穷吊丝的酸气未脱而已,秦梦咧嘴一笑,心中腹诽。

客套寒暄一番,秦梦就坐于白家松软的草席之上,环视房中,简洁明快,没有君王公卿家繁琐的装饰,更没有增显奢华的富贵鼎器,撩起的白布帷幕之后,是一张卧榻,卧室之中的矮几上平摊了一卷书简,一只升腾热气的杯盏。

白鹤躬身退去候在门外,厅中只有秦梦和白太公面对而坐。

“先贤白圭,以俭治家,历代白氏子孙恪守不愈,小子今日一见名符其实!白家必能永兴不衰!”白家是股世间难得一见的清流,秦梦真情流露说道。

“秦子过誉!乱世之中只求自保。秦子今日能来,老夫心怀激荡……”

白太公神情俊朗,言语恳切,秦梦还道是一般客套之言,没想到老者接着说道:“来人将周王契劵,抬上院中,点火焚烧!以表老夫仰慕秦子之情!”

秦梦眼睁睁看见一众白家仆役抬出三个大箱,倾倒在正对厅门的院中,陡然就是一堆竹简小山,有人迅捷的丢入一只火把,瞬间干枯的竹简就腾起了两丈多高的火焰。

秦梦立时傻眼在了当场,八千五百金!这可是八千五百金的巨债。换做布帛这能装满两大楼船。

还未等秦梦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白老太公又朗声说道:“来人将周王室历代用以抵债的房契书券以及在我白家为仆的周族子民的花名册抬进厅中,老夫要物归原主!”

秦梦更是讶然,以至于白老太公铿锵话语听在耳中都觉得是从遥远荒原传来的天籁之音。

“请秦子收下,老夫的一点心意!”直到白老太公指着一堆放于案几上的竹简,温柔的提醒,秦梦才从恍惚之中醒来。

“白太公,你……你……你这是何意?”秦梦言语都有些结巴了。

“不成敬意!秦子就收下吧!”白太公淡然一笑向秦梦微微颔首劝说道。

秦梦懵了!直直盯着白老太公不能自语。

“哈哈……”白太公朗声大笑,突然神秘的低语道,“秦子不知,我与周太史周伯阳亦师亦友,他曾说过周王室气数未定,周赧王之后必有王者兴!老夫信他!”

无稽之谈,真正的王子缭就是一个傻子,周王天下五百年前都已分崩离析,日后秦始皇一统天下,何来姬周子孙再次成王!周伯阳虽然学富五车,善于占卜打卦,但也没有自己这个穿越异数更为了解未来历史,他这是害人不浅!

白老太公如此精明之人怎会轻易相信周伯阳之言?难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吗?

秦梦哑然失笑,笑容中带出了一丝讥讽之意。

白老太公似乎觉察出了秦梦的内心想法,依然不缓不急的说道:“天下何其大,地外有地,海外有海,殷商未亡,箕子出走朝鲜,何尝不是殷商后裔称王一片天下。天下不是巴掌大的中土之地,河间之地虽然尽是荒原泥泽,但用心开发,也不失富庶家园,老夫更是察觉秦子志向志在四海,在你未有天下之前,老夫这点心意又算的什么呢?”

此话新颖,更是惊天霹雳,秦梦听在耳中立时收敛起了轻薄之意,心中大骇,目光直愣愣询视白老太公。如何这老头就知道自己有割据河间扶危济困之志呢?而自己这样的念头,秦梦除了向卫君子南真提起过,就并未再向人说起过啊!更令人匪夷所思,这老头竟然还猜出了自己有巡游天下的念想,这可是自己的心里话,从未说出口过!

“老夫向秦子示好,其实也有私心,希望日后白家能顺乘你的大船,将白家布帛买卖做到天下各处去!”白老太公神秘一笑,摆手击节道:“进来吧!我们当和秦子坦诚相见!”

章节目录 第825章 挑灯还债 白老太公话音刚落,从门外款款而来一人,身形纤弱行走摇曳,自有弱柳扶风之态。

因是逆光,秦梦还以为是位美人,没想到此人侧过身来,待秦梦看清面目,不由满眼惊异之色。

“怎么会是你?!难道卫君也来了?”秦梦不禁脱口问道。

秦梦怎么都未想到,出现在自己眼前之人竟然是卫君的心腹寺人白玉。

白玉一脸羞愧之色,稽首拜伏道:“请秦子宽恕,贱奴并非对卫君不忠,其实我本就是白家的孽孙……”

白老太公接过话茬说道:“不仅白玉是我白家人,就连卫君未发迹前也多受我白家资助,天下寒门优异士子,我白家更是慷慨资助,只不过我白家向来低调,不许他们提及而已……”

听白老太公所言,卫君游学所费多半都是白家资助,白玉是白家嫡宗五世之后的别支,八岁那年被猪拱了***,这才送于子南真为仆。

秦梦没想到卫君竟和白家渊源如此之深,金主不说,这种受人恩惠之事,当事人发达了,谁又愿意主动提起呢?

据白老太公说祖宗白圭定了一个规矩,不养门客。

没有门客白家的势力就不会远布,白家的商业版图也为此一直退缩,到了白老太公执掌家业时,为了弥补这个劣势,白家就用大量资财资助天下各大学宫中的优异学子,经验证明,这个办法成本最低,收效最大。

掌握天下权柄之人除了诸侯宗亲,再就是这些追逐功名富贵的不安分学子,收拢了他们,就等于掌控了天下权柄,日后生意买卖自然便利,这也是白家最近数十年来突然再次兴盛起来的秘诀。

白太公很自豪的说他资助学子中最成功一人乃是苏秦。

秦梦目瞪口呆,看着神采奕奕的白老太公,心中震惊,没想到世间还真不乏潜水的大鳄。

苏秦身挂六国相印之时,也是白家最为鼎盛之时,天下都邑无一没有白家的商铺。

不可思议!秦梦眼神灼灼的望着白老太公,差不多将他视做了偶像。

“如此机密之事为何要对小子说呢?”秦梦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其实资助天下士子的谋略并非出自老夫,而是受教于周伯阳周夫子!没有他的点化,白家不可能有今天兴盛的成就!

十年前夫子跟着老妻孑身遁亡,而老夫深受他的恩惠却出不上一点力,心中内疚夜不能寐,见到了秦子老夫就想赤诚以对!”

白老太公唏嘘感叹,真情流露,眼角也已湿润,想念故人那颗赤红之心昭然可见。

秦梦所听所见,感动不已。秦梦很想将周伯阳如今的近况告知白老太公,但又看到垂手而立的白玉,心中有了犹豫。

不得不说白老太公很有亲和力,他有一种魅力,可让人主动掏心掏肺。

秦梦不是幼稚少年,大奸大恶之人见得多了,要想辨别是否奸恶之徒,最简单最暴力的法子莫如借钱!

秦梦打定了主意,语气有些轻俏的说道:“这是太公真心话?”

秦梦此言很是唐突失礼,白老太公愣怔了一下,脸色一沉,语气有些冷淡的说道:“那是自然!”

秦梦一脸赖皮之相说道:“那小子就领了太公之情,收下我周室的地契人丁,若是太公还觉有愧欠夫子之情,不如再借小子两万金,将昔日周王欠下的一屁股债还了如何?小子的身价太公也清楚,日后小子还上就是!”

白老太公万没有想到秦梦这般无礼,轻薄,得寸进尺。

老头子和悦的脸色罩上了一片阴沉,不可思议的瞪视秦梦。

厅中气氛骤然冷了下来,就连一旁惴惴不安的白玉也大为惊异。

沉默了数息之后,白老太公阴沉的脸色恢复了常态,含糊的点点头,冷冷说道:“也罢!念及老夫亏欠夫子之情,老夫出这两万金,就当我为周夫子还债,这两万金日后秦子也不必还了!”

白老太公咬着牙说完这话后,愤然起身离席,宽袖一拂,对外面恭候的白家当家人白鹤喝道:“犬子白鹤,召集人手为王子殿下筹措巨金!”

白老太公赌气而走,白公白鹤疾步追上,小声劝说着什么,白老太公似乎说了句,竖子而已不足为谋,便拂袖大步离去。

厅中顿时冷清了下来,秦梦丝毫没因言语的鲁莽而有半点羞愧之意,对白玉说道:“既然卫君信任你,让你照管少府在洛阳的产业,那你就跟在我身边,随时听命!”

往昔恭敬顺从的白玉眼下也变得冷淡了,眼中有失望之色,若即若离的跟在秦梦身后出了会客厅。

白家突然间就忙碌了起来,仆役奔走往来,抬来一具具箱子,码放在院中,白家的家令坐在院中的矮几之前,根据往来仆役所报金子数目,不断增减桌几上的算筹,至到再无人往院中运送箱子,这才起身而去。

不大一会,家令跟随家主白鹤来到秦梦眼前,以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恭敬对秦梦说道:“老父承诺的两万金,一时难以筹齐,这是一万二千金,王子殿下先拿去!晚些时候,等白家到洛阳城中的子钱家周借另外八千金,自会送上!”

秦梦也不客气,淡淡表示了谢意,令周青臣召集周氏遗民过来帮忙搬金子。秦梦发现直到离开白家,都未再见白老太公露面。

白老太公是伤心了!至情至真之人就是这样的行事作风,秦梦越发喜欢这个神秘老头了!

“先还百金以下的欠债,再还千金以下欠债,数额较大的债主,回家候着,王子殿下保证一钱不少,全都还清债务。”人们纷纷诵读洛阳城门前的布告。

秦梦回到郡守府邸偏院查探早已醒来多时那名叫聂政的刺客伤情时,整个洛阳城沸腾了,所有人都处在一种混乱癫狂的状态。

时隔十年,昔日洛阳城那些围困周赧王的债主又一次将郡守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昏时,秦梦面前的竹简劵书都已经堆满了四个大箱,然而门外讨债的队伍还有还有半条街长。为了满足洛阳百姓急于拿到钱的这种急迫心理,秦梦吩咐人挑灯还债,直到后半夜,才将白家送来的两万金全部兑付干净。

章节目录 第826章 秦王驾崩 周王子大出血,洛阳郡府却是发了一笔小财。

昨日因计较排队先后顺序引发了数十起殴斗,郡守官吏铁面无私,直接上来就是抓人,这些可怜的洛阳大户,欠债没讨着,反倒折里面不少罚金。

昨日全城轰动,周王子的名声再一次大振,郡守赵成一早就登门拜访,秦梦不情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去相见。

“那刺客本郡守也已查出了些眉目,这恶贼本名叫韩政,因仰慕聂政侠义才改名,可恶叛逆乃是韩国阳翟人士,上溯八代,祖上乃是韩王宗室,后来没落才成了庶民……”赵成见面就向秦梦叙述道。

秦梦揉揉惺忪朦胧的睡眼,表情淡然的点了点头。赵成言外之意刺客幕后之人乃是韩人,秦梦也并不意外。

“听说秦子不仅不虐打我那叛逆恶贼,昨日竟还亲自为他治伤,秦子这份胸怀,一般人决不能比!”这次相见赵成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却是庄重多了。

也不怪他,白家能先出两万金替周王子缭还债,足以说明洛阳旧民依然思念故主,这让他意识到洛阳城潜伏了巨大的危机,若是秦梦利用民心所向,生事反叛,外面还有五国的合纵大军虎视眈眈,他再也不敢小觑秦梦这个少年人了。

秦梦琢磨出了他的拉拢之意坦言道:“放心,小子都已将周室传国玉玺送于了未来秦王,臣服秦王之心可昭日月,小子收买人心不为造反,而是为了赚钱!”

赵成狐疑的点了点头。

秦梦接着说道:“郡公不来,今日小子也要登门拜访,小子昔日虽挣了些钱,但八万金的巨债,小子绝无能力一时偿清,还恳请君公出面斡旋!小子想了个法子,请郡公参谋一二!”

迎着赵成惊异的目光,秦梦吐露了一个宏伟的谋划。

这个谋划秦梦早已打定,昨日前去白家本就为了商谈合作事宜,白家老太公赤诚相待倒是意外之喜。

周赧王的巨大债务即是个负累也是个利器,秦梦本就打算以此为纽带,同洛阳所有商贾结成利益联盟,达到行商天下的目的。自然洛阳郡守赵成在秦梦的计划里有着关键作用。

天下势力错综复杂,但谁也不会和利益作对。赵成是贵胄王孙,虽然和吕不韦休戚与共,但骨子里自有秦王公子的高傲,也想显赫秦国,立名天下。有他入伙,可以制衡吕不韦在洛邑的势力。

“以各家的债务入伙,小子再出万金,郡公出面主持,成立洛邑商会,收购洛阳城中各大商贾货物,有小子出面行销天下,所得利润,郡公四成,小子三成,洛阳商贾三成,不出十年,万金之债就可偿清,不知郡公可愿帮小子这个忙?”秦梦言语恳请,让人发财致富却说成有求于人。

赵成也是天下一地郡守,更与吕不韦这样的人精为伍,怎不明白秦梦的示好之意,当即眉开眼笑,表示全力支持,乐于从中斡旋。

赵成忙不迭的告辞秦梦,准备出面为秦梦筹备晚上宴请洛阳城中大贾事宜,促成洛邑商会成立。

赵成走后,秦梦接见了数百人重新获得自由分得田产翻身做主的喜极而泣的周室宗族遗民。

“宗主,从此以后我们死心塌地为你效犬马之劳,族中子弟甘心受你驱使!”秦梦八十三岁的兄长周钧领着一群伏拜在地的老幼哭着说道。

“起来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这般外道,我周室已灭,日后低调行事,不惹祸端即可!”秦梦挨个搀扶一众头发花白的长者,不停的说道。

秦梦由一众老头子簇拥下,来到了周氏祖宗祠堂,虔诚的行了祭祀大礼,完成了一众长者的心愿,这才得脱了自由。

临走之时,秦梦颇为不解的询问周钧:“周王室都已崩亡十载,为何洛阳商贾,大户,百姓还要留着先王的劵书呢?”

白发苍苍的周钧激动的两眼飙泪向东方拱手道:“太史公周伯阳果然神明!国破家亡那年,太史公携王子出逃前,曾说过赧王之后必有王者兴,周王室的债务必有后人偿!周人对此深信不疑,也就一直存放了竹简券书。

事实也是如此,宗主如此年少就已纵横天下,日后必会复辟我姬周天下!老夫这把老骨头不知还能不能等到哪天了?”

秦梦听之如五雷轰顶,幸亏自己见过了周伯阳,他只是一个平凡无奇的小老头。若是没见过,听多了世人这般的盛赞,他不是神人,也会认为他是神明了。

想起送别周伯阳时他那淡然的一笑,秦梦越发心头苦涩,这位没有记载史册的太史公,为延续周室天下可谓是用心良苦,留有万金之债,只为将来的王子缭能顺利收拢人心!

秦梦由此看到晚间宴席成立洛邑商会之事绝无悬念。

“五国合纵大军撤军了!”秦梦在返回郡守府邸的城中街道上听到了人们欢喜奔走相告。

秦梦并不比百姓得到这一消息早多少时间,信陵君统领的五国合纵大军驻扎函谷关外不足半日,突然就仓惶撤军了!

秦王昨日驾崩了!回到郡守府,鲁勾践便附耳对秦梦说道。

秦梦喘了一口气,心中的大石头彻彻底底算有了着落,历史的轨迹没有因自己的到来出现太大的偏差。

秦王子楚昨日丙午日天未亮时就已断气,消息是在今日清晨传到了函谷关。

函谷关中的秦军一改避战不出的怂样,突然就举兵迎敌,而且是全军缟素陈兵城下。

五国合纵大军得知此情后,竟然扭头就逃,他们逃窜的速度很快,和秦人报丧的驿马前后脚到达的洛阳城。

“公子正得立大王!新大王,新气象!诸侯谁也不愿与我大秦为敌,此次合纵他们都已得尝所愿,撤军那就是明智之举,接下来他们还要前来派遣国中使臣前来吊唁!诸侯大王不乏亲来吊唁者!”洛阳郡守赵成边穿麻衣孝服边说道:“秦子随我一起前去灵堂祭奠先王在天之灵!”

晚上宴席自然取消,洛阳郡守府此时上下一片缟素,随着院中祭奠秦王子楚的灵堂搭建完毕,哭丧之声响彻全城。

章节目录 第827章 子婴吊唁 分封三川郡中的秦王宗室以及所有官吏闻讯秦王驾崩之后,纷纷赶来吊唁,以表臣属哀痛之心。

来洛阳两天,秦梦一直想要见的吕不韦嫡子吕不愠,也出现在了郡守府的临时灵堂。

吕不愠有几分吕不韦的气度,年纪二十出头,没有他二弟吕不器的风流仪表,皆因为遗传了吕不韦的窝瓜脸。

吕不愠行事中规中矩,身上没有世家子弟那种嚣张跋扈之气,秦梦不动声色打量他时,他却望着秦梦点了点头,待他象征性的吊唁过秦王灵位住,又向岳父洛阳郡守赵成见礼之后,这才退到宾客哭丧的席位上,挨着秦梦跪坐了下来。

“你就是繁阳秦子?”吕不愠趴在地上趁着哭丧停止的间隙和秦梦搭讪。

“小子正是繁阳秦梦,这两日未能抽出空拜访兄长,真是失礼了!”秦梦趴在草席上说道。

“贤弟外道了,昨日家父还来信,若是遇上秦弟,一定要重礼以待,秦子是我吕家的贵人!”吕不愠很是诚恳的说道。

“那你父亲有没有告诉你,他曾许下我十万金的酬金,不知还算不算数了?”两句交谈,秦梦就从吕不愠身上品出了和吕不韦一模一样的世故圆滑,废话说多了也无益,秦梦单刀直入道。

吕不愠绷着的脸露出了一丝讥笑,证实了他脸上诚恳和哀伤都是低劣的演技。

“算数,只要秦弟拿出家父劵书,我作为长子,一样也会和秦子一样,为父还债!”吕不愠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有几分嘲弄之意。

“算了,怪不得别人,我认栽!不过那五百车书简,却是跑不了债吧!”秦梦也言语不善的回敬道。

“好了,愚兄不和秦弟斗气,秦王哭丧礼毕,秦弟可随我回王城,随意挑选家父的藏书,不说五百车,若是喜欢即便都拿去,愚兄高兴还来不及呢?”吕不愠果然有其父吕不韦的大气,秦梦也钦佩的点了点头。

突然郡府外面异常喧闹,有仆役跑来向主持哭丧的公子赵成低语两句,赵成一脸惊异之色,起身就向外跑去。不大一会,门口迎客治丧司仪高呼道:“先王弟公子婴前来吊唁!”

秦梦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公子子婴,秦王子楚的一母同胞的胞弟,他们怎么会在洛阳城?一月前他还重伤,当在咸阳养伤才是!秦梦不禁抬头起身向外张望。

灵堂中伏地哭丧的勋贵达官也是如此,倒未显现出秦梦的失礼和突兀,

吕不愠却是淡定说道:“愚兄提醒秦弟小心了,公子子婴来则不善,听说他曾扬言要你命!你是不是抢过他的女人?”

秦梦闻言苦笑不得,吕不愠说的也没错,公子子婴一向钟意韩姝,身为秦王亲弟,地位无比尊崇,却被韩姝当面拒绝,后又被韩姝无情拿来挡箭,为此差一点丢了性命,换做任何一个男人,何况他又是正值青春躁动的少年,怎会不将此当做奇耻大辱,记恨终身!

随着公子子婴的到来,院中鬼面巫师热烈的跳起了趟路舞,以便死者前去黄泉的道路平坦宽敞,灵堂两边站立的两排秦军甲士也纷纷持戟击刺了起来,为的是驱除拦路的小鬼。

公子子婴脚步踉跄的来到秦王的灵堂,扑通跪倒在了紫檀木雕刻的秦王灵位前,手持哭丧棒,早已是泪流满面,伏地凄厉的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一声长哭,绝不同其他任何人,这里面是真有哀伤。

灵堂内两侧哭丧贵宾见状似乎也被感染,纷纷俯首触地,跟着也嚎啕哭了起来。

秦梦也顺势趴了下来,只是偷眼打量公子子婴。

这小子清瘦了不少,而身上却明显多了几分英武之气,秦梦分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凌厉杀气!

公子子婴哭得伤心欲绝,大有不死不休之势,赵成在一旁搀扶宽慰,公子子婴这才停止了哭泣,起身站起。

秦梦埋头哭丧的时候,直觉头顶有道灼灼的目光,抬头看去,只见公子子婴一双通红的眼珠正在怒瞪着自己。

“来人,将这小子拉出去枭首!我要用这个叛贼的人头祭奠王兄的在天之灵!”子婴指着秦梦咆哮道。

灵堂外的赵成愣怔之际,子婴又对赵成喊道:“三川郡守难道你没有接到先王的王命吗?此子就是叛逆,挟持公子,扰乱我秦国朝堂,兴风作浪,竟还能为王兄守灵!你眼中还有宗法社稷吗?”

赵成一时间也错愕不知所措,只是下意识的拱手打圆场说着:“误会,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子婴从子息怒!”

论辈分,赵成确是子婴叔伯,从子就是侄子。

灵堂内的郡丞韩武却是站起身来,秦梦还以为他要亲自下手捉拿自己,不想韩武却对公子子婴一拱手说道:“公子息怒,文昌君为国立下大功,不仅救回了公子正,还将公子成蟜也安然无恙的送回了秦国,这一切都是误会,本丞是今日才得到了大王的王命。”

撤销通缉秦梦的王命,是秦国朝堂华阳夫人一派和相邦吕不韦做出的决定,他们并非是为了感谢秦梦,而是为了自我洗白。

随着赵正即立秦王位,承认了秦梦劫持公子成蟜,就质疑了赵正的即立秦王位的正统合法性。为了平息风波,他们便将这一切都归咎于了逃亡昆吾鸡头山上的公子子傒,而秦梦一跃就从大反派成了大英雄。

这就不是事实,然而掌权者却牢牢掌控了秦国朝堂,成败皆有他们说了算。

郡丞韩武也算识时务者,穷追起来,恐怕他的身家性命也会不保。

公子子婴听罢气极而笑,满怀悲愤环指着灵堂中一众宗亲吏员,怒叱道:“枉费王兄对你们恩泽,一群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公子子婴仰天长啸,从脸上滚落一排排的泪水,他艰难的拄着哭丧棒,趔趄着向外走去,走到府门前时,回头用他那阴恻恻的眼神瞪视了秦梦一眼,跨出门槛时,又狠狠吐了一口吐沫。

章节目录 第828章 南山劫难 秦梦不想与任何人为敌,然而与人交往,利益纠葛又怎能避免?

这口吐沫,秦梦分明感受到了冲天的怨毒。

不知公子子婴从何而来,但却知道他匆忙离去必然要回咸阳为兄奔丧。

天下诸国大王崩,各地要设置简易灵堂,接受子民们的吊唁,直到七天后尸体入殓棺中,哭丧仪式才算告一段落。

灵堂中虽只是一块新刻的灵位,但等同于秦王在此。这时代上层人物最重视两件事情,祀与戎。人们虽不悲切但却都怀着一颗庄穆之心,不仅洛阳城的世家门阀,就连三川郡的士绅大佬也纷纷前来吊唁,直到夜半三更,才算消停了下来。

秦王子楚是安歇舒服了,但却害苦了尽忠尽孝的臣属。洛阳郡府提供的丧饭是一碗黄米饭粒,秦梦往嘴里扒拉了一口,灵堂中哭丧的众人,谁也不理会面前的饭碗,依然悲痛欲绝的哭丧。

秦梦吃到嘴里就后悔了,饭粒半生不熟,嚼在嘴里难以下咽,此举相比众人倒显示出了秦梦的虚情伪意。

秦王驾崩,灵堂中的众人三年内算上这次都经历了三次,哭丧经验自然老道,他们哭声匀称,不急不缓,脸颊上还总是挂着两滴泪水,外人看来他们哀悼大王之情如丧考妣。

秦梦没有掌握哭丧技巧,胡乱模仿众人干嚎,没几回这嗓子眼中就已干渴难耐。

然而在座诸位却稳如泰山,谁也不动,他们大有要追求水米不沾,哀毁骨立的境界!连身边的吕不愠满面也尽是哀容,先前公子子婴的出现,秦梦已经出尽了风头,秦梦也懒得再让人觉得自己矫情,就打消了让人端水来润润嗓子的念头。

要知道秦王驾崩,会遭这份罪,自己就不来洛阳了,还好,不是秦王直系近亲,秦梦不用灵棚守灵,不过明天五更还要准时前来继续哭丧。

秦梦出了郡守府,领上门外久候一众墨门兄弟,就直奔住处院中的水井,早已头昏脑涨,咕咚咚连喝三瓢凉水,才算熄灭喉中的焦灼。

秦梦仰头再喝第四瓢水时,只听噗通一声,一个久违亲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父!俺朱家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

秦梦回身,影影绰绰灯光之下,朱家蓬头垢面的出现在了眼前,秦梦惊惧,水瓢呱唧一声落地,连忙扶起朱家,关切的问道:“朱家,怎会是你?这多时日杳无音讯,你去哪了?想死我了,真不该将你独自丢在咸阳,师父心中这几日一直愧疚思念你啊!”

鲁勾践探身附耳说道:“朱家兄弟也是才进院,宗主,咱们派出去寻找左氏夫人兄弟都们回来了!移驾屋中听我详述!”

秦梦这才环顾四周发现,院中陡然多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一别多日的鲁上弦,鲁下弦,鲁望也在人群之中。

“诸位兄长受累了,让你们为我四处奔波,真是感激不尽!”进到屋中,秦梦一一握住每位墨门兄弟的手,真诚的表示谢意。

他们三位满脸自责之意,躬身抱拳道:“宗主折煞我等了!我等没脸相见,我等无能!至今未能找回主母!万幸之中路上寻到了朱家兄弟,才有了主母的音讯!”

一月不见,朱家消瘦的脸上都露出了颧骨,他抹了把眼泪鼻涕说道:“那日渭河一别,俺向北逃奔,躲开桓齮的追捕之后隐藏在荒野之中。

等大军撤去之后,我潜回了咸阳城,想打探师父的消息,几日后得知师父安全出关,秦王也将扣押的一众墨门兄弟悉数释放。

俺打算离开咸阳时,遇上了狗大哥,得知主母还被围困在南山,我们联络了几个墨门兄弟便去了南山,想和主母回合,再一同商量回国。

上天护佑我们还真寻到了主母以及四位夫子,谁知半路杀出一个黄发道君,有山中熟悉地形的方士做内应,主母被人擒拿,我们不得已束手就擒。

接着我们就便幽囚山中数日,谁也想不到,事情峰回路转,再次见到黄发道君时,她却对我们礼敬有加,还和主母攀谈成了挚友。

本来说好的送我们回国,不曾想当天夜里一支足有千人的秦军偷袭包围了我们。

不知是谁为将,这些人凶残无比,见人就杀,一点不讲情面。

黄发道君出来交涉,没想到一众仆役当场几乎全被射杀,黄发道君仓皇逃窜不知所踪,我等本想再次逃遁。

由于女眷众多,山林之中到处都是虎豹豺狼,芈姬还有身孕,主母不得已出面投降,却让我等身强力壮的男人奔逃。

主母以死相逼,我等才尊令,师父,你不知,那时我等羞以男儿自居,无颜以对主母的大义。

随主母一同投降的十数位墨门兄弟,左家仆役,当场就被这些人屠戮了。

我等在山林之中看得真真切切,心中自恨差点咬碎牙齿,还好他们未对主母以及诸位女眷,四位夫子下毒手。

主母被掳掠之后,这群秦军依然不罢休,再次搜山,要斩尽杀绝落网之人。

我们不得已化整为零,分向突围。如此一来我们便失散了,也不知众多兄弟回来了没有?

我跟随狗大哥,章泉一众八人,顺利逃出秦军的围困,但我等并未走远,为了就是弄清这伙人的来历,以及他们要将主母带去哪里?

没想到这伙秦军继续向南,在山中行进,似乎他们觉察到了我们的追踪,反过来设置了伏兵,我等八人再次深陷绝地,五位墨门兄弟被射杀。我和狗大哥,章泉小弟也就此失散。

主母献身,俺却苟活,那时俺这心里羞愧不已,当时俺朱家很想从悬崖下栽死。不过俺又想起师父忠告,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那莽莽山中几次差点被狼吃了,不过俺命大没死在山中。俺从山中出来时不想却碰上了一众从山中出来的秦军。

俺心里起疑,一路尾随,见到他们神神秘秘换了行装,跟着数十辆奢华车驾向东而来。

俺身无一钱他只有两条腿,他们却有十六条腿的车马,俺无论如何追不上,还好他们势大惹眼。昼夜不眠向东追他们。

就将绝望之时,俺在路途上遇上了卫公子卫角的车驾,是他收留了俺,俺更欢喜的时,卫角的车队和前面不明身份贼人的车驾保持着忽近忽远的距离,不过始终都在俺的视线之内。

后来出了函谷关,公子卫角要前去野王,而那伙秦军所在的车驾向洛阳城方向而去,俺便借口下车跟踪他们来到洛阳。

他们只在洛阳停留了片刻,又向东去,不想这时秦军大撤退,他们走到半路又返回了洛阳,俺这才又追到了这里,谢天谢地让俺遇上了墨门一众兄长,俺更是没想到师父也在……”

章节目录 第829章 烈女悍妻 朱家虽是简单的描述,但这其中的生死惊险,众人听了也不禁为之捏了一把汗。

秦梦更为朱家的一路追踪锲而不舍的赤胆忠心感动不已。

秦梦心怀激荡,无言以谢,唯有紧紧相拥,表达这份感动。

这一抱,秦梦更是震惊不已,朱家瘦枯的厉害,身子轻飘飘的!

不知这一个月来经历了多少九死一生的磨难,他才会瘦成这个模样?

秦梦一把放开朱家,凝视他这张昔日胖乎乎如今却已脱了人形的大脸。

秦梦心疼不已,眼泪模糊了视线,这一刻他的眼前掠过不少面孔模糊不知姓名的墨门忠义兄弟惨死的画面,最后看到了爱妻左清那张贤淑端庄英勇无畏的小脸。

朱家故作坚强之态的笑容并未坚持太久,面对秦梦的感触,似是归家的孩子又一次恸哭了起来。

秦梦奔涌的情感随着一串串泪水落地便也平复了下来,环视四周神情悲痛的墨门隐者,秦梦抹去眼上的眼泪,问道:“朱家兄弟一路追踪杀我们袍泽兄弟的这伙人可查到了他们的身份?”

鲁勾践点点头蹙眉说道:“回宗主,兄弟们在洛阳城碰上朱家兄弟后,第一时间就去打探了这伙人的身份。他们不是旁人而是公子子婴手下的家臣……”

秦梦完全没想到此事竟和今夜愤然离去的公子子婴有着重大干系,“哦?!”秦梦听完也不禁惊异的哼了一声。

鲁勾践接着又摇摇头谨慎的说道:“此事怪异!还不可轻易定论,上弦,下弦,鲁望诸位兄弟之所以同时赶回洛阳,也是追踪韩非而至。

宗主知道,我等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秦国韩氏外戚身上,尤其是公子韩非,他今日傍晚刚抵达洛阳,我们跟踪而至的兄弟发现他一入城就派遣心腹与公子子婴随行的门客秘密会面,也是这个时候,上弦他们遇上的朱家兄弟。

愚兄分析这里面不简单,不知是两人勾结?还是韩非利用公子子婴作掩护?还是公子子婴一人所为?”

韩非也在洛阳!秦梦听了就头大。

也许左清南山劫难就是韩非所为,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到一个比韩非更为仇恨自己的人!

公子成蟜即立秦王位也已成了泡影,韩非胸中的诸多谋划也随着渭水河畔那腔喷薄的热血烟消云散。他怎能轻易咽下这口恶气呢?

南山之中残暴的杀戮,黄发道君嬴盈都不能幸免,这多半说明这支秦军多半受人指使,不明真相,幕后之人,除了韩非还有谁呢?

秦梦思虑良久,心中认定这一切的幕后指使,韩非的可能性多于公子子婴。

若是韩非所为,他必有所图,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未见他用左清来要挟自己,秦梦对此又恨纳闷。

秦梦望着一众悲怆愧疚眼中充满仇恨的墨门兄弟,不敢再纵情悲伤,若是今夜表态以牙还牙,在场墨门兄弟定会不惜代价的向韩非报仇,那么洛阳城里将又是一场血雨腥风,不知会有多少人为此丧命。

秦梦安抚道:“众位兄长,先回去歇息,明日我们在从长计议此事!”

“师父,既然我们都已猜出此事是谁何为,为何不去擒拿他们?主母还等着我们搭救他呢?”朱家抹干了眼泪愤愤的说道。

“对,对,宗主!就让我等夜入郡府馆舍,将公子韩非,公子子婴一并擒来换回主母!”身边鲁上弦,鲁下弦,鲁望一众人义愤填膺的附和道。

“此事哪有这般简单,朱家年少无知,你等持重沉稳怎也这般冲动?”秦梦训斥一众人道。

鲁勾践也劝解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他们就是希望我等冲动,他们才有机会名正言顺的同宗主起冲会,以此拼个急死我活。听宗主令,诸兄弟回去歇息!”

诸位墨门兄弟走后,秦梦陪着朱家进食,又听他讲了一遍这些时日经历的磨难,朱家却是更多的描述左清那日慷慨悲壮之举。

让一个女人为自己顶了这么多灾祸,秦梦听了心里惭愧不已。

秦梦适才的饿意换成了满满的思念,想念左清的音容笑貌,想念那晚床头的暧昧,想念她那温暖的怀抱!

秦梦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房舍,面对已经得知消息的盖倩,自责的感叹道:“让一个小女子为我殿后,我这个大男人现在想起来羞愧难当!我真对不住清儿这份深情厚谊!”

端着洗漱用具的盖倩瞪着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望着门外的黑夜,也颇为伤感的说道:“妾身好生羡慕郎君对左清姊姊一片深情厚意,有时都会嫉妒,今夜听完朱家所言,左清姊姊这份气概当真不让须眉,妾身不及!夜深了,明日还要哭丧,郎君早些歇息吧!”

盖倩离去,秦梦却怎么也没有睡意,闭上眼睛就是自己同左清的过往琐事,一幕幕清晰出现在眼前。

秦梦正在浑浑噩噩之中时,突然听到,鲁勾践拍门喊道:“宗主,不好了!有兄弟发现,盖倩这女子独自一人去了郡府馆舍……”

不用想秦梦就猜到了,盖倩这是替自己出头,向公子韩非要人!

“净添乱!”秦梦一跃从床榻上跳了起来,跟着鲁勾践就向外跑去。

“以盖倩的身手,恐怕早已潜入进了馆舍,应是凶多吉少!”鲁勾践忧虑的说道。

“召集所有兄弟,跟我前去郡府馆舍要人,将周青臣那小子叫醒,让他叫上洛阳城中所有周氏族人助阵,若是盖倩有个万一,咱就灭了韩非还有公子子婴,自家夫人都是烈女悍妻,老子若是不冲动一次,胯下枉挂了俩卵,兄长们也会看不起我!”

秦梦难得会有这种慷慨激昂,身边的一众墨门兄弟迟愣一下,也跟着热血澎湃,高声应和。

郡府馆舍就挨着郡守府邸,墨门兄弟早已翻墙而入,刀剑也已架在当值馆舍主事脖子上了,从里面打开了馆舍的大门,反应过来的守卫馆舍的兵丁甲士,立时慌了手脚不知所措。

“韩非公子,子婴公子,居住在哪个院落?他们劫持了本王子的女人,不想让我一把火烧了你们馆舍,就快说……”

平时温文尔雅的秦梦也有这般暴戾的一面,还未等主事答言,忽然前方馆舍院落传来了喧闹声,伴随着冲天的大火。

“快上,盖倩定在那里……”这深更半夜的除了盖倩闯入闹出的动静还能有谁呢?秦梦不假思索甩下那馆舍主事径向前面火光处奔去。

转眼即到,馆舍大门紧闭,墨门诸位兄弟翻墙而入,秦梦被人拉上墙头,只见这是一座两层的院落,前院的人纷纷向后面跑去。

院中慌乱奔跑的人,突然发现墙上跃下不少人,顿时高呼道:“有贼人闯入,快保护公子!”

火光在后院,秦梦跟随鲁勾践闯进后院时,是院中一间房舍燃起了熊熊大火,院中围聚了一群人。

秦梦第一眼就看到了被人扭住胳膊,提着发髻,满身血污的盖倩。

章节目录 第830章 荀门三子 “保护宗主!”

秦梦见到盖倩这般摸样早已血贯脑门,就在执剑冲上去之时,鲁勾践厉声喝道。

“师父不可冲动!”秦梦没想到朱家竟没有失去理智,而是抱住了自己,鲁勾践和数位墨门兄弟也已挺身挡在秦梦面前。

“郎君,倩儿无能,连累了你!”嘈杂的人声中传来了盖倩尖利的呼喊。

秦梦听闻,喜出望外,挣脱朱家,霸气回应道:“放了那女子!否则我定要血洗此地!”

秦梦透过人缝,向外看去时,对面也已森然林立了一众持戟张弩的甲士。

“哈哈……师……弟……,别来无恙啊!这大半夜若与为兄相会,只需通报一声,韩非一定出门相迎!对了,当称师弟为王子!为兄真是后悔当初错看了你,不知你身份如此尊贵!尔等还不退去!”

两方剑拔弩张对峙不久,突然从甲士身后绕出来一位身穿锦衣华服,头戴白鹿皮弁的俊秀男子,施施然的站在了两方中间。

果然是韩非,带着他那轻微结巴的个人特征。

秦梦也从暴怒中平复了下来,推开面前护卫自己的墨门兄弟,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之态来到了正襟危立的韩非跟前,故意做了一个右手伸掌,左手握拳的凶揖,阴冷的瞪视韩非说道:

“原来又是韩非师兄啊?看在荀子夫子的面上,今日我就饶你一命,快将我的如夫人放了!还有,交出那些南山掳掠我左氏夫人的贼人!否则今日咱们只用剑戟说话!”

秦梦音声不大,却是铿锵有力,自有一番威严气势。

韩非点点头,却是不急不缓,面上依然挂着笑容,低头用脚尖潇洒踢掉地上散落的一支断戟,回身对身后擒拿盖倩的一众甲士吩咐道:

“你们没听到我师弟所言吗?还不让开一条道让我贤弟夫人通过!”

随着话音落下,对方甲士便向两边闪去,盖倩兀自挣脱擒拿他的壮汉,一个箭步就跑到了自家阵营。

“倩儿哪里受伤了?”秦梦抱住了含泪的盖倩,着急关切的询问。

盖倩扎入秦梦怀中,眼泪就不争气的若断线的珠子直淌,呜咽的说道:“妾身无碍,都是妾身行事鲁莽,反连累了郎君……”

“这是贤弟夫人的宝剑,夫人身手着实了得!砍伤我数位侍从,却不伤毫毛!家有虎女,燕赵第一剑客盖聂看来并非浪得虚名!”韩非令人送还了盖倩的宝剑,满面春风的赞誉有加,似乎他是局外人般。

秦梦拍拍盖倩后背,安抚她两句,将推入人群里,回身又冷冷质问韩非道:“我那左氏夫人你又将他们掳掠到了何处?”

“师弟啊!在下根本不知你所云?你家左氏夫人身在何处我如何知晓呢?”韩非一脸委屈的辩解道。

“你是不打算承认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我堂堂韩王公子岂会说谎?”韩非倒是一脸正色说道。

秦梦未料到韩非如此爽快,不仅不计较,反倒一个劲的示弱。

若真是他所为,这种场合他是决计不会承认。

既然盖倩无碍,秦梦也不愿在纠缠此事,回身对一众墨门兄弟说道:“看来也问不出什么!算了我们自己查!收了兵刃!咱们回府!”

“想走!可没有那般容易!”韩非却是冷冷的说道。

一众墨门兄弟手中利刃再次提起,这时院外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喧哗声,听着好像很杂,不乏妇孺老弱的鼓噪声,秦梦知道这是城中周族遗民助威来了。

“尔等周氏遗老,深夜乱闯郡守馆舍,这是要造反不成?”突然赵成洪亮的嗓音在院外响起。

秦梦回身对韩非讥笑道:“师兄难不成真要和我厮杀一场?”

韩非表情很是丰富,突然转换神色又朗声笑了起来,说道:“师弟,玩笑而已!难道师兄在你心中这般不堪?我是想留你饮酒吃宴,你看这边有咱们故人……”

借着院中火光,秦梦顺着韩非的指引向人群中看去,却望见了一双阴恻恻含着恨意的眼睛,竟然是公子子婴。

子婴这货就是二百五,秦梦懒得和他言语,不屑的哼了一声,拔腿就要走。

这时人群中跑出一人高拱手喊道:“秦子师弟,王子殿下,上蔡李斯拜见秦子!”

李斯?秦梦惊异不已,这些时日,秦梦没少想李斯,按照历史进程,李斯也该去咸阳了。

李斯日后权臣,韩非只是幻眼云烟,秦梦不敢怠慢,再次扭过身疾走两步搀扶起拜倒在地的李斯,热情的寒暄道:“原来是师兄啊?黑灯瞎火适才小子未认出师兄,真是失礼!小弟怎敢承受师兄如此大礼,快起,快起,日后可不能如此相见!”

秦梦对待李斯如此热情,倒显示了高高在上的韩王公子韩非不如一个来自上蔡庶民身份尊贵,这就是在扇公子韩非的脸,自然引来韩非一众仆从的侧目。

李斯眼下就是个穷屌丝,怎和秦梦韩非这般豪门世家子弟想比。李斯一副受宠若惊不知所措浑身小家子气,只知道谦恭躬身作揖。

“怎么回事?你文昌君秦子这是闹得那般?深更半夜的你们这要械斗吗?有什么不能好好谈谈!”赵成挤进了人群满脸愤慨却有无奈的说道。

秦梦抱拳向赵成见礼说道:“请郡守为小子做主,我家夫人曾在南山避难,不想有人冒充我秦国士卒,将我仆从屠戮殆尽,将我夫人劫掠而去,我幸有一忠仆,发现那些假扮秦军士卒的贼人竟然藏匿在子婴公子和韩非公子家臣中!小子这才带人向他们要人!求郡守为我做主!”

事情也已闹得满城皆知,秦梦干脆也就将事情摊开了。

“竟有此等事?”赵成也不禁皱眉道。

“血口喷人!此贼子派遣刺客寻衅报复未遂,这才胡说八道!”公子子婴突然在人群中梗着脖子怒喝道。

哎哟,公子子婴铿锵之言掷地有声。他的眼神虽有怨毒之意,但却干净明亮。

子婴没有韩非那般深不见底的城府,他的辩驳让秦梦相信了他是无辜的!

韩非却是坦然笑道:“多半这是一场误会,本公子向来光明磊落,若是秦子师弟不信,可让你的仆从出来指认,作为同门师兄,我不愿咱们之间产生嫌隙,闹将起来让天下士人耻笑,让老师荀子心寒!”

章节目录 第831章 跌宕起伏 “子婴公子既然咱们清白,岂怕旁人指证?”

韩非倒是光明磊落,上来就要自证清白,不仅自己如此,而且还劝说子婴化干戈为玉帛。

子婴却是不情不愿的撅着嘴说道:“看在王兄份上,就让你小子猖狂一次!韩谈你去咱家馆舍召集一众家臣前来,若是找不到,我要治你诬陷之罪!”

秦梦心生狐疑,这是他万没想到的结局,韩非怎会这般容忍?

本来今夜是为盖倩安危才手持利刃夜闯的馆舍,理不在己方。秦梦只是寻找托辞,给郡守赵成一个交待而已,却没想到韩非会有这般反常的举动。

既然事宜到此,对方又愿意配合,秦梦便也想看看韩非到底搞得什么名堂。

朱家有些着急,数日前和南山中行凶的那些人只是一面之缘,当时相隔就甚远何况看到的都是背影,岂能辨识出?

秦梦唆使他随便在公子子婴家臣中拉出几个,一口要定,让他们自证清白就是。

院中大火熊熊燃起,倒将整个院落照成了白昼。幸而是院中三间柴房,并无和其他房舍相连,再救也是徒劳费力,便由着它燃烧,权当院中照明的一束大庭燎。

按韩非所言,他今日路过洛阳城,不偏不巧遇上了公子子婴以及前去咸阳求取功业的韩非,这才入驻进了洛阳馆舍。

这本就是韩非居宿的院舍,他的一众身边近侍,杂役伙夫,庖厨御者很快就悉数站在了院中,等待朱家的指认。

朱家来到洛阳后,韩非一天后才到,后面跟踪的墨门隐者也确定路上也没有身份不明之人加入,朱家只是随便看了一遍就排去了韩非的嫌疑。

就在等待公子子婴一众侍从前来时,突然子婴的贴身仆人韩谈慌乱跑来,浑身颤抖,语不成句的说道:“公子不好了!馆舍一间房中,八名仆从全部暴毙而亡!”

在场众人听了无比大骇,然而秦梦却注意到韩非却是平静如水,还不忘和自己交换了一个眼色,嘴角挤出了一丝微笑。

韩非此举绝非挑衅之态,而是一副未卜先知的得意。

郡守赵成旋即领着一众甲士侍从直奔子婴所作院舍,秦梦出了韩非的院舍,安抚周钧率领的一众周氏老弱,说自己麻烦已解让他们莫要担心,先行回家。

周钧感激涕零的走了,因为他们认为他们的宗主没有将他们当做外人。

秦梦随后来到八人毙命的现场,只见八人口鼻流血,神态安详的死在了房中大通铺上了。

郡守府的仵作查验之后,拿着一直发污的银针向赵成说道:“此八人皆是中毒而亡!”

现场最不淡定的就是公子子婴,他竟然当场咆哮,上前还要和秦梦厮打。

“是你小子,阴使人毒杀他们是吧!陷我于百口莫辩之中?今日咱们不如来个痛快的,你我执剑一同拼杀解决咱俩的恩怨?”

秦梦愣怔瞬间,不禁失笑道:“我和你有什么恩怨啊?莫名其妙!这八人之死更是和我无关!你没长眼看到吗?他们衣冠穿戴整齐,现场有无打斗痕迹,手掌上还有残留的粉末,他们这是自杀!”

秦梦所言言简意赅,子婴听了不亚于一盆凉水浇头,顿时傻立在了当场。

赵成也点点头,对子婴说道:“这一众人是否是王弟家臣仆从,王弟可认得?”

这时子婴身边的心腹侍从韩谈接话说道:“这些人并非是公子封地的家臣,而是奉大王命,前去大梁时,从杜县大营特地抽调而来的八名甲士!”

统领杜县大营兵马的将军是阳泉君的胞弟芈唐,芈唐身后就是阳泉君和吕不韦,难道是这两人搞的小动作?抑或是秦王子婴临死前密下的诛杀令?

韩谈所言顿时让秦梦陷入了迷雾重重之中,难道南山之中左清被掳真和公子子婴以及公子韩非没什么干系吗?

秦梦环视这间仆从所住的房舍,整洁宽敞,大通铺上只有八床摊开的被褥,墙壁上挂有这些人的弓弩,挨墙处整齐排列了八支木柄长矛,显然是睡下又起来了。

他们多半是听见外面的喧闹,也已穿戴好了准备出去,可能听闻行踪暴露,也许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服毒自杀了。

“他们会不会是被逼服毒自尽呢?”突然门口处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以我看子婴公子身边必还有隐藏极深的主谋?”

秦梦回头看去,只见门口处站立着稳重恬然的吕不愠。

吕不愠想到了,旁人未必猜不到。

“适才是谁来此传的话?”公子子婴突然喝问道。

子婴心腹韩谈突然扭身向身后的一众侍从看去,谁也没有注意侍从中有一人一直往后出溜,也已快挪到郡守赵成一行人的身后,随着韩谈的扭身一下子让他手足无措。愣怔片刻之功,他竟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只瓷瓶,拔掉瓶塞,往口中倾倒。

“他要服毒自尽,快打掉他手中瓷瓶……”为时已晚,秦梦喊了也是无用,赵成的一众甲士离那人最近,扑上前去夺下瓷瓶时,那人面色已经开始发青了。

“快说你是受了谁人指使?”韩谈扑上去,揪起那人胸襟急切的问道。

“为大王铲除妖异,百死不辞……”这人话未说完,口鼻流血就蹬腿了。

秦梦听了不禁骇然,难不成是秦王子楚再要自己命?

不对,若是奉秦王命,没有必要这般偷偷摸摸。

韩谈也已再搜他的身,竟然从他身上搜出一封署名吕不韦的书帛。

这让秦梦更觉匪夷所思。

秦梦偷眼打量每个人的面部表情,韩非依旧那般漠然自得模样,赵成和吕不愠一急之下却是脸色大变,公子子婴却是紧皱眉头。

秦梦心里认定绝不会是吕不韦,这必是死间挑拨之计。

秦梦毒辣辣的盯视了身旁韩非很久,他只是无所谓的摇摇头,叹了一声道:“师弟若是认定师兄所为,师兄也没有办法!”

“算了!枉害了这么多性命!小子不去追究了还不成?”秦梦一拱手向众人告辞,拥着爱妻盖倩便回了住处。

章节目录 第832章 李斯报恩 秦梦暗惊,若是穷追下去,事情只能引向如今得了大权——秦国相邦吕不韦的身上。

无疑,这必将破坏秦梦和吕不韦之间的那种不可言说的政治默契。

退一万步讲,若是真是吕不韦所为,他也最多想达到要挟秦梦目的,偷偷摸摸进行至少说明他并不想撕破脸皮。

秦梦也深知他和吕不韦之间有着一条割裂不断的纽带,那就是新即秦王位的赵正。

秦梦回到住处后,内心惶惶的吕不愠接着就跟了过来,他直言那服毒自尽子婴仆役身上怀揣的确实是其父吕不韦的亲笔书帛。

对于吕不愠的辩解,秦梦一笑了之,“我若是公子子婴这般的暴躁小子,一定会刨根问底,可惜我不是,我怎能不明白这是别有用心之人的挑拨呢?”

吕不愠长舒了一口气,又试探的问秦梦:“贤弟你看这是谁人所为呢?”

秦梦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针对自己的阴谋这已经不是第一起了,庸举里的刺杀,上官琅琅的被掳,以及昨夜那自称聂政刺客。他们的身份至今都还没个头绪!

“秦魏两国激烈大战之时,公子子婴为何要前去大梁?兄长可知?”这是秦梦一直不解的一个疑问。

“父亲来信曾说过,大王曾在病榻之上授于公子子婴密令,此后公子子婴便带人一路东行,至于此行目的多半是和贤弟有关吧?”吕不愠别有意味看着秦梦说道。

难道真是死鬼秦王子楚在要自己的命吗?秦梦心中也不禁敲起了小鼓。若是秦王子楚忌惮吕不韦以及华阳夫人的势力,暗中秘密行事,那么公子子婴应当知情,以他的脾气秉性,和自己又有夺妻之恨,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至少不是眼下这种压抑心中怒火的表现。

别人之言都有挑拨之嫌,要知道这个答案,还得去问公子子婴。

秦梦和吕不愠交谈时,鲁勾践来报,对秦梦附耳低语。

秦梦神情大振,高声对外喊道:“有请李子师兄!”又拉着吕不愠说道,“如今相邦正是用人之际,李斯是小弟的同窗师友,此人才学了得,还望不愠兄长为父荐贤!”

吕不韦门客三千,根本不计较再多一张嘴,吕不愠爽快的就应下了。

“李斯前来拜谒恩公秦子!”李斯一进厅房就是一个稽首大礼。

秦梦连忙起身相扶,寒暄一番,让与侧席就坐,三人同席。

“哦?秦子还曾对你有恩?”吕不愠对此很感兴趣。

“根本谈不上什么大恩!前年曾在临淄稷下学宫得遇师兄,小弟说情,卫君就资助了师兄一些钱资而已!”秦梦向吕不愠解释道,转头又对李斯说道:“师兄日后可不再提此事,更不可如此大礼相见,若是再这样咱们就外道了!”

此时李斯就是天下万千四处奔波求取富贵寒酸士子的缩影,荀子门下之徒没有一万也有三千,荀门之下不乏诸侯世家公子,李斯之所以被人所器重,一靠学识的渊博,二靠他和秦梦的私交。因为这两年秦梦没少派人给李斯送金子,这是荀门众人皆知的事情。

“李斯确是失礼了!不过却非有意,秦子师弟莫误会,我曾专程前去大梁府上拜访,可惜不能如愿,李斯西来路过洛阳,碰巧就遇上了韩非师兄!”李斯惴惴不安的解释道。

秦梦和韩非不和,早已风闻荀门中,李斯自述清白,并不想得罪秦梦这个大金主,秦梦却很大度,根本就不在乎,忙着替李斯引荐。

“素闻李子在荀门之中力压众贤,如此人才秦子为何不自己留用?”吕不愠当着李斯的面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同样这个问题也是李斯所关注的。

“小弟要退隐了!兄长也知,小弟得罪了太多势力,若是在这样下去,恐怕小命不保!师兄大才,岂会和我这等商贾为伍,我这般有礼,就是希望李斯师兄日后闻达了,我好借些便利!”秦梦小嘴叭叭说的得轻巧。

“退隐?秦弟今年你才多大?这是为兄此生听到的最大笑话!哈哈……”吕不愠笑得前仰后合。

李斯时不时的偷眼打量秦梦,与秦梦的眼神相交,抱拳说道:“秦子师弟对我李斯有知遇之恩,李斯愿为师弟门下效力!不管为政为商!”

李斯表情严峻,神态诚恳,不像是客套之言。

秦梦莞尔一笑道:“师兄不可,你我相交那是性情相投使然,我赠金本意不是拉拢你,而是期望日后你能做出一份大功业,造福天下苍生。我弃政从商,那是迫不得已!你有鸿鹄之命,跟着我会误你一生!”

李斯连连拱手谦逊礼让道:“秦子才是天下王子,心中怀有黎民苍生,若能为秦子效力,李斯也算不虚度此生了!”

李斯所言吓着了秦梦,若是李斯不去秦国,那么日后的时代进程又是怎么个模样呢?少了李斯的辅佐,秦始皇赵正又该何去何从呢?秦梦茫然。

秦梦连忙补救道:“师兄抬爱,周室已灭,即便复国成功,不过苟延残喘,如同大一点的封国,何有天下为王之象?

天下七国,秦国为大,号令天下诸侯,称王称霸,你若在秦国为政,稍微一点仁政就能拯救不知多少黎民苍生,这就是大功业!

我见你虽为庶民贱吏,然而身上却有不凡气宇,日后功业必不可限量!跟我身旁终会成为井底之蛙!”

李斯似乎吃了秤砣,铁定了心说道:“李斯出师,不为其他,就想一心为秦子师弟效力,还望师弟接纳,让我跟随左右!”

秦梦又用秦国功业诱惑了数次结果全然无用,李斯是黏上了自己,秦梦心里叫苦,若这样下去历史真就要变了。

秦梦无奈,试着转移话题,师兄弟一别一载有余,不提其他,只论同窗之谊。

吕不愠插不上话,哈欠连连,转而起身告辞。

秦梦出来相送,临别之际,秦梦说道:“放心,小弟不傻,绝不认为此事是吕相邦所为!小弟还要重申即便公子正即立了王位,小弟退隐之志心意已决,更绝不会前去秦国为政!相邦本就是小子仰慕的贤达,成为他这样富甲天下的大商人才是小弟之志!日后生意买卖往来,还请不愠兄多加相助。”

秦梦袒露心迹,就是希望消除自己和吕不韦之间的嫌隙。天下如此之大,相对异族,七国内的人都是自己人,秦梦认为真没必要与自己人为敌。

吕不愠听了很高兴,高高拱手,告别离去。

秦梦打了个哈欠,发现头上星空那黑色帷幕也已揭去了大半张,东方露出了隐隐发白的天际。

章节目录 第833章 耍小聪明 一夜无眠,秦梦再次回到屋中,眼皮上下直打架,瞟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李斯,同样一夜不眠,他却无一点睡意。

李斯一脸浩然正气,浓黑的须髯,更显英气勃发,秦梦此时绝对看不出这样一个人,哪里有半点与乱臣贼子同流合污的端倪。

鉴于他历史上的赫赫威名,秦梦暗自提神对李斯说道:“通古师兄,还是早日前去咸阳,此时也是吕不韦用人之际,此时用力,他日也能博取个功名!”

李斯字通古,以字称呼,秦梦为了是拉近彼此关系。

李斯摇头,表示心意坚定,以后就跟着秦梦混了。

秦梦急的直甩手,苦口婆心相劝,李斯就是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秦梦为此一点都没招儿。

《史记李斯列传》有载:李斯至秦,会庄襄王卒,李斯乃求为秦相文信侯吕不韦舍人;不韦贤之,任以为郎。

若是李斯不去咸阳,这算怎么回事?是历史发生了偏转?还是历史记载有误?

此时屋外天已大亮,隔壁郡守府中再次响起了至震云霄的嘈杂的哭丧声。

秦梦见多太多不符史书记载之事,事到如此,秦梦也就不再大惊小怪,对李斯无奈摇头说道:“此事他日再谈,通古师兄先留寒舍歇息,师弟要去守灵哭丧了!”

秦梦来到灵堂时,昨日哭丧的公卿大夫早已来齐,就连吕不愠也规规矩矩正趴在地上。

郡守赵成主持灵堂吊唁却姗姗来迟,一脸疲惫沮丧之态,多半子婴家臣之死没查出端倪。

秦王驾崩早已传遍了三川郡,吊唁的各方知名人士汹涌如来,将郡守府围聚的风雨不透。

晨曦普照大地时,被哭丧声震得耳膜嗡嗡乱颤的秦梦捧着一碗昨日黄米粒剩饭,差点流下两行眼泪。

泪水来自困难艰辛。

灵堂中又进来了不少秦王宗族,他们怀着万分哀痛之心,根本就不看面前的饭食,只知道悲痛欲绝的哭泣。

尽管饥肠辘辘,但秦梦却想着睡上一觉,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真是累死人了。

突然灵堂前面一阵喧闹,不知又出了什么事?秦梦奋力睁开眼睛,支棱起耳朵探听消息。

“郡守赵公,因为大王哭丧,伤心欲绝,晕厥在地了!”有人喊道。

“我勒个去!娘的,身为公子的赵成竟会作弊!”就在秦梦大为不解之时,突见吕不愠向自己挤了挤眼睛,秦梦立时恍然大悟。

吕不愠起身环视左右随从,向他们点了点头,随即也嚎啕大哭,突然之间趴在地上就没有动静,身后侍从心领神会咋咋呼呼呼的扑上前来呼喊他们主公。

“你们还能不能要点脸?都说古人实诚,没想耍小聪明者也大有人在!”秦梦对此苦笑不得。

人们在哀乐声中将两位送回后宅休息去了。

秦梦已经筋疲力尽无力坚持继续哭丧了,他的心中对于秦王子楚那点亏欠,随着昨晚那一场哭丧早就已偿还完毕了。

秦梦打定离去的主意,不过没有使用装晕这等没啥技术含量的伎俩,而是正大光明站起身,拍拍孝服上的黄土。向诸位一拱手就回住处补觉去了。

傍晚时分,郡守赵成前来登门拜访秦梦。

“文昌君,当去哭丧,否则就会被有心人在朝堂上弹劾!秦子不在意,难道要让相邦为难啊?”赵成恳求道。

“难道吕公仍未掌控朝堂大局吗?这点礼数小事不至于吧!”秦梦揉着眼睛对此大为不解。

赵成苦口婆心劝解道:“公子正即位伊始,吕公根基不稳,朝堂之上宵小之徒大有人在。公子成蟜身后支持之人怎会说退就退?

尤其大王驾崩前将夏太后招进了宫中说日后负责照看公子成蟜,这更是助添了他们的气焰!不日吕公为秦子求取的封赏也会到来,若是这般无所顾忌,这倒让吕公为难了!”

“还有赏赐?”睡了一天的秦梦为之眼前一亮,“为了这份赏赐,小子也应做做样子!世人皆知小子有通神之能!即日起我要设坛祭祀,点火通神!为先王送行,为新王祈福,不知如此还有人说闲话吗?”

“那好啊!如此这般那就太好了!”赵成一脸惺忪之色说道,多半他也是才睡醒。

“子婴公子可启程回都?”秦梦问道。

“天未亮之时,公子就出城了!”赵成说道。

“我和他之间嫌隙太深,小子本想和解,看来又不成了!”秦梦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子婴公子为何前去大梁却又去而复返?”

“这也是在下前来拜访秦子的目的!子婴王弟也说了,和你无话可说,但却要转达大王遗令!他不愿前来,让我向秦子转达了!”赵成捋着须髯,一副谄媚笑脸,凑近秦梦问道:“世间难道真有不死之药?”

哦?秦梦大为惊异,也已猜出了他要转达之言涉及的事情。

恐怕秦王子楚最后病重之时心中除了对公子成蟜的挂念,还有就是西去寻找西王母神山的叶羽一行人了。

“王弟让我转告秦子,若是真的寻到了不死神药,就请秦子独自享用,只要将火龙五彩白绒衣还给公子正就是了!”赵成一脸不解之意说道。

秦梦点点头,并未再向赵成追问。

前去西王母神山寻找不死之药,这是秦梦和秦王子楚之间的秘密。秦国朝中曾对秦王派遣军中精锐向西多有猜测但却不能确定,为此更增添了此事的神秘。

赵成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这也许就是他今日迟来主持哭丧之事原由,也许他真是精力不济,故意装晕,找个清静之所,好好思索此事,再向秦梦摊牌。

秦王子楚临终派遣子婴前去大梁竟然是为了传达这样一句话,秦梦也陷入了深思之中。

不过秦梦心中甚是欢喜,此事证实了叶羽在远离中土之外的西域之地上也已掌控了大局,所属近千人的秦军甲士应是听从了他的号令。

可能是秦王子楚迟迟收不到隐藏于寻药队伍中他的心腹郎中卫的消息,做出的猜测,也可能有心腹传来了消息,携带五彩白绒神衣的西去寻药的队伍出现了变故。

秦王子楚这才不得已向自己做出了妥协。

章节目录 第834章 开业剪彩 世间有无不死神药,赵成没有从秦梦口中得到明确答案。

秦梦的缄默不言落在赵成眼中那就是神秘莫测,言谈举止中,赵成更加礼重秦梦了。

赵成侧面打听西王母神山所在,秦梦只是一副讳莫如深之态指着西方。

不是秦梦不告诉他,而是秦梦也不确定西王母神山在何处,叶羽父子认定神山在昆仑墟上的玉山。

然而昆仑山脉横亘几千里,雪域高原上到处都是连绵起伏的大山,山多了看起来也就一个样了,即便土生土长之人,下了山恐怕也很难找到回家的路。

西王母所在神山最初出自周穆王巡视天下历史记载,然而事情过去八百年,周穆王西游早已演变成了数百种不同版本的传说,单秦梦所收集来的就有十几种说法。

赵成也是秦王公子,他所知道的造父驾车前去西王母神山的传说竟和当初秦王子楚向秦梦所讲也有很大出入。

秦梦借口会见叶羽信使,告辞赵王从邯郸出来,其实也并非完全诓骗之言。

按照约定,叶羽会派信使在五月丙午前后到达中土,要向秦梦汇报建设西域商贸基地进展事宜,同时接受秦梦新的任务安排。

眼下秦历都已闰了一月,实际约定日期也已超了一月,不论大梁,还是濮阳,繁阳如今都还没有任何有关叶羽的音信,秦梦胡思乱想很多可能,不过一笑了之。秦梦明白山高路远心急最是无用。

此后的几天里,伴随着声势越来越浩大的哭丧队伍,秦梦在洛阳城外,东西南北四面修建了四座高台,每日里点火生烟,祭奠逝去的秦王,日子过得倒也飞快,不过依然没有叶羽的任何音讯。

秦王七日丧毕,洛阳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欢歌笑语市井繁华。

赵成穿着丧服召集全城大贾,准备商谈筹备洛阳商会事宜,吕不愠不请自来。

加入洛阳商会对于洛阳商贾来说并无任何风险,他们可用先前周王室所欠的旧账入会,也可追加本金。最后所得利润就按所占份子比例分配。

秦梦以濮阳少府的名义向洛阳子钱家周转了一万金的高利贷,码放在了郡守府中,以示筹备洛阳商会的诚心。

如何参加商会获利其实很简单。会员商贾只需提供货物,挑上一些得力家臣执事,参与其中即可。

为了让他们看到商会的经营模式,尽快尝到赚钱的甜头。秦梦趁着哭丧这几日,早就下手去做了!

秦梦在卫国少府帮衬下,在七国名都大县的市井中租赁了不少商铺,只等洛阳商会货物运到就能开卖。

这对于秦梦来说,这是一种傻瓜模式的商业构想,根本称不上旁人奉承所言——开天辟地,妙不可言,集大成者!

其实洛阳商会的经营模式就是就是后世超市的雏形。

当然对于新兴事物不乏观望者,真不愿入会者,言语一声,也绝不会勉强,秦梦承诺欠账一年之内一定还清。

令秦梦欣慰的,倒无人反对,也许是鉴于郡守赵成或者自己的势力震慑。

不过鲜有追加本金者,四万金加上秦梦的一万金,洛阳商会五万金投资总体量也算是商业中历无前例的巨无霸,托拉斯……

不过目前有些虚而已。

洛阳商会会有一天名副其实,秦梦有这个自信,这个松散的组织,不日随着货物行销天下,五万金的资本会达到的!

吕不愠这厮果然是首富吕不韦的种,一眼就看出了洛阳商会的优势,他非要注资一万金共同参与这个热闹!

秦梦要利用洛阳商会成就自己“大爷”的梦想,吕家出一万金,就和自己平起平坐了,秦梦无论如何不会容许大权旁落。

秦梦答应吕不愠的同时,自己有追加了一万金的本金,成为地位不可动摇的大股东。

洛阳商会胜利闭幕,然而也有美中不足,那就是少了洛阳大贾白家的参与,人们对此也是猜测诸多。

秦梦对此却毫不在意,私下对人说道:“白老太公身体不适,病愈之后定会加盟!”

事情正如秦梦所言,三日后的清晨,深居简出的白老太公竟然在洛阳城里公开露面了。

白家的数辆车驾,停在郡守府邸门前时,郡守赵成早早就出府迎接了。

白老太公由其子白鹤的搀扶着下了车马,向赵成拱手寒暄道:“大王驾崩,普天大悲,老朽有心吊唁,却是人老不中用。还好上天眷顾,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起得来,诸多失礼,郡公莫怪!”

白老太公灵堂前哭哀两声,便被请入了正堂歇息。

“听闻郡公夙兴夜寐筹措了一个商会,这是我等洛阳商贾的大福分,老朽昨日才从病榻上得知此事,还望郡公接纳我白家入会!”白老太公兴致高昂的说道。

郡守赵成对此喜出望外,难掩激动之情说道:“太公谬赞,这都是王子缭之功,是他为洛阳商贾谋取的福利!”

“哪里!哪里!没有郡公睿目识才,纵使文王复生,也难脱珠沉泥污之命!”

白老太公那就是人精,三两句就将赵成夸赞的舒舒服服。

“我白家世受周室恩惠,为人处世怎能忘本?白家自然也要为王子殿下捧捧场,来人……”白老太公话音刚落,就听院中咣啷咣啷之声不绝于耳,赵成偷眼一看白家仆役在院中码放了不少精致的箱子。

“这是一万二千金,我白家要做洛阳商会的二股东!”白老太公铿锵有力的说道。

“好!好!好!有了白家的加盟,我洛阳商会必能货通天下,日进斗金那就不是梦想!”赵成神色兴奋,转而问向身边侍从:“王子殿下何在?秦子怎还未来?”

“仆下前去相请秦子,他的仆役说了,他们家公正在洛阳市张罗洛阳商会开业典礼!”仆役随即解释道。

“哦?!本守怎给忘记了,昨日秦子就曾说过此事!当时我还答应一定前去观礼!”赵成击节说道。

“王子缭向来行事不同与众,太公可愿前去一观?”

“郡公先请!”

两人未能坐着车马进入洛阳市场,因为市场周边好几个街坊都被前来围观的百姓围了个水泄不通,赵成在兵丁甲士的开道下才挤出一条通往市场的空隙。

在洛阳市场最醒目的位置,原是贩卖奴隶的高台,如今却是新盖的一排八间房的商铺,崭新的门楣正中挂着一块红布遮盖住的匾额,店铺里面摆满各式各样货物的橱柜,每个橱柜前都站立了一个俊俏的后生小子。

真是稀罕,身为魏国大宗伯的秦子,这才开业店铺既没有焚香祷告,也无点火生烟。

秦梦立于店铺门前,身后是一条长达两丈的赤红锦缎,由两个小童一人扯住一端,锦缎正中挂有一团大红花,身边侍立了一个小童,小童双手捧了一把大剪刀。

“诸位街坊,今日是我洛阳商会开门营业第一天,为答谢乡亲厚爱,铺中货物一律半价出售,只此一天!机不可失……”秦梦拿起剪刀正欲剪开锦缎时,突然看到了挤进前来的白老太公,不由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跳到了白老太公更前,熟络无拘的说道:“太公来了,那这一剪刀,就应由太公来剪!”

稀罕!白老太公让秦梦指引着,就将一条红的耀眼的锦缎剪成了两截,接着周围传来了山火海啸般的喝彩声。

秦梦拿起店铺门前的铜锤在铜锣上面狠狠敲了一下,喊道:开铺!

人们听闻蜂拥而入,点购店铺中的一应货物。

章节目录 第835章 白家外孙 “行商坐贾,在你这里怎就变得轻巧如斯了?”白老太公满面春风的笑言道。

秦梦同白老太公相见并无违和感,如孝子贤孙般搀扶着他避开了如洪水泛滥的人群,说道:“是谁规定了,一个铺子只能售卖一种货物?谁又曾规定,只有布帛铺中可以售卖绣花针,铁器铺子就不能出售?

小子组建洛阳商会,就是要让它成为真正的商汇!太公义薄云天对我周室顾念旧情,小子心怀感激,无以为报,这是商会注资的契书,小子转送太公!以偿前些时日所借太公两万金之债!”

“小子?你这个竖子,真会蒙骗老朽!莫要这般外道了……”秦梦的客套之言,没想到老人家竟然动情了,白老太公热泪盈眶,颤抖着拉住了秦梦的双手,嗔怪道。

那日秦梦用行事言语逾越的方式来试探白老太公和周伯阳情谊,就是为了确定是否将周伯阳的未死之事告知白老太公。

白老太公豪气干云,一出手,不是“借”,而是“给”了秦梦两万金!当时秦梦内心深处的那种震撼无以言表。

离开白家,秦梦就遣派了鲁上弦星夜兼程赶往了河间皮城,昨日鲁上弦才携周太史周伯阳的两封亲笔书帛回到了洛阳。

其中一封是写给秦梦的,另一封就是写给这位十年不见的莫逆之交的。

秦梦读周伯阳的信有些出乎意料,周伯阳完全把秦梦视作了王子缭,信中皆是教导劝勉之言,再就是交待洛阳城中昔日结交下的一些故友,可作为秦梦这个王子建功立业的助力。

周伯阳的两封书帛皆未密封,也无留名落款。

致白老太公的书帛却是文字寥寥,只有八个字:白弟莫念,吾还未死!

据送信的鲁上弦所言,白老太公见信后,泪流满面。

秦梦不清楚这两位老人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但这份情谊,确是坚如金石,让人动容。

白老太公久经世事,仍能重情重义,这让秦梦打心眼里和他亲近,也动情的说道:“长者对我周室恩重如山,小子愿做太公不肖子孙!请受小子一拜!”

秦梦还以为自己伏地跪拜白老太公会惊喜相扶,却没想到白老太公惊异之外却有一些失望之色,不可思议的瞪视秦梦问道:“太史公难道没有向你提过你乃白家外孙?”

“什么?我是你家外孙?”原来王子缭的母亲竟然是白家的女儿,周赧王和白家也缔结有婚姻,这是秦梦绝对没想到的!

“傻小子,若不是有这层关系,太公怎会一掷万金,为你还债呢?”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头不无爱怜的摸着秦梦的发髻说道。

秦梦立时凌乱在了风中,料想人心险恶,皆为利来,皆为利往,却忽视了人世间还有一种超越利欲之外的亲情存在。

“那小子的母亲如今何在?”秦梦早已脸皮厚到了无耻的地步,先认侯赢为曾外公,后来冒名顶替王子缭,认了周赧王为父,眼下又出了个白家太公,事已如此,秦梦也不在乎多认个娘了!

“唉!你是寤生,你母姬难产而亡……”白老太公不无伤感的说道,“你从小四处亡命,你的命也不好啊!”

秦梦听了长吁一口气,若是王子缭的母亲在世,真不知与她如何相处,这绝对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尴尬!

洛阳商会样板商铺里面人头攒动销售火爆,郡守赵成领着一众洛阳商贾骑上前来恭贺道:“今日一见,洛阳商会日后定会大有可为,本守要为秦子庆功!”

半价销售的大出血造势策略确实有效,今日只为开门红,不大一会的功夫,八间商铺中的货物就已销售一空。

白老太公也由伤感转为了喜悦,拍拍秦梦肩膀道:“小子如此善贾倒有我白家人的头脑!”

如今自己又多了一层白家外孙的身份,这就是老天的玩笑,秦梦不禁咧嘴一笑说道:“太公过誉了,今日商铺中所铺货物也就是二十多种,上百家洛阳商贾的货物若是悉数入驻,洛阳商会才算大功告成!小子还需太公鼎力相助!”

白老太公眼含期许之色点点头,这亦是不言的深情。

今日洛阳商会一战成名,所有洛阳商贾斗志昂扬。秦梦趁热打铁,再次胜邀白公,吕不愠,郡守赵成召开大会,宣布下一步商会的经营方略。

这时完全是一个卖方为主的商业时代,只要货物运出去,就能畅销。然而天下四方到处都是割据,税赋繁重,交通不便,这就制约了货物的远销。

秦梦有着周王子的背景,更是魏国的大宗伯,秦国的文昌君,最近又颇得赵王礼遇。这些人脉,可确保洛阳商会中的货物周转天下,而不使成本虚高。秦梦首先就打出了这个优势。

这次大会一连召开了三天,洛阳城里经营各种货物的近三百家商贾踊跃参与,商会挑选了近一百种货物,同时决定在天下七国中设立货栈,市场中设立商铺,制定货物运输细则,制定商铺人员配置,经营规则,记账制度,货款结算制度。

秦梦的才华再一次让众人倾倒,一切事宜都那般面面俱到,一般人能想到的漏洞,秦梦都制定了相应的规章制约。

秦梦过了一把瘾,穿越前未实现的商业梦想,如今却在这个乱世开启了筑梦之路。

商会选举出了十二个常务股东:白家,吕家,程家,曹家,师家,韩家,邹家,郑家,魏家,苏家,还有周家秦梦,这基本上囊括了洛邑之上所有的顶级商贾,十二大股东负责洛阳商会的日常运营。

至于财权,秦梦不容旁落,亲自掌控,为了表示透明,允许郡守赵成,白家和吕家可以随时查账。

大会在热烈期望声中圆满结束,散会之际,秦梦突然想起一事,站起身来问道:“不知诸公中谁家在荥泽吕家船坞订购了三艘楼船?恐怕大船不能如期交付,外母吕姑委托小子退还定金!”秦梦连声问了三遍,洛阳商贾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秦梦想到作为商人可能是怕出风头才没有承认。

然而回到住处等了一晚依然无人前来认领,此事甚是怪异。

秦梦不禁皱眉,伏案细细查看洛阳商贾的花名册以及他们经营的主要货物。

不经意间秦梦又想到在平原君赵端家一掷一百五十金购得商王鼎的那神秘洛阳商贾,不禁自言自语道:“名册上面怎无司马氏呢?”

难道洛邑之地上还有不肯显山露水的隐形巨富吗?

秦梦前去白家拜访白公,问出了心中疑问。

白公摇头疑惑的说道:“洛阳城中除了我白家和吕家有大船之外,倒无听说其他人家还有这个实力配置大船,至于经营礼器的商贾,只有郑氏一家,但他家却无邯郸开立的分号!”

章节目录 第836章 秦王太后的赏赐 即便大隐隐于市,终也有一些踪迹可寻。能出一百五十金购得一尊古鼎,必是千金之家,然而白公再三确认三川之地上有名有姓的富豪并无司马一氏。

至于一掷数百金订购楼船者,更是万金之家,白公断然否认洛邑之地上有此商贾。

“也许是天下哪个封君为了低调行事,以洛阳商贾为遮掩而已!”白公说道。

很有这个可能!秦梦点头释然,不过心中仍有好奇,弄清他们身份也非难事,派人在邯郸市中打听一番,叮嘱吕四娘仔细盘问,就可知道他们真实身份。

秦梦今日的来访,忙得白家上下团团乱转。白公召集族中老少,齐聚白家祠堂,要举行认亲仪式。

秦梦苦笑看来自己这个白家的便宜外甥是当定了。

满屋三妗四姨七舅八姥爷让秦梦晕头转向,突然想起了进门大半天一直未见白老太公面。

舅公白鹤神秘笑道:“小子不言太史公如今何在,父亲大人气恼,早已甩手前去齐地寻访太史公去了。”

秦梦震惊不已,“太公怎知太史公会在齐地呢?”

白鹤淡然笑道:“白家世代经营布帛,父亲一眼就看出了那封书帛出自齐地的淄布,鲁连子又在皮城,父亲大人怎还不知太史公所在呢?”

秦梦触动很大,白家人都是人精。

白老太公多次讨要太史公所在都不能得愿,不是秦梦不给,而是顾念他一把年纪,路途迢迢,恐有路上有什么闪失,同时这也是周伯阳对老友的关爱嘱托。

秦梦跳了起来:“山高水长,舅公怎放心太公远行?太公什么时候走的?”

白鹤笑道:“才走!缭儿放心,父亲身边有四舅公五舅公相陪,乘坐的又是舟船,不碍事!”

秦梦听闻,翻身起身,连忙吩咐外面守候的朱家备车,定要追上白老太公,送他一程。

快马飞驰,在洛阳城中穿行,不过没跑多远,车马就止步不前了。

出城的路被秦军甲士戒严了,城中百姓躬身垂立道路两旁,迎面而来一众威风凛凛的秦军骑兵,后面是不见尽头的豪华车马队伍。

头驾一侧跟随一位高坐马上英气威武的俊秀将军,秦梦一眼就认出是蒙武。

“文昌君!文昌君!终于找到你了……”秦梦闻声向后望去,只见郡守赵成跳下马车,忙不迭的向秦梦跑来,呼哧哧的喘着粗气说道:“大王王令到了洛阳郡守府,本守来寻秦子接令啊!”

“大王?哪个大王?”一时也没有转过弯来,不过话一出口,秦梦就想起了赵成口中大王就是哥们儿赵正!未来的始皇帝啊!

“秦子是糊涂了,咱们新王公子正啊!”赵成着急的说道。

这时第一次听到赵正被人称为大王,秦梦见证了这个曲折的历程,心怀之中不免波涛汹涌。

秦梦与赵成说话间,蒙武便来到了他们之前,跳下马来一抱拳说道:“见过文昌君,见过公子,末将奉王太后令,前来送回文昌君公夫人!”

秦梦早已得到上官琅琅被护送回来的消息,不过还是装作惊讶的模样,同蒙武寒暄客套一番。

秦梦本与蒙武相熟,然而这次与他见面,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生分,言语之中对自己多了几分唯唯诺诺的恭敬和客气。

“难不成是因为精准预测了秦王子楚的死期,蒙骜父子真将自己视作了天人!”秦梦自得思忖道。

“后面数百车舆所载都是王太后给予君公的赏赐!这是礼薄,请君公过目!”蒙武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帛,说道。

秦梦看着望不见尽头的车马,接过蒙武手中这卷厚厚的书帛,顿时心中扬起了一片暖意。

山鸡变凤凰,赵姬如今成了秦人口中的王太后,这出手果然不同凡响,赵姬很够意思!也不枉自己替她儿子操碎了心,秦梦拿捏这卷礼帛的厚度,甚感欣慰。

秦子果然不是一般人,仙人弟子就是仙人弟子,高呼道:“小子替河内百姓感谢王太后大恩!请蒙将军转告王太后,小子会将这些财帛悉数用于赈济河内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这也算是我这个河内候分内之事吧!”

赵成,蒙骜听了不禁瞠目结舌,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们觉得耳朵是否出问题了。

仙人弟子的世界他们不懂,秦梦打开礼帛,拣选出了里面装有黄金,布匹,钱币的车舆,直接让人拉到了洛阳市场中用以收购粮食。

至于其他车舆中所装珠玉,漆器,铜器,骨器,陶器,皮货,乱七八糟的奢侈用品,秦梦直接分门别类送于洛阳各大商贾之家,尽快作价换成粮食,运往亟待救济的河内之地上。秦梦还指望着尽快使百姓回到故土补种一茬庄稼,不当误秋收生产。

“秦子啊?咱们快回郡守府吧!大王先遣到来的使者早已等待多时了!”赵成催出的说道。

“那好吧,郡公先请!”秦梦倒也好说话随口便应允道。

秦梦命令身旁朱家携白家家令出城,追上白老太公言语一声,他要为老太公送行。

朱家走后,秦梦没有上自己车驾而是回身进了蒙武护卫的上官琅琅的车厢。

这让洛阳城中的看热闹的达官贵人们大吃一惊,不急着见使者,而是先看望自己妻妾,这说明在文昌君秦梦心目中自家夫人要比秦王的使者尊贵百倍。

车舆中传来两声清脆少女的惊呼声,紧接着从车中下来两位衣着华贵年纪只有十一二岁的婢女。

秦梦端坐在车舆中,望着羞赧不堪的上官朗朗,不无怜惜的问道;“琅琅小妹这些时日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小女子一张桃花粉嫩脸庞,似乎比在邯郸时还胖了几分,颔首之后,又摇摇头说道:“妾身没受什么苦!太后待我如己出!”

秦梦欣慰的点点头,又问道:“那些在邯郸劫掠你的人是何人?你又是如何到了秦王宫中呢?”

上官琅琅依然低着头,手里紧张的攥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铜镜,支支吾吾的说道:“妾身那晚是在睡梦中突然被人堵上口舌,蒙上眼睛,妾身还以为小命不保了,不知几天几夜的颠簸之后,再次睁开眼时,就见到了公子正!他说知道我是谁?”

上官琅琅说话时不经意抬起了她的脸,秦梦发现她的嘴角挂着不经意流露的欢喜之色。

章节目录 第837章 断拒秦封 在辚辚声中,车队一溜烟便到了洛阳郡守府。

白绫素缟装点的郡守府不比前几日人少,然而却是静穆庄严,府门之前八字形列立两排威严彪悍的秦军甲士,当中站立一位秦吏通常所穿的玄衣章服,黑脸肃穆,神色冷峻。

“小子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太史公!请受小子三拜!”秦梦从车马中一跃而下,疾步来到了身为秦王使者的左匡身前,不管不顾的就是三拜。

铁面左匡面皮抽动了两下,挑了挑眉毛,狠狠的剜了秦梦一眼,轻轻嗓子沉声说道:“文昌君自重!大王王命在此!”

在场不论郡守赵成,还是三川郡的一众属吏,皆都当场傻掉了,他们眼中的秦梦似乎就是化外不懂礼仪的野人,这般庄重严肃的场合,竟还嘻嘻哈哈,吊儿郎当。

秦梦淡定自若起身拱手作揖道:“那就有请太史公宣读秦王王命吧!”

轰的一声,周遭人群骚动一片,人们交头接耳一片。

在围观众人心中,今日的秦梦很不正常,也许是醉酒也许是梦呓。不称“大王”反成“秦王”,身为秦国的文昌君,在这种场合怎会说出这般外道之言呢?这不是要自绝秦国,以六国之士自居吗?

“大胆!你这竖子怎忘了内外之别上下尊卑了!”左匡铁青着脸瞪着眼珠怒喝道。

谁知秦梦竟然大逆不道的不慌不忙的说道:“讲啥内外之别啊?当初先王广发通缉令时,可将小子当做了自己人!念及太史公与我私交甚笃,我向你三叩拜!

若非如此,小子来都不会前来!请太公转告新王,日后若他亲政,我自会俯首称臣!一堆辅政权臣待发的王令,小子不认!太史公有事就宣,无事小子就走人!我家夫人漂泊在外半月有余,想念的狠!”

“你!你……你这竖子啊……”左匡吹胡子瞪眼,急的直跺脚,谁知他竟气急而笑道:“好小子,却有几分王子的风度!颇有几分老夫铁面不弯的倔劲!”

左匡说罢,无奈只得展开一卷王命书帛,高声念道:“维王三年,繁阳秦子,以身犯险,屡救先王公子,于社稷有功,除河内候,赐陇西候,食邑万户!赐奴仆三千!赐钱百万!”

秦梦失笑非笑,等左匡念完王令之后,秦梦问道:“就这些?”

左匡瞪着眼珠,吃惊的问道:“就这些!你还要什么?”

“小子不受!”话音未落,秦梦陡然转身,向郡府侧院走去。

秦梦坐在自家的床榻之上,接过盖倩递上来的一个浅碗,满面通红,吹着里面的开水,适才高频的心跳,也已恢复了正常。适才所作石破天惊的言行举动,不知别人如何感想,自己倒是先激动了一把。

洛阳城里此时犹如大海涨潮前泛起的积累起来的泡沫,密密麻麻,不多时就会随着月亮升起,发出震啸天地的惊涛拍浪声。

舆论正在洛阳城中慢慢发酵,秦梦也已预想到了自己的声名将更为盛隆。

陇西郡的万户封邑,三千奴仆,百万巨钱,这是可等诱人的富贵荣华,却被自己弃如敝屣,不仅不要,竟然还和秦国朝堂从此一刀两断了。

秦梦庆幸穿越在了这个七国争雄割据的乱世,若换成大一统的时代,这般做的结局只能小命不保,幸运的话流亡海外。

秦梦望着碗中蒸腾的蒸汽,嗤笑一声,也亏吕不韦想得到用陇西郡这样一个荒蛮未开化的地方安插自己,若去陇西郡,还不如跟着龙阳君前去寻找海外之地呢?至少还能在那天高地远的美丽大陆,吃上玉米穗,品尝牛肉炖土豆的美味,无聊乏味之时,还可卷根烟叶吞云吐雾。

宴无好宴,赏无好赏,对自己的封赏,秦国朝堂一干人等,心怀鬼胎,也许吕不韦忌惮再引进一个平分权柄的对手。

对自己的封赏,也是吕不韦不得已之举。赵正得位说正当也正当,说不正当也有阴谋夺位之嫌。

历史向来都由胜利者书写,坐实赵正秦王位的正当性,自然要封赏自己这个屡次救驾的功臣。

吕不韦必有以此禁锢自己之意,陇西郡这个偏远不毛,戎狄杂居之地,再合适自己不过。身居此地,不仅无法联络天下各方势力,就连一般的商贸往来都会举步维艰。

承认了秦国的封赏,那就意味自缚手脚,等同与东方六国诸侯彻底割裂,失去了实现了自己逍遥天下的梦想,不论到了何处,自己都被认为是秦人的鹰犬,失去可在东方六国有所作为的广大天地。

自己不愿被禁锢,不愿被魏王,赵王视为反复无常的弄权小人,自己还要利用三晋一展宏图之志。

秦梦在一口一口慢嘬碗中热水之时,再次复盘思量权衡利弊得失,为今日果断拒绝秦国招纳之举暗自得意,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秦梦一点不担心此举惹恼秦国,如今的秦国,新王即位伊始大局不稳,里面明争暗斗,看似平静,却是权力大洗牌的关键时机。即便赵姬也不认为眼下的秦国属于她们娘俩!没人会计较秦梦今日的无理之举。

秦梦也已拿定了主意,入秦为政,时机未到,距离赵正真正掌权,吕不韦倒台还有十年的光景,秦国这十年不是未来始皇帝赵正的秦国,而是一干外戚,权臣,宠臣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秦国。

秦梦一碗热水进肚神清气爽,吩咐鲁勾践套车出城,前去洛水码头为白老太公前去齐国河间送行。

秦梦来到院中,只见上官琅琅围着几个装满华丽衣饰,首饰玉器,胭脂水粉的紫檀木大箱子似小鸟叽喳般的兴奋。她从里面取出不少物什塞进围观的左清怀中,热情的劝解道:“这些都是公子正送于我的礼物,姊姊拿去享用就是!”

盖倩摇摇头婉拒笑道:“姊姊心中一直愧疚,没能在邯郸保护好妹妹!这些小女儿家的东西,妹妹慢慢享用!姊姊不喜此种女儿家的红妆用物!”

此时女子虽然早熟,然而上官琅琅毕竟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说白了,她就是个不谙世事的黄毛丫头,加之她又出自盛极而衰的豪门,自然对这些女人天生钟情的物什格外喜欢。

盖倩大她两三岁,但自幼随父亲行走天下,视野开阔,见识广博,又是侠义好爽的性子,对那些世俗女子所用之物,倒还有鄙视之意。

盖倩喜欢的是宝剑,而上官琅琅喜欢的水粉,两人根本不是一路上的人。盖倩之所以相伴琅琅左右,那皆是为了抚慰上官琅琅。

“郎君,这是要出门吗?妾身陪你去吧!”盖倩看到秦梦上车,随即丢下怀中物什,跑上前来问道。

“白老太公欲去齐地,为夫前去相送。就有劳倩儿在家陪着上官小妹!”秦梦笑语盈盈回复道。

秦梦瞥了一面还在专注查点物品,摇摇头就登上了车,秦梦似乎在车中,听到上官琅琅,惊异的问了盖倩一句,“适才是郎君出去了!”

秦梦刚出家门,还未走上几步就被一堆人堵在了门口,秦梦挑帘一看,原来是毛薛二公领着一众人挡住了去路。

“毛公,薛公,您二位前辈不是前几天在小子哭丧时回去复命了吗?这是没走还是去而复返了!”秦梦拱手礼敬道。

毛公甚是恭敬的说道:“信陵公子大败秦军,得到了魏王的厚赏!我等舍人也跟着风光了起来!吃水怎能忘挖井人呢?信陵公子为秦子索来一份大赏,如今魏王的使者就在洛阳馆舍,我等前来是为让秦子前去接令!”

秦梦听闻不禁诧然。

章节目录 第838章 西门王使 不早不晚,魏王的封赏偏这个时候到,他们这是闹的哪一出,非要让自己彻底与秦庭决裂吗?秦梦心里苦,今日虽是断拒秦封,但却收下了新晋秦太后赵姬的重礼,是明白人都知道自己留了后路。

秦梦望着毛薛二公期待的眼神,想到韩赵魏三晋气数未尽,只得硬着头再给吕不韦掌权的秦国朝堂一记响亮的耳光。

“快!有劳毛薛二公领小子前去面见大王使者?”秦梦拱手向东,神态恭敬,言语又是那般亲近,这让院门前不少围观的秦国使臣都瞪直了眼睛,看来文昌君秦梦是铁了心背秦了。

车马转向,再次路过郡守府门,此时赵成,左匡,吕不愠三人还站在台阶上不知聊着什么,突见秦梦狂飙而去,后面又有一种魏人士卒,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

秦梦来到洛阳馆舍,刚一入使者所住院落,就见到了一张久违亲切的面孔,只觉体内热流涌动,心怀激荡。秦梦当即俯首跪地声音颤抖着问候道:“老师,王使怎么会是你啊!一别两个秋冬相思小子了!老师可还康健?”

白发苍苍的西门安愣怔一下,跨步向前,双手搭在了秦梦手臂上,眼中含着泪光,一脸和蔼之色凝望秦梦说道:“起来吧,小子!长高了!出落的老夫都不敢相认了!老夫思极而生怨,有时会想你路过繁阳就不说看望老夫一眼呢?听信陵公子所言,你为天下苍生作尽了好事,老夫羞愧难当!”

秦梦顺势起身,仰头长吁一口,让眼眶中的眼泪重新回到眼中,收尽一时迸发出来的情愫,握住西门安的大手,故作嗔怪之态说道:“老师可真会冤枉小子啊!不就两月未给你老人家写信吗?至于怨小子吗?老师独身还是太寂寞,得找个伴啊?”

“你这竖子!原来越放肆……”西安门一巴掌拍在秦梦后背上,惹得两人畅快的大笑。

魏王,信陵公子可谓用心良苦,天下五国合纵大获全胜,只把秦人打进了函谷关内!他们庆功之时,突然发现秦梦竟然在洛阳为秦王哭起了丧,掉起了孝,尽管有秦梦时不时向魏王陈奏留居洛阳只为买卖,但这怎能不引起他们的遐思?

魏王的小九九,秦梦怎能不明白,不就惦记着四年后秦梦为他出海寻找长生不老之药吗?

信陵君魏无忌也不愿秦梦与秦国过于亲近,眼下魏王也已答应信陵君将王位传于三公子以巩固魏赵关系。而秦国手中却握有魏太子魏增,天下风云,谁知道如何偏转,若是秦人通过秦梦向魏王游说,先前的太子夺权之事,说不定魏王还会再次改弦易张。

有外患时兄弟两人还可其利断金,一旦平息那就是开始互相猜忌。秦梦怎不明晓信陵公子和魏王之间的微妙关系?

不过两人笼络秦梦之意却是形成了共识,这个宣命的使者选用何人?他们却是用心良多。西门安这个早已被遗忘多年的孤老头子便被人们想起来了。一生的不得志,没想到晚年被魏王亲自召见,奉为五大夫,出使洛阳向大宗伯宣读王命。

魏王的封赏相比秦国小气的多,仅是魏国河间二千户的食邑,不过这也是魏王最大的诚意了,同时也应合了秦梦之意,从此繁阳百里之内尽归秦梦掌控。

故人相见,相聊甚欢,所言皆是繁阳民生。西门安感慨良多,没想到繁阳这块洪水经常泛滥之地上竟出了秦梦这般经天纬地之才。

“小子,你真是周王遗孤?”西门安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秦梦似笑非笑高深莫测的说道:“老师先前不都将我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了吗?你说是就是吧!”

西门安叹息的说道:“周伯阳在我繁阳隐居数载,我却失之交臂,此生甚为遗憾啊!”

秦梦突然想到还要前去洛水码头,相送白老太公,连忙向西门安告辞,表示去去就来再和老师叙旧。

未等西门安反应过来,秦梦也已出了院舍,来到了车驾旁。

秦梦还未登车,只见朱家一路绝尘驾着车马就停在了眼前,急喘着说道:“师父,白老太公左等右等你不来,他已准备扬帆起船了,俺来告诉师父一声,若是急追,还能赶得上!”

“青臣发轫,兄长驾车出城!”秦梦一头钻进车中,一边拉门一边急喊道。

就在这个节骨眼,一双纤细白森的大手扣住了车门,一个音量不大但却极其刺的嗓音传进了秦梦耳朵眼里:“大宗伯留步,老奴这里有大王密令,需当面传达给大宗伯!”

寺人?阉奴?

秦梦不由一惊,再次打开车门,只见一位面白无须头戴皮弁身穿章服的老者立于车前,不阴不阳的淡笑着说道。

没想到派遣西门安的同时魏王还加派了密使!

唉!秦梦叹息一声,这个节骨眼上都是事,真是身不由己。

秦梦不敢不敬,如今秦国也已决裂,那就不敢在魏王面前耍大尾巴狼了。

喝令正在搬去轫砖的周青臣稍等,而后下车向这位魏王的密使深躬一礼,指引他来到一处无人空旷之处。

这时那寺人才对秦梦耳语道:“大王知道大宗伯和秦王子楚密谋向西王母求取不死神药之事。大王说了不怪你隐瞒之罪,如今秦王已死,大王想知道,西王母神药是否求到。若是求到,大宗伯能不能献于大王?”

秦梦听了脑子轰隆一声,差点未被雷晕,此事除了秦王子楚,赵王丹之外,应该无人知晓,秦梦一时很纳闷魏王是如何知晓此事的?

难道是魏王无孔不入的阉奴细作探得?秦梦认为可以排除赵王丹泄密的可能。

赵王丹一心想得到天衣而后飞升成仙,绝不会将此事透露给其他人,秦梦曾侧面向龙阳君打探,龙阳君还以为火龙五彩白绒衣还在秦国,更不知自己与赵王密谋之事。

就连她也不知实情!

那么就是死去的秦王子楚了,公子子婴也已知晓了此事,那么此事就不在绝密?依着这个时间点,应是从秦王子楚口中泄露出去的。

待秦梦电光石火想明白此中原由之时,倒也不在惊讶,倒又想着算计魏王一把,为西行添薪加炭。秦梦平静的一拱手对那阉奴说道:“此事不曾告知大王,那时小子心中也没底。此事都是秦王主导,小子仅有一二门客参与了其中,最近才得知,西王母神山之上确实存在,而且秦人还找到了神山所在?

中间小子得到门客传书曾说过,西王母之地的昆仑墟上非是凡人能呆之地,人在高山之上头痛欲裂,走着走着一头就栽倒死了!

小子也曾向为大王谋取不老神药,可惜人单势孤,无能为力!若是大王也想寻找西王母不死神药,小子愿意为大王搭桥牵线!”

这位年约五旬样貌精明的阉奴听闻面上不由荡漾起了喜色。

此时西门安也已追了出来,在后面吆喝秦梦,非要出门相送。

“此事机密,勿泄!老奴得空再与大宗伯详谈!”眼前这位阉奴匆匆结束了和秦梦的谈话。

秦梦咧嘴暗笑,老子还生怕你们泄密呢?

章节目录 第839章 三晋宠儿 阉奴本属刑馀,在华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里,他们地位等同奴仆,然而新晋五大夫之爵的西门安见那阉奴却是态度肃然的说道:“老朽唐突,夏公与秦子接着相谈!”

五大夫,不仅仅秦国独有此爵位,天下诸侯中也早有设置。

当年商鞅变法为秦国制定了二十级的爵位制度,后世人一般认为秦国开创了爵位等级制度,其实不然,商鞅在秦国变法这一套多是抄袭了三晋早就实行的制度,就连赫赫威名的郡县制度,也非是秦国首创,天下间早就实行了。

五大夫号称大夫之尊,西门安也由此显达,然而与那阉奴照面却又退了回去,足见这位阉奴在魏王身边地位如何尊崇,不难猜度出他们出使洛阳前魏王当面有所交待。

“西门公莫走!只是为大王传达两句挂念之言!”这位夏姓的阉奴满脸堆笑客气道。

秦梦来到西门安跟前,拉住了他的手:“小子不让老师相送,老师非要跑来!老师路途迢迢前来见小子,小子本该绕膝尽孝!然而眼下洛阳白家的白老太公要乘船远行,小子不得不前去相送,老师有所不知……”

西门安紧紧握住了秦梦的手臂感激的说道:“莫说了!老夫知道白家乃是你母家,白老太公更是你外太公,小子快去,莫要耽误了长辈的行程!”

秦梦欣慰都是人情练达之人,也不用太多解释,遂有飞身上车,再次喝令车旁周青臣搬开挡车的轫砖。

“秦……子……莫走!我家大王有书帛一封,转交秦子!”

秦梦听着略带结巴的熟悉声音,不用回头就知身后疾走而来之人是韩国公子韩非。

韩非托着一封白锦缎子的书帛递到了秦梦眼前,满眼都是谄媚说道:“我王兄使者就在馆舍之中,愚兄认为,让使者递交大王的书帛,倒是慢待了秦子!愚兄也就亲自来了。”

秦梦打开韩王的书帛,也不由吃了一惊!

韩王要将不久前从秦军手中收复回来的三十二城中的十城送于秦梦,感谢秦梦筹措粮草之功。

“不好吧!既然你们都出了粮钱,我如何还能再收下这十城呢?”秦梦语带讥讽之意说道。

韩王那就是成了精的猴,他必是知道秦国虽然退居了函谷关,然而朝堂平稳后必然再次东进。三川之地上丢失的城池自然首当其冲再收复之列,拿这些城池送人,早晚会成为烫手的山药,秦梦怎么能看不出。

“师弟可否借一步说话?”韩非一脸诚恳之态请求道。

就在秦梦打算掉下车时车上,突然从馆舍大门口的方向,鱼跃而来一众身手矫健的黑衣甲士,为首之人看见秦梦,抱拳疾跑而来道:“舒祺见过秦子!在下奉大王命前来求见秦子!”

舒祺口中的大王自然赵王丹,秦梦见到一众黑衣侍卫躬立在身前,这一刻眼睛都发直了!

你们都是商量好的吗?说来一块来!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折腾老子啊!若是这样生生被拖在洛阳城里,那么洛水之上即将东行的白老太公真就无法想送了。

就在秦梦心中暗骂之时,赵成也引着秦太史左匡,吕不韦嫡子吕不愠以及一众秦人使臣来到下榻馆舍,秦魏赵韩四方人马竟然齐聚在了小小洛阳馆舍中了。

铁面太史公左匡竟然难得的笑道:“哦?魏,赵,韩三晋之人皆聚此地?老夫真是眼拙,真没想到,小小乳臭未干的繁阳小子如此神通!真乃三晋宠儿了!老朽算开眼了!”

讥讽之言,秦梦怎能听不出?

就连一旁的西门安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浩大阵势,也不由神色肃然,他也许听过秦梦在外面混的不错,然而却没想到混到了逆天的地步,天下七国,竟有就有四国大王前后跟着来巴结。

秦梦注意到西门安看自己的眼神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敬畏之意。

秦梦这一刻觉得偏执的左匡那般让人讨厌,秦梦耐着性子,向他拱拱手说道:“太史公远道而来,稍歇片刻,小子设宴为你接风洗尘!”

赵成,吕不愠却是以得失利弊衡量是非之人,秦梦不去秦国为政,符合吕家的利益,赵成又与吕不韦休戚与共,他们怎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两人在一旁劝诫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各有志,太史公就不要在对秦子不去秦国为政耿耿于怀,秦子素来敬重你!”

左匡用了一众奇怪的眼神瞪视了秦梦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秦梦再次面对韩非和舒祺,不得不理出个向后顺序。

秦梦也不想对韩非太过无礼,秦梦隐约绝得在左清被人掳掠的事上,韩非多少知道一些内情,这个秘密之后到底是股什么样的势力呢?

秦梦不用想都知道赵王丹派遣黑衣侍卫长舒祺来洛阳为何?赵王是惦记着火龙五彩白绒衣啊!

秦梦没忘记派遣使者,隔三差五的向赵王通报情况!秦梦从邯郸出来前借口是说自己的门客叶羽的使者也已到达了大梁。

秦梦又以寻找一本有关记载西域之地的书册为由来到了洛阳。

赵王那边钱粮人手都按照秦梦的要求准备妥当,然而秦梦这边却迟迟不动手,这让赵王心里着急不已。

赵王更是不能得罪,这头肥猪血很足,是自己沟通西域大业绝好投资人。

“将军一路风尘而来,先到舍下休息,小子一会就到!”秦梦不敢慢待,当即吩咐鲁勾践将舒祺请往了住处。

舒祺领着黑衣侍卫绝尘而去,秦梦将韩王的书帛还给了韩非,伸手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非到时识趣的笑道:“秦子诸事缠身,我韩国的事情不当急,改日咱们再相谈也可!”

秦梦心中宽慰,微笑说道:“多谢师兄体谅,小弟腾出功夫定会登门拜访!”

秦梦再次上车之后,吩咐墨门御者疾驰出城,向洛水奔去,由于耽搁的时间太长,白家的大船早就没了踪影。

秦梦扑了空,一想到洛阳城里还有各方势力等着自己应付,着实发愁。

章节目录 第840章 獒犬天狗 洛水发源于秦国关中蓝田,流经八百里,最终汇入黄河,气势汹涌浩荡。

秦梦无暇欣赏洛水两岸的壮丽美景,跳上车急回洛阳城。

洛阳商贾多用水路运输货物,因而大道上车马川流不息,人流如织。

眼望见洛阳城时,却不想前面大道上通行不畅,阵阵马嘶,人声鼎沸,伴随着不绝于耳的骂声,传来震天的狗吠。秦梦皱眉,挑帘询问随车的鲁下弦缘故。

两位墨门兄弟急急跑来,一人禀报道:“恶狗伤人,惨不忍睹!一条大腿生生被那畜生扯下半斤肉来。苦主坐地哀嚎索赔,而狗主无钱,众乡民打抱不平,这就在路上僵持了起来!”

另一墨门兄弟附和道:“惨啊!确实惨啊!俺从来未见过这样的大狗,堪比野狼,不对!野狼在这畜生跟前也不是个儿!狗主称这犬为獒犬。”

“獒?莫非是天狗?”秦梦脑中突然就蹦出了这个念头。秦梦由狗又想起了与朱家离散的狗黑子和章泉。

秦梦跳下车去,挤进一层层的马车人群之中,果然一眼就看到地上被人拴住四蹄的那凶狠无比的獒犬,令秦梦失望的是,那狗主一行三人全是陌生人,既非狗黑子,又非章泉。

“你这獒犬从哪里得来?”秦梦质问那被人围在中间满头大汗的狗主。

一众百姓见到秦梦气度不凡,身穿锦衣华服,知道身份尊贵,纷纷退立在了两旁。

那狗主高大魁梧一身秦人装束,衣饰却是破旧不堪,警惕的望了秦梦一眼,低头拱手解释道:“此犬来自西域犬戎,我等是关中马畈,从洛南而来,前往大梁,谁知路上遭遇水贼,财货被劫,家主身负重伤,无钱医治,身边幸有这头猛犬,家主令仆下牵道洛阳城里寻找买主,以弥补这趟买卖的亏空,顺便为家主治病!

不想路上畜生兽性大发伤了人,贱下也知,错在我方,可是手中无钱,贱下承诺到了洛阳城中将獒犬出售后,一定多多赔钱补偿!他们不信此犬价值百金,还以为我在欺诈他们,不让贱下离去,这就僵持在了此地!”

围观的人群听闻,喧哗起来,多是讥讽之言:“百金?这狗能值百金?”

“他这是诓哄我等,放他一走,就不见了踪影!”

“你哄谁呢?你这头猛犬卖进狗肉铺,最多值个千钱!”

壮汉不屑的叹息一声,满怀期望的打量秦梦一眼问道:“贵人可曾识得此犬?”

大汉衣着破旧,但言谈不虚,确是见过世面之人。秦梦环视周遭百姓,亦都是土里刨食的百姓,他们哪里见过出产在青藏高原上的獒犬呢?说此犬价值十金他们也不会相信!

秦梦未答,俯身查看了那蜷缩在地上呻吟的老丈,伸手解开自己的腰带,取下当做扎血带,绑缚他的大腿根,为他止血。

“赔偿这老翁十金吧!”秦梦站起身来看似向那大汉说道,又似自言自语。

秦梦此言一出,四下静默,数息之后,人群中才爆发出惊雷般的喧哗。

那壮汉瞪直了眼睛,满眼怒火的说道:“你这是讹诈,十金?一个奴隶才多少钱了?”

秦梦不屑的说道:“人命无价!这獒我买下了,给你九十金,老翁十金,此事就此了结!”

壮汉万没想到,秦梦竟要买此犬,还不讲价钱,百金就是百金。

壮汉眼中怒意顿去,回头向身后两位守护獒犬的伙伴交换了眼色,不敢置信的问道:“请问贵人此言可当真?可是百金啊!”

秦梦淡然笑道:“当真!我听得清楚是百金!不是百钱!”

壮汉脸上愁云立散击节说道:“好,贱下答应,我得九十金,十金归老翁!”

秦梦指挥墨门兄弟将受伤老汉抬上车驾,对那壮汉说道:“随我进城,到了府上交付钱赀!”

这时壮汉眼中闪露了一丝疑虑,谄笑着问道:“敢问贵人出自洛阳哪家名门?”

秦梦明白壮汉生怕上了空手套白狼的江湖伎俩,正欲报上姓名时,人群中有人识出了秦梦,突然高呼道:“他是周王子殿下,我在城中见过他一面!今日义举,王子殿下真不愧是我周王之后,恩泽我成周百姓啊!”

秦梦对那大汉说道:“听到了没有!我的威名赫赫,不会因为百金欺诈与你!能去戎狄之地贩马必是秦国大贾,不知你们又是出自秦国谁家?”

不想壮汉竟然支吾了起来,不过秦梦似乎并无太在意他们的身份转脸上了马车,壮汉这才喘了口粗气。

被狗咬伤的老者儿女问闻赶来,听闻此事大喜过望,跟在秦梦的车驾后面,一同进了洛阳城,来到了郡守府邸。

秦梦下车,早有墨门兄弟得到消息,抱来了他的药匣子,端来了几盆清水。

秦梦也未进府门,直接让人将老汉抬下车来,就地清理伤处,穿针引线,缝合伤口,敷药包扎,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让前来围观的所有人叹为观止,秦梦从朱家手上拿过一个钱袋子,递给老汉的一众儿孙说道:“这是十金,你等拿去,好生服侍伤者!”

老汉的儿孙们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秦梦转身对那牵獒的三人说道:“劳烦你们将獒犬抬进院中,顺道领取你们钱赀!”为首壮汉,心花怒放,进入院中,谁知还未反应过来,忽听大门哐当一声,突然就关上了,随即院中围上来几十号,手拿利刃魁梧矫健的汉子。

秦梦满脸狰狞的笑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大汉一时手足无措之后震惊下吏从腰间衣下拔出利刃,三人背靠背,一副困兽犹斗之势,怒斥秦梦道:“想要劫掠神犬就直说,莫要道貌岸然找借口!”

鲁勾践也呵斥道:“你们快说?谁是你们家主?这犬到底是从何而来?若是不说,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面对亮晃晃的利刃,似乎地上那被绑缚四蹄的獒犬也受了惊吓,疯狂的嘶吼。

秦梦早就认出了这头眉心一撮白的棕色藏獒就是狗黑子得获卫先生那几只中的一只。

狗黑子被人围困在南山之中生死不明,眼下却有天狗流落出了关中,秦梦第一个念头就想到这些卖狗之人有可能是那些偷袭黄发道君嬴盈,掳掠自家媳妇,身份不明的秦人甲士。

适才询问出身,他们又吞吞吐吐,秦梦更是确定这些人,心里有鬼!

章节目录 第841章 戎狄君公的追杀 他们哪是墨门隐者的对手?

鲁勾践似如疾风晃了三剑,他们手臂中剑,短刃应声落地。

眼前这三人丢了兵刃依然很硬气,面对墨门众兄弟围攻,表现出了视死如归的气概,他们以命相博,生死无惧的往剑刃上撞。

因顾忌他们性命,墨门隐者才未在第一时间拿下他们,院中一时间狗吠人吼直达云霄,至到三人手脚动弹不得,这才将他们彻底制服。

因而也引来了在里院中歇息的舒祺一众黑衣侍卫的助阵。

“这两人竟还是戎狄!”鲁勾践收剑对秦梦说道。

秦梦适才也听到了他们的临危咆哮,喊得确是戎狄言语。

“你们打到底是什么人?”秦梦疑惑的问道。

已被五花大绑的那为首大汉不屈的吐了一口血沫子,眼中轻蔑的望着秦梦,只是冷笑。

舒祺献计道:“秦子莫要慈悲,是该用刑了!别管再硬的汉子,如何熬不过酷刑!”

大汉听罢更是仰天大笑。

这时突然门口处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只听赵成喊道:“里面打斗声,是怎么回事?尔等还不快开门,刺客伤了文昌君,如何是好?”

秦梦只得暂时停止审问,转而去迎接郡守赵成的来访。

“郡公,让您惦记了,并非刺客,而是三个小盗!何事劳烦你大驾光临?”随着大门吱呀一声响起,秦梦客套道。

赵成抬眼看到了地上已被制服的三个血淋淋的大汉,随即也放下心,怒骂道:“真是无法无天了!光天化日竟然偷到了文昌君府中!置我大秦律法何在?请文昌君交给本郡守出资!定会严惩不怠!”

“三个偷狗毛贼而已!小子也以惩戒了他们!就不劳郡公费心了!”秦梦客气道。

赵成也是说说而已,脸色转而露出一副责怪之态说道:“文昌君,你啊……你啊……还是年少气盛!若是不满意朝廷赏赐,你只需明说,何苦这般置气呢?这让朝廷脸面置于何地啊……”

就在秦梦与赵公寒暄之时,那被院中的大汉竟然惊异的喊道:“你是文昌君?可是繁阳秦子?”

秦梦扭头诧异的看着这位先前还是一张死人脸的大汉竟然洋溢着春天般温暖的笑容。

“是啊!我就是繁阳秦子?曾经的文昌君,眼下的周王子!”秦梦不解的回答道。

“文昌君啊!我等终于找到你啊!呜呜……”这位宁死不屈的大汉竟然挣扎着爬起身来,咚咚用头触地,呜咽的痛哭了起来。

院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入起来的一幕,搞得晕头转向,这都是啥事啊?

“我家主公乃是黄发道君!一路被人劫杀,身受重伤,还望秦子出手相救!”大汉眼巴巴的望着秦梦哭诉道。

“什么你是黄发道君的属下?”秦梦也惊得眼睛发直。

在秦梦印象中黄发道君嬴盈手眼通天,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这种让人一路劫杀的地步。

“是谁追杀你们?嬴盈如今人在何处?”秦梦托起大汉的血葫芦脑袋问道。

“是戎狄君公!我家主公在洛水之上……”大汉嘴中吐出这几个字后,似乎全身力气用尽,跪立不稳颓然倒地了。

“快快,为他们松绑,搀他们上车,疾奔洛水边上……”秦梦心情异常激动,苦苦寻觅左清一个多月来毫无音讯,嬴盈的出现不亚于在黑暗中的一束光!

身为三川郡守,赵成自然知晓黄发道君嬴盈,一脉同宗,都是秦王宗室,而且她还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此女子身为黄发道君夫人,前些时日,竟然将秦王公子赵正从咸阳宫中拐骗出来,这更是气得病入膏肓的秦王子楚几次背过气去!

秦王大为光火,连发数道王令,擒拿嬴盈。为此差点连累的整个樗氏宗族远贬上郡戍边,幸好秦王子楚驾崩,吕不韦为了笼络人心,这才饶过了樗里君。

秦梦和嬴盈同样都劫持过秦王公子,而下场却天壤之别。

秦梦在秦国有赵姬赵正母子俩说话大逆之罪也就轻易化解,反而还能得赐名副其实的封君赏赐,可是黄发道君嬴盈可就苦了,成了秦庭通缉的要犯,不仅家族不能容,就连整个秦国也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

今日又得知戎狄君公也在追杀他,就连西域之地也回不去了,这小女子的命还真是惨!

“还望郡公装作不知!绞缠里面,说不定还会出现一封相邦的帛书!”秦梦上车前向赵成拱手作揖,面无表情的说道。

赵成被人拿捏住了软肋,只能点头就范。一腔怒火转问左右心腹出道:“一群酒囊饭袋,子婴公子仆役之死查出些眉目了吗?”

秦梦绝尘而去,在洛水岸旁的破船上,终于见到了嬴盈。

一月光景不到,本来就瘦削的嬴盈,更是瘦骨嶙峋,竟和她怀中所抱拐杖有得一比。

嬴盈惊异的望着秦梦,眼眸中盈满了泪水,颤抖着伸出手来抱住了秦梦的手臂,喃喃的说道:“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伤在何处?”秦梦不无关切的询问道。

嬴盈摇摇头,兀自的说道:“妾身的仆下几乎全死在了南山,还连累了左清姊姊,妾身真是无颜以见秦子!”

嬴盈脸色苍白,中气不足,还不住的喘着粗气。

秦梦闻见了一股臭肉的味道,是从嬴盈所在被褥中发出来的!

“到底伤在何处?”秦梦又追问道,“医者无忌讳!”便掀开了她的被褥。

眼前之景惨不忍睹,嬴盈左边胸部上的肉依然发臭生脓了。

秦梦捂着鼻子宽慰她道:“再晚来几天!你非死不可!看来你们情缘未了,老天不要你小命!”“左清姊姊是被戎狄君公擒去的,应是去往了崆峒山!”嬴盈在秦梦动手术之前说道。

嬴盈是懂得一些治伤用药,可惜一路亡命都给耽搁里面了。

清除腐肉后,她已然平胸了,这对于女人来说,会是异常别扭,这就犹如正常人突然变成了独眼龙。

嬴盈昏昏沉沉睡去,恶烧持续了三天,第四天才睁开了眼。

章节目录 第842章 戎狄夷蛮是一种生活方式 “醒了,醒了,郎君,嬴盈小妹醒了……”

一个秀丽女子放下手中的碗盏,欢喜的喊叫着冲出了门外。

醒来的嬴盈茫然发现,眼前已不是先前低矮破旧的船篷,而是高阔的屋檩。

嬴盈只觉周遭温暖舒适,斜眼看去床榻旁的桌几上的碗盏冒着热气,屋中弥漫着一股沁人肺腑的香甜,本能的砸吧了一下嘴。

“你醒了?”一个熟悉暖人的声音似是从她脑海深处响起。

“妾身没死吗?”见到秦梦那一刻,嬴盈的记忆就已全部回来了。

三天来的休养,她的脸上苍白尽去,泛出了红晕,金发映衬下也恢复了几分妩媚。

秦梦亲昵的拉着一个美丽女子的手对她说道:“我是在世扁鹊,焉能让你死!你得感谢我的爱姬,这双可是斩人头颅的手,却是一连三天在床榻前伺候你吃喝拉撒!”

嬴盈的眼神中闪现了一丝嫉妒之意,想要挣扎的坐起,然而身体依然虚弱,一动浑身冒汗,胸口如针扎般难耐。

“别动!安心静养!你醒了我就放心了!”似乎眼前的少子是贴心的兄长,弯腰为她掖好了被角,端起了桌几上的碗盏,吹了口上面的热气,轻松的说道:“喝口老母鸡汤,这是我秦氏的不传之秘,开始我就说,鸡炖好了香飘万里,你若闻见了味儿,保管醒来!倩儿,郎君没有诓骗你吧!来,劳烦爱姬喂嬴盈喝下!”

盖倩接过鸡汤,用汤勺慢慢撇出一勺黄澄澄的油汤,轻吹几下,递到她的嘴边说道:“嬴盈妹妹,趁热快喝!”

嬴盈却是泪水盈满了眼眶,感动的哭泣道:“我的母亲也从未像你们这般温柔体贴对待过我!你们为何对我这般好?”

“郎君听你的仆下说了,本来在南山中,你本可以保存实力,却为救左清姊姊,这才中了他们的阴谋,几乎身死!郎君说了这也是大恩,自该一报还一报!妹妹莫哭了,快喝汤!伤好了,我们才能一同前去崆峒山搭救左清姊姊!”盖倩说话时,俨然就是位温柔的长姐。

秦梦发现自从上次救下盖倩后,她的脾气温柔多了,竟也有几分左清的贤惠端庄了。

“你已无家可归了,我们不关照你,谁还关照你呢?莫哭!小心牵动伤口!”秦梦也是一脸微笑的慈爱宽慰道。

嬴盈忍着哭声,流着泪,喝尽了碗中美味的鸡汤。

情绪平复下来的嬴盈,身上也有了力气,眼巴巴的望着秦梦,恳求道:“秦子的救命大恩,妾身铭记于心!妾身这就要重返西戎,召集部族,铲除叛逆,救回左清姊姊!不过,还望秦子……”

“好了!等你伤好了做咱们再从长计议!”

嬴盈话未说完,就被秦梦拦了下来。

秦梦怎能不知她想要自己传授她制造天雷的秘法,以便抗衡戎狄君公,统领戎狄部众。

在嬴盈昏迷之时,秦梦也已从赵戎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赵戎,黄发道君的心腹,也就是那个铮铮铁汉。

这场南山劫难祸起“天雷”。

黄发道君嬴盈挟持赵正是为了寻找天雷秘法,寻找天雷是为了统御西戎各部。

秦梦曾经认为,西戎是一个族群的称谓,来到这个世上才发现,戎代表了一种生活方式,而不是指代某一具体族群。同样北狄,东夷,南蛮也是如此。

戎字,是个象形字,很直观。象征一把火炬,一支长戈。狄字,很像一条狗和一堆火。夷字,一人引弓射天。蛮字,人在树中间,身下有蛇虫。

毋庸置疑,戎就代表狩猎,狄,游牧的生活方式,夷,射猎为生,蛮穴居树间,以避蛇虫。

汉字象形,必是源于生活,很大程度表明这四种生活方式和农耕一样同时并存在一片不大的土地上。

戎狄夷蛮四者曾经广布华夏大地上,只因随着农耕地域越来越广泛,多数将他们同化了。

不说尧舜禹时代,就说周王室东迁一来的东周春秋时期,很多戎狄氏族都曾生活在华夏核心区域。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就是居于离镐京不远的犬戎联合申候灭了西周。

就连嬴盈所言的西戎,也是有众多部落组成,如犬戎,姜戎,条戎,申戎,晋戎……不下百余戎族,名字是五花八门。从其名字来看,也不难看出,他们出自华夏之地。

其实上溯周穆王时,秦国先祖也是众戎一支,号称秦戎。

后来秦人出兵平息犬戎之乱,这才有国。立国数百年间,却一直被中原诸侯等同戎狄看待,直到商鞅变法后,秦国才跻身诸侯之列,就这样在东方诸国间还被歧视为蛮夷之国。

随着华夏农耕方式波及范围越来越广泛,这些不愿改变生活方式的氏族部落不得已向外迁移。

同样情况,曾经在关中腹地的很多戎狄部落随着秦国耕战富国强兵的改革,也纷纷逃进了陇西郡的荒野山之中。

其中犬戎部落是其中最大一支。犬戎和秦人之间关系尤为密切,秦国封赐犬戎部落的领袖为戎狄君公以统领西陲戎狄各部。

然而这片土地上,本来就有以狩猎,游牧的氏族,这些部落中就有以黄发番番为统领的黄发戎狄,也曾是秦人先期最重要的部族同盟。

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斗争,戎狄部落之间也不例外。

本来黄发番番和戎狄君公势均力敌,眼下黄发番番死在了秦国咸阳,这正是戎狄君公一统西戎部落的最佳时机。

戎狄君公收买了嬴盈身边的侍从,嬴盈一回秦国戎狄君公就得知了她前去魏国寻找天雷之事,更是听说那人就是文昌君秦梦。

戎狄君公便来了一石二鸟之策,既灭了黄发道君嬴盈,又掳去了左清还可要挟秦梦交出天雷秘法,这才有了南山之祸。

嬴盈遭遇戎狄君公劫杀,困于南山之中,同时遇上了被围困的狗黑子和章泉,狗黑子送给他们一只天狗。

两方分头突围,嬴盈向南,狗黑子向西。嬴盈领着残部一路拼杀,最后摆脱戎狄君公的劫杀后,只剩她们主仆四人。她们折向洛南,沿洛水想要东逃前去大梁投奔秦梦,快到洛阳时,箭伤恶化,不得不卖狗治病。

有一件事秦梦想不通,为何戎狄君公有这般的实力,竟能调动起如此多的人手?他不是秦人,为何他能在秦国犹如无人之境的行走而不留下蛛丝马迹呢?

总有太多疑环,秦梦也已麻木了,眼下秦梦见嬴盈无碍也就放心了,手上还有亟待解决的一团事情呢?

被盖倩叫来前,秦梦正在慰问刚从秦国回来的安其充及其羡门弟子还有就是一些秦王玉器作坊的玉器匠人。

章节目录 第843章 韩政 这些就是当初为仿制周室传国玉玺从咸阳重金诱骗过来的玉匠。

玉匠们按照秦梦吩咐,在山中躲风声,谁知一出山就听闻秦梦成了秦国的叛逆,他们当初仿制玉玺还以为是秦王子楚的密令,还曾以此为荣过,然而现实让他们想到恐有连坐之罪。

秦梦就曾为他们想过后路,所发工钱都是以金计,够他们三族吃上几辈子的。

匠人们深怕遭受囹圄,偷偷将城中妻儿老小转移了出来,一同隐居在南山之中,同时观望咸阳城中的风向,再作谋划。

秦梦得知这情况后,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愿意投奔者,接纳他们为门客,不愿意前来魏国,可为他们伪造验传,让他们顺利逃出秦国,还他们自由。

匠人比不得农人,他们地位在秦国极其低贱,他们巴不得生在东方六国间,有这等改变命运的好事,是他们做梦也不曾想到的。

哗啦一下,他们都选择了逃离秦国,多数认为秦梦仁厚,便跟着安其充来到了洛阳。

安其充和匠人们的归来,让秦梦颇为欣喜,有了这两支生力军,就又可挣大钱了!

“师父如今还在骊山秦王陵,秦王驾崩,又要赶工期修陵,真不知他老人家什么时候能回来?不过我也已知会芷阳令隗状关照他们,师兄敬请放心就是了!至于安其生小师侄同我家夫人同被掳去了!小子对师兄甚是愧疚啊!”秦梦对安其充真诚的表达了歉意。

安其充,笑着说道:“师弟为人,愚兄怎能看不透呢?要说歉意,还是因为愚兄手中弟子出了叛徒,才坏了师弟的大计!”

一个多月的不见,秦梦对安其充很是亲近,其中谈到在桑丘遇上的羡门高派的师叔公,话说起来更是没完没了。

只是半个月不到,天下关于龙骨价值不菲的传闻也已甚嚣尘上,昔日那些商王遗都的地方,如今又掀起了挖金热!龙阳君在邯郸收购龙骨的生意也已开始慢慢繁荣了起来。

“市面的龙骨不按大小计价而是以上面字的多少计价,一块三十字的龙骨,在邯郸以外也已等同一石小米,若是直接卖到邯郸市井那可换购十石小米!小弟想请师兄出马,前去殷墟之地,发掘甲骨!”

“举手之劳!师弟尽管放心就是!保管可将殷墟之地上所有龙骨一一给你挖掘出来!”安其充摩拳擦掌道。

“别千万不可深挖,物依稀为贵!小弟害怕甲骨多了,也就不值钱了,只要将地表的甲骨挖掘出来即可!师兄千万莫要深挖!”

若是安其充真将殷墟里的甲骨挖尽,那后世子孙怎么办?万一自己这边未将发掘出来甲骨流传于世,岂不改变了历史,糟蹋了古物,掐断了文明的传承,可能殷商历史也就没有重见天日之时,自己可就成了历史罪人!

这就是秦梦心慌的原因。

殷墟之地,秦梦早就和麃公打好了招呼,同时又在邺城抽调了二百魏武卒,加上先前曾有打劫吕不韦的魏武卒,又从繁阳抽调了数百庄丁,如今殷墟之地上有了一支近千多人的军伍,为了就是驱离前来挖掘甲骨的天下百姓。

做这一切,只为等安其充就位,保护性挖掘尘封地下的殷商甲骨。

也没让新来的玉匠闲着,秦梦从怀中掏出了吕不韦那片鸡肋竹简债劵,交给手法最为高明的匠人:“按上面字迹,请诸公帮我镂刻出一方一模一样的大印来,切记,字序要反着来!”

这对于出自秦王手下的玉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别管正反,他们都能雕刻出来字迹一模一样的印章。

“师父,公子韩非来来访,见还是不见?”朱家来报。

秦梦这两天忙的晕头转向,韩非这个茬自己差点忘了。

那一日从洛水救嬴盈回来后,秦梦也已打定了如何应付赵王使者,魏王阉奴的主意。

眼下叶羽没个踪影,自己也不能孤注一掷将希望全放在他身上,得知老婆左清被戎狄君公掳进了崆峒山,秦梦就有了亲自前去西域走一遭的想法。

赵王和魏王这两个活宝,非要让人坑一下,他们这心里才舒坦。既然他们愿意出人出力,秦梦也就不客气了,顺势推舟,用他们的人马前去崆峒山跑一趟,看能不能将戎狄君公给灭了?

秦梦回来后就让舒祺告知赵王丹自己决定亲自走一趟西域,前去寻找叶羽,看能为他取回天衣?

不过之前,要去崆峒山一趟办个私事,救回自己被人掳掠的夫人。秦梦也以同样的理由支走了魏王的阉奴。

若是他们愿意,即可派遣精良军中甲士,前来洛阳回合。

嬴盈养伤这三天,赵王黑衣侍卫旋即就走了,秦王使臣左匡是骂骂咧咧走的,魏王使臣西门安是念念不舍告别了秦梦,独剩下韩王的使臣还在洛阳。

韩非信心饱满的等待秦梦的拜访,却是空等了三天。

既然都已知道左清在何处,秦梦也就不急着与韩非会晤了。

韩非这个人最善抓捏人的心理,秦梦早有领教,不去赴约也是为了晾晾他,化被动为主动,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见!怎么不见?前去通禀,说我一会亲自出门相迎!同时将那哑巴韩政请过来,执剑侍立我身旁!看韩非有何反应!”秦梦吩咐道。

不大一会,一通哼啊嗯哇之声从门口传来,秦梦正了正发髻走出房门,一拱手说道:“韩公舌伤,可否又见轻了?”

刺客韩政恭敬的向秦梦点点头。

秦梦淡然一笑,走在前后,一挥手说道:“在下知道你忠义,一直不肯透露幕后指使!我也不为难你,日后你就留在我身边效力就是了!”

韩政愣怔了一下,随即泪流满面,激动的又嗯啊了起来。秦梦也未理会,径直前走,待他追上时,秦梦也已到了门口。

“哎呀,失礼失礼!师弟这几日来,忙得昏天黑地,一直也未得空拜访师兄,真是失礼?公子里面请!”秦梦见面就是热情的寒暄。

“秦子言重,你我同出荀子门下,情同手足,是师弟多礼了!”

韩政出现在秦梦身边时,秦梦注意到正在客套的韩非,眼神突然迟愣了一刹,转而嘴角扬起,自顾自的点头说道:“秦子师弟果然手段了得!为兄也已知晓秦子师弟用什么法子收服了这位聂政豪侠的?”

章节目录 第844章 李斯老鼠论 “哦,师兄知道?”秦梦故作惊异之态问道。

“我门客曾说,聂政豪侠的姊姊下落不明,一定是师弟所为吧?”韩非朗声笑道。

韩非言外之意,是自己用韩政的姊姊威胁或者感动了他,这才收服这位桀骜刺客!

秦梦轻蔑的一笑,心中嘲笑韩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说起收服韩政那就是一个笑话。

韩政崇拜聂政到了无可附加的地步。

聂政之所以成为天下人敬仰的侠客,在两点上。

一是他本身的忠孝仁义,二是他姊姊的忠烈不屈。

聂政是个孝子,严仲子虽然隆遇,但在母亲在世时,却没有以身犯险。母亡之后,聂政才答应了刺杀韩累。在完成使命之后,他为了不暴露身份连累自己的姊姊,又将脸划花。

事情到此并不是高潮,若刺客聂政仅是如此,他也不会成为传奇流传于世。

后来聂政的姊姊聂荣认出了尸首就是弟弟聂政,为了不埋没聂政忠孝仁义的名声,聂姊不惧生死认下尸首,天下皆惊,为此聂政名声才得以被世人颂扬。

韩政早想效仿聂政留名天下,家中老母早已过世,家里也有一个出嫁的姊姊。

韩政这二缺青年其实没多大,也就二十出头做梦的年纪,他经常向姊姊讲述聂政的故事,就是希望姊姊陪他一同出演,好让他死后留名。

事情怎会一帆风顺?韩政的姊姊却对游侠之事并不感冒,而今膝下也已诞有两个幼子,再说这是洛阳,姊姊所在韩国阳翟,相差几百里远。

更令韩政无法容忍的是刺杀未遂,秦梦竟然并未杀他,相反给他治伤,顿顿有肉,餐餐有酒的招待。他自己都纳闷,这是要闹哪样?

前几天,他还能扛得住,不嫌断了半截舌头痛,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吃饱了就睡,醒了再吃!

时间长了,韩政这心里也挂不住了!他想不明白秦梦这是图啥。

这时秦梦也已将韩政的老底查了一个清楚明白,而且还将他的姊姊,从韩国阳翟乡下请了过来。

前天晚上,突然有人将他扔进了马车,转眼就来到了洛水边上。

他被从车上推了下来,见到了久违的姊姊。秦梦拉着他家的两个外甥在河边升起的火堆旁欢快的跳腾。

谁知姊姊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姊姊也想让你梦名留天下,可是你看看你刺杀的是怎样一个好人!贵人秦子可是一个大善人,救助了多少贫苦百姓,收养了多少弃子孤寡!救活了多少重病之人!若你死了,姊姊才不会认你!你醒醒吧!

天下只有第一,效仿者终究只是一缕烟尘,天下刺客留名者只可能是聂政。

关键是你并非真正聂政的粉丝,聂政并非是为了留名千古,而是为了答谢恩主知遇之恩,也真心不希望亲人受到连累,你这算什么呢?

只是为了成名而成名,这样做反倒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韩政没想到姊姊什么时候的口才如此了得,说得他心服口服。

其实一旁的秦梦侧耳倾听,暗笑不止,因为这都是自己教给韩政姊姊的。

这对于韩政来说,不次于头上挨了一闷棍,让他一切留名千古的梦幻化为了泡影。

秦梦见他失魂落魄,安抚了一把,指着水上的一只船说道:“你走吧!带着亲人远走高飞吧!”

正如秦梦所料,韩政没走,而是留了下来,韩政姊姊一家却是笑逐颜开的离去了。

看来韩非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颇为关注啊!也许他这次来,也已得知了自己收留嬴盈之事。

果不其然,韩非淡然笑道:“听说,秦子收治了黄发番番的夫人!这才没时间拜访师兄的吧!”

秦梦以得意之笑做了一个回应,知道他此来必然有事相求,便拱手相请厅堂叙话。

落座之后韩非说道:“这些时日,师弟所作所为,愚兄看在眼里,甚是欣慰。既然师弟所作所为并非一心拥护秦国,那么咱们之前的过节,当一笔勾销!师弟夫人为戎狄君公所掳,愚兄本就向告知秦弟!只是晚了一步,不过也无妨!你若前去西戎之地,我手下精锐甲士可随时听候调遣,为你所用!这也是师兄的一份心意!若是不领情,我韩国的优良箭弩随便秦子取用!”

秦梦淡然一笑说道:“若是师兄胸怀宽广不纠前事过节,小弟焉能追住不放!师兄有话尽管说就是!只要小弟力所能及之事,一定照办!”

尽管韩人阴险狡诈,韩非处处算计自己,秦梦还是不愿意和他们之间闹得太僵,适当的让步也算是给自己方便。

韩非左右环视了一圈,秦梦就已经知道了他要谈绝密之事了。

秦梦让一干人等退出房中,只留下鲁勾践在一旁,秦梦也怕韩非下黑手挟持自己,不得不防。

韩非和秦梦聊了很长时间,好像很神秘,韩非走后,秦梦将客居府中的李斯请了进来。

“师兄,师弟有一事相求!还望师兄相助!”秦梦对待李斯甚为恭敬,礼数上不亚于对待父兄。

“师弟,有事吩咐即可!若这般客气,真是折煞贱下了!”李斯腰躬得很深说道。

秦梦附耳在他耳边说道:“如今天下无主,天下七国秦国最强,小弟想让师兄前去秦国为政,统领天下士子!”

秦梦从案几上拿起一本书帛,递给了李斯说道:“这本花名册都是这一年多来受过鬼谷学宫恩惠的天下士子,前两月时,他们入秦,如今都已成为秦国公卿大夫之家的门客!小弟一直有一个梦想,希望天下不再纷争,百姓苍生安居乐业!若想做到,就必须打破诸侯互相割据的局面!眼下秦国一家独大!正是称霸天下,号令诸侯止戈最好时机!小弟就想让你前去秦国,联合这些天下士子,慢慢进入秦国朝堂,到时候为天下百姓谋福利!”

秦梦所言对于李斯来说不亚于惊天霹雳!

其实秦梦所言还是收敛了很多,还没有提天下一统,秦国称王称帝!

也不知那句话打动了李斯,李斯一时间泪流满面,望着秦梦说道:“我曾在乡中为吏,时常得见茅厕和仓廪之中仓鼠命,我对此时时感叹上天造化,让他们命运有了天壤之别。我侍从荀子之后恍然大悟,原来命数差异不在茅厕和仓廪之别,而在两者竖立的墙壁和藩篱。我时常想,天下所有人,包括百姓,王公,其实在上天看来,都是一只只小鼠,若是打破了房舍壁垒,茅厕藩篱,他们之间还有贵贱之分吗?

今日秦子所言,正是李斯的数年来的抱负!

请受李斯三拜!”

太毒了!秦梦哑然,呆若木鸡,完全已经傻掉了!

万没想到李斯竟说这番不拘一格的话语,都将自己雷晕了。

章节目录 第845章 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 李斯的老鼠论在后世流传甚广,人们又熟知,他和赵高同流合污谋害公子扶苏,扶立公子胡亥为二世皇帝,后来遭到赵高诬陷身败名裂而死。

尽管他在华夏大一统中有着灿烂夺目的功绩,却因此千百年以来背负了一个小人投机者的恶名,为后世人所不齿。

秦梦打心底里对他的评价并不高,然而今日这番言论彻底颠覆了他在青史中的猥琐形象。

“这还是李斯吗?这简直就是视众生平等的圣人啊?”秦梦内心深处惊涛骇浪翻涌不止。

屋中气氛骤冷了下来,似乎这一刻时光静止了。

这一刻秦梦想跪拜,想向面前这位谤誉满身的势利小人跪拜!

说得太好了!天下所有人,包括百姓,王公,其实在上天看来,都是一只只小鼠,若是打破了房舍壁垒,茅厕藩篱,他们之间还有贵贱之分吗?

这种超越时代的平等理念简直可以和后世西方启蒙思想相媲美。

听到如此别具一格之言,秦梦都怀疑李斯也是一位穿越者。

秦梦奇怪的眼神灼灼盯视了李斯良久,这让他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在下也知此番言论大逆不道,若是秦子不喜,就当李斯未曾说过!”李斯手足无措的解释道。

岂是大逆不道?简直都逆天了。

秦梦反应过来,干咳两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膝行两步,动情的握住了李斯的大手,激动问道:“师兄一语石破天惊,小子听闻震撼不已,说说你这种想法从何而来呢?”

秦梦的失常举动更让李斯目瞪口呆,他不解的反问:“师弟难道不曾读过夫子的着述?”

“读过啊!”秦梦自然读过荀子着作。

李斯挤了挤眼睛,谨慎的说道:“夫子讲求,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荀子都曾赞誉,观身前弟子,唯有繁阳秦子深领要旨,待人接物,不以贵贱,行事作风依法而论!在下也只是学得皮毛,见仓廪和茅厕老鼠有感而发而已!”

秦梦听了心中苦笑,原来是自己想偏了。“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这确实是法家的要旨,不过李斯用老鼠打比方,确实让人耳目一新。人如鼠蚁,若打破壁垒,人人平等,怎不让人浮想联翩呢?

法家如今还未成气候,它还是儒学中的一支分支,也许等到秦始皇统一天下后,法家才会真正大放光彩。

尽管秦国一百多年前就开始了商鞅变法,也制定了各项法令,但变法也非一蹴而就,在很多领域法令依然不够完善。

再有秦国内除了郡县之外依然还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公卿宗族的封国,这些封国就是秦王法令的化外之地。封国内的事务全由封君一人说了算。

否则也不会有商鞅统领封地民众造反,吕不韦权倾朝野,嫪毐之手遮天的事了。那是后话,不过却印证了秦国并不是严格意义的法家治国。

终究人的思想是不可能超越时代的局限,秦梦虽有些失望,但李斯的理念在现在也是超乎寻常的先进。

秦梦冷静了下来,冲李斯不好意思的点点头,也许是李斯又误会了秦梦的意思,李斯握紧了秦梦的手臂,似乎掏心窝子说道:“在下观秦子所作所为并非池中之物,日后必当重振周室基业!周室八百年,由封建沦落为傀儡,真正号令天下不过武成康穆四王,若想永葆社稷不倒,只有强主干,弱别枝。如今实行的郡县就是一项很好的法度,天下百姓只尊大王,而不尊诸侯,只有这样大权才不会旁落,更不会出现三家分晋,田氏代齐这样大逆不道之事!

在下认为,秦子当务之急,韬光养晦,收拢天下人心!一旦天下纷争再起,就可图谋王霸之业,周室可复指日可待!”

俗人!李斯此番言论出口,秦梦又恢复原先他对李斯的看法。

秦梦摇摇头无奈的笑了,其实这也不怪李斯,谁让自己先对李斯重用呢?掌控从鬼谷学宫出去的上百追求功业的士人,这是何等一项惊天裂地的图谋。若说自己无所图谋,这话说出来,听在自己耳中,也觉得那般的假。

是李斯误会了。

自己早已布置了一支这样不可小觑的力量,若是说无心之举,没有野心,谁会相信呢?

李斯适才泪流满面也许只是遇上明主心怀激荡的一种流露而已,他也是一个绝顶聪明之人,身负如此重任,也唯有用感激涕零表达臣属之心。

秦梦没有对李斯误会的做出辩解,李斯此番言论也已表明了他的功名之心,他非真正悲天悯人的圣人,追求众生平等不分贵贱的理想也只是为了实现他心中的抱负。

世上并无平等这东西,而是人多了,它就不知不觉冒了出来,世间的人之所以孜孜不倦的去追求它,其实就像光,不是上帝喜欢阳光,而是上帝讨厌黑暗。

一切的进步都是自利的推动,尽管出发点并非那般高尚,但这并不妨碍它造福世间芸芸众生。

秦梦故作惺惺相惜之态对李斯说道:“知我者莫若师兄!师弟与你志同道合,更是崇尚夫子言论,前日催促你前往秦国,是我心有顾忌,没有明说。

今日向你交心,委以重任,无非想将师兄引为心腹!复辟周室何其艰难,咱们先不谈这些!待会儿我为师兄写封荐书,你向屈就在相邦吕不韦门下,你前去咸阳,首要就是联络天下士人,掌控秦国朝堂言论,取得秦王正的好感,至于日后,咱们到时再做图谋!”

“诺,在下李斯日后就奉师弟为主公,知遇之恩,必会忠肝赤胆相报!”李斯俯首三拜,地都让他磕得咚咚作响。

秦梦扶他起来更是意气风发的与他谋划入秦之后具体行事。

秦梦不禁不避讳李斯是自己的人,而且全权由李斯代理维护自己和秦国公卿大夫以及和相邦吕不韦之间的关系。

秦梦让李斯入秦其实是帮助韩国“弱秦”,这也是适才韩非的所求。

韩非得知秦梦将鬼谷学宫大量的为求功业的士人安插进了秦国,他想利用这些人造势,让秦国朝堂达成共识在关中修一条水渠。

韩非一提起修渠,秦梦就明白韩国苦心孤诣的图谋——郑国渠。

这是古今历史上间谍战中的一个天大笑话。

韩非这般智慧之人怎不明白其中的严重后果?然而韩国离秦国最近,韩氏宗室除了想到这样一个饮鸩止渴的拖延秦国东进的步伐的法子之外也别无良策。

秦梦曾问韩非,“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出手相助呢?”

韩非说:“我和秦子一样都想静等秦国内部出现纷争,好借机有所作为!”

韩非想多了,他也将自己认定了周王子。这个时代身为亡国王子、公子,没有人不想着复辟祖宗社稷的!

他是想当然秦梦一切沽名钓誉的所为都是为了复辟周室!

郑国修郑国渠这是历史的一部分,秦梦愿意相信自己参与与否,郑国渠都会修成,秦梦也乐得顺应历史轨迹,便答应了韩非的请求。

秦梦开玩笑说道:“若是河渠修成,秦国不乱反而越来越强大,到时首当其冲的你们又怎么办呢?”

韩非只是笑了笑,似乎笃定秦国必然分崩离析一般,不过他还是回答了秦梦的疑问:“若不成,我等韩人也会像殷商王子箕子一样,率国迁徙,前去朝鲜无人之地立国,以延续韩氏社稷!”

秦梦听了眼珠差点掉下来?难道后世的韩国和战国七雄之间的韩国还有历史渊源?

为了感谢秦梦出手相助,韩非送给了秦梦一件礼物——一块古朴典雅镂刻有灿烂绽放玫瑰花形的玉玦。

秦梦不明白,难道这块巴掌大的浑身都是破损斑点的玉石能比天雷更让西戎之地上的戎狄敬畏吗?

韩非笑而不言,只是说这是崆峒山中戎狄祭祀先人的圣物,拿此玉者,被奉为尊者!

章节目录 第846章 戎狄蛮夷皆是我华夏后裔 洛阳城中大小商贾欢腾一片,皆因为传出了周王子缭要开拓西域商路的消息。

说实话这年代做买卖要想挣大钱,那就需要远行,和戎狄蛮夷做生意可获利十倍百倍。

一匹质地普通的布帛,一把不算耐用的铁器,一斤粒大粗粝的食盐,若是能拿到戎狄之地,可兑换回来纯色的皮革,精壮的骏马,上等的玉石。市井中也有流传一根制衣针换来一个戎狄奴隶的传奇故事。

可是利润往往和风险成正比。

一路上山高路长,水土不服,野兽出没,山贼肆虐,还有最近几十年崛起的残暴胡人,这都让行商获利成为了未知数。除了白家和吕家牵头西行,洛阳商贾没人敢独自前去。

洛阳商会在雄厚资金的带动下,仅仅半个月就已占领了天下多数的大县名都,洛阳商贾手中不知沉压了多年的货物,悉数都卖了出去,获利颇丰。

如今有了周王子缭这棵大树遮风挡雨,他们早已按捺不住行商的冲动,闻风而动,三五成群的聚集在郡守府旁洛阳商会十二大股东议事办公的洛阳馆舍前,打听里面的消息。

洛阳馆舍中屋堂最为明亮院舍就是洛阳商会的总部,十二位头发黄白的老者和一个俊秀少年人围聚一张古里古怪圆形案几而坐,身后四墙侍立了不少各家的随从。

挨着秦梦那老态龙钟的老者,年岁实在太大,坐着坐着眼皮就打架,深栽了一下,这才勉强睁开了浊混的眼睛,苦笑向秦梦拱手说道:“王弟,兄长真是精力不济,你让我当这个周氏股东岂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我耳聋眼花,误了你大事怎么办?”

“兄长坚持一下,议事马上结束!小弟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洛阳城里咱们周氏一族论起威望莫能出其右者,小弟不请你坐镇看家,还能找谁呢?兄长你放心,你只需听舅父安排,让族中子弟行事就行了!”秦梦说着向旁边白鹤拱了拱手。

白公拱手向秦梦这位八十多岁的兄长周钧笑着回应道:“周公你就抓好钱库钥匙就好!有你坐镇,王子西行才会放心!”

“好!好!听贤弟的!老夫一辈子寒酸,如今还能手握万金钱库钥匙,即便今夜伸腿了,此生也无遗憾!”老人家喜笑颜开的说道。

周钧年岁耄耋,然而精力却是很好,此番作为,就是韬光养晦,老人家能在洛阳城不倒,自有一套生存哲学,秦梦知晓,也不点破。

若是西行,洛阳商会的财权就得托付一人,秦梦先是同白公商议,却被他拒绝了。

白家为人谨慎,唯恐引起洛阳商会其他股东的非议。秦梦无奈便想起了自己这一帮周室老弱。

周室遗民因秦梦而显贵,相比外人,绝对可靠。

老人家也只是拿把钥匙开开金库大门而已,随着在天下广开店铺,账上的几万金,早就不剩多少了,但是洛阳商会金库这个幌子,还是需要立着,以彰显自己的存在。

今日秦梦召开会议,就想查探各方态度,若是他们对西域行商乐观,那就大搞一次,若是不容乐观,就联合白家,吕家,程家小做一把。

秦梦一起头,诸家皆是跃跃欲试。其原因在于这次西行行商成本低。

秦梦事前透露此行有数百手持精锐劲弩的甲士护卫,而这个花销秦梦一人承担,回来时各家只需缴纳三成获利即可!

远路行商,最大开销就是护卫人马,商人最会算账,如此一来,不仅路上风险小,而且所得几乎是纯利。

吕不愠没来,来的是他家的家宰司空马。司空马是吕不韦的心腹,从吕不韦行商伊始就追随左右,他对西域商道颇为了解,详细介绍了秦国陇西郡长城内外戎狄的风土人情。

但凭他介绍的崆峒这一地,就让秦梦大为叹服。

此时天下有三处名曰崆峒的地方,一在汝水之上,如今的韩国颍川郡和南阳郡之交的汝南地界。也就是《庄子》中“黄帝登崆峒,问道于广成子”中的崆峒。

二在秦国陇西郡西界秦国长城最南端的临洮。

三在秦国陇西郡乌氏西,那里有空同氏,日后秦始皇登临鸡头山所在。

今日若是不听司空马详说,秦梦一直认为崆峒所在是乌氏西的鸡头山。

错到不会错到哪里去,上路了黄发道君嬴盈自然会说清。可是这也让秦梦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不知,凭一人感觉去崆峒,那就是谬以千里了。

秦梦还曾想到了崆峒之后,还可回合卫先生和韩姝,如此以来此行娇羞的韩姝是见不到了。

“天下三处崆峒相距千里之遥,其中难道还有关联?”秦梦向司空马讨教。

司空马解释道:“崆峒是昆吾转音,三地都是我华夏先祖昆吾氏开拓出来的栖息地!昆吾是谁,史书记载乃是颛顼苗裔。”

昆吾,秦梦知晓,卫先生曾经提及过。颛顼更是大名鼎鼎,华夏始祖,五帝之一。

“如此一说,西戎之人尽出我华族?”秦梦不无自豪的问道。

“那是自然!四方戎狄蛮夷皆是我华夏苗裔。上古,尧帝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崆峒之地的戎狄就是我华夏苗裔?”司空马显摆的说道。

“那为何他们西戎之人黄发,深目,白肤呢?”秦梦问道。

“额?这个……这个……”司空马也无法回答秦梦这个问题,转而拱手说道:“待我回去,查些古籍再来回答秦子疑问!”

“王子,这个问题,兄长知晓!”秦梦身边的皓首周钧眼睛放光,神采奕奕的接过了话茬说道:

“上古之时,我华夏部族并不是都像现在一样以耕作为生,那时也多是狩猎,生活如戎狄一样择地而居,迁徙不断。燧人氏发明火之后成为人王,后有黄帝设置管理火种的官职,名曰祝融。负责征伐四方,留在征服之地上,他们皆称祝融氏,千百年以后,由于和华夏中土隔绝,他们的姓氏就念转了,也就成了我们口中的戎!咱们华夏本土之民改为了农耕,他们依然还是狩猎。我等将他们视作了异族,其实不对,他们本是华夏一支,只是和我们隔绝太久,被西方黄发,深目,白肤之人同化了而已!”

“精彩!兄长所言精辟,让人豁然开朗!”秦梦听闻不禁击节赞道。

秦梦来到这个时代越久,越发现自己的粗鄙。秦梦曾经读《史记》,曾质疑过司马迁所言戎狄蛮夷之族都是炎黄子孙,当时还认为他是牵强附会之言。

如今看来,尽管时代久远,所言还是有些根据,只是他们基因被别的种族同化了而已。

章节目录 第847章 要账 “兄长从何处得知这些上古轶闻?有没有依据?”秦梦追问道。

周钧一副不容辩驳之态说道:“自然有依据,老夫怎会信口开河?此言皆有书简为证!”长者谈及于此眼神流露出无以言表的失落之色,“可惜啊,昔日我周室藏书室藏书浩瀚,天下秘闻,古今史籍无所不有,然而皆在国亡之时,逸散殆尽了!”

秦梦微笑道:“兄长莫要沮丧,你我这就前去王城讨回咱们的周室藏书!”

周钧也是一位博学爱书之士,听闻此言眼中发亮。

秦梦拱手向吕家司空马说道:“还有劳司空公先行一步,遣告吕不愠兄长待会小子前去要账!”接着又似自言道:“也不知他是否准备好了五百车的书简,十万金的钱赀?”

司空马听闻目瞪口呆,但秦梦神情却是一本正经,绝不像是说笑。

“今日议先到这里,明日咱们在接着商谈西行路线,筹备货物之事。”秦梦站起身向诸位拱手说道。

一众洛阳商业大佬们面面相觑,这种老调重弹之事,引起了他们足够大的好奇,他们好奇关于十万金的债务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收场?

秦梦此言并非一时兴起,开会之前各家皆被秦梦借去了数量不等的车马。

如今洛阳城中车马五成以上都集中在了城中大道上,从城东到城西俨然有一条车马长龙,可谓蔚为壮观!这是洛阳百姓难得一见的奇景,洛阳商贾还以为秦梦这就要西去行商了。

秦梦搀扶起白发兄长周钧,笑言道:“咱们周氏子孙们也已备足车驾,就等兄长和我前去吕家讨债了!”

秦梦一行车马刚从馆舍中驶出来,那些洛阳城中的大小商贾就围聚了过来。

白公下车安抚汹涌的人群,高声宣布道:“诸位乡党,莫要拥挤,此次前去西域行商,不局限洛阳商贾是否在会,人人皆可参与进来,有意同走一遭者,请到商会刀笔小吏处做个登记!”

人群应声而散,秦梦所坐车马拐个弯就到了住处,秦梦下车进门,被天上的一轮暖阳,轰得睡意大起。

秦梦回家做了短暂停留后,便汇合征集过来的上千车驾,一路浩浩荡荡向昔日周王室的王城进发了。

车出西门时,令秦梦哭笑不得是,见到洛阳商会的十一位股东也都跳下自己的豪奢座驾,跳上各家拉货的车马上,遮遮掩掩的混进了车龙里。

吕不愠今日没来,大概是在家中捡挑名贵书简,以应付自己的洗劫。

没用!秦梦打定了主意今日一定要空洗吕家王城!

王城离洛阳城并不远,转眼即到。

王城不大,但里面宫殿巍峨,气度不凡,毕竟是周王室的王宫,历代周王虽是诸侯的傀儡,然而王的体面还是有的。

秦梦老远就看到吕不愠站在城门前拱手相迎,一副谄媚笑意。

没用!再装孙子,今日自己也要将吕家掏尽。

秦梦没有客气,昂首挺胸进了文信侯的封邑——王城。

王城里的豪奢,就连列国诸侯也要相形见绌。

清一色的青石铺地一尘不染,亭台楼阁金碧辉煌,高堂宫阙气势恢宏,小桥流水精致可人,假山之上奇石嶙峋,园圃之中姹紫嫣红,在金日的照耀下,整个王城散发着夺人志气的富贵之气。

秦梦也算是见识广博之人,然而走进吕不愠所住宫苑时,也不得不喟叹一声,自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屌丝。

似乎今日吕不愠在向秦梦炫富,秦梦所见一切都是崭新。

男僮女仆个个气宇轩昂,细皮嫩肉,美貌可人,人人皆穿锦衣华服,质地上乘,如倾斜的瀑布崭新靓丽,脚上穿的鞋子都绣有金光闪闪的珠子,也不知是什么珍珠,颗颗散发着迷人的金黄色。

衣服穿在人身上,再奢华也不过分,若是穿在畜生身上那就过分了。

吕家头层院落圈养了两只凶狠暴虐的大狼狗,它们身上竟也穿着锦缎。

虽是有些过分,但毕竟只有两头畜生,穿两件锦缎也就穿两件,不过多花几个钱而已。

可是他们家的四面围墙竟也用锦缎包裹,这就太过分太奢侈了!秦梦由此想起隋炀帝用锦缎裹树的奢靡。

“你吕家真有钱!”秦梦不禁赞叹道,他其实还有半句未说出口,“你小子有钱烧得慌啊!你爹知道吗?”

不过今日吕不愠这般举动,秦梦倒很放心,至少此行不会空手而归。

来到吕不愠所住的中院,秦梦赫然看到九尊硕大崭新铜鼎整齐排列,齐肩高,看着就沉!上面有字:冀、兖、青、徐、扬、荆、豫、梁和雍。

秦梦对鼎颇有研究,一眼就看出眼前鼎不是当初周公旦所铸九鼎的形制。

不过秦梦还是惊诧问道:“难道这就是大禹所铸九鼎?”

吕不愠颇为自豪,不乏亲昵的说道:“假的!都是出自我家冶铜作坊。父亲大人一直有个梦想,找回遗失久矣的九鼎!你看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办到了!”

秦梦竟没好气的说道:“假的我就放心了!这九尊鼎化铜为钱也能值个百金,眼下都归我了!”

这时代没有那么多忌讳,像这种仿制九鼎,独霸周室王宫的事情出在以后的朝代里,不知吕不韦被诛几次九族了。

吕不愠还以为秦梦在和他开玩笑,寒暄道:“秦弟喜欢拿去就是!”

“今天王城就是我的家!我想拿啥就要拿啥!”秦梦看似玩笑却又很严肃的说道。

“对,对,你秦子就是王子缭,整个王城当初也是你周室的王城!这殿其实名叫九鼎殿!父亲唯恐德不配位,让人摘去了殿名。”吕不愠也不禁欢颜说道,他依然认为秦梦在说笑。

九鼎殿中更是奢华,圆润光滑的大玉石铺地,人走上面都打滑。殿中柱子,房梁,房檩上面能雕的雕,能画的画,五彩缤纷,绚丽奇异。

殿中就是待客之地,四尊雕饰复杂的博山熏香炉,升腾着袅袅紫烟,深吸一口气让人心旷神怡。

大殿内各种礼器让人目不暇接,其中一墙靠放着错落有致,从小到大排列如流水行云般整齐的编钟,足有上百个,大的犹如外面大鼎,小的犹如拳头大小。

“你家真是有钱!”秦梦再次夸奖道。

“你家藏书室在何地?我来就是为书而来!”秦梦突然脸色阴沉下来,不客气的问道。

“秦弟,莫急!五百车书简,为兄怎会贪墨?咱们饮宴听歌看舞,我自会让人给秦子装车!”吕不愠客气道。

“我信不过你,害怕你以次充好,若是装些空白竹简,你再来寻你,你还认吗?”秦梦所言似乎戳到了吕不愠的痛楚,他的谄媚的脸色突然红了起来。

“带我去!用我的人!”秦梦说翻脸就翻脸了,毫不讲情面的说道,“不知贵家宰是否通报过,今日我还要前来索要你父欠我的十万金?”

吕不愠似乎已经意识到秦梦此来不善,遂隐去了脸上的谄媚之态,也冷着脸说道:“书简五百车,我吕家可以认,然而那十万金就是无中生有的事!除非你拿出劵书来!”

秦梦哈哈笑道:“这个当然有!”便从怀中掏出张叠的方方正正的书帛递给了吕不愠。

吕不愠看完书帛,眼睛都直了起来,“不可能!竹简如何会变成了书帛?你小子模仿我父亲笔迹,伪造的券书!”

“不错!劵书虽是我伪造,但你父欠我十万金的巨债,那也是一点不错!今天你这帐我是要定了!我这账你也是还定了!”秦梦霸气的喊道。

吕不愠嘿嘿笑道:“王城甲士不下三千,我看谁人敢乱来!”

秦梦也毫不示弱回应道:“今日若是你筹不够十万金还债,我就将你王城中的东西,悉数搬尽!”

秦梦甩出两张债券又说道:“这是子钱家的两万金,洛阳城中的子钱家是你吕家所开!我也查探清楚了,你们吕家至少有五万金的现金!三五天之内筹够十万金也不是什么难事!今日我先将你王城的重宝拉走,昔日你筹够钱后,拿钱来赎即可!”

吕不愠说道:“就凭这章伪造的劵书,你休想,若不是看在我父器重的份上,我早就令人将你轰出城外,别说五百车书简,就是五册书简你也休想拿去!”

秦梦笑道:“耍赖是吧!今日我话放着,午时三刻之前,你父亲必定会遣使通告,欠账还钱,钱不够拿东西抵债!”

吕不愠也不是吓大,听闻秦梦提及了其父更是觉得荒唐不堪,对此狂笑不已,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吕不愠更是撕破脸皮说道:“我将秦弟视为贵客,而你却胡搅蛮缠,五百车书简,你也休想从这里拉走一车,来人送客!”

秦梦真的尴尬了,连同跟随秦梦的皓首兄长周钧,十几位墨门隐者悉数被轰了出来,王城城门前数百位等着为秦梦运送书简财物的车马御者见证了秦梦尴尬的这一刻。

秦梦望望日头,心里也打起了鼓!距离午时三刻,恐怕也不差几刻了,难道自己这次真会糗大了吗?不该啊吕不韦不是要钱不要名之人啊!

章节目录 第848章 琢磨不透 这些天以来,秦梦为那无用的十万金的竹简欠条而耿耿于怀。秦梦自诩胸怀宽广,然而面对十万金的得失,这心里还是难以淡定下来。

秦梦也知道,细究起来这些竹简欠条都不符合规范,再说当初让吕不韦写下这些劵书时,确是趁人之危,吕不韦想赖账的话,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

然而后来发生的事情,吕不韦和秦梦就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吕八,这个被秦梦忽悠的胖子,三天前路过洛阳,气势汹汹的非要找秦梦拼命。

三川郡守赵成打听其中原由,而吕八又不肯明说。

吕八也许早从吕不韦那里得知了他这是被秦梦当枪使了。然而事关吕不韦全局谋划,这样的暗亏,他们也只能面露笑意,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吞。

关于秦军败绩,军中一直流传了这样一个说法,有艘吕家大船竟然在卷城即将攻破时,跑到卷城城下为魏军送去了一船粮食。由此成了秦军攻魏由胜到败的转折点。

这种风闻,秦国朝堂上面传的沸沸扬扬。

吕家大船在江河湖泊上抬眼可见,吕家本就是造船大家,有吕家大船出没,不代表秦国相邦吃里扒外。

更重要一点,魏国朝堂中的秦国眼线没有发现任何吕不韦和魏王有所勾结的迹象。

秦国在治丧期间,吕不韦的日子并不好过,他虽成了秦国朝堂的舵手,但却时有反对者出来捣乱。这些政敌自然是拥护公子成蟜为王的亲韩一派。

成蟜无缘秦王大位,秦王子楚驾崩前赦免了韩姬韩琴的殉葬,由此韩姬成了吕不韦最大的敌人。

据秦梦所知,吕不韦最近一段时间既要为秦王治丧,还要兼顾处理国政,接见外宾,可谓忙得晕头转向。

他虽有经天纬地之才,然而他这个秦国相邦在位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三年多,他若想厘清秦国朝堂盘根错节的关系,掌控秦国朝堂,恐怕也需要一个过程。

当然这个阶段,吕不韦自然会低调,要做的只是不声不响的铲除异己。

秦梦正是看透了这一点,三天前满脸坏笑的命人给吕不韦送去了一匹带有墨迹的白布,并附上了一封帛书。

“尊敬的秦国相邦吕公:

见字如见面,以往时日的相处,咱们俩之间的交情可谓不浅。两月前在南山脚下,你所书欠账不知还算不算数?

咱们都是君子之交,其实凭据不凭据也就是那么回事。你作为收益最大方,不该补偿我些吗?

昔日情势不明,你也见证了我被秦国通缉,险些无立锥之地的危难!

十万金,五百车书简,还有三艘楼船,这些对天下首富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如今你得了便宜卖乖,封我一个鸟不拉屎的陇西郡,你怎么不将三川郡洛阳城腾出来作为我的封国呢?欺负人哪有像你这般无底线呢?

今日送来一匹布,没别的意思,就是要对你说,帐不能不还,答应的事情,就要办到!三日后我将去你的封国要账,希望你早些安排,痛痛快快给了什么事情都没有。若是午时三刻之前你家儿郎不给,我也就不要了!

不过,我会将这样的布匹制成衣裳,救济那些衣不果腹的百姓。先从洛阳开始,也许不几日,咸阳中那些目不识丁的百姓也会穿着这样布匹制成的衣裳,上街,劳作,行商,远行!

这些字可是吕公亲笔,天下仰慕吕公的六国之士得知此闻,必会趋之若鹜视此衣裳为珍宝。他们必会珍藏,品鉴,流传!

吕公书法能显达于世,小子想想都兴奋。也许多年以后吕公乞骸骨回乡时,碰上一老农会说:吕公,俺虽目不识丁,但却认得你的字,我们都以穿有你字的衣裳为荣。

玩笑,玩笑,都是些粗俗臆想,没其他意思,只想逗吕公一乐,无非就想弄俩钱花,见笑,见笑!

无赖子繁阳小子亲书。”

秦梦觉得还不解气,又在信末附带一段:“对了,还忘记告诉相邦,吕八不日也会达到咸阳,他为我卷城运粮劳苦功高,一定重金答谢。若是吕不愠不还账,我就无钱打赏。你又知道小子从来就是恩义必报,睚眦也必还,到时小子定会修书秦国一干公卿大夫表明心迹让他们评评这个理!”

这封得意书帛在秦梦看来不亚于一盆狗血,吕不韦大业甫定,必定爱惜羽毛,对他而言十万金那就是身外之物,他大可不必因小失大弄得一身血。

秦梦被轰出王城后,度时如年的苦苦等待,天上的日头已然偏西,未时都有了,却依然未见转机出现。

王城大门纹丝未动,城墙上甲士个个面露讥笑之意,吕不愠也在门客众星拱月中得意的向秦梦挤眉弄眼。

“午时三刻早过,为兄也未见秦弟怎么样?商贾要账耍横,我自幼跟随父亲见多了,成大贾者,外面没有一屁股债,那就不能称谓大贾!秦弟听兄长一言劝,莫要纠缠这些琐事,你进城来,我自会好酒好宴招待,何苦因一些陈年老账而闹红脸,双方都不好看呢!”

吕不愠此言瞬间引起了城下上千人的骚动,人们眼睛不住偷偷打量秦梦,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秦梦也觉身前身后灼烧一片,一个不争的事实摆在了面前,今天王子缭的脸丢大了!

“贤弟咱们回吧,吕相邦权势熏天,欠账不还在他家来说就是天经地义,咱不和他家一般见识!”周钧为秦梦找了台阶说道。

鲁勾践问秦梦要不要当即采取报复行动。

秦梦摇摇头。

秦梦压根就没想着报复吕不韦,让吕不韦陷入窘地,也就等于让赵正陷入了窘地。

其实秦梦只想口头威逼一下吕不韦而已,真要行动,那就要玉匠雕刻足够多的印版,索买大量白布,而且还要制成衣服,再派人手送衣赠衣,还要观察各方的舆论反应。

若是吕不韦铁了心要钱不要脸,秦梦还真没什么法子。这个法子的创意确实不错,然而实施起来,却是繁琐至极,如今秦梦忙着前去崆峒之事,哪还有闲心去整这些琐事呢?

依秦梦对吕不韦的了解,他不是这般不知轻重之人,也许是吕不韦的命令还在路上,毕竟咸阳到洛阳距离不近,驿马迟到一天半晌也不稀罕。

秦梦想及于此,本着只要脸皮厚,丢人不足畏的这一输阵不输人的宗旨,就当吕不愠在放屁,对周钧点点头,挺胸抬头如得胜之将,统帅几百上千辆车驾浩浩荡荡返回洛阳城。

来也浩荡,去也风光,秦梦的这番举动更是让人捉摸不透。

章节目录 第849章 妖法 秦梦抬头看到了洛阳的西城门,回头望着滚滚烟尘,心里面恨得吕不韦牙痒痒。

唉,还真没法子,只得再派墨门兄弟投书,虚张声势的威逼吕不韦。

就在秦梦的车马驶上吊桥时,突然听到后面马蹄震天动地,由远而近传来。

城上了望甲士,报告守城校尉,人数不多,不足百人,不用收起吊桥,关闭城门。

秦梦那颗黯淡心,陡然活泛了起来,也许吕不愠刚得到吕不韦的命令,必是他前来相请自己了。

秦梦令御者加速向城里跑,秦梦也已打定了主意,这次非要给吕不愠一个大大的下马威不可。书简自己运来,王城离的一切值钱物什悉数搬来,否则绝不原谅吕家父子这种欠账不换的恶行。

秦梦的车马快到郡守府旁院时,一匹枣红大马追了上来,来人是位威风凛凛的将军,秦梦认得,就是王翦。

秦梦有些失望,还以为是受赵正游说前去咸阳为政呢,没好气的问道:“你来何干?”

王翦跳下马来,单膝跪地抱拳,火急火燎的说道:“太王太后身中妖法意识不清,大王、太后急召秦子入咸阳救治!”

王翦话还未说完,后面一队马骑也到了眼前,为首一人,面白如玉,一身锦衣华服,潇洒倜傥。

秦梦见到此人,顿觉王翦所言情况甚是严重,否则昌平君不会亲自从函谷关中跑过来。

随着秦王子楚过世,很多人的称谓也随之变了,华阳夫人以前是王太后如今就成了太王太后。秦梦知道,昌平君虽是楚王公子,但却自幼长在秦国,深受华阳夫人这个姑母的照顾,感情颇深。

如今阳泉君父子搞了内讧,失去了不少人心,华阳夫人外戚势力,就成了昌平君一家独大了。

昌平君素有贤达之名,一直以来,秦梦对他的印象都不错。

“君公,也是为太王太后之事而来吗?若是如此君公大可不必前来,小子受宠若惊啊!”秦梦跳下马车,来到昌平君马下,先巴结上了。

上次将太史公左匡气走,秦梦也为此想了不少弥补同秦国高层关系的法子。在直爽盖倩看来,秦梦这就是发贱。

女子家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的心眼呢?秦梦反对是吕不韦这些官僚权柄,而秦王赵正太后赵姬,华阳夫人,却不再其列。为了表明心迹,秦梦通过昌平君芈启,向华阳夫人多多送了不少奇巧玩意,以示谦卑诚意。

从这点来说,秦梦是了欠昌平君的人情,自然要还回去。

“不说了,秦子不愧忠义之人,随我等快上马,即可赶往咸阳,去晚了,恐怕太王太后,还要身受妖法?”昌平君感激的向秦梦一拱手请求道。

事情紧急,秦梦也未废话,向鲁勾践使了一个眼色,就上了昌平君随身携带的一匹骏马,拨转马头就要向城外驶去,这时闻讯而来的郡守赵成在后面喊道:“昌平公子国都出了何事?”

昌平君不耐烦的说了句:“郡守请回,奉大王命此来只请文昌君!”

感冒未好,困得要命,明天我在补上,见谅!

章节目录 第850章 一切妖法皆是作祟 昌平君是华阳夫人的嫡系,手执函谷关数万兵马,可以节制任何一路大军。赵成虽也也是秦王公子,身居三川郡守要职,可哪能和昌平君比肩?

赵成自知身份低微,吃了一噎,陪笑道:“卑职无意,听闻公子大驾前来,只想前来效力!”

秦梦本来给鲁勾践使眼色,预想让他从中拦一下,让自己交代一番西去咸阳后,洛阳城中的身后事。

华阳夫人是秦国真正主人,昌平都说了她身中妖法,事关生死存亡,秦梦当然不会在这个当口不合时宜的再和吕不韦绞缠债务琐事。但若是手下人提醒一下,不但不影响秦梦对华阳夫人的效忠之心,相反更让昌平君觉得秦梦这人识大体。

如今赵成半路杀出来,无意挡了一下,倒合了秦梦之意。

秦梦和吕不韦之间的债务纠纷,赵成自然知晓,然而两方都是他的财神爷,这让他颇为头大,秦梦声势浩大的讨债,他也只能眯眼装糊涂。

秦梦对昌平君一拱手为赵成解围道:“郡公爱戴太王太后之心溢于言表,小子进献夫人的礼物也有郡公的心意,太王太后身中妖法应当告知郡公,若需救命奇珍异草,赵公身在洛阳通衢之地,从中转运自然要比旁人方便。”

秦梦所言有理,昌平君听了点点头,将手中马鞭插入袋囊,跃下马去,大步来到低头拱手赵成身前低语一番。

这时秦梦也从马上下来,到了他们跟前,掏出怀中一张竹简,一份帛书递给了赵成道:“这是吕公欠小子旧账,小子走后,还望郡公替我收账!”

赵成接下十万金的布帛欠据以及五百车书简的竹简劵书,大眼一扫,不由瞠目结舌。

他只是听闻吕不韦欠秦梦一笔账,却从来未去求证,也因害怕牵扯其中左右为难。吕不韦和他之间交情莫逆,书信往来频繁,当然认得吕不韦字迹。然而今日看到欠据上面十万金,五百车书简,还真是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

昌平君也很好奇,随手接过书帛和竹简,看了一眼,也觉甚是意外:“吕公怎欠你这么一大笔帐?”

秦梦却是微笑不语谁也不解释,连忙催促昌平君道:“君公快些上马,太王太后安危第一,小子这些帐烂了也无妨!”

昌平君回过神来,跳上马去,挥鞭说道:“放心,姑母无恙后,本君一定要她为你讨回巨债!”

秦梦心中早已乐开了花,却依然装作心急如焚的摸样,“莫说了,飞马赶路!”

昌平君的到来,华阳夫人身中妖法,更让秦梦豪气顿生,吕不韦这笔帐是跑不了了。同时这印证了吕不韦未按约定派使前来,不是想要撕破脸,而是他有了麻烦暂时无暇。也只有华阳夫人生命安危,才会牵绊住一向精明条理的吕不韦。

赵成望着秦梦和昌平君绝尘而去,愣愣发呆的看着手中的竹简布帛,突然骂了句:“吕不韦这小子如此厚此薄彼,娘的,老子还不如个外人!”

日夜兼程,披星戴月,驿亭换马,车马同用,沿路关隘提前开启,又有各级亭长挑灯护送,洛阳到咸阳六百里的路程,昌平君只用了十时辰,在巳时到达的咸阳城下。

这时秦梦在这个时代速度最快最远的奔袭,肝胆脾肺差多都颠簸出来了。

眼下还未到秦王子楚三七——出殡之期,关中大地上的城邑聚落依然一片缟素。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分出关中百姓那些是真正老秦人和迁徙而来的新秦人。

秦国从西戎之地而来,不断学习东方六国文化礼仪,如今秦国丧葬礼仪已和东方六国一样,关系远近决定丧服轻重。腰中系条麻带是秦人的标配,随着和秦王宗室关系越近,身上所穿丧服越重。

从函谷关入关,一路而来,越近咸阳,只系一个麻绳的百姓越少。关中虽不是秦人祖地,但自秦襄公开始有国,秦人在关中大地上繁衍生息五百年来,秦人数量已占了优势。一叶知秋,秦梦也不得赞叹人类的强大的繁衍能力。

昌平君指挥车马未进咸阳城,而是去了渭水南岸华阳夫人的兴乐宫。

进入兴乐宫前,华阳夫人的心腹侍卫芈雄前来迎接,还为秦梦换上了一套衰絰丧服。

一晃两月,秦梦再入兴乐宫,说不上来的亲切。

“太王太后,神智好些了吗?”秦梦直奔主题问芈雄。

秦王子楚驾崩后,华阳夫人曾进咸阳宫中哭丧,开始并无异常。秦王大丧头七时,突然神色就恍惚了起来,宫中太医诊治,开了些宁神安心的汤药,喝了就见效。二七哭丧时,先前神智异常了起来,这才尤甚前次,更有便溺失禁,口吐白沫,胡言乱语的症状。太医以为华阳夫人还是因为秦王驾崩过度哀伤所致。这次诊治全然无用,谁知隔天竟然痊愈。大家松口气时,谁知第二天,华阳夫人又犯病了,药石针灸全然无用,巫祝跳神祛邪依然如故。这时人们才慌了,有人说华阳夫人这是中了妖法,也有人说是秦王子楚阴魂不走纠缠所致。

说起通神祛邪之能,秦国一班公卿大夫就想到了秦梦,这才有了昌平君亲去洛阳之事。

“太王太后自从搬进兴乐宫里,神智就清爽好多了!不过便溺依然不受掌控!还望秦子立即做法祛邪,还太王太后干净之身!”芈雄恳切的说道。

秦梦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什么妖法?一切都是人在作祟。他已从王翦那里了解到了华阳夫人发病前后的详细过程。即便一抹黑,秦梦也不会相信什么鬼神附体,妖法迷乱心智之说。

“那就劳烦芈将军先在渭水岸边搭设高台修筑祭坛,容小子觐见了太王太后,再回来作法通神,祛鬼降魔!”秦梦神色凝重,神态庄重的指着兴乐宫东边的河岸吩咐道。

秦梦演技如今也已修为到了一定水平,达到了忘我的地步,戏如人生,人生就是演戏。

秦梦跨入兴乐宫中,见到了往昔好些熟识的面孔,这里汇集了秦国所有权臣,当然是以吕不韦马首是瞻。

吕不韦老远就对秦梦高拱手,秦梦连理都未里,直进华阳夫人寝宫。

秦梦见到了病怏怏的躺在床榻上的华阳夫人,礼数周正的稽首参拜,哀哀戚戚的喊道:“数日不见,小子无时无刻不再挂念夫人,前日我曾做梦,得知你老有劫难!即便昌平君不来请小子,小子也会前来为您护驾祛邪!”

华阳夫人满脸欢喜,忙命人在她身下用被褥垫高,热切的伸出白胖的手臂,动情的说道:“秦卿上前来,本宫也是挂念你小子,都因一群昏庸臣仆,非要诬陷秦子是魏国细作,挑拨了你和我之间的关系,让我还曾嫉恨秦子,如今真相大白天下,你非但不是细作,还未我秦室宗族保全了两位公子!我听说他们只赏了你一个陇西郡的万户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番颠倒是非的话,一路秦梦听了数遍,开始觉得荒谬可笑,可是听多了,就连自己也信以为真了。

世间事何尝不是这样,成王败寇,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站在失败者的尸骨上,胜利者永远是正义一方。

若是成蟜登临了秦王位,恐怕赵正永远就是那个窃国的卑鄙小人。

秦梦抢步上前,扶住华阳夫人,一脸正气的说道:“夫人不说这些,修养身体为重!小子来了,夫人也就无碍了!小子来时也已看到咸阳城上隐隐有黑色煞气出没!夫人若是不再去咸阳宫!小子可保尽去夫人身上污秽!”

华阳夫人却是皱眉道:“那后天就是子楚三七出殡!本宫怎能不去?”

秦梦微笑道:“先王出殡自当送他一程,也不用非要从咸阳宫开始啊?咱们就在咸阳城外就行!若是夫人这两日精神恢复,咱们还可前去骊山脚下目送先王入土啊!”

华阳夫人听了默默点了点头,眼中尽是哀伤之情。秦梦看得出华阳夫人对秦王子楚爱护之意是出自真心。

华阳夫人揉搓着秦梦的手儿说道:“唉,自从小龙走了,本宫这心里就空落落的,听说你在邯郸见过他?”

我去!秦梦听闻不禁浑身起鸡皮疙瘩,下意识抽回了手。

华阳夫人竟还想着龙阳君,可是龙阳君这厮却从未提起过华阳夫人。这倒更衬托出了华阳夫人的长情。

对龙阳君这个队友秦梦还是很够意思,拱手替他维护道:“唉,天下有情人不能朝夕相处,终是一件让人哀叹伤感的事情!龙阳君每次见到小子,总是涕泪磅礴,感念夫人的宠爱之恩,想念夫人如母般的温暖,可是错已铸成,覆水难收!他还让小子转交夫人书帛,可是小子害怕勾起夫人伤心事也就拒绝了!现在看来是小子做错了!”

华阳夫人肥大的脸庞尽是幸福之情,瞪着似含桃花的圆鼓鼓大眼睛,柔声说道:“本宫不怨他!”

秦梦和华阳夫人聊得火热时,芈雄进来禀报,说是祭坛也已搭建完毕。

秦梦再次从华阳夫人手中抽出被她抓去了不知几回的手,作揖说道:“请夫人静等,小子这就去做法为你尽去鬼邪!”

章节目录 第851章 太王夫人夏姬 一切妖法一切虚妄都有一层神秘的外衣,欲要破除迷信,走个形式,也是少不了的。

秦梦已被捧上了神坛,平时虽然低调,但在洛阳这些天,还是有不少大家求到门下,驱邪避鬼,祈福天恩的兼职也没少做,为此秦梦还置办了一套行头。

秦梦走出华阳夫人寝殿,随行的朱家,韩政,鲁勾践,盖倩神色庄重的递上了秦梦做法的神器:一身阴阳鱼的道服,一柄桃木剑,一把拂尘,还有一个精致无比的小盒子。

秦梦穿上道服,腰间系木剑,一手拿拂尘,一手托盒子,出了兴乐宫,直奔四五丈高的祭坛而来。朱家登坛先将上面堆积一人多高的柴禾堆点着。

伴随着浓烟和大火,秦梦绕着祭坛念念有词,似是眼前有灰尘,不断甩动拂尘。而后换成桃木剑,又是绕着祭坛转圈,时不时的再来几招劈砍点戳,时而急速,时而舒缓。

待到秦梦累得满头大汗时,打开精致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画着骷髅头类似轻软布帛之类的黄色符咒,用木剑刺破。秦梦高高举起木剑,轻轻晃了两晃,黄色符咒,竟然自燃生火了。伴随着一众围观人等的惊骇,秦梦取来接过一只碗盏,手疾眼快将木剑上掉落的灰烬接入碗中。

接下来秦梦盘腿坐在祭坛下的蒲团上,将盛有灰烬的碗盏,放在正前。神神叨叨,面目表情变化莫测。其实他这是适才累的够呛,在闭目歇息,歇过来后,秦梦突然睁开眼睛,大喝一声:“魑魅魍魉尽去矣!”

随即起身端起盛有灰烬的碗盏,冲上半碗凉水,伸出两只手指头,搅和一下,来到围观正在愣神痴呆的昌平君面前,递给他说道:“请君公让太王太后服下,从此以后,太王太后鬼邪不侵!”

昌平君似乎还沉浸在秦梦装神弄鬼的把戏之中,秦梦叫第二声时,他才反应过来,神色虔诚的捧起碗盏,颤抖的嘴应声答诺。

不说昌平君无比震撼,就连一旁的鲁勾践,朱家也是瞪直了眼,咒符自燃的把戏,这是秦梦头一次公开场合表演。

看点都在那张浸有白磷的咒符黄纸上,这个道具可是没少花秦梦的功夫,全是纯手工。

为制作一张纸,连累的盖倩几夜未合眼。试验出第一张自燃的黄纸后,盖倩都快崇拜死秦梦了。盖倩不明白这里的弯弯绕,还道秦梦真有神人法力。

在场所有秦国权柄人物也为之惊秫,再看秦梦时,眼中也已多了几分敬畏之意,就连吕不韦也显露了惊异之色。

做法完毕,秦梦正在收拾行头时,吕不韦似笑非笑的迎了上来,“秦子通神之能愈发精进,我吕不韦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三生有幸啊!”

秦梦挺身站起嘿嘿笑道:“少来这一套,欠我的债,先还了,咱们再论交情!”

吕不韦也不尴尬,亲昵的握住秦梦的手臂,满脸谄笑说道:“误会,误会,收到秦子的书帛,我本是就想第一时间派人处理此事,谁知太王太后突然就中邪了,一耽搁下来,就将你的事忘了!秦子见谅,我昨日也已派人前去洛阳,知会我那犬子,凡是我欠秦子的债,一并清偿,钱不够,就用王城抵押。”

秦梦重重握了握吕不韦的大手,看似满眼怜悯之情,说道:“你也不容易啊!”

秦梦一言似乎触到了吕不韦的软肋上,吕不韦对着奔腾澎湃的渭水长吁了一口气。

谁知秦梦话锋一转接着又阴阳怪调的说道:“你确实不容易,左右逢源,坐看鹬蚌相争,好做渔翁得利?”

吕不韦听闻面容不由变色,几次张口,话到嘴边就咽了出去。就在此时,突然从北岸出现一队车马,驶过小船撘就的浮桥时发出轰轰隆隆的巨响,转眼就到了冒着烟气的祭坛之下。

车未停稳,就从里跳出一位身穿宽大丧服的英俊少年,抱着肩膀站在车前,挑衅的望着远处的秦梦。

秦梦万没有想到这一世会得罪公子子婴这家伙,他还成了狗皮膏药,想甩都甩不掉。

“公子别来无恙啊?”秦梦礼节性应向前去拱手寒暄道。

“你小子还敢来咸阳,胆子倒真不小啊?”子婴手按腰间,意欲拔剑。

“竖子住手,不得无礼!”一个清脆圆润的妇人嗓音从后面车舆中传来,接着就有人侍女打开车门,挑起车帘,迎下来一位中年妇人。

还未离去的公卿大夫,纷纷躬身施礼:“见过太王夫人!”

秦梦也向她投去了打量的目光,这位夫人身材匀称,一张娇小瓜子脸,气质典雅,神情庄重,若不是她称子婴为竖子,大夫们称她为太王夫人,秦梦决计不会想到此人就是秦王子楚的亲生母亲夏姬。

她的年纪应在五十左右,似乎她从未经受过岁月刻刀的摧残,老远看竟像三十岁的妇人。夏姬现在都如此美丽,年轻时更是绝色美人。

这一刹那秦梦脑海中涌过了很多想法。秦王子楚在位只一年的老爹怎会不喜欢这样的绝色女子,而喜欢长相酷似蛤蟆的华阳夫人呢?违背人的天性,这说不过去啊!

其实也好解释,终归还是因为华阳夫人的父亲是芈戎,大伯魏冉,一个掌军,一个掌政。苦命子楚老爹怎敢和夏姬秀恩爱呢?

其实早有答案。华阳夫人无儿无女,而夏姬却有两儿一女,这不是子楚老爹巧妙的抗议吗?

秦梦更是想到,也许当初未华阳夫人挑选子楚为继子之事,说不定也有子楚这个不显山不露水老爹的阴谋。

因为秦梦发现了很多迹象表明秦王子楚的老爹秦孝文王对这位夏姬实在是太宠爱了。

子楚过继给华阳夫人后,孝文王将雍城赏赐给夏姬作为她的食邑。此城非彼城,雍城可是秦国故都,有着三百多年的国都史,而咸阳才一百年,秦王祭祀先人都要返回雍城,更不用说其他秦氏宗室子弟了?

身在雍城,那就等于掌控了偌大的秦国几百年繁衍出来的各支秦王子孙的势力。虽然这些远支子弟权柄不大,然而人多了却也能势大。

另外一点,孝文王将夏姬的女儿用作了和犬戎的联姻。眼下犬戎在西戎一家独大,戎狄君公就是出自犬戎。几百年来犬戎和秦人势不两立,后来秦国强大了前来,才将犬戎向西赶去,犬戎是正宗的华夏苗裔,因为犬戎有氏,他们的氏就是“夏”。

戎狄君公名叫夏的颅。他们认为他们部族出自山东六国的韩国阳翟,常来祭祀,故而外交上和韩国颇为亲近。

夏姬本就是夏氏正宗大禹之后,她的女儿和犬戎之间缔结婚姻,这是亲上加亲,秦国和犬戎之间的同盟关系更加牢固,有此夏姬的地位也就更加稳固。

这里面能没有老秦王的私心吗?

这也是秦王子楚为何邀请戎狄君公前来站台抗衡华阳夫人势力的底气所在。

以前秦梦只知晓戎狄君公和秦国亲近却不知根由,更不知道夏姬在里面有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些事情秦梦也是最近两天才知晓了,是一块石头揭开了这些错综复杂的关系,进而秦梦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石头就是韩非送给秦梦雕刻有玫瑰花图案的那块。秦梦不解戎狄为何会奉一块石头为圣物。恰巧皓首兄长周钧知晓,他说玫瑰花图案是犬戎的族徽,曾经也是我们华夏族先祖们的族徽,华夏的华其实就是“花”。

由此秦梦得知了韩国夏氏和犬戎之间的渊源。

在路上王翦讲述华阳夫人身中妖法时,曾怀疑华阳夫人中了犬戎祭司擅长的巫蛊之术。

秦梦追问得知了夏姬和犬戎君公之间的关系。

为何戎狄之人在秦国王都咸阳附近掳掠左清可以做到犹如无人之境而不留下踪迹?

刺客韩政的幕后指使到底是谁?

那些暴露身份服毒自尽的子婴仆役为何可以轻而易举混进他的身边?

这些困扰秦梦多日的问题随着夏姬进入了他的视线也随之有了答案。

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些都是夏姬所为,可是将夏姬套入一切悬疑就迎刃而解了。

夏姬长久以来被秦梦忽视,皆因为她行事及其低调,鲜有公开露面结交实权人物的消息。

秦梦此来咸阳,最大的好奇,就是想一睹这位在史书上并不起眼女性的风采。

“你是文昌君秦子?”夏姬款步而来面色和悦的首先问道。

秦梦神游在外,对此始料未及,不禁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连忙躬身作揖答道:“小子正是繁阳秦梦,不敢当太王夫人尊称!”

没想到夏姬并未半点不悦,雍容典雅的望着秦梦,眼眸中还有一丝笑意。

“繁阳秦子果然仪表堂堂!”夏姬一脸慈爱,一边打量秦梦一边点头赞许,“好了,不当误你施法,老妪进宫看看太王太后姊姊去!”

夏姬飘然而去,秦梦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却有了疑惑,她是心机深沉还是清白无辜?

章节目录 第852章 厉害人物 这是胸有城府!

夏姬绝对是个厉害人物。

秦梦瞥了一眼身旁尴尬谄笑的吕不韦,就知道夏姬这番言语举止皆是做戏。

吕不韦身为秦国相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人物,夏姬却不曾正眼看他一眼,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秦梦先前用话试探吕不韦,就是为了打探他同夏姬之间如今是这样一种关系。

等所有人离去,秦梦讥笑吕不韦道:“都走远了!不必这般殷勤!小子想不通,吕公身为秦国相邦,为何就不能堂堂正正秉公处事呢?你将我弄回来,难道就想拉个替罪羊吗?”

吕不韦听闻,难得满脸红晕,几乎都不敢正眼去看秦梦。

吕不韦尴尬的惨笑两声,失态的甩甩手说道:“秦子不知,我虽身为秦国相邦,其实只是一走狗而已!尤其在此先王驾崩之际,更似坐在沸釜之中!”

吕不韦所言不虚,这也是秦梦才了解到的情况,这几日吕不韦的日子不好过。

咸阳城里遍传吕不韦和太后赵姬勾搭成奸之事,其实这在男女之事比较随便的秦国,赵姬找个面首也不算什么事,然而传闻的时机却不偏不巧,正值秦王子楚出殡下葬之时。这就让人浮想联翩了,难道吕不韦和赵姬早有勾搭谋害的秦王?

传闻大起之后又演变成了赵姬和吕不韦早就相识,更有传闻说赵姬侍奉秦王子楚之前就已有了身孕。

朝堂高层之间,对此不屑一提,然而市井百姓之间却是津津乐道。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谣言肆虐,直到泛滥到秦国朝堂,危机到新王吗?”秦梦大有质问之意。

据秦梦所知,吕不韦对此竟然束手无策,也只能少去咸阳宫中,避免和太后赵姬接触而已。

吕不韦长叹一口气道:“我门下舍人尽是一群废物,无一良策,太后和吕某不由就想起了秦子!趁着太王太后身中妖法时,便将你请了过来,希望秦子力挽狂澜,确保公子正在十月新年之时,顺利登上秦王位!”

秦王子楚虽已驾崩,也已继立赵正为新任秦王,然而他老爹这未过完的一年,儿子要顶着父王的名义施政治国,至到秦国十月,新的一年开始,赵正经过即位大典,祭天祭地祭祀列祖列宗之后,才会成为名正言顺的新秦王,才能开始秦王正的纪年时代。

唉!秦梦也没想到,费尽心力助得赵正成为大王后,以为一切事情都会圆满收场,谁知竟是新麻烦的开始。

错估了吕不韦的实力,低估了公子成蟜韩氏外戚的势力,若是任由其发展,不知未来是怎样个结局?

“不要抬举我!吕公都一筹莫展,我能有什么法子!”秦梦连忙摇头,向外走去,似乎想要结束和吕不韦之间的谈话。

“秦子莫走!不是吕某无能,而是眼下之事牵涉吕某,吕某真是不堪大用啊!还求秦子相助!”吕不韦苦着一张窝瓜脸拦住了秦梦恳求道。

秦梦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发现他额头上的皱纹多了起来,两月不见,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秦梦以前读《史记》的时候,受太史公一家之言的局限,一直认为吕不韦权势熏天,可以在秦国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如今处身置地在这个时代,才知道言过其实了。

要说谁是秦国真正的主人,一般人认为是秦王,其实不全燃是。

真正掌控秦国的其实是秦国的宗室,是一代代秦王繁衍出来的数量庞大的公子公孙们。他们才是秦国的主人。

商鞅,张仪,魏冉,范雎这些六国之士,都曾在秦国甚至在列国间有过权倾一时的辉煌,这也令天下追求功业的士人心驰神往,大概这就是吕不韦来秦寻找富贵的动力吧。

若是问秦王,他们权力过大,不害怕他们篡权夺位吗?秦王听了会笑岔气的。

他们这份权力要和秦王无处不在的宗族势力相比,其实也就是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否则也不会出现,秦孝公这边刚死,功勋卓着的商君这边就被人五马分尸了,宣太后一死,秦相魏冉就倒台。张仪,范雎忽而委以重任,忽而搁置一边,这样的事情了。

究其原因,皆因先秦之前是以血缘宗族为主体的伦理社会。

有人要想夺取天下,或者要想有国,抑或者篡权夺位,那必须有一众压倒性的血亲子民和拥护者,这样的势力需要几百上千年的种族繁衍,从夏商周三代更替可见端倪。

秦王无论怎样大胆任用东方六国之人,在从朝堂到军队无所不在的秦王宗族势力面前,这些外人永远都翻不了天,最多是个弄权者。

吕不韦更是出身卑贱的商贾,莫说有国,只怕在其吕氏宗主中也是偏离正宗嫡系八百里远的旁支。

吕不韦在秦国即便身为秦国相邦,秦王子楚的心腹,但在秦国之中,他就是一个外人。秦国朝野上下,依然是秦王宗室在主导这个庞大国家的运行,吕不韦为相三年,即便再会弄权,自己掏腰包笼络人心,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谣言看似无足轻重,若是任由发展,当流传到在咸阳之外,为郡守,为县令,为将,为校,为封君的秦国宗室听说后,他们又会怎样想呢?

若是在有心人撺掇之下,秦国之境上的秦王宗室联合起来,会掀起怎样一场轩然大波,会生出怎样一场乱子呢?

吕不韦也怕!

他只是秦王的一条走狗,他这个外人无论如何也做不了秦王的主,眼下他要处理好同秦国朝堂各方之间的关系,他来秦国不是为秦王卖命,而是为了成就自己的功业,做一场奇货可居玩赚不赔的大生意。

其中夏姬,就是他要特意回避的人。

子楚亲娘——夏姬不仅在秦国影响举足轻重,就连在韩国也势大无比,别忘了她出自韩国大家门阀夏氏一族。吕不韦如论如何不敢公开得罪这个姑奶奶。

当年吕不韦身为秦王子楚门客,欲大子楚之门,游说华阳夫人时,子楚母亲夏姬必定也参与了其中。

章节目录 第853章 免税节符 《史记》描述吕不韦游说华阳夫人,成功助得子楚登上秦王位的情节很简略,差不多是一笔带过。

自从秦梦亲身经历参与了赵正取得王位的惊险曲折的全过程,就再也不相信秦王子楚登上王位只凭借吕不韦巧嘴这么一说。

由此及彼,秦梦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当年吕不韦帮助子楚从秦孝文王赵柱二三十子中脱颖而出那是何等艰辛的一段历程,调动所有一切能调动的力量助阵,才可能最终让子楚登上秦王位。

在这个过程中吕不韦自然要和子楚的母亲夏姬有着亲密的往来,可以说,当时吕不韦和夏姬之间关系要比他同华阳夫人更为亲密实在。

然而此时此地,夏姬竟然看都未看吕不韦一眼,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他们关系早已破裂了。

吕不韦在秦国掌权,皆因结缘秦王子楚,随着秦王再次更替,他的权柄也就随之震动。在关键时刻,他选择了公子赵正而非公子成蟜,这就预示着他和夏姬一系彻底决裂了。

公子赵正和公子成蟜虽都是夏姬的孙子,但却有着天壤之别,成蟜即位,韩姬为太后,太王夫人夏姬有朝一日,还可慢慢取代太王太后华阳夫人,让夏氏显名于世。而赵正即位,赵姬自然倒向华阳夫人,夏姬永远只是一个备胎,至到悄无声息的死去。

说透了一切都是为了名利富贵权力!

秦梦知道吕不韦在这场新的较量中畏手畏脚,却也不点破,只淡然笑道:“吕公要让小子怎样相助啊?”

吕不韦见秦梦松口,连忙再进一步神秘的试探道:“借助你通神之能,在这流言蜚语的当口向秦人昭示公子正才是天命所归的秦王!”

这是秦梦如今的拿手好戏。

秦梦本还为先前拒绝秦国朝堂对自己的赏赐而惴惴不安,为此想出了向赵姬和赵正送份大礼表明心迹的主意。

事情才着手去做,这就来了秦国,发现根本没有必要为此不安。

其实吕不韦说得客气,他是让秦梦装神弄鬼忽悠人而已。

秦梦笑而不语,只是望着向兴乐宫走去的夏姬一行人马。

吕不韦有些沉不住气再次恳求:“这个忙,不会让秦子白帮!”

秦梦听闻随即来了兴致:“什么条件?”

“你不是一直想要在秦国行商的免税节符吗?吕某答应你就是!”吕不韦眼中露出了得意之色。

秦国是以耕战立国,不鼓励从事商业生产。这就制约了秦人的行商,由于竞争对手少,只要能将货物运进秦国,就能赚的盆满钵满,可惜的是秦国关税壁垒实在太高,正常渠道进入秦国,最后货物利润也就所剩无几。

而秦国百姓可以自给自足,有无商业,影响不大,但秦国权贵却需要来自六国的货物,于是就有了秦国各地封君假借自用的名义进行行商买卖逃避税赋的潜规则。

他们往来秦国关隘,只要出示钱粮内史颁发的免税节符,就可以自由通过关隘,而不用再缴纳税赋了。以前秦梦就曾利用阳泉君家的免税节符,经行贸易,为他挣了不少钱。

这种节符如同一根拐杖,拐杖一端为金属,上面是铭刻有免税的货物种类,以及免税的有效期限。

秦梦早想得一件这样的免税节符,却一直不能如愿,皆因吕不韦掌控了钱粮内史。

吕不韦见识过秦梦行商的本事,若是向秦梦颁发了免税节符,那就等于送钱给秦梦,还自砸饭碗。吕不韦那会这般傻?

这样一件免税节符对秦梦很有吸引力,秦梦的商业目光早就越过秦国飞向了辽阔的西域,拥有一件这样节符,是开拓西域市场的必备装备。

“我现在就要!节符不能有限期,还要囊括所有货物品类,若是答应我!咱们就成交,保管流言蜚语不攻而破!”秦梦狮子大开口说道。

吕不韦皱眉摇摇头,苦笑着对秦梦说道:“秦子有所不知,免税节符都有固定铭文,内史岂能随意篡改。节符一共两大类,十八种。两类分为水路陆路两类,十八种,每种代表不同货物种类,不过这十八种基本上囊括了天下所有货物,包括制作军械所用的皮革胶漆等。它们的期限也是固定,一年,三年,十年。自从商君主持监造到现在未曾更改过,若是秦子想要,吕某徇私枉法,将两类十八种节符悉数给你铸造一套,最多是十年期,除此,吕某也无能为力了!”

秦梦窃笑,却是皱着眉头说道:“好吧!抓紧给我!”

秦梦不愿和吕不韦磨叽,皆因为对夏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弄清楚她是怎样的一个妇人?

尽管随着夏姬的出现这些时日一来的很多谜团都迎刃而解了,然而在邯郸城中依然有两件事情,秦梦百思不得其解。

一是庸举里的两名刺客受谁的主使?那时候秦王还未驾崩,六国合纵还未形成,夏姬也未从雍城来到咸阳,此事应和他没有关系。

二是谁掳掠走了上官琅琅?这也绝不是夏姬?她恨不得拆赵姬赵正的台,怎会帮忙?

很显然这是存在秦国之中的一股势力,究竟是谁?不知猜度了多少遍了,始终无法对号入座。

秦梦收拾了行头,再次来到兴乐宫中的华阳夫人寝殿,只见华阳夫人和夏姬两人亲密无间的坐在床榻边上有说有笑。

“秦卿回来了?本宫喝了你的神符圣水之后,神清气爽,别说有多自在了!”全然不讲礼数,华阳夫人老远就和秦梦打招呼。

秦梦规规矩矩见了礼后,才说道:“适才小子,只是做法,封住了淫邪之气,若要彻底根除袭扰太王太后鬼邪,小子还需要前去王城甘泉宫内施展对策,只是有效之策过于粗鄙提不上台面,还望太王太后见谅,同时提前知会甘泉宫内的宫人,为我行个方便?”

“哎?!秦子皆是为我祛邪,毋用客气,来人传我的命令,一切听秦子吩咐即可!”一会不见,华阳夫人精神确实大振,大手一挥,便让人去办了。

她还不忘向夏姬引荐:“妹妹可知这小子有通神之能?世人尽说他是仙人弟子,姊姊看他气度,确实与众不同!秦卿向前来,你还不知吧?这位就是楚儿的亲生母亲,你看他们是否有几分相像?”

儿子长相随妈,秦梦早就注意到了夏姬的眉眼和秦王子楚一般无二。

章节目录 第854章 当孙子 “多谢太王太后抬举,适才小子也已在宫外见过了太王夫人。小子一时神情恍惚还以为真见到了先王!唉!先王英年早逝,小子所受知遇之恩竟然无以为报!太王夫人,就让小子在你身前尽孝吧……”秦梦说到最后,竟然神情激动伏拜在地大声嚎啕了起来。

夏姬本来是坐跪于华阳夫人床榻之下,面对秦梦情绪的突然崩溃,本能的向后闪避了一下,但闪避的一刹那,她又极力掩饰慌乱,用丝帕掩面,跟着秦梦呜呜咽咽。

经过七天哭丧的练习,秦梦对哭戏技巧的把握,更上了一层楼。眼下突然起来的爆发竟然绵长而又凄切。秦梦自诩这水平放在后世不得个小金人,就对不起自己这一把把的眼泪。

夏姬没有耗过秦梦。她几次偷眼观看如死狗伏趴在地上的秦梦,最后还是在华阳夫人出手前,慈祥和蔼的拍了拍秦梦的肩头,颇为动情的说道:“小子节哀!”

秦梦抹着眼泪,直起身来,不想眼神正和夏姬目光相交,毫无防备之下,一瞥间见到了一个熟悉眼神。

这种阴鸷的眼神秦梦在秦王子楚的眼中多次见过,但凡出现,自己就要遭殃。

“妹妹与秦子一见如故,姊姊若是愿意,就让他做我义子吧!”夏姬擦拭完眼上泪水后,神态自若的回首向华阳夫人商量道。

“不成!”没想到华阳夫人吐口而出,竟然一口回绝了夏姬。

夏姬当场就怔愣在了当场,眼神有些慌乱还有警惕。

秦梦也觉意外,难不成华阳夫人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老狐狸?难道早就知道夏姬怀有歹毒之心?

“哈哈……”华阳夫人拉着夏姬无处安放的手大笑着说道:“这小子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就是说话老成一些,其实和我们正儿年纪不差几岁。认他做义子,咱们正儿岂不吃亏了!我看他作我们孙子倒是合适!”

夏姬的面容在惊慌和惊喜之中不差毫厘的转换,“对,姊姊提醒的及时,否则真让这小子捡去了天大的便宜!”

秦梦也不见外,搂头便拜:“祖母在上,请受孙儿一拜!”

“孙儿请起,你叫我一声祖母,也不当白叫,待会随我进咸阳宫,我要送你一些赏赐!”夏姬一脸慈祥的说道。

“诶!孙儿尊令!”秦梦一张赖皮脸巨厚无比随口就应道。

华阳夫人凑热闹说道:“这小子嘴儿还真甜,本宫当初怎就没有想到收他为义孙呢?便宜竟让妹妹占去了!”

“太王太后待我如祖母,小子心中早就认作是您的孙子了,只是不敢贸然开口,唯恐僭越,既然太王太后抬举,小子也就斗胆叫你一声祖母!太王太后祖母大人!请受小子一拜!”一个头是磕,两个头也是磕,秦梦也就不在乎多认一个祖奶奶。

“哈哈哈……”伴随着华阳夫人和夏姬愉悦的大笑,小鲜肉秦梦得了不少赏赐,不过一双嫩手,一张帅脸没少遭两个老太婆的蹂躏。

就在殿中气氛最为融洽的时候,突然秦梦后退三步,一本正经再次稽首拜倒说道:“孙儿夫人左氏被戎狄君公夏的颅掳掠不知所踪,还请两位祖母为小子做主!”

殿中静默了数息,随即夏姬剧烈呛咳了起来。

华阳夫人的暴脾气首先上来,吼道:“什么,夏的颅为何要劫持左氏小女子?”

“这要问夏的颅了,小子也纳闷不已!”秦梦一脸无辜说道。

秦梦偷眼打量,只见夏姬满脸通红,咳嗽不止。

“祖母怎么了?身体哪有不适?”秦梦突然起身,转到夏姬一侧竟然为她捶起了后背。

夏姬咳嗽平息之后,示意秦梦住手,她咽了口吐沫,也跟着华阳夫人的话音说道:“你说什么?戎狄君公劫掠了你的夫人!?”

秦梦突然问这个问题,只是试探。夏姬的失态,更是验证了先前秦梦对她怀疑的推断。

“小子也不知啊?不过小子却有人证!启禀太王太后,他不仅劫持了左氏,还将芈夫人一道劫持了!”秦梦一脸愤怒之色控诉道。

“什么?姒儿也被他劫去了!这戎狄畜生,他是想造反吗……”华阳夫人怒火中烧咆哮道。

“若真是他所为,五马分尸都是便宜他了!”夏姬声色俱厉插言帮腔,而后站起身来对华阳夫人做了一揖又说道:“姊姊身体为重,不该动怒,妹妹这就回宫,遣人快马飞骑,前去西戎将这个畜生寻来,问清此事缘由,给文昌君秦子一个交待!”

“请祖母外道了,当称呼小子为孙儿!”秦梦贱贱的补充道。

夏姬早已没有先前气定神闲的仪态了,并未理会秦梦,华阳夫人点头应允,她随即转身领着一众侍从便离去了。

“太王太后祖母,小子也要告辞,要前去咸阳宫为先王吊唁!顺道再去甘泉宫为您驱鬼降魔!”

秦梦离开兴乐宫,踩着浮桥进了咸阳城,来到了咸阳宫内的庄襄王灵堂,隔着人群见到了最里面为子楚哭丧的赵正赵姬母子。

一别多日,赵正瘦了很多,赵姬也失去了以前的圆润,秦梦也为之唏嘘感叹了一番。

灵堂分两层,秦梦身为外人,没有资格进入里面扶灵柩哭丧,只能在外面装模作样的嚎哭一阵。

大概赵正听到了司仪报出的秦梦的名字,回身张望,那一刻,秦梦与他隔空相望,见他一张憔悴满是皴裂的小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笑意。

灵堂不是说话的地方,乱哄哄一片,秦梦也只是和赵姬和赵正母子对视一眼就分别了。

秦梦从灵堂出来,溜达进了昔日自家的府邸,也就两月时光,里面也已布满了灰尘。

秦梦站在庭院中,抬头望见屋脊,不由回忆起同左清站在房顶一起了望秦王宫内灯火的往事,眼泪不可遏制的就从眼中流了出来。

清儿,你如今安好?唉,太对不起你了,怎就把你弄丢了!

房前午后,厅堂内外,所到之处,似乎都有左清留下的身影。

望着内室的床榻,秦梦不由全身躁动了起来,想起了他小女儿家的娇羞可爱,想起了她的刁蛮妩媚,想起了她的多情温柔,想起了她的细腻体贴,更是想起了她要做文王太姒的雄心壮志……

想到动情处,秦梦躺上床榻,闭眼试着去感受她的存在。

“师父!吕家的人到了!”朱家在门外喊道。

这一嗓子就将沉浸在往昔美好回忆中秦梦叫回了现实。

太烦人了!

秦梦抹了一把眼泪,翻身下床,恼道:“让他们到甘泉宫抬粪去!”

章节目录 第855章 降魔阵法 甘泉宫迎来了有史以来最为神秘而又荒唐的一天。

今日的甘泉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闹,牛马骡驴车源源不断的向这里汇集。

车驾所载物什一律用质料不错的丝帛裹得严严实实,从外面根本看不出个端倪。

然而车夫们却是露着大槽牙乐笑不支,他们知道车上没拉啥,尽是一些污秽之物——粪土,粪桶,尿缸……

顺风可臭十里地,闭着眼睛都能知道里面是何物。他们却也闹不明白,一路上还有那么多人凑上来打听所运何物。

这些赶车的粗鄙苦力今日是见了大世面,平生哪有机会一睹大王的宫殿?趁着凶神恶煞的宫人慌乱遮鼻,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这座神秘的秦王宫,顺便也搂几眼宫中宛如天仙的美妇人。

车队一到太王太后的寝殿宫苑门口,就被一群身穿锦衣华服气质不凡的汉子接手,牵领进了苑中,随即宫门咯吱吱就关上了。

车夫们透过门缝,发现这群人神态恭敬,举止文雅,缄默无声,有条不紊的卸载车上的物什。

秦梦立于宫苑之中,神情庄重的向一众吕不韦的门客分派任务。

汇集了几十大车污秽之物的甘泉宫瞬间就显示出来它无与伦比的威力,这里臭气熏天,毫不夸张的说,刺鼻的氨气味道可以灭杀一切妖魔鬼怪。

吕不韦的一众心腹门客,皆是手捂鼻息,大气不敢喘的按照仙人弟子秦梦所绘屎尿降魔阵法的图帛在华阳夫人寝殿周围认真摆放粪桶尿缸。

其实他们的任务也挺有趣,蹲守在宫苑四墙之下,凡是攀墙偷窥院中情势者,不问缘由,向其泼洒污秽即可。

秦梦在黄昏之前,趁着浊气还未下沉清气还未殆尽之时,便仓皇逃出了此地。

能不能驱离妖孽,秦梦不知道。但是这绝对能吸引不少妖孽前来打探消息,自然他们都要倒大霉。

秦梦的这场恶作剧,令甘泉宫内不少好奇窥探之人中招。

甘泉宫内一时间鸡飞狗跳,窘态百出,臭不可闻,吃了暗亏夺路而逃。

秦梦身在甘泉宫一墙之隔的家中后院,悠闲的听取来自甘泉宫内的层出不穷的乐子。

鲁勾践从房中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神情喜悦的对秦梦说道:“兄弟们发现了两个身份可疑之人,他们和华阳夫人的侍从接头之后便出了甘泉宫,而后不多时就进了六英宫。”

六英宫是成蟜的宫院,秦梦听闻神情顿时一振,看来自己猜测不错,华阳夫人身中妖法之事,多半是韩姬夏姬姑侄两人捣得鬼。

“桓齮的腹墨在忙什么?”秦梦淡然问道。

“不出宗主所料,桓齮手中的腹墨卧在甘泉宫里闻臭呢!这短短一下午时间桓齮已向吕不韦派去了三人。”鲁勾践笑道。

秦王子楚驾崩后,身为郎中令的桓齮径自投靠了吕不韦,秦梦对此并不意外。桓齮在上次南山之中被擒,丢失公子赵正的过失,足以让他丢官去职,然而他却无事,这其中有吕不韦的运作,这可能就是他投靠吕不韦的原因。

“那就让他们享受吧!咱们的雍鼎运进来了吗?”秦梦又问道。

“禀告主公,成阳君来了!”突然鲁上弦从外面跛着腿疾步来报。

秦梦听闻喜上眉梢,说曹操曹操就到,秦梦携手鲁勾践疾步相迎。

“兄长,一别一载有余,可是想死小弟了!”秦梦拱手作揖相迎。

一年多不见,成阳君成宽富态了不少,昔日脸上寡瘦而今却是油光。

“一年不见宗主,我和子南兄都快想煞死了!”成宽一脸谄媚,腰躬的很深,礼数颇为恭敬。

功名身份这东西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不知不觉中就能将彼此之间距离拉开。

秦梦携手成宽同席而坐,拉家常,叙交情,谈笑风生中便拉近了彼此的疏远。

“咱们的九鼎都长出了青毛,不用特意做旧,那就是古鼎!尤其雍鼎最为古朴!”成宽神色兴奋的说道。

秦梦避席向成宽告罪道:“都因小弟之过,耽误了咱们谋划的大事!不知少挣了多少钱!兄长还请见谅!”

秦梦当初和卫君子南真,成阳君成宽,曾经谋划用仿制的大禹九鼎来诈骗天下诸侯,然而因为秦梦被秦王子楚所软禁,不得不中止计划。就这样除了大豫鼎之外,其他八尊鼎就尘封进了地下。不过随着秦梦在管城获得秦王子楚的几万金的财富后,也就不在计较九鼎搁置之事了。

数日前,秦梦生硬拒绝了秦国的封赏,为缓和同秦国朝堂的关系,秦梦想出了一个利用九鼎之一雍鼎制造祥瑞的法子。

一收到秦梦消息,感念秦梦提携帮衬之恩的成阳君成宽便亲自押送雍鼎来到了咸阳。

雍鼎随着粪土车进入的甘泉宫,墨门兄弟也已将其藏匿好了,成宽这才前来向秦梦复命。

“宗主莫说了,子南兄和在下无不感恩你的恩泽,若没有你的提携,我们两人不知落魄成何等模样了?”成宽心怀激荡的说道。

“咱们这次赚大了!这尊雍鼎吕不韦一出价就是十八根秦国水路关隘免税节符……”秦梦也难以掩饰心中激动说道。

“什么,十八根免税节符?如此太好了!子南兄前些日子还唠叨,少府用秦人节符做一次布帛买卖,就被人抽取了百金之利,若是咱们自己有了免税节符,这些利悉数都装咱们钱袋!十八根节符那可是千金万金的价值啊!”成阳君眼睛里流露着贪婪的金光。

秦梦正和成宽相谈甚欢时,院中突然传来了叽叽喳喳的鸡叫声。

成宽随秦梦走出屋去,只见朱家和一众墨门兄弟正在院中轰撵鸡群进一间房舍。

成宽向屋中探了一下头,赫然发现空荡荡的屋中放有一尊半人多高的三足大鼎,鼎中有拌好的鸡食,闻见味道的公鸡母鸡争相扑楞着翅磅,欲要飞入鼎中啄食。

鼎乃是祭天祭地的礼器,成宽身为成叔武的子孙虽然落魄,但却熟悉礼法禁忌,他无法想象神圣的鼎器竟会被用来喂鸡,心灵震撼无以言表。

“啊!?造孽!这是要遭雷劈的啊!”成宽目瞪口呆惊呼道。

他这脱口而出的愤怒之言,秦梦却丝毫不以为意。

章节目录 第856章 不韦不易 成宽是真急了,一步跨入房中,轰撵鼎边的鸡,二话不说就清理鼎中的黏糊糊的鸡食。

朱家和数位撵鸡的墨门兄弟被他的举动震得一愣,他们出身贫贱百姓家,平时哪里见过象征富贵身份的钟鼎之器?没有见过,自然不会有成宽的这份敬畏心和仪式感,也就不理解成宽这般突兀的举动。

秦梦理解。

成宽出自周室名门,祖上为周室铸鼎,言传身教,有着重礼重鼎的家风,今日面对宝器被玷辱用来喂鸡,他如何能无动于衷?

秦梦想乐却不敢乐,反而有一种愧疚之感。鼎器也可以说是我华夏文明的一种承载,成宽的这份敬重之心是文化情怀的外在流露,与他比比,毫无珍重之心的秦梦自觉相形见绌。

秦梦不忍再卖关子,赶紧上前拉住了他的臂膀,解释道:“兄长有所不知,这其实是祥瑞!”

“祥瑞?”成宽错愕的瞪着秦梦,欲要一番解释。

“其实小弟不说,后天秦王出殡时,兄长也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两天后,秦王子楚三七出殡之日,咸阳宫内天未亮就挤满了身穿重孝的秦王宗室族人以及所有在朝为官的三公九卿。

东方天际鱼肚泛白时,突然从甘泉宫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压住了即将起灵的哭丧声,惊得所有人心里一慌。

“天降异象!甘泉宫内有地陷,深达数丈,宫墙坍塌!”宫中的郎中卫第一时间向相邦吕不韦禀报道。

此时的吕不韦身穿丧服手拿哭丧棒,一肩正在扛在秦王厚重的灵柩上,会同朝中重臣欲将灵柩抬出宫外,听闻来报,喘着粗气吩咐道:“再探再报!”

不大一会又一郎中卫来报:“报!地陷之处,发觉一尊古鼎!请问相邦如何处置!”

紫宸殿中的公侯重臣们的好奇心早就被甘泉宫内的天降异象吸引了,都齐齐望着吕不韦。然而吕不韦却是紧皱眉头,旁顾左右一帮辈分较高的秦王族公,问道:“眼看大王出殡在即,在下无论如何抽不开身。然而天象又事关社稷吉凶,又不能不管不问,诸公谁愿意代吕某前去处理此事呢?”

“子婴公子前去最为合适!”一群白发苍苍的秦王宗室老人推举了子婴。

身穿重孝的子婴难脱年轻人的好奇之心,话音未落领着一众人就疾奔去了殿。

秦梦混在紫宸殿的出殡队伍中,也不由心中一凛,着实为子婴的人望惊了一下,看来夏姬在秦王宗室族老中颇有威信。

昨日秦梦在家中安歇时,吕不韦竟然深夜微服来访,这大大出了秦梦意料,没想到一向沉稳老辣的吕不韦也会有坐不住的时候。

“秦子你这是搞得什么名堂?甘泉宫内到处泼粪水也不见你个动静,明日就是大王出殡之日,也是祥瑞现世的最好时机?我这心里没底啊?秦子就莫要兜圈子,直接告诉吕某,让我安心即可!”吕不韦见面就是劈头盖脸一通抱怨。

“相邦莫急!我只是在证实华阳夫人这场灾病根本不是妖法所致,而是人所扮演的鬼祟所为!”秦梦不紧不慢说道。

当时吕不韦表情惊恐万分连忙摆手道:“秦子千万不可细查,这里面牵涉甚深,若是真找出了幕后之人,吕某也就掉入了泥潭!当务之急为我洗清名誉最为重要!”

吕不韦这次确实是出了血本,前日答应秦梦的十八根免税节符当前晚上就送到了秦梦手中。而且据后来的从洛阳的墨门兄弟来报,吕不愠为还债已经掏空了王城。从此洛阳城中首富易主为周王子缭了。

秦梦明白吕不韦不愿将事情扩大化的小心思,他这是畏惧流言。

秦梦也曾怀疑过华阳夫人身中妖法之事可能是吕不韦所为。毕竟华阳夫人被害,得益最大之人除了吕不韦还真找不出第二人。

华阳夫人虽不直接掌控秦国的权力,但以她的地位人脉却是无冕之王,若是她死了,秦国的朝堂的权力就会更加零碎,那么身为秦国相邦的吕不韦就能在里面获得更大的影响力。

但是秦梦来到咸阳后,听到了满天飞舞的流言蜚语,秦梦就将吕不韦排除掉了。

城中流言直指吕不韦和赵姬,深究下来还可能威胁到了赵正的秦王王位,若是华阳夫人死了,秦王宗室就会首先发难攻击吕不韦,到时他不仅无利可图,就连在秦国立足都很难。

华阳夫人身中妖法配合着有关吕不韦的谣言这一计策可谓妙不可言,秦梦也为这一费尽心思的谋划暗自叫好。

秦梦也真是没想到,随着秦王子楚驾崩,赵正的身世竟也被人拿来做起了文章,也难怪随着岁月变迁被人越抹越黑了。

“吕公一味妥协,这也不是办法啊?”秦梦试探问道。

吕不韦苦笑道:“先过了这次危机,日后再想办法!”

“太王夏夫人,难道非要重立秦王吗?”

吕不韦没想到秦梦竟会将事情挑明,惊诧之余,摇头说道:“事情没有秦子想的这般复杂,事情吕某自会处置妥当,还望秦子莫要牵扯其中!”

吕不韦满脸苦涩无奈,往日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自信似乎全然不在了,这令秦梦颇为失望和不解。

吕不韦始终不愿谈及夏姬之事,秦梦也只好作罢,没好气的轰走了他:“祥瑞那是上天所施,小子只是尽所能祷告天地而已,至于祥瑞出现与否,到底何时出,出在何处,小子怎会知晓?”

吕不韦落寞的走了,秦梦品咂其中味道,也觉得不是那个味儿——吕不韦豪气干云一手遮天的权势去哪了?

秦梦这次与吕不韦接触更是确定《史记》所载吕不韦之事不实!

吕不韦只是一个求利的商人,秦国归根到底是秦人的秦国,他一个外人,一无宗族势力,二无军权在身,身为相邦不过三年,何来只手遮天,祸乱秦国的实力?只怕应付秦国各方势力,都够他焦头烂额了。被自己随意就敲诈了十万金,他容易吗?

秦梦想及于此,竟对他有些同情之意,于是从后院地道进入甘泉宫,亲自督促实施天降异象之事。

章节目录 第857章 不沉神卵 “吾王,上路嘞……”

“吾王,走好……”

秦王起灵的号子声,声声冲破巍峨的紫宸殿,直达云霄。随即咸阳宫中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哀嚎之声,殿中秦庭文武权臣用他们的肩头扛起了用兕皮包裹的内棺,放入一侧的黑漆椴木打造的二层棺中。

早已垂首而立一旁的秦王宗室三十六位近亲子弟三叩拜之后,在祭祀官的指挥下,再次抬起了秦王棺走出殿中,缓缓地放入殿门处停放的玄色柏木打制的属棺中。

棺棺向套,此时三层棺也已重达千斤,两旁站立的五服之外的七十二名秦室远支宗族子弟,行过叩拜礼之后,合力较劲抬起秦王棺,缓缓迈下了一百零八层宫殿阶级,来到宫院中停放的第四层雕龙镂虎的豪华庞大的梓木棺前。

他们登上棺前早已布置好的垫脚石上,在数名治丧祭祀官的指引下缓缓镶嵌进入了第四重梓木大棺中。

宫院中早有数百身穿缟素的健壮秦军儿郎等候,他们以一百零八位为一阵,将会在接下来漫长的送丧路途上轮流扛抬秦王子楚这具重达千钧的棺椁,直至送进庄襄王的骊山大墓。

抬棺壮士准备就绪,十二岁的秦王赵正在左右亲卫的搀扶下来到子楚灵柩前,“啪”的一声,摔裂怀抱的瓦盆,随后接过一柄丧幡,长哭父王数声,领着手捧父王子楚灵位的二公子成蟜向外走去。

“起灵!”出殡号令一下,宫门内外哭声再次大作,新秦王夫人芈琳手捧为先王准备的饭盒,领着一众秦王子楚未亡的姬妾紧随其后。

由秦军儿郎开道,庞大的出殡队伍就走上了秦王宫的大道,此时天色大亮,路过甘泉宫时,人们赫然看见平素笔直高大的宫墙,也已坍塌一片。

碎砖乱瓦之中跪伏了数位宫人甲士,废墟之上有一尊半人多高的浑圆三足大鼎,尽管绿锈浓郁,但是鼎身一个偌大的“雍”字甚是显眼。

一刹那间,出殡的万人队伍似乎都被大鼎所吸引,嘈杂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就在此时,只听砖石丛中传来了叽叽喳喳的鸣叫,只见一只火红鸡冠,通体黑羽的雄鸡,扑楞着翅膀跃上了大鼎。

雄鸡站在椭圆的鼎耳上,面向东方,一声长鸣,响彻寰宇。似乎是雄鸡叫起了红日,天空挥洒下了万丈光芒,照射在雄鸡的眼眸上绽放出了明亮的光泽。金辉映衬下气宇轩昂的雄鸡似乎是天神下凡。这一幕绚丽夺目让人不敢直视。

“雄鸡登鼎,乃是祥瑞!地陷又出雍鼎,此乃是我秦国吉兆啊!”队伍中不知是谁惊奇的喊道。

地陷之事本来就牵动着秦国公卿的心,一时间出殡队伍骤然止步。

“雄鸡登鼎乃是邦国兴盛之兆!我等自该俯首叩拜啊!”秦梦看准了这个时机向左右一众公卿提议道。

吕不韦向秦梦投去了惊喜一瞥,手捻须髯环视身边的蒙骜,王龁,麃公一众武将说道:“昔年商王武丁遇雄鸡登鼎,而后社稷中兴!此乃确是吉兆,千年未曾一遇!”

秦梦也不得不佩服吕不韦学识渊博,竟然知道雄鸡登鼎祥瑞的由来。

秦国太史左匡不顾失仪,疯癫的跑出了出殡队伍,来到大鼎之前,观看抚摸了一阵,而后又返回出殡队伍,来到秦王子楚灵柩前俯身拜倒哭泣道:“雄鸡登鼎,还是雍鼎,此乃祥瑞啊!先王这是您的昭示吗?”

太史公左匡如此激动,看来也熟悉武丁雄鸡登鼎的典故。

《史记殷本纪》有载:武丁祭成汤,有飞雉登鼎耳而鸣……武丁修政行德,天下咸欢,殷道复兴。

雉就是鸡。

鼎器本是祭祀重器,不容雉鸡这种畜生亵渎,若是有鸡飞上去了,那就是天大的稀罕事,身为臣子哪有不拍帝王马屁?出了鸡登鼎之事,也正巧碰上了商王武丁是位有德之君,这才坏事变好事,自然也就是流传千载的佳话,鸡登鼎也就成了难得的祥瑞。

秦梦本来策划的是直接送一尊雍鼎和一只鸡给秦国朝堂,对此事并未太当真,只是简单想着讨个彩头。

然而碰上了百爪挠心的吕不韦,秦梦也就顺水做个人情,将此事包装一番,制造出一个轰动大事,即解除了困扰吕不韦的流言蜚语,也再次证明了赵正就是天命所归的秦王。

秦梦将此事向成宽和盘托出时,还曾问询效果会如何。成阳君成宽对此大加赞赏,将秦梦再次视为了天人。

没办法古人就信这个,秦梦也很满意这次的装神弄鬼的效果。

负责挖掘宝鼎的公子子婴也颇为激动,领人将雍鼎抬进了出殡的人群,本来一派肃穆哀伤之态,也被这种奇事冲淡了。

公卿大夫争相上前围观,他们更是惊奇的发现里面还有半鼎清汪汪的水。

子婴兴奋的解释道:“鼎中本有石板盖着,出土时本有多半鼎水,水面还漂有一只鸟蛋,然而去掉鼎身泥土后,水就随着缝隙慢慢流逝了,如今只剩半鼎水了,你们看鸟卵上还有字,不知哪位公卿识得?”

子婴将手摊开,人们赫然见到了一枚玲珑的鸟蛋,鸟蛋上果然有着密密麻麻的字迹,但字迹不是用墨写上的而是蛋壳本身的裂痕呈现出来的。

这更是引起了全朝文武的骚动,吕不韦下意识的向看了看秦梦,秦梦却做浑然不知之态。

“这像是上古鸟虫篆体,子婴公子拿好,让老夫上眼一看,正——有——天——命!”太史公左匡凑到近前,边看边识道。

“啊!是‘正有天命’!没错!”人群中也有不少博学之士认出了鸟蛋上的裂痕,恍然惊呼道。

他们不约而同再次想到了凤阙前“正有天命”的异象。

此言一出更是引起了一众权臣的惊诧。

“恭贺我王,再得天帝旨意!”人群中的王绾不错时机的向手持招魂幡的小赵正俯身叩拜恭贺道。

王绾恰到时机的恭维引起了所有人的共鸣参拜。

“新王果然深受天帝垂青,这必是先王向上天求得的佑护!”

“雄鸡登鼎,预示着我秦人必会在新王的统领下称王天下!”

“大王本就是天命所归之主,这是先王显灵了!”

这一刻不论是华阳夫人一派群臣,还是亲近成蟜一系的宗室,皆向茫然无知的小赵正恭贺。

“鸟卵怎会浮于水上?莫不是子婴公子眼花了吧!”秦梦不合时宜的打断了所有人的狂热追捧。

不论鸡蛋,鸭蛋,鹅蛋,还是任何一种鸟蛋是不可能漂浮在水上的,这是古今人们的共识。

经秦梦这一提醒,人们也觉神奇。

公子子婴听闻秦梦的挑衅之言,立时怒发冲冠,随手就将手中灵巧的鸟蛋,放入了水中,吼道:“你这粗鄙竖子,我亲手取得,还能有假?”

人们果然眼睁睁发现子婴丢入水中的鸟蛋漂浮在了鼎中已剩不多的水中。

“鸟卵竟会不沉!果然是神物啊!”

这又引起了一众人等的喧哗和骚动。

“看到了吗?亏你还号称仙人弟子!沉了吗?”子婴得理不饶人讥讽秦梦道。

“玄鸟陨卵,女修吞之,有我嬴氏!此乃神卵,必是我嬴氏祖先显灵!”王绾率领华阳夫人一系朝臣再次伏拜谢天。

秦梦的台词都让王绾抢去了,也乐得悠闲,王绾此子孺子可教也,日后不愧身居秦国相邦之位。

秦人先祖大业,就是因女修吞食一枚鸟蛋而生,这才有了嬴氏一族。

这等口号,更是提振了所有出殡队伍中的秦王族人的自豪感。他们是上天的子嗣,身份就是高贵,他们这一刻全没有了派系之分。

“既然是玄鸟蛋,就当归新王夫人所食!公子还不将此神卵献给大王夫人!难不成你想据为己有!”秦梦眯着眼睛一脸坏笑的向子婴还击道。

就在子婴将要发火之时,一辆八骏马车在甲士的护卫下来到了大鼎所在,车中下来一位英俊男子,拱手向吕不韦等人问道:“太王夫人询问,为何出殡队伍不前了?”

秦梦认出了此人,不是旁人而是子楚表弟韩终,他摇身一变成了夏姬的心腹,秦梦向他点头示意,算是见过。

韩终一愣神,随即也向秦梦点头回应。

一众秦国公卿族公这才醒悟了过来,这才想起今日还有先王出殡的大事未了!

“来人,速速将宝鼎抬入宗庙之中,好生供奉!将神卵妥善安置,择良辰吉日,祭祀历代先王,再由大王夫人吞食!”人群中一直沉默未言,辈分最长最尊的高陵君,以秦室族长的身份命令道。

旗幡高挑,人群涌动,哭丧再起,秦庄襄王的出殡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咸阳城,向骊山脚下驶去了。

章节目录 第858章 神卵的秘密 子楚的葬礼隆盛至极,吕不韦功不可没。

子楚已死,再风光的葬礼,也宣泄不尽他心中的不甘。

子楚心高气傲,三年秦王位实在太短,实现不了他的报负。

即便有所抱负,千百年之后也会在风骚人物辈出的历史长河中被掩埋进深深的淤泥之中。

子楚的平庸只怨他命不好——短命!

命短却成就了儿子的辉煌,从这点来说,上天待他不薄。

他若泉下有知,可以自豪的大呼:秦始是额亲儿子!额是他亲老子!额的儿子实在太耀眼夺目了。他灿若太阳的光辉遮盖了三皇五帝尧舜禹汤,额平庸些有啥子关系嘛?

三天后出殡队伍从芷阳骊山返回咸阳城。一个月的哀悼太长,足以让人将心中的悲伤之情表达殆尽。人们也已厌烦了吊着脸哭丧的日子。

随着新王回归都城,咸阳城又恢复了往昔的熙熙攘攘,似乎主宰他们命运的大王从未死过。

人们谈笑自如时,还是有人在缅怀他们的先王,人们听闻此事,不禁自责寡情薄意,纷纷效仿。

这群人不是旁人,而是先王子楚的未亡人。这里面最为令人敬佩之人就是被六国人士称为赵姬的秦国太后朱娥。

赵姬在子楚出殡时,就哭得最凶,简直欲要跳入陵墓一同殉葬,在封土期间,人们能在深更半夜听到她悲悲切切的哭泣声。

后来据说文昌君秦子为她出了一个主意,才缓解了太后的哀夫之情,不过也没好到哪去,太后不哭了,但却对着一幅画发呆。

秦梦的主意也挺简单,就是令宫中画师,绘了一副先王的画像,以便太后寄托哀思之情。

太后重情,新王重孝,回宫后紫宸殿的朝堂正中墙壁上就多了副秦庄襄王的画像。

未亡的诸位先王姬妾们,听闻太后有此妙法,纷纷效仿,人人居室中皆挂先王遗像。她们午夜梦醒时,再不用空对冷月悲切哭泣了。

人们不知怎么回事,一时间咸阳布贵,一众公卿大夫托门路找关系向宫中画师索求先王画像,似乎不这样做,就是大逆不道之臣,这让宫中数位画师苦不堪言,画的手脖子都累肿了也画不完。

没办法,活儿实在太多。

那些性急的秦王臣属们,只能借来先王画像,自寻善画之人临摹。这法子倒是不错,一下子就免除了等待之苦。

回城一天时光不到,咸阳城里大族人家人手一份,悬挂厅堂之中缅怀先王恩泽,以彰显君臣之谊。

从内宫到外宫,由宫城到城中,在从城中到城外,一时间秦王子楚的遗像竟成了秦国大族之家过日子不可全少的物什了。

到了后来,人们才知道,先王的画像,根本不需要买,只要前去吕家商铺就可不掏一个钱请回家中一张。

这是吕相邦自掏腰包,为表对先王赤诚之心,特意而为。

吕家本有布帛生意,然而此次用布却是从咸阳洛阳商会分号里进购,为此洛阳商会分号店铺中的布帛一时间就断货了。

其实也就八大船的布帛值个一二百金的费用,吕不韦根本不在乎。用这样的小钱,就摆平了关乎身家前程的大事,吕不韦觉得这钱花的太值了。

随着秦王子楚的遗像流布,吕不韦又接连几日陪同新王巡视咸阳城,人们赫然发现,吕不韦一张窝瓜脸,丑陋不堪,而小秦王相貌堂堂,五官端正,又和先王有五分酷像,百姓们不是傻子不是瞎子,眼睛是雪亮的,打死也不会相信他们的新王会是吕不韦的孽子。

有关吕不韦和赵姬的流言蜚语也在一夜间偃旗息鼓了。

这样绝妙的主意其实出自秦梦,只是经李斯之口转达给了吕不韦。

李斯的一出场就解决了他吕相邦的大麻烦,看在秦梦的面子上,委以李斯一千六百石的“郎”之职。

秦梦松了口气,李斯又走回了历史正轨。

吕不韦为承秦梦的情,特地在咸阳市中照顾洛阳商会的生意。其实吕不韦精明无比,洛阳商会也有他家的股份,说是花了二百多金,其实算下来,还打了七折,顺道又收买了洛阳商贾们的心。

吕不韦老奸巨猾,几次微服夜访前来感谢秦梦,同时他也很想弄明白不沉神卵是怎么回事?

气人的是,秦梦一口咬定,那就是祥瑞,是上天的旨意,和他没关系。

吕不韦让桓齮的腹墨暗中偷窥墨门兄弟在甘泉宫的所作所为,就是想掌握秦梦在甘泉宫的一举一动,了解秦梦。

所有人注视的焦点都在华阳夫人的宫苑,也就忽略了甘泉宫的后院马厩。

有条从文昌君府邸通往甘泉宫的密道,吕不韦早就知道,地陷发生在马厩里,距离地道口没多远,吕不韦怎会相信这是天有异象呢?

地陷异象,以吕不韦的智商不难想到,出土雍鼎,吕不韦也能想通,蛋上有字,高明的玉匠也能办到,然而鸟蛋是如何浮在水面的,这着实难倒了吕不韦。

秦梦不会将这样常识般的秘密告诉吕不韦。蛋能浮在水上,这样的小技巧,其实是一捅就破,但若是让人特意去想,恐怕想破脑袋也不会找到答案。

小赵正期间曾经前来求教秦梦释疑,秦梦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送给他两个咸鸡蛋。

赵正糊里糊涂的走了,也许他日后想吃咸鸡蛋的时候,有可能在偶然中就知晓了神卵的真相。

芈琳当第一时间知道真相,然而她也一无所知。这也不怪芈琳并未品出鸟蛋的咸味,一是鸟蛋在盐水中的时间短,二是秦王宗庙过于森严,芈琳更是囫囵吞蛋,哪能知道咸淡?

如何让蛋浮于水上,其实腌过咸鸭蛋的人都知道,水里加盐多了,蛋就不沉了。

唉!可是这个时代的人连盐都吃不起,哪会用盐水腌蛋吃啊?公卿大夫家虽能挥霍起盐,然而他们却不沾庖厨,自然他们也无从知道蛋浮盐水之上的天大秘密了!

这次的异象,秦梦如以前一样,依然没有承认是自己所为。

秦梦一直认为这样的阴谋诡计,从自己口中说出来,会拉低自己在赵正心目中的伟岸地位,从而影响他们两人之间的纯洁友谊。

吕不韦似乎有强迫症,越是不告诉他,他越是想知道。

吕不韦知道秦梦不是真的能通神,但秦梦不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吕不韦就要猜,他解释不通其中缘由,也只能人云亦云,奉秦梦为仙人弟子。

吕不韦逼问过甚时,秦梦就会一脸奸笑的问他和太王夫人夏姬是怎么回事,这一招管用,此话一出,吕不韦就会抽身离开。

鼎中那一汪清水铸就了神卵的传奇,而神卵又铸就了芈琳人生传奇。

鸟蛋也已被芈琳在秦王宗庙中当着众位德高位重族公的面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从此神卵彻底成了神卵。

芈琳一跃成了华阳夫人手心里的宝贝,咸阳宫内的秦王宗室们闲来无事就会谈论他们王后会诞下一位怎样非凡的王子。

芈琳瞬间就成了太王姬先王姬追捧的幸运媳妇儿,更是楚国外戚眼中的祥瑞女儿,也是无数公卿大夫家的姬妾闺女们羡慕嫉妒恨的偶像。

章节目录 第859章 失败的刺杀 秦梦在来到咸阳第十天时,终于有机会单独和芈琳说上了话。

小女子是奉婆婆赵姬之命前来兴乐宫向华阳夫人问安。

看得出这些天芈琳作为秦王夫人没少操心秦王的丧礼,人都劳累瘦了,下巴颏削尖了不少。

人一瘦下来,就显得文静。

秦梦先前区分上官琅琅和芈琳秦梦凭借的是他们身上的那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自家夫人上官琅琅气质温婉安静,而芈琳却是刚毅桀骜英气勃发。这两种气质截然不同,以前一眼就能区分开来谁是谁了,而今日一见,秦梦眼前恍惚,如坠雾里。

“妹妹怎未跟随文昌君前来呢?”芈琳问道。

华阳夫人身体也已康健如初,先前钓上来了一条肥鱼,可惜太重太沉,让鱼脱钩了,为此损失了一条鱼饵,华阳夫人气急败坏,亲自来到院中掘挖蚯蚓,正巧给了秦梦和芈琳独处的机会。

迎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打出了手中的水漂,淡然打趣道:“你们是越长越像了,我是怕啊!害怕再将你们弄混,才将琅琅留在了洛阳!”

芈琳听闻随即小脸绯红,似是一朵桃花,娇羞低首:“文昌君就爱说笑,其实妾身和妹妹很好区分!若是妹妹,她决计不会先开口说话的!”

芈琳所言不错,秦梦轻轻点头,问道,“你家妹妹自从来过咸阳,人似乎换了一个人,整日抱着一面小铜镜,坐在妆匣前,窃笑不止,夫人可知怎么回事?”

芈琳愣怔一下,小脸有些阴郁,眯着眼看着池塘中晃人眼的波光,说道:“妹妹没见过世面,得来了好些赏赐的物什,心中欢喜,失态失礼之处,还望文昌君宽容,过些时日妹妹就会缓过神来了!”

秦梦叹了口气道:“但愿吧!”

自从迎回了上官琅琅后,秦梦就发现这小女子平日里明显心不在焉,时而偷笑,时而失神。盖倩曾经打趣她这是丢了魂,上官琅琅在咸阳城中的这些时日,应该没少和赵正相处,闭口张口都是公子正,言语亲切似乎他们是莫逆之交,秦梦看在眼里却是笑而不言,小女子这是情窦初开,恐怕被赵正迷上了。

小孩子的感情世界,秦梦虽不懂,但却知晓不过只是一时的好感而已。

上官琅琅和芈琳虽是同日所生,但芈琳明显要比琅琅成熟许多。

“妾身在这里感谢文昌君出手搭救我上官姊妹之恩?大恩不言谢,妾身早已铭记于心了!”芈琳向秦梦做了一个虚礼说道。

就在此时耳边传来一声哨子长啸声,秦梦却是笑意盈盈的凝视芈琳的大眼睛说道:“你这话,说早了!因为接下来我还要再救你一次!”

突然隔着水塘对面宫墙上,骤然跃下五名甲士。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奔秦梦和芈琳而来,他们也已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三步并作两步,直扑而来。

芈琳完全傻掉了,她反应过来,欲要躲避时,秦梦本来空无一人的身后竟然从地底冒出了十数人。

他们一身绿草衣,芈琳更是惊诧的瞪直了眼睛,他万没有料到,会有刺客,更没想到秦梦早就得知了会有刺客!

十数位绿草衣,拔剑还鞘,两个动作眨眼之间完成,就听数声清脆的兵刃落地声,那五个甲士,手腕中剑,宝剑都已撒手而去了。

“让你咬舌自尽!”十数位身穿绿草衣的墨门隐者嘶喊着,一哄而上摁住了刺客,直接掐着脖子就往他们嘴中,塞土坷垃。

“好!孙儿办的干净漂亮!”远处在地里寻找蚯蚓的华阳夫人,在一众人的护卫下赫然挺直了腰板,向秦梦高呼叫好。

章节目录 第860章 惊天八卦花边 咸阳城中看似平静如水,其实不然,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新王赵正一朝得势,登上王位,不知有多少新旧秦王公子觊觎王位。

吕不韦,赵姬当然会想得到。

自从赵正得位,他们首先就对紫宸宫中的近侍清洗了一遍又一遍,留下来的全是可靠信赖之人。

贴身护卫赵正安危的郎中卫皆是蒙骜,王龁,麃公三位顾命大臣的心腹甲士。

赵正安危事大,因而防范最为严密,这让心怀不轨之人无从下手。

没出过事,不代表无事,华阳夫人虽说是身中妖法,其实是有人暗中下毒。

幕后之人,秦梦早已探查清楚,就连华阳夫人身中何毒,秦梦都已一清二楚。然而事情牵涉过大,实在不宜穷追。

其实秦梦也未打算做个正义之士,揭露阴谋,昭白于众。

秦梦与华夏数千年的青史为伴早已浸染其中的阴险狡诈,至于秦国这点为权为利的小阴谋,秦梦早就见怪不怪了。

秦梦要做的是静观其变为我所用。

这些天来,秦梦正真看清了夏姬凶不露齿的阴险模样。华阳夫人中毒皆是出自她之手,所用乃是心腹韩终所献的迷乱心智的慢性药石。

华阳夫人中毒,其实是甘泉宫侍从内外勾结所致,吕不韦在这一事件中洞若观火,然而他却保持了沉默,只是除掉了两位下毒的死士,将华阳夫人糊弄去了兴乐宫。至于元凶,吕不韦不仅不去追查,反而还有掩护之举。

秦梦得知了吕不韦和夏姬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后,兴奋的差点一夜未眠。

今年四十六岁的吕不韦竟然和长他三岁的夏姬纠缠不清的关系。

这是秦梦来到这个时代最为狗血的重大发现。

谁会想得到,大商人吕不韦不专心做买卖,改玩政治,奇货可居,帮助秦王子楚登上秦王位,竟是为一段年轻时的爱情承诺。

唉!秦梦知道了他们爱恨剧变后,也不得不长叹一声:爱情终究敌不过岁月的蹉跎,人心不可靠啊!

吕不韦和夏姬之间的关系,就连曾经是吕不韦小妾的赵姬都不知道。

秦梦窥破这等八卦绯闻,也是纯属意外,这还要归功于秦国第一大嘴巴——夏无且。

秦梦在咸阳见到夏无且时,他已不是当初芦柴棒的模样,这家伙又恢复了以前的自信和壮实。

他居留咸阳是为了西去崆峒鸡头山做准备。只可惜他被身为秦国御医的族爷夏无伤禁足了。

当初他为情所困,奄奄一息,子阳公为了稳住他,答应他只要身体养好了就可以西去,然而等他修养好了身体,子阳公就食言了。

说实在话,西去之路,路途迢迢,山高路远,野兽戎狄出没,不亚于有去无回的黄泉路。

夏无且心里火热,然而现实的冷水屡屡浇头,他又没有勇气独自上路,便在咸阳耽搁了下来。

听闻秦梦来到了秦国,他欢喜不已,立时前来登门拜访。

他乡遇故友,夏无且又是真心把秦梦当朋友,他是个人来疯,喝点醪糟酒,话就把不住门了,炫耀夏氏一族在秦国的势力,说着说着就提了一嘴,子阳太公曾经讲过,吕家小子有情有谊,十一二岁的时候,夏姬远嫁秦国后,茶饭不思,没少哭鼻子,怎么也没想到当初的吕家小子成了今天的秦国相邦。

就此,秦梦知悉了吕不韦和夏姬有着青梅竹马的亲密关系。

这就不难理解吕不韦在这次谣言危机以及华阳夫人中毒之事中的无力表现。

因为有太多利益纠葛,吕不韦做不到大刀阔斧的应对,只能在秦国朝堂各方势力之中左右逢源,搞搞平衡。

事情若是真的闹得不可开交,恐怕吕不韦也不能独善其身,这也是吕不韦告诫秦梦不可穷追此事的真正原因。

秦梦洞悉这里面的弯弯绕,应对起来更是游刃有余,秦梦要穷追下去,找住证据,拿住夏姬的软肋,为了就是被戎狄君公夏的颅掳掠去的左清能平安无恙。

夏姬为人机警,所用都是心腹死士,想要抓住她的把柄,真是难上加难,然而让秦梦没想到的是,事情会出现转机。

甘泉宫中出现祥瑞,秦王子楚的画像挂的到处都是,吕不韦一下子就翻了身,连带着更是巩固了赵姬赵正母子两人在秦国的地位。

这一回合下来,夏姬和韩姬真可谓败得一塌糊涂。

夏姬和韩姬看似一体,然而细细观察下来,俩人之间还存在重大分歧。

不论怎样说,成蟜和赵正都是夏姬的亲孙子,事情不到万不得已,夏姬不会大下杀手。然而韩姬不同,本来王位是该自家儿子成蟜所有,而却最终让赵正夺取了,这口气,心高气傲的韩姬咽不下去,对赵姬赵正,大有杀之后快之心。

这次完败,韩姬忍不下这口气,偷偷联络韩人死士,欲要行刺杀之事。

最适宜的刺杀对象莫过新王小赵正,然而赵正深居简出,防卫又是无懈可击,韩姬不得不另寻目标。

这样一来,红透半个秦国的秦王夫人芈琳就成了韩姬的眼中钉。

芈琳吃了神鸟蛋,这就等于向秦人昭示,秦王赵正是天命所归之人,他的夫人芈琳也是天命所归,就连他们所生的儿子们更是天命所归之人。

天命所归就代表死不了,若是芈琳被刺死,也就证明天降祥瑞不足信了。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可以增强己方一众死心塌地追随者的信心,不至于过早崩溃。

这些时日墨门隐者一直都在密切关注韩姬,韩姬出去联络死士时,行动就已经暴露,墨门兄弟抓了一个舌头,探查出了他们的行动计划,秦梦这才有恃无恐的高坐钓鱼台,和芈琳说笑之间就将一等死士一举拿下了。

秦梦给华阳夫人说自己做了个梦,梦见今日有人前来行刺,务必按照自己的吩咐行事,这才有了韩人死士轻而易举就混到了兴乐宫的事情。

秦梦拿下的这五人只是小角色,真正牵涉韩姬的死士,秦梦早就将他们控制软禁起来了,为了就是以此拿捏韩姬同夏姬。

秦梦一副运筹帷幄得意之态,欣赏着面前美人慌乱令人着迷的神情,不觉这是人生中的一大快事。

“宗主小心!”

事情始料未及,竟会乐极生悲。秦梦听闻鲁勾践撕裂般呐喊时,眼角注意到,兴乐宫城墙上飞来两支快如飞鸟的箭矢,直奔自己和芈琳而来。

“琳琳小心……”秦梦下意识的侧身扑倒了一旁的芈琳,只听两声箭矢嗖的一声从耳边掠过,带起了发髻上的一缕发丝。

“事情怎会如此?”秦梦短暂惊慌过后,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文昌君,你怎么了?”芈琳声嘶力竭的喊道。

秦梦瞪直了眼睛在思索问题,却将身下的芈琳吓坏了。

“人墙护卫……”鲁勾践话未落地,一众墨门隐者挺身就将秦梦护得风雨不透了。

一股幽兰般的女儿香直袭秦梦心肺,身下软软的,秦梦这才意识到,正在占人家女子的便宜。

不料张嘴低头间,更是尴尬,竟和芈琳嘴唇相印,四目相对。

芈琳一张小脸瞬间红成一片,急的她含羞闭目。

章节目录 第861章 不要脸惜不要脸 身压温香软玉,秦梦也觉暧昧。

还好,得益于平时练就出来的厚脸皮,秦梦倒也没失了风度,放了怀中芈琳,一咕噜身爬起,顺手就拉起了她,大喇喇的说道:“夫人,我无事,没惊吓到你吧!”

面对一场惊魂突变,谁也未想男女大防之事,芈琳本能就势坐起,不想与秦梦四目相交,这才意识到十指相扣过于暧昧,跪坐未定,就甩掉了秦梦的双手,手捂剧烈起伏的胸口,低头撩起鬓角的几缕凌乱发丝,一脸娇羞之态。

同一时间,城墙上传来芈雄的呼喊:“擒住了,擒住了!两个刺客悉数为我擒拿!太王太后莫要惊慌!”

秦梦无暇和小女子暧昧传情,翻身站起,挤出墨门隐者组成的人墙向外看去,只见城墙上的芈雄正押赴着两人,朝下走来。

鲁勾践凑上前来嘀咕道:“这莫不是宗主另外安排?”

秦梦心头升起一丝不安,茫然摇头:“如此大事,小子怎会隐瞒兄长另搞一套?”

芈雄押着两人来到被侍卫层层护卫的华阳夫人近前,随即大声呵斥道:“你俩贱人如实交代,你们受何人指使?”

人墙中的华阳夫人也是喘着粗气,咆哮道:“真是胆大包天,本宫手下竟出你等叛逆,芈雄追查下去,找出真凶,诛杀他们三族!”

连带着先前为墨门擒拿的五名刺客,他们个个铁骨铮铮,梗着脖子,一副视死如归之态。

“秦卿孙儿,琳儿,你们无事吧?”华阳夫人挤出人墙,关切的呼唤秦梦和芈琳的名字。

“报!太王太后,相邦吕不韦急见!”负责兴乐宫门禁的侍从突然急急跑来禀告道。

“吕不韦?他来何事?他还真会添乱!”华阳夫人没好气的嘟囔道。

“相邦有十万火急之事,他说兴乐宫有刺客!”宫门侍从喘着粗气,惊异的打量眼前异样,小声说道。

“哦?”华阳夫人听闻表情诧异,忽又暴怒道:“早知有刺客,为何这才来报,若不是我秦卿孙儿做梦通神,我有劫难,恐怕本宫早死多时了!”

“看来吕不韦也知晓了韩姬刺杀芈琳之事。”秦梦敏锐的意识到事情复杂了,心中嘀咕道。

吕不韦小跑而来,跪拜华阳夫人脚下,先是谄媚酸牙的检讨失职之罪,而后站起身来,意味不明的给秦梦递了眼神,说道:“夫人这些刺客皆是公子子傒手下的余孽……”

子傒是个倒霉孩子,任谁都能向他泼脏水。吕不韦一开口,秦梦就已明白,他这是要将水搅浑,来帮助韩姬夏姬开脱。

事情本来尽在掌控,岂料幺蛾子频出,秦梦也已意识到有地方出岔子了。

秦梦没了自信,只得冷眼旁观,只听吕不韦说道:“今日郎中令桓齮捉到一名可疑人物,逼问之下,才知子傒余孽欲要潜入兴乐宫中刺杀太王太后。太王太后请看,这就是他们落网的同党!”

随着吕不韦手指过来,他领来的一众秦军甲士当即闪在一旁,露出了桓齮亲自押赴的一个短褐黑脸汉子。

桓齮躬身抱拳道:“太王太后恕罪,我等还是晚来了一步,幸有上天护佑夫人,否则我等万死不能辞其咎!”

桓齮说罢,一脚将那人踢跪在地。谁知这个刺客浑然没有一点血性骨气,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嚎啕乞求道:“小人罪该万死,求诸位贵人饶我一命,小人也是身不由己,奉受人蛊惑……”

这人一口地道的卫地濮阳口音,秦梦听闻不禁皱了一下眉头,而他身旁的鲁勾践却是脸色大变,向秦梦低语道:“这人竟是我咸阳城中的墨门兄弟!”

这是什么情况?难道墨门出了叛徒?吕不韦这是要干嘛?诬陷自己?秦梦也不由瞪直了眼睛望向了一脸如春风般得意微笑的吕不韦。

吕不韦视若无睹,拱手向华阳夫人说道:“恳请太王太后将一众贼人交给有司,我等也好严加拷问追查未落网余孽!”

“又是公子子傒这厮,本宫念记先王骨肉亲情,数次手下留情,他不但不思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还欲取我性命!气煞本宫了!一堆糟心事,就由吕卿看着去办吧!一定要严惩不贷!琳儿,秦卿孙儿随我前去寝宫,祖母要为你们设宴压惊!”

这场变乱严重破坏了华阳夫人闲适的心情,她说完就一甩手领着一众仆从气鼓鼓离去了。

芈琳也红着脸紧随其后领着一众仆从走了。

秦梦拱手向一众人告辞也要离去时,芈雄拿着一筒箭矢跳了出来,一脸挡在了秦梦跟前,颇为玩味的干笑道:“秦子留步?请看这箭矢?”

秦梦狐疑的接过芈雄从箭筒中取出的一支箭矢,一眼就发现箭矢竟然没有箭簇。

“箭矢没箭头?”秦梦不可置信的自言道。

墨门兄弟捡拾起先前射过来的两只箭,同样也没有箭头。

“秦子,今日之事,让我芈雄真的好生为难啊?”就在秦梦不解之时,芈雄向秦梦附耳玩味的说道。

秦梦瞪着两只大眼睛,从芈雄皮笑肉不笑的脸上慢慢移到了吕不韦的脸上,冷冷的说道:“你们意欲何为?”

到了此时,秦梦如何还能不明白,芈雄和吕不韦是穿了一条裤子的同谋,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这是要干什么?

吕不韦似乎觉察出了秦梦的疑惑,当着秦梦的面,从后被擒拿的一名刺客怀中摸出了一卷书帛递给了秦梦,附耳说道:“事情就此打住,你好我好大家都好,若是事情闹开,恐怕秦子也要落得一身骚了!”

秦梦不明其意,接过布帛,打开一看,上面墨迹竟是自己笔迹。

娘的!秦梦看了两眼竟然差点气得吐血。

“这就是诬陷!”秦梦无法淡定了,气急败坏的喊道。

“自然是诬陷!”吕不韦淡然回应,随后一挥手命令桓齮道:“有劳郎中令将他们押赴天牢待审!”

桓齮和芈雄领着一众甲士和刺客离去后,吕不韦拉着秦梦来到宫苑无人处满脸堆笑说道:“还望秦子今日就卖吕某一个脸面,今日之事就此了结!太王夏夫人也已答应吕某会将秦子夫人毫发无伤的从西戎之地送回来,而且保证从此以后不再和新王为敌,不韦恳求秦子收手吧?”

“高!高!实在是高!吕公真高,小子不服不行啊!”秦梦颓然苦笑,眯着眼睛打量吕不韦良久,实在无言以对,唯有以此奚落吕公的阴险,找回点面子。

“咱们是英雄惜英雄!秦子这般年少就能如此通达,若是秦子再长几岁,吕某只能甘拜下风了!若秦子到了吕某这般年龄,恐怕在下也就望尘莫及了!”吕不韦握着秦梦的手发自肺腑的称赞道。

什么英雄惜英雄,而是不要脸惜不要脸!

今日之事,完全出乎秦梦意料,心灵中的那种挫败感无以言表。秦梦突然就有了一种身临深渊的恐惧。

唉!自己也非正人君子,行的也是阴谋诡计,经常阴人,被人阴了也属正常。又有何怨呢?总不能如同泼骂街,只可我骂人,不可人骂我啊?

阴谋权术这玩意本就是一柄双刃剑,长期浸淫其中,早晚有一天会被人家所阴,也会死无葬身之地!秦梦心念之间,陡然就有了退意。

再次领略到了吕不韦的高明手段,秦梦为前几日的洋洋自得而惭愧不已,在这时代,吕不韦绝对是人杰,也许假以时日,他真会在秦国做到只手遮天。

“小子败了!败得一塌糊涂!小子明日就离开咸阳!”秦梦重重握住了吕不韦的大手,一脸惺惺相惜之态凝视道!

吕不韦身子一震,万没想到秦梦会这般干净利索的退让,一时也动情的握住了秦梦的手儿说道:“惭愧!此次略胜一筹,不韦也仅是侥幸取巧而已!

秦子阔达,不愧为仙人弟子,及时离开才是真正的赢家。常言道,常在河边走,鞋履总会湿,吕某就没有秦子这份洒脱,自愧不如啊!”

吕不韦也是聪明人,他也明白长期搅在争权夺利的漩涡中哪会全身而退?

他这样的聪明人,虽能看得破,但却舍不下。秦梦却是知道他最后还是落了一个悲惨的结局。

他这是真聪明吗?

抬头望天,穹庐如深海般幽蓝,飘逸几朵白的耀眼的云彩,让人心境陡然宽广,秦梦心念念道:“要想闲淡静观天下云卷云舒,就要脱离是非,置身事外,咸阳之地不可久待,也该及时撤了!挫折不是坏事,而是一次万金难求的警醒。聪明人不该计较一时得失!”

秦梦也就正经那么一刹那,突然又恢复了玩世不恭面目说道:“小子手中还有两名韩姬夫人的心腹,看在爱妻子衿的份上,小子就以两千金的价钱,便宜转让给外舅父可好?”

“难得啊?你小子还知道我是你的外舅父啊?”

“哈哈哈哈……”

文昌君秦梦和文信侯吕不韦的畅怀大笑声传出了兴乐宫,传向了咸阳城,传进了六英宫,安抚了夏姬和韩姬躁动不安的心。

章节目录 第862章 一龙二凤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秦梦欲要激流勇退时,却发现并非想象中的那般简单容易。

华阳夫人就第一个坚决不同意。

第二日一早秦梦的车驾就已奔驰在了返回洛阳的路上。秦梦本想对咸阳城中的所有人来个不告而别,谁曾料到华阳夫人竟然得知了此事,杜县大营为此出动了千余骑,硬是半路将秦梦押解了回去。

秦梦唯有无奈叹息,也不知何时起,自己真成了华阳夫人离不开的孙子,若是一晌不露面,这个蛤蟆精就会派人四处踅摸自己。

在秦国,华阳夫人跺跺脚,王畿之地就要颤三颤,她虽不直接执掌朝堂,但凭借父辈多年的人脉,她说句话就是金口玉言。

秦梦三天的软磨硬泡全然无效,华阳夫人只是一句话,爱孙儿若是走了谁同本宫斗地主,钓鱼?谁又为本宫烹饪只应天上有的美食?

赵姬和赵正母子也是坚决不同意秦梦离去。

深夜赵姬微服相见,梨花带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相劝秦梦留下。

秦梦听了赵姬的哭诉,决定动摇的厉害,就差点改变了主意。

然而秦梦一想起夏姬对自己的诬陷,后脊梁骨就发寒,无论如何咸阳是不能久待。这个地方就是粪坑,淹不死自己也要熏死自己。别说答应赵姬陪伴赵正身边,就是身居宫外,乃至咸阳城外,自己都无法避嫌。

夏姬的毒辣阴险,秦梦这次是真正领略到了,绝不逊色埋于地下的秦王子楚,秦梦真不想和她为敌。

据吕不韦所言,韩姬昏了头欲要刺杀芈琳,至到行动前发现两名心腹下落不明,意识事情败露时,才将此事告知夏姬寻求帮助。

夏姬怒不可遏,用夏姬对吕不韦的原话说,“妾身真想一玉簪将这个蠢女人刺死!”

其实夏姬早就发现了有人在暗中窥探她的动静,当时她还不敢肯定是谁所为。

韩姬丢失两名心腹,以至于无法终止刺杀行动,见多了勾心斗角的夏姬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和韩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万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这不仅关系夏氏和韩氏两族的荣辱,更是关系她本人的声望地位。

夏姬在千钧一发之际,她向吕不韦做出了妥协:从此以后她同吕不韦的恩怨一笔勾销。用吕不韦的原话来说是“太王夫人恳求吕某看在先王尸骨未寒的份上饶过韩姬母子,太王夫人承诺自此再不为难吕某”。

两个骨灰级的阴险小人颇有默契,一拍即合,瞬间就想出了一条破解危局的毒计。

吕不韦对秦梦一再声明,这条污人清白的计策出自夏姬头脑,和他吕不韦没有半点关系。

用被世人污蔑了两千多年的秦国相邦吕不韦的原话来说,“我吕不韦满身诽谤,因秦子出手,才得以洗净。孔圣人也说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吕不韦怎会做污人名节之事呢?”

秦梦相信吕不韦所言,也相信夏姬的毒计会得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再说自己又仪表堂堂,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还有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好色名声。

夏姬的这条毒计堪称教科书的经典案例,这个案例完全可做《三十六计》中半数以上的计谋案例适用。

秦梦很自信自己是一个正直,高尚,脱离低级趣味的人,完全没有觊觎过任何女人,更别提对秦王夫人米琳了,占为己有,欲行苟且之事,这绝对是无中生有的诬陷。

唉……

但是秦梦的手书就在人家怀中揣着呢?“务必使用空箭簇,瞄准美人,本君才好行英雄救美之举!”令人咬碎钢牙的是,下面竟还有批语,“主公贪恋秦王夫人久矣,数次劫掠要占为己有,却终是竹篮打水,袍泽们这次我等一定完成主公床榻上一龙双凤的好事!”

“一龙双凤”秦梦一想起这句话就恨得他娘的牙根痒痒!就这么简单的一个词,形象立体的勾勒出了自己猥琐的贱人形象。真是绝了!

一想起这个词,秦梦就觉得夏姬这个阴险老太婆在前俯后仰的得意大笑,自己素来秉承君子之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自己是个正经人,对阴人妻女之事深恶痛绝,更是对这等奢靡腐朽的生活方式所不齿。

吕不韦虽没直说,但秦梦却知道,若是不答应和解,夏姬就会像先前对付吕不韦一样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此事秦梦有所忌讳,害怕传进赵正耳中,让他留下心理阴影。赵正是要当九五之尊的人,长大后他若想起此事……那会是怎样可怕的后果呢?天下之大,自己可以一走了之,而芈琳这个小女子会有怎样的命运呢?

秦梦一直以来都颇为牵挂这位出自上官氏大姨子的命运,芈琳吞食了神鸟蛋,应是前途似锦,毫无悬念的成为煊赫寰宇大秦帝国的皇后,然而史册上却没有她的一丝记载。

秦梦早就给她下了断言:芈琳的命不好!

若是因为夏姬的脏水连累了芈琳,秦梦会内疚。

这个事情也如惊雷般震醒了秦梦,以后和赵正交往得注意避嫌了。

秦梦深知这种男女之事的流言一旦有了苗头,就会迅速滋生蔓延无孔不入。若是长在咸阳,恐怕自己和芈琳谁也无法幸免。

面对华阳夫人和赵姬赵正母子的挽留,秦梦也已打定了逃离咸阳的心思。

“放孙儿离去吧!孙儿要回洛阳,而后组织人马,前去仑墟寻找西王母的不死神药,以完成先王未完遗愿!”秦梦迫不得已,又开始了大忽悠。

“这事我如何不知呢?”华阳夫人眼睛瞪得鼓鼓的,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华阳夫人这次身中妖法,让她更看重了生死。面对西王母的不死神药她完全没有免疫力,她要出人出力让秦梦为她取来神药。

说服赵姬也不难。

秦梦手捂脑袋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透露了夏姬的恶毒计策,“他们看似再说小子和夫人有染,其实他们想要我身败名裂,污蔑我是个卑鄙,有野心的周王子。小子就是要自证清白,远离咸阳。请太后应允我离去。”

赵姬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妾身从来不信这等流言。秦子屡次帮助正儿,只是为了兄弟情谊,却被他们说成是蓄意赢得大王信任,以图日后绝命一击,复辟周室,和东方六国连纵灭秦!妾身从来不信!既然秦子心意已决,妾身也不好说什么了,但请秦子再居留两日再走好吗?”

秦梦欲问何事时,赵姬一脸暧昧的说道:“秦子在咸阳只有一位夫人在身边吧!让你等两天,是为成全秦子一龙二凤的好事!”

秦梦听闻眼珠差点掉出来,尼玛,这是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863章 心机婊 “妾身要为秦子牵一份姻缘!”

赵姬朱娥又已圆润起来的白皙面庞熠熠生辉,杏目流波,朱唇开翕,巧笑倩兮,自有一国王者的气度的说道。

“什么?!这怎么能行?小子怎能夺人所爱?还是正弟,不,大王的……”秦梦惊得神魂分离,惊恐莫名的从席上跳起,连忙摆手拒绝道。

赵姬宽大的长袖掩唇窃笑说道:“秦子想多了,不是王后琳儿,妾身为你做媒的那是另有其人!”

这简直要吓死人!秦梦深吸一口气,这才稳住了怀中那只亡命奔逃的小鹿,尽量保持淡然平静的问道:“哪家的女子啊?”

缔结婚姻是这时代最好最快也是最流行壮大势力的手段,秦梦不意外赵姬此举,却是好奇她为自己牵线的是哪家的姑娘。

秦梦自诩对赵姬了解的底儿掉,赵姬孤身一人在咸阳,一无娘家二无亲朋,唯有吕不韦是她的盟友,秦梦实在想不出赵姬还有其他依仗的势力。

“此女,秦子早就识得!而且你们之间情谊深厚!婚姻大事其实只差一位媒妁而已!”赵姬一脸神秘之态说道。

秦梦很意外,脑中极力思索也猜不出赵姬所言的此人。

赵姬笑道:“不难为秦子,此女乃是中山王孙中山娅,她的胡名叫臧卓娅。”

“什么,臧卓娅?”秦梦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惊呼道。

臧卓娅人在饶安,和秦梦书信往来频繁,却从来未听她说过和赵姬有什么渊源。

“这位红颜,秦子识得吧!妾身不瞒秦子,我先人乃是中山国王族,国破家亡沦为奴隶,妾身生下来也就是倡优的命。今日我虽为秦国太后,但从不曾忘本。要向秦子虚拜一礼,感谢秦子救下了我万千中山白狄族人!”赵姬说着起身就向秦梦虚扶一礼。

赵姬掏心窝子的话令秦梦始料未及,秦梦从震惊中醒来,连忙躬身作揖还礼:“太后,快起,这等大礼小子如何承受的起?”

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倡优者,必有着绝色美貌和勾魂夺魄的万种风情。想要具备这样的素质,不仅要有优良的基因积累,还要有一两代家世氛围的熏陶。

赵姬本是中山王族后裔,基因优良。五十年前中山亡国,赵姬这枝族人沦为邯郸富豪朱氏的家奴,世代为倡。赵姬不幸兼具了这两个条件,这让她一跃成为了倡优舞姬中的明星,被吕不韦所青睐,后又转手成了子楚的姬妾。

这些赵姬的底细,秦梦早就知晓,但从她口中亲耳听说,却是第一次。

以赵姬如今的身份地位,完全没有必要再提她这不堪的过往。臧卓娅虽是中山王孙,但早就过气,还不如一个十里封地的封君,更没有巴结利用的价值?

“秦子,今日妾身向你托底,你身为高贵无比的周室王子,会不会鄙薄妾身呢?”赵姬眼神灼灼的盯视着秦梦问道。

真没料到赵姬竟还这般自卑,秦梦听闻苦笑不得,急忙辩解道:“怎会?!正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视正弟如手足,更视太后如娘亲,怎会有嫌弃之心?”

秦梦虽未直视赵姬眼睛,但眼角余光早就察觉出了今日赵姬神情怪异。

“好!秦子能这般说,妾身颇为欣慰。你、我、正儿三人幽居嵩高学宫一载,咱们朝夕相处,情同母子。秦子高节,年少却不失沉稳,富贵而不骄傲,妾身一直都认为秦子是个堪大用之人!

你对正儿的关爱之情和数次舍生救难之恩,我朱娥恐怕有生之年难以报万一。有人说你是周室王子,和正儿亲近是存了阴谋之举。妾身从来不信。即便秦子真有复辟周室之志,妾身不会在意,反而还想助秦子一臂之力!妾身不傻,今日正儿身为秦王,这都是秦子谋划之功……”

秦梦越听越不对劲,当即打断了赵姬的深情告白:“太后所言差矣,正弟乃是天命所归之人,小子何德何能有为正弟谋划了称王之功?”

赵姬噗嗤一声从鼻子中笑出了声,伸出一手,搭在了秦梦肩头,满脸妩媚笑容说道:“最近三月,咸阳城中的风云变幻,哪件不是秦子所为呢?就说眼下这甘泉宫地现雍鼎,鼎出神卵之事,秦子敢说不是你一手策划吗?兴乐宫中,秦子搭救芈琳,若不是太王夏夫人勾连吕不韦横插一杠,恐怕韩姬早已身败名裂了!”

赵姬所言自信而又确凿,听在秦梦耳中不亚于声声响雷。

秦梦不明白赵姬一夜之间如何就手眼通天无所不知了。

不说自己先前在咸阳城中掀起的风雨,单是甘泉宫的祥瑞之事,吕不韦没道理告诉赵姬真相,再说此事吕不韦也不知情。至于吕不韦和夏姬之事,吕不韦更不会透露给赵姬,然而听她这话音,似乎了如指掌一般。

太可怕了!若是这些事情赵姬都能知晓,她得有多大的能量啊?

尽管秦梦早就知道赵姬也已不是先前的赵姬了,但无论如何也为曾料到一朝得势的赵姬脱胎换骨的那般干净利索。一月不到,难道她的势力竟然能膨胀到了在咸阳无孔不入的地步?

赵姬看着秦梦呆傻的表情,笑道:“秦子制造的不沉神卵,妾身其实早些年间也会此技!不就是盐水蛋吗?”

赵姬笑的很爽朗,伸手为秦梦理理鬓角发髻又说道:“亲身先前并不知甘泉宫内异象之事乃是秦子所为,而是见到了你送正儿的咸蛋后,妾身这才恍然大悟。

问了正儿始末,妾身更是佩服秦子所作所为,行义举而不留名,天下之人唯有墨门子弟能有这样的胸襟!妾身今日向你坦诚交心,不为别的,就想和秦子永结爱护正儿之心!”

秦梦终于明白,原来赵姬绕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就是为了拉拢自己,赵姬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一年多相处下来,自己也算留心观察,平时温婉慈爱,也并无异常,还道她天性纯良,不想今日才发觉也是一位心机婊。

是权位加速了她的蜕变还是她本来就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呢?

秦梦听罢更是坚定了离开咸阳这个是非之地的决心,遂向她躬身长揖道:“太后放心,即便天坍地陷我俩兄弟情意也会至死不渝!”

章节目录 第864章 想要个心腹 赵姬端庄贤淑的款款走上前来,轻柔的托起了秦梦的双臂,眼中闪着感激的神色说道:“秦子不必多礼,眼下我们孤儿寡母,处境拮据,本想向你许诺功名富贵,然而以秦子高节,想必也不会放在眼中,妾身也就不赘言客套了。不过秦子请放心,他日正儿掌国,妾身做主,一定为你复辟周室!”

复辟周室!赵姬开出了如此高的价码,秦梦不用想都知道,赵姬这是有所求了。

秦梦不是十几岁的热血青年,对赵姬这话,秦梦一不稀罕,二不相信。不过鉴于赵姬日后也是一号权臣,秦梦还是配合她的情绪感激涕零的做作了一番。

“夫人有话直说,夫人的事,就是小子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惜!”秦梦真是没有耐心和赵姬耗下去了,首先点破了这层窗户纸。

赵姬嘴角上翘,轻轻的抚摸秦梦的手儿,神情恳切的说道:“妾身虽贵为秦国太后,然而身边却无一位心腹重臣。我们母子就如水中小船没有根基,妾身想求秦子,助我一臂之力,为我笼络贤人,邀买门客!”

赵姬所言让秦梦眼前一亮,做太后没几天,没想到她已经具备了王者的思维。

这些天以来,赵姬和昌平君芈启走的很近,大概也有着拉拢之意,也仅仅只是拉拢,只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而已。

然而不管是芈氏外戚还是相邦吕不韦,再就是那些亲近夏姬韩姬的宗室族人,这都不是赵姬赵正母子两人碗中的菜。在真正生死存亡之时,他们是靠不住的!

秦梦清楚赵姬的处境,秦国朝堂之上尽管党派林立,然而却是各有归属,唯独没有赵姬赵正的心腹势力,自己这个铁粉,赵姬想委以大任,然而王子缭的身份,却也是是非缠身。赵姬不敢用,也用不起。不过赵姬却是慧眼识人,知道自己交际广博,倒可以为他笼络天下贤士。

秦梦对此相求欢喜不已,手中人才一大把,走之前就是发愁如何安排这一帮青史留名决定秦国乃是天下,还有历史走向的一干人物。没想到赵姬主动提出来,这倒是解决了自己开口的麻烦。

“举手之劳,何烦太后如此郑重,稷下学宫名师大儒可讲习为政治国之道,嵩高学宫九流十家可教授兵法战阵之学,鬼谷学宫策士之流可解长短纵横之问。大王的门客尽可从中选取!”秦梦不假思索说道。

赵姬听闻眉头紧锁,果然不出秦梦所料。秦梦所言就是废话,世人皆知这三所学宫囊括了天下的贤士,然而庸才也不乏,从此中选材,这和在水中淘金一个道理。沙子多金子少。秦梦不想落得一个急功近利安插亲信的名声,才如此笼统的说道。

秦梦察言观色又说道:“太后不必着急,稍后小子罗列其中有才之士的名字,太后可当面考校,选拔才干!”

看似将选拔权交给赵姬,其实若按名单,八九不离十还是逃不秦梦所编的樊笼。

夏姬听了面容依然没有悦色,秦梦又说道:“门客一时半刻虽不能掌权,但日后大王亲政却是少不得。眼下要在朝堂占据一席之地,那需要笼络朝中青壮派,文如王绾,隗状,武如李信,冯毋择!”

赵姬依然没有表态,秦梦一时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为难的说道:“大王新立,一切都要时日。太后想要挤出一片自己的天地,何尝容易?”

赵姬长吁一口气道:“妾身也知非一时半刻之功,就可同太王太后,太王夏夫人,还有吕相邦平起平坐。秦子所言切实中肯,妾身也非急功近利之人,妾身有耐心去等。不过秦子还是没能完全领会妾身的意思,妾身是想要一位如同秦子这般可以委以身家性命的心腹!”

“像我这般可以托命的心腹?”秦梦重复道,突然心中一动,突然明白了赵姬的真正意思了。

赵姬这是想要娘家人了,也想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外戚势力,然而赵姬家人为奴为仆,流落四方,早就没了踪影,也可能她们早就暴尸荒野了。

“太后,家乡还有亲人?若是有亲人直接就可任为心腹!”秦梦为其出谋划策道。

赵姬摇摇头,凝视秦梦半晌说道:“没有,亲人都已不知流落到了何方?不过……”

赵姬欲言又止,着实让人心急。

“不过什么?”秦梦追问道。

“妾身邯郸老家倒有一位亲如手足的故人,为人忠义可以信赖!”

“这还不好办,太后说出姓名,小子这就派人去请!”

“此人家住邯郸,从事杂耍贱业,姓嫪氏不知秦子可曾听闻?妾身想重用,因身份低贱却是不好重用!”赵姬虽眼望门外不看秦梦,但秦梦却能感受到她心中的不安。

赵姬提起心腹二字,秦梦就已想到了嫪毐头上。秦梦没少挂念这位赵姬“绝爱之”的传奇人物,好奇他的命运。不想今天就有了答案。

“可否姓嫪名毐?曾在崔邑舍身相救太后那位壮士?”秦梦眼珠转了十几圈,突然像是茅舍顿开问道。

赵姬脸色微红,很不自然的点点头,问道:“秦子与他识得?”

“怎不识得?前些时日小子还与他相见!嫪壮士长得一副好相貌,身有扛鼎之力,英勇过人,小子最是仰慕这样人物!”秦梦演技浮夸的狂赞嫪毐。

“听闻秦子在邯郸颇受赵王礼遇,能否为妾身谋划一二,让嫪毐获个功名爵位,有个体面的官职,妾身也好接纳委以重任啊!”赵姬为难的说道。

“小事一桩!”秦梦拍胸脯保重道。

这年代赵姬还是怕人议论她的身份低微和出身卑贱,其实秦梦也早就为她谋划好了让嫪毐镀金出山的办法。

嫪毐命不错,遇上了重情重义的赵姬,也许在上次嫪毐为赵姬挡刀时,赵姬心中也已许下了富贵不相忘的誓言。

赵姬想要启用嫪毐为心腹,正是说明了她和吕不韦之间的嫌隙。

秦梦又想起了《史记》中嫪毐出场的镜头,不禁对此咧嘴一笑,那是胡说八道。

章节目录 第865章 解释不通 《史记》有载: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吕不韦恐觉祸及己,乃私求大阴人嫪毐以为舍人,时纵倡乐,使毐以其阳关同轮而行,令太后闻之,以啗太后。太后闻,果欲私得之。吕不韦乃进嫪毐,诈令人以腐罪告之。不韦又阴谓太后曰:“可事诈腐,则得给事中。”太后乃阴厚赐主腐者吏,诈论之,拔其须眉为宦者,遂得侍太后。

嫪毐一出场就是拔胡子,是为了混进秦王后宫和太后赵姬私通,当然这里的幕后操纵者是吕不韦。吕不韦因为“始皇帝益壮太后淫不止”而恐“祸及己”才找了嫪毐这个替身。

吕不韦献嫪毐于赵姬,不是直接献,而是使嫪毐成为网红,让赵姬慕名自取,这说明吕不韦想做到置身事外。

既然吕不韦想置身事外,为何还要主动进献嫪毐,还顺便教授赵姬让嫪毐蒙混进宫的计策?

吕不韦既然找替身是因惧怕始皇帝,那这说明始皇帝的势力已成气候,令人不解的是吕不韦却让嫪毐公开大秀其轮子的绝技,难道就不怕始皇帝知晓此事?

不过这段话透露了太后赵姬生性淫荡还有所顾忌名声的细节,既然如此这就说明此事不为外人道。那么嫪毐拔胡子这样的细节,又是怎样流传后世呢?

话又说回来,嫪毐凭借天赋异禀的那方面让世人皆知,吕不韦却非要他进宫做个假阉人,这事想不吸引人眼球都难!除非吕不韦脑袋被驴踢了,否则绝对解释不通。

后来嫪毐被太后赵姬封为长信侯,权势熏天,足以和吕不韦并肩而立,甚至到了可以造反的地步。人们自然要问,嫪毐是何出身?

难道嫪毐要向外宣称阉宦出身?一个身残之人,还以始皇帝的“假父”自居,即便赵姬和嫪毐不在意世人的口水,高贵的秦王宗室脸面置于何地?

有人会说赵姬权倾朝野无人敢质疑,若是赵姬势大如此,又何必费尽周折收买宫中阉宦给嫪毐拔胡子?岂不是多此一举。

嫪毐假扮阉宦进宫经不起推敲,毋庸置疑这段话就是文学想象。

嫪毐要想成就远大功业,一定不会这般低的起点,赵姬自会为他安排一种合理的身份。

其实嫪毐进宫侍奉赵姬根本无须拔须眉,太后找个面首男宠这在秦国根本不是个事。秦人此时还不太计较男女风化之事。宣太后就是秦国太后们的榜样,魏丑夫也是明证之一。

嫪毐到了后来之所以能成为一国封君,那也不是赵姬一张嘴就所能做到的。还是那句话秦国是秦人宗室的秦国。

赵姬的男女私事,没人在意,然而涉及国家大事可就没这般容易了。毕竟秦国是个有法的国家。赵姬可以代王发令,但也做不到一手遮天,秦国不是赵姬的秦国,别忘了她身后还有华阳夫人和夏姬两位婆婆。

嫪毐想要封爵就得有功绩,不论是耕功还是战功,不管是弄虚作假还是巧取豪夺,若想封侯,即便是秦王也要走个过场,如此才能封住秦国朝堂上的悠悠众口。

随着在这时代生活愈久,秦梦越发觉得前世所读《史记》一些篇幅实在荒谬可笑。究其原因,多半是因时代环境发生了大变化,百家争鸣已过,儒术当道所致。太史公司马迁尽管不羁可也不能脱俗。

《史记》里面的细节不可穷追,但里面记载的历史事件却是真实有序的。

秦王子楚驾崩,天下五国合纵大胜,秦国大军龟缩函谷关内,这让韩赵魏楚燕齐六国大喘了一口气,他们又开始了蠢蠢欲动,三晋尤为不安分。

前一段时间秦梦接到龙阳君的书帛,她随口提了一句,说是相邦廉颇上奏赵王,欲要出兵太原,夺回失地。秦梦对此就记在心上了。

秦梦早就知道,太原会反。

因为《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晋阳反,元年,将军蒙骜击定之。

太原之地本是赵地,在秦王子楚二年,被蒙骜夺取。

晋阳就是日后太原的郡治。

太原更是和一人密切相关,此人就是嫪毐。

嫪毐被封长信侯予以山阳之地,后封河西太原郡,此地更名为毐国。

秦国所封之地大多都是封君所夺之地。文信侯吕不韦定三川郡封洛阳十万户候,魏冉攻取陶邑,秦昭王以地封之。如此看来嫪毐和太原郡有着莫大的关系,必然在安定太原郡上面有着莫大的功绩。

今日赵姬提起重用嫪毐,秦梦就想到,让他以赵王太子偃舍人的身份带兵前去太原历练一番,如此一来身价就抬高了。

不出意外的话,晋阳反,蒙骜就会率领大军前去平乱,到时嫪毐里应外合秦国主动投降,就是大功一件。从此以后他就可在秦国朝堂独步青云。

秦梦答应的如此爽快,赵姬竟有些不放心,追问秦梦要为嫪毐谋划几等官爵。

秦梦只是狡黠一笑,对赵姬说道:“太后欲用嫪公为心腹,其实他在赵国爵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为秦国能立下何等功劳?我观嫪公面相不凡,小人曾说过他有封侯之相。今日更得太后垂青,更是说小子识人不会有错!太后放心,一切都会心想事成!”

赵姬听闻秦梦玄乎其玄的解释,更是疑惑,凝眉问道:“赵王太子门客成千上万,妾身只想知道秦子如何让嫪毐脱颖而出呢?”

“哦?!太后如何知道嫪毐是赵太子舍人了?”秦梦向她投去了惊异的目光询问道。

赵姬却是脸色微红,眼望它处。

秦梦曾经问过赵姬,是什么人将上官琅琅误认为芈琳给劫持出了邯郸。赵姬只是摇头表示,上官琅琅横空出现在咸阳城内她也颇为不解,她更是坦言对千里之外邯郸的情况一无所知。

那么嫪毐身为太子赵偃舍人,她又是无何知晓呢?这不是说漏嘴,不打自招吗?

赵姬短暂的慌乱过后,又一次神色真诚的握紧了秦梦的手说道:“妾身错了!其实邯郸城之事,妾身一清二楚,包括秦子在庸举里遇险之事。妾身知情,但妾身向天发誓绝无伤害秦子之心。

妾身不说,这是心有苦衷,不知秦子可懂妾身?此事容妾身日后详告秦子可好?”

赵姬没有了花容月貌只是满脸为难之色,她话都说到了这份上,秦梦心中疑惑即便横亘如山,也只好停止追问,看她一脸真诚,说实话她真没有要杀自己的动机,看来赵姬真有难言的苦衷。

秦梦为了化解赵姬的尴尬,开玩笑说道:“小子不问就是。小子懂太后,就如太后懂小子!就像这一龙双凤之事,这一两日,小子想起来就浑身燥热,真想在自家婆娘身上试试。还是太后最懂小子的龌蹉心思。下次再有此等好事,还望太后不要提前告知!小子性子急,两天时光太长,等得心慌!”

赵姬听闻秦梦这席不正经话语,满脸尴尬顿去,佯装不悦之色,伸手轻轻在秦梦背后捶了一拳怒斥道:“秦小子越发荒诞不经,清儿回来,看我不好好让她整治你一番!”

赵姬说罢就笑语盈盈领人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866章 弃灰者 臧卓娅突然从饶安而来,秦梦事前未曾得得到消息,皆因自己这些时日居无定所,与臧卓娅通信不便造成。

造成这种被动局面,臧卓娅的小心思也起了决定作用。

女子谁不恨嫁?此时的秦梦也已不是臧卓娅认识的农家小子了,他有一位仙人师父,而今叱咤风云,行走诸侯大王之间,更让人想不到的是,他竟然还是身份及其高贵的周昂子缭的身份。

中山之国迅速兴也忽灭也忽,皆因为他们自卑,过度崇尚华夏文化所致。身为半个胡人血统的臧卓娅更是自卑,深恐配不上秦梦的周室身份。

赵姬这边一召唤,小女子心旌晃动,赴汤蹈火也要前来成就这一门姻缘。

赵姬走后,秦梦狠狠照了照铜镜,愈发觉得自己英俊潇洒,颇有王子高贵气质了。

“铜镜不好!黄黄澄澄,虽也能照出面目来,但终没有水银镜照出来的人清晰明朗?”秦梦自言自语道。

“师父,啥是水银镜子啊?”朱家最近愈发好学起来,凡事他都要追问个一二。

“一种可摄人魂魄的鬼镜!”秦梦瞪大了眼睛看了着朱家,有意吓唬他道。

“照照人能死?”朱家听闻大骇,不解的追问。

“不好说,不过再过几天你就能见到了!”秦梦神秘的对朱家一笑,挥手向外走去说道,“既然不急着离开咸阳,咱们就去拜访拜访老朋友去!”

咸阳城中聚集了不少天下贤士,名师大儒。他们皆是上次嵩高学宫讲学来得咸阳。适逢秦王驾崩被吕不韦留了下来,吕不韦要用他们着书立说。

秦梦知道,吕不韦要开始编撰他的《吕氏春秋》了。

这些人中有不少秦梦的忘年交,诸如编撰《甘石星经》的甘公、石公,以及不少邹衍荀子的弟子,还有秦梦亲笔书信请来的天下第一相面大师唐举。

车马出了秦王宫,快到吕不韦府邸时,车马却停住不前了。

墨门兄弟挑帘来报,说是前面出现了讼争之事。

秦梦下车也是为看个热闹,人群中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弃灰于道者刑!三岁小孩都知,他这般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怎会不知?是适才那狂飙的车驾将他的担筐撞倒了,你们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抓人,秦王脚下还有天理王法了?”

秦梦上前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小孩对着一大堆身穿吏员装束的大人指指点点理直气壮的大声训斥。

秦梦笑了,一年不见,甘罗长高了半头。

甘罗身后是一位衣着破烂面脸灰尘的老者,正坐在地上俯首求饶,他的身边有一副挑子,挑筐东一个西一个,整洁干净的大道,撒落污秽不堪的土灰和粪土,以至于将道上的车辙印都给填上了。

“弃灰于道者刑”这条刑律,不仅在秦国家喻户晓,就连天下皆是如此。这条刑律可谓历史悠久,当下如此,上溯上古更是适用。有史册记载殷商时就有。

秦梦未穿越前,还以为这是秦国独有法令。这也成了世人攻击秦国法令严苛的一条罪状,其实不然。

这条法令独强调“灰”就足以说明了问题。此时人们的交通工具都是车马,即便地上无灰,车马一过也是满天的尘土,若是在特意倒上点尘土,不用想都知道,必定黄尘滚滚,如此一来那是要出交通事故。

能乘车马之人都是权贵,这就如同后世高铁之上屁大个霸座之事都能成轰动新闻。他们掌握话语权,岂容性命有一丝差池,法令自然也就世代流传了下来。

其实还有一点,大道上上马的车辙印都是长年累月碾压出来,若是在车辙印里,填上灰土,车马还有翻车的危险。

四五位秦吏,听了大笑不止,其中领头一人笑道:“小子,回你娘胎里蹦跶去,这里是咸阳,岂容你撒尿小孩撒野!”

他们说着手中哨棒就向甘罗头上砸去,秦梦大喝一声:“休得无礼!”

秦梦一身锦衣玉带出场,身后车马还是四匹马的车驾,立时就震慑了一众官吏。

衣饰车马就是身份的象征,此时人们更是如此,这也无怪乎平原君和春申君斗富,吕不韦炫富了,秦梦也深得华丽行头的好处。

“你的灰土我出千钱买下了,还请老者挑送到兴乐宫太王太后花苑之中!”秦梦向坐地目瞪溜圆的老者拱手说道。

说实话此时城中的卫生环境远胜后世,尤其秦国城中更为干净。这都归功于秦国的耕战之策,种地粮食产的多和上阵杀敌斩获多一样都能获得爵位。

如何才能产粮多,自然需要提高地力,有肥庄稼才能旺。粪便,草木灰变成了最好的肥料。

如此一来灰土,粪土就成了宝,农家百姓一般都会做到肥水不流外人田。同时也会走去出寻找肥源,城里更是乡下庄户们的关照重点。

其实城里大户之家的烧火做饭的柴灰以及粪土根本轮不到不相关的乡下人,近水楼台先得月,大户人家的管事不是运往了自家地头,就是转手卖给了他人。粪土也就成了一项买卖,如此一来,地上掉落的马粪牛粪也就不是污秽了,那就是钱。

弃灰于道者,正常情况其实根本就不会有。若是真有,那就是蓄意报复权贵。弃灰于道者那就要施以砍手割鼻的重刑。

秦梦霸气说完,便牵起了因激动而小脸发红甘罗的手说道:“兄长想死甘罗弟弟了!快带兄长前去拜见太公!”

“知道我家主公是谁吗?你们还愣着干嘛?赶紧打扫路面,灰土入筐,送进太王太后兴乐宫中!”朱家如今也已能出色扮演一位狗仗人势的恶奴了。

一众小吏,早已伏地跪拜,适才的嚣张全都化作了浑身的战栗。

“听闻秦子前来,吕某倒履相迎!”一众小吏惊魂未定,没想到难得一见的相邦吕不韦出现在了吕府大门前,老远就向秦梦拱手寒暄道。

“相邦果然耳目灵通,小子本是兴师问罪而来,但见吕公赤诚相迎,这心就软了!”秦梦不冷不热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867章 太阿剑 秦梦此话那是一语双关,只有吕不韦能明白其意。

“秦子都知道了?”吕不韦愣怔一下,试探性的问道。

子楚驾崩,此事时咸阳城内正处在权力重塑的敏感时期,看似平静,其实各方势力都在暗自较劲。吕不韦这个和事佬做得不称职,他向秦梦许诺七天之内就能见到左清却要食言了。

早在洛阳时秦梦就已经在为营救左清做准备,派遣了不少墨门兄弟前去崆峒西戎之地,可以说对那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夏姬和自己和解,也确有诚意。

若不是事前得到内情,也许自己真会和吕不韦撕破脸皮。

秦梦昨日墨门兄弟传来最新消息,就在戎狄君公夏的颅心不甘情不愿的要将左清芈姒一众人等护送咸阳时,路上出了岔子,遭到了一众匈奴人的伏击。夏的颅身受箭伤差点归西,左清一众人等又被匈奴人劫持走了。

这个消息让秦梦瞠目结舌,事情愈发复杂,据墨门兄弟说匈奴人伏击夏的颅就是冲着左清而去。

秦梦欲哭无泪,眼瞅就与婆娘左清相见,不想却又是空欢喜一场,这是招谁惹谁了?

匈奴在秦梦意识里那是一个遥远陌生的马上民族,是我华夏的死敌。秦梦想不透,匈奴人怎么就跳出来横插一杠。难道自己威名也已远播西域之地,就连匈奴人也知道了?

在这个夏姬同吕不韦达成妥协关键时机,出了这档子事,经验告诉秦梦,这里面定藏有阴谋。秦梦怀疑问题出自咸阳城中,首先就怀疑上了从这件事中得益最大之人:赵姬。

其实细想来赵姬和吕不韦也是相互借势利用的关系,尽管赵正是吕不韦扶上的王位,可那是即位前。人一旦得势,谁也心甘情愿为人操纵,利益争执不可避免。不用想都知道赵姬会为摆脱吕不韦的掌控做谋划。

秦梦利用和赵姬交谈,几次提及左清被掳之事,结果赵姬毫无反应,只是对左清身处险境表示口头上的关心。

秦梦猜测,要不赵姬不知情,要不赵姬就是深藏不露。若真是赵姬幕后操纵,无非就是想卖好给自己,挑拨华阳夫人和夏姬之间的关系,她好从中渔利。然而赵姬没有必要守口如瓶,也可能赵姬压根就不知此事。

掳掠左清之事,夏的颅也向华阳夫人和夏姬做出了解释澄清,他说他是见义勇为,是从黄发道君嬴盈手上解救的左清和芈姒,根本就不承认掳掠之事。如此一来此事也就和夏姬完全无关了。

没办法,事实也是如此。要说嬴盈也确实有点冤,虽说最后由敌化友,但除了秦梦,谁又能证实她的清白呢?此事秦梦也只能烂到肚子里,谁让黄发道君劫持了赵正,成为秦国众矢之的呢?

除了各自人等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拿到台面上,根本就分不出个是非曲直。

若不是韩姬慌不择路,走错一步,让秦梦抓到了把柄,说实话他和夏姬之间的较量胜负难料。

赵姬没有道理抛开秦梦,费劲力气去干这样一件毫无好处反而得罪所有人的蠢事。

不是赵姬,那么事情还是出自戎狄君公夏的颅身上,很可能这是他演的一出苦肉计。戎狄君公尽管依赖秦国,若是得到了天雷之术,那他从此谁也不用惧怕了,到时他手拿天雷利器,反过来统一西戎众族,向东逐鹿中原,说不定还能一统天下称王呢?

可是夏的颅中箭却演的又是那般逼真,秦梦一时也迷惑了起来。

此事过于复杂,秦梦无奈只得静观其变,今日前来吕府顺道摸摸吕不韦的底。

“小子最为敬佩吕公为人,一诺九鼎,请吕公告诉我,小子的夫人什么时候能回来?”秦梦叹息道。

秦梦此话说的再明白不过,以吕不韦的聪明,怎能不知秦梦也已得到了消息。

“放心,秦子夫人安然无恙。吕某辜负了秦子的信赖,本打算负荆请罪,不想秦子就来了!秦子放心,吕某也已派遣心腹前去崆峒斡旋此事了,详情咱们堂中细说!”吕不韦脸色微红底气不足的说道。

在此事上吕不韦确是理亏,整个人也瞬间矮了半头,伸手邀请秦梦入府。

吕不韦的相府从外面看比他洛阳的封国王城低调的多。然而一脚跨入他家门槛,富豪奢华之气随之扑面而来。

门廊之下,衣着华锦的仆僮森然林列,都是清一色精干俊朗后生,作揖施礼言谈得体。吕府之中园圃亭台,假山流水,修建的鲜亮精致,廊环曲折,望不穿尽头。

吕府很大,可是抬眼皆是人,这就让人觉有点狭促了。

“家里人不少啊!有个千而八百吗?人多就借小子一点,小子要亲去崆峒去找夏的颅算账!”秦梦语带讥讽的说道。

“哪里?哪里?秦子有所不知,大王驾崩,诸事缠身,吕家别院还未完工,前一段时间吕某遍请天下才士着书立说,不敢慢待贤达,这才让他们入府住下的!”吕不韦一脸谄笑,应付道。

吕不韦说着就引秦梦来到了吕府会客厅堂,地面是清一色的大青石,铺有上等的皮革暖席,厅内陈列了各式各样的钟鼎彝器,厅堂正中间是一尊古朴典雅的博山香炉,上面密密麻麻雕刻一圈圈的饕餮图案,炉顶立有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铜仙鹤,炉中袅袅生烟,香气沁人心扉。

“不敢慢待旁人,就要怠慢小子吗?我家夫人被人掳来掳去?吕公你们到底意欲何为?”秦梦嬉笑着突然脸色阴沉,厉声责问道。

“误会,误会,这真是误会?吕某也未曾想过匈奴人为何横插一刀?戎狄君公本是太王夏夫人的女婿,吕某对崆峒西戎并不太掌握,事出突然还望秦子容吕某派人去查?”吕不韦为难的解释道。

“小子不管了,明日小子要觐见太王太后,将此事的来龙去脉,一并捅出来,小子要让她老人家为我小子做主!”秦梦佯装失去理智气急败坏之态吼道。

突然嘡啷一声,秦梦眯缝着眼睛看到,吕不韦抽出腰间所挂的宝剑,而后双手托剑,躬身递到秦梦面前道:“秦子若是执意如此,就拿此剑砍了吕某吧!”

吕不韦手中乌黑宝剑散发着凛冽寒光,细看剑刃之上一圈圈的蛇纹,犹如水面荡漾的涟漪,宝剑雄浑大气,让人一见顿生怯意。秦梦想吕不韦什么身家,佩戴的宝剑必是名剑。

秦梦接过宝剑,用指肚拨弄了一下锋利的剑刃,发出了嗡嗡的声音,看到镶金嵌玉的剑柄,突然心花怒放,高兴的大叫起来:“此剑是好剑,既然吕公送于小子,小子就不客气了!我要拿此剑亲自前去崆峒,斩杀了戎狄君公,以报掳妻之仇!”

吕不韦更是满脸苦涩,一个劲的摇头:“不可,不可!此事不关戎狄君公!”

秦梦一面爱不释手的拿着宝剑劈砍挑刺,一面阴恻恻的问道:“他无辜,难道我该被欺负?他勾结游走不定的匈奴人,就是想看我出丑!不找他我找谁?”

秦梦耍剑令人眼花缭乱,吕不韦生怕秦梦失手,后退几步躲在柱子旁怯生生的说道:“此事不简单,秦子稍安勿躁,吕某一定为秦子解决此事!”

这皆是秦梦在试探吕不韦,观察吕不韦言语神色,此事还真和戎狄君公夏的颅无关。

“告诉我是谁在幕后勾结匈奴人?”秦梦直指事情关键。

“这个,这个……”吕不韦突然为难了起来,“此事吕某也未有真凭实据,不敢胡乱猜想,请容吕某调查清楚了再做答复可好?”

吕不韦犹豫不决起来,秦梦随即就猜透了此事还是和赵姬有着莫大的关联,这更是让秦梦头大。

除了涉及赵姬,吕不韦不可这般犯难,若是无关之人,吕不韦早就点出幕后之人的姓名来了。此事涉及赵姬那就事关重大,吕不韦这种搞政治权术的老油条,怎会轻易吐露这样敏感的疑问呢?

秦梦也没有再继续追问,指指吕不韦的腰间说道:“还请吕公将剑鞘送给小子!”

吕不韦在茫然之中从带钩上取下了剑鞘,递给了秦梦。

“好剑,真没想到这柄太阿宝剑竟在吕公手上,小子也就不客气了!既然吕公这般大方,那么着书这等功在千秋的好事,小子也得支持!听说府中不少名宿儒士都来自稷下、嵩高、鬼谷三学宫,而且还有不少是邹夫子、荀夫子,庞夫子,虞夫子门下弟子。小子觍颜以他们同门师弟身份相求拜托,日后他们定会为吕公竭尽全力为吕公着书的!”秦梦笑容灿烂绽放,一面将出自干将莫邪的太阿宝剑系在自己要间带钩之上,一面领着甘罗向外走去说道。

吕不韦听闻直甩手,对此叫苦不迭,“秦子留步,此剑乃是吕某进献大王之剑,还望秦子还我!”

谁知秦梦竟然扭回头来郑重其事的说道:“吕公真准备将此剑进献给大王!”

吕不韦的面庞痛苦的扭成了一团,沉重的点了点头。

秦梦更是哈哈笑道:“小子也想将此剑送于大王!吕公咱们这是英雄所见略同。甘罗贤弟你捧着宝剑进宫一趟,替相邦将此宝剑进献给大王吧!”

甘罗的大眼睛闪着光芒欢喜的接过了宝剑。

这时迎面来一众花白胡须的长者,为首之人捋着胡须说道:“罗儿早就缠着老夫,非要看看秦王宫。不想竟是秦子圆了他的念想!”

“小子拜见甘老太公!拜见诸位同门师兄,学宫前辈!”秦梦位高封君,依然谦虚恭谨,老头子们皆是捋须点头称道。

“罗弟这就乘我的车马去吧!别忘了对大王说,宝剑乃是相邦吕公所送!”秦梦提醒愣怔在了原地的甘罗道。

章节目录 第868章 吃饱撑的 吕不韦眼望甘罗怀抱太阿宝剑跟着朱家离去,脸色发青,脚步趔趄大有当场晕厥的趋象。

其实秦梦也有些飘。没想到今日前来吕府,一出手干了两件合乎史书记载的事情。

多年后李斯在谏秦王逐客令中曾提过始皇帝赵正身佩太阿宝剑。

太阿剑和昆山美玉,随侯珠,和氏璧,纤离马,翠凤旗,灵鼍鼓都是天下难求一见的宝物。

秦梦没少花金子和心思去寻觅此剑,竟没想到此剑就在吕不韦的手上,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举手之间就将太阿剑献给了赵正,这种暗合历史记载的事情,怎不让秦梦觉得神奇呢?

更让秦梦称奇的是,甘罗会因此剑和秦始皇赵正结缘。

此甘罗本来和赫赫威名的甘茂没有瓜葛,可是眼下甘罗就要和赵正结识了,如此一来就有了让后世好事之人穿凿附会的可能,太史公司马迁也就采纳了这些风闻传奇之事。

这是在维护历史还是创造历史呢?事情太过玄妙,秦梦也得不出个结论。

若按照史记所载,两年后十二岁的甘罗将会不得了。小小孩童纵横秦赵之间,叱咤风云,一张口舌可抵千军万马,为秦国夺得燕国十一座城,就连现在的赵太子,以后的赵王赵偃也会亲自出城到郊外迎接。可谓风光八面。

秦梦很期待一睹小小甘罗的风采,不知实际情况是如何一番光景?

在吕不韦的带领下,秦梦参观了他的藏书室,通透五间大房,密密麻麻的架子上摆满了书简、帛书,秦梦保守估计藏书足有千车之巨。

吕不韦单从洛阳王城周室守藏室运来的书简就有五百车之巨,秦梦一时眼都红了,现在想来从吕不韦手上勒索过来的五百车书简,绝对都是他淘过剩下的次货。

秦梦一头扎进藏书室,就不想在出来了。吕不韦将他轰出来时,秦梦口中一直咽着口水。

吕不韦呲牙咧嘴凶狠的威胁秦梦道:“太阿剑都让你夺去了!你这个无赖子再胆敢打我藏书的主意,老子和你玩命!”

吕不韦急赤白脸看来是真急了!秦梦这次终于相信了商人吕不韦也是一个爱书之人。

同时秦梦也领教到了吕不韦的慷慨大方。

吕不韦将秦梦领进了他的内宅,三十多位娇艳欲滴的姬妾蜂拥而出,围着秦梦搔首弄姿,调戏献媚,浓郁的脂粉,让人喘不过来气。

送人小妾是吕不韦的待客之道,秦梦没有拂了吕不韦的好意,一口气就要了吕不韦十位美姬。

“秦子能忙得过来吗?”吕不韦谄笑的脸上带了一丝鄙夷之色问道。

“吕公的众美姬姿色倾城,气质超绝,必是出自大门世家的倡优……”吕不韦听着秦梦的夸赞颇为自得,然而秦梦说完后半句,吕不韦气的差点将肺吐了出来,“既然吕公执意相送,小子就照单全收,小子邯郸的优伶馆正缺人手呢?”

秦梦色色的对列位肠子都悔青的美姬说道:“你们也不用怕!到了邯郸,你们会爱上那里的!”

秦梦眯着眼,也不看吕不韦耷拉的长脸,让人领着径直向吕不器的院子走去。

吕不器的院舍虫鸣悦耳,满院子的木架上放满了各式精致的陶罐。吕不器没在,房中相面大师唐举和自家僮仆在斗蝈蝈,正杀得难解难分。

“小子你来了!你把老夫路途迢迢请来咸阳,用完就扔到了一边,你还好意思再来见老夫?”唐举白须银髯手中拿着一根挑逗蝈蝈的细长柴禾棒,笑眯眯的冲着秦梦说道。

“太公,您莫动怒!小子这样做还不是让你名扬千古?为圆您一句话,小子得跑断了腿,伤透了脑!天人下都可曾记得你为秦王批命‘改天改地改寰宇,显爷显爹显祖宗’啊?小子可都是为你奔波啊,您说您受这点冷落算得了什么呢?”秦梦吊儿郎当之态贫嘴说道。

“咦?!此乃颠倒黑白之言。你小子真可谓是巧舌如簧啊!”唐举瞪着一双惊喜慧眼佯怒道。

“嘻嘻,小子做您老人家弟子,可算够格吗?”秦梦亲昵的依偎着唐举就坐下了。

“小子也已向秦国太后为你索要了房产赏赐,太公您就在秦国住下去吧!这里安稳,不用担忧刀兵之患!”秦梦诚挚的相求。

都是秦国打人家,咸阳自然没有兵临城下的危机。唐举是神乎其神的大师,被人尊为奇人。不管他是大师还是奇人异士,只要他有人情往来,他就脱不了俗,他依然还是人。唐举也不例外,他也有一族老小依仗他人前显耀。

秦梦相求唐举帮忙为赵正站台,唐举又是明眼人,整日接触都是权贵,可谓将时局看透,凭借多年丰富的经验,认为赵正有即秦王位的可能。权衡利弊之后,他将宝押在了赵正身上。

若是说对了,他的声名将会远播,作为新秦王的功臣,可以封妻荫子,得到至高无上的隆遇。

唐举就是聪明人,不仅名利双收,还要让秦梦感念他出手相助的人情。

秦梦也看得透,人情往来就是这样,人情为主,实惠为辅,合则聚,不合则散,这路子就会越走越宽。

唐举眼界阔达,为族中子孙考虑,也早有定居咸阳之心。秦梦热情相邀,他乐得借坡下驴。两人在惺惺相惜之中相谈甚欢。

谈话之中,秦梦不经意谈道:“小子曾在云梦泽的鬼谷中觅得了一位奇妇张氏,她能听声识人心善恶。张氏久仰你的大名,相求小子引荐,愿做太公徒子徒孙!还望太公传他一二本领!”

唐举捋须眼角含笑说道:“恐怕这才是你小子此来拜访老夫真正目的吧!”

秦梦笑嘻嘻的望着唐举算是默认了。

秦梦在牟山之中收服的张负果然不负厚望,凭借慧眼识人,半月不到就寻到了掳走上官琅琅的幕后真凶,才干能力超群。

为了更好发挥她的特长,秦梦觉得再没有做唐举弟子更适合她了。

唐举轻叹一声道:“老夫看人,从未出现偏差,唯独对你看不透,你行为乖张叛逆无路可循。小子你说真话,你一天到晚四处奔波所图究竟为何?若依世人所言,你胸有大志,是为复辟周室天下,可你为什么又竭力讨好秦国,献周室传国玉玺,为新秦王奔走效力?若是你想在秦国封侯拜相,而你却有为何拒绝秦国朝堂万户侯的封赏呢?老夫更是听说你备受华阳夫人恩宠,却想者逃离秦国!你在洛阳组建的洛阳商会,却要让利于人,这是商人之道吗?小子你告诉老夫,你究竟想要什么?你小子不会是要修道成仙吧?”

问题怪怪的,这是人生终极哲学问题吗?

秦梦也有过迷茫,自己生性豁达,不为世俗烦事羁绊心灵,什么都无所谓,以至于前世成了穷屌丝。再次穿越,靠上天眷顾,纵横捭阖,行走在上层权贵之中,以仙人弟子,周王子缭的身份备受世人尊崇,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有成就,还能做出一二拯救苍生的义举,人生精彩之极,但有时也会觉得心里空虚灵魂孤寂。

“我活着究竟想要什么?”

唐举所问,也是秦梦静下来独处时的自问。

这样的问题,容易让人魔怔而迷失自我。

若放在衣食无忧,没有人身性命之忧的前世,秦梦会穷尽脑力,去探寻这样的问题,而在当下这样一个乱糟糟的时代,秦梦无心去探究这样的人生的终极哲学。

“有吃有喝,有衣有房,有一群美人,活的自由自在,这就是小子想要的!追求成仙之道,那就是吃饱撑的!”秦梦郑重的望着唐举回答,忽有狡黠一笑反问唐举道:“难道太公欲要修道成仙?正巧小子将西去西王母之地求取长生不老仙草,太公想要吗?”

唐举突然放声哈哈笑道:“老夫名扬天下,什么没见过!老夫近百,从不曾见过所谓仙人,不过老夫倒被人视作仙人。你小子是个奇人,我曾有意收你为徒!近些天相处下来,却发现你更不看不上老夫之学。用你的话来说,我不忽悠你,你反倒要忽悠我!今日老夫相问,就是听闻你要西去寻找仙药,老夫是想提醒你小子莫要沉溺其中了!你这竖子,真是欠打!”

秦梦脑门上舒舒服服的挨了唐举两下脑喯。

又听唐举说道:“修道成仙,老夫年轻时也曾想过。眼见着一茬茬的方术之流死在我前头,有一天老夫幡然醒悟,都是自欺欺人之道!老夫这把岁数,自诩看透世事沧桑,看透功名利禄,看透人生悲欢。老夫是真看透吗?非也!若是真得看透,那就是彻底是成了无为麻木之人,世事与我何干?也许这就是仙人的境界。若是凡人真成了仙人,就可以随心所欲。不食五谷,只须餐风饮露,还可御风而行。喝惯了咸水,再喝淡水,才知水有恬淡。当惯了仙人亦不知何为喜怒哀惧,仙人岂不是一块石头了。

这样的仙人有什么好当的呢?”

唐举一席铿锵之言得来了秦梦击掌叫好。

唐举长吐一口气说道:“还是秦子修为高人一头,老夫探究大道一辈子,到老才弄明白追求成仙之道,纯属是吃饱撑的!”

精辟!秦梦和唐举引为知己,一同仰头畅笑。

秦梦有此想到,日后一统天下闲得心慌追求成仙之道的秦始皇大概也属吃饱撑的!

在筵宴开席之前,秦梦见到了成为吕不韦门客的李斯。

秦梦并不掩藏同李斯的关系,相聊甚是亲热。

吕不韦一脸欲哭之态对着秦梦抱怨道:“李斯客卿虽在我门下,却是你小子的人,我这都是为人做嫁衣裳!”

秦梦咯咯的笑了起来:“小子更是知道,一会儿甘罗回来,相邦必也要收他为门下舍人!”

秦梦猜透了吕不韦的心思,遭到他一顿白眼。

吕不韦是个商人,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忍痛被逼献出太阿宝剑,怎么也得在秦王赵正那里落个好吧!收纳甘罗为门客,这个献宝的功劳也就收入了他的名下。

任用李斯为郎,是向人表明他同秦梦之间的亲密关系,为了以势借势,好自我壮大。

吕不韦早不编书晚不编书,此时编书,其实就一个目的,就是再向天下人表明他吕不韦不做穷兵黩武的范雎,要做维护天下和平的管仲。

吕不韦庞大的着述门客里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儒士。儒士崇尚孔孟之道,讲究仁孝。

李斯说他身为秦国的相邦,他竟然背弃商鞅那套法家治国理念,公然赞许儒家的以德治国之道,吕不韦这是逆潮流而行!若是这样搞,假以时日,秦国说不定也会失去东扩的动力。

秦梦心里在笑李斯还是年轻,没有吕不韦心思深沉见识老辣。

难道是东方六国诸侯齐力收买了吕不韦?若六国国君能有这等未雨绸缪的觉悟,也不至于落到被秦军到处追杀的地步。

其实不用收买吕不韦,他也会这般做。因为吕不韦是个商人,他讲实惠。他晓得在秦国为相终有谢幕的一天,倒不如多为自己打算。

秦国是秦王的秦国,吕不韦即便功大如山,最后也避免不了走狗烹的结局,在秦国为相不得善终,秦国有这样的传统。

其实甘罗名义上的爷爷甘茂就是一个活生生被秦国遗弃的例子。

甘茂在秦国最大的功业就是平定了蜀乱,可是秦武王举鼎而死,秦昭王母亲宣太后重用秦国宗室樗里子,得势的甘茂就被排挤出了秦国。后来在齐国为相,至到死在魏国,也未曾再回秦国。

吕不韦可谓是看透了世事,采用了着书立说来表明心迹,言外之意就是:本人只想埋头挣钱。

秦梦摸透了他这个心理,乐得和他默契合作,不为其他,相比李斯,吕不韦是个温和派,能少打一仗就少打一仗,若是时代前进的车轮需要数以万计的生命铺路,秦梦宁愿车轮慢一些。

秦梦此来吕府,给足了吕不韦面子,似乎此来特地是宽慰他的心,这让吕不韦感动不已。

秦梦临走时,突然问吕不韦道:“司马胜这个人,吕公还记得吗?适才他刚刚进了咸阳!”

吕不韦因吃酒而微醺的眼睛陡然发光,诧异愣怔了一下子,茫然若失的摇摇头,表示不记得了。

“司马胜乃是中山王公子的家臣,我等在饶邑时,他曾联络东胡人,协助傅豹攻燕,相邦贵人多忘事,难道真不记得了?”秦梦笑眯着眼提示道。

“哦?经秦子提醒,吕某忽然想起,脑中有些印象了,却有这么一号人物!”吕不韦凝神思索半天才慢慢说道。

吕不韦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此人前来咸阳意欲何为?”

这个最新消息也是适才鲁勾践附耳说给秦梦的,秦梦也不知司马胜这厮突然造访咸阳意欲何为。

不过秦梦首先就想到了,他来咸阳是来找吕不韦的。

司马胜,秦梦为报臧卓娅的血海深仇,特地给他布置了一个天大的局,因此对他格外关注。

就在秦梦拱手迈出吕府门槛时,吕家的家丁匆匆向吕不韦附耳来报,吕不韦当时脸就黑了下来,偷眼看了一眼满脸谦恭之色正在向一众儒士行礼告辞的秦梦。

“罗弟,好好在咸阳待着,定会前途似锦,日后必会得秦王重用!”秦梦拍了拍从秦王宫回来的甘罗鼓励道。

秦梦跨上车马,鲁勾践就附耳说道:“司马胜那厮前来拜见吕不韦了!”

司马胜自从挖到了赵国信都一处宝藏后,就走了狗屎运,两年不到的时光,他在太行山中占山称王,竟然形成了气候,更是学着行商坐贾将买卖开遍了天下各处。

司马胜隐藏的很深,人其实就在邯郸。秦梦发现他的踪迹全赖张负慧眼。

章节目录 第869章 层层谜团 事情还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上官琅琅被人从邯郸信陵君的府邸掳掠走,蹊跷的是并未惊动任何人,院墙也无攀爬的痕迹,如姬说贼人是通过后院的狗洞潜进的院中。

秦梦根据这个线索以及龙阳君门客的粗略描述,秦梦当时就断定这伙人是一群身小的女人。

墨门兄弟顺着这个线索,很快就锁定了邯郸城内的一家优伶馆。

然而查到这家名叫“美娃舍”的优伶馆时,馆舍中的倡优以及东主一夜之间全都不知了踪影。

据说这间优伶舍在邯郸城里生意很红火,仅倡优就有四五十人,算上馆中杂役护院,足有百人,东主还是赵国门阀大家出身。

去查官府优伶的户籍名册,更是一无所获。

想也知道,敢劫掠楚国王女,实力怎能不深厚?

城中疯传,美娃舍中的优伶悉数被一位神秘诸侯公子买去了,东主也跟着去当封君了。

墨门兄弟不死心,在美娃舍外蹲点数日,也无任何收获,以为线索从此就断了。

也不知秦子从哪里找来一位妇人,只在美娃馆舍旁站了两天,就在往来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神色可疑的人。

这个人随后就被墨门兄弟盯上了。

墨门兄弟打听得知此人在另外一家名曰“白娃舍”的优伶馆中做掌事,起初并不意外,随着调查的深入,墨门弟子对这个妇人开始敬畏了。

“白娃”优伶舍在邯郸城中备受公卿喜欢,皆因里面女子白肤如玉,姿色俏丽。据传里面倡优皆是中山王族后裔。

那进入美娃舍的掌事身份不简单,他名叫中山光,往上数三代他的祖上也是中山国公子。

中山国的倡优,中山国的公孙,而赵姬是中山国的苗裔,芈琳又是未来秦国王后,秦梦汇总了这些消息,立时得出了上官琅琅被掳和赵姬有关。

为了弄清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梦未敢打草惊蛇,只是在外围调查,事情一直没有进展。

有一天“白娃”优伶馆舍门前,出现了一位面相不善的肥胖妇人。

赵王都邯郸城中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位拉扯着两个半大孩子的妇人多半是从魏国跑来的战乱流民。

这个妇人在白娃馆前乞食,中山光就要轰人。彪悍妇人对他说,“贱妾略懂相术,观你面相今日有财运,会发小财,若是应验还望赏给我俩儿一口饭吃!”

妇人话音未落,有位客人从中山光面前经过,谁也没想到客人的钱袋不偏不倚就掉在了中山光的脚旁,客人浑然不知扬长而去。

中山光顺手拾起,发了笔小财心情不错,看了看可怜的母子三人,便施舍了她们一些饭食。

谁知那妇人又说,“财运一过,你面相背运显露,会有天降横祸。”

妇人话音未落,也就那么神奇,房檐上一块瓦当应声掉落下来,不偏不倚正中中山光的脑袋。幸亏房檐不高否则他的小命就不保了。

中山光大怒,谁知那妇人又说道:“你的背运过了,面相又显示你会有性命之忧!为谢你一饭之恩,你下来,贱妾为你指点破解之道!”

中山光半信半疑的走下台阶,来到妇人面前,就在他一面揉头上大包,一面打量这个妇人时,适才那丢钱袋子的客人去而复返,领着一帮如狼似虎的仆从,气势匆匆闯进馆舍。

中山光欲要进馆阻拦,那妇人却拦住了他说道:“破解之道,就是破财免灾!怀中揣着的钱袋给我!”

馆舍中传来叮叮当当的打砸声,更有人叫嚷馆中倡优偷了他们家主的钱袋。

中山光随后也被一众恶奴拖进去脱衣服搜身了。

中山光看见满地蜷缩呻吟的护院打手,心悸不已,幸亏那妇人先一步,从他怀中掏走了钱袋,否则小命真就不保了。丢了钱袋的平原君小舅子,闹腾一番也未找到钱袋子,便也甩手气呼呼的走了。

中山光彻底被这位名叫张氏妇人折服了,恭请恩人进馆当了一名杂役。

一日不到,张负看相的特异本事就传遍了整个白娃舍,张负也就成了倡优们眼中的神人。

三日不到,张负就摸透了白娃优伶舍的情况,中山光之外还有一位幕后东主。

东主不常来,身份神秘。

第四天,张负突然神神秘秘找到中山光,对他说,昨晚有神人托梦,说是馆舍后面的院地里埋有龙骨。

此时邯郸城中,赵王宠妃龙姬正在大量收购龙骨。一块带字的龙骨贵比黄金美玉,转手就能换钱。

中山光听得心动,立时让人去挖,谁知还真有龙骨。

可是谁料外面巡城甲士知道了此事,就连建信君郭开也惊动了。

邯郸王都之地出土龙骨岂能任由他人发掘?一时间官府就封了白娃馆舍,建信君亲自下手挖掘龙骨。

白娃馆舍一众人等无处可去,就在这时,幕后东主现身了。

有墨门兄弟认出了此人,此人就是曾在饶邑如今饶安城里出现过的司马胜。

秦梦三天听到三次司马胜的大名,对此颇感震惊,没想到掳掠上官琅琅之人竟是司马胜这厮。

前些时日秦梦偶然发现洛阳城中并无姓司马氏的彝器商贾,由此便留上了心,后来派人去查。墨门兄弟回来告诉秦梦,这家商号的东主就是司马胜这厮。

饶安一别之后,秦梦才第一次正视了司马胜。

秦梦这才得知司马胜一边在山中称王,一边在外行商坐贾。

凑巧的是,同一天,吕四娘那边来信知会秦梦一声,说是兄长吕不韦有令,要为那留定金的洛阳商贾赶制三艘大船,如此一来秦梦定制的大船就要拖后了。

洛阳商贾除了吕家和白家根本就没有第三家有能力定制三艘万金大船的商贾,秦梦当即派人打探这个假冒洛阳商贾的底细。

墨门兄弟第二天回来就告诉了秦梦,定船的金主还是司马胜这厮。

接连三天,秦梦脑中全是司马胜。从根子上找,都是自己成全了他。一个差点走投无路的倒霉蛋,逆天成了一个幸运儿。两年时光不到,他个人的财富竟然膨胀到了万金的规模。

秦梦哭笑不已,还是小看了他。不过秦梦也在心里乐,不管如何司马胜还是入了自己布的局,因为他购船就是为了前去朝鲜之地寻找商王相土的宝藏。

吕不韦能为司马胜通融造船,说明他们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秦梦推测两人在前年傅豹起兵攻燕时就已经结识了。因为司马胜复辟中山国祸患赵国正是秦王子楚和吕不韦想要的看到局面。

如此一来上官琅琅被掳之事就有了结论,司马胜为了向吕不韦献媚邀功擅自决定掳掠芈琳,只可惜他失算错掳了上官琅琅。

张负凭借神准的相术受到了司马胜的赏识,被留在司马胜身边听候差遣。

自从重新认识司马胜之后,秦梦发现围绕在他身上的疑问是越来越多。

本以为进信陵君府掳掠上官琅琅之人只是一些身手不凡的优伶,谁知她们全都识得赵姬,而且同赵姬的关系还颇为亲近。

优伶们并不避讳说她们的朱娥姊姊来信邀他们前去咸阳秦王宫共享荣华富贵。

秦梦有此判定司马胜和赵姬朱娥有可能也是早就认识。

最令秦梦震惊的是,张负还打听出了更绝密的消息:那日庸举里大火之事,就是司马胜奉赵姬所为。

这一消息不亚于晴空霹雳,让秦梦不禁倒吸寒气。娘的赵姬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欲要将昔日里共患难的故人一把火烧死,就为了不让天下人知道她出身卑贱。

秦梦对此更有一个天大的疑问,那两位刺客为何要对自己大下杀手,难道赵姬也不放心自己吗?

秦梦心中存疑,想要了解更多细节,然而张负来信说也已尽力。

发生在司马胜和一众优伶美人身上的迷局不止这些。

张负竟然发现优伶美人背着司马胜和一伙身份不明之人鬼鬼祟祟的接触。

这伙人离开邯郸后向西北而去,墨门兄弟紧盯不放,竟然跟出了赵国代郡,一直进入了塞外草原。茫茫草原无处藏身不得已墨门兄弟才转身回去。

这伙人马上功夫了得,里面竟然还有几位蓝目多须的胡人。

赵姬以前的姐妹怎么会合胡人有瓜葛呢?难不成这里面也会牵扯赵姬?秦梦百思不得其解。

当得知左清被匈奴人劫持后,联想到张负窥探得来的消息,秦梦突然脑洞大开:莫不是这些胡人就是匈奴人?劫持左清会是赵姬指使?因此秦梦对赵姬的怀疑要比夏的颅要多一些。

一层层的谜团,绞缠的秦梦头大如瓜。

秦梦心中也有数,在事实不清楚之前,一切的怀疑都可能是对号入座,很容易扭曲了真相。

期待张负的书帛解开心中的谜团,然而张负来信却说,司马胜对她起疑了。

司马胜突然造访咸阳更是让秦梦始料未及。

这不是邯郸墨门隐者的疏忽,而是因为司马胜不要命的赶路竟和墨者传递情报的速度不差上下。

章节目录 第870章 乌丸君公 秦国相邦的府邸紧靠秦王宫,咫尺之远,秦梦也为图个便捷,前来拜访吕不韦也就没有讲究出行车驾排场,四辆驷马车舆和十数位仆从走在咸阳城中的大道上并不起眼。

秦梦挑帘向外看去,只见迎面而来的车队一眼望不到车尾,伴随着尘土飞扬,自有一股凌厉霸道之气。

“司马胜这厮这般招摇就不怕风大闪了腰吗?”朱家瞪着愤愤的牛眼说道。

“势头不对啊?”秦梦看着狂飙而来的车舆,皱眉思索自语道。

“宗主,拉住绥带……”车外随行护卫的鲁勾践突然大声吼道。

秦梦抬眼一看不禁大骇,一辆八骏车驾狂野疾驰而来,根本就没有勒马减速的意思。

幸亏驾车的墨门兄弟手疾眼快,勒缰向外,避开奔腾的马驾。

就这样还是将车中秦梦和朱家闪了一趔趄。

“你他娘的,城中行车不知道避让君公贵人吗?”朱家咆哮着就跳下了车。

擦肩而过的八骏车舆随着御者嘹亮的“吁”声嘎然止步。

数名追击而来的墨门兄弟,剑拔弩张一下子就围住了上来。

“车中就是司马胜,只凭冲撞君公这一项罪过,就足以让他掉脑袋了!”鲁勾践探头有些兴奋的向车厢中若有所思的秦梦说道,“宗主,擒下他吧!”

秦梦也在犯愁没机会拿捏司马胜,不想他就跑到咸阳城里撒野来了。

八骏辒辌车停靠稳当后,司马胜一身锦衣华服气定神闲的踩着御者的脊背跳下了车,弹弹衣袖上并没有的尘土,懒洋洋的神了个腰,眯缝着眼打量夕阳下的咸阳城,根本就未将一众杀气腾腾的手持利刃的墨者放在眼里,反而气势凌人的叹息道:“秦都咸阳过于荒僻,比不得赵都邯郸啊!”

墨门兄弟一见就来气,欲要挥剑向前擒拿他。

谁知司马胜很是潇洒的举手制止他身后欲要前来护卫的一众仆从,仰天大笑道:“让那繁阳小子过来见我?”

司马胜这番狂傲的语气,早已让墨门兄弟恨得咬碎了银牙,眼望从车中下来的秦梦,只消他一句话,就可将他剁成肉泥。

“司马兄饶安一别,再次相遇别来无恙啊?”秦梦神态沉稳的首先向他拱手寒暄道。

司马胜甚是倨傲,仰头望天几乎将下巴都抬到了天上。

“当初真是小看你小子了……”司马胜歪着嘴轻蔑的一笑,根本就不正眼去看谦恭的秦梦,似是自语说道。

接着他突然击掌,随后有两位仆役从车队后面捧着两个柏木匣子递了过来,嘿嘿说道:“你小子也是一位人物,再次见面,这是送你的大礼!”

司马胜说完便一头钻进了车中,墨门兄弟接过匣子还未打开就一股腐臭的味道传来。

“张负的两个儿子?!”鲁勾践失声叫道。

不用说就知道,张负的身份的暴露了。

秦梦也是惊骇不已,心中万没想到司马胜竟然如此狂妄大胆。

鲁勾践嘡啷拔剑欲要擒拿司马胜,秦梦摇摇头咬着牙说道:“兄长忍耐,张负和数位墨门兄弟还在他的手上,不可冲动。”

“狗日的,他凭什么狂妄至此!我们墨者不受他威胁!宗主不用顾忌落入敌手兄弟们!”鲁勾践身边的鲁上弦,鲁下弦吼道。

这也是秦梦疑惑的地方,今日与司马胜相见,他跋扈至极,这可是咸阳城,不是他说一不二的土匪窝。

“乌丸君公,小相有失远迎,失礼失礼!”不想吕府的车马追了过来,吕不韦从车上下来,小跑来到司马胜的车前,谄媚逢迎的问候。

“哟?!文昌君怎样在此?不韦还以为你早就回府了?”吕不韦偷眼看了秦梦一眼,底气不足的说道。

吕不韦贱贱的模样,秦梦真想拿马鞭抽他,

同时此情此景给秦梦的内心带来了汹涌澎湃的震撼和疑惑:“乌丸君公?司马胜这厮何时被封君了?他又是哪国的封君?堂堂秦国相邦吕不韦竟会如此谦卑相迎司马胜这厮!想不明白!想不明白!”

司马胜如此嚣张,事出必有因。

秦梦冷静下来,挥手制止了一众欲要挺剑上前的墨门兄弟,回头对吕不韦讥笑道:“威名赫赫的文信侯也能睁眼瞎话,吕公不是不识得司马胜吗?”

吕不韦的听罢,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见司马胜再次从车中下来,欲言又止。

“吕公啊?寡人此来咸阳唐突了,还望多多包涵!三天两夜的赶路寡人困顿不堪,还要吕公速速准备酒食床榻!”没想到司马胜在吕不韦面前也不讲究礼数,大大咧咧扬手伸腰打着哈欠说道。

“辛苦!辛苦!乌丸君公快上车随吕某回府,吕某早就为你备下钟鸣鼎食的筵宴,更有天下倾国倾城的舞女歌姬助兴!”吕不韦俨然就是一副职业店小二的嘴脸。

秦梦更是如坠云雾,也被人当成了空气。

吕不韦没有理会秦梦的讥讽,亲昵的携手司马胜同上了他的马车。

他们扬长而去,只留黄土烟尘中的秦梦独自发呆。

“噢阿哦哦阿阿哦……”哑巴韩政首先跳出情绪激动的秦梦比划了一阵子。

鲁下弦把他一把推开,单膝跪地向秦梦请命道:“在下不才愿做死士,宰了司马胜这厮,以报众兄弟之仇!”

韩政回身又将鲁下弦挤离一边,他跪地恳切的望着秦梦。

“起来吧!咱们从长计议,小不忍则乱大谋!”秦梦一头乱麻,没好气的训斥他们道。

秦梦痴呆的目送司马胜的车队远去,直到尘埃落定,这才扭身登上了自家的车舆。

“秦子兄长留步!”突然甘罗从路旁跑出来喊道。

“罗弟不在吕府,怎在此处?”秦梦也疑惑道。

甘罗来到秦梦近前,立着脚附耳对秦梦说道:“相邦说他有难言之隐,特地让小子相邀兄长……”

秦梦携手甘罗回了一趟文昌君府邸,换了行装跟着甘罗来到了吕府的后门。

吕不韦的心腹泄钧就在后门等候,秦梦跟着他来到了吕府宴厅的后墙。

“委屈秦子了!秦子请……”泄钧对着满是苔藓的后墙暗门说道。

随着泄钧推开沉重的门扉就听见了喧闹的丝竹歌舞声,还有扑面而来的令人腻歪的酒肉臭气。

这里是吕府宴客厅的一间暗隔间,隔间之后就是主人和贵宾的坐席。

只听司马胜说道:“繁阳小子这厮,自以为聪明绝顶!其实愚蠢至极,他弄一个妇人就想刺探寡人的底细,寡人的这双慧眼是白长的吗?

不过这小子也确实不简单,找人假扮奇人,让人在房檐拉块瓦当,找人买通平原君的妻弟,更是提前埋下龙骨,为了就是在我身边安插他的人。殊不知寡人心细如发,早就觉察出了背后有人!

吕公我在邯郸之事,是你泄露的吧?”

只听吕不韦并不辩解语气无奈的说道:“贤弟莫怪,吕某也是身不由己,繁阳小子手眼通天,颇得华阳夫人宠爱,又是太后朱娥的心腹,贤弟劫持了他的夫人,受他逼问,愚兄我不得已才说了!”

又听吕不韦话锋一转说道:“贤弟为何同繁阳小子这厮过不去呢?是不是他那在崆峒西戎之地为质的原配夫人也是贤弟命匈奴人劫去的呢?”

就在秦梦附墙听到最为紧要之时,突然咣咣几声如雷般砸墙声传来,震得秦梦耳朵嗡嗡作响,头皮发麻。

难道司马胜发现了隔墙有耳?擂墙声过后,墙那边并没什么动作,似乎只是偶然事故。

这暗亏吃的,还不敢声张。狗日的,谁砸的墙?

秦梦再贴耳去听时,那个紧要的问题已经掀篇了,只听吕不韦说道:“贤弟此来咸阳因何这般急迫啊?”

章节目录 第871章 窃听风云 这也是秦梦想知道的问题。

墙那边司马胜语气神秘,声音忽大忽小,听得并不清晰,这让秦梦甚是上火。

忽听吕不韦爽朗一笑道:“贤弟这样做太解气了,吕某早就想教训这狂妄竖子了!”

墙那边传来两人得意的畅怀大笑。

秦梦没想到穿越了还能玩一把窃听风云,回头看了身旁的泄钧一眼,佯怒道:“你们这是在玩我吗?至关重要的问题我是一个也没听到!”

泄钧嘿嘿笑道:“这是主公有意所为,就是怕文昌君听着听着忍不住惊动了客人!”

原来是吕不韦特意搞得鬼,秦梦听完肺都气炸了。

“宗主,快听……”附耳墙上的鲁勾践拉拽了秦梦衣角一下。

秦梦贴耳只听司马胜说道:“皆是上天助我,让我得获中山王宝藏,一举有了招兵买马的实力。东胡人,控弦二十万之士,纵横草原无人敢阻挡,可如今我垄断了中原北去的商道,即便东胡王也要看我的脸色。将他王女下嫁与我,封我为乌丸君公,不过是想拉拢我而已。听说繁阳那小子雄心勃勃联合赵国商贾也欲要开展塞北商贸……”

司马胜突然中断言语放声大笑,而后咬牙切齿的说道:“寡人要让他血本无本,寡人不仅要抢他女人,还要抢他钱财!”

秦梦听了心里生寒,满嘴苦涩,当时真不该存戏弄折磨司马胜之心,如今他成了东胡王的女婿,东胡乌丸的封君,这是自己造孽啊!

“贤弟满饮此杯,咱们好生吃肉听乐看舞!明日再给那小子好好施以颜色!”吕不韦说罢。接着一阵嘤嘤咯咯甜腻的女子笑声响起,司马胜发出了淫荡的笑声,墙那边的编钟叮咚充耳,不闻人语交谈声了。

秦梦估计也无什么可听的了,便走出了狭小黑暗的暗格,这才发现夜幕也已降临。秦梦抬头仰望星空,长舒了一口气,拍拍院中高大桐树的树干,惊起一片栖息的飞鸟,突然院门处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委屈秦子了,吕某向你赔罪了!”吕不韦领着两名心腹,迎面而来,未到近前便躬身作揖。

秦梦冷笑一声道:“吕公左右逢源八面玲珑也确实不易,有话你就直说吧!”

吕不韦亲昵的拥着秦梦,来到大树根下,曲蹲下来,说道:“本相与司马胜接触乃是军国大事,本不应告诉秦子,可是生怕秦子误会再生枝节,吕某这才因私废公的!”

秦梦一听吕不韦这套官话瞬间就失去了耐心欲要站起。吕不韦拉住秦梦说道:“秦子莫急,请听我为你解惑。司马胜说他不知你左氏夫人被匈奴人所劫之事。以吕某来看确实不关司马胜之事。东胡势力虽胜,但却未达陇西之地。更有吕某派去崆峒的斥候回报,说那伙匈奴人势力不大,偷袭犬戎夏的颅之后便携全族仓皇西逃了。若真是司马胜所为,必然向东需求东胡人的庇护。”

秦梦眉头紧皱,故作暴躁之态说道:“谁知你所言真假?我与太王夏夫人和解是因你担保完好无伤送还我的夫人,我才答应,反正我不管,你的还我夫人,否则就将韩姬之事捅出去。”

“秦子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吕某深知秦子是通达之人,也不会特意为难在下。你可知司马胜为何星夜兼程前来咸阳吗?”

秦梦未搭腔只是冷冷看着吕不韦。

吕不韦拍拍秦梦肩头:“秦子生的俊美,又为女子喜爱,吕不韦艳羡不已啊,太后要为你牵线中山王女公孙缔结良缘,司马胜早就知晓此事,明日他要以东胡乌丸封君的名义向秦国朝堂讨要赏赐,其中一项是让太后做主将中山娅赠与她为姬!”

秦梦勃然而起,连忙呼来鲁勾践道:“带上兄弟们,连夜出城,保护今夜留宿杜县的臧卓娅……”

秦梦话未说完,吕不韦摇头道:“晚了一步,司马胜已经劫掳了你的美人。”

秦梦心头一惊,相信吕不韦此言不虚,不过还是执意让墨门兄弟又去探查了。

“太后初掌大权还是稚嫩了些,所用之人都是无能之辈。中山女公孙又早就被司马胜惦记上了,一路千里迢迢,以司马胜行事作风,应早就下手了。司马胜完全有机会掳走女公孙,迟迟不动手就是想要秦国朝堂一个名正言顺的封赏,好借助中山女公子的声名,行他复辟中山国的大业!这才是他急着从邯郸赶来咸阳的原由!”

秦梦听到耳中不禁后背生凉,万没料到,臧卓娅这样一位可人丰腴的美人早就被一只垂涎三尺的野狼盯上了。

吕不韦接着说道:“吕某知道秦子对女人用情之深惊骇世人,更对中山女公孙情谊深厚,秦子更是一视同仁不别亲疏的墨门少巨子,吕不韦就想了,可否帮你救下中山娅来弥补对左氏夫人的食言呢?”

秦梦表现了出奇的冷静,拍拍粗壮的桐树树干,叹息道:“树大招风啊……”

秦梦从吕府后门出来夜已深了,行至咸阳宫门处,初具验传,值守宫门的甲士,兴奋呼叫:“文昌君回城了!”

突然大门敞开从里面呼啦啦围上了一众宫娥寺人,为首一位中年老妪自报身份道:“贱婢乃是王后从小的傅母,请文昌君借一步说话!”

秦梦随这位从小教导芈琳的傅母来到了一辆车舆后,那里早已站立了一位亭亭玉立的宫女。那宫女咬着嘴唇羞羞答答的说道:“这么晚来见文昌君,确实不妥,可是母后无人可信,只得让妾身亲来传话!”

秦梦淡然一笑看看别有一番韵味的扮作宫女的芈琳说道:“你回去吧!告诉太后,中山娅的事情我已知晓了,小子不怪太后!”

“你知晓了?”芈琳偷眼打量了秦梦一眼,惆怅的说道。“太后让妾身转告你,男儿志在四方,何患无妻,此事过后,太后一定重重封赏你!”

“替小子转告太后,我的女人,谁也抢不走,让太后放心静观其变就是!”秦梦望着无底的苍穹悠悠说道。

芈琳的眼神为之一亮,欲要追问时,秦梦也已飘然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872章 东胡西胡 回到文昌君府后,一众墨门兄弟神情肃穆沉默不严,只是望着他们的主公秦梦。

秦梦跪坐案几之前,对着两只浸透黑紫色血的柏木匣子恭虔诚的磕了四个头。

“愿你们在天堂没有兵灾,饥饿,杀戮吧!”秦梦喃喃自语,伸手为两具死不瞑目的小头颅合上了眼睛。

秦梦负疚于连累了张负幼小的孩童而暗自神伤,黑漆漆的房中,一灯如豆,映照着两张狰狞痛苦的小脸,秦梦的悲伤气氛压抑的令人崩溃,

“日后我们墨者行事,不可轻易使用孩童!”秦梦眼中充满了悲悯愤怒无奈复杂的神情,环视厅中一众墨门隐者说道。

秦梦的刚毅表情和他稚嫩的小脸过于不相称,这一幕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韩政最是沉不住气,出列愤慨的哼啊一阵,指指手中剑,指指房外吕府的方向,他这是请命要去宰了司马胜那厮。

韩政的举动激起了一众墨门隐者的愤慨之心,纷纷拔剑争当死士。

韩政深受秦梦不杀之恩,妻儿老小又得秦梦妥当安顿,即便今日身死,也无任何牵挂,他表现的尤比他人慷慨激烈。

秦梦眼含凛冽杀气说道:“今夜不杀人,只杀狗!”

墨门兄弟虽不明其意,但知道秦梦如此沉稳必然已经想到了应对之策,也就安静了下来听从安排,分头行事去了。

鲁勾践对于秦梦的谋划甚为不解,疑问道:“宗主,一个司马胜值得我们这般费尽心思的谋划吗?即便他是秦相吕不韦,以我们如今的势力,灭他们全家鸡犬不留,也绝无任何问题!”

鲁勾践所言一点不虚,即便秦梦想要掳掠秦王宫的赵正和赵姬,也有五分成功的可能。因为秦梦如今手上不仅拥有一支行事高效的墨门隐者,更有赵王派遣前来的五百黑衣侍卫和魏王送来的八百精锐魏武卒。

这些人都是一人当十的猛士,他们就隐藏在咸阳城外,随时听候秦梦调遣。

秦梦自负的摇摇头说道:“当初我们对付司马胜就是要玩死他,如今半途而弃岂不便宜了他?为了仓海君有国,咱们重新做了谋划,小弟原本觉得让司马胜入局是张大网捕小鱼,不想这厮两年时光壮大到了万金之巨的身家,这倒让我有些意外,不过却正适合咱们编制这张大网。两位冤死的兄弟你们说一剑取他项上人头岂不便宜了司马胜这厮,即便司马胜想死,我也不让他死!”

秦梦说到激动处戛然而止,盖上面前首级匣子,站起身来,默默走到了院中一棵梓树下,放下匣子,接过铁铲,一铲一铲挖着坑。

鲁勾践听完秦梦一席言,又恢复了墨者独有的凌云自信,拱手向秦梦说道:“愚兄领教了!”

不大一会,数名墨者翻墙进院,一人拖了一条死狗。

术业有专攻,墨者的剑是用来杀人,可是给狗剥皮,就不在行了,一张狗屁剥下来到处都是窟窿。

秦梦这时候特别想念狗黑子,也不知他现在在哪里,一直也没有个音讯。若是他在,谋划中的这个小环节根本不是问题。

“出咸阳宫,去咸阳西市中的屠狗户家中,索买几张现成的狗皮吧!”秦梦同鲁勾践商量道。

秦梦非要自制狗屁,是为了避免惊动咸阳宫中的腹墨。桓齮知道了秦梦的所为。那么吕不韦就能推理出来狗皮的用处,如此一来狗黑子的化人为狗的绝技就要泄露了。

不过眼下事情紧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吕不韦提出为秦梦救下臧卓娅以弥补他在左清之事的失误。秦梦同意是同意了,却并未采用吕不韦的法子。

吕不韦的法子是用秦王女取代臧卓娅。

臧卓娅因是中山女公孙,在司马胜眼中有着利用价值,然而她与秦王女相比就会黯然失色,司马胜必定同意。

吕不韦这个主意绝对有效,说白了是出于吕不韦的一己之私。吕不韦看中了司马胜背后的东胡势力,他想引为助力,如此一来他在秦国的相位那就不容撼动了。

另外此计既要秦梦忍辱出力,还要秦梦看着司马胜这次春风得意,秦梦岂能答应?

吕不韦和秦梦为此事焦灼之时,前去杜县打探臧卓娅消息的墨门兄弟回来复命。

确实如吕不韦所言,臧卓娅也已被司马胜挟持了。

不过墨门兄弟得来了两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却是启发了秦梦。

司马胜发家于掘墓挖宝,事情干多了,人就有一种条件反射的本能。他手下的一众心腹也都养成了挖两铲子的习惯,他们在夜宿杜县忙里偷闲,竟然还盗掘了两座古墓,不过他们运气不好没什么收获而已。

秦梦当时就会心一笑:既然你喜欢挖宝,我就让你挖一个大!

秦梦找到吕不韦达成了妥协:绝不妨碍吕不韦的大计。

此时天下,戎狄最强就是雄踞燕北赵北的东胡,东胡王手下二十万控弦之士,称王草原。势力范围几千里。

有东就有西,能与东胡相抗衡的戎狄那就是西胡。西胡雄踞河西走廊之上和东胡相持而立。

此时的匈奴还未成气候,只能夹杂在众多戎狄部落之中苟延残息。

左清就是秦梦苦命的妻,吕不韦所言不虚,匈奴人劫持左清之后,整个部族便迅速向西迁移去了。他们一夜在草原山林之中奔袭二百多里,天亮之后就彻底消失在莽莽荒原之中。

秦梦熟知有汉一代的历史几乎同匈奴不可分割。因此对于匈奴尤为重视,然而让秦梦失望的是,匈奴部落此时真的太弱小了,大小部落不过数万人,这同日后横亘亚洲大草原的百万之众,简直是天壤之别。

匈奴如何在日后短短几十年迅猛发展成为了游牧民族的巨无霸呢?秦梦对此尤为不解。

东胡最强,韩赵魏秦楚燕齐中国力最强的秦国也不得不承认若是倾全国之力厮拼一场,不见得就是东胡人的对手。因而东胡就成了七雄争相拉拢的对象,尤其是秦赵燕北边三国。

东胡的站队可以毫无悬念的决定的哪方的成败。

司马胜从小长于东胡草原,又有中山国世家的背景,善于阴谋权术纵横游说,深得东胡王器重。东胡人不熟悉南面中原诸国情形,对此甚是依仗司马胜,当年就是司马胜促成了东胡和傅豹攻燕的联盟。可以被秦梦无意之间毁成了泡影。

吕不韦和赵姬刚刚掌控秦国的权柄,若想扎结实根基,就得创立大功。若是能拉拢东胡,制衡削弱燕赵两国,那就是一件奇功,可在秦国宗室中扬眉吐气,挺直腰杆了。

这也是赵姬同吕不韦之间共识。

他们两人怎会不明白司马胜的重要性?

他们比谁都想拉拢司马胜,秦国军方老将更是赞同和东胡结盟,如此一来燕赵两国就会腹背受敌,秦国攻城略地将会大为省力。

司马胜一人可抵千军万马,因而他要什么赏赐,秦国都会全力满足,更别说臧卓娅一个小小的亡国公孙了?

这也是赵姬出尔反尔深夜派芈琳相见的真实意图,并非她不方便,而是她没脸来见秦梦。

吕不韦和秦梦之间的妥协也是以不伤害司马胜亲秦为底线,只要秦梦能救走自己的女人,吕不韦愿意出手相助。

第二日天不亮,秦王宫传来了刺破长空的号角声,今日却不是朝堂议事的日子。

不多时,车马辚辚,那些掌握秦国权柄的公卿大夫不约而同从城中各个方向纷纷向秦王宫内汇聚。

此时秦王大丧刚毕,秦国还未对外用兵,应无紧急战事,百姓猜测临时廷议,多半是为欢迎造访秦国的贵客。

夜幕之下,巍峨的秦王宫紫宸殿灯火通明,一扇扇宫殿大门敞开,中文武朝臣森然跪坐,高冠章服,手拿笏板。

秦王小赵正高坐朝堂,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朝堂之中扫来扫去寻找他的秦哥哥。

“正儿注意仪态!”威仪万千的赵姬小声提醒赵正道。

赵正失望的展开了面前的一卷帛书,如一个小大人般,清了清嗓子。

殿中跪坐暖席之上的一众公卿大夫顿时屏气凝神安静了下来。

站立秦王和秦王后的谒者高呼道:“宣东胡乌丸君公觐见大王!”

秦国朝臣们静等一观所谓东胡乌丸君公模样上朝见王,可是一盏茶的时光过去了也没有听到动静。

“宣东胡乌丸君公觐见大王!”谒者又高呼了一遍,依然没有动静。

赵姬招来郎中令桓齮问道:“乌丸君公来了吗?”

“回禀太后,乌丸君公先前就在侧殿候着,后来郎中卫见他去了茅厕,到现在还未出来。”桓齮弱弱的说道。

“真是贱人屎尿多!”朝堂中不少世袭的公卿大夫们一脸鄙夷之态的交头接耳道。

“东胡乌丸君公,拜见大王王后!”突然司马胜小跑进紫宸殿中,气喘吁吁的伏地跪拜道。

司马胜神采飞扬,心儿跳动的剧烈,在他看来,什么秦王的赏赐都已失去了兴趣,皆因适才天赐机缘,让他一览满室珠玉金宝的“地府”。

章节目录 第873章 演戏 高坐在上的小赵正朗声说道:“东胡乌丸君公,千里迢迢从燕北塞外而来,一路奔波辛苦,快平身吧!”

“多谢大王!”司马胜起身之后不忘偷眼看了一眼新任的秦王。

“听说乌丸君公此来秦国是为东胡王和我秦国缔结盟约而来?”赵姬面露微笑向司马胜点头示意问道。

“是的,我乃东胡王婿,受封乌丸封君,此来就为和秦国缔结盟约,一同钳制燕赵!”司马胜目中无人意气风发的回复道。

司马胜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骚动一片,诸位统领大军的大将军不约而同眼放光芒。

赵姬面脸兴奋之色扫视了一眼堂下重臣说道:“妾身也不懂军国大事,麃公,王公,蒙公三位先王托孤将军,你们意下如何啊?”

这种远交近攻之策,本来就符合秦国的国策,在座文武公卿自然知道拉拢东胡对于秦国百利而无一害。三位大将军也都是明眼人,知晓赵姬在此事上的用意,因而都是附和之言。

“乌丸君公素和我秦国亲近,其实他并非东胡之人,而是出自中山国司马氏,因受太后恩威感召,特地前来效力!”吕不韦凑准时机就给赵姬拍马。

这殿上之事就是三人在唱戏,互相捧场而已,三句两句就说道赏赐上了。

“赏玉璧百对,丝锦百匹,僮仆百人,黄金百金,府邸一座……”

赏赐出自秦王的少府,并非出自国库,也就不干朝中钱粮内史之事,公卿大夫也就不好说什么。不过还是引起了不少亲近公子成蟜朝臣的侧目。

“无功不敢受禄,小君谢大王太后隆遇。日后等小君真正促成东胡和贵邦联盟,为秦国夺得燕赵土地城池人口后,小君再来讨封吧……”

秦梦在殿外台阶前脱了鞋袜,猫着腰就跑进了跪坐的朝臣队伍中,瞟了一眼正在侃侃而谈的人模狗样的司马胜。

说实话司马胜此来秦国,早就在吕不韦和赵姬谋划之中,司马胜也有意傍上秦国的大腿,两方就这样一拍即合。

至于司马胜此来到底是否受东胡王派遣前来结盟?这事靠不靠谱?赵姬和吕不韦并不在意,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幌子而已。

秦军本来就是攻无不克,如此一来再攻赵攻燕,哪都有赵姬和吕不韦一份联络东胡的功劳。

更何况即便是假的,东胡王远在两千里外的塞北大漠草原,又是四处放牧游走不定,这事去找谁核实呢?

不论秦国是否和东胡结盟,每年东胡都要率领兵马骚扰骚扰燕赵边界,劫掳点南人的粮食牛马。

在司马胜看来搭线东胡和秦国结盟,可谓举手之劳,两国出兵劫掠燕赵之时,互相知会一声就是。

“乌丸君公,远道而来,不受一礼,我秦国实在过意不去!”赵姬还和司马胜客气上了。

“若是太后执意赏赐,小君希望太后将废中山国女公孙中山娅做主许配给小君即可!”

秦梦听在耳中,甚觉恶心,这都是事前司马胜和吕不韦,赵姬三人妥协达成的条件,如今在朝堂上正儿八经又演了一遍。

朝堂群臣多数人并不知情,吕不韦解释一番,说赵姬祖上也是中山国王族,得知宗主中山王女公孙就在饶安,便请来咸阳小住时日,以表对故王之女的关照之情。

吕不韦说这话,不仅抬高了赵姬的出身,还塑造了赵姬仁德忠厚的美名,可谓一举数得。

赵姬本来是为秦梦牵线做媒,然而司马胜横插一杠,为此对秦梦惭愧不已。

昨晚秦梦送去了自己要抢夺臧卓娅的谋划后,赵姬见不损他们丝毫利益,便痛快的答应了。

秦梦因此便利早早来到政事堂紫宸宫来给司马胜挖坑。

紫宸殿后殿内有秦王的库府名曰:地府。秦梦曾经被秦王子楚囚禁于此,里面装满了稀世珍宝,金银珠玉。

秦王的地府在地下尽管深达数丈,然而土层之间却没有修建金刚墙。洛阳铲这这个时候就显现了巨大威力。秦梦没费多大功夫,就打出了一条通往地府的地洞。

昨晚从市井屠狗户中买来的狗皮,塑成狗形,由身材细瘦的墨门兄弟穿在身上扮成了狗,就卧在司马胜静候宣召的厢殿门外。

借助夜幕的遮掩,披着狗皮的人,不断溜达,来吸引司马胜的注意。

秦梦唯恐司马胜不上钩,为此多准备了两条狗,自己也扮了一条狗,三条狗撕咬打架,闹得动静不小。

司马胜算是见识开眼了,这狗嘴里不仅能吐出象牙来,还能吐出夜明珠,以及很大个的金锭子。

三条狗成功吸引了司马胜的关注后,便咬上宝物,向后殿跑去,躲进花苑中消失了。

寻踪而来的司马胜惊奇的发现,草木之中有一个洞穴,周遭散落了不少明珠美玉金银铜器,这让他眼睛一亮,一两年挖宝的经验告诉他,这下面必然有个宝藏。

当时秦梦还担心他不敢下去呢,谁知他颇有经验的丢下一支庭炬,见火未熄灭,才下洞查看。他慌里慌张上来时,神情兴奋,眼冒金花,似是喝醉般头重脚轻。

秦梦事前已和赵姬吕不韦达成约定,要用“地府”作为诱饵,让司马胜心生贪念,行盗窃地府之举,而后抓他个现行。以此为要挟置他于死地,这时吕不韦和赵姬再出场说情调解,以索回臧卓娅为条件,放司马胜一马。

此计不仅不影响司马胜和赵姬吕不韦之间的关系,而且还有助于促进他们之间的关系,同时赵姬又弥补了对秦梦的亏欠,可谓又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大殿之上,庄严肃穆,赵姬紧皱眉头,左右为难的对司马胜说道:“妾身妹妹中山女公孙臧卓娅,还未来到咸阳,乌丸君公稍安勿躁,容她到来,妾身同她商量一番,再给你回话可好?”

这都是在走过场说台词。

“太后不可?”秦梦突然站起身来,来到朝堂正中大声疾呼道。

其实这也是大戏中排练好的桥段。

章节目录 第874章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而跪坐白鹿皮暖席上的小赵正却是不知,他此时正在为见到他的秦哥哥而欢喜,见秦梦这般激烈反对,他也随之眉头紧蹙,“兄长也喜欢这个女子?”

秦梦微笑点头道:“回禀大王,我与中山女公孙臧卓娅相识已久,早有结为连理之意!”

小赵正神色着急扭脸对赵姬恳求道,“既是秦哥哥钟意女子,母后就不该令许他人啊?”

赵姬一时哑然,就听小赵正对司马胜说道:“秦子兄长和我情同手足,小子……寡人不能拂了他意,乌丸君公你换个条件!”

尽管秦王赵正还未能完全适应国君自称寡人的称谓,但短短一月不到,他已学得了几分身为大王的霸气。

秦梦眼望稚嫩的赵正,小心脏被他的真诚触动了一下。无关权谋,赵正透彻的眼眸中,全是关怀亲近之情。

赵正的决断能力让人眼前一亮,朝臣这些时日已然发现眼前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大王有着非同一般的成熟稳重。

朝臣认为,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既然大王都替秦梦说话了,这是多么大的王宠,文昌君也当识趣不该在军国大事上让大王陷于为难境地。

秦梦怎会不懂事?他躬身向赵正作揖道:“大王隆宠之谊,让臣下惭愧不已,若再为一个女子纠缠,那就是妨碍了大王大业,臣下就不识时务了,中山女公孙让与乌丸君公吧!”

秦梦说罢无奈叹息一声,哥们儿赵正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按照剧本,接下来会有赵姬为了促成东胡和秦国之间的结盟不惜和文昌君秦梦闹僵的激烈冲突,这样演是为了塑造赵姬不徇私情一心为国的高大形象,同时也是为了帮助赵姬笼络司马胜。

接着年少轻狂的秦梦会甩手离开朝堂。私下会和司马胜之间频起冲突,搞些暗杀,放火,下毒,司马胜就会请求赵姬的庇护,他可如愿以偿的从使者馆舍搬进紫宸宫中居住。秦梦仍然对他穷追不舍,吸引紫宸宫的郎中卫注意,司马胜就可趁机盗掘秦王地府中的财货。

秦梦到时再现身,抓他个人赃并获。

其实朝堂上秦梦争不争臧卓娅都没啥卵用。臧卓娅从她起身西来之时,已经成了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司马胜劫持了臧卓娅,哪还有自由?被人操纵在鼓掌之中,只能暗自流泪,认命的话,也就从了!不认命的话,就得做忠贞烈女。

赵正横插一脚,如此一来,剧本就改了,天知道接来下剧情会发展那般地步了?

就在秦梦彷徨之际,司马胜竟然高呼一声:“呜呼天啊!先公子您在天有灵,女公孙中山娅能得文昌君这样贤达夫婿垂怜,也算了却为臣这些年来的一桩心事……”司马胜像中邪了一样跪地就是五体投地的大跪拜,而后眼角通红的站起身来,向赵姬躬身作揖道:“太后有所不知,小君和中山先公子情同手足,纳娶公孙就是替先公子照顾遗孤,既然女公孙和文昌君早就情投意合,小君欢喜还来不及,怎会拆散有情人?”

秦国满朝文武听了司马胜这番慷慨之言无不动容。司马胜大义大德大仁大信的伟岸形象就树立了起来,不仅司马胜有面,就连赵姬吕不韦也跟着荣耀。

司马胜这样一个禽兽不如的东西摇身一变就成了大善人。此情此景,秦梦心中骂娘,脸上含笑,冷眼旁观,就看他下面出什么幺蛾子呢?

司马胜接着又对赵姬说道:“中山娅家遭惨变,孤苦伶仃,她视我如父如兄,我视她如女如侄。小君请求太后能在紫宸宫出嫁女公孙,也算对得起先公子的在天之灵!”

谁也未曾注意赵姬低头间笑意融融的面容闪过一片阴沉,再次抬头却还是雍容和善之态,“妾身身为中山后裔甚是赞同乌丸君公提议,不过有劳君公作为女公孙的娘家人居住在紫宸宫中为她操持婚嫁之事啊?”

司马胜满脸喜滋滋的笑意,完全不知道他在别人眼中就是一只光着屁股撒欢的猴子。

赵姬一开始并不认为秦梦的谋划可以实现,因为她压根就不相信司马胜有胆量敢动秦王的“地府”宝库。

然而司马胜的猴急表现,让赵姬一下子意识到:此人靠不住。

赵姬复杂的眼神再次游移到了秦梦的脸上,欣慰的说道:“秦子得偿所愿,如此可好?”

这就是一语双关之言,秦梦自然心领神会。

一脸兴奋欢喜之色的小赵正,也攥着拳头,向秦梦拱手祝贺。

秦梦万没有想到,司马胜主动入套,如此一来,可省了自己不少力气。

早朝散去,红霞满天时分,中山国女公孙臧卓娅,率领上百仆从到达了咸阳城。

秦梦很想一见久别不见的有情人,可是碍于婚嫁礼节,自得派遣盖倩代为迎接了。

娅姊出落的越发水灵,妾身相见都有些羞赧不堪了。根据盖倩回来描述臧卓娅的只言片语,让秦梦想象无穷。

“要是那样的话,郎君还是喜欢倩儿恰堪一握的丁香……”

“讨打!”盖倩不胜娇羞,大喝一声,拍了秦梦龙爪手一下,双臂本能的交于胸前。

突然盖倩很正经的说道:“妾身还是惦念不知身在何处的左清姊姊,救下娅姊姊后,郎君咱们还是尽快西行吧!”

盖倩的有情有义让秦梦汗颜,心中那龌蹉的一龙二凤的想法也不敢再有了。

秦国太后主持的文昌君和中山女公孙的婚礼礼仪制度甚是完备。经过三天的张罗,聘书、礼书和迎亲书一样不少,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六礼只差今日下午的迎亲。

由于秦王宫太小,咸阳城也不大,司马胜提议新郎秦梦接上新娘后驾车出咸阳城到咸阳城外巡礼一圈,他要炫耀一番他为旧主之女准备的上百车嫁妆。

这就不是事!若是司马胜不提议,秦梦也会主动提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就等逮司马胜一个人赃并获,让他从此以后在秦国再无立锥之地。

章节目录 第875章 光屁股的猴子 此时的婚礼充满肃穆伤感和后世大不相同,但决定出嫁女子在夫家地位的妆奁厚薄却同任何时代一样都被人关注。

太后嫁妹足有数百车陪嫁妆奁的消息不胫而走,立时就轰动了全城。

夕阳的余晖铺红了八百里秦川大地,咸阳城中万人空巷,街头早已立满了百姓,临街房上树上墙上到处都挤满了或坐或蹲或骑或扒的人。

传闻和实际不差多少,秦王宫内的大道上到处都是臧卓娅的陪嫁车辆,最长的一字长蛇阵从朝堂紫宸宫门一直排到了秦王宫的城门处,足有二三里长。

司马胜向人夸耀,他为旧主之女出了千金的嫁妆。司马胜此话有水分,秦梦都给他记的有帐,他截止目前只花了三百七十多金。

虽无千金,但三百七十金也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司马胜一出手百金就将咸阳城中的丝锦布帛悉数买尽。

若是有心人会发现,司马胜去的铺子,一般都附赠箱匣,而且什么东西占地他买什么,他扫荡了半个咸阳市中的商铺,却在洛阳商会花费最多。

这并非司马胜照顾亲戚生意,皆因三天前大掌事秦梦秘密收拢了咸阳城中的大部分木匠,相较其他商户打制出了更多的木箱而已,因此才让新设立的洛阳商会咸阳分号发了一笔小财。

秦梦意气风发的驾驶着一辆豪华八骏马车,率领着浩浩荡荡的迎亲车队,来到了紫宸宫前,迎面就碰上了同样意气风发的司马胜。

“司马公为何不在房中歇息?您何苦为搬箱抬箱这些小事操劳了呢?”秦梦凝视司马胜眼眸,似要看穿他一样发问道。

“为女公孙准备的嫁妆,小君不亲自盯着,心里不放心!”司马胜难掩脸上紧张神情应付道。

没想到秦梦伏地跪拜道:“司马仲父事必躬亲,小婿感动涕零,如此厚礼,这让小子想起以前对您的成见,为此惭愧不已!从此以后小子愿为犬马受司马公的驱使!”

秦梦真是激动,他拜得并非司马胜这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而是司马胜送给他的这份价值万金的厚礼。

司马胜见秦梦真心跪拜,随之眼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嘲笑,他完全没有了初入咸阳城的那份嚣张之气,更像一位温文尔雅的长辈。

司马胜举止稳重的搀扶起秦梦道:“小子快起,别来无恙,你我也算一笑泯恩仇!”

“好!一笑泯恩仇!”秦梦和司马胜把手言欢,两人似金兰兄弟般仰天欢笑。

秦梦跟着王后芈琳的傅母跨进了紫宸宫中的一间装扮华丽富贵的房舍,终于见到了一别一年半有余的臧卓娅。

待嫁闺中的臧卓娅成熟丰满,一身玄色曲裾,高挽发髻,朱唇一点红,粉白黛黑的面容,光彩照人。

臧卓娅左右跪坐的一众以赵姬为首的秦王太夫人见秦梦被人簇拥而来,立时停止了唧唧咋咋的谈话,正襟危坐,以娘家人的身份一一接受了秦梦的大礼拜见。

礼毕,赵姬起身,拉起臧卓娅,将她的右手交与秦梦,这一刻赵姬想起了她的芳华,想起了他的过往,想起了她不曾拥有婚礼的遗憾。

婚礼对不少人来说其实是一个奢侈的仪式。

赵姬有些伤感的说道:“妾身祝福你们携手到老!”

秦梦答谢,随后拉着左清就向堂外走去,一众太王姬也颇为伤感的相送,路过“地府”入口所在的侧殿时,秦梦神秘的向赵姬一笑,赵姬点头,不用言语两人都已心中肚明了。

路过巍峨的紫宸殿时,正在里面听夫子教授学业的赵正俏皮的从门里探出脑袋,冲秦梦灿烂一笑。

秦梦腾腾几步窜上台阶,止步在一众护卫秦王安危的郎中卫之前,躬身长揖,而后伤感的甩头离去了。

秦梦此时体内热流涌动,小赵正不知道,此一揖乃是告别之礼,出城之后,自己便不再会回咸阳宫了。

秦梦落寞的下了台阶,来到臧卓娅身边,再次牵起了她的软软的手儿,不经意间两人四目相对,久别不见的陌生感以及彼此间暧昧惦念汇集到一块,又让他们的目光一触即散。

在过宫门时,秦梦抓住了臧卓娅的手腕,对着准备送妆奁的司马胜说道:“爱姬咱俩应当联袂向司马公作揖致谢,可以说没有司马公,就没有我俩的今日!”

臧卓娅含羞的目光转瞬间凌厉如剑,狠狠的剜了司马胜一眼,又颇为疑惑的看了一眼秦梦,仇恨的泪水在眼眶中直打转,她很想一剑捅进司马胜的心窝,以报全家的血海深仇,可是袖中短匕却被秦梦掐了个正着。

“司马公莫见怪,贱内这是触景生情,想起了故人!失礼了!”秦梦说着就拉上臧卓娅快走几步登上自家的车驾。

司马胜退到众手下群中,乜斜着眼睛,掐捏了下巴上不多的胡须,冷笑一声:“先让这两个兔崽子高兴一会吧!”司马胜又用鼻子嗅了嗅身边的心腹门客,吐了口吐沫说道:“你们身上都什么味啊?骚不可闻!告诉兄弟们出城就劫掠了他们!”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一剑结束了他的狗命,岂不便宜了他!”秦梦关上车门,附耳对臧卓娅说道。

臧卓娅再也难以抑制心中的悲愤,一头扎进秦梦怀中呜咽哭了起来。

随着秦梦迎亲的头驾发轫,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队就向宫城外驶去。

司马胜的提议真是很有必要,臧卓娅的陪嫁车队,横贯了半座咸阳城,这若在城里队伍还真展不开。

咸阳细心的百姓发现三天来城中有很些怪事,不仅车多了起来,而且狗也多了起来。

汪汪汪汪……满城的狗吠声不绝于耳。

秦梦迎亲的车马一动,司马胜率领的载有嫁妆的车队就开始乱了起来。

“娘的,关键时刻,这群窝囊废就知道拉屎放屁拖后退。你们三人快去叮嘱司马克,司马占,司马强耐住性子稳住队形!”在后面押队的司马胜敏锐的觉察出了不妥,立即吩咐身边心腹前去处理。

此时司马胜心中忐忑,差不多心脏都要从嗓子眼中跳了出来,就连秦梦也不知道,他从秦国“地府”到底盗取了多少车的财宝,根据他用的箱子数量初步推断,至少有几十箱之巨。

司马胜认为车队若能顺利驶出秦王宫城,那么秦王地府的财宝金玉也就进入了囊中。因而对过这一道城门尤为紧张。

司马胜手心里根本无须捏这么一把汗,其实他就是一只光屁股的猴子,事后他若知道了真相,只会给自己徒增羞辱而已。

章节目录 第876章 诗意与远方 “怎么回事?为何不出城?车驾怎么都迂回向南去了!”立于车马之上的司马胜压着嗓子,满脸惊惧的责问跑来传信的心腹。

“报主公,文昌君公说,向西就是城外,城外能有多少人?不该辜负主公的美意,当转头向南,横穿咸阳城,向世人炫耀一番!”

司马胜听闻脸都绿了,他喘着粗气说道:“你们蠢笨如猪,事先寡人不是有令吗?不折手段择机出城吗?”

司马胜心腹属下苦着脸解释道:“不是兄弟们不出城,而是巡城甲士为防堵车,早已戒严了雍门,迎亲头驾不过,谁也休想出去!”

秦王宫坐落咸阳城的西北角,有宫门直通城南。此时咸阳城南到处等待着数以万计看热闹的百姓。随着开道的巡城甲士出现,人群开始了骚动。

谁也不曾注意,在这人的海洋里散布着数百名身形高大的壮士,从他们端正的发髻来看,就可断定不是秦国人。

他们很奇怪,三三两两牵一条被绑着嘴的土狗,警惕的扫视着周遭的车马。

司马胜望着数百辆车马一出南宫门就被人的海洋淹没了,他的心中有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虚弱感,这种感觉很像在海中涨潮时的游泳。

他仰头祈祷,希望一众属下机灵些,找准机会就出城。车上都是无价之宝,只要随便一车出来,此行咸阳也就不虚此行。

司马胜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脑中还是不断闪现坐拥富可敌国财宝的幻想。

司马胜早已无心停留咸阳了,他在咸阳三天的时光,如坐针毡犹如三年,每时每刻神经都处在紧绷之中,稍微有个风吹草动,他的小心肝就能从喉咙里跳出。

随着大功即将告成,他再也受不了,要立即逃离咸阳,逃离秦国。

司马胜指挥御者刚脱离大队车马没多久,便被一伙彪悍的猛士围了上来。御者本能勒缰停车,车未停稳,胸口中箭栽下了车驾。

同一时间,司马胜随车而行的数十位侍卫也纷纷中箭倒地。一位黑脸大汉麻利的钻入车中,三两下就摘掉了司马胜的胳膊,将他提拎着扔进了另一辆并行反向而来的车中了。

这伙猛人手脚麻利,转眼就将地上的尸首塞进了司马胜的车驾中,大汉打了一声呼哨便跳上了司马胜所在的车驾。两车在御者驾驾驾的高呼声中擦肩而过,一众猛士散开人墙,跟着人流,再次汇入陪嫁的车队中了。

其实这就是短短一弯腰的功夫,除了地上的摊摊血迹,似乎这个世界并无异常发生。

“你们是秦人!”司马胜在车中动弹不得的咆哮着。

“还算你有眼力,你不用怕,太后让我们来救你的!”为首大汉说道。

司马胜瞪着惊恐的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太后?不可能!太后为何要绑我?”

大汉哈哈笑道:“你这老小子,洗劫了整座地府半个国库,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神鬼不知吗?”

司马胜的预感应验了,彻底瘫软在车中,一双通红的眼睛,正如死鱼般慢慢发灰。

“若想活,你就按照太后的吩咐去做,一会出城被抓时,就说所作所为皆受先王韩夫人指使……”

大汉用他那如蒲扇般的大手拍着司马胜挂满虚汗的苍白脸庞,再次质问道:“可曾听明白?可曾听明白?”

司马胜脸贴着车舆底板有气无力的说道:“我受先王韩夫人指使,假借东胡修好之事,前来行刺大王,因无从接近大王,遂起贪占财货之心,事情败露,又掳掠了王后。”

“好,孺子可教,一会只要你照此说,小命就可得保,事后太后定会送你回乌丸!”

大汉说完,便将司马胜脱臼的胳膊一一归位了。

车马行驶途中,有人突然往车中塞进了一个麻包,里面有人挣扎而且娇喘不已。大汉带上蒙面黑布,解开麻包,里面露出一位被绑手脚口塞麻布的雍容小妇人。

司马胜惊呼道:“秦王王后……”

大汉哑着嗓子狠狠呵斥道:“勿要多言,想着如何将功补过吧!”

突然外面有人敲响了车舆,大汉怒道:“何事?”就在他刚拉车门探头向外看时,不想胸中多了一柄匕首。

蒙面大汉瞪视着直没心口的剑柄,呼吸间眼珠翻白,便颓然倒下了。

蜷缩在车厢一角的芈琳看得真真切切,大汉倒下的刹那,本能的浑身战栗。

车门探出一个黥面之人,呵呵说道:“别怕,我们这就送你们出城!”

“想走岂能如此容易?”司马胜和芈琳听到这句话时,同时也看到了黥面大汉脖颈处多出来的一片利刃。

连续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两人目瞪口呆,怔立良久。

秦梦的迎亲车队快到咸阳南门时,又折向了正东,看似要从东门出城。

秦梦在车中,为停止哭泣的臧卓娅擦拭了粉嫩脸颊上的泪水,取笑她道:“看如今你已成了一只波斯小花猫了!”

“何谓波斯小花猫?”臧卓娅偎依在秦梦怀中不解的问道。

这是秦梦一时口误,臧卓娅自然不懂。

“这是一种白白胖胖身躯臃肿富态的狸猫,我们即将西行,若是幸运的话能在西域见到此狸猫!”秦梦解释道。

“夕阳在西,如今我们为何还要向东去呢?”臧卓娅更是不解。

“娅儿,你的命真好!你在秦王宫静待了三天,却有人煎熬了三天!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那人是谁?莫不是天杀的司马胜这厮?”

秦梦手臂发麻,不堪重负,一年多不见臧卓娅,她至少长胖了二十多斤,自己小身板抱抱盖倩还可,抱她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秦梦把丰腴的臧卓娅扶起来,让她坐好,自己一歪身躺在她的怀中,翘着二郎腿说道:“爱姬说对了,此事说来话长,容郎君慢慢说来……”

秦梦详述了整蛊司马胜的全过程,直逗得臧卓娅开怀大笑。

在说道司马胜结局时,臧卓娅瞪着大眼睛问秦梦道:“郎君为何还要救他呢?让他死于暗箭之下,岂不省事?”

秦梦神秘一笑道:“这又事关我另外所布的大局,没有司马胜的参与,会少很多乐趣,郎君不忍心让他就这样死去!”

臧卓娅脸枕双满脸崇拜之态说道:“秦郎,一年多的时光不见,你愈发成熟老辣了,在娅儿的心目中你是天底下最牛逼的男人!”

臧卓娅生硬蹩脚的华语让秦梦震惊了,不禁脱口而出:“靠!牛逼你都会说了?”

说实话今日这场完美谋划,也只有“牛逼”这两字能恰如其分的形容,似乎华语丰富的词汇库中再也找不到这样贴切的形容词了。

秦梦躺在臧卓娅的怀中,确实发现她的胸脯出奇的汹涌。

“不堪一握自有不堪一握的诗意,波涛汹涌自有波涛汹涌的远方,相较倩儿,郎君更是喜欢你的波涛汹涌……”

就在秦梦伸手贱贱的去摸时,突然车门拉开,盖倩身手矫健的跃入了车中,回望之际,目光却是不偏不倚正落在了秦梦的龙爪手上。

盖倩立时羞红了脸,还是臧卓娅脸皮厚些,主动解围说道:“哎呀?倩儿妹妹来了,入城时,姊姊也无暇和妹妹交谈,这一年多来,姊姊好生想念你啊!”

盖倩理理了纷乱的发髻,平复了脸上的尴尬,瞪了秦梦一眼说道:“鲁晦兄长说了,也已将司马胜车中的腹墨拿下了,司马胜也已换乘其他车马护他出城了。秦王王后一会就会被送来。”

盖倩交代完正事之后,才拉起臧卓娅的手亲昵的寒暄懂啊:“娅儿姊姊,一别载许,妹妹也好生想念你啊!”

两位女子双手紧扣两句话不到就已经不分彼此了。盖倩两人臧卓娅咬耳边窃窃低语,臧卓娅和盖倩突然同时眼露凶光,臧卓娅捋起袖子,拔出皓腕上绑缚的匕首。盖倩也拿上手中宝剑,一拔一合。

两人同时恶狠狠娇声呵斥秦梦道:“郎君,如实说来说,到底喜欢大的还是喜欢小的?”

没想到两小女子还会调戏人,秦梦色心大起,挪了挪身子,一屁股便坐在了她们中间,左拥右抱,一边是不堪一握的诗意,一边是汹涌澎湃的远方,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你们把我闷死得了!”她们两人倒是不拘,直夹得秦梦喘不过气来。

“哗啦”一声,车门拉起,一位泪眼汪汪的高束堕马髻的小妇人,被塞了进来。

“宗主,人送来了!”鲁勾践甩下这句话就拉上了车门。

秦梦从臧卓娅和盖倩的胸间抬起头来时,眼神正和芈琳相交。这位小妇人不胜娇羞,扭脸垂头。

“王后,让你受惊了!”秦梦连忙正衣冠理发髻又正经了起来。

“文昌君,这是怎么回事?是谁劫掳了妾身呢?”芈琳羞涩低头满腔委屈的问道。

秦梦长叹一口气道:“唉?真是难为你了,身为王女自有不幸,王后若是再姓回上官氏,也就不用经历这么多风波了!”

“是母后吗?”芈琳泪眼盈盈,满腹哀怨的哭泣道。

“身在帝王之家就去慢慢习惯吧!”秦梦似如一同长者哀叹道,顺手从臧卓娅的腰间抽出一条丝帕递给了芈琳说道:“擦擦眼泪,前面你就下车吧,替我向正弟告别,此去西域,不知何时再回咸阳,劳你多照顾他了!“

“文昌君要走?”芈琳性子还是蛮刚强的,深吸一口气,擦掉眼角泪水,也就恢复了常态。

“得走了!再不走迟早有一天也会被人弄死!”秦梦撩开前窗车帘看着咸阳东门的城门洞幽幽说道,“没事,今日就是一场闹剧,你回去会发现,一切好似都未曾发生过!”

秦梦说的笃定,然而芈琳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止步前行!”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哗啦啦甲胄叮铃作响声,秦梦的车驾嘎然止步,车外有甲士高呼道:“奉大王令,盘查车驾!”

秦梦对芈琳一笑:“你芈启兄长过来接你了!”秦梦撩开车帘,骗腿跳下马车,不急不躁的抬眼打量东门前陈列的威武秦军甲士。

甲士突然敞开,从中走出一位甲胄鲜亮,英俊飒爽的将军来。

“小弟见过兄长,城中出了何事?”秦梦故作疑惑之态向昌平君芈启问道。

“太过失礼,愚兄本该恭贺贤弟,不想却为公事搅了文昌君的好事!不关贤弟之事,适才太后使人来报,说是地府遭窃,丢失国之重器,有侍女发现贼人混进文昌君的迎亲车队中了!”昌平君芈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笑意,似乎他也觉得说这样的谎话听来实在滑稽。

掌管王畿十万兵马的大司马,不是事前得到消息,何时会亲自出现在城门下?

巡城司马本来是由阳泉君掌管,只可惜在关键时候,被儿子芈俱酒夺权,站错了队,父子两人双双都被华阳夫人废黜回封国歇着去了。

事关咸阳和秦王宫安危,如此重要职位,自然不会空闲,华阳夫人楚国外戚一系中声望卓着才干贤达的自幼长在秦国的楚王公子昌平君芈启就是不二人选。

秦梦点头理解,拱手执礼道:“昌平君既然有王令在身,尽管盘查就是了!”

说话间,震天动地的号角声从咸阳西北的秦王宫传来,只见西北角的城墙上升起了四柱直冲云霄的狼烟。

昌平君手搭凉棚眯着抬眼看去,面带微笑对秦梦说道:“事情似乎要比寡人料想的复杂的多!”

章节目录 第877章 将婚礼进行到底 狼烟乃是秦王宫负责宫禁的郎中卫所放,四柱代表关闭四面城门,城中戒严。

看热闹的城中百姓见此情景,生怕惹祸上身,仓皇往家中跑。人山人海的街道转眼间就空荡荡了。

随着柱天触地的四根狼烟升起,东门吊桥缓缓升起,城门吱呀呀门慢关闭,同时从西北城墙上快马飞驰而来的传令甲士也来到昌平君眼前:“大王令,钱粮府库被盗,封锁四门!”

地府是秦王少府的府库,供秦王独自享用,说白了就是秦王的小金库。而钱粮府库是秦国的国库,供赈灾抚民军费开支使用,它在名义上属于整个秦王宗室所有。

地府失窃是秦王一人之事,府库失窃那可就不是秦王一人之事了,正如昌平君所言,事情复杂了。

庞大的车队后面,突然骚乱了起来,驾车的御者纷纷勒马让道,转眼中从后面杀出一众骑兵,尾随其后的是四五辆单骑车舆。

马上的郎中令桓齮老远就对昌平君和秦梦喊道:“两位君公,太后车驾在此!”

秦梦随同昌平君来到了寒酸的小车马前躬身见礼,秦梦窃笑不已,赵姬出行想讲排场也没条件,城中到处都是人,若换成了他的十六匹玉辂车驾,恐怕天黑前也赶不来。

只听赵姬在车驾中愤愤的吼道:“乌丸君公何在?”

秦梦心中明白,赵姬这是找不到新笼络的心腹心中开始发慌了。

吕不韦说的一点都没错,赵姬初掌权柄,识人用人还是稚嫩些。

秦梦故作事不关己之态和昌平君面面相觑,又听赵姬在车中吼道:“芈公还不快将乌丸君公这厮擒来?他可是挟持了王后琳儿!”

昌平君面露惊骇之色,挥手之间,身后一众甲士就跑上前去,将秦梦长长的迎亲送妆奁队伍给围了起来!

“乌丸君公请现身?难不成还要本司马亲手擒你下车?”芈启对着长长的车队高呼道。

过了良久,车中也没个反应。

“乌丸君公何在?”昌平君芈启转向秦梦小声询问。

秦梦一摊手苦笑一声表示不知。

“文昌君秦卿,乌丸君公何在?”车舆中的赵姬声腔温柔了几分问道。

秦梦拱手佯装无奈叹息答道:“小子怎会知晓啊?”

赵姬听得出秦梦的埋怨之意,便不再做声了。

其实开始本来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当初若是赵姬能主持公道,将臧卓娅按照初衷许配给秦梦,也就没有后来这么一档子糟心事了。

然而每个人都自诩是百无漏算的孙子,都想利用他人成就自己,三天不到的时光,此事演变成了一件通天大事。

秦王少府地府被窃,秦国钱粮府库被窃,这得涉及多少人,连坐多少官吏,又有多少人头落地?这一档子事,还就被生性慈悲的秦梦碰上了,为了千百条爹生娘养的生命以及还能浑水摸鱼捞一把的万金财富,秦梦怎会袖手不管呢?

本来秦梦只想算计司马胜,只求将臧卓娅从他手中夺过来,将他撵出秦国就是了。然而赵姬突然想从中得利,此事就开始慢慢变复杂了。

两天前,当司马胜从地府中处捞出第一批的宝物时,秦梦就曾建议赵姬抓个现行,警告司马胜一番,敲打敲打他,将他撵出秦国也就是了。

谁知赵姬沉默了,说要等等看。

赵姬这一等,秦梦就知道,事情要起变化了。

第二天,赵姬对秦梦说,会在迎亲那天动手擒拿司马胜。

秦梦哀叹一声,同时那天也就知晓了赵姬意欲何为。

当司马胜唯利是图的本性暴露无遗时,赵姬就已经打算放弃此人了!她想利用司马胜栽赃韩姬,进而锄去儿子赵正秦王位上的最大隐患——公子成蟜。

最毒莫过妇人心,秦梦切切实实领略了一把,原本温柔娴淑的赵姬朱娥真的变了,变得心狠手辣了。

赵姬本来打算先暗地里以偷盗地府之罪要挟司马胜为己所用嫁祸韩姬,而后在咸阳凤阙东门下埋伏弓弩手射杀司马胜这厮,车上配以被掳掠的王后芈琳为证,把守东门更是楚公子昌平君芈启,到时候韩姬跳进渭水也洗不清嫌疑。

赵姬想利用此事大做文章,重新清洗秦王的禁卫,除掉郎中令桓齮——吕不韦的走狗。

然而劫持司马胜的赵姬心腹突然凭空蒸发了,赵姬不得不追到咸阳东门处,亲自查探实施她的计划。

随行郎中卫跟着巡城甲士,连搜了两遍迎亲和陪嫁的车舆,全都一无所获,始终不见司马胜的踪影。

赵姬按捺不住心中的慌乱,竟从车中下来了,脸色煞白的说道:“乌丸君公必是劫持了王后琳儿,可能从其他城门跑了……”

赵姬话音未落,就听到一声娇嫩的声音说道:“母后,琳儿在此!让母后挂念了!”

赵姬车马后面尾随有平时随侍芈琳的傅母一众人。他们见到自家主人,欢喜的迎了上来嘘寒问暖。

赵姬一怔,神情有些慌乱:“你,你,你怎么在秦子的车中?”

芈琳巧笑曲身虚礼一拂说道:“都是妾身贪玩,本想一睹中山娅姊姊的迎亲车驾,本人挤着就上了他们的车了!”

秦梦眯缝着眼睛打量着芈琳,心想假以时日这又是一个厉害角色。

芈琳所言半虚半实,实的是她却为了偷看迎亲车驾,独自摆脱傅母,钻进了人群,虚的是有人劫掳了她,被人堵上了嘴套上麻袋扔上的马车。

赵姬脸色大变,挨近秦梦,附耳问道:“是秦子放走了司马胜?”

秦梦摇摇头说道:“不是我!另有其人!”

“是谁?”赵姬压低声音逼问道。

“太后您还势单力薄,此事就此打住吧!您不看城墙上甲士林立,弓弩手还如何下手?”秦梦真心相劝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赵姬圆睁双目,俏丽的面容一下子可怖了起来,不禁自语道。

“您要取代了郎中令桓齮,他怎会不知?”秦梦瞄了一眼意气风发的桓齮说道。

赵姬听罢,两眼淡然无光,似乎转眼就苍老了许多,她的眉头上尽是汗水,就连呼吸的气息中野夹杂了汗腥味。

突然远处而来一位巡城甲士高呼着跑到了昌平君的近前,递上了一卷书帛。

因扉页篆书“太后亲启”四字,昌平君又转手递给了赵姬。

“小君蒙受太后隆恩,不敢不告而走。临走之际讲明,国库万金是我所取,可是地府数十箱宝器,却是相邦吕公所取。如今就在相邦府邸,太后取回即可!后会无期!乌丸君公亲书!”

赵姬咬着银牙读完了书帛,她是恨,恨吕不韦的无情,恨吕不韦的狡诈,恨吕不韦的贪婪。

突然一队车马由远而近驶来,车上标识的徽记皆是朝中公卿大夫的姓氏。

一阵马嘶过后,相邦吕不韦领着一众朝臣气喘吁吁的来到了赵姬跟前。

吕不韦面露慌乱之色向赵姬拱手施礼道:“仆下得报司马胜盗窃钱粮库府万金,不知可曾抓到那厮?”

赵姬面冷如霜,呵呵讥笑两声,将司马胜的书帛递给了吕不韦。

吕不韦看了两眼,慌乱的脸色突然镇静了下来,先前不抖的手竟然颤抖了起来。

吕不韦随手招来一位随行的心腹门客,就在他附耳低语时,空无一人的城中大道上,飚驰而来一马,马上之人就是他的门客泄钧。

泄钧翻身下马,神情着急的来到吕不韦身边耳语几句,两人简单交谈几句后,泄钧再次翻身上马离去。

吕不韦回望秦梦,突然放声笑道:“都是误会!钱粮内史吕肆来报,账目核算失误,库府不曾失窃!“

赵姬也缓缓出了口气,对着赶来的朝中公卿大夫说道:“妾身也突然记起,地府中遗失的国之重器好像出借给了相邦着书用了!乌丸君公他不告而别是回东胡草原商谈结盟之事了!”

秦梦更是满脸无辜的说道:“你们车也搜查了,箱也翻腾了,能否开启城门让小子将婚礼进行到底呢?”

章节目录 第878章 反战相邦 黄昏。

渭水之畔。

落霞与孤鹜齐飞,春水共长天一色。

美!

天高地阔,宁静而祥和。

“西去之路,山高水长,文昌君多多保重啊!”岸上的芈琳对着早已远去的楼船怅然若失的喃喃自语。

“王后,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城门就关闭了!”垂手而立的傅母小声提醒道。

“我若化为鸟儿就好了!”小小的美人望着天上的飞鸟有些伤感,哀叹一声,又看了一眼远去的楼船,不舍得转身上了马车。

西天的狼烟也已被秦风吹散,咸阳城中又恢复了往昔的喧闹。

芈琳并未直接回秦王宫,而是去了咸阳市井中的郢都簪花铺。

郢都簪花店中修缮的古朴典雅,挨着墙根一溜紫檀木的矮几,矮几上码放着各式各样镶金嵌玉的匣子。此时店铺正在关门,店中活计也忙着将匣子上面一支支巧夺天工雕镂精美的簪子还椟装匣,铺子中并无外人。

芈琳跨入店铺扫视一眼,直进后院。后院别有天地,神情冷峻的高呼道:“宋义何在?”

“宋义见过女公子!”一位士人装扮的俊秀后生,疾奔本来,躬身施礼道。

“给我多找些心腹家臣,我要用!”说这话时芈琳话语凌厉神情恼怒。

“女公子,如何这么大火气呢?是谁又招惹了你吗?”宋义剑眉挑起,试探的问道。

“少问!我堂堂楚国王女,自从入秦,三番四次遭人劫掳,我芈姓宗族的脸面早就丢尽了!父王养你们又何用呢?”芈琳的小脸也已成了猪肝色了。

“好!好!好!仆下这就给你挑选得力人手,明日就送到女公子身边!”宋义噗嗤笑了一声,嬉皮笑脸的说道。

“正经些!咸阳城里,我就你一个能依靠的贴心家臣,不冲你撒气,还能冲谁呢?”芈琳也和缓了阴沉的面容说道。

“天眼看就黑了,我还要赶回宫中!”芈琳在路过前店时,不忘顺手搂走几只金玉簪子。

芈琳来去如风,宋义也未出门相送,而是转身进了身后的二层阁楼。

“王女回去了?”屋中昏暗角落里一个声音响起。

“回去了!”宋义答道。

一位谢顶挽着一个稀疏发髻的中年人背着手,走到明亮的窗前自言自语的说道:“伯父也不知,将你放在王女身边是否合适?不过宗主说了,她信繁阳小子。据伯父观察,这小子确实有些神通!既然他对秦王正如此看重,千方百计出手相助,想必日后这任秦王必有作为……”

宋义打断了中年人的自语:“伯父,你如何还称那不男不女的妖孽为宗主,她不是已经放弃了复辟殷宋的大业了吗?她不复辟,我们也要接着复辟啊!”

中年人惊愕的回头,盯着宋义俊美的脸庞,长叹一声道:“繁阳小子确有识人之术啊?他说你心高气傲,格局不大,此言不虚!”

“愿听伯父教诲?”宋义听闻满脸通红,抱拳躬身向中年人虚心求教道。

哈哈哈哈……

中年人突然放声大笑道:“我宋玉是真服这小子啊!他说你败也心高气傲,成也心高气傲!日后必能封君拜将!我等宋公之后,封君拜将有何难呢?他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吗?”

宋玉扶起宋义,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小子说得自由几分道理,满招损,谦受益,就是此理,咸阳不比郢都。义儿要处处谨慎啊!”

忽而宋玉又转换了语气,轻松的说道:“此来咸阳皆受他所邀,说什么让我同去西域,采采风,让我在歌赋上面开创新局面,日后也好流传后世。伯父读他书帛,不知所言!不过我早有意西行去探探那西王母的仙境了!”

宋义频频点头,听到宋玉所言西王母更是神情恭谨的问道:“世人传言繁阳秦子能通神,此事当真?”

宋玉不置可否的神秘一笑道:“他若能通神,还会求到咱们门下?义儿,如何看今日咸阳城中的闹剧?”

宋义摇摇头说道:“从子愚钝,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咱们也未帮他什么忙,只是通过芈琳的傅母给他透露了赵姬三日来差使过的仆人而已!”

宋义眯着眼睛一副高深莫测之态说道:“这就是此子高人一等之处,知道了赵姬用过的人,就可循迹推断赵姬的意图。然而此法说起容易,办起来就不简单了,这需要手眼通天的能量!咱们是没有,也就推断不出秦太后,吕不韦,还有那乌丸君公他们之间的勾当了。不过由今天这事来看,这小子是有的!”

宋玉一边说着一边走下了楼梯,来到将要关闭的簪花店门口,登上了驶来了车舆,挥了挥手,“义儿回去吧!伯父这就去会会那小子去!”

“伯父此去路途迢迢,切记要保重身体啊?”宋义哽咽着挥手送别。

宋玉一行车马出了咸阳西门,来到了十里外的杜邮亭时,天已黑透。

不过满目星星点点的灯火,让他有种置身梦境的幻觉,何时百户人口的杜邮亭成了名都大邑了。

杜邮亭也已被戒严,想从此通过得接受手持强弓劲弩的壮汉盘查。

宋玉说明缘由后,就被放行了。

宋玉让人领着又走了二里,来到了处处都是篝火的渭水岸边,虽不见袅袅炊烟,但四野弥漫着令人垂涎三尺的狗肉香。

借着火光,宋玉看到岸边空旷荒野上密密麻麻的帐篷,还有此起彼伏的牛马驴骡的嘶鸣声。虽然嘈杂但却井然有序。

“宋公,来了!快来快来,品尝一块小子刚烤就的狗肉!”就在宋玉被人带到岸上一处高地,正在茫然无措打量周遭环境时,围坐篝火旁的一位少年人起身递上了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狗肉,似乎是多年老友毫不见外的招呼道。

“哎呦,秦子啊?莫怪,莫怪老夫眼拙!”宋玉愣怔一下突然认出了秦梦,忙不迭的拱手致谢,接过冒着热气的烧烤。

宋玉跟着秦梦也就坐了下来,引来了两个少女的捂嘴的窃笑。

“不得无礼!如此对待辞赋名仕,难怪你们不能留名千古?”秦梦板着脸呵斥盖倩臧卓娅回头又对宋玉说道:“小子的两个野人姬妾,不懂礼数,宋公莫怪!若是小子的原配夫人在此,他们就不会这般放肆了!”

宋玉苦笑着,头次遇上这种情况,也不知如何接话,只是应付着点点头,随便尝了一口流着油的狗肉,眼前为之一亮,连声夸赞人间美味。

宋玉指着遍野的车马帐篷赞叹道:“在下见识了,你这哪是行商啊?这简直就是在出征啊!

在下很是后悔,此趟随行备得货物少了!”

就在秦梦和宋玉闲聊之时,远处传来哨音,秦梦听罢,起身拱手致歉宋玉道:“我们的老朋友秦国相邦吕公来了,他不好意思见人,小子只得去见他了,宋公失陪,小子去去就来!”

“国库中一万两千金如今何在?快些交出来!”一见面,吕不韦就瞪着一双通红的大眼睛执着一把火炬劈头盖脸的逼问秦梦。

“唉”秦梦长叹一口气,自顾自的摇头说道:“吕公谦谦君子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算是彻底幻灭了!没想到吕公竟然和小贼干着同样的勾当!也会干监守自盗的勾当!”

秦梦说完,吕不韦的表情就由怒转为了嬉笑,“秦子也是读书五车之人,难道不知窃国者侯,窃钩者诛吗?凡事往大里干,不仅不会遗臭万年,反而还会留名青史!”

“好一个凡事往大里干!吕公此言精辟,小子领教了,吕公咱们能否找个好地方,好好畅聊呢?”秦梦立于杜邮亭驿站外的荒冢间,看着远处飞窜的幽蓝鬼火,听着脚下瘆人的狐鼠吱哇乱叫声,若不是不远处有鲁勾践率领的墨门隐者兄弟守护,秦梦早就撒腿跑了。

吕不韦语气突然软了下来恳求道:“过几日,大军就要出征太原平乱了,国库中钱粮紧张,一万两千金实在不是小数目,还望秦子还给吕某吧!”

“喔?既然大军出征在即,那吕公为何还敢浑水摸鱼呢?”秦梦反问道。

“唉!这不是为了阻止秦军出征吗?若是国库金子被司马胜盗窃,大军出征不就暂缓了吗?秦子身为墨门弟子不是崇尚非攻兼爱吗?秦军不打仗,不知会救多少生灵涂炭!”吕不韦幽幽说道。

这还是吕不韦吗?何时竟成了反战人道之士了?秦梦惊讶不已,真没想到从吕不韦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竟比自己还要慈悲。

吕不韦突然走到乱坟岗里最大的坟头,将火炬插进树杈中,俯身跪拜,恭恭敬敬磕了四个头,起身来到秦梦身边,指着坟头说道:“秦子可知那是谁的坟冢吗?”

秦梦摇头。

“这是武安君白起的坟冢!”

这会是战神白起的坟头?秦梦纳闷之时,突然记起好像有这么一回事。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记载: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武安君引剑将自刭。

吕不韦神情肃穆的又说道,“杀人无数的武安君,最后落了个抛尸荒野的结局,这就是天怒吧!不韦虽为秦相,但也不喜征伐杀戮,我在相位一天,就能拖延秦军东进步伐,拯救数以万计的生灵,若是秦子不还我国库金子,吕某也该引咎自刎了!”

吕不韦说得绝望至极,似乎是临终告别,秦梦的心灵竟也被他触动了。

章节目录 第879章 狗尿 咕咕,咕咕……

荒野中传来了斑鸠那穿透黑暗的神秘鸣叫。

秦梦含笑不语凝望吕不韦良久,最后叹了口气道:“吕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小子何能忍心袖手旁观?你那十万金债务不是还有四万金的缺口吗?今天小子就给你免了吧!”

洛阳十万金的债务,确实将吕不韦的封国府库掏净了,就连他放贷的“子钱家”钱庄如今也在歇业之中,若想彻底凑够十万金,就差卖他的封国王城了。

吕不韦平时一丝不乱的发髻有些凌乱,面目沧桑疲倦,深不可测眸子中的谄笑突然僵硬了下来,神情失望的咽了口吐沫,弱弱说道:“那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吕不韦一拱手再次恳求道:“还望秦子将那国库被窃的金子还于吕某,要不算我借也行,日后我缓过来这口气,一定悉数归回!”

秦梦神态从容的望着吕不韦摇着头说道:“还请吕公厘清原委,出于咱俩私谊,小子才让门人向您通报了司马胜的阴谋!

失窃的金子我完全可以推到司马胜头上,反正他是逃出了咸阳城。可是那样一来,你想要的秦国各方势力平衡就要被打破,小子是明人不做暗事,这些金子就是帮助吕相的酬劳,和地府中的秦王无价之宝相比,这不足百分之一!相邦好意思将金子要回去吗?”

“吕某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前来相求秦子了吗?眼下秦国新主即立,到处都在用钱,既然没有了司马胜这个替罪羊,我吕不韦就要成了众矢之的!秦子不能不出手相助啊!”吕不韦几乎是在哀求秦梦。

吕不韦心里那个苦,也只有秦梦心中能明白,今日之事他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三天前,在他相邦府邸,秦梦提出引诱司马胜盗取秦王“地府”,而后以此为威胁,要回臧卓娅。那是吕不韦也和赵姬一样,认为司马胜不会入套。

不过当他获知秦梦出城索买狗皮后,他便警觉了起来。

他令郎中令桓齮密切注视秦梦的一举一动,当得知秦梦用狗来引诱司马胜时,他就已预料到司马胜必会上当。

吕不韦早就劝解赵姬收网,以免事情扩大,到时局面不好收拾。

赵姬表现出的犹豫,让吕不韦一眼就看出了赵姬的心迹。

秦国之中,华阳夫人,夏姬两股外戚势力相互制约,韩姬和夏姬同为一体,韩姬若损,夏姬也就跟着遭殃。

吕不韦不想打破这种平衡的局面,只有维持这种平衡,吕不韦才会在秦国显示出不可或缺的作用。

即便朝中只剩一派,也会很快衍生出其他矛盾,到时又会有你死我活的争斗。吕不韦看得清楚,身为相邦没什么好结局,还不如维持这种平衡,将就着过。

赵姬在权术方面还是太嫩,一举一动皆在吕不韦掌握之中。

秦梦发现吕不韦插手此事,是在司马胜大量雇佣车夫时。

司马胜在紫宸宫盗取地府财货,其实很简单,只需在室内挖掘盗洞就行。然而运出紫宸宫却不容易,因为宫苑内到处都是秦王宿卫,一两件揣出去勉强可以,多了就不行。地府中的宝器,不乏重器。即便化整为零,三天不到的时间根本运不出几件的。

司马胜自诩聪明无比,想出了给臧卓娅置办厚重嫁妆瞒天过海的办法,到时将地府中的宝物装进嫁妆箱中运出秦王宫。

但司马胜又怕暴露,为此他招募了一些新的车夫御者,由他的手下役使,若是事情有变,情急之下也可有个缓冲。

司马胜初来秦国咸阳,此事当然通过吕不韦去办。

秦梦派出去紧盯吕不韦的墨门兄弟发现,吕不韦为司马胜招募的御者都是他的门客。

巧的是,其中一位门客乃是鬼谷学宫的学子,本就是秦梦安插进去的。如此一来才知道吕不韦也插手进来了。

司马胜要通过采购大量嫁妆行瞒天过海之策,秦梦早有预料。

秦梦便以洛阳商会的名义花重金打造大量厢匣。这些规格一致的箱匣,定会被司马胜用来盛装地府中的宝物,其实地府中不缺箱子,他敢用吗?

司马胜打算在送亲那天,用载有宝物的车驾混在送嫁妆的车队里,出城后就会脱离迎亲车队。

如何拦截几百车中混着几十辆载有秦王宝物和国库黄金的车驾,这就是一个大难题。不过这难不倒秦梦。

秦梦早就从狗黑子那里学得了一个诀窍,公狗对发情中的母狗最是迷恋,秦梦在命木匠打造箱匣时,早就在箱底涂上了发情母狗的尿液了。

不论箱子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撒出去狗,保证万无一失的找回。这也是司马胜最近两天一来老闻见一股骚骚的味道的原因。

司马胜的算盘打的精,其实早就在赵姬掌控之中了,而赵姬又被郎中令桓齮分毫不差的盯着,吕不韦就成了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中的黄雀了。

吕不韦最初是什么谋划秦梦并不知晓,知道最后时刻抓花了为他执行任务的腹墨一众人,和一众门客车夫御者之后,秦梦才弄清楚了,吕不韦原来是要息事宁人。

他要把司马胜弄出城,再浑水摸鱼截获司马胜费劲气力从地府中盗取的大量的秦王财货。

吕不韦万没想到,他这个黄雀之后,竟还有秦梦这个可怕的猎人。

他完全低估了秦梦的实力,万万没想到,五十八车金玉财货,出城一瞬间,就被人盯上,还无一遗漏,而且这些人出手迅速果决,他那些扮作车夫的门客转眼间就被捆缚囚禁了。

秦梦很快就知道了吕不韦的意图,他要侵吞秦王的宝物。

司马胜不仅洗劫了地府,而且连一墙之隔的钱粮府库也打通了,从里面盗取了一万两千金的现金,秦梦怀疑多半是吕不韦诱导他所为。

秦梦从咸阳城里出来,一路上都在品味此事,万没想到吕不韦,一个堂堂秦国的相邦,竟会有这种监守自盗的小偷行径。

胆大包天,见钱眼开,投机取巧,难道才这是真实的吕不韦?好像没错,这比他留名千古的奇货可居壮举,逊色多了。,

秦梦没有私吞秦王地府中的各式宝器,说实话曾经也心动不已,然而那些巧夺天工的彝器,除了放于密室观赏,真没什么用。再说要西行,这些东西根本没地方安置,若是让秦人抓住,所有的谋划岂不暴露?自己还要顶这个缸,到时吕不韦会狠狠的落井下石。

章节目录 第880章 郑国渠 吕不韦的狠厉,皆在暗处。

他擒下司马胜是要杀人灭口的,而秦梦却将他押赴去了赵国邯郸,为了他手中的张负以及数位墨门兄弟。

司马胜问墨门兄弟,他还能有命吗?有!不杀你!不过得拿钱赎。

秦梦只取了五十八车中装有金子的车子,驶出了咸阳城,而后,就让人将其他车子统统赶进了吕不韦的府邸。也许那时吕不韦还在自鸣得意——大局全在他一手掌握之中呢?

为了保全所有牵涉其中的无辜性命,秦梦将这事又嫁祸给了赵姬和吕不韦的头上。

赵姬当下还离不开吕不韦,吕不韦也离不开赵姬,虽然他们各有算盘,但都还是华阳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为了共同利益,他们也会想尽办法去平息这场风波。此事算做他们日后长期合作的一场热身吧!

贪心都是有代价的。

吕不韦不仅要补上一万二千金的亏空,同时还要费尽心力遮掩此事,没个三五日,他是脱不开身。

吕不韦今夜来访出乎了秦梦的意料,没想到他会为区区一万二千金求到自己门下。

秦梦阴阳怪气的问道:“秦军出兵太原之事早已定下,粮草辎重原本就准备妥当了,何须调拨这般大笔的金子?吕公到底要钱何用?”

吕不韦仰天长吁了一口气,心痛无比的说道:“既然你已经知晓,好吧,我答应你,分给你千顷之地!这已是极限了!秦国门阀千百家,谁都不是省油的灯!我实在是难啊?”

秦梦却被他弄得一脸迷糊,“什么,什么啊?我知晓什么了?”

吕不韦吃惊,也觉揣度错了秦梦的心思,苦笑道:“原来你还不知啊?”

吕不韦顿了顿:“事到如此,告诉你也无妨,这些金子是用来挖渠的,渠不挖,别人就要挖祖坟了!”

挖渠?秦梦听了眼前一亮不禁问道:“莫不是郑国渠?”

吕不韦听了直翻白眼,疑惑的问道:“你怎知道我要用郑国修筑此渠?”

郑国渠,修成之后才会有此名。郑国渠在秦国关中腹地,西引泾水东注洛水,长达三百余里。《史记河渠书》记载:渠成,注填淤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强,卒并诸侯,因命曰郑国渠。

一顷是一百亩,户均耕地一百亩。四万顷相当于四万户。吕不韦号称洛邑十万候,这可相当半个天下最繁华的洛邑。若是郑国渠修成,凭空就为秦国又夺得了半个三川郡。

三天来秦梦一直为司马胜的事忙得不可开交,只知朝堂之上正在商讨挖渠之事,李斯也曾前来汇报,不过秦梦都未曾用心详询。倒是认为,挖个渠有啥花样。

如今听吕不韦这口气,一向对利益纠葛之事敏感的秦梦顿时品出了此中的味道。

秦梦自知口快,不禁吐了吐舌头,以坏笑掩饰道:“吕公不知我和郑国的关系吗?既然为挖渠,你早不说!不过,一千顷是不是少了点?”

吕不韦本来放轻松的面色又难看了起来,苦笑道:“不少了,千顷地相当于千户的封君,你知晓泾水之上那都是肥沃之地,一季一亩产出一钟粟。秦人宗室都不傻,听闻修渠,争破了头抢地,几百里的荒地如今都有主了,秦子这千顷地也是吕某割爱的!再多恕难从命。不过不韦可将你的千顷之地划分之渠头处,这样你可早一天收到租税。”

吕不韦所言具实,自从提出修筑郑国渠,秦国朝堂中的公卿大夫就不淡定了,他们都看到了此中的天大利益,尤其以秦王族老泾阳君为首的一系宗室,特别期待泾水渠的修造,因他们封地就在其中收益最大。

为此泾水以东的地价都翻着番向上涨,无主之地都被抢了一空。

随之修不修泾水渠,也形成了两派,一派得利者,一派无利者。吕不韦为了促成此事没少花时间调和两方利益。

郑国渠能修成,吕不韦在此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仰望苍穹,繁星点点,秦梦知晓它们每颗都如太阳般灿烂夺目。

是时空让它们失去了真实面目,这就如郑国渠一样,千年之后,只有郑国一人身上还散发着微弱的光,其他一众人等,都已黯淡成了苍穹。

泾水渠上马,需要十万起的徭役,不算口粮,单是一人一把挖渠用的铁锹,就耗资不少。一万二千金的启动资金必不可少,若因钱粮不够,让此事不了了之,此事干系就大了,不说秦国宗室,就是暗中主导此事的韩非都容不得吕不韦。

吕不韦所言,不挖渠,别人就挖他家祖坟,一点都不夸张。

秦梦弄明白了吕不韦今晚反常缘由后,便招手对远处的朱家和周青臣喊道:“拿简牍笔墨来……”

吕不韦愣住了。

秦梦嘿嘿笑道:“你不是说算借我的吗?自然要写借券了!”

吕不韦明白过来,满脸惊喜之色,忙不迭的接过竹简笔墨,蹲在地上就写了起来。

吕不韦为了一个郑国渠的事情,这般失态,不知他从中攫取了多少好处?秦梦只是窃笑,不管吕不韦拥有再多的钱,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秦梦命人将载有金子的六辆车马赶了过来,当面移交给了吕不韦。

吕不韦如释重负,又恢复了从前的镇定气度,拍拍秦梦的肩膀道:“吕某一直想不通,你手下何时又多出来数百赴死之士?”

“这是秘密!不干吕公之事,快回去吧,晚了的话,御史到了府库查账,吕公可就没这般闲适啰!”秦梦临别不忘调笑吕不韦道。

“此去西王母山高路险,秦子保重!”吕不韦拱手告别,跃身就登上了他的车驾。

吕不韦知晓秦梦此行的目的,秦梦并不奇怪。

七日前秦王子楚选派西去西王母的秦军甲士回来复命了,秦梦没有见到叶羽的信使,只接到了叶羽送来的书帛。信使死在了路上。

消息是个坏消息:叶羽一行在西域被人打劫了!秦梦的火龙五彩白绒衣也被人抢去了。

距上次叶羽去西域,已有十年。在这十年中西域之地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由于叶羽误判了形势,才导致了被动局面的发生,这也是秦梦决定尽快成行的原由。

秦梦离开荒冢之前,壮着胆子拍了拍白起的坟头,指着远去的吕不韦喃喃说道:“他的结局不比你好到哪去!”

“见过文昌君!”

就在秦梦全神贯注戏谑死人时,突然草木丛中闪出一人拱手喊道。

秦梦吓得直接就跳了起来,随即撒腿就跑到了一众墨门自家兄弟身边了。

鲁勾践闻声脸色大变,一众墨门隐者纷纷拔剑,一下就将那人围了起来。

“你不在杜邮亭,跑这里作甚?”会过神来的秦梦,厉声喝道。

鲁勾践再次率人巡视荒冢,发现再无他人,而后来到秦梦身边说道:“宗主我等失职,罪不可恕,让我等宰杀了此人,再受责罚!”

秦梦打量杜邮亭长,竟发现他镇定自若,歪着头,笑眯眯的也再打量自己。

就冲他这份淡定,必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莫不是仰慕自己威名,前来相投?秦梦有些自恋的臆想,故作淡然之态问道:“都听到了!”

“听到了!”

“不怕死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坟冢之下还有人!”

秦梦心中再次大惊,再次故作淡然之态问道:“你意欲何为?”

年约四十,粗壮,面黑的杜邮亭长,抹了抹他的两撇八字胡,摇着头自得说道:“有人要见文昌君!”

“谁?”

“见了就知!文昌君可敢一人随我进坟冢吗!”杜邮亭长后退几步指着白起坟冢不远处的一处坟冢满脸堆笑的问道。

“有何不敢?亭长先请!”秦梦也义薄云天的喊道。

“宗主不可?”鲁勾践阻拦道。

秦梦笑道:“兄长放心,无妨,若是亭长欲图不轨,适才小子命已不保!诸位兄长在此等我!”

杜邮亭长向秦梦钦佩的拱拱手,绕到坟冢后面便消失了踪影。

秦梦紧随其后,这才发现坟头后面中腰处有个黑洞洞的洞穴。

章节目录 第881章 人外有人 能在咸阳百里王畿之地上做亭长,那得上面有人,溯本追源拼得是谁的祖先硬气。

杜邮亭长赵通尤其不得了。

他的五世祖竟然是开启商鞅变法之路的秦孝公。

秦孝公可以更加威名赫赫,只可惜出了一个七世孙始皇帝,让他有些逊色而已。若是放在后世朝代,秦孝公死后谥号,当称太祖,高祖,成祖之类。

赵通正是凭借根正苗红的秦王宗室子弟,当了这个杜邮亭的亭长。

杜邮虽只有百户人家,然而负责方圆五里之地上的治安,缉盗,征税,徭役之事,堪比秦王忙碌。

杜邮亭长自有亭长的威风,秦王在咸阳城里是大王,他就是杜邮五里之地上的大王。

听闻他在缉盗追凶维持地方治安上颇有手段,秦梦这才将洛阳商会咸阳分号的货栈设在了此处。

每个小人物,在他的一亩三分地上都是大人物,秦梦从来不会轻视这样的小人物。

近些日子从洛阳源源不断而来的大量商队也汇聚于此,更有赵王的黑衣侍卫和魏王的魏武卒安置于此,秦梦不敢大意。

为确保西行安稳顺利,曾经亲自前来拜访过他一面,给他了不少财货。他也收了,还毕恭毕敬保证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然而今夜赵通从地里突然跃出,曾经的油腻市侩之气不见了,换成了满身的冷酷刚毅竟还有几分杀气,这彻底颠覆了秦梦心中他那唯唯诺诺的形象。

秦梦跳入坟冢洞穴后,就觉得周遭全都是喘息之声。

鲁勾践跟在秦梦身边这两年也变得油滑了,秦梦豪迈云天不让人跟随,他自会揣摩其中意味,早就领着一众墨门兄弟举着火炬跟来了。

仓啷啷一阵急促的拔剑声,秦梦看到了黝黑狭长的甬道里,都是一个个面色冷峻,手持利刃的精壮武士。

“腹墨?!”洞口的鲁勾践只看一眼便识别出了他们的身份。

秦梦脑子急转,在秦国能驱使动腹墨的人,除了秦王,再就是吕不韦,赵姬。然而不对啊?吕不韦刚走,他现在是焦头烂额,除非他傻了,才会无聊透顶的搞这些恶作剧,这些人绝不是吕不韦所派。

至于赵姬,更不会用桓齮手中的腹墨,她避都避不开,怎会驱使腹墨前来,再说她也没有必要这番大费周章,若是有事商量,派个心腹就行了。

至于秦王赵正更不会,就是一个小孩,一个傀儡,即便有统御四海的野心,现在也看不出一点端倪。

难道会是执掌腹墨的郎中令桓齮?除了这个解释,秦梦再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

墨门隐者生死不畏,脖颈挨着腹墨的利刃就贴了过来,没想到,他们竟然乖乖向后退让了。

甬道中很是宽敞,可平行两人,却不知地道通向何方。

秦梦笑道:“赵公,到底是谁要见小子?可是郎中令?若是他,这般风声鹤唳,倒是让我将他看扁了!兄长们利刃入鞘,让腹墨看看正宗墨门弟子怎样一副风骨?”

“不敢贵称公,是不是郎中令?等我们摸出地道尽头,文昌君一见便知!”杜邮亭长表情严肃,一句废话也没有,只顾摸索着墙壁向前走。

仓啷啷一阵阵刺耳的入鞘声过后,秦梦发现身后的腹墨也学着墨门弟子还剑入鞘了。

“因何这里会有一条地道?”秦梦没话找话又问道。

“让文昌君吃惊了!说起这条地道,还要提起武安君!世人都知武安君自刎而亡,其实不然,他是被绞而死?”杜邮亭长赵通突然打开了话匣子。

赵通口中所言那是武安君白起。武安君这个封号在战国很平常,各国都有,然而却很诡异,凡是受封武安君之人,皆没有善终者。

赵国封苏秦为武安君,结果车裂而死。李牧为赵国武安君最后被冤杀,项燕破李信二十万秦军封武安君,结果兵败被杀。

白起也不例外,不管是自刎还是被勒死,都没有善终。

杜邮亭长赵通又说道:“当年武安君身患重病,受范雎谗言,昭王认为他心中有怨起,借口病重而不肯领兵攻赵,被贬阴密,出咸阳走到杜邮便又病了,不巧的是我军邯郸大败的噩耗传来。昭王大怒,囚禁武安君在此欲要追究他的误国之罪。

朝堂之中,范雎接连两天上疏大王赐死武安君。武安君昔日门客听闻此事,相聚于此,为救他们主公,他们便挖掘了此地道,地道挖通,白起将军一生英勇,怎会苟且?”

赵通说到此处,似乎是在追忆过往,神情严肃。

“莫不是赵公也参与了义薄云天搭救武安君的密谋?”秦梦颇有眼力拍马奉承道。

赵通长吁一声伤感的说道:“不提也罢,将军还是死去了!之后大王令下,范雎唯恐大王反悔,亲自带人执刑,不容武安君觐见大王,生生绞死了将军!”

白起之死,史书记载本就抵牾。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是说白起死于自刎,而《战国策》记载:“去咸阳七里,绞而杀之”。

不论白起怎么死,以白起的赫赫功勋和朝中巨大的影响,都要涉及复杂的权力角斗。

秦梦对此事早有耳闻,并不惊异。然而让秦梦吃惊的是赵通接下来的一句话。

“范雎就是六国乱我秦国的死间!非我秦人,其心必异啊!”

秦梦从赵通愤怒的眼神中,听出了此话的言外之音:范雎如此,吕不韦亦如此,还有你文昌君亦是如此,你们都是六国渗入我秦国的间细!

身为秦国宗室的都邮亭长所言并不偏激,他的这种看法代表了不少秦人对待外来人才的看法。

秦国在接纳使用东方六国之士上,一直存在着分歧。一边是虚心请教,大胆使用,一边是重重猜忌,大下杀手。

商鞅被诛,魏冉被贬,甘茂被驱,范雎被废,以至于后来吕不韦被赐死,甚至秦始皇的逐客令,无不是实证。

秦梦为赵通的凌厉眼神而不禁后脊梁生寒,就此尴尬之时,走到了甬道的尽头,头顶出现了一束亮光。

秦梦跟着赵通拾级而上,登上地面后豁然开朗,这是杜邮亭驿中最大的一间客房,并无太大变化,只是比平时多了好几盏油灯。

地道出口见腹墨和墨门角力着走出了地道,突然房中侍立的黑衣侍卫仓啷拔出了剑。

这间房舍是里外两间,只听里间屋内,随即传来了娇脆的喊话声:“尔等下去吧!让文昌君独自上前说话!”

秦梦震惊不已,料想中的桓齮没有出现,而是太王夫人夏姬在此!

“拜见太王夫人!”秦梦带着满腹疑迈进了里面套间。

果然就是夏姬,夏姬孤身一身坐于暖席之上,满面笑意盈盈的望着秦梦。

“呵呵呵……”夏姬风姿犹存的掩面笑道:“文昌君忘了吧?你还是老妪的孙子了吧!”

秦梦确实忘记了,本就是逢场作戏,这些日子,所见所闻所思都是夏姬的阴险狡诈,何时心中对她有过一丝尊敬之意?对她这个便宜祖母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子失礼了,见过祖母大人,祖母大人如何在此?找小子又有何事呢?”秦梦面容有些僵硬的应变问道。

“文昌君风流倜傥风趣从容,今日如何这般惶恐不安起来呢?”赵姬站起身来,来到秦梦身前,伸出保养白细的手臂,为秦梦理了理鬓角的乱发,巧笑倩兮的说道。

“啊?恩!哦……小子震惊!小子见到了太王夫人,不亚于头顶遭雷劈!”秦梦所言就是此时心境,绝无夸张。

“你小子倒是实诚!你实诚,老妪也就和你实诚,咱们就有一说一!适才你同吕不韦那不可告人的密谋,仆下也已一字一句告诉了老妪!不知秦子孙儿眼下有何感想啊?”

尽管是逆光,但昏黄跳动的灯火还是映衬出了夏姬由衷的得意面容。她和秦梦脸对脸,眼对眼的互相望着,似乎都想钻入彼此的眼中,去抓住对方的心思。

夏姬的神色让秦梦不由想起了故人,刹那间,秦梦竟觉得夏姬会是秦王子楚附身。

“不肖孙儿何敢有想法啊?不过四处晃悠,为混口饭吃而已!还望太王夫人以和为贵放我一马?”秦梦强抑心中大骇,嬉皮笑脸的说道。

“你小子果然厚脸皮,吕不韦给你无赖子的评价一点都不屈!老妪也就不和你绕圈子了!今晚前来,是对你今日出手相助之功表示致谢!顺便再求你为妾身办件事情!”

秦梦看着夏姬如此和颜悦色,心里却敲起了鼓,她的言外之意,是说今日白天的闹剧她是了如指掌了?若是如此,这哪里是求啊?完全想借此要挟自己了。

“秦子不愧是仙人弟子!今日老妪算是开了眼,司马胜,赵姬,吕不韦尽在你的鼓掌之间!而你却逍遥自在,身在渭水之畔,篝火嬉戏,美人相伴,美酒美味的饱腹。老妪真是佩服啊!”

老太婆说的口沫横飞,似是夸赞之言又是讥讽之语,让人不知用意。

夏姬拍拍秦梦肩头,脸上笑意消逝,正经的说道:“你在秦王宫中一举一动,妾身都了如指掌,你用一张狗皮引诱司马胜进入地府,盗窃重宝,而后坐收渔翁之利,殊不知你后面还有老妪这双眼睛盯着!若你小子不是心存息事宁人,恐怕等着你的结局,也和司马胜一样,为老妪所擒,到时候让你你身败名裂在秦国再无立足之地!”

夏姬说完,秦梦脑子中轰隆一声,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适才还自诩精明绝顶,吕不韦是黄雀,自己还是猎人,没想到转眼之间,竟然反转了!自己身后竟还有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着自己。想想也觉后怕,若是将秦王地府中的重宝偷窃出了咸阳城,藏于杜邮亭,岂不是落得人赃并获,到时候任由夏姬往自己身上泼污水吧!

不对啊?秦王宫中人多眼杂,自己同赵姬和吕不韦的密谋被人窥破并不奇怪,然而手下墨门隐者的隐秘行动,却是无懈可击啊!

即便这次计划,出了闪失,然而夏姬决计不可能全盘知晓。多半是这老太婆窥得事情一二,在这里虚张声势?

秦梦一张灰脸顿时又显露出了自信之色。

夏姬像是能窥破人的想法,她嘴角轻翘,眯着眼,伸出一指挑着秦梦下巴说道:“吕不韦不知秦子手中有魏王的五百魏武卒,赵王的三百黑衣侍卫可是老妪却知!”

话不用多,一句话点到点子上,就能将人瞬间击倒。

秦梦这次是真的惊骇了,手中魏武卒和黑衣侍卫,这都是绝密,他们行走在荒郊野外,从来不曾进咸阳城。只是在行动那天才混进城去的,如何夏姬摸得门清呢?秦梦腿脚有些发软。

秦梦只觉夏姬不露声色,眼神却似有万均之力,压的自己都喘不过气了。

“祖母大人如何知晓呢?”秦梦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呵呵,是赵通告诉我的!五百魏武卒,三百黑衣侍卫,不论再如何化整为零,他们不是秦人,就逃脱不出我秦人的眼线!”夏姬眼目含笑的凝视秦梦淡然说道。

“赵通?”秦梦再次打量身边的其貌不扬的都邮亭长。

“文昌君,非是我手段高明,他们实在是太过刺眼了!不想注意都难!”赵通说道。

“来人将这两人还给文昌君!”秦梦这才注意到屏风之后,墙角处有两个麻袋。

两个矫健的黑衣人,解开了绳子,从里面到处两个人来。掏去他们口中的麻布,解去他们身上的绳子。

他们齐齐跪倒在秦梦脚下分别用魏音和赵音喊道:“我等该死,愿一死谢罪,只求秦子莫要告诉大王!”

秦梦这才明白赵通抓了两个舌头,这才摸清了自己的行动。

秦梦今日才算领教到了夏姬的厉害,一个小小的亭长,也受她的驱使。

“不管如何老妪还是要感谢秦子的周旋。宫中少生了好些事端,赵姬这毒如蛇蝎的女人未能得逞清洗宫中侍从!不过老妪始终不明白,秦子所作一切究竟为何呢?你若为财,洗劫地府就可富可敌国!你若为了复辟周室,那你怎么就不希望秦国陷入大乱呢?”

又是这样,从人性恶出发的问题。秦梦真的懒得回答这样无聊的问题,可是没办法。每一个能问出这样的问题都是重要人物,你还无法遮掩过去,必须老老实实的作答。

夏姬神情凝重,静待秦梦揭晓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底。

秦梦哀叹一声道:“这是小子的秘密!若不是太王夫人,换做一个人小子也不会透露此中玄机。不管太王夫人信不信,小子要想成仙就得慈悲为怀,拯救苍生。故此小子视天下万民不分贵贱。”

夏姬凝视秦梦良久,最后说道:“若真是如此,老妪就可将儿子托付给了!子婴你进来吧!”

夏姬向门外喊过良久,门才被嘎吱一声推开,公子子婴满脸羞红的耷拉着脑袋来到了夏姬跟前。

秦梦对此甚未不解,真不知夏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夏姬解释道:“秦子也是通达智慧之人,你也看出了,秦王宫到处都是暗箭流矢,说不定哪一天老妪也会被人算计。其实我最在意的是我的儿子,子异已去,唯有子婴一个牵挂。他受封雍城君,于国却无尺寸之功。宝衣曾是我儿子楚临终前,念念不舍的宝物!秦子此行西域,老妪想让子婴同去,助秦子找到不死之药,夺回宝衣!也算给秦王宗室立下了显赫之功,日后在秦国才能站得足脚跟。”

秦梦听罢,心中那个苦,堪比吃了苦胆!夏姬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不就是添乱吗?魏王惦记西王母的不死之药,赵王惦记自己的羽绒服。赵姬两者都惦记上了。魏王赵王他们命不长了,秦梦想着还容易对付,娘的子婴可是长命之人,这就不好糊弄了!

“不妥吧!西去之地!瘴烟横生,野兽出没,山高路远,更有上天赐下的头痛之症,说不定走在路上,就会一头栽倒再也醒不起来了!”秦梦真心劝解道。

夏姬点头微笑着,挥手让所有人都退去了,屋中只剩下了她们娘俩和秦梦。夏季神秘的说道:“秦子所言极是,老妪也考量道了,故而老妪想着,子婴随你去了崆峒犬戎就不在西行,让一人代替子婴行事,而后取回宝衣之后,再让子婴送回,到时对外说此乃子婴所为!不知这个不情之请秦子可否答应。

真是千年的狐狸修成了精,秦梦一时还真没什么反驳之言。

关于西去夺回羽绒服之事,赵姬本来是要派遣郎中令桓齮秦子前去西域走趟,可是秦梦要执意前往,赵姬极力赞同,事情就落到了秦梦一人身上。

为此赵姬同夏姬,华阳夫人三人商定,到了秦国西陲,秦梦可拿上调兵虎符,到此抽调驻兵,为己所用。

秦梦要的是主导此事,自然不容他们插手此事,当时赵姬夏姬华阳夫人也点头同意。

如今夏姬私下来这么一招,让秦梦还真没法子拒绝。派遣子婴前去也是为了秦国夺取宝衣,虽说有些投机取巧,但自己也非标榜的正人君子,又有了短处被她捏着,一时还真没有理由拒绝夏姬的相求。

“赵通将赵高叫来拜见文昌君秦子!”夏姬也没容秦梦拒绝,便吩咐赵通道。

什么赵高?秦梦又一次听到一个人名叫赵高。

当下名叫“高”的人数不胜数,单是秦王宗室之中,就有不少名叫赵高的。从襁褓中的小娃到耄耋老人,各个年龄跨度的都有。

在赵国秦梦也认识了不少名叫赵高的人。

秦梦有时听到有人呼唤赵高,头皮会发麻,不知那个厮才是覆灭秦国的真正黑手?

秦梦预判这情况,只有等赵高成了秦始皇身边的重臣,才能真正的判断出虽是那真正的赵高。

史读多了也就不在乎是非好坏了。秦梦无意改变历史,无意人云亦云责骂赵高,赵高出现不出现,早已没了兴趣。

秦梦只想做一个冷酷的人,看着历史按照既有的轨迹运行,将那些车轱辘底下的人,竟可能多的救下,除此之外,秦梦不愿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赵通去而复返,回来后身边跟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人,眉清目秀,一身锦衣,还别说真和子婴有几分相像。

“还不拜见文昌君!”赵通催促正在打量秦梦的这个小子,又拱手对秦梦说道:“这是犬子,在下也会陪同犬子一同随秦子西行,完成太王夫人的使命!”

夏姬说道:“秦子你看,七分像吧!这因为这个原因。老妪才重用了赵通!更是第一时间便知道了秦子手上的奇兵!”夏姬附耳秦梦说道:“为何我知王宫中一切事情,老妪实言相告吧!郎中令桓齮是我的人!”

因见到了腹墨,郎中令桓齮是夏姬的人,这一点,秦梦早已想到了。

秦梦咂舌不已,今天算是彻彻底底的认识到了夏姬的厉害,真是后怕,若是不慎起了置人于死地的邪念,恐怕现在自己不知死了多少次了。

秦国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再玩下去,恐怕小命就不保了。

西域之地,虽是到处都是豺狼野兽,但也比和人打交道省心百倍吧。

章节目录 第882章 花夏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纵有富比千车的见识,却比不过诸如夏姬、子楚之流高明的算计,这次火中取栗成功纯属侥幸,若非自己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仙人光环,大概早就让人弄死了。

年过半百的夏姬就是妖孽啊?不对,包括秦王子楚在内,她们娘俩是一对妖孽!

“老子怕你们了,秦国不能再待了!我要逃离秦国!”秦梦心悸,心中呐喊。

“好吧!我答应你们就是了。没什么事,小子就告辞了,这就要启程西去了!”秦梦手心出汗,脑中茫然,拱手作揖,扭头就要告辞离去。

此时秦梦恨不得肋生双翅,逃离咸阳,去领略塞外苦寒之地,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盛景。

“秦子孙儿莫急,老妪还有一件礼物相送,路上也许能用的上!”夏姬拉住了秦梦的衣袖,满目含笑的挽留道。

“礼物就免了吧!孙儿被你挫败的只想睡觉!”

三天来,算计司马胜,算计赵姬,算计吕不韦,派遣一拨一拨的墨门隐者打探各方面的消息,从细节之处分析他们的动向,再三核实确认,通宵达旦,日以继夜,费劲了心机,这才取得了玩弄司马胜的大捷。

这份辛苦,除了自己人——墨门兄弟知晓,还有谁能体味这份殚精竭虑的辛苦呢?

本可以用小有成就来抚慰这份辛苦,然而夏姬这个无声无息的幽灵骤然在背后拍了一巴掌,这种惊魂,犹如欢愉过后大汗淋淋回味无穷时暮然低头发现身上每一个张开的汗毛孔都爬进了一个蚂蚁。这种惊魂会让人抓狂,抓狂到指甲生生折断,手指抠出血,而浑然不知的地步。

无法忍受,秦梦的真的无法忍受了!即便夏姬拉着衣袖,秦梦也自顾自的向外走着。

“怎么?你小子今日大婚,难不成还惦念着一龙二凤之乐?”夏姬眉目生媚,强制一把拦住了秦梦的脖颈,凑到秦梦耳边,轻轻呼气道:“若不是子异大丧,老妪就收你了为我的面首!”

太刺激了!也许这才是今晚惊魂的高潮。虽然夏姬善于修饰容颜,却依然掩饰不出眼角眉梢里枝桠横生的皱纹,口中之气虽无华阳夫人熏人百丈之外,却有一股岁月不饶人的陈腐之味。

秦梦眼见鼻闻,立时腹中翻腾,适才所吃狗肉,就要呕吐而出。

秦梦夺路而出,狂跑到驿馆之外,这才狂吐不止。

秦梦扶树站立,依然能听到院舍内夏姬那尖利的荡笑声,堪比黑夜中不知名野兽的嘶鸣可怖。

“宗主!出了何事?”鲁勾践紧追而来,扶起了浑身无力的秦梦。

秦梦惨然一笑:“没事,适才狗肉吃多了,腹中不适,走,我们回船!”

“文昌君莫走,这是太王夫人所赠礼物!”

秦梦回头看到赵通领着怀抱沉甸甸匣子的赵高追了过来。

秦梦在此地一刻都不想停留,接过匣子递给了鲁勾践,没好气的对赵通说道:“既然要去西域,那我就说了算,告诉你家主公陈仓见,过期可不候啊!”

“喏!仆下告退!”赵通又恢复了为仆为奴的模样。

秦梦迎着飒飒凉风,向停船处走去,此时夜已深了,多数的篝火都已熄灭。商队明日还要赶路,洛阳商贾都进帐篷了歇息了。

秦梦老远就看到盖倩、臧卓娅、朱家、周青臣,还有夏无且五个人少男少女抱着膝正在百无聊赖的望着火堆发呆。

秦梦知道他们在等自己。

秦梦的出现立时让他们振奋欢呼了起来。

盖倩臧卓娅撒娇抱怨道:“这么长时间郎君去哪了?司空公都开船都派人催了数次了!”

“别在岸上晾着了,小心着凉,要等也要上船去等啊?”秦梦觉得被他们环绕倍感温暖,指着大船关怀他们道。

“秦兄面色不好啊?身有小恙?我替你把脉一看可否?”夏无且眼尖,哪壶不开提哪壶,竟还关切的询问上了。

秦梦收回了跨上大船跳板的步子,将夏无且拉到了一边小声问道:“你姑祖母是不是有……有哪种恋童癖啊?今夜我差点没被她收做了面首!”

夏无且瞪视着秦梦,嘴角上翘,一脸坏笑:“那这要恭喜秦兄了!能做我姑祖母的妾室,咱们以后就是亲戚了!”

“这是什么鬼话?古人也超级开放,根本就不把伦理纲常放在眼中。”秦梦真想一头栽进渭水中。

“好了不和你说笑了!姑祖母身在西戎时日过久被戎人习俗风气浸染,才这般不讲礼数的……”夏无且看着秦梦紫黑色的脸庞突然放声大笑,解释道。

秦梦从夏无且哪里得道了一个夏姬不为人知的消息:夏姬曾在西戎崆峒居留数年,因为犬戎老君公,也就是夏的颅的父亲看上过夏姬。那时还是秦王太子的孝文王赵柱大手一挥就将夏姬送给了犬戎老君公。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就在秦梦惊讶不已,又听到夏无且的大嘴巴说道:“姑祖母就是喜欢俊俏面容,前两年还曾喜欢上两个秦王宗室的孙子,欲要收为妾室!不想两人争风吃醋,殴斗致残,此时也就不了了之了!”

“哇哦!祖母娶了自家孙子,天下还有这等奇葩之事发生,相比之下,华阳夫人宠爱龙阳君真就不算什么事了!他们秦人怎就不讲伦常了?”秦梦惊呼道。

没想到夏无且随即回敬了两个白眼神:“说你见识广博,没想到你竟这般孤陋寡闻!这样的事过去多了去了,只是如今此种婚姻少了而已?不过以秦子见识应当知晓啊?”

“也不算秦子孤陋寡闻!此事不见百姓小人之间,皆在王侯公卿上层之间。此事古时普遍流行,如今变少而已。此事华夏不存,戎狄仍是以此为俗!”船上凭栏夜观星象的司空马替秦梦解围道。

司空马代表吕家商行而来,同时也全权负责西行行商的一切事宜。按照计划,此次西域行商,先走渭水漕运,水路不通时,载改车马陆运。

司空马背着手滔滔不绝的说道:“这种儿子继承父亲姬妾的婚姻称之谓“烝”,孙辈娶祖母之类的婚姻称作“因”。老夫卖弄了,不过既然咱们要去西域,此等风俗礼教之事,秦子就有必知晓了。

西戎、西胡等西域之地,如今还盛兴此种风俗礼教!其实这些都是我华夏废弃的礼数。《春秋左氏传》中就有这些婚姻记载,不过事例少而已,上溯殷商,此事多不胜数,老夫年龄大了,记不住了,秦子可翻查一二!”

秦梦听得司空马一席言,自愧不如,拱手向司空马求教道:“请夫子教我!”

秦梦登船,毕恭毕敬搀扶着司空马,到他船舱受教去了。

船上甲板上的船人收起了跳板,随着一声嘹亮的号子声,船下响起了船桨有节律的拍击水面声,大船缓缓起航,顺着东风逆流而上。

《左传》秦梦也读过,然而却是走马观花,没有细究。

《左传》有载:桓公十六年,初,卫宣公烝于夷姜,生急子,属诸右公子。为之娶于齐,而美,公取之,生寿及朔,属寿于左公子。夷姜夷。

这是婚姻礼俗中的“烝”。

卫宣公是卫庄公的儿子,收了父亲的群妻,这和戎狄风俗“父死,妻其后母”是一样的。

《左传》有载:文公十六年,宋公子鲍礼于国人,宋饥,竭其粟而贷之。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时加羞珍异。无日不数于六卿之门,国之才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公子鲍美而艳,襄夫人欲通之,而不可,夫人助之施。昭公无道,国人奉公子鲍以因夫人。

这是婚姻礼俗中的“因”。

这段话是说襄夫人看上了公子鲍纳为丈夫,公子鲍未答应,襄夫人以借粮买好宋国,宋国人感恩襄夫人,成全了她的小心思,便将公子鲍“因”了过去,做了她的夫婿。

“这里面的公子鲍是襄夫人的庶孙,日后的宋文公。秦子明白了吗?”司马空为秦梦耐心的解释道。

司空马当是学宫中的夫子,出来行商屈才了。

“以司空公之才当在咸阳为吕公着书,如何大材小用,行商坐贾了!”秦梦望着司空马有些发蓝的眼睛奉承道。

“秦子抬爱了!在下不过是才读了一些书而已,班门弄斧和吕公门下饱学之士不敢相提并论!”司空马很是谦虚的说道。

“是否有人问过司空公,如何生就一双碧眼呢?”

司空马一怔,突然哈哈笑道:“三十年前,我与吕公相识,他就曾问过我,母家可否是胡人?在下也好生纳闷,回去问了太公,太公也摇头不能解释!在下可是土生土长的阳翟人,绝不是胡人?不过正因为这双眸子,我前去西域诸国,才倍受礼遇!曾有个小国的大王说我面相酷像吐火罗国的王族!吐火罗国在哪里,在下孤陋寡闻,不知何处!这么多年来,在下一直莫名其妙!”

吐火罗国?秦梦听到这个词觉得像是又穿越了。

秦梦知道这个词到了隋唐才出现。此国位于中亚阿富汗北部。

好像吐火罗的前身称谓大夏。而大夏这个名词出现在史籍中是在西汉张骞出使西域之后。关于大夏,中国史界还展开过一场辩论,大夏国是否起源于华夏,大夏人是否是夏禹之后。

“也许司空公真有可能和这吐火罗国的王族有血缘关系?”秦梦调笑道。

“宗主,这件赠礼放到何处?”鲁勾践怀抱了一个匣子,来到了司空马的船舱问道。

“随便找个箱子放着就行!”秦梦和司空马聊得火热,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喏~~”

“兄长慢走,小子看看夏姬所送什么物什?”秦梦突然又叫住了鲁勾践。

黑幽幽的檀木匣子,里外都漆上了黑漆,黑中发亮,脑袋大的匣子,却是死沉死沉。

“好木料!”秦梦不禁赞叹道。

哇哦!里面竟然是一段镂空的象牙,白亮白亮,巴掌大,象牙面上雕镂了不少花纹,古朴精致,把玩一下,尽管布满了裂痕,但依然圆润可人,让人爱不释手。

秦梦将一端噙在嘴中,用力一吹,竟然想起了“嗡嗡”的号声,另一端有两个钻孔,系有一段丝绦。秦梦解开丝绦,挂在腰带挂钩之上,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甚是惹眼。

“好东西!”秦梦不禁皱眉自语道:“这玩意有啥用途啊?适才该问问夏姬啊?”

“这上面有我司空氏家传彝器上的族徽!”司空马突然躬身拿起了这只象牙号角,不可思议的说道。

秦梦这才注意到上面的玫瑰花纹,“你司空氏也是夏族之后?”秦梦也不禁问道,“那你可认得此物?”

秦梦从怀中掏出了韩非送给自己的那块玉石,展示在了司空马的眼前。

“我正是夏禹之后!此物何来?”司空马如获重宝,拿起了那块可有玫瑰花形的玉石眼睛不眨的抚摸着。

司空马确是夏禹之后,大禹曾做过舜帝的司空,司空主掌水土之事。大禹凭借之水这才成了人王,开启了有夏一代。

《史记夏本纪》记载:尧崩,帝舜问四岳曰:“有能成美尧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为司空,可成美尧之功。”

象牙号角上虽也是花纹,但和玉石上的花纹又着明显的诧异。

象牙之上的花纹笔画简单生硬,而玉石上的花纹流畅细密。

“象牙的花纹更古一些!”司空马判断道。

秦梦也怀疑象牙号角来自上古,那时华夏大地上还很湿润温暖,遍地都是热带动物犀牛和大象。华族祖先捕杀大象,在象牙上雕刻花形族徽,做成的号角。

大概就是这支象牙号角的来源吧!

司马空兴趣大起,双手捧着这支象牙号角,来到了船板之上,面向东方阳翟之地,挺胸抬头吹响了这支也许来自远古时期的华族号角。

呜呜呜……

呜呜呜……

似乎这一刻,大地又重回人与野兽为伍的远古时代了。

章节目录 第883章 陇西狄道 离开咸阳原两日后,秦梦率领的船队未到达陈仓时,就已弃船上岸了。

陈仓地处秦岭、陇山、黄土高原、关中平原交汇处,向西地势复杂,落差极大,不得不停止渭水漕运改行陆路。

秦梦本想低调西行,可是不成,陈仓令早早问询而来,恭迎大驾。

陈仓城因秦文公得获“陈宝”陈列城中祭祀而闻名。

所谓“陈宝”,秦梦也在陈仓令的盛情相邀下进城到牢庙看了,就是一块酷似鸡形的石头,陈仓令言,凡是有祥瑞,半夜时分庙中陈宝就会如雄鸡高鸣,并且暗示文昌君就是祥瑞之人。

秦梦笑而不语,心知大概这就是“宝鸡”地名的由来。

秦梦没冷了人家一片盛情,和他兄弟相称。秦梦自有打算,西域行商不是一锤子买卖,日后商路打通了,常来常往,少不了陈仓令的关照,另外秦梦也有意在陈仓设置一个行商的驿站。

晚上蹲点守候的鲁上弦,发现“陈宝”神庙中果然有雄鸡高鸣,让他失望的是正是陈仓令捏着鼻子学的鸡叫。

秦梦怀疑陈仓令的先人可能做过孟尝君的门客,因为他模仿鸡鸡叫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

陈仓令阵仗极大的相迎,完全是夏姬的意思,陈仓离秦国故都雍城不远,自造声势,为了就是让秦人宗室知道公子子婴为新王不辞辛苦,忠心不二。

同样,欢送的阵势也是全城轰动,公子子婴随同文昌君秦梦西行,前去昆仑山觐见西王母求得不死药之事一时间人人皆知。

身为雍城君的公子子婴同赵通赵高主仆三人,率领浩浩荡荡的车队,挥手告别了他的子民。

秦梦品咂了其中味道,分明还有一些悲壮在里面。

夏姬的用心良苦给秦梦增添了不少烦恼,秦国宗族们得知了这个消息后,纷纷求见秦梦,欲要派遣家中仆役跟随西行,秦梦应酬的头晕眼花,顶不住,留下一句想跟就跟,便仓皇先行了,

不过这也有一个好处,车队更加庞大,一眼望不见头,足有两千辆车马,人员足有五千之众,这就不是行商,而是出征打仗!

沿着渭水进入陇西郡后,便再也没有了下坡路,到处都是丘陵山峦,越往西走,道路越崎岖,不过此时的地貌不似后世那般荒秃干旱,十万大山绿绿葱葱,草木漫漫,满眼清泉石上流。半月后,商队来到了渭源。顾名思义渭水的源头,

这里有座山,名字很有意思,鸟鼠同穴山。渭水正是发源于此山之上。

陇西郡的郡治——狄道,离此不远。

秦梦立足未稳,陇西郡丞便来相迎了,因郡守赵匡巡边未归,他向秦梦和子婴说了一大筐致歉的话。

在他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商队,驶上了长城两个时辰不到便来到了狄道城,此地就是后世的临洮。

不过眼下也有一处地方叫临洮而非后世的临洮。眼下的临洮位于崆峒山旁,后世的岷县,这里是秦国长城的起点。

秦梦达到狄道城中见到了一位戎人,披散着头发,额上头发中分处有一撮白发特为显眼,一身虎皮戎装,左胸口处还有露出了白色的葛布绑带。陇西郡丞从中引荐,原来此人就是戎狄君公夏的颅。

秦梦仔细打量似乎有些印象,上次见他是在咸阳凤阙前,时隔虽不太长,不过一面之缘,印象并不深刻。

夏的颅而立之年,身高体大,红扑扑脸蛋子,短须髯,彪彪乎乎,衣服未遮之处的肌肤上刺有纹身,浑身散发着浓郁的脑油味,完全没有他在咸阳时的文质彬彬。

辛弃疾有诗:马作的卢飞快。的卢是一种马。卢通颅,额头的意思。的卢的“的”就是靶心,因额头有一撮不同的毛发,酷似靶上的红心显眼,而称“的卢”。

秦梦想大概这就是夏的颅名字的由来。

夏的颅的华语生硬,不过他的一脸谄笑,还是表达清楚了要和秦梦修好的意思。

秦梦奸笑着向他拱拱手,只能代表南山之中的他欠下的血债,秦梦都给他记着呢?等黄发道君嬴盈他日归来,再和他算总账。

犬戎势力庞大,秦梦不打算在没有找到左清之前和他撕破脸。

秦梦很友好的询问那天匈奴人劫掠左清的经过,还查看了他的伤情。

夏的颅很高兴,还以为凭借夏姬这层关系,昔日的杀戮不了了之。

他归还了两位服饰秦王子楚夫人芈姒的侍女,胜邀秦梦前去他的都邑做客。

秦梦婉拒了,不过向他推销起此行所带来的大量货物,夏的颅豪爽采购了不少金器,铜器,玉器,漆器,珠贝等奢侈用品,还主动帮助承销了洛阳商队的百车布匹和铁器。

这是一个物以稀为贵的时代,东来商队的消息向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方圆百十里的城邑障堡,第二日四面八方的人们便来到了狄道城看热闹,顺便挑选所需物什。

和秦梦预想的一样,布匹丝帛铁器最为畅销。

秦昭王二十七年才设置陇西郡,相距现在不过三十余年,狄道陇西郡中的百姓还多以狩猎放牧为主耕地为辅,根本还未形成男耕女织的生活方式。他们身上穿着多是兽皮树皮或是养毛织成的毛毯。

他们一见柔滑如水的锦缎便还不释手。东来的商队,价钱也公道,相比本地市井,竟还便宜二三成,城中内外的百姓一窝蜂的扯上几尺,做个压箱底的物什,等到女儿出嫁,儿子娶妻,也好做个嫁礼。

就这样一天不到的功夫十几车的布帛就换成了一圈圈的羊马牛和一张张皮子了。

铁制农具也是如此,这里物优价廉,只要百姓来卖,赊欠都行。

洛阳商贾一天不到就尝到了甜头,脸上就乐开了花。

秦梦不操心买卖的事情这些都有司空马和白家的一个执事负责,秦梦的心也没有在这上面,其他不说,只说此行抽取的三成利钱,获利就足以雄冠诸位商贾之上了。

洛阳商贾在城中坐贾时,秦梦也是忙得不亦乐乎。他利用手中调兵虎符,派遣边塞守军探访一个个戎狄部落,打听收集有关匈奴部落的任何消息。派遣魏武卒和黑衣侍卫去西面更远的大夏、金城的打听匈奴部落的下落。

最后秦梦得出一个结论,左清被劫之事并没有想的那么复杂,不仅不关夏的颅的事,更是和咸阳城中的赵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这就是一个巧合。

墨门兄弟终于分清了匈奴和胡人的区别,同时秦梦也弄清楚了一个和历史记载完全不一样的匈奴。

章节目录 第884章 匈奴身世之谜 秦梦据多方调查所得,名叫匈奴的部族,也是最近十年才出现在了陇西郡附近的。

匈奴部落不大,数量不多,他们黑发、黄肤,体型也不威武高大,几乎同华夏人一般无二。他们也不似东胡人,胡人身形高大,肤色较白,高鼻梁,深眼窝。除了眼珠有些淡蓝,真找不到一点相似处。

相貌相近然而习俗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他们全凭吃肉过活,不事农耕生产。他们彪悍野蛮,食物丰沛,他们逐水草而居,遇上荒年吃食短缺,他们不仅对外抢夺掳掠,有时同族之间也会侵伐,若是饿急了,他们就如草原狼为了生存不折手段。

相比匈奴,从事农牧混合生产有时还打打猎的戎狄倒是显得温情脉脉了,毕竟戎狄和我们华夏有着几千年时战时和时亲时附互相转化的深厚渊源,多少也具备了点我华夏的人文情怀。

由这种典型的草原游牧民族习性来看,匈奴并非出自戎狄,更是和我们华夏族相去甚远。

生活习俗虽不似我华夏,匈奴会不会是我华夏的一支远支?华夏别支融入异族这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史记匈奴列传》就有载: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居于北蛮,随畜牧而转移。

司马迁这话是说匈奴是夏禹之后,华夏苗裔。山戎、猃狁、荤粥都是匈奴的别称。淳维是夏禹之后,夏帝夏桀之子。

若凭匈奴相貌来看,史书的这种说法倒有几分可信。

不过在亲身接触过匈奴人之后,秦梦便否定司马迁的这种说法。

司马迁关于匈奴出身的记载本来就有争议。争议就出在“唐虞以上有山戎、猃狁、荤粥”这句话上。既然匈奴出自夏后氏,为何匈奴会出现在夏禹之前的尧舜时代呢?

若说夏后氏可能是指夏禹的祖先,那么荤粥出现在《五帝本纪》“黄帝北逐荤粥”中,又如何解释?别忘了夏禹的祖先就是轩辕黄帝。

秦梦也知道此事不宜穷追,穷追下去,华夏始祖黄帝理论就要崩溃了。

就事论事不管细枝末节,匈奴人出自夏后氏之说也站不住脚,因为他们的言语根本没一点和华夏言语相似之处。生活习性可以完全改变,但千百年形成的语言体系不可能改变的无影无踪。

但是让秦梦疑惑不解之处是他们酷似我华夏人的相貌,这又怎么解释呢?会不会匈奴出自我华夏更久远的祖先呢?黄帝之前?伏羲氏!太费脑了,秦梦懒得去琢磨。

眼下匈奴弱小是不争的事实,据抓获的匈奴人说,他们从北方草原而来,因为栖息地天气变冷,他们被迫向南迁徙。路上遭到了不少其他游牧部落攻击,部落四零八落,他们这支千余众的匈奴部落最后流落此地安居了下来。

他们被抓是因出外放牧离族群太远,没接到长老迁徙的消息。

他们此言不虚,最近几十年来,气候明显比往年要冷一些,就连中原腹地的百姓都明显觉察到了,更何况地处高纬度草原之上的游牧民族。

匈奴到底来自哪里?横贯欧亚大陆绵延几千里的大草原何其大,相比千万奔腾的野马,野羊,野牛,身在草原的人类何其渺小!除了造物主谁又能查清其中的部落数量呢?东胡,匈奴,突厥,契丹,不断崛起,又不断消亡也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秦梦站在高山之巅,遥望四野,穹庐之下,千沟万壑,茫茫草原。只见长城宛如黄龙延伸到极目之处。

这一刻,秦梦觉得长城是那般的亲切,也许没有这道浅浅的土城墙守护,华夏民族也会被北方游牧民族冲的七零八落。

秦梦无暇凭吊古今,满脑子都在思考,匈奴人为什么要劫掳左清?如今他们又逃到何处呢?

“夏的颅信使送书而来,非要亲手交于宗主!”鲁勾践

秦梦收回了浏览壮美山河的目光,笑道:“走,会会他去!”

信使双手奉上的书帛,说道:“大王嘱咐,让仆下转告文昌君,大王就在大夏王城恭候,随时奉陪前去积石山!”

匈奴是不是华夏后裔,秦梦不清楚。但夏的卢确是根正苗红的夏禹之后。就连夏的颅王城名叫大夏城。大夏城在秦国长城之外,距离陇西郡治狄道不过五十里远。

秦梦打开书帛,脸上露出了一丝惊喜,不过随即便消散了,然而合上书帛时,却又面露喜色说道:“赏帛一匹,通报你家君公,本君明日就启程前去与他回合!”

待夏的颅的信使远去,秦梦将书帛递给了鲁勾践问道:“速速告知张龙,买卖暂缓,他的人我们全部征用了!”

鲁勾践看完书帛,狐疑的看了秦梦一眼道:“防备夏的颅,咱们的人手足够了,为何还要再征人啊?”

秦梦望着西天直插云端的高山含糊的说道:“兄长准备就是了!小子早就惦记上了张龙手上的人了,即便这次不用,咱们西去少不了用他们!”

这些都不是启用张龙族人的直接原因,不是秦梦不解释,而是秦梦害怕解释后鲁勾践问个没完没了。

张龙就是那来自青海湖名叫古壶琅的盐马贩子,自从齐国临淄结识后,秦梦一直和他保持着生意往来,这次西行,秦梦首先就想到了他。张龙也早早得到消息,率领族人日夜兼程,早秦梦两天赶到了狄道城下。

鲁勾践将信将疑的又问道:“既然宗主起疑,不如此行就别去了,让我等去就是了!”

“兄长待我如手足,小子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们身置险境呢?再说依咱们搜集来的消息判断,清儿有可能就在积石山,咱们如何也不能放弃这条线索!”

和夏的颅相见时,他那那一脸憨笑怎会蒙蔽了秦梦的双眼。秦梦心中早就对他存了戒备之心,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动手。

夏的颅的聪明之处在于此行将阴谋化成了阳谋。

章节目录 第885章 积石山 积石山不是几块石头堆积成的山,而是巍峨雄壮的大山,它的背后更是横亘数百里高原雪山山脉。

“积石山”在几千年来的华夏史籍中熠熠生辉受人瞻仰源于黄河发源于此。

《史记夏本纪》记载:禹道河积石,至于龙门。

这里的积石就是积石山。后世称为阿尼玛卿山,藏语的意思是黄河之祖。

秦梦在大夏城汇合了夏的颅后,向西经过半个月山路的跋涉,终于来到积石山下,这一刻,秦梦想到了天堂。

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河水,绿绿的草原,洁白的羊群,赤红的大山,美的令人心醉。

秦梦穿着厚厚的羊皮裘衣,揣着手,弯着腰,大口喘气的时候,夏的颅嘴角露出了几丝微笑,“文昌君是否进山,本王手下的斥候两天前已探明匈奴部落就在山中!”

秦梦没正眼去看夏的颅,而是直起腰来,仰头又贪婪的吸了一口气感叹道:“今天老子终于明白了古人所言昆仑其高二千五百余里的意思了!”

“文昌君何意?”夏的颅诧异的看着秦梦不知其言是何意。

他当然不知道秦梦所言何意。

从大夏城到积石山直线距离不过三四百里,然而放在华夏大地上第一阶梯和第二阶梯交汇处上,日夜兼程硬生生走了半个月之久,秦梦似乎感觉这一路足有三四千里远。

秦梦亲自尝过翻山越岭的辛苦之后,才真正明白了古人的不欺。

秦梦摇摇头:“昆仑乃是攀天之路,我等怎敢随意攀爬,惊怒了天帝,降下惩罚如何是好?今日筑坛,明日祷告,问明天帝之意再做打算!”

秦梦神情严峻的否定了进山,这让夏的颅颇为不解,他没想到秦梦竟然也知道登临雪山的忌讳。

夏的颅怏怏不乐的离开了山岗,领着一众属下去晒太阳去了。

夏的颅的算盘,自从秦梦接到他的书帛,就已经明晓了。

华夏中原人士鲜有登临青藏高原的经历,自然不知道登临冰山雪原会有不适。若真有登临者恐怕也多是九死一生。

生活在这里的土着戎狄,他们相对适应了高海拔的环境,登临高原会有头痛恶心,气喘嘘嘘的症状,但那并不太明显,他们自然不会认为有何不妥。

少数高原土着见到了身死高原之上的华夏人士还以为是受到了天神山神的惩罚才丢了性命。

登临高山会死人这样的事,虽早有征兆,但在当下消息闭塞,等级森严的时代中,初来乍到的华夏人是多半不会知道此事。

凡事没有绝对,即便秦梦不是穿越人,凭他博览书籍以及到处结交的商队,知晓高原上的凶险也非不可能。

夏的颅必也料到了,所以他试探着将上雪山的不适反应给秦梦说了一二,不过他不提凡是人都受惩罚,而是说上天只惩罚恶人。

夏的颅的伎俩秦梦知晓,他是想将自己骗进山中,到时候受不了高原反应,命在旦夕之时,他好趁虚而入,要挟出自己的天雷秘方。

秦梦刚从尔虞我诈人心奸邪的咸阳城中出来,夏的颅这个戎狄在他眼中就是一个菜鸟。

“宗主,我等兄弟这几日也没少进食,为何这心里慌慌,手脚无力呢?”身旁鲁勾践领着一众墨者,也都是张着大嘴呼气。

秦梦微笑道:“这和吃饭不吃饭没啥关系。这就叫天威!兄长们接下来还会流鼻血,要想保命,尽量少动!”

秦梦也觉呼吸不畅,更是懒得解释什么科学原理,随便应付掉了满脸惊恐的鲁勾践。

高山之上不仅有高原反应,更有变化莫测的暴风雪,这些都能要人命。

远道而来的人们还未在暖暖日头下面享受片刻的万里晴空,突然之间乌云席卷而来,不大一会就是一场大雨。

秦梦所聘来自青海湖边上的盐马贩子们是请对了,首领红红脸蛋子的张龙早有预备。

秦梦同墨门兄弟挤在一起躲在张龙搭好的耗牛皮帐篷中,用手指挑开帐篷中的缝隙,眯眼看着远天乌云之间那耀眼的电闪,听着轰隆天塌地陷的雷鸣,到处都是黑色的雨水,青草,远山,河水全部消失不见了,冰冷的雨水气息让人喘不上来气,有一刻秦梦觉得自己身处在了万劫不复的末日。

“匈奴人不会长期呆在山中!他们定是想翻过雪山直接取道河西走廊,因为那里有他们匈奴人的部族。”红红大脸蛋子的张龙,一边在挖生火用的地穴,一边用他生硬的华语自言自语的说道。

秦梦当然赞同张龙所言。张龙是羌戎,他所在西海就有不少匈奴人的部落,他对匈奴人的生活习性颇为了解。匈奴人迁徙而来时日尚浅,不具备在更高海拔生存的能力,秦梦同意他关于匈奴取道前去河西走廊的说法。

不过秦梦始终不明白匈奴人为何不计代价的劫持左清她们?更是疯狂逃窜,他们这是图什么呢?

秦梦看着外面的暴雨对左清颇为担忧,他若是真登上了这茫茫如天高的大雪山,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这种恶劣环境的考验呢?

其实秦梦心中已做了最坏的打算。

“这个小子也知晓,待会雨停了,还望龙伯兄亲自带队进入山中,追寻匈奴人的下落,不管生死,只要是我华夏族人,有一算一,一人十金,你是知道我言出必行的!”秦梦冻得牙齿咯咯打颤,裹了裹身上的羊皮袄恳求道。

秦梦这一刻想起了自己的羽绒服,可惜也只能望洋兴叹,此时叶羽他们还在几千里之外的于阗国。

张龙用他粗壮的大手忽闪忽闪的拍着胸脯,怒声怒气生硬的说道:“秦子俺们把你当做恩主、朋友,你却用金子羞辱我们!若是在这样说,俺们扭头就走,再不和你往来了!”

“伯兄,伯兄,息怒,息怒,小子知错就是!”秦梦不情愿起身,来到他的面前,伸出手来安抚这个深得华夏客套精髓真传的老乡道。

说话之间,大雨停歇,万籁俱静,天空一下子就又涂上了蔚蓝色,一片乳黄色的云彩似乎经不起太阳的烘烤,转眼间远去,千万道金光洒满了大地。

“袍泽们,随我上山!”张龙将木燧揣进怀中,紧了紧腰带,呼朋引伴,骑上马匹,便向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头奔去了。

章节目录 第886章 一片苦心 夏的颅满腔热情相陪而来,秦梦自然不会拂了人家好意,诸如转运粮食,挖灶做饭,搭砌祭坛这类体力活统统交给了他的人去干。

秦梦带领的黑衣侍卫,魏武卒,还有墨门弟子,现在都挺在帐篷里喘气呢,只有从狄道城中带来的一百多秦军边塞甲士还可堪用。

身为赵王心腹、黑衣侍卫长的舒祺,更是丢大脸了。在五日前身体就已经出现不适反应。他是让人抬着来到了积石山脚下的。

秦梦来到了他所在的帐篷,看到他昔日健康黝黑的面庞也已惨白不堪了。

秦梦环视帐篷一圈,接过黑衣侍卫手中的水囊,俯身坐在舒祺身边,轻缓的给他灌了两口水,笑眯眯看着他说道:“不让你跟,非要强跟,如今你还有何话说呢?你也见了积石山相比前面大雪山犹如泥丸。前面雪山也不过是昆仑山脉中的一座小山。昆仑山高二千五百余里,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不适宜此行,将军,还请下山去吧!”

舒祺表情痛苦,紧攥拳头,双眼噙着泪水,茫然的看着秦梦,不作言语。

赵王虽痴迷成仙之道,但也没有失去理智全然信赖秦梦。

秦梦选拔西行的黑衣侍卫一开始就向赵王定下了标准——吃苦耐劳、能受委屈。

看似完全正当的标准,其实这里面大有文章。说白秦梦挑选人的标砖全凭出身。凡吃苦耐劳,承受委屈者,多数都是身份卑贱,想建功立业,出身小门小户的子弟。

赵王选拔完毕,还要一一过目,对照花名册再筛选,凡是没落世家宗室,借口面相生辰不好全都剔除。秦梦要的是一只出身远离赵王宗室的穷屌丝队伍,为了就是到了西域之后好收买策反瓦解他们为己所用。

舒祺并不在此次带队之人,而是平原君赵端的混账小舅子。事情本来都已经确定了下来,然而队伍出发前,赵王临时改变了主意,硬是将舒祺替换了进来。

舒祺是个大麻烦,时时追问秦梦行路方向,目的,这让秦梦不能随心所欲。

来积石山之前,秦梦本不想带着舒祺,可是他执意前来帮忙。秦梦知道他心中多有猜忌,也不好推辞,便让他带着二百黑衣侍卫同行了。

舒祺的体质明显不适应高原环境,身体最早出现不适,秦梦早就相劝返回,跟着商队走河西走廊海拔低的线路,他这个赵王的死忠,宁愿抹脖子,也不肯答应。

无奈,秦梦只能退一步,商定到了积石山脚下他的病情若没有好转,他就要下山。

秦梦全是好心,若想成心害他,他的小命只能丢在高原之上。

“将军不必自责,回去养病,来日方长,西行昆仑之路才刚刚开始,你若折损在路上,小子无颜面见大王!请相信小子!将军下山去吧!”秦梦真挚的相劝道。

秦梦站起身来,喝令道:“尔等若身体不适者,尽随你们将军下山,觉得还能坚持者也可留下!”

舒祺哀叹了一声,闭着眼默认了秦梦的命令。

秦梦身后十几名秦军甲士尽数抬起了帐篷中的担架,会同帐篷外病号队伍,一块下山去了。

情况远非秦梦想像的严重,在大夏城出发时带来了二百黑衣侍卫,三百魏武卒,几十名墨门弟子,也已有三分之下因为实在走不动留在了路途设置的驿站上了,眼来刚来到山脚下,又有一百多号,被迫撤回,看着这种情况,再往前攀爬几天,队伍就要溃散了。

夏的颅似乎早有预见,他此行自带了一百多人,目前还无一人出现不适反应。

夏的颅站在山冈上喜滋滋的看着不断撤下去的秦梦人马,他竟然仰头唱起了山歌。

高原上的夜晚奇冷无比,柴火潮湿,熏得秦梦逃出了帐篷,仰头去看天上抬手可摘的星辰。

秦梦从来没有觉得和天这般的亲近过,星河灿烂,三垣二十八宿星象尽收眼底,一闪一闪的星星,似乎在向自己俏皮的眨眼。

“大宗伯,眼下积石山便是昆仑余脉,我等找到了夫人之后,可是接着在山中穿行?”秦梦耳边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声音。

秦梦不用回头就知是魏王的阉奴令魏延年。他也是魏王派来的心腹,也是秦梦头大的人物,这个老阉奴虽年近五十但体力尤为充沛,上了高原不仅没有水土不服,反而愈发精神了。

“长者,看来您对西域地理颇为熟识啊?按你所知,前面大山通往何处?”秦梦不露声色的问道。

魏延年颇为得意的说道:“不敢当!奴下其实就是羌戎出身,从祖辈哪里了解一二情况而已,若是西南而行横穿高原,到达昆仑主脉,至少可缩短二三千里的路程!”

青藏高原那是世界屋脊,不单不适宜人类生存,到处莽莽大雪山就连在里面行走也是不现实的事情,这个时代竟然也有人能穿越高原,这让秦梦觉得不可思议。

“你也是羌戎?”秦梦惊奇的问道。

魏延年微笑道:“奴下本就来自这高原雪山,年少迷路,下了山来,为人擒获掳掠进了中原,命运造化,让我服侍了大王,这才有了奴下了今天!”

原来如此。

秦梦再次打量这位阉奴,白皙的面庞,点也寻不到高原人的特征了。

“你可知曾走过此路?”

魏延年摇摇头,“不曾走过!奴下年少离家奴下记忆有限,只有父母模糊的音容相貌,再就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白云白山白色羊群,不瞒大宗伯,就和眼前此景颇像,奴下心中激荡,对此颇为亲切,对了我们部落被人呼做旄羌!”

“长者这是想家了!”秦梦收起了不敬之色,满脸温情的关怀道。

魏延年长出一口气道:“奴下越老越是觉得是无根的草坪,很想回归故里,看一年族中的亲人!”

“长者想想就好了!高原何其宽广,恐怕此生再难见到故人了!”

深受魏王这个老狐狸的信任,必然是城府极深之人,没有道理吐露心扉,这般亲昵攀谈,多半存了试探之心。

秦梦无意碰到魏延年的凌厉眼神,遂又恢复了冷峻之态说道:“既然长者如此熟识地理,不如咱们分兵两路,你带领一支人马,穿过高山腹地到达昆仑山上,寻找西王母所在,咱们也好早一天为大王找到不死神药。”

魏延年脸色骤然僵硬了下来,拱手笑着掩饰道:“不敢妄称知路,茫茫大山到底哪座才是昆仑山,大宗伯都不知,我一个卑贱奴仆如何知晓?还是跟随大宗伯,恭候驱使吧!”

魏延年这个名字也是近年来魏王年老怕死给他起的新名字。

秦梦拒绝了和魏延年交心,不过还是将眼前搭救自己夫人的严峻局面向他透露了。魏延年自言经过这些时日的接触,已被秦梦成熟稳重的魅力折服了,表示全力支持秦梦所为。

第二天红日东升光芒普照大地时,朱家点燃了柴草堆,浓烟直上九天,秦梦盛装登坛祷告上苍,随后围着大火堆,念念有词,过了好半天,直到火堆熄灭,秦梦才一脸阴沉的向众人宣布,老天不同意今日上山。

秦梦注意到人群中夏的颅的脸快耷拉到地上了。

第二天,秦梦再次点火祷告,天帝旨意有所松动,只能山行十里。

夏的颅闻风而动,十里路一个时辰就走完了,等在原地急的他抓耳挠腮。

第三天,天帝又警示众人,今日不宜开拔,否者会遭天谴,秦梦只好按照天意原地不动。

夏的颅压根就没来看秦梦祷告,而是率领他的人马直接就上了山,出现在了另外的山头上,面对秦梦一行队伍大唱山歌,尽是奚落鄙视之意。

第四天,秦梦打算再次起火祭祀上天时,天没怒,朱家却怒了。

“师父,你年纪没俺大,俺平时敬重你为人仗义,才称你一声师父,而今你面对大山贪生怕死,让俺鄙视!天威有何怕?俺们来到山上数天也没见一人倒毙,犬戎眼下都爬进了云彩里了,也不见受到了老天的惩罚,说不准就没有天威。犬戎抓获了不少掉队老小,从他们口中得知,主母就在里面。俺就不明白师父和一个女子一样优柔寡断到底为何?师父你在怕什么?主母生死未卜,俺等无心停留,俺也不怕天威,你要怕了接着祷告就是了!朱家恕不奉陪了!”朱家气喘嘘嘘的责问秦梦,甩手就向山上走去。

秦梦身后站立的是鲁上弦,鲁下弦,鲁望一众墨门隐者心腹,他们胸襟起伏,敬佩的望着朱家的背影,出列抱拳恳求道:“宗主就让我们追吧!我们不怕天威!救回主母才是当务之急!”

秦梦回身阴沉着脸看了看面无表情无所作为的鲁勾践冷冷说道:“兄长难道也不信我了!”

鲁勾践嘴角动了动为难的说道:“兄弟们不怕……!”

鲁勾践话未说完,秦梦就将手上的牛头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吼道:“你们愚昧!无知!回头看看我们来时七八百兄弟,眼下剩下了多少人了,不足二百人!你们在看看那直插云霄的雪上,你们以为全凭一腔热血就能翻过雪山吗?你们都给我跺跺脚,看看头晕不晕,眼花不花,腹中恶心吗?愚昧!无知!我们将你们带出来的,就要确保每个人安然无恙!每个人的命都是最宝贵的!我不轻贱你们,你们也当自贵……”

秦梦心中愤慨还想说点什么,直觉眼冒惊醒,天旋地转,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摔倒。

一时间秦梦觉得这群人不知好歹,若没有自己精心的操持,他们十有七八都会成了孤魂野鬼。秦梦是真急了,一片良苦用心,却被人误认为是贪生怕死。

鲁勾践及时扶住了秦梦,弱弱安慰道:“贤弟莫怒!我们谨听吩咐就是了!”

秦梦环视一遭诸位墨门兄弟面有惭愧之色垂手静立,在这山中,四野静寂,只有那顺着山坡滚下去的牛头咚咚咚撞击山石的声响。

“把朱家这厮,抓回来!”秦梦指了指即将消失在山道中的朱家吩咐墨门兄弟道。

朱家呲哇乱叫的被四五名墨门兄弟抬了回来。

“你朱家就是兔崽子的假仗义!我和你家主母相识于我卑贱之时,我们几经生死,自从咸阳一别,我无时无刻不再思念与她。你小子懂什么,尽是给我添乱!真想抽你大嘴巴……”秦梦怒叱朱家,没想到他还敢和自己瞪眼睛。

“你他娘的,还敢造为师的反……”秦梦性急,夺过身旁不知谁拄着的木棍,便要向朱家身上抽去。

“宗主,朱家兄弟额头滚烫!”搂着朱家脖子的鲁上弦突然吼道。

“啊?”秦梦轻轻放下了手中木棍,探手一摸朱家额头,果然滚烫如火炭。

“狗日的朱家,你想找死啊!”秦梦狠狠捶了朱家一拳,对鲁上弦说道:“有劳兄长带上几个人亲自送她下山,将他安置进抱罕置中!好生照料他!”

这时候的车马驿站称为“置”。

一路而来秦梦在沿途设置了不少驿站,为了转运粮草,同时也为接纳病号。

鲁上弦知道秦梦照顾他之意,他却不愿从命。

“小弟不派你去,谁又能震慑住朱家这厮,兄长难不成也要小子作揖求你……”秦梦虎着脸正说着,突然远处山上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就在秦梦抬头了望之时,嗖嗖几只雕翎箭便呼啸着掠过了头顶。

“宗主躲避,快躲避!”一众墨门兄弟唯恐流矢伤了秦梦,一起合成人墙将秦梦护在中间。

“秦子贵人,快些逃命!后面有数以万计的研种姜戎,我们这点人不是他们的对手!犬戎也已悉数俯首称臣了!”张龙赤膊,浑身散发着热气,背后还插着两支雕翎箭,一边直奔而来,一边气喘吁吁的向秦梦喊着。

秦梦抬头看去,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张龙原本二百之众的族人,眼下跟随张龙逃命的却是寥寥无几,他们身上无不染满血渍边逃边战。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秦梦只盘算自然环境这个大敌了,却忽略了戎狄羌族的威胁。

秦梦在山中驻步不前,就是想让所带人马慢慢适应高原环境,不成想能适应下来的寥寥无几,反而减员愈发严重。只剩一众狄道城挑选的当地甲士还有些战斗力。张龙的一众人马本是最后的依仗,眼下他们也自身难保了!

此时不逃难道还要接着等死吗?

“撤,快撤,丢弃粮草,保命要紧!”秦梦不顾头疼恶心,大声命令道。

章节目录 第887章 研种羌戎 墨门隐者,黑衣侍卫,精锐魏武卒何尝这般狼狈过?然而身在这令人头痛恶心,喘不上气的鬼地方,就连逃跑似乎都是一件难事。

连滚带爬,连拽带扯,还好,仰仗一众秦人甲士强弓劲弩的急射,迟滞了羌戎,秦梦这才安然逃回了山脚下的山冈上。

伴随着漫山的烟尘从山上倾泻而下,似乎有一道土黄色的洪流从山上流淌在山下绿绿葱葱的草原上。

这是一群身穿黄皮无袖短衣,下穿黄色裹裙,肤色发红,手持矛戟,身挎各式弓箭,面带狰狞面具的蛮人。

待隆隆的奔跑声,嘈杂的呐喊声停止,一众人马便陈列在了眼前,秦梦粗略估计虽无万人但也有三四千人。

秦梦所带人马依仗有利地形与他们持弓对峙。秦梦为虚脱无力的张龙剪断了背后所中的箭矢,急切追问道:“暂且如此,事后再为剥离箭簇,你们怎就招惹了研种羌戎?”

对于研种羌戎,秦梦早有耳闻,他们凭借天然封闭的高原地势独霸一方,向来和西戎诸部互补侵犯。

张龙喘着粗气说道:“奉秦子贵人之命,追击匈奴人,上山奔行不到两日迎头就碰上了数十人的匈奴人,在下见人群里有中土模样的男女,便领人围了上去,本不想大开杀戮,不想他们誓不退让,无奈刀兵相见,杀退匈奴人,夺回来三男两女两童。

我见他们身染重病昏迷不醒,便分兵送他们下山交与秦子贵人,不想还未喘口气,溃退的匈奴人竟带领了羌戎前来复仇!初时,还能相博,后来羌戎人是越来越多,兄弟死伤一片,在下无奈只得仓皇逃命,路上人手不济就连你们的人也被他们夺了去!”

据秦梦了解到的情况,研种羌戎是青藏高原的土着和来自北方草原的匈奴并无瓜葛,为何他们竟成了同盟?

秦梦为张龙绑缚了止血带,感动的说道:“都是小子之错,让你痛失族人袍泽,这等大恩小子铭记在心了!还劳龙伯兄振奋精神,一同共度劫难!”

秦梦携手张龙来到城前,居高临下只见对面阵仗中走出一位身材矮短粗壮的汉子,用手中长矛指着山坡上的张龙,大声嚷叫,叽里咕噜不知在说什么。

“龙伯兄可明其言?”

张龙苦笑一声,“愚兄虽也出自羌戎部落,可我们是西海先零羌戎与他们研种羌戎不是一个种,自然不晓其言何意?”

秦梦也头大不已,只说戎狄都分上百部族,不想戎狄之中的羌戎也是族群繁多。

那头戴狰狞恶鬼面具的羌族蛮人抬头看了一眼山冈上一众手执弓弩的秦军甲士,突然将手中长矛飞掷了过来。

嗡嗡嗡,山冈的秦梦都听到了,长矛扎入山坡上矛柄颤动的声音。

那蛮人见此举无功,似乎暴躁了起来,在阵前不断打转,他取过身后同伴的弓弩,两臂较力拉满了弓,在弓弦嗡鸣声中,飞矢直向张龙面门射来,幸亏秦军甲士及时举起了盾牌遮拦,否则就会命中张龙。

秦梦一方阵营不无哗然,冈下那蛮人臂力雄劲竟能将箭射进秦军圈定的安全距离外。

鲁勾践见势连忙护卫秦梦退后几步。

只见那蛮人头领更是暴躁又连射三箭,咚咚咚,不过都钉在了盾牌之上。

这时统领魏武卒的阉奴魏延年凑到秦梦身边说道:“大宗伯,对面羌戎喊话,凡愿做无弋者可免一死,若是不降者尽数屠戮!”

秦梦惊奇的打量了魏延年一眼急急说道:“长者,懂得研种羌戎之语?生死危机之刻,还不和他们对话,解说误会!”

秦梦拉开最前秦军甲士,将魏延年推到了前面。

魏延年掐着兰花指朗声高呼一声,对面蓄势攻击的阵营陡然安静了下来。

魏延年叽里咕噜说了一通后,向秦梦翻译道:“奴下说,‘我乃旄种羌戎,说起来我等有同族之源!今日路过仙山,不想惊扰了贵部,深表惭愧,失礼之处敬请见谅!我等自有身份,无弋如何是做不得,我等用千金财货交换可否?’不知大宗伯可曾满意!”

“多加一句,将那三男两女两童,交换我等,要多少财货,我方都答应!”秦梦很希望左清就在其中,心中牵挂不已,遂急言补充道。

魏延年又操着叽里咕噜的羌言说了一通,没想到下面那蛮人头目扯下脸上面具,瞪着血红的大眼,指着山冈之上的众人狂吼。

“不做无弋,只有死路一条!”魏延年神色大变的翻译道。

冈下陈列的数千研种羌戎同时跺脚,磕顿手上矛戟,喊声排山倒海,震得远处山尖都发生了雪崩。秦梦也不禁大吃一惊。

“啥是无弋啊?”秦梦这才得空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羌人谓奴为无弋!”魏延年失神的说道。

秦梦望着如蚁般的羌戎,再回头看看身后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一众同伴,不消对方一个冲锋,包括自己在内都会被扎成筛子。

“做奴就做奴吧,总比立时就死强的多,卧薪尝胆也有东山再起时。”

秦梦想着投降为奴,令寻出路时,突然他们的示威停止,听到他们吹响的号角。

秦梦一时又想到了夏姬送给自己的礼物: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若是这号角也是她们图腾圣物,岂不化干戈为玉帛。秦梦大喜对朱家疾呼道:“快去拿我的木匣,看他们认不认得象牙号角!”

“我们有宝相赠大王!”魏延年扯着嗓子高呼道。

冈下那蛮人头领迟愣了一下,闪到阵列一旁,秦梦还以为他心动了,接过朱家递上来的大木匣子,取出了那件绣有玫瑰花形的象牙号角,就要携同魏延年下冈去向羌戎讨近乎。

“宗主,愚兄去吧,擒贼先擒王,借献礼之际擒拿那羌戎统领,凭此我们也可全身而退!”鲁勾践挡住了秦梦的去路。

“好办法!”经鲁勾践这一提醒,秦梦觉得眼前开朗又有了生机。秦梦相下看去时,发现那头目,竟然穿行进了阵列中了,不禁大为失望,看着魏延年说道:“算了!还是我去吧,羌戎野蛮,但也不缺心眼!咱们能想到了,他们也能想到!”

秦梦下冈,惹得一众墨门兄弟,抱宝物匣子的朱家也都一起跟了下来。

号角声停止,羌戎阵列后面重新骚动了起来。

驾驾驾!去去去!分明是驱赶牲口的喝斥声。

秦梦抬眼看去,只见从山上赶下了不少牛羊马匹,夏的颅耷拉着脑袋就在其中,他的一众步卒也都被反手捆缚着,串联在一根绳上,让人牵着从山上来到平地草原上。

牛马队伍之后,是一些衣履破烂身染血渍的匈奴人,他们趾高气扬的徐徐而来。在匈奴人身后,一众彪悍高大同山下着装并无二样的研种羌戎,他们手中拿着明晃晃的弯刀,弯刀两面开刃,阳光照耀下晃得人眼晕。

他们之后有八位壮士抬着一驾白鹿皮的步辇,辇椅上坐着一位器宇轩昂银发银须的老者。布撵一众羌戎抬了十几个担架。

披发银发老者被人抬到阵前,适才那个叫阵的羌戎头目来到辇前向老者附耳嘀咕了一阵,他接着转身率领身后数千戎兵伏地三呼叩首,其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这才是研种羌戎的大王!”魏延年向翘首观看的秦梦解说道。

“长者是旄羌,他们是研羌,这其中有何渊源?”秦梦问魏延年说道。

秦梦没想到魏延年竟比自己都了解秦国历史。世人都知西戎之地九成以上的戎族都被秦人修理过。但却很少人知道,研种羌戎先祖爰剑所在的大荔戎就是其中之一。

二百年前秦厉公两万兵马伐大荔戎,大荔戎国破族灭,公子爰剑沦为了奴隶。爰剑后来率领族人逃亡到了河湟羌地,凭借农耕,畜牧之能,慢慢成了羌地的首领,一百年后秦献公西征,爰剑曾孙大荔忍的季父大荔卬畏惧秦军之威,率领自己的族群西行数千里,与河湟众羌从此隔绝。旄羌就是其中一支。研种羌戎乃是大荔忍之子大荔研的一支。

“不论旄羌还是研羌具出始祖爰剑之后,只是后来旄羌远迁西南,和留在河湟之地的同宗部落隔绝了而已!不过言语却不曾大变,这就是奴下能识得他们言语原由!”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长者,好生和他们大王套套交情,可以凭借我在秦国的威名震慑他们一番!他年纪一大把必知轻重吧?”秦梦见到了研种羌戎的大王,反倒心里有了底,一般做大王者,必是通观全局,谋划长远利益之人,如此就好达成妥协了。

“这位贵人乃是秦王特使,这是进献给大王的礼物!”魏延年躬身托着象牙号角,走到距离羌戎大王十数丈外,叽里咕噜的用羌语说道。

有戎兵前来接过白白的象牙,送到了羌戎大王眼前,他神色严峻的抬抬眼皮,用手翻抬两下,抬手就丢弃到了身后烂泥里了。随之秦梦的满心期待也化作了泡影。

“要想活命就滚下山冈!”戎王愤然起身,拔出手中弯刀,向秦梦隔空劈下,怒吼道。

戎王声如钟磬,雄浑的大吼声在山中不断回响。秦梦被震撼的有些茫然,似乎觉得哪里不妥。

秦梦看到了转身回来的魏延年这才意识到这其中少了一个翻译环节,自己直接就听懂。

娘的,戎王说的华语竟然是标准有周一代的官方话——雅言。

秦梦又惊又喜这就好办了,秦梦打开朱家怀中木匣子的第二格,从里面掏出一个光滑圆润的竹筒,双手捧着向戎王喊道:“这更是一件天赐的宝物,大王可过目,远山之物如在眼前!”

白发羌戎大王点点头,有侍从将秦梦制造的简易望远镜送到了戎王的手中。

起初戎王并不在意,一只手拿过如婴儿手臂粗细的竹筒,并不在意的左右翻看一遍,慢慢放到了眼上,突然他的身子一颤。

秦梦看在眼里哈哈大笑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效果更佳!”

戎王双手捧住竹筒,按照秦梦所言,单眼透过竹筒向四外看去,满脸惊恐之色。他将手中竹筒一放一举,瞪着暴突的眼珠向远方张望,最后戎王将望远镜瞄准了秦梦,瞪视了好久。

秦梦知道他这是在仔细打量自己,满脸自信放松之态,不住向他点头回应。

就在秦梦以为惊傻了研种羌戎大王之时,谁知戎王将竹管望远镜抛上了天空,拔出腰间弯刀向天一劈,竹筒顺势断为两截,其中一片水晶凸透镜片竟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戎王脚边。

戎王俯身捡起,放在手中不断打量,食指拇指捏着,放在眼上观看,想必他也是个老花眼感受到了眼前视野为之一清。

戎王大为兴奋命人又将另外一面凸透镜片找来,两片镜片贴在眼上贪婪的打量周遭景象。

“小子!这是何物?”戎王并不去看秦梦而是自在的喊道。

秦梦疾步上前谄笑应道:“回禀大王此乃积阳石,它除了让人视野清晰之外,还可向天借火!”

戎王满眼惊奇之色吩咐道:“展示与我看!”

放大镜烧蚂蚁的小孩游戏,秦梦信手拈来。不过早晨刚下过一场雨,地上并无干燥之物,秦梦寻觅了半天,最后看到他的坐榻一角耷拉着一块即将被扯掉的白鹿皮,毛绒绒的。

秦梦轻轻扯下,迎着太阳,聚焦成点,不大一会这团鹿皮就微微冒出了白烟。

戎王甚是惊异,趴上前来仔细观看,不想这团绒毛陡然起火,秦梦都未料到白露皮上的绒毛竟然这般易燃。

“大王,头上有火!”也不知道戎王多少天没洗头了,竟然挨火就着。旁边的一众侍从目瞪口呆惊呼大叫。

戎王的一头白发真就燎了起来,幸亏戎王手脚麻利,拍打长发,瞬间就将头上的火熄灭了。

欲向戎王炫耀神功的秦梦见此情景也瞬间收敛了得意之色,扔掉手中燃烧的一团鹿皮,作揖致歉,不想戎王瞬间就咆哮了起来,“来人将这个妖孽拉出去扒皮点灯!”

戎王手下八名彪悍大汉猛虎扑食般按住秦梦,不由分说就要撕拽秦梦身上的衣裘,此时鲁勾践也已领着一众墨门隐者扑上来,戎王身边的侍从也已挺起了长矛,眼看一场厮杀就起。

此时秦梦心中那个苦啊!真没想到,在这荒原高山上,这样一个土豹子大王,脾气这般大,动不动就要剥皮点天灯。

“大王,不可!此人就是主母大人的夫婿啊!”就在秦梦绝望挣扎之时,突然听到一个孱弱而又熟悉的声音。

秦梦更没想到,戎王随即满腔关切的问道:“崔公如此羸弱怎敢下地!”

章节目录 第888章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 这样的声音传入秦梦耳中,体内犹如过电一般激流澎湃。

一时间,秦梦也不知从哪里的来的力气,硬生生从地上烂泥里挣脱数名壮汉爬坐了起来。

只见一个形容枯槁,浑身泥污,发髻蓬乱的瘦老头,颤巍巍的从羌戎阵列中走出。

见到瘦老头瘦削的脸,依稀分辨的出他有一大一小两只不对称的眼,秦梦在恍惚之间觉得似曾相识,若不是先听到了他那亲切的声腔,即便面对面相见,秦梦也不会将此人往崔广身上联系。

上次咸阳南山一别相距不过三月有余,再次相见崔广竟成了这般模样,这是真的吗?秦梦震惊无比,声音颤抖着问道:“老崔……是你吗?”

崔广黯淡的眼神中,出现了一道喜悦的光芒,泪水从脸颊滚落,身子像是被重击了一下,怔立在了当场。他颤抖着身子,声音微弱的喊道:“小…师…叔……”

相隔有些距离,秦梦未能听到他的呼唤,只见他身形不稳,左右摇晃,大有摔倒之势,多亏他身后几名脏兮兮的披发戎狄扶持,他才不到。

“这小子就是你所言的神仙弟子,你主母的夫婿,周室的少王子?”研种羌戎大王拔腿来到崔广身前,手指戳点着被人按坐在地的秦梦,一句一顿不可思议的询问崔广。

崔广闭着眼,艰难的点了点头,随即身上抽搐着,大作呕吐之状。

戎王失神,挥手吩咐身后一众戎人:“你们快将崔公扶上担抬!”

戎王转身转身之际,再来到秦梦面前,却是换了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你真是周王子?”

秦梦一头雾水的望着白发戎王本能的点点头,他一时虽猜测不出到底什么情况,但却知道情势逆转了。

身后山冈上传来了喊杀声,鲁勾践带领墨门兄弟,黑衣侍卫,魏武卒呼啸着冲了过来,他们各负的使命全都建立在秦梦身上。秦梦不在,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快让我起来,止戈罢兵!”眼下情势危急,刀兵一触,又不知道多少人丧命,秦梦情急怒喝戎王道。

“对对对!本王疏忽!”戎王恍然大悟之态,一脸愧疚之意挥手喝退了一众莽汉,又用叽里咕噜的羌语喊道:“收兵回撤!”

秦梦随即站起,冲出羌戎的阵列拦住了一马当先的鲁勾践。

危机解除之后,秦梦来不及停歇,又冲进了羌戎的队列中,来到了羌戎阵列后面。

秦梦又见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崔广,周术,唐秉,吴实,豆旃,安其生,秦王子楚夫人芈姒以及她一位侍女。

都是曾经熟悉的故人,他们往日的音容相貌却是荡然无存。他们瘦削不堪,眼神昏暗。难得还有一两人挣眼露出一丝惊喜之色,喉咙中哽咽一二者。

“夫子,清儿何在?”秦梦挨个看完,却不见左清,跑到崔广担架前焦急的询问。

秦梦等来的只是崔广的干呕。

“文昌君救我!”就在秦梦心焦意乱时,被人捆缚的夏的颅冲秦梦喊道。

秦梦撇了他一眼,自己此时哪有时间搭理他啊!

“王子殿下,他们这是缺衣少食饿的了!”一直就如跟屁虫一样的白发戎王,趁机向秦梦解释道。

秦梦也随即也意识到只关心自家婆娘有些不妥,大吼道:“那为何不给他们进食!”

戎王一怔,脸有愠色,不过随即消散,谄笑道:“军伍干粮他们无法吞咽,本想做些稀羹,这不刚下山,还未来得及的吗?”

适才还是凶神恶煞的戎王,竟被自己训斥,秦梦也觉后脊梁骨发凉,后怕不已。

“止戈藏弓!”秦梦一边牵引着崔广的担架向山冈高地走去,一边向冈山留守的秦军持弓甲士高呼。

搭起帐篷,生火做饭,服侍他们喝下,一番折腾过后,秦梦气力耗尽,瘫软在了芈姒的铺褥前了。

“文昌君,妾身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清儿妹妹他……”床褥中的芈姒恢复了几丝生计,抓住了秦梦的衣角,满眼淌泪话不成句的哽咽道。

秦梦惊异,没想到芈醒了。“莫要耗费体力,我知晓她无碍!一切都会好的!我还要等着你的宝宝出生呢!”秦梦拍拍瘦成麻杆,挺着大肚子的芈姒深情的安慰道。

左清没事!

适才秦梦已从戎王的只言片语中得知了左清的消息,这让他不仅放心不少,还有些意外窃喜——苦命娇妻左清竟然也是深藏不露的大忽悠!难道她也学坏了?难道真应验了那句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秦梦喘歇了两口气,为孕妇芈姒以及还在昏睡的豆旃和安其生裹好被褥便要出去。

接着耳边又传来了戎王清嗓的声音,“小子你就不能歇一会?本王一把年纪跟你上蹿下跳,着实受不了!”

“谁让你跟着我了!你不是要将我扒皮点天灯吗?”秦梦板着面孔不客气的回应研种羌戎大王。

戎王自从得知秦梦身份后,便成了小尾巴,不顾身份到处跟着秦梦,为了就是了解秦梦。

秦梦也不敢和他长谈,适才崔广叮嘱自己少言,故而秦梦也就拿起了架子。

秦梦还有很多事要忙,戎王归还了俘虏张龙的数十族人,他们个个身受大面积刀伤箭伤,有几人命在旦夕。秦梦也不能适应高原环境,尽管浑身疲惫不堪,面对这群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先零羌戎,怎会心生懈怠之心呢?

“跟我来吧,让当我见识一下小子起死回生的医术!”秦梦恩威并施,冲戎王一笑,主动邀请道。

秦梦取来自己那套外科行医用的器械,来到伤员帐篷里,穿针引线,缝制伤口,消毒上药,包扎伤口。

白发苍苍的老戎王也不喊累了,他如一个小学生般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梦贤淑的动作,眼中对秦梦透露了无限的敬佩之意。

秦梦一直都觉得行走在昏天黑地中,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再次醒来时自己却躺在被褥中了,抬眼一看,戎王就坐在自己的身旁,正目不转睛的打量自己呢!

戎王见秦梦醒来一脸正经的说道:“秦子好相貌!确有超凡脱俗仙人之相!行事果然与众不同,兼爱苍生,救治伤患,我姜牧羊年纪一大把从没觉得什么事情稀奇,但你小子处处让我稀奇!老夫不明白,既然你是仙人弟子,为何上天还要惩罚你,让你头疼晕倒呢?”

仙人弟子怎么能晕倒呢?睁开眼就要开动脑筋去编故事,秦梦对此很是不适应,一时脑筋就僵住了!

就在秦梦翻眼思索应付话语时,传来了崔广那熟悉的声腔:“大王,非也!我就说,小师叔不是晕倒,而是被神游太虚的师父招去了!”

崔广的声音比上次底气充足多了,秦梦还听出了他那独特、久违、贱兮兮的腔调。

秦梦很想跳起来,搂搂崔广的肩头,说一声:老崔你他娘的和俺真有默契!

经崔广这么一解围,秦梦脑中遂生出了一个灵感。秦梦旁若无人傲娇的缓缓坐起身来,微闭双眼盘腿打坐,手指掐诀,良久半天才微微颔首说道:“如今我才明白,积石山中有山妖作祟,阻我前去搭救夫人。师父招我就是命我降魔除妖!”

如今秦梦编排弥天大谎已到了心不慌气不喘的境界,可谓得心应口。

“山妖?此山中竟有山妖?为何本王看不见!”戎王姜牧羊听闻惊诧不已。

对面瘦的不成人形的崔广背靠在被褥上不露声色的向秦梦挤了下眼睛,看看戎王姜牧羊,又看看帐篷外。

秦梦瞬间就领会了他的意思,扫视了一眼周遭,除了他们三人,帐篷内并无他人。

秦梦拿起床榻旁被劈成两段的竹筒望远镜,装上镜片,用缠裹发髻的方巾,将竹筒重新合二为一了。

秦梦递上竹筒望远镜,附耳神秘的说道:“大王请拿去,云雾升腾之处就有山妖藏身,不是一只,幻化多端,您若仔细观察能窥得一二!”

姜牧羊一脸愧疚之色接过竹筒望远镜,“此物还能照妖,昨日本王孟浪了!”

姜牧羊虔诚的捧着竹筒刚一出去,秦梦便扑到了崔广身前:“老崔,我晕了多长时间!有一天?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羌戎王怎么就对你这般器重?小子夫人和其他人去哪了?匈奴人怎么劫持的你们?匈奴人为何要向雪原深处逃?匈奴人怎么和羌戎在一起来了?”

崔广也是一脸急切之态,握住了秦梦的手臂,附到秦梦耳边说道:“小师叔昨日晕倒让我一众人惶恐不安!你看我浑身大汗,都是关心你而出。不过也不错,自从上山就未出过汗,这一出汗,神清气爽。

小师叔你一定要保重身体,我等还要靠你离开呢?羌戎王器重我等无非也想得到西王母的不死神药,你以为他们出动大军是学你们墨者在行侠仗义?昨日幸亏我恍惚之中听到了你的呼喊,再迟一时半刻,你我真就阴阳相隔了!”

崔广有些激动,说话间混身的颤抖。秦梦生怕他在昏厥过去,握紧了他汗津津的手,真情流露道:“崔公为小子吃苦了!此等大恩,小子没齿难忘!你慢慢说来,千万莫急!”

“来点实惠的!口惠实不至,有何用!将三十六计悉数传我!”危急时刻,崔广也不忘打趣道。

崔广一席言,秦梦听得惊惧交加,身上冷汗热汗交替往外冒。

崔广说的不错,昨日若非崔广挺身而出,不仅自己的小命,恐怕连带来所有人的性命都葬送在研种羌戎姜牧羊的手中。

秦梦昨日的无意之举竟然戳破了研种羌戎在高原上立身根本。

姜牧羊的先祖大荔公子爰剑立身立业河湟羌戎之地,不仅凭借耕种畜牧之能还有浴火不焚的神异。

当年爰剑被秦军追杀,藏匿于岩穴之中。秦军放火,爰剑却毫发无伤而出。据羌戎目击者说,那日赖滔天大火中生出一头火虎,为爰剑避火,才得以不死。诸羌颇信此说,认为爰剑有神灵相助,敬畏有加,推举他为头领。此后爰剑后代大肆渲染这种神异维护他们在诸羌中的领袖地位。

这种神异被树立了起来,他们就会不惜代价的去维护。秦梦无意中烧掉了姜牧羊的鬓发,这等于不经意间破除了大荔姜氏浴火不焚的神异,以后大荔姜姓各种羌戎还如何凭此在高原上立身!这也是昨日姜牧羊瞬间恼怒咆哮要剥了秦梦点天灯的原因。

一个月前匈奴人将左清一行人从夏的颅手中劫去,穿越雪山取道河西走廊时,遭遇羌戎,便起厮拼。匈奴人虽强,但却没有羌戎势大,匈奴青壮多数战死。前路不通,剩余匈奴精壮不得已舍弃老弱,要护着我们这群水土不服之人原路返回。

左清身体尚可,她不愿舍弃一众匈奴妇孺老弱独自逃生,便留了下来。左清不走,那时还能走动的一众人都留了下来,只让匈奴人护着水土不服严重的三男两女两幼童逃命。

留下的自然就被羌戎悉数俘获。被人掳去才知晓,那时姜牧羊之子病逝,正缺殉葬之人,他们这些四五百老弱病残就被匈奴盯上了。

大荔姜姓研种羌戎为了保持在羌戎部落中的优越地位,他们嫡宗之间一直保留着用华语交流的传统。正是由此,左清他们这才没有被稀里糊涂的人殉。

左清一行中原华夏人引起了姜牧羊的兴趣,攀谈之下,羌牧羊网开一面不杀左清崔广他们。匈奴人即将被殉葬之时,不想左清却挺身而出,改变了姜牧羊的决定。

用崔广的话说:“不知你家婆娘抽得哪门子疯,非要拉我入伙。也可说是她救了匈奴部落的所有人!”

左清声称她是西王母流落凡间的王女,她的夫君秦子是天上的文昌星君。遭遇犬戎劫持,是因夏的颅欲要西王母的长生不死药。匈奴人听从了天帝的召唤,才将她从犬戎手中救出。

左清表示已经厌倦了凡间的生活,想要重返天上。匈奴人穿越雪山,就是护送她前去西王母所在的昆仑山,重登天阶重返天仙界。

人亦有报恩之心,何况仙人?若是姜牧羊愿意放了全部妇孺老弱的匈奴人,她愿向母后求取长生不死药,馈赠姜牧羊!

我的乖乖啊!秦梦没想到自家婆娘何时也成了瞪眼说瞎话的人,真是太可怕了!

“姜牧羊凭啥信?”秦梦不禁问崔广。

“人老怕死呗!壮年儿子刚死大概触景生情吧!”崔广回答。

“姜牧羊是精明之人,他能劈我竹筒望远镜,就说明他为人猜忌!快说到底如何取信于他的!”秦梦紧追不放。

崔广眯着大小眼嘿嘿一笑说道:“本想为难你一下,没想到你和你家婆娘一样心思都是如此机敏!说实话,让姜牧羊完全信服全凭你那夜明宝衣!当然没有我的配合,你家婆娘也难成事!”

又是夜明宝衣!本来是为赵正在日食那天准备的道具,没想到左清却用上瘾了。

“这已经是清儿第二次使用夜明宝衣逃出劫难了!”秦梦无不自豪喟叹道。

“不对!确切来说,你家婆娘这是第三次使用宝衣逃出升天了!”崔广随即质疑秦梦道。

秦梦更觉惊奇:“那第二次因何使用?”

“这也就是你所纳闷匈奴人为何会主动出手相助你家婆娘的原由!其实这也是出自我的谋划!”崔广眼露得意之色,突又自恼的叹息道:“若要知道这穷山恶水的河湟高原会要人命,我等宁愿被夏的颅囚禁!”

世事无常,福祸相依,谁又能一眼看透未来呢?

秦梦没有责怪崔广,唯恐他自责,更没有提及夏的颅送他们西行,那是自己和夏姬达成的妥协。

章节目录 第889章 光明神女 秦梦和崔广并未有充分的时间交谈,鲁勾践得知秦梦醒来,第一时间就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营地。

不大一会,帐篷就被挤爆了!众人的牵挂,在这雪山荒原中让秦梦倍觉温暖。

经过半天一夜的休息进食,大人唐秉、吴实、周术,小孩豆旃、安其生,孕妇芈姒主仆皆都恢复了不少生气。

几个男人也如崔广一样都瘦脱形了。豆旃还是一点未长高,反而又矮了几分。安其生大大的脑袋,深陷的眼眶,就是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芈姒身上再也找不到贵为秦国夫人的富态了。

身遭大难,九死一生,再遇故人,唯有哇哇抱头痛哭宣泄情感。

一位年近半百身穿兽衣兽裤的匈奴长者也前来探望秦梦,比划了半天,秦梦也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双膝跪地右手抱胸,秦梦还是知道这是友好恭顺之意。

秦梦询问崔广匈奴长者是何意?崔广也是傻瞪眼,一摊手表示他也不知其意。

秦梦问:“你们的通译在哪?”

崔广摇摇头,“哪有什么通译?我们之间全都是靠猜!”

我的上苍啊!这一刻秦梦想晕倒。

秦梦瞬间就被自家婆娘和崔广折服了,不用言语交流就能让毫不相关的人舍生忘死的效力。除了装神,还有其他法子吗?

“你知道他们要将你们救往何处吗?”

崔广答道:“不知道啊!不过他们对我们视若神灵,这就足够了!”

匈奴人对左清一行人,确实奉为了神灵。在雪原高山之巅行路时,他们抛弃了自家妇孺老弱,也没丢下左清他们任何一人。

崔广万没有料到,他们去的地方经是会要人命的高原雪山。

芈姒听到了秦梦和崔广的对话,插嘴道:“左清妹妹是真有神灵护佑!我等上到雪山之中,皆是头疼欲裂喘不上来气。而妹妹她却无碍!”

听在秦梦耳中也觉神异,左清怎么可能没有高原反应啊?但崔广,芈死都这样说了,即便左清假装坚强,恐怕身体也不允许啊?

莫非自家媳妇真不是凡人?秦梦想入非非了,一摇脑袋,立即否定:怎么可能呢?

秦梦不解匈奴人到底要将左清他们带往何处呢?

“快!将夏的颅那厮拉过来,他们的队伍中有知晓匈奴言语的通译!”秦梦一拍脑袋对鲁勾践说道。

昨日秦梦没心胸狭隘的落井下石,反而向羌戎王姜牧羊说清,一并将夏的颅救了下来。

不大一会,夏的颅和两位知晓匈奴言语的犬戎便来到了秦梦的帐篷。

夏的颅也是如狼的戎王,然而来到别人地盘,只能夹起尾巴当条狗了。

“让你的人询问匈奴人,欲将我的夫人带往何处?”

夏的颅受宠若惊,忙改说他们犬戎言语,命令属下翻译成匈奴人的话语询问帐中匈奴人的长者。

转了一圈,夏的颅毕恭毕敬的拱手向秦梦回复道:“匈奴人说要将光明神女请去焉支山!”

“光明神女?焉支山?”

没办法!夜明珠被小钢磨打成粉,就有这个功效。

秦梦听到左清被人称做光明女神,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除了左清被封神的意外,焉支山在秦梦听来也觉意外,匈奴人为何要将左清带往焉支山呢?据自己所知如今的焉支山和匈奴人并无瓜葛。

秦梦知道焉支山和匈奴人有着颇深的渊源,不过那是以后的历史。

骠骑将军霍去病降服河西之上的匈奴人,匈奴人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

如今的匈奴人混迹在百戎部族中丝毫不起眼,根本不具备占据河西走廊最为丰腴之地焉支山的实力。若是历史轨迹不变,匈奴人凭什么就能突然间崛起称雄天下。

这是让秦梦经常想不明白的地方。

“再问他为何要去焉支山?”秦梦又让夏的颅翻译。

“匈奴人说他们欲用光明神女向月氏国的女王去换一片匈奴子民安身立命的草原!”夏的颅神色惶惶的说道。

秦梦不信匈奴人说话这般直爽,直接就会承认了他们的功利目的,也许是夏的颅多了心眼,想要嫁祸匈奴人。

夏的颅似乎看出了秦梦的不信任,结巴着说道:“这就是匈奴人的原话,寡人没有半字更改!”

秦梦瞄了一眼那匈奴长者,他古铜色的脸庞上堆积满了笑容,真诚大方的还朝自己点头。

也许直来直爽就是这游牧民族的个性,不似中原人士城府极深。

崔广听到了真相,有些失望的长出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道:“若是那天你家婆娘听到了匈奴人的用意,不知还会去救匈奴人吗?”

“会的!别人尊称为光明女神,还能挽救数百条性命,清儿会去做的!”秦梦很自信附耳崔广耳边说道。

意外牵涉出了月氏,这让秦梦精神为之一震。月氏是一个神秘的族群,关于她秦梦了解来的信息颇为有限,此行前往西域必须要经过月氏部族控制的河西走廊,然而却一直不知月氏首领的下落,这让西行开辟商路出现了不确定。

“问问他关于月氏女王的一些情况!”

“哈哈哈……”突然帐外传来了羌戎王姜牧羊豪迈的大笑声:“王子不用问他,本王来告诉你!”

话音刚落,姜牧羊手拿着竹筒望远镜就出现了帐篷门口一字一顿霸气的说道:“本王出山,便再无月氏女王!”

姜牧羊豪气冲天,让众人一惊,难道姜牧羊要征伐月氏部族吗?

“大王言外之意是熟悉月氏国了?”秦梦追问道。

姜牧羊铿锵有力的说道:“月氏羌戎和我研种羌戎那是化解不掉的世仇,本来他们远走河湟之地,本王也就不想着与他们为敌了,然而神女即出,答应为我获取西王母的不死神药,本王就没有道理让月氏种把持西王母的神山!必须灭了他们!”

姜牧羊声震牛皮缝制的帐篷忽闪忽闪作响,话音落下好久帐中都是一片静寂。

魏延年不露声色的首先打破了沉默:“大王知道西王母的神山所在?”

这也是秦梦急切想知道的问题。

真正的西王母神山到底在哪里?恐怕没人知道,因为这本就是滑稽可笑的神话传说。

楚人叶羽父子根据家族流传的《山海寰宇图》推算,神山在高原西陲,距离楚国至少万里之遥。

环绕青藏高原的万里山脉后世确实称作昆仑山,可是西王母神山具体在哪呢?叶羽父子不知道,他们只是漫无目的的瞎寻找。

有人说昆仑是昆吾的转音,其实就是崆峒。然而此时天下知道的就有三处崆峒山,若是仔细考究恐怕还能找出第四第五名叫崆峒的大山。

崆峒距离中土明显太近,不足以有迷惑中土诸侯的神秘。

深入人心的西王母神山有不死神药的传说,皆因一卷名叫《穆天子传》的竹简。世人根据书中推断,西王母的神山就在河西走廊两侧的大山之中。

这种说法流传甚广,河西走廊距离中原不远不近,走廊两侧到处都是巍峨群山,具备了让人们充满幻想的神秘。不过河西走廊两侧的山脉足有二两千里之长,哪一座山头又是西王母所在的神山呢?

其实早在答应赵王为他夺取五彩天衣时,秦梦就已经物色出了合适的神山所在。不过今日听闻姜牧羊所言,还是有些惊异,想听听他心目中的西王母神山,以便做个比较。

“这能告诉你吗?”突然姜牧羊冷冷的说道。

帐篷中所有人都觉无趣,不由嘘了口气。

“长者,其实大王已经说明了,西王母神山就在月氏人的地盘上!”秦梦不想话题就此中断,似是了如指掌的说道。

“王子也知晓神山在何处?”姜牧羊反过来瞪着大眼睛追问秦梦。

“我是神女的夫婿自然知晓,西王母神山就在昆仑山!”秦梦颇为自豪的说道。

这不是废话吗?谁不知道西王母所在昆仑山上?众人刚被吊起来的好奇又被秦梦无厘头说辞浇灭了。

“对,就在昆仑山上!”姜牧羊老脸似笑开了花般附和道。

“不知大王用照妖镜可找出山妖所在?”秦梦转移话题问道。

“本王肉体凡胎岂能说看到就能看到?”姜牧羊叹息道。

“大王看不到也无妨!我来查看山妖在何处,本君要设坛祷告,让天帝派下雷公,一一击杀!”

秦梦要回了姜牧羊手中的望远镜,走出了帐篷。

旭日升起,高原上的清晨异常冷冽。天上白云闲淡的飘荡,山冈上密密麻麻搭起了树枝蓬草编制的窝棚,每个窝棚都向外飘散着炊烟。

羌戎还保持着穴居的习惯,窝棚下都掘有半人深的地穴以便躺在其中御寒。

秦梦一行所搭的几十顶土黄色的牛皮帐篷挺立其中好似巍峨气派的宫殿。

秦梦拿起望远镜闭一只眼向四外看去。

不对啊?昨日羌戎陈兵也就不过三四千之众,散布开来,充其量排满一面山坡,眼下却是四面八方全是这种圆锥形的窝棚,足有二三里远。

看来羌戎昨晚又增兵了,难道羌戎王姜牧羊真要远伐月氏女王?

秦梦举着望远镜,估查他的兵力。

“王子,是否发现了山妖!”羌牧羊迫不及的就追问。

秦梦无奈,只得有模有样的指点江山,无中生有的描绘所见山妖的长相:“云雾升腾之处有一个酷似人性的妖物,面目没有口鼻耳,只有两只硕大的三角眼,上身肉体赤红,身上龟裂出一格格的形状,好似一张蜘蛛网!对,此山妖就是蜘蛛所幻化,它正在手掌吞吐直通天穹的万丈长丝,拉拽天上的云彩嬉戏……”

秦梦突然戛然而止,谁能想到一串串血淋淋的人头陡然进入了镜筒视野。

秦梦的小心脏不禁砰砰乱跳,放下手中望远镜,抬眼看去,东南方羌戎修建的了望木楼旁树立着几十根的疙疙瘩瘩突兀不平的长木杆。木杆上空盘旋着欢快嘶鸣的鹰隼鸷鸟。

这简直是人间地狱啊!秦梦估摸足有二三千颗脑袋。

秦梦回头去往姜牧羊时竟有些心慌气短了,“大…大…大…王,怎么那个地方树立了如此多首级呢?”

“噢!那是昨夜本王斩杀的西戎析支部落的叛逆!”姜牧羊轻描淡写的说道。

“用不着都杀了吧!收做为奴,就是你们说的无弋,不好吗?”秦梦试探的问道。

“嗯…不好!得杀,而且还要斩草除根!析支人天生叛逆,仇恨之心殷切,若是心慈手软,他日就会祸患无穷!”羌牧羊摇摇头,很认真的向秦梦解释。

姜牧羊正说话时,从人头木杆所在方向骑马飞驰而来一名戎兵,来到戎王姜牧羊跟前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秦梦看看身旁的魏延年,魏延年向秦梦翻译道:“戎兵问大王要不要将析支党项部落的两千妇人孩子一同枭首。”

姜牧羊冷漠的说道:“将他们押送王庭,为太子殉葬吧!”

秦梦听了愕然,脱口而出请求道:“大王,能否不用他们人殉?”

姜牧羊恶狠狠的瞪了秦梦一眼,随即又缓和了神情,说道:“没有人殉,我那可怜的太子泉下孤独!本王知道王子慈悲,若是换成其他人,本王早就砍他脑袋了!我们羌戎有句话:同情敌人就意味这背叛朋友!王子有仙缘,本王就不和你计较了!”

秦梦看出了姜牧羊老眼中的狠厉。

戎王姜牧羊用他粗厚的手掌挥斥走了脚下的戎兵,转身满脸的悦色问秦梦道:“既然都发现了山妖,那就请王子祷告上天斩杀山妖吧!”

姜牧羊凛冽的杀气,秦梦深感畏惧,竟唯唯诺诺点头应是了。

秦梦借避开姜牧羊之际,从怀中掏出了一根竹管,递给了鲁勾践。

鲁勾践会意,转身领着两名墨者偷偷退出了人群。

道服,桃木剑,黄符,拂尘这些道具一应俱全后,秦梦又开始神神叨叨的登坛做法了。

姜牧羊看得认真,秦梦表演的细致,黄符应声而燃,让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秦梦微闭双眼,盘膝静坐。随着浓浓的黑烟直冲云霄。秦梦约莫时间差不多了,陡然站起身来,不断用桃木劈砍蜘蛛山妖所在方位。

“轰隆”一声,突然秦梦剑尖所指处,传来了天崩地裂一声巨响。所有人猝不及防浑身一哆嗦。

紧接着矮山灌木从中,吱哇乱叫鱼跃而出无数山中大小野兽,它们没命一般的夺路狂奔,掉入山崖,跳进河中,撞死在山壁者不计其数。

这种巨响在山中不断回荡,远去白雪皑皑的山头传来了哗啦啦雪崩的巨响。

似乎就连天上的云彩也受到了波及,飘移的速度瞬间加快。

大地似乎归于了沉寂,秦梦保持着剑指声响处的动作,直到回音消解干净,秦梦才又一次微闭双眼,犹如疟疾打摆子般疯癫不已。

秦梦知道这场戏演过头了,因为不适高原环境,最后的呕吐和昏迷那是真的,不是装出来的。

秦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第一眼看到了姜牧羊。

姜牧羊神色激动地按住了秦梦,喷着满嘴的吐沫星子恳求道:“王子留下来做本王的孙婿吧!本王一百二十七位孙女你尽可取用!”

“你都如此彪悍,不知你那一百二十七位孙女又是何等的彪悍!若真娶了,估计不几天就要被压榨成了白骨!”秦梦自忖叫苦,很想再次昏迷过去。

谁知秦梦竟冷冷的说道:“小子晕厥,皆因受到了天帝的警示,斥责我在助纣为虐。天帝向我透露,大王嗜杀成性不得好死!即便能到长生不死药,也会被亲子屠戮致死!更会导致宗族四分五裂,甚至会有灭族之难!”

姜牧羊瞬间就被秦梦这句话震慑不动了,红晕的面容陡变为死灰色,他的手有些颤抖,大手抓着秦梦的衣襟怒吼道:“你敢诅咒我?”

秦梦颓然的摇头说道:“非也!不是小子所言,这是天帝旨意!要想避祸,除非大王……”

“除非什么?”姜牧羊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秦梦挣脱了姜牧羊的手臂,翻身坐了起来,长吁一口气说道:“慈爱修德,避免杀戮!小子再向天帝祈祷,宽恕你的罪孽!”

姜牧羊听罢愣怔了很久,突然之间像是被抽了筋,身上那种威严荡然无存,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秦梦的铺褥前,涕泪滂沱的恳求道:“请王子向上天祷告宽恕我的罪孽吧!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秦梦摇头正色说道:“小子说了不算,这要看大王以后如何立身,小子这就告辞了!”

秦梦说完话便起身而去了,只留下了姜牧羊凄惶的背影。

此地不宜久留,秦梦吩咐所有人收拾行装准备返程。

秦梦率领一众伤患病弱在积石山三十里外歇息时,后面烟尘滚滚来了一队庞大的骑兵,为首正是研种戎王姜牧羊,转眼再见他已苍老不堪。

“多谢王子!警训小王!无以为报,这些析支党项部落的妇孺就送给王子殿下用作无弋使唤吧!”姜牧羊在马上向秦梦抱拳说道。

“多谢大王,小子就领受了!”秦梦也没客气坦然就接受了。

姜牧羊拨转马头而去,身后一众羌戎骑兵从马背上卸下各自所驼的妇孺,扔到地上,也拨转马头,踩着满天的土尘而去。

秦梦聚拢一众彪悍不黍男人的妇人,站在高地上对她们高呼道:“你们自由了!我相信你们的部族会慢慢繁盛起来的!千百年之后,你们部族之中必有王者出!”

几百个妇人眼神迷茫的看着秦梦,不知道这个半大少年人在说什么。她们更是不知道她们的命运就此发生了转变。

秦梦从高地上跳下来,给她们留下了不少的粮食,挥挥衣袖又潇洒的领着自己的人马继续向东行路。

一群党项妇孺茫然看着秦梦一行远去,她们这才意识到自由了,惊喜的欢笑和大哭突然大作。她们面朝东方翘首仰望时素不相识的少年人带领的队伍也已不见了踪影。

其实只有秦梦知道,析支党项部族的后人会在华夏大地上绽放出夺目的光彩,那是一个神秘的王朝——西夏王朝。

章节目录 第890章 华语夏话 “王命南仲,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旗旐央央。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赫赫南仲,玁狁于襄。”

一路向西俯瞰远山,道路尽在脚下,行路不过一两日,秦梦所带人马重新焕发了生机。干瘦干瘦的崔广坐在马背上闲适的扬鞭高歌道。

“说也怪了!层层山岭下来,越是神清气爽,看来离天越近,天威越重!”就连游历广博的唐秉也不解其中旋即。

朱家头热之症也不治而愈,也在一旁附和道:“俺算是见识到真正戎狄之人的彪悍了,雪山之上,冰雨之下,他们如同夏日游泳,竟然毫不在乎!俺是真服了!”

秦梦瞥他一眼,心知朱家也是被羌戎王竖立在长杆上的滚滚人头惊骇了。

“你小子该打,净给宗主惹是生非!还好意思在这恬不知耻的笑?”和朱家并肩而走的鲁上弦一面揭老底一面拍打他的鸡窝发髻。

“文昌君公,不是羌戎王要平灭月氏女王?也该发兵了,至少也应有斥候来往穿梭路上?如何没有一点动静了?”夏的颅似乎很关心姜牧羊征伐月氏,见秦梦坐在马上心情不错,凑到身边套近乎问道。

“夏公是不是等待羌戎过境你犬戎,到时候好投降啊?”张龙翻起夏的颅在山上不战而降的旧账,呲牙咧嘴的讥笑道。

这一起数百人的狂笑,跟在夏的颅身后的犬戎人都很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经此一事,秦梦觉得夏的颅这个投降派愈发适合做自己的棋子。秦梦没笑反而为他解围道:“我等这就是五十步笑百步!有何资格耻笑夏公呢?”

秦梦又拍拍夏的颅的肩膀说道:“你们犬戎是否也有只许王族才能通晓华语夏话的规矩?”

秦梦知道,说华夏语在羌戎之中那是身份高贵的象征,一二百年来被大荔公子爰剑的后代用来塑造他们在羌戎部落中至高至上的统治地位。

只有戎王嫡系可以使用华语,一旦新王即位,其他兄弟支脉不再允许使用华语。

秦梦觉得这是一个奇怪而有趣的习俗,听到夏的颅蹩脚的华语,遂想起向他求证。

“我犬戎是夏后氏后裔习俗不同神农氏苗裔大荔姜姓,我犬戎言语才是真正的夏话!”夏的颅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毕恭毕敬的回答道。

“尔等犬戎说的是瞎话而不是夏话!我等才是真正的诸夏,所说标准的雅言!”芈姒躺在人抬的担架里,也探出头来,用她带着浓重楚地腔的雅言参与道。

神农氏也就是后来世人所说的炎帝,因繁衍兴盛在姜水,得姜姓。至于姜水在哪里也已成了一本糊涂账。有人说炎帝和黄帝是兄弟两人,有人说是对手,不管事实如何,那都是不可考的上古历史。现实是他们的子孙后代都融合在了一起成了中原诸夏。

“犬戎君公所言有些道理,夏后氏衰,国破族散,为商取代,从东方一路迁徙向西,又经过周稷一代,夏话也就不曾流传,只由戎狄部族中保留!姜水在雍州,这是神农氏发源地,所言华语源远流长,又经过迁徙而来的有周一代普及,自然就成了诸夏通用言语!在下不才认为犬戎君公所言不虚!”精通上古史事的周术捻着胡须说道。

又长见识了!秦梦觉得这么多天没和这四位博学古今的夫子在一起,真是虚度了好些光阴。

周术说的有理,若以他的说法,华语和夏话难道还不是一个语言体系?秦梦意识到当初以此判断匈奴人不是出自夏后氏,难道出错了?

“周兄所言不对,羌戎乃是虞舜流放三危之地的三苗后裔,怎么是炎帝后裔呢……”秦梦觉得周术有道理时,吴实却又提出了质疑,料想两人又要挣得脸红脖子粗。

都是争论不出的千年疑案,何必费心思去想呢?秦梦砖头对夏的颅微笑着道:“研种羌戎王姜牧羊眼下恐怕不会出征月氏,原因不明!”

原因秦梦怎能不明,姜牧羊班师回家还是拜秦梦诅咒所赐。

皆因秦梦借上天之口恶毒的诅咒姜牧羊会被其亲生儿子屠戮,姜牧羊信了。

左清声称自己是西王母之女能找到不死神药,年迈的姜牧羊刚经历丧子之痛,又亲眼见证了光明神女的神奇,怎能不心动。

于是姜牧羊派遣他的老二和老三统领三千羌戎,连日启程护送左清取道高原雪山前去河西走廊的西王母神山。

人心可怕之处在于贪欲和猜忌。

谁不想长生不老永享荣华?姜牧羊的太子过世,老二就有了继立大王的可能,若是姜牧羊吃了不死药,哪还有老二当王的机会?老二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在秦梦没有诅咒姜牧羊之前,他必定也想过这个问题!姜牧羊同时派出老二老三两人一块前去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一个人脑中闪现隐忧时,还可以自我催眠,不去承认,若是有人突然拍醒了他,而且郑重其事,以上天的名义告诉他事情会成真。他又会做何反应?

很不幸!姜牧羊的反应证实一切都被秦梦猜对了!

姜牧羊带领研种羌戎称霸河湟高原四十载,有着超远常人的见识和心机。

仅秦梦有着通神的光环,更在于劈头盖脸的一席话正戳在他的软肋,他愿意去信,愿意去琢磨,愿意提起小心。

姜牧羊还怎敢在这个事情大动兵戈?他要回到高原上,拥兵自重巩固地位,时时操控远去河西迎送神女左清去换长生不死药的两个儿子。只有吃到不死神药,一切才不会是泡影一场。

秦梦一路上得意于用一个猜忌,顷刻之间就瓦解了姜牧羊荡平月氏的雄心壮志,自己一行人也轻而易举重新得到了自由。

“夏公,此行你为我出力甚巨,我已命人快马飞骑向大王为你表功!会将长城塞外原来乌孙部落的大片土地封赏于你!”秦梦不露声色的说道。

“什么?小君何德何能受的文昌君公如此恩惠!请受在下一拜!”夏的颅警惕望着秦梦作揖道。

这也是一个阳谋。

秦梦突然理解道历代秦王为何着力拉拢犬戎,而往死里打压羌戎的原因。

秦人兴起于西戎本来是半耕半牧生活方式,只是因商鞅变法一下子迈向了农耕社会。他们深深知晓,半耕半戎的戎狄容易同化,而四处游牧的羌戎却不易同化。

“乌孙戎族虽然败退,但残余部落实力不弱,小君不敢接啊!”夏的颅苦着脸说道。

夏的颅所言不错,乌孙部落甚是强大,虽然退居到了河西走廊西端。但残存势力不容小觑,更和北地郡中的乌氏戎狄部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乌孙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族群。据乌倮讲,乌孙出自乌氏。乌氏又是黄帝长子少昊后裔,来自东夷部落。秦昭襄王率兵征伐他们,他们被迫离开北地郡向西迁移来到了河西走廊。近些年,来自河湟高原上的羌戎月氏又将乌孙赶到了河西走廊的西端。

乌孙族群繁杂,人口繁盛,多是各自为战,故而凝聚力不强,屡屡战败,遭受异族的驱赶。但饿死骆驼比马大,秦梦也知道夏的颅的犬戎还不是乌孙残部的对手。

秦梦微笑道:“夏公别急,小子会出手帮你的!”

自从见识过姜牧羊的杀戮后,秦梦就对夏的颅的仇恨淡漠了。

秦梦要开拓西域商道,河西之地包括河西走廊都是绕不开的必经之地。确保商道不断,唯有好好经营河西之地。如此一来,就凸显了夏的颅的作用。

安放好夏的颅这颗棋子还是后话,眼前是要尽快赶到河西走廊上的焉支山为左清解围才是当务之急。

秦梦催马不忘亲切的提醒夏的颅跟上。

山路漫漫,随着不断向东,满眼青绿,不再见到白顶的高山,呼吸畅快,行路步伐也不知不觉加快了。

章节目录 第891章 平戎策 山中桃花始盛开,人间已是流火天。

秦庄襄王三年七月,咸阳城,正午,骄阳如火。

秦王赵正身穿胡衣胡裤大汗淋淋的正在紫宸殿中缠着鲁下弦问东问西。

咸阳宫中的凌人端来了两大盆冒着寒气的冰块,放在了赵正的案几左右。

“你说河湟之地上这种天,满山都是白雪?这怎么可能呢?你没有哄骗我吧?”赵正瞪着不可思议的眼睛追问秦梦的特使鲁下弦。

“正儿不要胡闹!你就是文昌君的使者?”赵姬从后殿兴冲冲而来,满面红光打量鲁下弦。

秦王太后赵姬这两日可谓春风得意,朝堂群臣鲜有默契的一致通过了开挖泾水到北洛水的水渠,赵姬在其中落尽了好人,通过赏赐封地笼络了不少朝臣。

另外邯郸消息来报,文昌君秦梦通过贿赂赵太子赵偃身边近臣已将嫪毐安排进了晋阳。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只要秦军到达晋阳城下,嫪毐就会以内应身份造反,到时候晋阳反叛就会不战而平,嫪毐当属首功!成为她赵姬的心腹之臣指日而待。

鲁下弦递上秦梦的密函:“我家主公让在下转告太后,一切安好,不日就能救下主母,太后勿念!”

“西边那是穷山恶水,让秦子保重身体!”夏姬一边客套,一边打开了书帛,不禁叫好道:“好!好!好!如此一来,我秦国西陲边患将会彻底无碍!秦卿果然是大才!”

秦梦所献平戎策,正解赵姬心头隐忧。赵姬的小心思,不在西戎之地上的诸戎,而在庙堂之中的公子成蟜和韩姬背后的支持者——夏姬。

平戎策就是秦梦对付夏的颅的阳谋。

深谙历史的秦梦知道华夏之外的戎狄是杀不完的,若想彻底消灭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同化他们——让他们也过上农耕生活。

同化陇西郡和北地郡存有的大量戎狄残余部落,这是秦国的内政,秦梦管不了。即便管了也不是赵姬的功勋。

可是秦国长城边塞之外的戎狄那就不一样了,若能让他们听从秦王政令那就相当于秦国不费吹灰之力开疆拓土了。秦梦的策略高明而且简便,这样大的事不仅不用和手握重兵的将军商讨,就连朝堂中一般大夫都可不用知会,只需赵姬以秦王的名义用本不是秦国的土地封赏几人就可。

西陲从此无忧,这对于刚辅国政的赵姬来说那是露了一次大大的脸。

“来人拟令!封乌氏乌倮为乌氏君河西封地百里,封犬戎君公夏的颅河西封地百里,封文昌君秦梦河西封地百里!所封土地界域由文昌君秦卿全权勘定!”赵姬原来越有女王的风范了。

赵姬没有立马放秦梦特使鲁下弦回去,而是攀谈了许多西行之事,关切的询问了左清的情况。

鲁下弦却是心急,他不仅要向赵姬投书,而且还要向吕不韦和夏姬以及华阳夫人投书。

秦梦的平戎离不开他们三方的任何一方。

秦梦还要相邦吕不韦从秦国征发劳役前来边塞开荒种田,也要夏姬知会夏的颅无条件配合自己施政,同时也需要华阳夫人这个秦国真正大老板给自己站台。

平戎策的实行并不难,因为这都符合他们三方的利益。

夏姬只是一个女流之辈,他们不具备也不可能具有宏大的历史观,看不出改放牧为耕地后,犬戎君公夏的颅有什么损失,相反她的这个女婿在西陲更具影响了。

吕不韦作为国相,若是开荒种地,增加了粮食产量,这是算是他的大政绩,另外作为洛阳商户的大股东,他也会受益颇深。

至于华阳夫人的好处就更不用,整个秦国其实都是她的,还有比国家蒸蒸日上更大的利吗?

鲁下弦一路东来,到达咸阳时,秦梦身穿葛衣轻衫那时才走到夏的颅的大夏城。

那些在高原上差不多病入膏肓的壮士,一路而来神奇的不治而愈。秦梦领着他们未做停留,而是直驱乌孙残部的聚集地——金城了。

金城距陇西郡治狄道二百余里,所在的大盆地是个好地方,地势开阔,绿草青青,四面群山环抱,黄河从中穿过分成南北两半。金城在河北,地方不大,但可凭借滔滔河水裾险而守,这是乌孙人理想的家园。

金城很显然不是乌孙部落起的名字,而是东边诸夏给他们的称谓。

金城后世兰州的别称,这里是前去西域的交通要道,位置至关重要。

他们说的话,中原人听不懂,既不是夏的颅口中的所谓夏话,也不是中原的华语。据乌氏乌倮说他们说的是东夷话。

乌孙部落出自秦国北地郡的乌氏,祭祀彝器上都有鸟类的图腾。

为了建立好通商西域的桥头堡,秦梦早早就知会项少龙的老丈人乌倮前来了。

乌倮年轻气盛意气风发,早想带领本族人在乌氏部族中脱颖而出,建立一番功业,傍到秦梦这样显贵的人物,多次宣誓效忠巴结了。

“都说秦子是文昌星君下凡,能否为小女赐个名字?”这次他来见秦梦,寒暄之中就让秦梦为他的新生嫡长女赐名字。

秦梦凝眉思索,这时代都流行什么姝啊,妹啊,娥啊,觉得俗不可耐,突然脑中一闪,想起了一个大名鼎鼎的名字。

秦梦笑着说道:“就叫乌廷芳吧,日后说不准还能碰到名叫少龙之类的老乡?”

自然秦梦的后半句是在腹中说的。

“乌廷芳?”乌倮重复了一遍,语气怪怪的,多半也觉得不伦不类,不过既然是贵人秦梦起的名字,自然是求子不得的好名字,“好名字!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好名字!”

秦梦为自己的恶趣味窃笑了半晌,率领一众重新抖擞起来的壮士,不早不晚刚好同司空马率领的庞大商队在这里回合了。

乌孙斥候早就探得这样一支形同大军一样庞大的人马,立时就让南岸牧民渡河逃命了。

乌倮操着东夷语向对岸斥候喊了一通求同存异共同发展的来意,好长时间过后,对岸才放船来接秦梦渡河。

章节目录 第892章 乌鸡 黄河从冰山雪原一路倾流而下,所经都是落差极高的大山峡谷,因而这段黄河水流湍急,水雾磅礴,气势如虎,河道既深还宽。

单人小筏想要横渡河面那是九死一生,若是大船,也有船覆人沉的危险,即便横渡成功,那也是在下游几里之下了。这难不倒乌孙人,他们早已摸索出了渡河的方法。

只见对岸数名身穿白色羊皮裘的大汉,齐力抬起一物,落到水面才知是一列筏子。筏子落入就如天空的中风筝,随水摇曳。有几人爬上了筏子,筏子就如离弦的箭,嗖的一下就被冲往了下游。

秦梦收回视线,瞅了一下对岸,觉得有些滑稽,这是一场只有一方在玩的拔河比赛。十数人一条线,有号子传来,他们时而踉跄前倾,时而艰难后移,时而大幅度摆尾。他们的振幅和汪洋中的一叶筏子暗合。

河面筏子上船手奋力划桨,对抗着强大的水流,一点点的向对岸靠近。

“这大概就是后世拔河游戏的雏形吧!”秦梦在感叹人在自然力面前渺视时,对面筏子已经在下游二里外靠岸了。

橹手爬上对岸,牵拉着水中的筏子向秦梦一行人走来,此时对面“拔河”的大汉也散乱放松的蹲坐在地了。

“乖乖……”秦梦身后一行人不由惊呼了起来。

秦梦也注意到,乌孙人牵引而来的牛皮筏子巨大,足有十丈之长,四五丈之宽。筏子下面似有十数头大牛隐现。筏上另一端的绳子并未收回,而是浸在水中一头牵系在河对岸。

“十八头的牛皮筏子!”司空马振奋的喊道,“老夫以前来往此地,也只是乘坐的是六头牛皮筏子,看来乌孙族人对咱们是存了礼遇之心了!”

秦梦不清楚筏子的牛皮数量和身份地位有什么对等关系,但面对这列筏子还是多少有些惊讶。

水下鼓鼓胀胀的牛皮酷似真牛,筏子由胳膊粗的木干编排而成,四角各坠有大石头,别说这种古朴简陋的渡水用具,还自有一股雄浑之气!

为首乌孙橹手来到乌倮身前,左臂下垂,右手张开,伸开手掌,并拢五指,身子前倾,放在左胸,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乌倮点点头,同样手放前胸,说了两句。

“乌孙族长邀请咱们渡河一叙!”乌倮回头向秦梦翻译。

“你们乌氏族中也是这个见面礼吗?”秦梦也学着乌孙人的礼节五指并拢放在胸前问乌倮。

“正是!秦子君公您身份最贵无须执行此礼!”乌倮说着,搀扶着秦梦下了河岸,踏上了十八头牛皮吹成的筏子上。

牛皮筏子去时就比来时平稳多了,乌孙族人各执一端绳子,在号子声中,载人的筏子就如拔河绳子中的红丝带,晃晃悠悠的就被拔上了对岸。

秦梦一行十数人刚一上岸,就有一众乌孙长者向前相迎。

“臣妾乌鸡见过上国使者!”一位白发白须长者右手抱胸操着蹩脚的秦腔华语向众星拱月下的秦梦施礼问候。

“乌鸡?”秦梦差点被逗笑了,他想起了西游记中的乌鸡国,难不成这乌鸡国还和乌孙戎狄有些渊源?

秦梦也知道,起了这么搞笑的一个名字,不是人家没文化,而是太有文化了。

据乌氏的乌倮介绍,不论留在秦国的乌氏还在西迁的乌孙族人那都奉鸟类为神。他们名字能中带有鸟禽名者都不是一般人,那都是乌氏的王族后裔。这鸡就是雉,是众禽中最吉祥之物,仅次于凤。

秦梦有时候读书也会有所感悟,我们的民族就如一条不知几万里的长河,太多遥远,虽然无法弄清它都曾流经过何地。但犹可凭借河水中的一鳞半爪揣测出它一星半点如梦如雾中过往。

就比如:凤。它是我们华夏文化的重要内容,它是华夏大地上那些崇拜鸟类先民们的图腾。就像龙——我们华夏炎黄子孙的共同图腾。

不论身在何处,只要有一样的图腾,就能凭此寻根溯源。

乌氏,乌孙,虽在西戎之地,但他们崇拜鸟类,无疑就揭示了他们东夷人的身份。秦梦很想弄清乌氏和殷商之间的渊源,可惜乌倮一无所知。

乌倮依然是个穷屌丝,虽说他在北地郡乌氏中一跃拥有了最大的牛马牧场,但这年代看重的还是出身血统,在落魄西迁的乌孙王族后裔眼中根本没有地位。

乌鸡能说华语,就和秦梦直接对上话了,乌倮就被晾到一边成了摆设。

“乌鸡长者,你有所不知,这位乌氏族中子弟乌倮,不出一月就会被秦王册封为乌氏君公,拥有百里封地!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成为乌氏人的新领袖!”秦梦又此次将乌倮推在了前面。

乌倮在秦梦构想的货通西域计划蓝图中担当重要角色,秦梦是要大力培养他的。

乌鸡愣怔住了,重新打量了披散着小辫发耳戴大金环和他们乌孙族人并无二样的乌倮,而后恭敬的抱胸见礼。

乌倮的应对谦恭,附和秦梦的心意。

秦梦入住乌鸡的金城,有些失望,这哪里是城啊?地地道道就是个土围子,二里见方,依山临河而建,也就一人多高的三尺多厚的城墙,城里没有房舍,搭建的都是皮革帐篷,城外的帐篷又比城里的帐篷多。而城中到处都是牛羊马屎蛋蛋,其实更像是一个大的牲畜圈!

金城的土围子也就阻挡个骑兵冲锋而已,不过这符合乌鸡部落的实际,他们就不是定居一地的民族,乌鸡拥有的乌孙部众也就不到万把人。若是真有势力强大敌族侵袭,他就会如其他族群一样化整为零隐藏进群山之中。

“尊贵的秦国君公,我等戎狄受不得耕种之累,恕我们无法答应你归附秦国之求!”乌鸡深目白面,未等秦梦把话说完,在酒席宴上就拒绝道。

崔广学着乌孙族长乌鸡生硬腔调说道:“我家主公所言,长者理解错误了!附庸秦国不等于归入秦国。你们该放马放马,该住帐篷还住帐篷,只要不和我们秦人为敌即可!若是你们受了西边月氏,羌戎的欺负,我们还会为你们做主!”

“你们自由自在惯了,一时想不通也无妨,来日方长!长者,请吃肉!吃完肉,小子带你看天降金龙!”秦梦打着圆场,用刀子削下一块烤得焦酥香喷的羊羔肉放到了身旁乌鸡的铜盘中。

秦梦本就没有抱着嘴皮开合之间就能成事的奢望,对于乌鸡的抵触,自然也不以为意。

也许乌鸡压根没有听明白秦梦所言,一双精明的老眼散发着光芒,对秦梦馈肉这种轻浮之举,浑然不在意,极其稳重的含笑举盏相邀帐中所有人同饮。

酒足饭饱之后,帐外已是黄昏。

帐篷外面点起了一堆堆的篝火,一群群脸蛋红红的少女围火牵手步伐整齐,嗓音嘹亮的唱起了歌曲。

“秦国君公您的身份至尊,这群都是我的嫡女嫡孙,您若有钟意者,请让她们为你侍寝!”乌鸡指着最大的一堆篝火边上载歌载舞的女子对秦梦抱胸恳求道。

这就是草原游牧民族的待客之道,若是拒绝那就是大大的失礼,可能还会有拔刀的风险。乌倮曾严肃的说过。

“今日金龙现世,小子不可近女色!忘了告诉长者,我不仅是秦国的君公而且还是周王室的王子!”秦梦剩下乌倮向乌鸡解释自己的高贵身份,带着一众墨门隐者揽着自家的两个婆娘,向城外走去。

清冷的月光如水般滋润着青绿的大地,远处黑魆魆的山陵上有一只孤狼在仰头嘶吼。

“这是名副其实的草原啊!太可惜了!”在黑夜里,秦梦立于齐腰深的草丛里无不感慨的说道。

墨门兄弟在远处升起了三堆篝火,不大一会鲁上弦领着魏延年和舒祺来到了秦梦跟前。

他们抱拳向秦梦说道:“秦子放心,一切准备就绪!”

秦梦一笑:“那就开始吧!”

随着鲁上弦打了两声嘹亮的呼哨,金城正东方燃起了熊熊大火,随即金城西面的天空中骤然出现了道道火光,虽有明月,但依然闪耀夺目。它们在空中明灭不断,似乎一条条金龙在苍穹之下游走飘逸。这一幕奇景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乌孙部族的大部分牧人都被吸引进了山,才彻底消失。

数百名墨者、黑衣侍卫、魏武卒他们今日早上就已从上游十几里处的地方造筏过河了。

按照秦梦的计划,墨门兄弟负责在金城西山上放火龙风筝的时候,魏延年和舒祺领着魏武卒和黑衣侍卫正在偷盗乌孙牧民的牛马羊等牲畜,而秦梦亲自领着十数位墨门兄弟正在草原深处打洞埋金子呢?

今夜对于乌孙族人来说是惶恐不安的一夜,他们不知道天降异象预示着什么,到底是吉还是凶呢?

乌鸡能说华语自然知晓中土诸夏之事,他也听说过天下之中周王才是真正的天子,再加上乌倮肆无忌惮的渲染秦梦的神奇身世,若想破解金龙现世的预示,乌鸡要想知吉凶,除了向他们部族中的巫祝咨询,另外还有秦梦这个末代冒名的天子之子可选。

乌孙部族中的巫祝是指望不上了,他家的牲口全都不知了踪影。他认为牲口是被天上的金龙吃掉了,连骨头渣都没吐。

乌鸡过来请教秦梦,秦梦神神叨叨的屏退左右,指指西方,一副惶恐之态说道:“这不关你们乌孙的事,这是上天对小子的警示!不瞒乌鸡长者,小子虽然贵为秦国君公,西行来此,既不是为了秦王开疆拓土,也不是通商贸易,席上所言都是客套话,其实小子身怀绝密使命……”

秦梦将乌鸡的好奇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却戛然不说了。

乌鸡有一双深沉的眼睛,身为乌孙金城族长自然不是等下之辈,然而此时眼神却是无比空洞。秦梦虔诚凝望,拉住乌鸡的老手,附在他的耳边说道:“其实小子西来是为了寻找西王母的神山所在,为中土诸王求取不死草药!然而老天却震怒了!这已经不是小子第一次看到的异象了。小子的先人托梦说诸夏之王都是无道之君,征伐杀戮涂炭生灵,若让他们长生不老了,天下百姓岂不死伤殆尽?小子想正因如此,上天才频出的异象……”

突然乌鸡深吸一口气不解的喃喃问道:“既然天帝慈悲,何不遣告西王母不赐仙草呢?”

“啊?”乌鸡听得认真,秦梦说得才卖力,不想他竟然会思考,找出了自己所编故事中的漏洞,这让秦梦瞪直了双眼。

秦梦的担心是多余的,乌鸡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西天王母和东方天帝应当是两家人,否则不会有周天子拜会西王母之事!”

虚惊一场,不过秦梦随即也知晓了乌鸡也是资深周穆王西游记的粉丝。

见到秦梦一张疑惑的眼神,乌鸡长者也觉失态了,干咳了两声说道:“不瞒君公,其实我乌孙部族西迁也是为了寻找西王母的神山,过上与世无争的神仙日子!”

“什么?”秦梦听罢惊讶的差点眼珠掉了下来。

“正是!因为月氏羌戎势力强大,才将我等乌孙分割成了两部,分离在了河西走廊两端!”乌鸡接着又说道。

“难不成月氏也在苦苦寻觅西王母的神山?你们说神山在何处?”秦梦凝望乌鸡真诚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气,万万没有想到西王母神山上有不死之药这种传说如此深入人心。

乌鸡摇摇头叹气说道:“据我等乌孙先人所言,他们曾经寻遍了河西走廊上的每一处大山,都为曾得觅仙山所在,也许西王母神山不在此中,抑或者我能是凡夫俗子,西王母不屑垂青?君公贵人难道知晓神山所在?”

秦梦暗笑不已,先前还曾未如何使用乌鸡费脑伤神,现在看来全无必要。

秦梦打定主意神秘的说道:“自然知晓,托梦给我的先人祖宗正是小子先祖周穆王,因为小子能寻到神山坐在,因此天帝担忧,恐怕仙草滥用,祸害生灵苍生……”

乌鸡老成持重,却也不能自持,竟惊呼道:“神山在何处?”他脱口而出便知失态,连忙闭嘴抱胸向秦梦施礼道:“王子可否让老朽跟随西行,放心!老朽一介凡夫,绝不会贪恋不死之药,我等就想为族人找一个神山庇护,只希望子孙繁盛!”

建立西域商道,秦梦就想和乌孙王族建立起联系。眼下乌鸡主动投怀送抱,倒省了秦梦下面的啰嗦了。

秦梦一脸惊喜,却又表现出极力压制之态,指着西山说道:“带上你也未尝不可!长者是不是心中也有疑问,此等天大绝密,为何小子会告诉乌鸡长者你呢?”

乌鸡神色凝重抱胸请教。

“也罢!就对你如实相告吧!”秦梦叹息一声道:“先人在梦中告诉小子,长者其实就是守护西王母神山的上仙,你所在的城池,我们诸夏人称之为金城,你可知这片地方就是一片黄金之地?”

乌鸡一脸呆傻之态,不可思议的指着鼻子说道:“君公……,王子,你说我也是上仙的化身?”

“是的!我昨日就在南岸证实了先人所托梦言!这边地方果然到处都是金子!”秦梦风淡云轻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893章 天蓬元帅 乌鸡本是天上的上仙,皆因贪恋嫦娥美貌,酒后失德调戏了仙子嫦娥,天帝大怒之下将他逐出仙界,贬谪凡间。天帝仁德念及昔日苦劳,赏下重金和乌鸡一同降落在了凡间。

这样剽窃来的故事,秦梦讲出来都觉得倒牙,可是乌鸡听的却是浑身战栗,情绪激动,满头大汗,追问个没完没了。

“乌鸡长者,我所说都是仙界秘闻,不说凡夫俗子,就连仙界的上仙都未必知悉,你若还想了解细节,来日方长容我慢慢说来,今夜已深,长者早点回去安歇,明日我们还要上路西行!”关于乌鸡的神仙身世,秦梦是在腹中即兴编造,所编故事情节太狗血而且冗长,一时半刻又说不完,更需思量之后完善,秦梦借故困乏结束谈话。

乌鸡听罢疑惑的眼神更为疑惑了,恋恋不舍的挪到帐篷门口时,还是抓住了秦梦的手臂殷切的问道:“秦子君公,最后一问,老朽前世是何仙?在仙界身居何职?”

古人真是实诚,秦梦有时觉得穿越回古代想要逍遥于世其实很简单,只需多读几本志怪小说就可骗倒众生。

身为东夷人的乌鸡更是入戏很深,秦梦早就看出来,狡黠一笑说道:“你啊!前世为仙,官居天蓬元帅!关于你的具体身世,小子困得要紧,改日再说……”

秦梦不容乌鸡开口,便扭身进帐,落下了帐帘,鲁勾践领着人紧护门户。

嘈杂的脚步声远去,如今面上有了点肉的崔广便钻进了帷帐,竖着大拇指赞叹道:“三月不见,小师叔文韬武略更胜一筹!今夜之事,做得是行云流水,环环相扣,精彩绝伦!老崔唯有扼腕仰慕,只能望你项背了啊!”

“好了,莫要拍我马屁,顺我驴毛了!小子再强调一次,谋划这一切小子并非为了复辟周室大业,你难道不信吗?”

崔广的眼神告诉秦梦,他不相信。

“不信,这就对了!如今天下有谁能看透我的用意呢?我孤独啊!”秦梦夸张的仰天长叹,随后又对崔广说道:“就连崔公都如此认为,恐怕掌管秦国权柄的赵姬更是如此思虑吧!”

秦梦话音未落,墨门隐者鲁望入帐来报:“南岸兄弟来报,秦国北地郡郡守魏丑夫希望渡河求见宗主!”

秦梦接过鲁望递过来的紫檀木名帖,对崔广挑眉嬉笑道:“看看看……又被你小师叔言中了吧!”

第二日,秦梦迎着红日乘坐着十八头的牛皮筏子被拔过滔滔的黄河,来到了南岸亲自相迎昔日老友。

魏丑夫青春永驻,风流倜傥,他倒有几人超凡脱尘的仙气,亭亭而立于浩荡车马队伍之前。他发髻油光整齐,衣饰喝身得体,他还是那般的英俊帅气,岁月拿它没辙,后面簇拥着一众身着花花绿绿模样俊俏的少女或妇人,看惯了土里土气,满身污渍的牧民,在这红日蓝天绿草的天地之下,一见令人眼前倍觉清醒!

“魏公,别来无恙啊!”

“秦子,想煞魏某了!怎敢劳你亲自相迎?折寿!失礼!不敢当!”

秦梦拍魏丑夫的肩膀,魏丑夫只是拘谨拱手致礼丝毫不敢有点半不敬之意。

“好了!魏公,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再讲礼数就是见外了!”

“人自当有尊卑贵贱,礼数不可废……”

“是不是后面有不少朝廷的耳目啊?你这般拘谨,难不成你真是倾心投靠了太后……”秦梦说着,不容推辞便将魏丑夫拉到汹涌澎湃的黄河岸边了。

“嘿嘿!在下真不愿此行,可是在朝为政,身不由己,还望秦子不计前嫌,带往上路吧!”魏丑夫皱巴脸,装可怜祈求秦梦。

“你也是一方封疆大吏,高居北地郡郡守之职,不可妄自菲薄!说实话小子真是想你!”秦梦爽朗大笑,半真半假的说道。

“不敢当,不敢当!都是妻子赐予的富贵!”

秦梦知道,魏丑夫这是心虚。昔日秦王子楚在世时,他为求自保不连累三族,曾将一切同自己的谋划都坦白过!他精明无比,本就铸成大错,再不坦白,只有死路一条,他最多也就想着不遭受诛连,保全性命那就是奢望。

可是魏丑夫想不到是风云变幻,秦王子楚转眼就死了,他还因为和秦梦这层关系,被赵姬视作了自己人,魏丑夫由郡丞直接升任成了郡守。忧患之际成就了这么一场天大的功业,换谁这心里不虚呢?

“告诉我,你身负太后何等使命?”秦梦声色俱厉,身边左右形成一堵人墙的墨门隐者还有拔剑配合的动作。

“饶命啊!秦子饶我一命!我断不敢害秦子性命啊?”突然魏丑夫两脚酸软普通跪倒在地了。

秦梦本来此举,只是恶趣味的开个玩笑,只想诈一诈魏丑夫,并不是纯心怀有猜忌之心。谁知竟诈出了魏丑夫这样一句话,一时间秦梦的脑袋就轰得一声炸裂了。

以秦梦这两年多来的见识,立刻意识到其中大有文章,空气凝固数息之后,秦梦顿足大跳,厉声喝令道:“我等墨者兄长听令,将此人扔入河中喂鱼!”

鲁勾践,鲁上弦还未上前擒拿,魏丑夫白皙的面容就已五官挪位,哀嚎顿首道:“饶命啊!秦子耳目众多,先王都不曾是你的对手,更何况新掌权的赵姬,在下一路上就已抱定主意,一见秦子就如实相告!愿做秦子臣仆,还望主公我饶一命啊!”

还是不出秦梦所料,魏丑夫就是爱惜容颜怕死的软骨头。

秦梦就势挥手制止上前来的墨门兄弟,蹲下身去,不慌不忙的问道:“念及你我志趣相投,让你尽情辩解,说服我了,就留你一命!”

魏丑夫绝望的眼神中又绽放了生的希望。

“太后授意臣妾,若是秦子寻到了长生不死药,毒杀所有人……”魏丑夫浑身战栗,牙齿交鸣,面如死灰的说道。

秦梦听罢,犹如五雷轰顶,已不是震惊一词能形容秦梦此时的心情。

“包括所有人,自然也就包括自己在内!”秦梦眼神呆滞,神经麻木,但是体味出了这句话绝情残忍。

面对轰鸣的大河,秦梦这一刻耳中却静寂了,太难以置信!

良久之后,秦梦咽了口吐沫,声音有少许颤抖的问道:“你可是在咸阳宫亲领的太后旨意……”

魏丑夫膝行两步,仰视秦梦,言语怯懦的一五一十交代了此事的始末。

此时秦梦心中波涛汹涌不亚于惊涛拍岸的黄河,面对何种起起伏伏的牛皮筏子怔立良久之后,才扶起了魏丑夫,一改满脸恍然若失之态,拍拍他的肩头,长吐一口气,突然又恢复了先前的轻松对魏丑夫说道:“你骨头真软!不过魏公却是我的贵人!”

很明显,秦梦此言透露了他先前并不知情。

惊魂未定的魏丑夫怎不明白上当了?此时满眼全是懊恼之色,然而实情已吐,也只能心里自怨,他欲要等待秦梦详示,然而秦梦却没事人姒的拉着他回到了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平淡的问道:“你一共带了多少人?怎么还这么多女眷?”

魏丑夫苦笑一声,脸上重新绽放了不自然的笑容,“不多,也就四百人,二百军中精锐甲士,一百五十人的徭役,五十侍女。西行之路路途迢迢,太后唯恐秦子身边没人照料,特地遣使送书,让我带足侍女僮仆,以供役使!”

秦梦拱手向东,有模有样的稽首叩谢:“多谢大王、太后关怀之情,小子何德何能蒙受如此知遇之恩啊!”

秦梦叩完头便站起身来,对着魏丑夫带来的一众人说道:“侍女留下,其余人等还不领了铁具去挖金子……”

魏丑夫这时才注意到青青绿绿的草原里到处隐秘着奋力刨地的身穿各式服饰的人们。

种金子,挖金子,这一套对于墨门兄弟来说驾轻就熟。这其实就是几个月前燕赵边地上寻找商王相土宝藏的翻版。

秦梦照抄过来,就是想把金城的草原变成耕地。秦梦的谋划长远至极,就连博学多才,目光深远的崔广都不知秦梦打的什么主意,一般人更是看不穿秦梦所作所为的最终目的。

本是一块适合放牧的地方,却被秦梦用来了耕种,而秦梦又是周王子缭,这不得不让人们想到了周室的先祖:古公亶父。

古公亶父是周文王的祖父,古公亶父因率领族人由豳迁到岐山下的周原,后世陕西岐山北,繁衍生息,最终奠定了周王朝兴盛的根基。

今天秦梦要在这片肥沃之地上重新耕种,更是带领了周室故都洛阳的一干人等,这怎么不让人联想到周室兴盛进而称王天下的历程呢?

秦梦被人误以为有复辟周室的野心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秦梦所作所为,岂会如此短浅?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站立在了整个华夏民族未来数千年发展的大局上做的这个事情。

秦梦自诩读了几本书,拥有大历史观,深知若以如今秦国的北地郡和陇西郡作为华夏西部边疆,想要让华夏文明永传不朽,避免被野蛮民族铁骑的摧残毁灭,这样的国土纵深远远不够。

想要支撑华夏文明源远流长,华夏疆域的西界不是河西走廊的东端,也不是河西走廊的西端,而是该在更为遥远的天山、葱岭。

然而依现在秦国的国力,扩展到天山、葱岭之地显然不现实,不仅河西走廊的西端秦国鞭长莫及,就连如今东端的黄河边上的金城,秦国想要统辖也是有心无力。

秦梦原本的谋划是要替秦国看好西大门,进而维护诸夏七国长远的利益,再进一步向西开拓,让这里的百姓由牧民转变成农民,让他们慢慢融入进华夏农耕文明之中。

秦梦想到了此举有可能会改变历史,然而自从小赵正即立了秦王位后,秦梦就已不太在乎历史会否发生改变。也许自己的穿越就是天道循环中的意外事故,既然是事故,历史轨迹岂有不变之理?

据最新收罗誊抄过来的各国史官撰写的史册书简来看,秦梦的传奇事迹也已镌刻在了青史之上了。

另外秦梦还发现了很多和史书记载迥异的事实,就比如史书上浓墨重彩的匈奴民族,此时他们孱弱渺小,根本没有成为草原之王一星半点的迹象。

秦梦不清楚这些是不是因自己的出现而发生了偏差,还是史书本身记载出现的谬误。

秦梦也臆想了,时代若按熟知的历史轨迹发现,也许会有后来的秦始皇和项羽的两把火将史册关于自己的事迹抹平。若眼下现实真要是那样发展了,岂不是说,自己在当下如何折腾都不用顾忌历史轨迹会出现偏差了吗?自己纵横天下,虽没有呼风唤雨的能力,但也可以凭借忽悠,逍遥自在。既然如此,何必再对是否合乎历史轨迹斤斤计较呢?

秦梦思虑一番,突然之间竟有了一个啼笑皆非的感悟:一直以来秦梦对秦始皇都是顶礼膜拜,然而闲暇下来,蓦然回头,竟然发现,赫赫文治武功的千古一帝秦始皇竟然生活在自己羽翼呵护之下。赵正就犹如自己扶立的小弟。

这俨然不是青史中秦始皇的伟岸形象,秦梦觉得这也太滑稽可笑。

现实的世界,天大地大,广袤而且复杂,也许不是一两本流传于世的史书所能尽显世界的真实,然而自己的穿越到底会给历史带来怎样的改变?世界会不会以一种新的姿态发展?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一切。思来思去,秦梦也只是百思不解,慢慢也就懒得去想了,懒得再去计较那么多了,一切顺其自然就是了!

然而一切在今天要发生了偏转!若还依照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秦梦知道,恐怕自己终要走向穷途末路了。

计划要变了!而且是不得不变!

秦梦要感谢魏丑夫,若不是他的提醒,秦梦真意识不到原来危机早已环绕在侧!

章节目录 第894章 齐天大圣 世间最靠不住就是人心,秦梦深谙此理,也时常据此推测人心险恶,但现实人心的险恶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就如初见那河湟高原上那林立的人头,触目惊心。

秦梦敏锐的意识到:此次西行,出来容易,回去难啊!也许这次西行处理不好,那么中土虽大,却再无容身之地了。

秦梦坐在牛皮筏子上被拔北岸时,面对滔滔的黄河水暗自苦笑:真是成也忽悠败也忽悠!

装神弄鬼,终究也将自己糊弄进去了。秦梦以为古人畏惧鬼神,可是赵姬的毒杀令,让秦梦陡然惊醒。秦梦依然不信未得权柄前温柔娴淑的赵姬在得到至高权力之后就会毒如蛇蝎!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秦梦不能去多想!

人只要有了一颗贪婪的心,就可以所向无敌,蔑视一切神明。

也许身在权力顶峰的高位者,以他们的见多识广,也会疑惑:天下到底有无神灵主持正义?为何往往惨遭奴役杀戮的都是那些温顺善良的人,而穷凶极恶者却高高在上享尽时间荣华?

他们自以为聪明时,就开始藐视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形如刍狗的鬼神,以为神明也如人间的权贵一样会偏听偏信会疏忽大意。当贪婪的欲望蒙蔽了他们的双眼,他们就会铤而走险,心存侥幸!

若是世上真有不死神药,而且还能找到,赵王,魏王,夏姬,赵姬一人一剂,恐怕最后自己也是死路一条,秦梦想及于此不由背上直冒冷汗。

不论如何昏庸的诸侯大王,面对长生不老,他们都会瞬间英明起来。

人心贪欲,何其大!老虎都无法容忍同在一山,何况他们这些国中大王女主?他们岂会容许世间出现第二个和他们一样永享世间荣华富贵的不死之人呢?

想要杜绝这一可能,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解决掉能寻到长生不老药的人,这样可以做到永除后患。

赵姬的狠毒,提醒了秦梦:也许魏王心腹阉奴魏延年,赵王的黑衣侍卫长舒祺,夏姬遣派的赵通赵高父子两人,同样身负这样的密令。

秦梦面对危机也已拿定主意:未雨绸缪,不得不防。

秦梦决定做回真正的王子缭,让世人随便误会去!既然大家都以为自己要经略河西走廊,那就众愿所归,成为这里的真正王者,又有何妨呢?

秦梦接见过魏丑夫之后,便和鲁勾践钻进一辆马车不再露面,随后两两三三的墨门隐者进出车舆,他们隐在商队斥候和邮人中悄无声息离去。

秦梦从车上下来后,便召集了此行跟随而来的洛阳商队大小掌事们,立即宣布改变经营金城之地的策略,将未来发展重点从河南岸转移到了河北岸的狭窄之地上。

按照原来计划秦梦是要大力发展南岸之地,要在南岸重新筑城,修成一座商贸城邑,直接沟通秦国的北地郡和陇西郡,日后争取成为秦国的一个郡县。

秦梦利用一众魏武卒和黑衣侍卫盗取乌孙部落牧民的牛马牲畜,好让他们生活陷入绝境,而后再出面救济,让他们通过挖金,毁坏草原,好让这块山中广袤的盆地成为耕地,慢慢引诱这里方圆百里之地或更远的土着成为农夫,不仅减轻秦国西部防御戎狄的压力,而且日后这一带也会毫无违和的融入进华夏版图。

计划要变,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变,毕竟一切都还未到了最后生死决裂的地步。

秦梦还有搭救左清的重任,时不我待,计划改变就要连忙组织商队渡河,重新驻扎北岸。

乌鸡早就在城门口领着一众族中长老翘首以盼,一见秦梦回来,健步如飞的就迎了上来。

经过昨夜金龙现世,草地里也确实出产了金子,看来乌鸡对他前世是天上上仙这层匪夷所思的身份已经接受了。

“长者,你的金城可真就成了名符其实的金城啊!仅在南岸,我带来的商贾所掘到的金子都已不下千金了!”秦梦要比昨日举止恭谨,拱着手向乌鸡寒暄。

“金子再多也无用啊?老朽这几千人的部落,牲畜损失殆尽,恐怕难以为继!还望秦子君公出手救济啊!”事关乌孙部族生死存亡,乌鸡愁眉不展的抱胸哀求道。

秦梦一脸同情之色,拍着胸脯就将乌孙部族的困难一肩挑下。

“长者莫急,我这就知会南岸商队,匀出一部分粮食,救济你的子民!但这只是救急的法子,终不是长远之法啊?”秦梦豪爽之后也皱起了眉头。

这哪是善举啊?不过是变相补偿而已。这就是秦梦憋着的坏主意,用别人的东西来买自己的好名声。用来救济乌孙部族的粮食,其实都是乌孙部落自家牛马换来的!

这种缺德事若是让乌鸡知道了,秦梦也不怕!因为乌鸡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能将金城之地上的乌孙部落的牛马牲畜一夜之间偷盗干净,而且不留蛛丝马迹,这是一股何等强大的力量?思细级恐!若是昨夜不是偷盗,而是一场杀戮。乌孙长老乌鸡还会不会因为被秦梦苦心积虑的戏弄而恼怒呢?

“秦子君公若有良策就请直言!”乌鸡热切的望着秦梦肯求道。

正中秦梦下怀,于是他将利用大河天险想在北岸修筑一座商贸城池的计划全盘托出。

乌鸡和秦梦之间存在有共同的利益,乌孙部落追求不受秦国辖制,秦梦是周王子缭,他想要摆脱秦国重建周室基业。两人由此一拍即合。

秦梦为乌孙子民提供粮食和重新畜牧所需的幼崽,乌鸡提供劳力支持。

金城重新建成后,乌孙部落可自由选择从牧从农还是从商,若是从农,南岸土地尽可取用。若是从牧,秦梦答应优先收购他们族中的牛马牲畜,若是从商,秦梦提供低价位的充足货源。

乌孙部落没有理由拒绝秦梦这个双方共赢的谋划。

入主北岸就是秦梦所打的如意算盘,日后不管乌孙部众从农从牧从商,他们都会和金城——这座通往西域的必经城池不可分割,直至融为一体。

司空马负责筑城事宜,修成之后,这将是洛阳商会在塞外的第一个货物集散地。

秦梦将南岸耕种畜牧事宜全部委托给了乌倮打理。他确实能干!没有乌倮族人的帮助,就凭魏武卒和黑衣侍卫如何也不能一夜之间洗劫了乌孙部落所有的牛羊牲畜。

“不几日秦国朝堂的封赐就会下来,到时你就是名正言顺的乌氏族人的君公,到时北地郡以西所有水草丰美的土地任你挑选,也就是小弟一句话的事情!金城南岸的事就有劳乌兄操劳了!”秦梦亲昵的向送行的乌倮交待了两句便引来了他的一番掏心窝子的效忠誓言。

秦梦上马对着一众相送的洛阳商贾拱手致谢说道:“小子先走一步探路,诸公请回吧!”

秦梦拨转马头领着一支千把人的队伍向西驰去。

参杂在车马队伍中,有一群绿衣女人,她们是魏丑夫带过来的侍女妇人,除了两名照顾怀有身孕的芈姒,秦梦在上路伊始就已经拉郎配,让他们和军中魏武卒和黑衣侍卫结成了婚姻。

秦梦的小马嗒嗒前行,来到芈姒的马车前再次相劝道:“夫人你还是留在金城吧!万一你有个闪失可是如何是好?”

芈姒闻声挑开车帘,对着秦梦妩媚的笑了笑,用她花蕊般的红唇说道:“秦子就不要挂念妾身了,似是你比妇人还要啰嗦,雪山高原都没有要妾身的命,眼下我吃穿舒适,身上又重新长上了肉,这行路有何担忧?妾身与清儿妹妹朝夕相处,竟不知他是神女,若是清儿妹妹登上了天梯脱离了尘世,妾身若是不送她一层,死都不会瞑目!”

左清和崔广携手合作装神弄鬼的谋划,没想到其中保密工作做得竟如此严密,就连自己人芈姒也被蒙在鼓里不知真相。

楚人信鬼,身为楚王女的芈姒,亲眼见到了左清的神奇,更是坚信不疑。为此不顾生死非要一同上路西行。

秦梦劝不下她,只能带她同行。

芈姒提起来左清,秦梦就会不可自拔的想起俏皮可爱的左清,这心里热流就会冲撞。

左清和姜牧羊的二子三子取道雪山高原前去河西走廊寻找西王母的神山所在。

“清儿你还好吗?”秦梦发自肺腑的心疼左清。

秦梦再回头时,身后万千送行的人也混淆在了草木之中了。

秦梦走在河西的草原平地丘陵高山之间,眼中是江河日月,脑中是上下五千年的历史,心中再次思考起了那个千古不解之谜。

为什么历史上没有关于秦始皇在华夏西部用兵的记载呢?

西面就是秦梦眼下所走的秦西之地,这方土地真是史书中的盲点。

秦始皇雄心勃勃开疆拓土,统一六国,南平百越,北击匈奴,然而唯独缺少他向西开拓的丰功伟绩。

秦梦曾经读史,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秦西之地是秦人的老家,就连项羽都无法容忍锦衣夜行,赫赫武功的秦始皇怎会甘心在他家祖地没有功业呢?

现实情况就是如此,秦始皇彪炳千古的功业就是不涉及秦西之地,就连秦国西陲的长城修在狄道便戛然而至了!

秦始皇自视功盖三皇五帝,至于周王子缭的先祖周穆王就更不在话下了。周穆王都曾经坐着秦人先祖造父的马车向西巡游万里,他秦始皇没有道理不比周穆王向西走的更远。

大禹曾经一统天下,将天下分为九州,而最西的雍州,其中很多地名诸如黑水,流沙,弱水,三危皆在秦国北地郡,陇西郡之外。

秦始皇既然功盖三皇五帝,没有道理不统御曾经大禹所经营过的疆土。

周穆王西游相会西王母的传说如此深入人心流传宽广,秦始皇痴迷长生不老,史书上却只有向东寻找仙山的记载,而无向西寻找不死之药的记载,不知这又做何解释呢?

关于这个不解之谜,一直萦绕在秦梦的心间,无法解释。

“报!秦子君公大事不好,身后侧翼东北五里之外有一支足有千人的人马,并不是我乌孙族人,正向我等急速奔来!”突然乌鸡手提大弓,矫健催马从后飞驰来到秦梦身侧急急禀报道。

乌鸡年约六十,虽然瘦削但却康健,今日出行身穿盛装。

所谓盛装,不过是头戴一顶插着三根野鸡翎的金制冠冕,身穿五彩斑斓的羽毛编制的大氅。

“这哪是天蓬元帅?完全是齐天大圣啊!”

配上他那红扑扑的脸蛋,这让秦梦犹如见到了头戴凤翅紫金冠的美猴王孙悟空,倍觉亲切。

乌鸡说这身行头代表了他在乌孙部族的身份地位,他拍胸脯保证一路上凡是乌孙部族见了他都要礼敬接受驱使。

乌鸡所言不虚,路上碰上了几拨牧人,他们见到乌鸡,纷纷下马伏地跪拜。

“长者不用担心!小子所带人马也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之士!小子平日里不让他们显露,那是害怕吓着旁人!若有敌来犯!在这群山之中别说一千人马,就是三千人马也当让他们有去无回!更何况他们只有区区五百之众而已!”因心灵受到了打击,秦梦一路上难得开一次口说了这么多话。

不过装酷耍帅也挺好,更显神秘莫测。

乌鸡神情一怔,瞠目结舌问道:“在下未见有马来报,秦子君公从何知晓的敌情呢?”

乌鸡话音未落,远处就又传来了那刺破苍穹的尖利哨声。

秦梦闲适的勒马缓行,对身后魏延年、舒祺、魏丑夫、赵通以及乌鸡说道:“已近黄昏,前面山路更加崎岖,我们就此安营扎寨,咱们就此埋釜造饭,待会小子再给你们引荐几位新朋友!”

一阵马嘶人喧过后,随即响起了叮叮当当锅铲相碰的声音,挖灶埋釜生火做饭,一切都井然有序迅捷麻利。

“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卫公别来无恙啊?”秦梦立于临时搭成的宿营辕门前翘首相迎卫先生一众人的到来。

“数月不见,你小子长高半头啊?”卫先生一张刀疤脸竟然面露暖意,向秦梦寒暄废话。

“是吗?小子又长高了?”秦梦搭腔时,眼睛却瞟着卫先生身后低头含羞的韩姝。

章节目录 第895章 太白金星 “师父,徒儿交令!”朱家领着数名墨门兄弟从韩姝身后小跑来到秦梦身旁拱手见礼后,小声提醒秦梦:“公子子傒也在队伍之中,确实如此!”

乌孙长老乌鸡不懂墨门哨音,更不知数天前,秦梦就已和卫先生有了接触。

卫先生从北地郡崆峒鸡头山而来,为的也是寻找西王母的神山。

卫先生为人倒是直爽,知会了秦梦一声,卫先生没想到秦梦更是好爽,非但无不悦之色,反而热情相邀一同西行。

秦梦挥手朱家归营,又对卫先生抱拳道:“只敢在这穷山恶水与公相会小子惭愧不已啊!卫公见谅!”

“哪里!哪里!卫某深知秦子苦衷,即便如此与我相交,卫某也觉得文昌君义薄云天!”与卫先生这次相会,秦梦明显看出了他有主动亲近之意。

“啥也不说了!卫公我与你引荐,这是乌孙王孙乌鸡长老!”秦梦不容他推辞,二话不说热情洋溢的转身携手卫先生,来到了以乌鸡为首的众人面前。

“你老就是乌鸡长老,幸会幸会!”卫先生神色随和搭讪寒暄。

秦梦接着又引荐道:“这是魏王的重臣魏公……”

魏延年突然脸色大变,直愣愣看着秦梦,不过随即他就以拱手微笑遮掩过去了。

秦梦这身引荐不仅震惊了魏延年,同时也令舒祺、赵通、魏丑夫等人深感震惊。

没等其他三人反应过来,秦梦举止沉稳的接着指引道:“这是赵王的黑衣侍卫长舒公,这是秦国太王夏夫人的家臣赵公,这是北地郡守魏公……”

还未等几人反应过来,秦梦又指引卫先生对几人引荐道:“这是卫公卫先生,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吧?”

因白起冤死,卫先生的忠义之名天下人皆知。不过这都是老黄历了,提起也就最多让人唏嘘感叹几声。然而秦梦接着一句话出口,就让一众人都不淡定了:“卫公忠义,子傒公子虽然落魄,但依旧不离不弃奉为主公!”

秦梦竟然挑明了卫先生的幕后主公!在场四人谁不知道公子子傒早已成了秦国最大的叛逆,这若是放在咸阳城,凡结交叛逆者,早已被灭三族了。

秦梦似乎丝毫未觉不妥,反而一脸大义凌然之态赞誉卫先生,随后拱手向卫先生说道:“不过以前恩怨,既然卫公以子傒公子为尊,小子也敢怠慢了公子!卫公,公子何在?引领小子前去拜见!”

魏丑夫、舒祺、赵通、魏丑夫四人此时也已呆如木鸡。四人碍于各有其主,并不挑明身份,皆以秦梦手下门客自居。

四人都是聪明人,各自心怀何种目的,他们互相早就心知肚明,不挑明身份就是为了避免冲突,而今秦梦却主动捅破了窗纱,这让他们大费思量。难道秦子要彻底摊牌表明心迹,要在四家里面做抉择了?也不对!秦子没有道理放弃势力强大的四家而去投靠一个没落公子?难道秦子得失心疯了?到底秦子意欲何为?

面容冷峻的卫先生也未料到秦梦今日这般热情,愣神一瞬之后,突然放声大啸:“秦子果然与众不同,豪气干云气魄宏伟,正对卫某脾胃。秦子请随在下前来……”

秦梦此举这是给了卫先生天大的面子。

卫先生兴冲冲引领秦梦向前走时,蓦然回头却发现秦梦没有跟来。

秦梦却停留在了低头含羞眼角绯红的韩姝面前,似是老友相逢亲切关怀道:“西行路途迢迢,你也跟来了啊?身上箭伤痊愈了吗……”

卫先生嘎嘎笑着,又回头拉上秦梦说道:“就知道你小子是好色之徒,遇上女人就迈不动步了,放心!即便日月无光,韩姝铁定也是你的人了!”

秦梦临走之时掐了掐韩姝的手心,低声说道:“等着我向你的仲父提亲!”

韩姝身子一颤,直愣愣的傻在了当场。

秦梦路上三顾红到脖颈处的韩姝,秋波与她相碰别有一番暧昧甜意。

秦梦再次见到了公子子傒。

赵傒这个失败者,坐于车中,已没有了昔日的王者之气,脸上伤疤还未褪尽,披头散发,身穿左衽上衣,束腿胡裤,面容憔悴,精神不振,完全成了戎狄之士。

秦梦一见之下,心中也不由唏嘘感叹,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小子见过子傒公子!小子和公子同行深感荣幸!”秦梦拱手含笑问候赵傒。

赵傒虽然颓然,但见到秦梦眼睛却亮了一下。

“啊……啊……啊……”很明显对于秦梦的主动相见他深感吃惊,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眼神警惕的看着秦梦,淡然说道:“不敢再称公子,成王败寇,我如今贱如草芥!能和秦国威名赫赫的文昌君同行,这是我的荣幸!你小子就莫要笑里藏刀戏谑我了!”

“公子不可妄自菲薄!总的来说上天对你不薄啊!”秦梦皮笑肉不笑的满脸轻薄之态说道。

赵傒听闻脸露恼意,愤愤的说道:“竖子猖狂!你我无话可说,我沦落如此,何谈上天待我不薄!”

面对赵傒的怒吼,在一旁的卫先生神情都一紧,欲要上前为秦梦解围,谁知秦梦挥手制止了卫先生,风淡云轻的说道:“你弟子异也已入土,而你还在人世!若你成了秦王,焉知还能活到今日!你说上天待你如何?”

秦梦一句话,就将赵傒的怒意掐灭了,而且还让他后脊背生出了一阵阵的凉意。

秦梦接着又说道:“男儿大丈夫,欲要成就一番功业,哪有不经历几番挫折?天下何其大!非要去争那巴掌大的八百里秦川吗?既然你也欲跟我西行,小子保证让你见识一个广阔的天地!”

秦梦声音不大,语气不促,话说出口去,却让公子子傒眼前一亮。

“是啊!是啊!秦子所言句句在理!主公不该如此消沉下去!咱们此行也并非是要去争长生不死药!其实老仆就是想让你重振斗志卷土重来啊!”一旁的卫先生也瞅准时机插话附和秦梦。

“摆的左衽披发何谈卷土重来?”赵傒只是苦叹一声,便将车帘放下,躲在车中不再言语。

卫先生也无再言语,默默拉着秦梦离去。

秦梦前些时日在路上行路,突然就接到了卫先生的书帛。卫先生宣布他们也要西行寻找西王母神山,为了避免路上相遇,产生误会,再生冲突,卫先生特地提前知会秦梦,就是以让公子子傒消解心中郁闷为由的。

也是前些时日,秦梦才知晓了卫先生和公子子傒以及卫先生和韩姝之间不为人知的关系。

数月前在南山,卫先生背叛了吕不韦,并非一时之举。其实卫先生一直就是公子子傒的人。事情还要提到武安君白起,二十年前秦昭王的悼太子去世,公子子傒一跃就成为了国人眼中未来继承大位的王太孙。

那时宣太后还未过世,做主下聘白起,将白家女儿嫁于子傒做了夫人。由此公子子傒和白家结成了婚姻,白起就成了公子子傒的老丈人。

那时公子子傒成为日后的秦王并无悬念,然而秦国内部权力的争斗不断,随着白起失势,公子子傒也因此落败,也就和秦王位相距渐远。

卫先生为报答白起深厚主客情谊,视如公子子傒如主公,身为吕不韦的门客,实际为公子子傒出力,窃取了吕不韦不少的绝密情报。

卫先生本是野王卫氏大族,因而和韩王宗室有联姻,韩姝的之母就是卫先生的族妹。可是嫡庶之间天壤之别。身为韩王庶女的韩姝就成了韩王维护社稷宗族的牺牲品。

在咸阳秦王宫卫先生和韩姝相遇,苦难深重的韩姝终于遇到了救星,毅然决然投靠了他的仲父卫先生。这才有了后来卫先生劫持公子子婴为人质的事。

卫先生之所以将公子子傒救至崆峒鸡头山,是因有不少卫氏族人迁居来此。

崆峒源于昆吾。皆因夏亡躲避战火的昆吾氏逸民曾在这里安居,后来商兴商灭,周兴周灭,凡是中原卫地遭遇战火,卫人一般都西迁来此躲避战火,久而久之,崆峒山就成了卫人的另一个家乡。另外陇西郡临洮城的崆峒山也曾是夏族昆吾氏逸民的栖息之地。

卫先生将公子子傒从秦国咸阳救回崆峒鸡头山后,赵傒的命是救回来了,可是魂却丢了。曾经雄心勃勃的赵傒却从此一蹶不振了。

为此卫先生便想起了寻找西王母神山来振奋公子子傒的斗志。

“秦子如此胸怀,这让卫某心生敬佩!其实我们西行倒不是凑热闹,不管秦子是否西行卫某都要西行!北地郡追捕公子的大军数月以来有增无减,这点秦子可问那北地郡的郡守!”在山岗之上卫先生心怀感激的再次释疑。

“没关系!即便卫公西行真为寻找不死之药,就冲卫公的直爽小子也不介意,就如卫公信中所言,西去万里,路途凶险,猛兽遍地,异族不化,也许未找到神山,人便填了沟壑。小子也觉得多一人同行,多一份力量,就能多一丝找到神山的希望。卫公若是真能找到不死之药,小子只会恭贺,绝不会生半点觊觎之心!”

秦梦把话说的八面玲珑,卫先生也不禁击节叫好道:“仁义!大度!秦子这番话说得我就有对你三叩九拜的冲动!”

卫先生本是面脸诚挚之意的赞赏秦梦,谁知突然仰天带笑,笑罢狠狠拍了拍秦梦的肩头,一脸狡黠之态凑到秦梦耳边说道:“你小子他娘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一个为活命不惜乱认爹的种,这番仁义,让我后脊梁骨发寒啊!”

秦梦听闻哈哈大笑起来。

秦梦本来相邀确实出自一片好心,据九死一生回来送信的秦军甲士描述这条路不亚于鬼门关。

别人不知道,秦梦却清楚。不说山路艰险,水土不服,高原反应,大漠戈壁,食人野兽,只说一路上各式各样拦路打劫的山中部落,人少、无经验的话,恐怕休想活着穿越河西走廊。

不过今天心生提防之心后,秦梦再见卫先生心中就有了利用他的心思。

若不是卫先生提起乱认爹之事,秦梦差不多都将此事忘记了,再次想起,也觉好笑,自己不知廉耻竟到了这种地步!

这世道好人是做不得!实话没人信!非要骗着哄着诈唬着,对方才心里舒坦。秦梦思量之后和卫先生谈起了条件:“小子觉得认秦国太史左匡做爹是一笔划算的买卖,至少目前命还在!既然好人当不得,不如卫先生同小子做笔交易如何?”

“我不想知晓飘渺虚无的神山在何处,更不觊觎从来没有人食用过的长生不死药,卫某不信这套以讹传讹的谎话。别忘了世人也曾将我视如天人!我看你小子拿什么和我做买卖?”卫先生冷冷的看着秦梦淡然说道。

秦梦没想到卫先生倒是少有的无神论者!难得啊!他所言不虚,他被世人奉为太白金星。当年“白起攻赵军於长平,遣卫先生说昭王请益兵粮,为穰侯所害,事不成。精诚感天,故太白食昴。”

“王位!让你主公子傒公子过一把当大王的瘾如何?”秦梦直视卫先生不卑不亢的说道,“当然这个王不是秦王!”

卫先生脸上的刀疤抽动了一下,秦梦便知道,他心动了。

“意志消沉莫过于心死!若想子傒公子重振雄心,让他慢慢来,就从征服一个百里之国做起,一旦他体味到了其中乐趣,到时他自会振作,小子的这个主意,卫公还算满意否?”

卫先生点点头又摇摇头,指着一层层的山岭,笑道:“在这种山沟沟里,即便有百里王国,我家主公也懒得称王!不过既然你小子有求与我,看在你我共患难的份儿上,你直言看我能否助你?”

“说得也是!在这种穷山恶水之间,我也没好心情放牛养马。既然卫公如此豪爽仗义,小子若不表示,这心中真就过意不去了!”秦梦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卫先生的面前,变戏法一般,从裆里掏出一只安安静静的大雁奉在他的面前,铿锵有力的说道:“卫公受我一拜!请卫公做主将韩姝许配给小子为妻,可否?”

卫先生当场就震惊了,突然放声大笑道:“你他娘的小子,就不怕雁啄了你的小机机……“

章节目录 第896章 乌鞘岭 夕阳隐入群山之下,炊烟散尽天地之中。

夜幕降临,一堆堆篝火升起在营地之中,三十四对新人正在拘束的接受众人的恭贺。这些戎马半生,从未摸过女人半指头的光棍们,怎么都想不到怀中突然就被塞进了一个美娇娘,而且还有身份尊贵无比的周王子做主为他们举行婚礼。

女人多数都是魏丑夫带来的女婢,不出意外,她们的命运多半会以孤老至死结束。然而谁也想不到,一个还未加冠的少年人,能知人之大欲,为她们解决了做梦都不敢奢望过的嫁为人妇的梦想。

婚礼在庄严静穆中进行,在众人艳羡目光里结束。

“小子一时兴起,就这样做了,三位莫怪小子唐突!”婚礼礼仪结束,主座上的秦梦回顾左右魏丑夫、魏延年、舒祺漫不经心的询问。

魏丑夫谄笑道:“怎会?!不过数十人卑贱妇人,全凭文昌君公处置!”

舒祺满眼欣喜之色回复道:“在下惭愧!他们虽是我的手下,可我从未学到一星半点爱兵如子的为将之道!在下,惭愧!惭愧!”

魏延年呵呵笑道:“我一个阉人,何配谈人伦之道!一切都以大宗伯唯命!”

秦梦站起身来满意的点点头,指着脚下的山岗对他们说道:“你们各负使命,我也有我的大业!此处距离金城三十余里!我看就从这里开始建第一个西去的驿站吧!使命未完,大业未成,咱们都还是一家人!”

秦梦说完,扭头从容离去,留下众人品味其中深层话外之音。

秦梦刚回到自己的帷帐,乌鸡领着他的部署就来了。

乌孙长老换了一身装束,尖尖的羊皮毡帽,红棕色的牛皮上衣,白白的羊皮裹裙。

“长者怎不戴你那凤翅紫金冠了?”秦梦拱手执礼随意打趣道。

今日白天的一幕给了乌鸡很大的心灵冲击,看似随性无为的少年,竟然有着如此之深的掌控能力,难怪身旁一众年长者对他马首是瞻。

“谬赞!秦子君公出口就是如此雅致的名字,老朽见识了!这其实就是几根鹖尾羽毛而已,就如你们诸夏人的发冠,不过我等乌孙族人皆奉此为尊!”乌鸡抱胸谦虚的说道。

鹖是种野鸡,颇喜争斗,以致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这时代七国为将之人发冠上多喜欢插两根鹖尾羽毛以明其志。

“帐中狭小,你我在帐外围火攀谈,也好再叙你我两人前世仙缘!”秦梦主动相邀正合乌鸡心意。

秦梦边走边说道:“长者在天宫位居天蓬元帅,统领天界十万兵马,除妖驱魔威震八方!长者可知你也并非天生就是仙人,而是由凡人升得仙?”

听到秦梦讲故事,乌鸡两眼就发直,连忙摇头,追问:“秦子君公就快说,老朽对前世的事情一点都记不起来!”

秦梦盘腿坐到火堆旁,呵呵笑着:“这不怪你!不仅你记不得前世往事,其实我也是。小子知道的这些都是先人托梦告悉的!今天小子就冒泄露天机之罪,尽告长者!”

秦梦很烦人,说完笑嘻嘻望着他处,只砸吧嘴,却又不说了。

急得紧跟坐下的乌鸡长老左右回顾,不知秦梦是何意?

乌鸡也是实诚人,顺着秦梦的眼光看到乌孙族人围坐篝火大口吃肉都不明白秦梦的需求。

秦梦也是服了乌鸡长者的直性子,窃笑道:“若是弄些野味,再喝点你们族人的马奶酒,我是一定知无不言的!”

乌鸡顿然醒悟,大喜之下连命乌孙族人摸黑四处打野味。

“天蓬元帅其实就是那上射九日的大羿……”

秦梦和乌鸡围坐篝火,烤制野味,把酒胡诌,虽在荒山野岭之间,却也快活惬意。

秦梦将嫦娥奔月和猪八戒调戏嫦娥的故事杂糅道一块讲完后,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接过朱家递过来的羊裘穿在身上,站起身对着早已听故事失神的乌鸡说道:“你与嫦娥成仙自前就是夫妻,成仙之后,虽已失去旧日记忆,但你痴情专一,仍然跳不出为情所困的魔咒,轻薄仙子罪不在你!就像天帝痴迷于西王母一样,虽历经几世轮回,依然痴情依旧!上山天凉,我们该回帐了!”

秦梦走远,乌鸡才从愣神之中醒来,连忙上前追问秦梦道:“我真是夷羿?”

秦梦止步,笑道:“乌鸡长者是不是在族中颇为善射?你们部族是不是以凤鸟为图腾?”

乌鸡茫然点头,似乎还是不明白箭术高明和凤鸟崇拜,同他和东夷人的先祖夷羿有何渊源?

秦梦拍拍他的手臂说道:“这就对了吧!现在你就要记住了,你以前是乌孙人的王,现在是乌孙人的王,以后永远还是乌孙人的王!”

秦梦踏步离去,乌鸡仍在驻步深思。

今日赵姬所下的秘密毒杀令,让秦梦如芒在背。

秦梦为此改变对待乌鸡的计划,决定扶持乌鸡做整个乌孙部落的领袖,同他结成联盟。

“师父你也太能扯了吧!天蓬元帅不是猪八戒吗?何时成了神射手后羿了?”朱家拉着秦梦附耳惊呼道。

“编故事,是为了让人相信!你若不找一个他特备熟悉崇拜的人,如何让他有代入感?大羿这样的东夷领袖,他熟悉,经咱们这一暗示,也许晚上就会梦到大羿!多梦几次,也许他就深信不疑了!若说他是好吃懒做一无是处的猪八戒,岂不羞辱了人家?再说他们为咱们探路,不得好好奉承人家嘛?”秦梦觉得朱家长进了,至少学会了沉得住气。

“师父,徒儿还是不明白人,你为何就认定做梦不是先人亡魂托得梦呢?”

朱家一开口,就将秦梦气的无言以对了。

秦梦再回自己的帷帐,帐中却多了三位娇艳欲滴的美人。韩姝清脆的话音嘎然而止,不敢正视秦梦,只是满面绯红的垂首抚弄腰间的丝带。

“你们都在啊!”秦梦也觉不适,提着气打招呼,似乎还觉得底气不足。

盖倩、臧卓娅虽未见过韩姝,也不知她的过往,但女孩子天生敏锐,秦梦让她们互相认识,她们立时就明白了其中深意。

“恭迎郎君,回来,韩姝妹妹再给我讲和你的往事呢?”盖倩新穿了一双乌孙人的尖尖角的牛皮靴子,紧身的黄牛皮裤子,小袖长不至膝的短袍,怀抱一口宝剑拦住在了门口阴阳怪气的问候。

藏卓娅也是这身装扮,秦梦进来视而未见。

“倩儿待我最亲!给我取些水来,夫君口渴难耐!”秦梦大摇大摆进屋,坐在了臧卓娅和韩姝的中间。

韩姝欲要站起身来,却被臧卓娅拉住了:“我们都是夫君收罗过来的天下至宝!夫君经常说,要宠着我们,爱护我们,咱家里不分尊卑,不要繁乱冗长的礼数,韩姝妹妹无需起身,就这样和夫君说话即可!”

“这怎么能行!我就是主公的一名女婢!”韩姝身穿如莲花般绽放的玄色深衣裙裾,跪坐在地真如一朵娇羞的水莲。

“姝儿此言差异!我可从未将你视如奴婢,娅儿所言不错!既然我已向仲父提亲,姝儿就是我的妻妾!自该一视同仁!在自家还讲究那么多礼数作甚?”秦梦说着就将两女搂在了怀中。

“水!郎君还要喝水吗?”盖倩姗姗而来贤淑清脆的喊着,屈身将一盏水端到了秦梦眼前。

秦梦回手欲要接碗喝水时,盖倩又柔声说道:“用用不用倩儿喂你喝啊?”

“那自然好啊!”秦梦头一次和三女同处一室,心中还是无端的生出了几分紧张,毕竟同时面对三个老婆的事情,从未经历过,也最多在书上读过,正常人脑袋能不晕吗?

“哎呀!不好!洒到了郎君身上,赎罪,妾身给郎君擦拭……”谁知盖倩慌里慌张竟将水洒到了秦梦的身上。

盖倩将水碗放在地上,一副忸怩淑女之态为秦梦擦拭羊皮裘上的水渍,谁知擦着擦着,就解开了秦梦的外衣,而后场面风云骤起,秦梦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按到在地。臧卓娅也本性毕露,扑上前来按住了秦梦的双腿,对韩姝高呼道:“韩姝妹妹,快解他腰带……”

秦梦惊得错愕不已,本能的挣扎,然而双臂双腿被盖倩和臧卓娅死死按住丝毫动弹不得,一众无力之感随即涌到心头,秦梦进而想到今天可能失贞的恐怖场面,不由满身燥热。

韩姝也是满脸惊讶之色,不可思议的看着盖倩和臧卓娅,又看看满脸绯红挣扎不已的秦梦。她突然急急膝行到秦梦身边,怯怯的伸出手来,在解秦梦腰带之前,韩姝弱弱的说道:“郎君莫怪,这也是妾身长久以来不得其解的疑问,郎君得罪……”

一峰如柱。

接下来几日行路,秦梦所见山峰都如刀削斧劈般的陡峭高耸。

“我等走了三天,不知此地距离金城有多远?前面那山此时叫什么山?”秦梦指着在山廊收紧处横亘的一座山岭询问乌鸡身边通晓地理的族人。

“此山岭因山色乌黑我们称之谓乌氂(li)!此领距离金城六百余里!”

秦梦长长喘了口气,一路上而来辛苦之至,到处都是峡谷高山和无人踏足的荒原,此行真如山中凿洞一般辛苦。不过秦梦知道这才是开始,后面的行程更加艰辛。

乌鸡指着前面的乌黑山岭问道:“翻过此山就不再是我乌孙部族的领地了!秦子君公当倍加小心了。秦子君公以前来过此地?”

乌鸡一声追问,将秦梦带回到了后世,这个地方秦梦还真来过。

秦梦对此记忆犹新,那是一次在火车上经历过的一段最漫长的穿越隧道的记忆,足足有半个小时之久。后来秦梦才知道这条隧道竟有二十公里之长。

没错!这里才算是河西走廊的起始端,后世称为乌鞘岭。

乌鞘岭,河西走廊在这里陡然收紧。这道岭是陇中高原和河西高原的分界线,也是干旱和半干旱地区,季风和非季风的分界地理线。

“六七百里?不对吧?”秦梦突然回头质疑乌鸡。

“绝不会错!”乌鸡很肯定的反驳。

“那此地距离月氏人所在的焉支山又多远?”

“恐怕得有一千五百里,至于走到所需多少时日,在下族人都没走过,故而也不知!”

“那长者可知此地距离走廊的尽头也就是那无边无际的流沙又有多远?”

乌鸡想了想同一旁的族人商量了一番才给了秦梦一个不确定的答复:“应有四五千里之远吧!”

秦梦眼角含笑,手臂潇洒的遥指西方,欲要慷慨陈词,话到舌尖,突然又止,只是喃喃说道:“太史公所言‘昆仑去嵩高五万里’此话不虚也!”

秦梦当然知道古人乌鸡说错了,因为他清楚记得整条河西走廊长不过一千公里,何有四五千里之远?

但秦梦也知道,放在此时,乌鸡所言也没错!他所算的河西走廊的距离是将每一步山路都加在里面去了,而自己知道的准备距离,那是地理卫星精确测距得来的结论。

人在这莽莽大山之中犹如蚂蚁,如何能以上帝的视角得出直线距离!这是古书上所记距离往往和真实距离相抵牾的原由。

乌鸡不解的又说道:“我们若是走羌中道的话,就比秦子制定的路线,少走四五百里路,少用数日光景,早一天到达焉支山下!”

羌中道顾名思义羌地之中的道路,而河湟之地就是羌地。

据乌孙族人所言,西去月氏人占据的焉支山,他们只走羌中道这条路线。沿着湟水西行,两岸道路平坦,快马加鞭瞬息就是三四百里。而后折向西北翻山越岭,不几日就能到达通往焉支山下的大峡谷。

秦梦精通史籍,怎不知道这条路比穿越崇山峻岭省时省力,可是要想夺回左清,唯有翻越乌鞘岭走河西走廊山路,才能出其不意以奇制胜。

秦梦率队没命的赶路,就是为了追上姜牧羊两子,救回左清。现在看来行路速度还得加快!

章节目录 第897章 天雷竹管 按照时令此时当是酷夏,然而行走在山中却如初秋,山风冰凉如水,这当然是海拔高的原因。然而这样的小白常识,放到了眼下,就成了山妖作怪,阴气太盛。

有这种想法的人,不仅是普通士卒,就连魏延年、舒祺也有此忌讳。

秦梦吃过晚饭,天未黑透就想躺在女儿香里睡上一觉,却被魏延年联合舒祺堵上门来,要求秦梦做法除妖。

赶了一天的路,虽多数时间在马上,可是秦梦也是累啊!

其他人不信秦梦神通,可是这两人深信不疑,他们两人是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秦梦在高原雪山上请来雷公劈过蜘蛛精山妖的。

“秦子,你一定要做法驱妖!我等手下的兄弟,这两日睡到半夜时分,就觉鼻子有异样,醒来一摸一看,竟然是鼻窍流血!这可不得了,兄弟们都认为这是山妖出来作祟吸取人的阳元,晚上都不敢放心睡觉。秦子你没发现这两日将士气色越来越差吗?”

秦梦听闻苦笑不得,魏赵两国士卒这是因为初来西北,这里地理气候干燥才流了鼻血,这点小事有何大惊小怪!没办法,解释不通,秦梦也懒得解释,既然被人奉为神,那就当他们的神,也好竖立自己绝对的威信。

秦梦不顾浑身的疲乏,挣扎起来又开始张罗起通神做法之事了。

搭起祭坛,升起大烟柱,拿上桃木宝剑耍上两套剑法,点了一张黄符纸,放在水碗中。又将此此水倒入溪流中,秦梦嘱咐魏武卒和黑衣侍卫,多饮水,多洗面,就可抵御山妖侵体。

一趟标准动作做下来,累的秦梦也浑身出汗,也不觉山中阴寒了,精神反倒振奋起来,睡意全无了。

就在秦梦即将返回帐篷时,崔广却拦住了去路神秘兮兮的求教:“天干地燥鼻窍就容易流血,你让他们多饮水多洗面就能湿润鼻腔,减少流血,这个老崔明白,可是为何这么半天过去还未有天雷响起呢?”

“哦?”秦梦不由看了崔广一眼,没想到他还是个明白人,就连鼻腔出血都琢磨出来真正原因。

“老崔不简单啊!你我入帐详叙!”秦梦盛情相邀。

“算了!不敢进你的帷帐,你家那三个婆娘一个比一个妖艳,我怕见了流鼻血!”崔广挤着大小眼猥琐的笑着婉拒了。

“那就在山冈边上走走吧!”

队伍宿营在通往乌鞘岭的一条山谷旁的高冈上,高冈两面绝壁,一面背靠千仞高峰,一面是连接山谷的斜坡。

“前面不远就是乌氂岭!老崔你看此地设‘置’如何?”秦梦背手闲庭信步向山冈边缘边走边说道。

“见过大宗伯!”

“免礼!多喝水多洗面,山妖就不会近身!”秦梦平易近人,对于士卒的问候,无一不回应。

只听别人对自己的称呼,秦梦便知道这是魏武卒的营地。

“你是不是也惦记上了我的天雷秘方?”来到无人处,秦梦骤然止步,声音生硬的质问崔广,“我给你说过不下两遍,天雷事关天下苍生前途命运!我若再泄露第二人是会遭天谴的,你若再提此事咱们绝交!”

大山巨大阴影笼罩之下,看不见崔广的面容,但秦梦分明能感受到崔广的震惊错愕。

两人沉默间隙山风呜咽、哀鸟啼鸣、苍狼嚎叫。秦梦耳中传来噗通一声,接着打脸啪啪的声音,只听崔广自责说道:“都是鄙人好奇心作祟,因为天雷之事,南山之中多了好些冤魂。我该知道此事关天,却还是欠考量,动了欲念,鄙下自该掌嘴!秦子见谅!”

“夫子起来吧!这个不怪你!是人都有好奇之心!”秦梦见崔广知晓了错处,便也就见好就收了,连忙俯身搀扶崔广起来。

“不敢当夫子,鄙人见识短浅,眼界狭隘,不配为人师……”崔广声音发颤竟有欲哭之意。

在积石山中动用雷管,也是秦梦迫不得已所为,为了震慑姜牧羊,好顺利脱身,也只能如此行事。可是秦梦还是挺担心因此将火药术泄露出来,会遗祸无穷。

秦梦有时也觉自己行事太过瞻前顾后,其实按照黄发嬴盈所言,这时代黄发番番早已窥得了火药的秘密,只是没有流传开来而已。即便流传于世,也不用背负历史的责任。但没办法,自己生性悲悯心眼就是小,唯恐使用不当遗祸后世。

因而秦梦在西行路上只秘密制造了三枚天雷竹管,其中一枚在雷雨天引爆了,威力不及后世二踢脚这样鞭炮的十分之一。不过却没想在雪山引爆的第二只雷管,威力竟然超出了预期,原本就是听听响,却为此制造了一次雪崩,那一幕就连秦梦也惊骇不已,现在想来都觉后怕。如今身上还有一枚雷管。万不得已,秦梦不准备使用。若无大祸临头,秦梦打死也不准备再用了!

秦梦今天把话说重就是想要彻底断了崔广的念想,人与人之间相处真的好难,和聪明忠义之人相处更是更难。与他交往,平等相处容易太过亲近,虽然可以交心,但也会衍生麻烦。若是高高在上,他们也会和你保持距离,少了麻烦,同时也少了发自真心的亲近。

秦梦早已思量好,今日对付崔广的策略就是,打一巴掌真心诚意的给他一个甜枣吃。

拉了崔广三次,愣是没拉起来,秦梦的暴脾气又上来了,气鼓鼓找了一块山石坐下,指着崔广骂道:“起来说话,劝你两句,你还上杠了!你这张厚脸皮何时这般不禁摧残了?本想让你一览天雷真面目,你却跪着不起来,那就算了!”

秦梦话未说完,崔广就腾身起来,扑倒秦梦身前,嬉笑道:“小师叔此话当真?快让我一睹为快!”

早知道他的表现真假难辨,不想这次竟然多半都是演戏,秦梦后悔太过仁慈,对他说了重话,反倒心有不忍。

“适才我情急把话说重了,夫子不要往心里去!今日让你一睹,从此以后,休要再提此事!”秦梦似个赌气的小子嘟囔道。

“小师叔放心,我崔广是为君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我只一观,否则我彻夜难眠!”崔广人情练达,自然知道此事的轻重,躬身正立秦梦身前言辞凿凿表明心迹。

秦梦从怀中掏出一枚竹管递给了崔广。崔广侧身接着远处的火光,诧异的打量了许久,欲言又止的重新还给了秦梦。

秦梦当然知道这枚密封严实的沉甸甸竹管真看不出什么端倪。

“知道夫子心中诸多疑问,请恕小子失礼,无法向你透露一二!”秦梦拉住了崔广的手臂安抚道。

“小师叔已经很大方了,若换在他人身上,我等知情人早就被灭口了!知道小师叔的苦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放心!我老崔心里再如何百爪挠心,都不会再提此事!”

崔广的自重让秦梦甚是欣慰,秦梦站起身来,并肩搂抱了他一下,拍拍他的肩头:“崔子身子还是单薄,还要注意饮食啊!日后小子成功复辟周室,你就我的相邦,肩负重任,不可辜负小子啊?”

秦梦的玩笑之言,瞬间活跃了气氛,崔广叹气道:“你复辟了周室也是位昏君。你看似纵横天下,谁知你连三位姬妾都管教不好,何谈有国?眼下老崔甚是想念主母,也只有主母的威仪辅佐能成就你的大业!”

我去!秦梦听着崔广一本正经之态的述说真想撞壁而亡。

“多谢夫子那日解围,否则小子那日就会那啥人亡!”秦梦舌头不利落的挤眉弄眼自嘲。唉,无法辩驳,谁让那日三女对自己施暴,被强脱下下赏时,正巧被崔广碰见呢?

“唉!不说你了!少年人嘛血气方刚,好色也在所难免!咱们还得应再谋划谋划搭救主母之事。”

秦梦也正想和崔广碰面探讨此事。

姜牧羊得知左清是神女之后,立即便令他的两个儿子和左清一同走羌中道前去焉支山了。因为崔广一行人不适应高原水土,姜牧羊带他们下山,同时也要准备集结众羌部落,以重兵攻伐月氏,后来就被秦梦一炮,一言改变了他的计划。

秦梦现在都觉得以姜牧羊的残酷老辣,能放自己一马纯属侥幸。

左清和崔广谋划,等崔广自由了就返回中土去搬救兵,再为她解围。

左清会故意拖延在路上的时日,以足够宽裕的时间等待秦梦到来。

至于拖延的法子,无非就是秦梦经常所用的天人感悟,晚上梦到天人托梦,第二日就当筑坛祈祷,抑或者点起火堆,让烟气直上云霄,而后神神叨叨的做法通神。再者路过一山一水,都要祭拜山神水伯。

“你不要当心你家婆娘的会无计可施!老崔倒觉得有时你家婆娘比你还要更胜一筹!”秦梦玩命急着赶路时,崔广不止一次两次宽慰秦梦的心。

崔广再次不解的追问:“我只是不明白,小师叔何来底气笃定翻越乌氂岭一定有去焉支山的道路呢?你是不是还要告诉我,这些又是你哪位无所不能的师父告知你的?你说你那师父不是神人,我还是不信!”

秦梦点头,除了这个答案,秦梦再找其他理由,又不免要非一番口舌。敢要告诉崔广自己是个穿越人,恐怕秦梦耳朵根永世不得清净了。

秦梦多方求证,询问夏的颅,乌倮,乌鸡,以及跑过西域商路的司空马,他们一致表示,河西走廊之上道路不通,只有唯一的羌中道可去西域。

秦梦这次再见崔广,崔广愈发对秦梦崇拜了,因为入秦之前,公子赵正根本无望成为秦王,然而经过秦梦这般胡闹,竟然真成了秦王。

秦梦为发迹前崔广就认识,随着时间流逝,单薄的秦梦也随之被戴上了各种光环,崔广亲历了秦梦的成长,他如何能不好奇呢?

“莫非我非要解释,我是仙人弟子,你就信了!”秦梦摇摇头,无奈的叹息道。

“真的!若是秦子直言,你就是天上仙人,老崔也就没有疑问了!而你却总是强调你是凡人,这倒让我愈发不解了!”崔广推心置腹的说道。

“话题又谈偏了,不是说好谈论搭救贱内之事吗?”秦梦又将话题拉了回来,“老崔情况你也明白,小子招摇撞骗天下诸侯,此行肯定找不到不死药。话又所过来,不过是否能走到解药,我都无法再回中土了!所以我要割据河西之地。这就是我为什么在解救清儿同时,利用赵魏秦三家力量,一路上修建传置的原由。

我手中实力有限,不得不韬光养晦只修建个传置。这些驿站修好了,就需要有人打理,这个重任我觉夫子最为合适!你不要小看这些传置,西行路上有了这些楔子,这条路才能掌控在咱们手中,日后到了西域,我们也不怕没有退路!”

崔广点点头,向前一步小声追问秦梦道:“我也看出了你那四大门客各怀心思,他们又掌握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小师叔打算怎样为己所用呢?”

秦梦嘴角一咧,也更近一步,对崔广说道:“此事我也已在做了,只是过程有些缓慢而已,我不仅要他们为我所用,而且还要他们诚心归附……”

秦梦和崔广事无巨细的商讨西行之事,不知不觉中抬头发现月芽爬上了中天。

崔广裹紧身上单衣,站起身来打了呵欠,伸着懒腰:“夜已深了,明日还要翻山,小师叔早些歇息……”

崔广话未说完,突然浑身一哆嗦,双臂紧紧扣着脖子处。秦梦大惊,抬眼看去时,有东西在眼前一晃,顿觉脖子巨痛,不能喘息,一股干呕之意直冲脑门。

秦梦本能的扒着已被死死箍住的脖颈,不自主的向上看去,竟发现山壁三四丈上有几个黑影在晃动。

敌袭?劫营?不会吧!这绝壁之上也能有人?秦梦浑身大冒冷汗,想要高呼报警,然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秦梦陡然觉得脖子上的绳索在不可阻当的收紧,一股向上的力量不断牵拉着自己的身体。有那么一刻,秦梦觉得脖子都快被箍断了。

秦梦不能自主的抽搐,视线里面出现了数百顶帐篷,它们在灯火映衬下的山冈上犹如一朵朵奇葩诡异的黄蘑菇,在这朦胧的灯火里还依稀看到了巡视营地的魏武卒。

秦梦似乎还听到了魏延年和手下士卒说话的声音:“尔等不是说大宗伯在此吗?人呢?”

章节目录 第898章 食人氐人 秦梦觉得魏延年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自己的耳边,直到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身处在一个人影晃动的山洞里面。

秦梦环视四周,不由心中惊悚。一群赤裸上身,纹有可怖文饰,腰间系有裹裙的野人模样的人,正跪坐在自己身边周围。他们贪婪望着自己,有人口中不断吸溜的口水,有的还崔落在了自己衣服上。

山洞顶部红彤彤一片,似乎生着一堆篝火,人头攒动,然而山洞却很寂静,只有哗啦哗啦的磨刀声有节奏的响着。

秦梦舒展四肢发现都还健全,身上也无绳索绑缚,只有脖颈处火辣辣般灼烧一样的疼,秦梦本能翻身坐起,哑不成声的喊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掳掠我?”

没想到眼前这些披发文身的人,根本没有搭理秦梦,很有默契的一起出手将他重新推倒在地了。

秦梦又试了几下,全都是徒劳,只是喘着粗气不再动弹了。

山洞传出乌拉乌拉的说话声,秦梦隔着这些精瘦汉子的缝隙看到,距离火光处竖着一根木杆,上面赤身裸体绑着一人,那人耷拉着脑袋,紧闭着双眼,身形很像崔广,但由于光线太暗,秦梦不敢确定。木杆两丈外有一堆红红的篝火,篝火两旁同样跪伏着一众赤裸上身的野人。不过篝火之外却是洞口,一轮弯月悬挂之上。

洞中磨刀的声音停止,有人乌拉乌拉说了几声后,突然围坐秦梦面前的人齐齐伏拜在地。

秦梦心里惶恐只想逃脱此地,瞅准这个时机,陡然起身,慌不择路跳过伏拜的一遭人。谁知没跑几步,就被人从后面扑倒了。

秦梦倒地正看到,一个脖子带有白骨饰品的男子,手持一把白白的刀型物什,当胸插入了被绑之人的心口,鲜血喷溅,落在了秦梦眼前。接下来的一幕,让秦梦终身难忘,一个人转瞬间就被肢解了,人就如牛羊一样,分隔成一块一块,洞中之人分得后便欢呼雀跃。

秦梦突然意识到这是一群食人族。

场面太恐怖,那人到底是不是崔广,秦梦竟忘了核实。

秦梦再次被推回到人群里,身边却多出一条血淋淋的胳膊,浓烈的血腥味让秦梦狂吐不止,浑身颤栗。

随着洞中乌拉哇啦的说话声再起,洞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秦梦没想到,有几位披发文身面容通红的野人将自己拉了起来,架到了竖杆处,有人撕扯自己的衣服。秦梦这才突然意识到,难道自己也要和适才那人一样被大卸八块吗?冷风吹面,秦梦不由自主浑身起满了鸡皮疙瘩!

秦梦心口叫苦:苍天啊!不会吧!难道命丧于此吗?刚刚还在和崔广畅谈大业,说着就要和世界告别了,造化弄人啊!

秦梦外衣是件无袖羊裘,里面却是一件窄袖丝锦质地的短袍,大概这人也识货,爱惜的磋磨了一阵,没有残暴撕扯,而是向旁边呼喊了一声。

接着旁边跪坐在地的一人站起身,来到秦梦跟前。这人明显是个女人,上身一样赤露,无遮无掩。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秦梦的衣饰,用她拿过分得大腿的血里呼啦的手揉搓了两下,神色喜悦的向旁边壮汉乌拉乌拉的说了一通话。

随即那野女人解开了秦梦身上的袍带,小心翼翼将短袍脱了下来。她抬头之际看上了秦梦头上的一支玉簪,随手就拔下,秦梦的一头长发便也倾斜而下,和他们一样披发了。

现在秦梦上身是件质地纯白的丝锦中衣,这件衣服其实质地更加细腻。那野女人也看上了,由精瘦男人配合着一起上手从秦梦身上脱了下来。

大概都是因为适才秦梦的反抗,野人这才没有给他一点自由活动的机会。

秦梦的护心兜兜也被取走,野女人一点不稀罕牛皮质地的长裤,狂野的就给秦梦脱了下来,不过秦梦所穿的丝绸质地的内裤,却被她小心翼翼脱了下来,爱不释手,用手抚摸,用脸抚摸……

秦梦如今已是赤赤条条,再有奇思妙想,逃脱升天也是白日做梦。

秦梦眼神黯淡,心中唯一能搏一搏的希望也破灭了!

被人架着来到竖杆旁时,秦梦突然不经意看到那**野妇人,从秦梦中衣口袋里搜出来一支竹筒,看了两眼丝毫不稀罕的就随手扔进了前面二丈外的火堆里。

秦梦立时惊喜交加,使出浑身力气,推开挟持自己的两名大汉,向地下扑倒。

随即轰隆一声巨响,屋中骤然一亮,一阵热浪吹过,洞中突然漆黑一片,轰隆轰隆的巨响在山洞里回荡。

秦梦被震得耳膜嗡嗡直响,随即身上遭受了潮水般的踩踏,身下突兀的石头割得自己死去活来,还好身上不知是哪个野人死在了自己身上当了垫背,否则不被炸死也会被踩死!

在这漆黑的山洞中,野人们鬼哭狼嚎的纷纷向外逃命,转眼之间就安静了下来。

秦梦鼻中尽是血腥和硝烟味,随手划拉一下,都是黏糊糊肉肉乎乎的东西,吓得秦梦本能想跳起,却发现丝毫动弹不得。

秦梦这才意识到身上不是一具尸体,而是数具,秦梦更是大骇不已,完全没想到最后这支雷管的威力这般巨大。

秦梦费劲力气爬出了,浑身撕裂般的疼痛,不禁出声哎呀哎呀的呻吟。

“秦子小师叔!秦子小师叔!”秦梦突然听到了一声声嘶哑的呼唤,这是崔广熟悉的声音,他没死,那人不是他!秦梦欣喜,不亚于是自己大难不死!崔广嗓子虽然变了声,但听在秦梦耳中,却依然犹如四月的春风一样熟悉温暖。

“我在这儿啊!老崔你还好吗?”秦梦疼得咬牙回应道。

“咱们是从那里被掳进来的,咱们沿路回去,快搬救兵!”在漆黑中崔广和秦梦摸到了一块,崔广拉起秦梦就跑,“你没穿衣服?怎么光滑光滑的!”

“废话!都差点被人弄死!还不匀我一件外袍!”身上没少让崔广揩油,秦梦也顾不上尴尬。

秦梦在山洞里摸黑前行,虽然时间不长,但却觉得足有一个世纪之长。

“小心!”崔广幸亏及时拉住了秦梦,否则他就一头栽下了山崖。

重新见到了外面的天地,看到了天上的繁星,最重要的是,看到了满山火光荡漾的山冈,秦梦觉得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和明亮!

“我们有救了!这里就是我们被掳上去的峭壁!”

“尔等是什么人?”同一时间悬崖下,山冈上,鲁勾践,魏延年,乌鸡,犬戎通译,操着各式言语,举着火把,张弓搭箭仰头质问哑着嗓子狂喊的秦梦和崔广两人。

第二日红日初升,朗朗乾坤之下,昨夜之事似乎如噩梦般不真实。

“那些人冒犯了王子,老朽已让我乌孙族人进山追杀他们了!”似乎昨夜受害人是乌鸡,他满脸不忿之意狠狠说道。

“不可!我向来以慈悲为怀,昨夜他们已经遭受了雷公的惩罚,死伤无数!长者就放过他们吧!

人不同于野兽,他们既然爱慕丝锦衣物,就说明他们不是野兽,他们食人多半也是遇上了灾年,他们若有了粮食,还会吃人吗?我已命士卒留下一部分口粮,放在山洞中了!他们若见到就可取用,也算我这个王子兼爱苍生之情吧!”

秦梦身上散满了金辉,眼望峭壁那窄小洞口,说这话时,自觉形象伟岸,不逊色大慈大悲的菩萨。

秦梦昨晚听乌鸡讲才知道,那些食人族是氐(dī)人。氐人其实也是华夏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民族。

“王子大哉!仁德厚爱,不愧被天帝眷顾!危难之时有雷公护佑!”秦梦没想到崔广很会来事,竟然领头伏地向秦梦拍起马屁来。他这是真要做未来周室相邦的节奏啊!

秦梦也没想到,昨夜大劫,遇难呈祥,又给自己加重了神秘光环!

“都是兄长失职,不该独自留下宗主!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勾践唯有刎颈自裁谢罪!”这句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鲁勾践唠叨已不下一百遍了。

“宗主真要纵容那些食人氐人?若是他们再为害他人如何呢?”鲁勾践心中憋屈的那口气至今都未顺过来。

“莫要杀戮他们!这群食人氐人半兽半人,和我恕不相识,他们只为饱腹,我们不该与他们一般见识!我们自然也不会纵容他们再食人,这就是我留在乌氂置比其他传置多两倍人的缘由。尽量同化!让他们为我们所用!

兄长莫忘!我们是钟鸣鼎食的周王之后,自该有胸怀天下的气魄!”

秦梦也是后怕不已,不过昨日就有魏武卒攀上山洞,搜寻了半夜,那些食人氐人早就跑的无影无踪,崇山峻岭之中如何寻找?

秦梦虽受了惊吓,但很快也就释怀了,和一群半人半兽的物种不值生气!秦梦倒是更多的在想如何收买人心,如何树立自己的威望。

据乌孙长老乌鸡说,这群氐人是羌戎的一支,在群山之间游牧为生,平时也不以食人为生,只是上年干旱,今年开春遭遇瘟疫,牛羊死绝,这才饿不择食的。

秦梦领着队伍开拔,向乌鞘岭进发。秦梦心有余悸,不知在这河西走廊封闭的荒山野岭中还有何等惊魂的凶险等着自己?

古时称乌氂,后世称乌鞘岭,此地位于天祝县内。

踏上乌鞘岭,这里全是寸草不生的秃山。队伍中午到达山顶,寒风骤起,飞雪弥眼。远目高山之巅,白雪皑皑,山岭逶迤,直接苍穹。

迈过山岭不远,风雪说停就停!沿岭而下,日趋暖和,到了岭下酷暑难耐。今日一行,诸人可是算长了见识,一日经历四季。所有人都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还以为是上天特地在考验他们。

秦梦早已派遣斥候探路,对于翻山所遇的恶劣天气,早就做了应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千人的队伍还因岭上遭遇风雪马匹受惊,有两人不慎坠崖身亡。

从此所有人都不再抱怨随行为何要带沉重的冬衣了。

秦梦翻越此岭,不忘一路刻字树碑,给予后来人明确指示。

秦梦一番未雨绸缪更是被所有人称为神人,若非神人如何能预测经受道的冰火考验?

“莫要奉承我了!日后多走几次,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了!”秦梦依然保持谦虚之态,不做居功自傲之举。

傍晚时分落脚乌鞘岭东麓一处平坦高地上,秦梦名人留守此地修筑“安远置”,意喻一个好彩头,希望安定河西走廊,扬威西域。

秦梦第二日继续启程,一过乌鞘岭满目山色皆是土黄一片,正午天上太阳晒得人都能烤熟,崇山峻岭之间时而还有飞沙袭面。那些习惯中土湿润气候的魏武卒和黑衣侍卫颇为不适应,人人鼻子都会发干到流血鼻涕。

“这才哪到哪了!秦子说了前面还有更为恶劣的戈壁滩,飞沙走石,脑大的石头遍地滚!尔等都是不畏生死的军中虎贲,走了半日都成这种熊包样了!我为你们羞耻!”黑衣侍卫长舒祺训斥他们的一众属下。

秦梦在一旁劝解怒火中烧的舒祺:“也不怪军中儿郎,打不起精神,他们这是水土不服,需要时日调整!”

秦梦说的也是实话,赵国士卒还好一些,尤其是魏武卒,他们翻过乌鞘岭,喝点水就要大解。一路行路,一路也在跑肚拉稀。

魏延年双眉紧皱几乎都要连到一起来了,他总是怔怔观察秦梦神情。

秦梦才无惧他的试探,说实话魏武卒水土不服,不是自己私下搞鬼。

不过秦梦想过搞鬼,谁知老天眷顾,想啥来啥,还真心想事成。

没办法,谁让魏武卒身在水网纵横,气候湿润的魏国呢?

“我的斥候发现有一部分卫先生的人马不知了去向,秦子一定当心!”看似憨厚的舒祺也曾在行路间隙提醒秦梦。

秦梦对于舒祺,心中还是有几人好感,神神秘秘的对他说道:“我知道,他们被我调去了!”

“老奴发现卫先生的人马较先前少了一半?不知道秦子君公可曾留意?”魏延年还是沉不住气了,若是一直这样,他恐怕就该回国再调能堪大用的人马了。以他如今的势力,分分钟都能被其他人手明显少于他的几股势力吃掉,他如何能不担心呢?

秦梦歪歪嘴,眼角含笑看着魏延年回答道:“他们的人被我抽调去执行更为紧要的任务去了!长者就莫要操这份心了你还是照顾好你那得了泄泻之症的军中士卒吧!”

如何再试探秦梦,秦梦就是不说。

魏延年无奈,只能失望的离去。

魏丑夫也跑过来询问此事。

秦梦绕着他的腰身转了两圈笑着说道:“魏公莫要操这份闲心!你还是节省体力去多悟几式房中术,也好着书立说,留名千古!”

魏丑夫一听,也是灰溜溜的离去。

关于卫先生人马的去向,赵通赵高父子也颇为上心,也曾变着法的询问过秦梦。

秦梦对于赵通就没有那么客气了:“莫要在我眼皮底下耍花样,你们的使命就是代替子婴公子西行,注意你们的身份!”

卫先生的人马去哪了?也许不久之后,他们再也接不到他们主公们的命令后,就会知道了!

章节目录 第899章 古浪华族 名曰河西走廊,却找不出一条平坦笔直的廊道。

除了山还是山,秦梦带着队伍,翻山越岭已经走了一天半,秦梦估摸着怎么也快到了河西走廊上的四大绿洲之一的武威?可是满眼仍是荒凉的大山。

“王子,老朽觉得咱们被山妖遮目了,你看这些山头,是否我们今晨路过?”乌孙手搭凉棚,指着耸入云天的山岭向秦梦说道。

可不是?秦梦抬眼看去,山形虽和今早观看的轮廓不同,但这明明还是那座形态酷似凌空飞鸟的山峰。

“难不成迷路了?白在山中转悠了一天!”秦梦看着身后拖拉数日的队伍,心中也不免懊悔自己大意了。

“报!大宗伯,山峰之中有人在窥探我们行军!”魏延年的斥候气喘吁吁跑来禀告。

对于差点被氐人吃掉的噩梦秦梦一直心有余悸,立即下令全军休息,注意警戒。

卫先生领着属下过来请令进山一探究竟。

卫先生的手下都是生于崆峒山中的卫氏族人,他们的山地行动经验魏武卒,黑衣侍卫,墨门兄弟不可比肩。

秦梦应允。

不大一会就有卫氏族人来报,说是在山中发现了一个足有百人的野人村落,问秦梦如何处置。

秦梦登山而上,发现山中别有一番天地,十几座圆形尖顶的草木房舍依山泉而建,隐约可见山林中的牛羊牲畜,更令秦梦惊喜的是,村落正中的平地上,竟然囤聚着刚刚打好的麦子垛。俯瞰后山,果有一片不小的农田。

被卫氏族人手持强弓硬弩重重围住的山中部族,一律披发赤裸上身,下身系一张羊皮裹裙,个个满脸恐惧之态。她们都是妇孺老人,鲜有青壮汉子。

“可问他们是何族人?”秦梦看一眼都觉得脸热,故而转头询问卫先生。

“卫先生摇摇头:“言语不通,无法交流!”

交流真是个难事,就连乌鸡,魏延年,犬戎通译都无法和他们交流。然而他们口音仔细听来却很像我华夏语言。

“放了他们吧!从山下我们的辎重中,取些布匹,铁器,瓷器,送给他们以示友好吧!”秦梦面对这群原始人不由想起了筚路蓝缕的先人过往,不免心中生出了几分悲怜。

“很多野人都逃亡进了后山,秦子不再搜搜!”卫先生问。

“咱们只是过客,既然他们对我们没有敌意,就此作罢,咱们还要赶路!”

秦梦领人下山重新启程时,突然山上响声大作,号角声,鼓声,哨声热闹之极,声势浩大,看来人数不少。

秦梦有些意外,抬头仰视,只见数名肤色通红,只穿裹裙,披发的彪壮汉子,托着适才秦梦送他们的货物,从山上直奔而下。

为首之人抱拳向秦梦滔滔如流水说了一堆,而后将手中托着的一匹布,放在了秦梦的马前,指着前方,说出了一个秦梦能听懂的字——“路”。

秦梦觉得有意思,下马推开护卫马前的墨门兄弟,来到这位野人壮汉之前指着西方:“你知道前面的路?”

汉子不住点头,指着远山峡谷画了一个圈,又摇摇手。而后又指着一个山头,对秦梦点点头,一手托两指,在手掌上面模拟人行走。

“你的意思是这样走只能绕圈子,要想走出大山,需要翻过前面的秃山?”

汉子听了秦梦所言,又是茫然摇头,重新做了一遍先前的动作。

“应该就是这个意思!”秦梦说着向他拱手,伸手礼让他先请。

说也奇怪,野人头目拱手作揖却是颇有华夏韵味。

经野人头目指引,秦梦一行终于知道兜了一圈又回到原点的原因了。

皆因围绕此山的道路易走,像路,其实它是个封闭的圆,大山又大,人在其中不知不觉的迷失了方向。

不对啊?随行的还有司南车!车上指南的小人手臂难道也会失灵吗?一驾车失灵不稀罕,但那可是三驾车!

司南车就是指南车,除了车中多出一个站有木偶的木杆之外和平时的车舆并无二样,车是吕不韦送的,秦国大匠作制造。

吕不韦除了送司南车还有两辆记里鼓车。鼓车和司南车的型制差不多,车上都有一个小人,不过小人手中却多了一个鼓锤,车上多了一面鼓!只要车行一里,小人就会敲击一下。车上的小厮就会在木简上记录一里。

这两车是华夏先人认识世界的工具,是先人智慧,高超技艺的体现,一般人求之而不得。可是这对于秦梦来说用处不大,反而弊大于利。尽管秦梦知晓吕不韦的用意,但也没有当面拒绝,秦梦也想大饱眼福这种将会失传的神秘神器。

秦梦掏出了怀中精巧的指南针,也发现箭头指向不准确了。

“难道此山有磁石!”秦梦不禁想到了原因。

秦梦走出大山,一眼就望见了西天翠绿的草原,北面连天的沙漠,南面巍峨的雪山。

“感谢壮士引路!货物不成敬意,你们收下!”经过半天和这个野人的交谈,秦梦竟让奇迹般的听懂了他的三言两语。

壮士摇摇头,指着秦梦马匹上悬挂的一张劲弩,嘴里咽了口吐沫。

“想要弓弩啊?直说就是,要多少张?”

也是壮士伸出两个巴掌,在秦梦眼前晃了晃。

“十张?够吗?我送你二十张!”秦梦豪迈的让人取了二十张好弩送给了他们。

他们感激不尽,伏地跪拜就要告辞。

“你的族人叫呼唤你什么?古浪!?”秦梦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部落首领。

野人头目回首对秦梦憨笑点头。

“再送古浪壮士一千支箭矢!”秦梦心情大悦对朱家吩咐道。

酋长古浪领着一众族人欢天喜地的抱着二十张劲弩几捆箭矢,在落日的余晖里消失在了山中。

秦梦下令:“安营扎寨,据险修置!此置名曰:古浪。”

“古浪一词本就是我诸夏用词,封闭,孤僻,与世隔绝之意!我意会不多的话,山中野人必是我华夏苗裔迁徙而来!”夫子周术向前来请教的秦梦知无不言解释道。

“是的!虽然已成山中野人,但在言行举止中还能寻到我华夏苗裔的几分风韵。”唐秉也附和道。

“从他们的言语,我认为他们移居此地不过千年,应是殷周之际搬迁而来的周民!”吴实很跟定的论断。

商山四友他们四人一路西来,没少见各式各样的部族,不说成了民族问题专家,但也有几分独特见解。

夜幕来临,气温骤降,西北狂沙席卷而来。

“呸呸呸!这鸟地方,不仅有大雪,冰雨,酷热,还有沙尘!难道仙人会生活在这种地方!”这几日朱家流鼻血如注,他也是水土不服提不上裤子,一阵风过后向秦梦抱怨道。

秦梦嘴角泛起笑意,拍了拍朱家的胸脯说道:“到外面抱怨去!”

朱家立时不言语,还以为秦梦在训斥他。

秦梦客气的说道:“去吧!这是我交与你的任务!”

“俺不去!俺不傻知道你这是正话反说,训斥俺呢!”朱家绷着嘴辩解道。

“让你去,你就去,这就是命令!只有把这对帮人的思想搞乱了,他们会思考了!以后才会尽为我所用!”秦梦再解释道。

朱家为人豪爽,颇受军中士卒喜爱。他出帐现身说法,绝对能影响不少人。

秦梦坐于大帐之中,正在绘制地图时,突然卫先生,魏延年,舒祺,鲁勾践齐齐入帐惊慌失措的接连来报:“不好了!山脚下大军来袭,足有数千人!”

“他们是何族人士?”秦梦急急出账,果见遮天蔽日的火炬直奔营地而来。

秦梦问了也白问,没人能回答秦梦这个问题。

“匈奴人!”身后疾奔而来的张龙回答道。

秦梦回身看到,张龙身后跟着那位搭救过左清的匈奴长老。

张龙拱手道:“启禀君公,我懂得几句匈奴言语,匈奴长老也听出了,来敌的呼喊皆是匈奴言!”

“好!依咱们华夏礼仪,先礼后兵!有劳龙兄领着匈奴长老为使,探明匈奴人的来意!”秦梦心中也颇紧张期望化干戈为玉帛,无论如何手下千人之众武器再精良也无必胜之算。

张龙走后,秦梦抖擞精神,誓师动员,亮出精锐的弩弓箭矢,准备据险而守。

不多时,山下人喧马嘶,熙熙攘攘犹如波涛汹涌的人海。

张龙独自回来了,神色死灰。

秦梦上前询问,张龙一摊手说道:“那匈奴长老直接就被匈奴人给枭首了。匈奴人认定他就是叛贼,被异族收买了!匈奴人要求我没等伏首投降,否则屠戮殆尽,君公的头颅做酒器!”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匈奴人反应倒是迅速,自己刚一踏脚人家地盘,他们就能集结族人前来围剿,这里的匈奴人看来不可小觑!”

此时山下匈奴大军已经点起了篝火,秦梦惊奇的发现他们围火烤肉吃,他们身后传来了马驹惨烈的嘶鸣声。

“他们真是饿红了眼!适才那长老也已被他们大卸八块,给分吃了!”张虎也是不怕生死的汉子,说这话时,面目惊恐至极。

秦梦听到耳中牙根发酸,难道不仅氐人,就连匈奴人也遭灾了吗?到了吃人为生的地步了?

秦梦摸到阵地最前沿,赫然发现了几位披发,身上纹有那日山洞中氐人的图案。难道他们会是那也受了天雷惊吓的氐人?有可能,至少匈奴人的迅速反应,就足以说明了他们早就得到了自己前来的消息。

匈奴人缺吃的倒好办,那就从这里打开突破口吧!先让他们冷静下来再说。

“重新埋釜造饭!拿我适才山中打下的野鸡!生火,我要给匈奴首领,做顿天下美味!”匈奴人虽然众多,但秦梦也不惧,所选营地,易守难攻,而且随身携带了不下十万箭矢,他们若是强攻,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秦梦也早就猜出了匈奴人的来意,他们多半是恐吓。匈奴马上齐射功夫了得!可是攻坚克难对他们来说无意于自杀,再说他们饿的都已经阵前杀马吃肉了可见他们已经没有了多少战斗力。

“晾晾他们!看他们下步行动!”秦梦探查清了局势后,心神稳定了下来,坐在火堆上不紧不慢的收拾一支野鸡,撒上一把细盐,让他们慢慢溶化进鸡肉里。

不出秦梦所料匈奴人阵前杀马就是为了组织敢死之士,现在已经开始强攻阵地了。

他们足有两千人,为首一排匈奴人举着木盾,很明显他们没有步兵作战的经验,后面的匈奴人如赶羊般,散乱的跟在后面,一窝蜂的向秦梦所在的山地涌来。

“靠近了再打!让他们又来无回,心生恐惧了,才不会轻易再攻山!”秦梦手下的魏延年,舒祺,卫先生,赵通,魏丑夫一致赞同秦梦的决策。

适才还是沸腾如锅的喧闹场面,陡然之间安静了下来。这份沉寂让人感受到了窒息般的恐惧。

若不是魏武卒和黑衣侍卫多半以上水土不服,秦梦觉得对付匈奴人根本不需提起精神。

秦梦配备他们的兵器箭弩都是韩国郑城出产的强弓劲弩,天下无敌!秦军使用的部分弓弩也是从韩国进口。

这些弓弩射程百步,箭矢可穿甲,一般树木所作的木盾,根本抵挡不住弩弓的强大威力,瞬间就被穿透。

这千副弓弩是秦梦用韩国所欠千金之巨的粮食款换得,韩王占了大便宜,因而韩人也未吝啬,这批弓弩都是一等一的劲弩。

“射!”舒祺大喝一声,首发一支火箭,划破天际,接着嗡嗡嗖嗖之声不绝于耳,上千上万支闪着死亡光辉的利箭,同时以优美抛物弧度和流星直线两种方式,迎接如狼扑来的匈奴人。

“滚石!”舒祺拿捏很准,士卒搭弓间隙,一声令下又令随军的杂役推落山岗上的巨石。

舒祺出身军伍,身为黑衣侍卫长之前是赵王猛将,跟过赵括他爹马服君赵奢曾经完败秦军。以这份实战经验,他也就成了毫无悬念的全军统帅。

秦梦一边欣赏舒祺的战场指挥艺术,一边翻烤着已成焦黄的烤鸡,心里彻底安定了下来。

伴随着大石滚落的轰隆声音,山下传来匈奴人不绝于耳的惨烈哀鸣声。

“匈奴人仓皇而逃!他们就不配一击!他们和如狼似虎的东胡人差的远!”舒祺扛着大弓,拱手向秦梦回命。

秦梦也觉不可思议,匈奴人怎如此不经打?何时匈奴人成了泥捏的陶人这般易碎了!这还是历史上和我华夏大战数百年的冤家劲敌吗?

适才自己指挥,看来也是完胜。秦梦这样想的,却是改口说道:“不!是将军指挥得当,才有了如此完胜!将军辛苦了!”

“好了,下面轮到我这只烤鸡尽显神威了!”秦梦闻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鸡,风淡云轻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900章 盘瓠伏羲 秦梦的胆气着实了得,随行一众人等,无不被震撼。

“我意已决!小子就要亲入敌营,让匈奴蛮人俯首称臣!”秦梦铿锵谢绝了魏延年,舒祺,赵通,魏丑夫,卫先生的相劝。

就连卫先生也对秦梦刮目相看,非要陪着秦梦同渋险地。

“卫公,安心留在营地,放心小子自得上天护佑,福大命大造化大!”秦梦婉言拒绝了卫先生的好意。

秦梦的三位爱姬没有嘤嘤嘤的生死离别,反而一个个夸赞秦梦乃是大丈夫,三人争着陪同赴死。

秦梦心中苦笑不已,菲薄她们还是年龄太小不知其中深浅。

秦梦大喇喇托着一只烤的金黄的野鸡,领着二百军中精锐跟着张龙下山。

经此一役,张龙先前的颓废之气一扫而光,面貌为之一新,趾高气昂,可谓威风八面!

匈奴人也怕了,折损足有半数,残兵退回阵地后,连忙组织马匹形成防御阵线,防止上山华夏人尾随冲击阵营。

匈奴人没想到秦梦一行人不紧不慢来到山下,和匈奴大军相隔百丈,就不再前行了。

而后这些华夏人的多数士卒上了山坡,抬下一个个受了重伤的匈奴士卒,放到山下,一字排开。匈奴人还以为他们这是要割脑袋,没想到这些华夏士卒给予他们的袍泽及时包扎止血救治。

有些华夏士卒堆砌柴堆,点起篝火,火上架起了釜鬲,随即就有诱人的饭香飘荡开来。

更有些士卒平整土地,抬来十几根木杆,手脚麻利绑出一个帷帐框架,搭起牛皮帷幕,瞬间一座足能容纳二十多人的长形帐篷就告成。

士卒出出进进忙的不亦乐乎,士卒向秦梦禀告,一切安排妥当。秦梦点头笑对唐秉说道:“唐夫子该由你出马了,筵宴之上没有丝竹之声,如何能彰显我华夏美轮美奂的礼乐文明呢?”

唐秉微笑应喏抱着他在路上用梨木和马鬃制作出来的五十弦的瑟,第一个进入帷帐。随即里面响起了哀鸣的瑟音,悲痛而诡异。

秦梦命人做完这一切,对面匈奴阵营仍然在迟愣观望。

“我诸夏王子特邀匈奴大王前来谈和,不知你们大王可敢赴约?”张龙气势凌人的现在阵前叽里咕噜说了一番匈奴语。

张龙话音未落,匈奴阵营就跑出一骑,马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彪壮汉子,手持一把弯刀,气势汹汹就来到了张龙身前。

“你是何人?请下马!”张龙不卑不亢的呵斥。

匈奴人似乎未听到,径直催马向帐篷奔去。

“无礼者死!”张龙在后面突然厉声大喝道。

张龙话音刚落,嗡的一声,似同闷雷,只见一只小儿胳膊粗的木椽射向那匈奴人的马肚子。

不知这只木椽有多大力?阵前的匈奴人眼睁睁看到他们同伴连同马匹一同飞离了地面,在空中打着翻转摔向了数丈外。人马落地时,马已经不能动弹,木椽直直的插在马肚子上,汩汩的冒着血。

守卫在帐篷之外的魏武卒抬起马的尸体,拎起压在马下傻掉的匈奴人,直接就扔回了匈奴阵营。

有魏武卒抽出马尸上的木椽,擦拭去上面的鲜血,重新回到帐门前。

这时匈奴人才恍然大悟,原来帐篷前树立的不是拒马桩!

不是拒马,那这种神器是何物呢?

“小师叔高明,将弩矢换成圆头木椽,这些床弩看起来就是拒马桩了!”身在帐中观敌的崔广奉承秦梦的小聪明。

“匈奴王也不傻,和咱们见面就拼杀,人家凭啥就会自投罗网!不过无妨,容我再给他们烧一把火!”秦梦坐在大帐中间的矮几前,向鲁勾践点点头,而后志在必得的说道。

“强调我天之子的身份!说我有通天之能!可护佑他们子民不饿肚子!”秦梦召来张龙嘱咐道。

就在张龙认为空口说白话匈奴人不见得信时,东方夜空中突然有条金龙在苍穹游走。

如此奇异景象一出,两边阵营的人全都哗然,匈奴人相比更加狂热,他们的阵列瞬间就凌乱了。所有马上的匈奴人纷纷下马五体投地的伏拜。

“有人说他们也是龙的传人,此言不虚啊!”秦梦隔着帷帐看到匈奴人向金龙顶礼膜拜虔诚至极的态度,心中也不免惊讶。

“俺娘生俺的时候,天上就曾游走一条龙,俺这才叫张龙。还以为此生无缘见龙,不曾想和秦子君公相处数日,所见神龙竟多达数条!若你不是天子,谁还会是真命天子呢?秦子君公放心,匈奴以龙为神,必会膝行向来谢罪!”张龙也被惊蒙了,回到帐中兴奋的和秦梦交流观龙心得。

秦梦想笑而不敢笑,如此说来不知日后在金城、古浪两地会有多少名叫“龙”的人出现!

似乎比秦梦预料的更加顺利,不大一会匈奴长老携同匈奴王,面如土灰的来了。

“他就是匈奴王?”秦梦有些意外,因为在秦梦看来,面前这位匈奴王很像个二傻子。

人是长得高大威猛,可是脑袋尖尖,发际线处有一道凹痕,不仔细看,还以为他是葫芦娃转世呢?

匈奴王黑眼珠少,白眼球多,一说话浑身乱颤,吐沫星子乱飞,智力明显不够用。

“你们草原民族不是强者为王吗?他怎么可能是匈奴王,你们这是在糊弄本王子!”秦梦故作暴怒之态,奋力摔下手中的酒爵,随之沉闷的砸在了地上。

秦梦觉得效果不好,若是换成瓷碗,就能淋漓尽致了!

秦梦一暴怒,身边左右数位墨者就配合着嘡啷啷拔剑,这可将一众匈奴长老吓坏了。他们伏地跪拜,战战兢兢,喃喃自语,头都不敢抬。

帐中安静,只有啪叽啪叽的声响。

匈奴王确实是个傻子,只有他一个人坐在矮几上狼吞虎咽的吃着秦梦精心烤制的野鸡。

“好吃吗?”秦梦也不再讲华夏王子的威仪风度,同样坐在矮几上,苦笑不得凝视恶鬼投胎的匈奴王。

匈奴人的臣服是多方面作用的结果,一是他们不知秦梦的虚实,二是他们被天上火龙惊吓了,第三点他们想要粮食,而秦梦能提供,第四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月氏对匈奴的压迫太过残酷!

“杀咱们使者的不是真正匈奴王!他是月氏人的长老!”张龙翻译道。

“他人呢?”

“见到天降真龙,早就跑了!”

“月氏人!”秦梦轻吐了一口气,嘴里若有所思的念叨。

误会尽释后,秦梦热情招待了诸位匈奴长老。

这顿便饭将会让他们此生难忘,他们有幸第一次见识到了来自东方上国的奢华和富贵。

悦耳动听的音乐,味美香甜的饭羹,美人婀娜的舞姿,尽管坐在简陋的牛皮帐篷里,然而这一切足以让他们觉得太过梦幻。

“形容他们是下里巴人实在不恰当,其实他们就是没有开化的野人!”崔广说话很直白,但却很恰当。

匈奴人的落后,也惊着了秦梦。他们对于军中盛羹用的瓷碗,那简直是爱不释手,贪婪的如同在抚摸少女的肌肤,秦梦只好赏赐了他们一人一只瓷碗。

“这是莫大的商机啊!”秦梦兴奋的大吼道。

“这地方穷的都吃人了,俺觉得洛阳商会这回要血本无归了!”在回营地的路上,徒弟朱家白了秦梦一眼。

秦梦刚一到山冈营地,负责巡视营地的魏武卒又吹响了警报号角,这次又是谁来袭营呢?

秦梦大骇不得不再次振奋精神,迎接来犯。

“虚惊一场!虚惊一场!”卫先生入帐,身后领来了一人,正是白日带路的山中土着——古浪。

得知了他的来意,秦梦很感动。

古浪在回家途中,站在山尖回头了望,发现秦梦一行遭遇了重兵围攻,古浪回家率领族人再次返回只为助阵秦梦。

在费劲力气比划交谈中,秦梦得知古浪一族也经常遭受匈奴人的侵扰,他们对匈奴人恨之入骨,数次离家背井躲避,不知多少族人死于匈奴人的箭矢之下。

“朋友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这话听了让人温暖。

和古浪交流,秦梦能听懂他所言十之一二话语的意思。

“我们对你们有天生的亲近之情,贵人可知为何吗?”突然古浪问道。

秦梦凝望披发文身的古浪,猜测道:“我也觉得和你们特别亲近!你们莫非来自华夏?”

古浪深情激动的说道:“我们的家就在周原!我们也是郁郁文乎的周王苗裔……”

秦梦没想到在这里竟能碰上失散百八年的老乡,也不知怎么,说着话眼泪就不禁而出。

“周室已亡!诸夏征战不断,在哪活都不易啊!”秦梦不无伤感的说道。

古浪的先祖原是随同周王西征的士卒,后来周王得胜还朝,竟将他遗忘在了山中,他们就和当地戎狄女子通婚,逐渐就发展成了部族。

古浪先辈世代口中传说的周王,秦梦认为多半应是周穆王。

穆天子西游相会西王母也绝非空穴来风的神话传说,应是周穆王四方征伐的写照。今天遇上的古浪周裔就是明证。

古浪族人在山外绿洲之上原本也有耕地,可是后来匈奴人来了,他们就又回到了山中。

“匈奴人不事农耕,到处劫掠,遇上了强大的月氏人,他们就俯首称臣了。匈奴人近年来也是势不如前,漠北的匈奴经常袭扰漠南的匈奴,若不是有月氏人相助。这支匈奴人早就被漠北匈奴吞并了!

月氏实力强大,皆是因为他们占据了天下最丰美的草场!一年四季不受天灾,牛羊繁衍旺盛!秦子君公当做好防御月氏人的准备啊!”

古浪所言句句及时有用,今日收复匈奴部落纯属侥幸,若是月氏大军前来,恐怕自己手中千把人会是凶多吉少。

“古浪兄,你是我周人后裔,千年之前你我是一家,我们自该亲近!今夜你就留宿我帐中,我要和你彻夜长谈!”古浪一颗赤子之心炙热无比,秦梦也是真心想和他亲近。

“匈奴王的脑袋尖细,并非天生,这是他们匈奴人的一种习俗!他们王族男子在幼时就要被用竹板木板夹头塑型。这就是我们为何称他们为匈奴人的由来!”古浪这一通解释可谓石破天惊。

秦梦翻身坐起身来,不可思议的问道:“古浪兄你说什么?匈奴王那如瓠(hu)般的脑袋,是他们特意挤压出来的!”

瓠就是葫芦,是古人对葫芦的专用称谓。

古浪很肯定的点点头。

“他们为什么要夹头?”

古浪摇摇头:“我们也奇怪,询问匈奴人,他们也说不出个究竟来!”

秦梦点起帐中的油灯,本想找出一方丝帛,可是想了想又换成了一卷竹简。

古浪莫名其妙,不知秦梦为何深更半夜爬起来写字?

“古浪兄,你所言乃是震惊后世的历史大发现,我得留字为证,为后人解惑!”

今晚秦梦确实兴奋,不是因为接连收服了两批小弟,而是因为解开了困扰自己多年的一个不解之谜——匈奴人的真正来历。

匈奴对于世界来说就是一个谜!不明不白就出现在了世界上,又不清不楚的消失在了历史里可谓来无影去无踪!成了困扰后世史学家不解的谜团。

人们在后世考古发现很多匈奴人的墓葬,他们的头颅都有被后天强行挤压过的迹象。很显然匈奴人的脑袋不是被门挤了,他们是游牧民族,他们家也没有门。

秦梦今天听到葫芦突然就想起了伏羲。

难道匈奴人真是我华夏人文始祖——伏羲氏之后?

伏羲是上古人物,被赋予了浓烈的神话色彩。众生皆知伏羲同女娲缔造了华夏民族。

后人认为伏羲、女娲是葫芦化身。而开天辟地的盘古氏在史籍中称之谓“盘瓠”,就是葫芦。

世界各族人都有一个关于史前大洪水的传说,中国也不例外,传说伏羲、女娲同乘葫芦躲过洪水灾难,于是葫芦遂成为“盘瓠”族人崇拜的神物。

另外匈奴人信仰龙神,部族开会的地方称之谓龙城,他们建有龙祠。而伏羲和女娲本传说就是人首蛇身。古人蛇龙不分,因而他们也是龙的化身,这也暗和了华夏文化龙图腾的起源。

匈奴人将脑袋塑成葫芦状和崇拜龙神这两点就已经和伏羲之间有了剪不断的联系。更重要一点是,匈奴人长相酷似中土华夏人,就连华夏分支的戎狄都不能比及。

如此说来司马迁所言匈奴人是华夏后裔倒也无误。不过不是夏后氏,而是伏羲氏之后,如此一来也就可以解释黄帝伐荤粥之说了。

匈奴出自伏羲氏,而乘坐葫芦逃脱洪水劫难的伏羲氏又来自哪里呢?秦梦突然想起了关于东海三神山的传说,东海之下曾有一个更古老更发达的史前文明,也许那里才是华夏文明的根!

章节目录 第901章 母马定乾坤 第二日红日照常升起,然而昨日那些攻山倒下的匈奴人再也起不来了。

秦梦一行在匈奴诸长老的盛情相邀下,来到了一百多里外匈奴人的龙城——盖臧。即后世武威。

盖同盖,是一种白茅编制物。由名知意,此地盛长白茅,水草丰沛。

盖臧城临水而建,也就是一个土围子,和乌鸡的金城不差一二。城外河水名曰:谷水,发源于走廊南边的高山雪原,流进大漠休屠湖中。

盖臧城这支匈奴人称漠南匈奴,而游走在沙漠以北的匈奴人称之谓漠北匈奴。

两股势力基本囊括了绝大部分匈奴部落。

秦梦也终于明白为何月氏的长老上来就斩杀解救左清那支匈奴部落的长老。

将匈奴人分裂为漠南,漠北两部本就是月氏人的高明驾驭策略。

匈奴本是从草原深处迁徙而来,在路途中分裂为两派,先到达河西走廊盖臧的匈奴被月氏人征服,委身做奴了,后来的匈奴部落不屑为奴,月氏人也不在接纳,因而他们常年流浪在草原,在东胡和月氏夹缝中艰难维生。

月氏人惧怕一个统一的匈奴,因而时时挑起匈奴之间的内斗。

由于天灾漠北匈奴近两年也难以生存,他们也想委身月氏人。

秦梦据匈奴人用左清向月氏女王换栖居牧场推测,遇上左清这个神女级大忽悠的匈奴部落应是漠北匈奴的一支。

“只要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争斗,不关乎文明高低!”秦梦立于匈奴人龙城祭坛,同墨门四大隐者一同嘹望四野青黄相间的草原,不禁感叹道。

没想到鲁勾践笑了:“昨夜我等还以为宗主会在反击匈奴杀敌轻重上心存妇人之仁磨磨唧唧,没想到宗主杀伐果断,是兄长多虑了!今日听到宗主此言,我等更是彻底放心!”

“兄长过誉了!小子心存慈悲,不代表迂腐滥爱!墨者讲究兼爱,然而生死面前,还是要讲究是非善恶,我若迂腐,不仅救不了苍生,恐怕咱们自己也早死多日!唉!可惜那么多生灵!小子还达不到割肉喂鹰的超凡境界!”秦梦说到最后也不免有些无奈和伤感。

“割肉喂鹰此言何解?”

鲁勾践自然不晓得佛陀割肉喂鹰的典故,秦梦也没有功夫和他探讨佛法,敷衍道:“那是仙人的一种境界,日后小子在与兄长详谈,眼下为今之计,咱们应该派遣使者联合漠北匈奴,一同对付月氏人!你看让咱们手下四大门客谁去联合漠北匈奴人合适呢?”

“北地郡守魏丑夫,愚兄觉得他颇善游说!”鲁勾践沉思片刻说道。

秦梦附和点头,“魏丑夫值得信赖,魏延年,舒祺,赵通三人都遣密使,而独有他规规矩矩!”

在秦梦看来漠南漠北两大匈奴部落合二为一,是匈奴民心所向,水到渠成之事。

因有夹头风俗,又是月氏人的奴臣,东方夏人对他们称之匈奴,他们自己却是自称单于。秦梦认为这种后来匈奴王的独有称谓应是荤粥(xūnyù)的转音。

匈奴人受月氏人的压迫久矣,然而力量相差悬殊,一直都不敢做反叛之举。

秦梦这位华夏王子的到来,让他们生出了另换靠山之意。

匈奴人遭遇的饥荒一半是天灾一半是人祸。身为月氏人的奴仆,匈奴人要将每年绝大数收成进献给月氏女王。尽管这两年牛羊繁育大幅减少,可是进贡一点都不少。

匈奴人无以为继,反坑根本就不是月氏人的对手,唯有逆来顺受。

前日驻扎匈奴部落的月氏长老听闻同为附属臣仆的氐人来报,有华夏军队翻越乌氂岭,月氏人立时就认识到了危险,他们组织匈奴人就是为了消灭入侵的外族,维护他们的势力。

“我们不能小觑月氏人!”秦梦不断向魏武卒,舒祺,赵通,魏丑夫强调,因为秦梦知晓月氏的强大。

《史记匈奴列传》有载:“东胡强而月氏盛!”就连一代匈奴雄主冒顿单于都在月氏国做过质子。

就连草原霸主眼下也是旁人的臣奴,那史书上的记载还准确吗?为此秦梦咨询了月氏的死敌乌孙长老乌鸡。

“月氏几十年前其实更为强大,控弦之士足有二十万,不仅盘踞走廊绿洲,就连河湟羌中都曾是他们的领地!后来不知何故他们就退缩回来了!”

“那是因为河湟之地上研种羌戎的崛起!”秦梦回答了乌鸡长老的疑惑。

看来对付月氏人,不仅要联合匈奴人,而且还要联合姜牧羊。秦梦如是想,那么奇袭姜牧羊两子夺回左清的计划就要为此做出调整了。

“至今还没有夏的颅一丝半点消息吗?”

鲁勾践摇摇头,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大夏城一别,夏的颅为感激秦梦救命之恩以及弥补劫掳左清的罪过,主动提出走羌中道追上羌戎护送左清前去神山。

当时夏的颅提出这个想法,秦梦用脚后跟都知道夏的颅也想染指不死之药。

秦梦当时没有拒绝,反倒鼓励他快速行军,等到了大斗拔谷同他回合。

当时秦梦是存了心,利用夏的颅的犬戎,救回左清,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一直也没得到夏的颅的音讯。

“应是山路崎岖,信使仍在路上!”鲁勾践安慰秦梦道。

“但愿夏的颅没耍什么阴谋!”这个解释秦梦内心是不接受,因为一路上秦梦设置了驿站,就连鲁下弦昨夜都从咸阳飞马顺利到达了古浪置,更别说距离更近的夏的颅了。

“宗主,愚兄一直不明白,匈奴人都饿的吃人了,你还让洛阳商会前来这有利可图吗?”这样的问题,秦梦从昨天到今天不知听过了多少人相问。

秦梦嘴角上翘,坏笑道:“就因为他们饿的都已吃人了,咱们才能大发横财!匈奴人已经投靠我们了,他们从此就没了退路!唯有对我们俯首听命!眼下我们应该做好月氏人袭扰的准备!打退月氏人,我们才能在河西走廊上站稳脚跟!”

“宗主就告诉我等,到底如何才能发横财啊?”鲁勾践的急切恳求,让秦梦觉得,他不弄清这个问题就寝食难安。

“兄长告诉我,天下买卖那两项最赚钱?”

鲁勾践摇摇头,表示不知。让他杀人越货可以,可是对于这些琐事他是不清楚的,对这个问题这般上心,纯属是因为好奇。

“一是冶铁,二是养马!郭纵因为冶铁富可敌国,乌倮会因畜牧位列君公!兄长你说冶铁养马是不是天下最挣钱的行当!”

鲁勾践满脸疑惑:“愚兄还是不明白,匈奴都快饿死了,还怎么挣他们的钱!”

秦梦嘴角泛起坏笑道:“匈奴人是不是饿的只剩下马了?现在是不是留给他们的路只有一条——卖马换粮?”

“可是匈奴人的马多半都已经被杀了吃了,不过几百头而已,这也不足以发横财啊?”鲁勾践还是疑惑。

“咱们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你可知匈奴人最后剩下的这几百头马是什么马?”

“什么马?难不成是天马?”鲁勾践还是猜不透秦梦的谜底。

“母马!而且都是怀了崽的母马!这是匈奴人重新立身的依仗!有了这些母马,今年是几百头,明年千余匹,过几年就会繁育出几千匹,上万匹!

中土诸夏最缺战马,一匹战马可抵数金,兄长你说这是不是一笔横财啊?匈奴人若能为我所用,我们日后将垄断对中原诸侯的战马生意,可以决定七雄征伐大事,兄长你说此利大否?”

秦梦寥寥几句,就将鲁勾践挑拨的热血沸腾。

诸夏诸侯不缺冶铁作坊,可是最缺战马。战马不是设立几个作坊,就能补足缺口的!天下之中,除了诸侯自养的战马,若想急速扩充军备,那就需要购买。然而盛产马匹的东胡却垄断了马匹交易,数量有限而且价钱极贵。

造成这种局面有两点原因,一是他们本身就需要很多战马维持在北方草原的征战,二是他们也不想诸夏尤其燕赵秦三国拥有太多战马,否则他东胡王就失去了纵横草原的优势。

“宗主,果然善贾!愚兄领教了!真正希望你就是我周室王子,那样勾践就会有朝一日再见我郁郁周室复国!”身为鲁公子的鲁勾践,还是难掩对先祖辉煌过往的思慕!

鲁勾践不知道的是,秦梦将要垄断匈奴人养马之事,不止关乎发财!

其实秦梦的大谋划世上没有几个人能看透,他所赚的可是对华夏苍生后世子孙不可估量的大利!

也许真的会改变历史了!然而面对千万生灵涂炭,面对长达四五百年的汉匈战争,面对日后令每一个华夏子孙痛心疾首的五胡乱华,秦梦觉得这样的改变值得一试。

娇嫩的蝴蝶翅膀可以引发龙卷风,同样几百匹马也可以改变时代发展的方向。

“愿意归顺的匈奴人,给予他们最宽厚的待遇,分给他们足够的粮食,让他们学会耕作,领他们建造遮风挡雨的房子,让他们喘上华丽的衣饰!至于那些不想耕作的匈奴人,咱们也不要对他们惩罚!牛羊皆可养,但养马,他们只能养公马!由咱们的人严格控制母马的流出!今日就将匈奴人只能养公马这条铁律贯彻给每一位墨门兄弟!”秦梦面对鲁勾践,还是头一次这般严肃的交代工作。

“为什么匈奴人只能养公马?”不出秦梦所料,鲁勾践,鲁上弦,鲁下弦,鲁望还是问出了这个不解的问题。

没有母马,一个游牧民族就将彻底堕落,就沦为了别人的牧马人,再也没有了驰骋草原,叱咤风云的本钱。

当然秦梦想要彻底阻止同是华夏后裔的匈奴民族日后崛起的这个理由,无论如何也讲不出口,也没法子讲!

秦梦仰望北边卷起的满天黄沙,违心的说道:“若想挣大钱,就要掌控母马数量!谁拥有了母马,谁就拥有了在马匹的定价权!所以我们要严格管控母马!”

“既然匈奴人都沦为了我们的附庸,让他们掌管母马,马的价钱还不是我们说了算?”鲁上弦还是颇为不能理解秦梦对母马近似严苛的规定。

“仲兄!你就按宗主命令,一字不差的执行就是!这里必有宗主良苦用心!”鲁下弦这次倒是很让秦梦意外。

秦梦长出了一口气,向鲁下弦拱拱手说道:”兄长此行咸阳出使受累了!自该歇息,又让你旋即回去,押送粮食,小弟真是过意不去啊!”

“宗主莫说客套之言!路上情况我熟悉,这个任务只有我最合适!这次入秦,见到方方面面的公卿大夫,无不对我恭敬有加,这让愚兄颇为荣光!鲁国早就衰败,只在长者口中听过昔日我姬姓的荣光,曾经神驰向往,没想到此生有幸经历这种风光,愚兄即便立时去死,再见祖宗也会无愧!”鲁下弦慷慨激昂一通话,带动的其他几人也是眼角发红。

秦梦当然知道他们这是怀念祖先的尊荣。

“想不想复辟鲁国?想不想延续姬鲁祭祀?若是你们想,小子愿为你们准备钱粮马匹,招兵买马,重夺曲阜,并不是难事!”秦梦突然也慷慨激昂的吼道。

“想!如何不想复辟祖宗社稷呢?”鲁上弦,鲁下弦,鲁望齐声呐喊道。

然而身为鲁国少公子的鲁勾践却是茫然的摇摇头说道:“宗主莫说了,复辟就要牵涉刀兵之乱,不知又有多少我鲁氏后裔人头落地了!我鲁晦不愿做这个罪人!宗主的心意,兄长心领了!”

鲁勾践此话一出,其他几人皆都泄了气。

秦梦也觉惭愧,这样的提议纯属是为了附和几人的情绪,他当然知道复辟是要死人的。鲁勾践不愧为鲁仲连的得意弟子,兼爱非攻墨者理念确是学进骨子里了。

“诸位兄长,放心!鲁国灭国之仇,小子一定会替诸位兄长去报,到时让黄歇这厮身败名裂身首异处!”秦梦觉得自己太无耻了,因为他早就知道灭鲁的春申君在史册上就是这样的结局。

“算了!我如今也不是年少负气的游侠儿了!跟随宗主这么长时间,我受益匪浅,让我看淡了很多事情,包括仇恨!咱们就不要提你我的私事,眼下月氏人也已准备了兵马,前来攻伐我们,宗主也当提前做好应对”鲁勾践幽幽说道。

秦梦有些脸红,欣慰的点点头:“这些事情魏延年,舒祺他们已经在应付了!兄长无需挂心!”

秦梦应付控弦二十万之士的月氏人的办法,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游击战的策略: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章节目录 第902章 月氏五部 两天后秦梦终于见到了月氏人。

面色赤白,深眼窝,蓝眼睛,高鼻梁,鹰勾鼻,典型欧洲人的相貌。

《史记正义》引万震《南州志》说大月氏“人民赤白色”倒是无误,然而他们哪是姜牧羊口中所说的羌戎呢?仔细辨认也找不出一星半点的华夏基因。

“月氏五部,这是其中之一的朱雀部!尤为善战!他们游牧在神鸟城,据此最近,故而他们第一批赶来!”匈奴长老战战兢兢,面对万马奔腾而来的月氏部卒,说起话来,牙齿打颤。

“避其锋芒!风紧扯乎!”秦梦回望后面遮蔽天日的沙尘,不慌不忙的下令,领着匈奴人撤出盖臧城,向南边山脚转移。

跟随秦梦的数位匈奴长老,不免手中捏了一把汗,月氏朱雀部可是兵强马壮,人人都吃饱了,只消一个急冲锋,就能将他们这群殿后不足千人的队伍斩杀殆尽。

可是来自华夏的尊贵王子就是不怕,不近不远的信马驰骋。大概月氏如狼似虎的追兵也被华夏王子激怒,他们前军突然发力追击。

然而王子似乎脑后长眼一般,也跟着加快步伐。在到达一块高地前,华夏王子率领的队伍陡然紧凑了起来,他们登上了高地,却是勒马回身,笑意盈盈的俯视山下追兵。

轰隆轰隆数响,打破了万马奔腾的喧闹,紧接着阵阵马匹嘶鸣,骑士哀鸣声遮盖了马踏大地声。

“这是陷马坑!”秦梦意气风发的指着人仰马翻的敌阵,向张龙这个匈奴人翻译解释道,“让匈奴人向月氏人喊话,华夏王子天生悲悯不忍杀生,坑中没有尖刺,若是不退兵,下次就不会这般客气了!”

从张龙惊讶的眼神中,秦梦听出了他的化外音:“打仗还能这般打吗?这有些胜之不武吧!”

秦梦曾在战前准备时,就曾提出了这些自己认为战争必备的招数,却没想到会有语出惊人的效果。

“等等渡水而来的楚军,他们不渡河,咱们若打,如此就违背君子之道。”据此不过四百年的春秋霸主宋襄公打仗还讲究风度,虽然是孤例,但也侧面反映古人打仗招数的简单。

也只有秦梦这种看多了三国演义,心中浸淫投机取巧的龌龊小人,才有这般奇计百出的智谋,其他人的脑子死板的不得了,不是建议两军你死我活的拼杀,就是上山坚守击退来犯之地,他们秉承的是打仗战死是至高荣光!

“打仗这事,没有捷径,只有拼杀和冲锋,要不就俯首称奴!”这是匈奴人的战争观。

难怪匈奴成为月氏的奴仆,都是一根筋惹的祸啊!

秦梦请教诸位大佬退敌之策,他们皆言堂堂正正拼杀或是光明正大的不战而退,这倒让秦梦有些难以启齿自己搞点陷马坑,扯些绊马索,布点铁蒺藜之类的退敌之策,细细思量也觉不妥。

“打仗,那是大丈夫威武之举,用计如此阴险细密,有损你周王子的正大声名,老崔我愿意为你扛下这个黑锅!”秦梦找崔广商量,他却越发贴心主动为自己解围。

秦梦心中盘点一下史书上读过的战例,好像也没有什么令人不齿的阴人手段,不过是火攻,水淹,断粮围困,先秦史书上好像没有关于记载挖坑,拌马腿,扎马掌之类的阴人伎俩。

陷马坑这活计草原民族更不会挖,他们若是会挖坑,那岂不同我华夏子民一样都成农耕之人了?

“唉!胜之不武啊!挖了两天的陷马坑,至少坑里面两三千月氏士卒,尽管坑里没有尖刺,但也会折损不少人马!”秦梦完全没有想到一个区区陷马坑会有这么好的战斗效果。

还未和敌人接触,一下子就挫了士气,而且场面滑稽可笑。这让后面督阵的月氏朱雀部族头领立时暴跳如雷,当他看到高地上那满脸讥笑的夏人将卒,更是怒火中烧,挥举着手中亮晃晃的弯刀就又沿着中间窄道,举兵杀了过来。

月氏朱雀部吃过一次亏,这次也学精了,他们收缩了攻击面,和秦梦千把人的队伍保持宽幅一样的阵型。

秦梦在马上回望气势汹汹想要吃人的月氏人,心中暗笑之下就已经奔跑到了草木旺盛的第二处陷阱处了。

夏族人并无异样的经过了此地,然而轮到月氏朱雀部时,一片片战马突然就马失前蹄,平地之上人马纷纷摔倒在地,这次可不仅仅只是最前排的人马遭殃,就连队伍中段或者队伍尾部都遭殃了。

月氏人还未反应过来,周围就有嘻嘻笑笑的夏人从草丛里站起向四下跑开。这些夏人太可恨了,他们不紧不慢的向远处逃窜,还不忘频频回顾。

月氏人不能容忍这样的徒步士卒如此挑衅马上的勇士,那些绝大数没有摔倒在地骑士,拍马狂追,欲要挥刀砍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夏人的头颅做酒杯。

然而让他们万万料想不到的是,他们一向温顺的马儿却怎么都不听使唤了?马儿像是中了诅咒,突然之间嘶鸣暴跳疯了般胡奔乱撞,有些月氏人的马匹竟然打着转儿,返回自己的阵营横冲直撞,撞倒不少疾驰的袍泽,彻底打乱了阵型,月氏人损失惨重,更是无暇追击那些远去的夏人。

人数不多的夏人骑士像是难缠的幽灵,突然又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大有千人围歼万人的气势。

就在月氏朱雀部神色恍惚之时,夏人骑士到了近前又急速掉转马头,一边不紧不慢的回撤,一边从胸前口袋掏出一把把不知何物的东西随手洒在地上。

那些被愤怒冲昏头脑还未倒下的月氏人不管不顾的奋力拍马狂追,然而先前马匹受惊的可怖一幕又出现了。

阵营中间的月氏人看到了这些诡异的场面,恐惧让他们冷静了下来,他们这才发现,地上洒满了蒺藜一样的东西,马踏上去,马蹄立时皮开肉绽,他们引以为傲的优良战马就此伤了。

他们找出原因后,满山遍野的徒步的匈奴人就席卷而来,月氏人不得不慌忙退兵,草原之上除了留下一匹匹倒地嘶鸣的战马,再就是漫山遍野的血马掌印。

“大获全胜,得马二千匹!剜除铁蒺藜,数日之后这些马就能痊愈!”崔广作为这次战斗的统帅,向秦梦自豪的夸耀战功,“魏延年,舒祺,赵通向君公请求,将铁蒺藜这样的退敌神器献给他们各自的主公!小师叔卖与不卖!”

“卖!这东西在咱们中土没啥用处,诸侯之间都是攻城战,而且人多势众,满地洒这东西,兵役一弯身都给捡完了,尽是浪费钱粮!他们愿意买,我就愿意买!”秦梦不无得意的说道,“恐怕轮不到他们了,卫君应当早就将此神器推销给了天下诸侯了吧!”

这些濮阳孔氏冶铁作坊制造的铁蒺藜是鲁下弦前几日刚刚运到秦梦手上的。同时秦梦也听说了一件关于卫君子南真的消息,近日他卫君的宝座有些不稳,严格的说来是有人觊觎,此人不是旁人而是卫公子卫角。

秦梦离开了中土,诸夏各国之间的局势也在风云变化着,其中小小的卫国,最为激烈。

身居野王的卫角一直是秦国着重扶植的对象,若是卫角取代了子南真,秦国就可以在此牢牢的楔上一颗钉子,死死制约赵魏两国。

濮阳城的重要战略位置,世人都明白,然而若是参杂进去许多阴谋诡计,当局者在其中恐怕就会晕头转向,舍本逐末了。

魏王也在头疼一件事,请神容易送神难,盛名远播的信陵君魏无忌成了魏王手中一颗烫手的山芋。信陵君年轻有为,身在魏国朝堂不言不语,直接就能取而代之魏王。魏王年纪一大把了,怎能不去想百年身后之事呢?

魏王太子增这时候突然就被秦国送回过来了,名曰是加强邦交,实际上秦国是要扶植太子魏增,好让魏国再次陷入内斗之中。

魏国已在五国合纵之中占尽了便宜,他也知道秦国已经不能再惹了,否则来之不易的息战还要付之东流。

国中有信陵君这个大佬杵着,魏王权衡利弊,做出了妥协,重新接纳魏增为太子。

魏国朝堂自乱不暇,卫国自然就暴露在了秦国的狼爪之下,没办法,卫君子南真只得自救,派国中门客四处游说,维护他们的卫君地位。

秦梦当然知道,卫君肯定没少向诸侯王送自己在作坊里研发制造的新奇玩意。

卫君的事,秦梦很挂念。天下诸王更迭,秦梦心中都有个谱,然而史记上关于卫君之事,却是一团乱麻,抵牾严重,因而秦梦心里也没有底。

“先送千匹马于卫君,让他们组建的骑兵早一天成形,也好不受制于人……”秦梦叮嘱朱家押送战马前去金城回合乌倮。秦梦特殊的身份不已光明正大的送马,乌倮就成了秦梦最好的遮掩。秦梦知道乌倮,有办法会将战马送到卫君手中。

卫君有了战马,虽然不能纵横在魏赵之间,但保命至少无虞,秦梦心里明白,看似保卫君,其实也是在保护繁阳的一众乡亲。

秦梦突然间,就有了一种思家的伤感,想起了田氏,樊大同,更是想起了前世的父母,妻子,儿子,莫名的心痛。

无奈秦梦只得走出帐外,想看看明月以寄托无处述说的思念,却听到了崔广的夸夸其谈:“今日不损一兵一卒大败月氏人,斩获了无数马匹,匈奴人为此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尽管小师叔早就叮嘱他们切记暴饮暴食,他们却置若罔闻,撑破肚皮的还是大有人在!匈奴人吃饱了,咱们这几日也就不用惧怕月氏人再举刀兵了!”

“肉色溶溶,我也想念家中的丑妻!”崔广见秦梦望月,便离开了众人围聚的篝火堆,抹了一把油光的嘴巴凑到秦梦身边说道。

崔广此话说得油腔滑调,故意将月亮的月念成月氏的肉音,无非就是想逗秦梦开心。

秦梦也领情,遂向崔广拱拱手道:“见到明月,就想起了故乡的明月!都是小子拖累了崔公,和我在这异域经受生死考验!”

崔广却不和秦梦客气,相邀一同坐下,一边烤肉,一边饮酒,商谈日后如何应付月氏人。

“小师叔可否做法,让天帝相助我等震慑月氏朱雀部落呢?”崔广拱手向天礼敬,一副至诚至真之态,煞有介事,除了秦梦在座谁能想到,这就是事前透过气的双簧呢?

秦梦也应和道:“那就明日筑坛做法,祷告天帝助我等一臂之力!”

秦梦说的风淡云轻,但在诸位眼中,秦梦浑身散发着神奇的光芒,真就是那通神的仙人,他们大概都已经深信跟着秦梦西行一定能找到西王母神山,求到不死之药。

月氏这个族群,秦梦是越来了解深入越是看不透。姜牧羊说他们是羌戎,乌鸡说他们是氐人,周术说他们是虞人,卫先生说他们是胡人。

也许月氏就是一个多民族融合的大族群,世人早已理不清他们来自何方了。

月氏五部:朱雀,白虎,青龙,玄武,天人。只提起月氏五部高大上的名字就足以让人心生敬畏。秦梦很想一见月氏女王,深入了解他们是怎样一个民族。

月氏朱雀部所在的神鸟城离匈奴人的聚集地盖臧并不远,秦梦早就打听清楚,朱雀部崇拜神鸟。让神鸟现身其实并不难。崔广和秦梦一致认为,天有异象,要比刀兵威压更能征服这些蛮族。

随行的墨门兄弟中有技法高超的木匠,先前那些龙形风筝都是出自他们之手,这次再做出几只鸟状风筝也不是什么难事。

所有试验都是在晚上进行,第二白天,在夏人山前的营地上空,陡然浮现出了三只色彩斑斓的尾羽长长的凤鸟。这令远处对持的月氏朱雀部族大为惊恐,他们才是神鸟的子民,为何神鸟照临在了夏人头上,而抛弃了他们。

月氏朱雀部阵前派出了四五拨巫祝暗自流泪都无济于事,五彩斑斓的凤鸟依然在夏人的营地上空盘旋,始终不飞离。

章节目录 第903章 华夏四神 自家崇拜的神,却照临在别人头顶,为此月氏朱雀部士气颓废,很有涣散崩溃的趋势。

“月氏人撤兵了……”

避难南山的数万匈奴人在山间欢呼雀跃互相拥抱庆祝这一次不可想象的胜利。

下午时分,迎着落日,傻子匈奴王大口大口的吃着烤炙的马肉和他的新主公华夏王子一同安抚刚从山上下来的匈奴子民。

不费一兵一卒,打退月氏人,华夏王子遂被匈奴人奉为了天神。秦梦所到之处,匈奴人妇孺老幼皆是五体投地的跪拜。

这是什么世道,欺蒙诓骗还混成了救世主?秦梦每每遇上狂热的粉丝心中就尤为不安。

“应遣告即将到来的商队,禁止在河西贩卖风筝,违者一律剥夺行商资格撵回洛阳!”鲁勾践认为风筝还能再创辉煌,急切建议秦梦利用好这个神器。

“月氏能雄踞河西,必有过人之处,他们之中不乏智者。若这些伎俩,让他们学去,岂不反噬我等?这些都是权宜之计,咱们要想在河西立足,还是依靠实力!咱们的斥候回来了吗?可探听到了月氏天人部的动静?”尽管月氏朱雀部退兵了,但秦梦心头依然不轻松。

这两日秦梦了解到,月氏是个多民族的部落,他吸收了周边很多部族,是一个游牧,农耕,畜牧多种生产方式并存的国家。而月氏女王统治各部落依靠的正是她神秘的天人身份。月之女王自称西王母之女。匈奴人就将月氏女王奉为神女,称月氏女王戴胜,虎齿,有豹尾。

秦梦听了很想大笑,这不就是《山海经》中对西王母的描写吗?

看来西王母的传说深入人心,四海皆知。

左清自封神女,月氏女王也是神女,两人皆是西王母之女。若是两个骗子相见,秦梦不难想到这会是怎样的一种尴尬!有可能大打出手,抓出一个大花脸。

月氏女王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秦梦也越发好奇。

“月氏人应和我华夏有着极深的渊源,否则他们不会用我们熟知的四神命名他们的四大部落!”周术断言。

秦梦赞同。

四神即:青龙,白虎,朱雀和玄武。眼下诸夏就以“前朱雀后玄武左青龙右白虎”来行军布阵。四神又名四象,它在我华夏文化中有着重要地位,古人将二十八星宿划分四宫,就有四神来掌管。

“月氏人是我有虞氏之后,虞舜就是有虞氏的王,他们被夏禹夺权之后,外迁成为了游牧民族,之后千百年在周室北方站住了脚跟,那时他们部族称谓禺知。秦子你看《穆天子传》这句:甲午,天子西征,乃绝隃之关隥。己亥,至于焉居禺知之平。隃之关,就是现在雁门山。你听焉居禺知四字读快了是否就是焉支两字。”尽管上古历史微茫而且互相矛盾,但周术分析的却头头是道。

秦梦说道:“再以后月氏人就随着东胡的崛起,被迫迁移到了河西之地,也就是现在的焉支山了,如此说来,虞氏,禺知,禺氏,都是月氏的转音,他们实为一家,这就好解释他们为何通晓我华夏的星宿四象了!”

“司空马还曾说过,他曾经路过月氏人气势宏伟的王城,里面宫殿自有我华夏的风韵,他们吃穿用度也颇为讲究,而且行商买卖所用钱币上面刻有他们女王的画像。”周术补充道。

“如此说来月氏并不是混同匈奴乌孙之类的蛮夷游牧部族,那我们是否应当派遣使者前去投书,说明我们的来意,化干戈为玉帛呢?”崔广商量道。

据秦梦所知,历史上即便匈奴崛起,月氏人依然还占据着河西走廊,至到汉文帝时,匈奴人才杀了月氏王,占据了整个河西走廊。

秦梦也不想和月氏人为敌,痛击月氏朱雀部,大获全胜,当见好就收,否则下面再来个白虎部,青龙部,玄武部,更不知费多少心力去应付,秦梦没有这个精力,接下来还要筹划如何从羌戎手中救回左清,若是两面为敌,到时候脱身都是个问题,还如何再谈经略西域的宏图呢?

秦梦凝思片刻道:“自然要派使者说和!不过说和之前,我得摸清月氏女王的底细,如此才能有的放矢,把控全局!”

秦梦派出游说漠北匈奴的魏丑夫回来了,回头土脸的回来,不仅因为休屠泽绿洲风沙大,更因为他的使命完成的不太漂亮。

“漠北匈奴王不信任我秦人,!这一点其实怨我,前些年我在北地郡为郡丞,曾经率军掳掠过匈奴人的牛羊马匹人口,他们对我等秦人仇恨至极!”魏丑夫眉头紧皱,“不过匈奴人也没有拒绝归附,毕竟他们遭了灾,眼看就要食人度日了,因而他们提出条件,先让我们送些吃的,度过饥荒再说。”

魏丑夫担忧漠北匈奴出尔反尔,秦梦却不太在乎,“既然要吃的,咱们就满足,眼下缴获月氏这么多伤马,天气炎热,马死了就是一摊臭肉,不如知会他们过来取用,也算是表达我等一份诚心!另外等商队到来,将他们的同族送还他们,到时也能增添几分好感!”

在秦梦的计划里,漠北匈奴归顺有着重要意义,若要在河西立足就要统一匈奴部落,如此才能和月氏人不卑不亢的分庭抗礼!”

在等待商队以及斥候的日子中,秦梦没闲着,经常带着二傻子匈奴王,深入匈奴牧民家里,仔细研究匈奴人的生活习性。秦梦和匈奴王在一起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米冬瓜,他们俩有一比,傻傻乎乎,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芈姒就特别宠爱这个语言不通的半大小子。秦梦也经常开芈姒的玩笑,“要不你就留在匈奴部落做他们的女王!”

四五天一晃就过,而且收获还颇丰。秦梦发现匈奴人身上有我不少华夏先人的遗风。

其中之一是匈奴人独特的文身方式,他们只在胸口处,用黑墨渲染一个拳头大的黑点,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这点看似和我中土华夏人毫无干涉,其实不然,其实文身也是我早期华夏人的习俗。这点只凭借我们流传于世的文字就能证明先祖曾存在这一习俗。古文中的“文”字中间交叉处多一点,俨然是一个胸前纹身的人形图案。华夏象形文字,不正是华夏古人这一风俗写照吗?

匈奴人使用的陶器都是黑陶,这正是暗合了龙山文化的特点。龙山文化也被称之“黑陶文化”,相对仰韶文化的“彩陶文化”。

匈奴人竟然也会酿酒,他们收集刚诞下小马驹的马奶,准备为他们爱戴的主人酿一碗美酒,表达他们对王子赏赐衣食的恩德,秦梦很欣慰。见到他们那尖底酿酒的陶罐时,不禁想起了古文“酉”字,匈奴人的陶罐酷似酉字。

这让秦梦更加笃定,不能说他们是炎黄子孙,但匈奴至少是我们华夏民族遗落天涯之外的游子。

匈奴人体内不乏农耕基因,学习耕地也很在行,放下了手中的弓箭,拿上铁铲,也能在草原上工工整增的翻出一片地来。

匈奴女人个个也是心灵手巧,用白茅编制出来的草席精美结实,不比华夏女人差到哪去!

打探月氏天人部的斥候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不少铸有一个深目尖鼻女人像的金币。

“这就是月氏女王吗?”

鲁望点头确认:“这是三十年前的钱币,而今月氏女王已是六十余岁的老妪了,没有钱币上年轻貌美!”

“月氏王城,你们混进去了吗?”秦梦问头戴尖顶小毡帽,身穿无袖羊皮坎肩,一番胡人装扮的鲁望。

“进不去!乌孙人说,平日里可以,眼下他们却严查貌似夏人的过路客商!”鲁望摇头羞愧的说道。

“不怪兄长!月氏人可有兵事行动?”这才是秦梦最为关心的问题。

鲁望擦去眉头上的汗水,心神不定的说道:“我一路而来,月氏五部所在城邑,皆在聚集人马,听王城百姓传言,女王统兵国中十万控弦之士联合漠北东胡御驾亲征,宗主咱们还是早作防备为妙!”

秦梦听到耳中也不禁肝颤,娘的月氏女王这么大岁数的老婆子,竟也要亲自出马!看来月之女王治下如此昌盛的一个国家也非浪得虚名啊!

“击鼓议事,准备撤退!”秦梦自觉再如何精通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一千对十万如何也没有取胜的希望。

“让匈奴一部先撤到古浪山中,我等千余人殿后,免得月氏人大军没来,我等落个望风而逃的羞耻之名!”这是大家探讨出来的决定。

刚刚学会翻地的匈奴人很高兴到处逃窜,也许这就是他们的天性,强制把他们绑在地里,

不过几天的功夫,他们懒散的都差一点滩城了一块泥。

这还是草原霸主匈奴人吗?血性,不屈,野心都哪里去了?

在等待月氏女王老大妈来临的日子里,张龙派去羌中道打探左清下落的族人回来了。

“羌中道已被羌戎处处封死,商路不通,路上行人一律都被羌戎掳去为奴了!我等依仗多年行商熟悉地理,才侥幸逃脱自由,否者也可能见不到君公了!”张龙的族人再次说起来时,不免面露惊恐之色。

若是这样说来,迟迟没有夏的颅音讯,也就好解释了,多半也因此受困,要要不被羌戎消灭,要不再次沦为了羌戎的奴隶。

不过秦梦还是想不明白羌中之地到底发生了什么?姜牧羊从积石山回国应当消停才是,如何又敢搅动的天怒人怨呢?

“报,师父!金城危急!”竟然是朱家灰头土脸的快马来报。

“金城怎么了!”秦梦有种不好的预感。

“乌倮将人马都撤回了河南,依据天险而守,是姜牧羊的三千羌戎大军来袭!”朱家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姜牧羊?他这是抽的哪门子疯?”秦梦心中大骇。

“洛阳商贾恐金城天险失守,特地西来与秦子回合,眼下已经到达了古浪山中!”和朱家一同前来的司空马的门人说道。

“乱弹琴!”秦梦只觉焦头烂额,前几日月氏女王统帅十万大军启程之时,秦梦就已经向商队转达暂停西来,原地待命,没想到他们还是来了!

古浪山中虽大,然而已经容纳了数万的匈奴人,如今商队也来,万一月氏人突袭进山,那岂不被人包饺子了。

“报,一支万人的月氏骑军,从神鸟城疾驰冲我们而来!我们何去何从请大宗伯快定夺!”就在秦梦头大时,巡视前线的魏武卒斥候更是乱上添乱回来禀报。

“撤吧!撤回山中再作打算!”秦梦迷糊之际,魏延年,舒祺,赵通,魏丑夫等人一致建议回撤古浪山中,据险而守。

“唉!那就撤吧!”出师未捷,什么都未干,大有打哪来回哪去的挫折感,危局之下,秦梦无奈的遵从。

“报宗主……”这是鲁望的声音,今天从早晨道中午秦梦耳中一直都被接二连三的斥候禀告声聒噪,到了墨门隐者这里几乎都已将他们的使命给忘记了。

“宗主,姜牧羊统兵十万,驻扎大斗拔谷口外,和月氏大军隔山对峙!”鲁望不由兴奋的说道。

“你说什么?”秦梦颓废的神色立时振奋了起来,没想到月氏女王准备大军不是对付自己,而是迎战姜牧羊!这里面到底发生何事了!

“来人!准备礼物,派遣使者觐见月氏女王!”秦梦觉得这样一个和月之女王示好的时机不能错过。

秦梦要冒险亲自会一会这位月氏女王,鉴于魏丑夫颇受中老年喜爱的口碑,正使由他担任,自己充作随行,在一旁察言观色探听虚实,以便准备做出应对,走出困局。

如此一来,商队此行来得就恰到好处。商队中的顶级丝锦,上等漆器,绝品青铜玉器,拿任何一件出来都足以让西方蛮族惊叹不已。

“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列国诸侯夫人喜爱什么物什,咱们就挑选什么,准备十车,以彰显我华夏文明富足,以及月氏危难之际,我们交好的诚心!”秦梦兴奋无比的对列位仍未反应过来的伙伴喊道。

章节目录 第904章 月氏储君 这次出使别开生面。

秦梦亲自回了一趟古浪山中,遴选了商队中所有的能工巧匠。

朱家不明白,师父觐见月氏女王,随行是一众木匠,漆匠,铜匠,玉匠,铁匠,纺织女匠……他们箭法不准,力不能杀敌,万一出个意外如何是好?

朱家不解的问:“玉铜漆木匠可以介绍精美器物制作的繁琐,这个俺能理解,可是师父为何还要带上泥瓦匠呢?莫不成师父还要为月氏女王修座宫殿!”

“徒儿你还真说对了!为师就是要给月氏女王这个老妪送一份惊喜!”秦梦深不可测的说道,“我还未问你,那送于卫君的千余匹战马送走了吗?”

“师父放心,乌倮已命族人携带马匹出榆中,绕道北地郡,过萧关,走回中道,返回咸阳,在那里上船,而后就会将战马直送濮阳卫君手中!”

“这趟差事办的漂亮!此去大斗拔谷,若是能遇上你家主母,师父当即就将牡丹芍药许配给你!以后你他娘的晚上就消停些,别学那些军中汉子狼嚎了!”

秦梦的打趣让嘴唇上已长出一抹浅浅须毛的朱家颇为羞赧。

第二日一早秦梦率领二三百的使团队伍向西北行进,身后由崔广统领着足有两万的人马相送。

这令不远处行使监督秦梦一行的月氏朱雀部万余大军大为紧张,他们派出一批批的斥候向后方求援。

“回去吧!让月氏女王知晓她的身后还有一支不可轻视的力量,我们此次出行就会安然无恙!”秦梦挥手告别。

崔广撤离之后,秦梦派遣匈奴长老去向朱雀部头领说明其意。不多时放松下来的月氏人押送着秦梦一行进了神鸟城。

神鸟城空空如也,不用说,多说男人都已汇聚大斗拔谷,严正以待羌戎的入侵。

朱雀部的大长老,会见了魏丑夫,似乎前两日的不愉快未曾发生过,相见之下礼遇有加,忙遣派士卒引领秦梦一行面见月氏女王。

从神鸟城一路向西北,虽有山路但却平坦,山间不时还有平坦的平原地势,马儿终于可以畅快淋漓的随性驰骋。使团行至一处更为广阔满眼葱绿的大草原时转向西南,夕阳西下时,遍布高山草原之上的一座座连营就呈现在了人们的视野。

“前面连营最为密集的之处就是羌中高原直通河西走廊必经之地——大斗拔谷!”乌鸡长老指引秦梦观看。秦梦知晓此处,这里就是后世的扁都口。

秦梦抬头望去,幽长险峻的峡谷劈开巍巍叠叠的祁连山脉,形成了一个天然巨大豁口。

峡谷两侧奇峰林立,峭壁突兀,两山对峙,一水中流,谷中道路崎岖,布满青绿苔藓。山上到处都是身穿白色羊皮短衣,手持弓弩的月氏红脸汉子。

轰隆隆,仔细听闻,从峡谷深处有沉闷击鼓呐喊的声响传来,随之月氏士卒神色凝重侧耳倾听。

“谷深五十多里,既然月氏已有防备,羌戎就不好再攻进来了!”乌鸡皱眉叹息。

秦梦知道乌孙和月氏有仇,乌鸡当然希望羌戎挫败月氏。

秦梦还未尽览周遭情势,只见远处狂飙而来一众骑兵,甚是威武,不同一般士卒,他们身上衣甲金黄的两眼,头戴圆顶金盔,盔上插着一长两短青绿斑斓的孔雀翎。配上他们白面深眼高鼻的面容倒显洋气十足。

“你们夏人来我月氏作甚?为何掳我匈奴,侵凌我月氏部族?”突然一个清丽而又脆嫩的声音在骑兵队伍中响起。

“女人!”扮成男装的臧卓娅不忘提醒秦梦。

就是女人,骑兵方阵左右散开,从中间徐徐行出一匹乌黑色的马,马上甲士个子矮小,尖尖的鼻子,深陷的眼眶,小巧白皙的面庞,乌黑的眼珠散发着桀骜的眼神。身穿一方豹纹裹裙,脚踩一双尖角上翘的牛皮裹鞋。

秦梦不用看她,就已早听出了她是个女人。

秦梦对此并不惊讶,秦梦惊讶的是她说的是一口地道中土周室官话——雅言。难不成他们也像羌戎王族一样以说华语为贵?

“天下人走天下路,我等西来本是行商,并未与谁为敌,至于匈奴他们是自愿归附!我们侵凌你们更是滑稽可笑,那是你们先举大军,我们不得已防卫而已。苍天可鉴,我们从未伤过你们一人!我们王子一向倾慕女王风采,早有交好之意,踏上你们领地,我等就想即刻觐见女王,你看这满车的奇珍都是王子托鄙使敬献女王!”

魏丑夫口才着实了得,不卑不亢,话中有软有硬。让人更为震撼之处是,他是一挥手,身后就有随从从车上,抬下陈沉甸甸箱子,放在地上逐一打开,箱中之物让人眩晕不已。

闪亮的金银珠宝,细柔光滑的丝锦,雕刻繁琐的礼器,色泽温柔的瓷器,黑中透亮华丽庄重的漆器,还有一匣匣巧夺天工的簪花,耳坠,项链,头饰,粉黛,胭脂。

这些展现在月氏骑士面前,珠光宝气立时灭杀了一切不善气焰。

那月氏女小将也是滚滚红尘中一员,自不能脱俗,她眼中一亮,立时收敛了脸上先前的敌意,上前查看每个箱子,最后在头饰匣奁前停下,摘下金盔,散落了一头棕色的长发,逐个试戴其中美轮美奂的头饰。

突然马上有人轻咳,月氏女子这才从沉浸中醒来,挽上长发重新戴上金盔,上马回身对躬身垂立的魏丑夫说道:“你们夏人随我来吧!”

“这谁?”

乌鸡用他那斗鸡眼瞟了一眼月氏储君,一脸看不上之态嘲笑道:“能穿豹纹下裳者,除了月氏女王,再就是月氏储君!观她如此贪慕虚荣,老朽倒觉得我乌孙部落齐力同心还会有朝一日重回走廊!”

秦梦咧嘴一笑,不做置评,小女儿家家,爱美慕好人之长情,也许人家长大几岁性子也会变了。若按历史,乌孙一直都被月氏欺凌。乌孙现在被撵到河西走廊西端并不算完,接下来还会被赶到更西之地。

章节目录 第905章 月氏女王 “你的族人联络乌孙王,有消息了吗?”秦梦转移了话题。

“还需时日!这一路上戈壁高山,路途不畅,恐怕没有这么快!”乌鸡面有忧虑的说道。

乌鸡一路随同秦梦西行看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时刻沉浸在秦梦为他塑造的天蓬元帅角色里,不知不觉心中生出了野心。

秦梦收复匈奴人后,乌鸡突发灵感,他也想整合乌孙做大做强,联合秦梦重夺月氏占据的河西丰美草原。

秦梦当然不同意河西走廊上再崛起一家,那样的话窄窄的河西之地将永无宁日,还如何通商贸易。但月氏实力强劲,不联合乌孙克制,还真找不到第二股强大势力。

于是,秦梦就采用缓兵之计,暂时同意了乌鸡的主张。当然秦梦还是经常会婉劝以影响乌鸡想法的。

“以本君思虑,先不要大动刀兵和月氏拼杀,我们静观羌戎和月氏两败俱伤,我等再坐收渔翁之利!另外咱们若是找到了西王母神山,说不定乌鸡长者就看不上河西走廊巴掌大的地方了!”秦梦又一次相劝道。

乌鸡点点头,灿然一笑道:“是啊!老朽也是众仙一员,他们是为夺取西王母不死之药而来,而我却有守卫王母使命在身。”

秦梦很满意这几天对乌鸡洗脑的效果,“对,我等不该沉溺俗世,而忘了天帝的使命!”

秦梦说完这话,催马跟随车马队伍向前,不由自叹一口气,心中忐忑,因为谎言终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在大斗拔谷旁,树立着一座气势宏大的金顶牛皮帐篷,帐篷上画有各式猛禽野兽,外面甲士所持弯刀静穆林立,尽是一派肃杀之气。魏丑夫被人引领进账,秦梦作为贴身侍从紧随其后。

大帐之中别有天地,毛毡铺地,帐篷内壁纹绣各式人物图画,不似中土华夏画风,然而却是华夏的玄黑色调,帐中竟有一尊古朴博山熏香炉袅袅生烟。大帐两侧跪坐两排手按弯刀的彪壮甲士,他们不全是赤白深目人,其中也有接近我华夏形貌的甲士。

“来人可是自称周室王子的使者!据本王所知,周室正宗在十年前已被秦人所灭!说,你们到底是诸夏那部?”

秦梦抬头发现,大帐正中坐着一位头戴鹰顶金冠,身穿华丽锦衣的胖大夫人。鹰钩鼻之上是一双锐利的黑目,白皙的容貌透着婴儿的红润,一头晶莹白发衬托下,老妇人威严之中尽显慈爱。

魏丑夫忙躬身行拱手礼激动的说道:“大王在上,小使不敢欺瞒,周室虽灭,但王子却存!我等就是正宗周室。大王如此熟悉我华夏,这让小使唏嘘不已,万没想到离国千里,竟能听到家乡言语,尊贵大王你也是我华夏苗裔吗?”

事前没人见过月氏女王,更不知她也说一口地地道道的华语,魏丑夫的动情并不全假!秦梦也很想知道,为何月氏女王也会说一口标准华语。

女王平和的点点头,指指大帐上的一副人像说道:“那是我的先祖虞舜!你们夏人称之为重华!我月氏人奉以为祖!”

秦梦回头看去,果见画上一位白发苍苍自带光环气宇不凡的老爷爷,正在火堆旁和一众同样披发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太扯了吧!月氏人难道真是有虞氏后裔?

没办法,当人事都如此说来,外人不信也不行。

“既然我等同是华夏苗裔,小使心中更是亲近大王几分!此次奉我家王子之命,特意准备了一些薄礼敬献大王!”魏丑夫装模做样的抹了一把眼泪,挥手招呼抬上一箱箱的见面礼。

月氏女王还是很有女王风范,一下子见了这么多好东西,依然能保持淡定常态,可是大帐两侧的臣属却是叽里咕噜的乱叫。

月氏女王微笑颔首,让秦梦觉得魏丑夫就是她的娘家人,送礼送的很给她长脸。

“不知贵使此来为何觐见小王?”月氏女王颇为欣赏帅气自信的魏丑夫,凝神打量接着又问道。

“误会,我王子之前冒犯大王大军,都是迫不得已!此来就是解除误会和女王交好!另外得闻羌戎侵凌月氏,我王子打算出兵相助大王,共伐羌戎!”

“哦?!据我所知,你们和研种羌戎关系至密,王子的夫人也是神女,还要助姜牧羊得到西王母的不死药!如何反戈一击和我共伐盟友呢?”月氏女王先是和蔼细声,说到最后骤然提高了声腔,威严之气令人不禁生寒。

“啊?啊?啊……”魏丑夫无言以对,连啊数声,侧脸看向秦梦。

秦梦也是大吃一惊,秦梦完全没有想到,月氏女王的消息够灵通啊?如何就对姜牧羊和自己的事情一清二楚呢?

“你们恐是间细吧!来人!拉下去,枭首!”突然月氏女王大喝一声道,召来身边侍卫嘀咕了两句。

魏丑夫浑身一颤,一脸死灰,看着秦梦,无声的哀求。

秦梦瞥了一眼,身旁的盖倩臧卓娅他们已经手按长剑,准备出手反抗。

就在月氏女王左右侍卫出手拉拽魏丑夫之际,秦梦突然举手高呼道:“慢!”

喊完这一嗓子,秦梦便潇洒的抬起了头,自我感觉英雄豪迈,不论如何,事情到了这一步,也该自己挺身而出了!

秦梦拱手向月氏女王拱手说道:“不干我大使之责,大王在上,小子失礼了!在下就是周室王子!早就慕名女王风采,夜不能寐只求一睹尊荣,小子不得已这才出了此等下策,扮作使者侍从!望大王宽恕小子失礼之罪!”

秦梦这一声暴喝,令周围一群月氏大臣莫名其妙,纷纷交头接耳。

不过月氏女王却是眼前一亮,眼神灼灼的凝视秦梦,问道:“哦?你就是周王子?”

“正是!”

“竖子胆敢冒充上国王子,来人拉出去将他砍了!”

秦梦无语,没想到月氏女王竟然不信。

既然站了出来,秦梦自有证明自己身份的办法。

秦梦出手示意剑出鞘的盖倩入鞘对月氏女王说道:“慢!我就是周室王子,真正的天之子!大王若是不信,小子可以给你详述我与姜牧羊之间的渊源!”

不想月氏女王露着一口大白牙朗声大笑,说道:“本王当然相信,自你一进帐,本王就注意上你了!这等气度!哪是居于人下的侍从呢?看来本王未老,眼力尚可!”

“不用讲了!这些本王都知晓了!你只消说说神鸟如何照临的你头上即可!”月氏女王摇摇头淡然说道。

秦梦挠挠头,看到乌鸡一脸震惊的望着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勇气自揭真相。

章节目录 第906章 老牛吃嫩草 “我有天命!”秦梦出口解释,却惹来了月氏女王的一番大笑。

“来人,除这竖子之外一干人等拉出去枭首!”月氏女王嘴唇轻启,没有任何表情,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

这种冷酷无情更比咆哮狂怒令人心悸。

月氏女王回头又向身边侍卫叽里咕噜几句,随之整个大帐又骚动了起来。秦梦敏锐的意识到,大帐中多数人不通华语。

“臭老妪,我家郎君就是周室王子,你若敢动他一个毫毛,我诸夏诸侯一定会发兵讨伐于你!”盖倩哗啦一声跳了出来,拔剑在手,挡在了秦梦面前。

“倩儿,回剑,不可造次……”秦梦焦急相劝。

盖倩就是添乱,她完全不明白月氏女王在意的是什么。此时此地身在月氏大军大营之中就是案上肉,只有任人去剁的份儿,英雄义气虽出一时之气,最终不过死的快一些而已。

月氏女王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冷酷的抬手向盖倩点了点,随即帐中就有执戟甲士,一涌而来,围住了盖倩。

秦梦看到臧卓娅也想抽剑向前,遂被秦梦用凌厉眼神制止。秦梦夺下盖倩手中宝剑,扔在了地上,随即挡在盖倩面前道:“恳请大王饶过小子贱妾冒犯之罪,小子愿将所有通神之能分享大王!“

月氏女王似笑非笑凝望秦梦良久,随后挥手撤回了执戟甲士。

这时帐外人呼马嘶声由远及近,是一名身穿短衣的月氏士卒飞奔进帐,抱胸向月氏女王疾声禀告道。

月氏女王在秦梦眼中稳重深沉,不想听闻却嚯的一下从矮榻上站了起来,疾步率领着一众臣属出了大帐。

只留下秦梦一行人面面相觑,“他们说的什么?”秦梦回身询问通晓月氏言语的匈奴长老。

“斥候来报,说是有一支羌戎翻越天山,突然出现在月氏大军身后!”随行匈奴长老说道。

匈奴人口中的天山就是祁连山,因山高如天,称谓天山。

“姜牧羊不简单啊?”秦梦隔着帐门,远望耸入云端连绵起伏的山峰,也不禁暗自佩服姜牧羊的用兵之道。

“出去看看!”秦梦为适才的紧张大缓了一口,也领着魏丑夫一众人等向外走去。

“祖母!就让库珊领兵,歼灭了这伙流贼吧!”

适才那迎接秦梦一行的月氏储君出现在了月氏女王身前,抱胸请求出战。

秦梦登高远看,果见南面如天高的山上,聚集了一撮蚂蚁大小的人儿,正在摸着山壁小心翼翼的向下攀爬。

月氏女王刚一点头应允,那边月氏储君就已飞身上马,统领身后一众骑士就掩杀了过去。

“王子殿下,你还未告诉本王,你此来和我月氏交好,意欲何为?”月氏女王看到奇袭而来的羌戎人并不多,面容又恢复了平静,招手将秦梦叫来问道。

“通商!”秦梦很自然抬手搀扶月氏女王,随她向平坦草地走去。

“通商?你即为王子,亦当富贵一方,因何不齿辛苦,千万里跑到我这穷山恶水之间通商!”

“大王精通我诸夏时事,怎么会不知我周室早灭,小子在中土左右逢源,过得拮据,不想着通商挣些钱财,如何恢复我祖上荣光呢?”秦梦开始哭穷示弱道。

“我看不尽然吧!你可是大有在我河西走廊占地为王的野心啊!”月氏女王耷拉着眼皮看着北方说道。

“误会!匈奴人饿的不行了,小子赐他们一口饭食,他们便委身与我,小子慈悲见不得有人饿死,故而收了他们!若是大王不悦,小子将匈奴一部还于大王就是!”

“你小小年纪,倒也处事圆润,匈奴本就是我无用的奴仆,你若想要送于你就是。既然你诚心与我交好,本王也就真心接纳于你!今夜就由你来侍寝吧!”月氏女王柔情的看了秦梦一眼,拽动着豹纹裙下的肥臀大踏步向金帐走去,只留下秦梦在风中凋零。

再进大帐,月氏女王挥退群臣近侍,只留下秦梦一人,事无巨细颇为亲昵的询问近些年诸夏七国的情势。

这让秦梦猜测颇多,难道月氏女王还有染指中土的野心?

话是开心锁,交流多了,也就知道了彼此想法。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月氏女王也是如此,身为雄踞河西走廊上的霸主,也是不易。麾下四部各是独立一部,遇上外族侵凌,还可一同抵御。若是无事之年,也是勾心斗角,争夺地盘。

月氏女王统辖天人部,吃力不讨好,时常被其它四部诟病。为此月氏女王也很想找一个强大的盟友,作为外应,时刻制衡其它四部。

“如若不弃,只要大王念及华夏同宗之谊,小子愿和大王结成至亲至密联盟!”秦梦再次客套寒暄道,不想继续这场越来越暧昧的交谈。

谁知月氏女王脸色一沉道:“王子殿下,你为何老躲着本王呢?来坐我身边!”

秦梦如个小鸡颤颤巍巍向月氏女王这个狼外婆挪了挪。

让秦梦始料未及的是,月氏女王一把拉住秦梦的手臂抱在了怀中,用她尖尖的鼻子,就蹭在了秦梦脸上了。

秦梦死命挣扎没想到这个老太婆孔武有力,一时还就被箍住了。

月氏女王喘着粗气,喷薄着满嘴的腥膻气,柔情蜜意的说道:“王子你真不知本王心意?本王想要纳你为妾!”

没想到月氏女王年纪一大把却如此急不可耐,这是想要老牛吃嫩草的节奏啊!秦梦脑中轰鸣之际,月氏女王已在动手解自己的腰带。

秦梦恐惧不已,没想到今日竟会遭受强暴,我可是堂堂男儿,施暴之人还是一个老太婆,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秦梦浑身起鸡皮疙瘩,情急之下猛地推了一把月氏女王。老太婆也未防备,所坐矮榻竟然失去重心侧翻在地,似乎月氏女王摔的不轻,惊呼一声,趴在地上不在动弹,呻吟不已。

秦梦本来是向后退去,见此情景,还以为失手误伤了他,心中又不免担心,遂又上前询问道:“大王,大王,你怎么了?小子不是有意……”

秦梦话未说完,谁知道月氏女王突然起身抱住了秦梦细腰,满脸绯红的说道:“王子殿下性子倒挺刚烈,本王就是喜欢!”

尼玛,没有搞错吧,老太婆竟会玩热恋男女的招数,秦梦欲哭无泪,急忙用手去挡月氏女王的臭嘴,出言阻止道:“大王自重!你要这样,我就喊人了!”

“嘿嘿嘿……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理你的!”没想到月氏女王也会说出这句经典的台词。

果然,秦梦的高喊,非但无济于事,反而引来了两位女王侍女,她们上手,扯下了秦梦的外衣,瞬间就剩下了贴身的中衣。

苍天啊!大地啊!秦梦被人按在了地上欲哭无泪,娘的,月氏女王虽是说得一口我华夏标准话,可是干出的事,却与我华夏礼仪相差万里。

就在秦梦绝望之际,突然帐外慌慌张张闯进一人叽里咕噜的禀告道。

月氏女王当时就停止了蹂躏秦梦的小脸,猛然站起身来,扔下秦梦就向外跑。

这到底怎么回事?可惜听不懂月氏人的言语。

秦梦也顾不得这么多,得脱大难,穿上衣服,就向外跑去。在帐外见到了一众被月氏甲士阻挡在外的自己人,心里这才有了底。

“月氏女王虽然说我华夏言语,却是心得禽兽之举,郎君你为我们受苦了,妾身万死不能报万一!”盖倩,臧卓娅,韩姝跪在秦梦身前,眼泪汪汪的愤慨哭诉道。

魏丑夫面有惭愧之色对秦梦说道:“仆下适才恨不得献身被月氏女王凌辱,可是面对月氏甲士弯刀,老仆还是没有勇气鱼死网破,请秦子赐我一死,洗刷王子屈辱!”

“算了,算了!都是为了救得小子夫人,这些屈辱算什么呢?不怨你们!”秦梦很感动,除了觉得恶心,也许听多了这样的事,倒也不觉得是什么奇耻大辱。

“月氏女王这是去哪啊?”秦梦正好了衣冠,望着月氏女王的车舆远去的背影,随口问道。

“适才斥候来报那叫库珊的月氏储君擒拿羌戎时受伤不轻,月氏王女应是看望他们伤势去了!”匈奴长老翻译道。

“好机会啊!取我药匣,咱们也去一观!”秦梦揉着适才被攥疼的手臂,吩咐韩姝道。

“郎君……”韩姝,盖倩,臧卓娅同时嘟着嘴抱怨道。

月氏储君死了才好,秦梦当然知道她们的化外之音。

“快取,不可小不忍则乱大谋!”秦梦飞身上马,跟着月氏女王留下的烟尘追了过去。

秦梦来到山脚下时,只见月氏甲士个个紧握弯刀,高高举过头顶。他们脚下是一个个披头散发衣履肮脏的人,他们就在等女王一声令下,数百人头就会滚滚而下。

这是羌戎士卒吗?明显不是,尽管瘦削不堪,形貌不明,但依然能看得出他们就是一群老弱妇孺。

“汪汪汪……”在月氏女王侍卫围成的圈子中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狗吠声。谁知听到了月氏女王悲怆的呼喊声。

匈奴长老向秦梦翻译道:“侍卫问月氏女王还留不留此狗,月氏女王命令杀掉!”

“杀我就是!罪不在狗!”突然圈子中又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哀求声。

这声音怎么如此熟悉?狗叫声再次传来,秦梦突然想到狗黑子。立即奔跑向前,高呼道:“储君伤势如何,本王子精通医术!”

秦梦一嗓子喊出,突然那群伏跪在地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凄厉的哭喊道:“秦子主公我们是牡丹芍药!”

秦梦心花怒放,万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碰到了他们。

那日左清冒充神女挽救了数百将被人殉的匈奴妇孺,崔广不适应高原环境就被留了下来,姜牧羊也答应左清尽快追上那些先前下山的唐秉芈姒等人护送他们下山,秦梦这才有机缘和崔广相遇。

而身体条件尚可适应高原水土的芍药牡丹及左清的一二贴心仆从还有吕季却誓死留在秦梦身边。

当时秦梦还曾询问在咸阳南山中一别就没有了音信的狗黑子,章泉他们去了哪了?崔广表示也不知道。今日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与狗黑子相遇。

“主母大人何在?”朱家不畏月氏甲士明晃晃的弯刀来到牡丹跟前,拉她起来带着哭腔问道。

牡丹又黑又瘦,早已不是先前可爱丰满的小姑娘了,见到了朱家,犹如见到了亲人,不能言语,只是哭泣。

秦梦钻进人墙定睛看到数位月氏甲士手拿弯刀正在围捕一个浑身血淋淋的瘦小汉子。已看不出面容的汉子抱着一头猛如大虎同样浑身是血的獒犬。

“主公,是你吗?黑子还能见你一面,上天待我不薄啊!”狗黑子一脸满足之态,遂又眼神暗淡说道:“对不住主公,仆下无能,未能救出主母脱离险地!”

“狗公!”秦梦听在耳中立时体内热流涌动,不由失声叫道。

“竖子,你不是自称精通医术吗?还不快救救我的爱女库珊!”秦梦这才从震惊中醒转,俯身看到适才还精神抖擞的月氏储君,如今已是嘴唇发白,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么严重!秦梦不禁惊呼,地上也已积下一滩血水,月氏女王手按爱女大腿部依然在汩汩冒血。腿上的肉往外翻翻着,腿上有多处牙齿印,看来她多半是被獒犬咬伤了。

秦梦接下腰间丝带,也不顾忌男女之别,伸手探进月氏储君血污不堪的豹纹裹裙中,为他绑缚止血。

“杀!杀!将这条獒犬剁成肉酱,将所有人砍下头颅磨成齑粉!”月氏女王再也没有了端庄万千的仪态,而是歇斯底里,眼睛冒火的咆哮。

秦梦庆幸月氏女王说得是华语,若换成月氏语,恐怕一群人早就人头落地了!

“储君我能救!若是大王要杀他们,我就不救了!”秦梦急中生智突然逼视月氏女王说道。

秦梦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就凝固了,在月氏女王冷冷的眼盯视秦梦两眼,突然如雷般怒喊了一声用月氏语,只见那些围攻狗黑子以及所有举刀行刑的月氏甲士,激灵灵撤离一旁。

月氏女王又猛然回头威视秦梦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若救不回我库珊儿的命,我让你和你所有臣仆一同殉葬!”

章节目录 第907章 王女逼宫 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这句话也不全对。不论华夏还是戎狄,不论君王还是百姓他们普遍喜欢幺儿。尤其身为中年父母,他们更为疼爱小儿子、小女儿。

月氏女王小女儿突遭獒犬咬伤因命在旦夕她瞬间就苍老憔悴了。

秦梦为月氏储君做完伤处消毒、止血、缝针、上药、包扎一系列救治后,随之心里也没了底。

月氏储君面色苍白,鼻息微弱,体温冰凉,大有一命呜呼的意思。

“天色已黑,储君体虚速回帐中盖上衣被以防风寒侵体!”秦梦对月氏女王说这话时没一点底气。

月氏女王冷冷看了秦梦一眼,不敢怠慢,忙命身边近臣将爱女抬上马车,就在这个档口,从山谷中疾驰而来一众骑士。

为首四女,一色金黄甲衣,圆形金盔上红缨飘逸,白皙的面容让她们更显英姿飒爽。

“王母,小妹伤势如何了?”四人抱胸来到月氏女王身前,神情关切的激动问道。

感情他们都是月氏女王的爱女,秦梦本以为她们要抱头痛哭一场以解心中的担忧,万没料到月氏女王闪身孑然离去,只留四人尴尬的抱胸躬身。

“定是这夏人王子的阴谋!杀光他们替储君报仇!”四王女不善的眼神落在秦梦的身上,随即咆哮道。

“胆敢!你等还不快回前线应对羌戎之敌,跑到这里作甚?”就在她们挥刀奋起杀戮之时,车中的月氏女王尖利的喊道。

四女错愕住手,望着月氏女王车马远去,怏怏不悦的翻身上马,狠狠看了秦梦一眼,也催马领人而去。

“狗公!清儿如今何在?”秦梦终于问出了这个憋在心中好久的问题。

狗黑子泪眼婆娑泣不成声只是摇头,好久之后他才说道:“本来我等是要翻山而逃,可是羌戎发觉追来,主母为救我们引开了追兵,恐已落入羌戎之手了!”

狗黑子自从左清在南山遭劫,一直和章泉不离不弃尾随其后,想着借机救出左清崔广一行人,然而路上一直没有机会,等到左清被匈奴人劫持,他们也跟着进了雪山高原,结果跟着跟着就迷路了。

再次追上左清一行,却又发现劫持左清的人换成了羌人。至到前半月,羌人之中个发生了内讧,狗黑子他们才有机会和左清取得了联系。

前两日,羌牧羊大军因被月氏人所阻,在驻扎大斗拔谷时,他俩为左清找到了一条摆脱羌戎的山中险路,可是在即将逃脱时却是功亏一篑。

“这怨不得狗公!你这千万里迢迢的一路相随,这份恩情,小子此生都会铭记于心!好生修养,救出主母还有我呢!”狗黑子身上刀伤无数,秦梦为他止血包扎完后,感激的安慰他。

“王母责令你小子速到大帐候命!”月氏女王的二王子前来催促秦梦返回女王金帐。此人也是赤白肤色深眼高鼻,却一副吊儿郎当之态,见到盖倩、臧卓娅、韩姝一副色相尽显。

“可否将这三位华夏美人送我,本王子可手下留情放你族人一马!”年纪不大的月氏二王子凑到秦梦耳边用他生硬的华语和秦梦窃窃私语。

秦梦听罢血灌头顶,本想断然决绝,可是听到牡丹芍药在朱家怀中嘤嘤的哭泣声,遂压制心中怒意,问道:“难不成,大王要尽诛杀我等!”

二王子狡黠一笑道:“储君流了一地血,她适才未死去,这在我们草原已是奇迹,看她奄奄一息之态,今日不死明日也会亡,以我王母的秉性,你们只能殉葬!”

秦梦心中一震,月氏二王子所言,秦梦脑中怎会不曾闪现。

“二王子殿下,若能救我主公性命,妾身愿用此生报答你的恩情!”韩姝听闻了二王子同秦梦之间的对话,款款绕到月氏二王子身前,含情脉脉的望着他,妩媚多情的对他说道。

“能救,一定能救,有你们这等美人,没有本王子办不成的事情。”月氏二王子满脸绯红,人早已酥麻,魂都被韩姝的一笑一颦勾引走了。

秦梦想说两句,却被臧卓娅拥着上了马,回身拉着盖倩,巧笑倩兮的一起给月氏二王子抛媚眼。

秦梦满脸烧红,英雄也有气短时,今日落到让女人卖身解围的不堪地步,真不如一死了之。

“我库珊儿,浑身如炭火,整个人在颤抖,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医术高明能起死回生?治!快治!治不好我就用你头颅作成酒器!”秦梦一进大帐就被月氏女王咆哮怒吼。

秦梦探手一摸月氏储君额头,确实滚烫,而且身子不断抽搐。

秦梦深吸一口气,命人打来清水,为其擦水降温,强打精神对月氏女王拍胸脯保证:“无碍!小子这就配伍灵药,保证只消三天,储君就会伤势好转!”

秦梦自感说话没底气,更觉月氏女王不会相信。

月氏女王在帐中操着她的月氏语向每一个躬身俯首的臣属皆是一顿咆哮,随后轰他们出帐。

不多时,大帐外面升起了一堆能照亮天地的大火。随即响起了叮铃铃,咚咚咚,呜呜呜的喧杂声。

秦梦抽眼看去,只见一众涂满各式纹身的巫祝正在围火跳神。

秦梦借着出外配药之由,联络上了魏丑夫,对他说道:“今夜劫持了月氏二王子,你们领人先逃,我来殿后!”

魏丑夫惊异的看着秦梦,突然泪如雨下,呜咽道:“如何也不敢抛下秦子君公独自逃命,仆下愿与秦子同生共死!”

“不是让你偷生,在此危急之时你就废话少言,你今夜即刻返回古浪置,会同诸公和崔夫子共商大计,再来救我,这是黑哨,路上吹响,就有我墨门兄弟接应你们!魏公听令!”秦梦不容置疑的命令道。

秦梦说完,不敢耽搁,随同月氏女王的侍从就又回到了金帐。

秦梦在为月氏储君灌药时,望着她那娇俏苍白的面容心中嘀咕道:“姑奶奶,你千万别死!要死也挺两天!你叫库珊对吧?要死也别今晚死!”灌汤药时心中一直祈求他能挺过来,

帐外巫祝跳神至到半夜,随着他们的停止,天地重归了寂静,在黑魆魆的远山里,时而传出野狼瘆人的嚎叫声。

月氏女王的金帐帐帘也已垂下,帐中升起一堆炭火,大帐侍跪了数十位战战兢兢的侍女,他们一起望着睡榻中的不见丝毫好转似乎已经死去的月氏储君。

月氏女王侧身托腮躺在帐中王榻之上,双眼紧闭,面目憔悴,一栽一栽,恍然惊醒,起身查看她的爱女,发现并无好转,神情更添一层黯淡,悲痛欲绝之下空自流泪。

“大王早些安歇,你老更得保重身体!有小子在储君身边守护,你敬请放心!”秦梦弱弱的劝慰道。

一夜来秦梦不知遭受了月氏女王多少次的咆哮,秦梦明显感受到了月氏女王那种欲置自己死地的厌恶之情,之所以还能忍得住,只是希望月氏女王睡去,魏丑夫等人好领着盖倩他们逃出月氏大营。

原本秦梦以为月氏女王还要冲自己吼,没想到她却黯然流泪道:“本王恨你,恨你们夏人,但却怎么也逃不出你们阴影,二十年前一个夏人来到了我的焉支山,明知道他只是为了寻找不死之药而来,但本王还是不可救药的便爱上了他,还为他生下了库珊儿!他一去再无音讯,本王本该恨他,却是愈发宠爱我们的这个小女儿!”

说到最后,月氏女王已是泣不成声,摇头摇拒绝秦梦递上来的擦泪丝巾,抬头用她一双泪眼恨恨的说道:“竖子,即便我的爱女醒转过来,我也绝不会饶过你们!”

月氏女王气势霸道凌厉,然而满颊泪水却暴露了她的虚弱,这让秦梦心灵触动,万没想到月氏女王身上也有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女人再强他终归还是女人。

“那位夏人最后去哪了?”秦梦的好奇还是超过对月氏女王的忌惮,问出了这个根本不能有答案的问题。

月氏女王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是将死之人,就一点不怕吗?”

秦梦嘿嘿笑道:“大王的太医都说了,小子治伤疗伤的手法,从无见过,堪比天工,大王急着杀我,就不怕储君旧伤复发?若是小子已死,储君之命岂不危矣?”

从月氏女王的愤怒的表情,秦梦知道自己掐准了她的三寸。

月氏女王失魂落魄的倒在了坐榻之上不再言语,随之帐中也陷入了沉寂,只有四角的长明油灯滋滋吸油燃烧着!

秦梦静坐月氏储君库珊身旁侧耳倾听帐外动静,也不知过了多久,腿脚都已麻木,外面除了狗吠再无其他异样声响。

秦梦有些急躁,不知魏丑夫他们行事如何了?是否成功劫持了月氏二王子?若是今夜有意外,看月氏女王今夜的情绪,明天恐怕大家的头颅都得被她做成酒器。

秦梦觉得上天待他不薄,就在心中惶然之时,突然帐外响起了震天动地的号角之声,听到了潮水般喧哗呼喊声。

月氏女王立时惊醒,即令侍卫打探何故。

不多时,侍卫的脑袋却骨碌碌的滚进了帐内,月氏女王从床榻之上陡然坐起。

秦梦也大骇,心想一定是盖倩犯险过来搭救自己一同逃走!这就是痴心妄想,周边数个小帐篷里都是月氏女王的禁卫甲士,即便将月氏女王杀死,恐怕自己也得死于乱刀之下。

“呵呵呵……,女儿让我王母受惊了!”

秦梦以为盖倩他们会跳出来,不想跨进帐中说话之人竟是一位棕发碧眼的妇人。

“库页……,你胆敢造反?”月氏女王短暂慌乱之后,遂即冷静了下来,指着这位手持滴血弯刀的妇人呵斥道。

“王母你糊涂久矣,我等姊妹不能再纵容你了,库珊年幼,不可为王,王母执意立她为储君,这就是再为我月氏分裂埋下祸患!王母女儿身为长女,有职责维护我月氏国祚长远!今日不能再留库珊性命了!”月氏女王长女提着弯刀凛然正义吼着,闯入帐中,没想到有些跪地的侍女倒是临危不惧,起身护卫月氏女王,其他胆小侍女抱头鼠窜,帐中随即乱成了一团,如此一来,对坐它前的秦梦就显了出来。

“祸害竖子,你一踏入我月氏之地,我月氏就灾异频生,本王要替天除害!”月氏朱雀部之王月氏长女库页说着举刀就要向秦梦砍来。

这是秦梦始料未及,盼着魏丑夫炸营逃难,没想到碰上了月氏夺位内讧,直愣愣坐着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待着血迹的弯刀就砍来了。

“休伤我家郎君……”盖倩的熟悉的声音是从长女库页身后的女兵中传来。

只见盖倩从一众身穿羊皮短袍头戴羊皮锥型帽的女兵中,一跃而出,出刀向女王长女身后砍去。

女王长女大骇被迫侧身举刀和盖倩弯刀相击,如此一来秦梦头上就躲过一刀,然而女王长女却是重心不稳,向床铺上躺着的库珊踩来。若是这一脚踩上,奄奄一息的月氏储君就会彻底玩完。秦梦于心不忍,本能的抽动地上的羊毛毡席,向后躲避。

女王长女脚尖这才落在库珊身旁,差一点踩上。秦梦就势推了她一下,她站立不稳摔在地上。

谁知瞬息之间,帐中情势大变,几名侍女从月氏女王身边跃出,不知他们何时手中就多了一柄弯刀,直接就压在了倒地长女库页的脖颈之上。

盖倩跳过躺着的库珊,一把拉起秦梦道:“郎君都什么时候,你还有心就人!”

秦梦尴尬一笑:“多亏倩儿出手,要不我就死了!”

“哈哈哈……”一直神情冷峻凝望帐中一切的月氏女王,突然放声大笑道:“孽女,若是你为大王,难道你就能掌控月氏众五部?不说其他,就你那朱雀部的王婿,可是容易驾驭之人?你以为我天人部的甲士都在谷中阻击研种羌戎吗?库页,库页啊!你还是太嫩了些!告诉你吧,王母早就知道你们今夜要造反!”

章节目录 第908章 欲壑难平 地上的库页听闻此话早已面如土灰,颤声说道:“王母饶命,女儿就是受女婿所挑唆……”

长女库页话音未落,只听帐外有人喊道:“库页,库页可否大功告成?”

随着话音就有一人便闯入了帐来,他见到地上被人制服的长女库页,只是迟愣一下,突然尖利的狞笑道:“王母别来无恙!你杀啊,杀了库页最好!你的四位王女真是一个比一个愚蠢!”

来人人高马大彪壮如山,白皙的大圆脸蛋,头戴一顶金冠,手持滴血的弯刀,浑身杀气。

月氏女王并不惧怕,反而推开前面护卫的两位悍勇侍女,也是狂笑之后才说道:“喀拉,本王是看着你长大成人,你胸中谋算本王难道不知?怂恿我长女造反夺位,趁机反叛,借助羌戎外患削弱我天人部实力,你在命留守朱雀部的大军直取王城,你好称王月氏,你的谋划可真是精妙绝伦!”

王婿喀拉听罢,脸上的得意瞬间就凝固了,结巴着问道:“王母是如何知晓……”

王婿喀拉话音未落,随着噗噗噗一阵裂布之声,只见无数甲士破帐而入,手持弯刀,随将喀拉带来的一众人团团围进了里面。

秦梦和盖倩也被裹挟进了其中,不得已也被缴了械,站立一旁。

“大长老,你是我朱雀部的大长老,何时竟背着我,投靠了王母?”适才还意气风发的喀拉王婿瞬间就如泄了气的牛皮筏子,扁成了一张皮,瘫软在地了。

“哈哈哈……”月氏女王狂笑不已。让人始料未及,月氏女王伸手取过侍女的一柄弯刀,来到喀拉王婿身前,举手直溅挥刀劈向愣怔出神的王婿,眼见鲜血从脖颈喷涌而出,直溅在帐顶。

喀拉王婿的尸体栽倒在地,月氏女王嘡啷一声将刀掷到死尸旁,对着一个头戴羊角帽的老者说道:“日后大长老的嫡子就是我的王婿,带着喀拉的死尸,却招抚朱雀部的叛贼,若有不从者,尽杀之!”

“诺!”朱雀部的大长老向月氏女王抱胸见礼,转身令人撤去。

“库页你看到了吗?没有你的王母,你早已成了沙漠马骨了!孽女你起来吧,看在你我母女亲情之上,我也放你一马,你重回朱雀部为王去吧!”月氏女王冷冷俯视两股战战,泣不成声,瘫软在地的库页说道。

随着库页被拉出了帐外,帐外接二连三的进账拜见月氏女王,不大一会白日的臣属便又聚齐了。

“二王子何在?”月氏女王似是王者归来重回坐榻之上,突然大怒道。

“孩儿在此?”二王子慌慌张张衣衫不整的奔入帐中伏地叩拜到。

“身为大王侍卫头领,玩忽职守,用你时,你在哪呢?”月氏女王愤慨的指点地上乌青眼的二王子骂道。

“大王!儿臣被这小子的姬妾勾引灌醉在了帐中,他们想劫持儿臣回去搬兵,救他们的王子!”月氏二王子开始手足无措抓耳挠腮,突然看到护在秦梦身边的盖倩,恍然大呼喊道。

“呵呵呵!”月氏这一刻变得息怒无常,突然冲着秦梦笑道:“王子殿下,你的姬妾好手段,竟能混进叛军,犯险搭救你了。”

秦梦傻笑以缓和月氏女王的杀气:“大王神明,弹指间就平灭了叛乱!小子佩服不已,小子的姬妾灌醉二王子,无非也是巴结之意,何来劫持之说。话又说过来,若不是二王子醉酒,到时也被叛贼逼迫,助纣为虐,要挟大王,这岂不是又是一桩人间亲情惨剧啊!”

适才秦梦也从盖倩那里简单了解到了今夜的大概情况,事情本来是能成功的,可是功亏一篑,就在灌醉二王子,即将行劫持之事时,长女库页杀入帐中,搅乱了臧卓娅盖倩韩姝他们的谋划,不得已都成了叛军的俘虏。

盖倩仗着有些拳脚功夫,打晕了女兵,换了衣裳,扮成了长女的侍卫,被裹挟进了金帐。这才有了秦梦危机之刻盖倩的出手救命。

没有二王子的带路,魏丑夫自然也就逃离不出月氏人的大营,秦梦沮丧,白惦念了大半夜。

秦梦的话说到了月氏女王的心眼里,随着另外三名王女被押解进了帐中,月氏女王的神情骤然变得颓废起来,长长的出气伴随着一声声哀叹。

“饶恕女儿,都是大姊怂恿我等,说五妹是华夏之种,不是我西天王母的孩子,我等这才协助大姊夺取王位……”

她的边界还未说完,就听月氏女王咆哮道:“住嘴!五妹是本王身上的肉,怎会不是西天王母的孩子?”

“就是,就是,我们也如此反驳大姊,可是大姊却答应我们若是事成,将分割焉支山下五妹天人部最丰美的土地……”

“你们这才见利眼看的?是吧!”月氏女王恨铁不成钢的向他们吐了口吐沫。

“王母饶恕儿臣吧!”三女再次叩头苦苦哀求道。

秦梦很迷糊,听不明白她们所言何意。

月氏族人所信奉的西天王母难不成就是西王母?她们之间又有什么渊源呢?那么又怎么解释月氏女王自称华夏虞舜之后呢?月氏王族所言的华语,是从祖上流传下来的,还是后来所学呢?

还有让月氏女王爱得死去活来的那夏人又是何人呢?秦梦身在月氏部落,越发对这个部族好奇了。

月氏有着浓郁的母系氏族的特征,以母为贵,女儿可以继承王位,出任一方女王,儿子却只能用作和亲缔结部落之间的婚姻,这和华夏风俗正好相反。

二王子虽是男儿身,地位却没有月氏王女的五个女儿高贵,她们能为一部落大王,而他只能留在母亲羽翼之下做个侍卫。

“好了,好了……”月氏女王不耐烦的说道:“库珊需要静养,你们还不快滚!”

三女已完全没有了白日里的优雅从容,她们连滚带爬的就逃出了四面破开的金帐。

随着一众人等都跟着王女退下,大帐之中瞬间就清冷了下来。“唉……”月氏女王长长叹息一声对秦梦说道:“你不是说要为本王建造绝世华美的宫殿,那就让你的人动手建吧!今夜你救我库珊一命,我心中对你的怨恨顿消了一半!若是你能为本王出力,我就会饶过你的仆从!”

适才举手之劳,没想到月氏女王看到了眼中,秦梦惊喜不已,连忙问道:“大王有求,尽管说来就是,小子定会赴汤蹈火有求必应!”

“好!喀拉已死,然而他的朱雀部不一定悉数归顺他的大长老,本王希望借助你的一臂之力!召唤神鸟,驾临本王头上,如此就能尽收其民心,王子可愿出力!”月氏女王突然之间就对自己说话客气了,这让秦梦尤为不适应。

“这点小事,何烦大王相求,命令小子就是了!若是大王想学召唤神鸟之法,小子说过,愿悉数奉上!”秦梦诚惶诚恐的回复道。

月氏女王眼中露出了惊喜:“当真!”

“你为刀俎,我为鱼肉,大王要命,小子也得给啊!”骤然间觉得月氏女王和蔼了起来,遂也放肆说道。

月氏女王一夜未眠,看了半宿匠人扎风筝的活计。

第二日红日东升,昨夜的叛乱虽然很快就平息了,但满山遍野的兵械以及无数的死尸,还是给了秦梦很大的冲击。

青绿宽阔的草原冒着缕缕战火未熄灭的青烟,从上山而下的河流参杂着浓浓的血腥气,唯有祁连山的上空静飞着的几只五彩斑斓的凤鸟让人内心平静。

“就这般简单?”月氏女王用她充满血丝的眼睛凝望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

“就这般简单!”秦梦打着哈欠,有气无力回复道。

“储君烧退了!”就在秦梦陪同月氏女王在草原上抬头望天上展翅高飞的风筝时,盖倩跑出来,向秦梦喊道。

好事啊!秦梦长出了一口气道。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下来。

月氏女王听闻,疾步回到被修补好的帐中,趴到爱女榻前,用手轻轻的摸摸额头,也长吁一口气。

“王子能否指教本王你上次是如何使用曲曲不到一千兵卒大破我一万骑兵的用兵之道?”月氏女王凝望秦梦恭敬客气的恳求道。

秦梦心里明白,月氏女王这是被自己高超的医术折服了。

“有何不能?大王向我求计是否要对付研种羌戎?”

月氏女王微笑说是默认。

“大王对我如此信任,而且知我底细,举手之间平灭叛乱,让我猜猜,研种羌戎之中必有大王的耳目!”

“不对!”秦梦没想到月氏女王竟会否认。

“不对?”秦梦尤为不解。

“研种羌戎和我月氏是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他们见我月氏人一刀杀一个,我们容貌和他们相差迥异,很难在他们部族安插耳目……”

“那只有一种情况,是姜牧羊的二王子或三王子投靠了大王!”秦梦笃定的说道。

月氏女王眼中一亮,向秦梦投去了敬佩的一瞥,轻轻颔首:“王子料事如神,一切都让你说对了!姜牧羊沦为孤家寡人也是拜你所赐!”

秦梦很自然就想到在积石山中诓骗姜牧羊的行径,同时也隐隐觉察道,姜牧羊日后会反悔。

秦梦说道:“他们羌戎之中发生内讧,到底是因何事?”

秦梦虽从狗黑子那里了解到研种羌戎内部发生的激烈的冲突,以致达到了血流成河的地步。不过狗黑子却不知其中的原因,这也是秦梦想知道的。

“为了就是长生不死药!羌牧羊倒也算的上老谋深算,他的儿孙和本王的女儿一样都是一群蠢货,为了虚无飘渺的不死之药,他们竟敢反叛父王,心生弑父夺位的恶念!本王虽和姜牧羊有这不共戴天的仇恨,但也不希望着他的一群猪狗不如的儿子得逞……”月氏女王愤慨的喃喃自语。

姜牧羊的本有可能做未来太子的二子,统领这三千人马走到路途,心中就已经酝酿了弑父杀弟夺取王位和不死之药的盘算。

原本姜牧羊父子谋划的是组织羌戎大军趁其不备重创月氏人,也好为他们顺利取得不死药扫除路上的障碍。结果姜牧羊中间变卦,没有先以月氏人为敌。

如此一来,姜牧羊第二子联合月氏人对付父亲的阴险谋划便落空了。

姜牧羊受秦梦提醒,因而对于两个儿子早有防备,姜是老的辣,知晓了二子的阴谋,将计就计一直忍到了大斗拔谷。

谁知就在儿子勾结月氏大军倒戈一击之时,被姜牧羊反戈一击尽数消灭。

“如此说来,你们双方正式开展之前,彼此先进行了一轮反间战!”秦梦完全没有想到两股戎狄之间的战争,也能如此精彩复杂。

月氏女王苦涩笑道:“大斗拔谷虽然易守难攻,然而研种羌戎生在雪山高山之巅,他们战力尤为强劲,我月氏控弦之士,绝不是他们的对手!他们不仅觊觎西王母的不死之药,还要夺我焉支山下肥美土地,让我为奴为隶,他是欲壑难平!”

见过各色人等,秦梦也是不得不承认羌戎最为彪悍,高山雪原塑造了他们强健的体魄,不屈野蛮的胆识,不说月氏人不是他们对手,就连自己全副武装的中土儿郎也心忖几分。

“那么大王就想着利用小子的计谋,来取胜羌戎大军了?”秦梦问道。

“羌戎内部也已肃清了内患,必然要孤注一掷,打通峡谷,进入我月氏腹地,姜牧羊才能领着你的夫人来我焉支山寻找西王母的不死之药!可是本王不明白的是,为何你的夫人能知晓西王母就在我焉支山上呢?这可是我月氏王族的秘密?”月氏女王疑惑的询问秦梦。

月氏女王此话一出,秦梦惊讶不已,关于西王母神山曾经和左清闲暇之时唠叨过两句:若是真有西王母!她只会在焉支山!

前世秦梦曾经来过河西走廊的张掖,那里山清水秀,满山青翠,和一路上看到的荒凉大山,着实不同,让人犹如置身于江南水乡之中一见难忘。

此时河西走廊还是华夏的化外之地,地无名,山无名,秦梦也就仅仅知道焉支山这样一个古地名,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对于瞎蒙的神山所在怎么到了月氏人口中就成真呢?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西王母神山怎会是焉支山?”

章节目录 第909章 月氏危局 焉支山位于河西走廊峰腰处后世山丹县境内,是祁连山的一条支脉,秦梦曾经设想过此处为西王母的神山,但因为其山不太高,地不太宽,也就没有仙山的神秘,于是就放弃附会此山为西王母的所在。

秦梦原本计划将神山选址放在河西走廊以外更远的西域之地,好借助诸侯的财力人力打通商道,为己牟利。

然而随着左清被劫,秦梦不得不改变了计划,决定附会河西走廊南侧的某座大山为西王母的神山,以便顺利解救左清。

可秦梦万没想到能从月氏女王口中明确得到了西王母的神山所在!

月氏女王娓娓将来:“焉支在我月氏话中的意思就是王母。在我们月氏有一个世代流传的传说,我们的祖母帕拉斯原是西天的光明女神,从西天而来,降临此地,因迷恋山中景色,就在山中住了下来。有一天来了一位王子,王母和王子互相倾慕彼此相爱,生了很多孩子,王母唯恐天帝知晓此事,祸及人间王子,有一天王母便忍痛割爱登天而去了!”

又是老套的神话传说,不过也非无稽之谈,至少这里面王母的行事风格很像月氏女王,有着浓浓的母系氏族的习俗。秦梦想及于此,同时心中也有了疑问:“既然你们月氏以王母为尊,为何还要尊奉我华夏虞舜为祖呢?”

突然月氏女王脸色绯红说道:“一个夏人告诉本王的!”

大概月氏女王口中的夏人也就是她那冤家,小女库珊的亲父,秦梦也没点破,接着问道:“夏人怎么说呢?”

“他说,西王母走后,那王子便带着他们的孩子浪迹天涯寻找王母,天下各处都留下了那王子的脚印,却至死也为找到美丽的王母!王子死后,命令他们后代月氏接着寻找王母,以完成再见一面神女的遗愿。夏人告诉本王其实那王子是中土虞舜大帝有虞氏的王子!本王认为他所言有道理,也知道如此追根问祖,颇能得到你们夏人的认同,本王也就以虞舜为祖先了!”

秦梦听完后哑口无言,那夏人也够坏,胡编乱造,附会的倒也有鼻有眼,看来那出自我华夏之地的薄情郎也读过几卷书?否则也弄不清千年尘封历史中的这些琐事。

其实秦梦也知晓月氏女王对于西王母神山的态度是半信半疑,一方面她们王族利用这样的传说,渲染王权神授正当性,这便于统治臣民,另一方面她们又对这样传说不以为意。毕竟她们就是当事人,焉支山到底有无西王母,她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话又说过来,他们虽比普通人多一些怀疑,然而她们还是难以摆脱当下鬼神思想的束缚。对于西王母的存在也很迷茫。

秦梦能明白月氏女王真实想法之后,心中便有了主意,“既然如此,本王子所部人马愿意接受大王驱使,同月氏士卒一同抗击羌戎,保卫焉支山!”

秦梦也摸透了月氏女王的心思,只要自己掌握的漠南匈奴不添乱就不错了,月氏女王哪敢让自己的人马前来决定月氏生死的前线呢?

秦梦向月氏女王倾囊相赠陷马坑,绊马索,铁蒺藜这些对付骑兵的神器。当然这样的秘密,岂会轻易便宜了月氏女王,秦梦借此机会向她索要了二万人的口粮。如此一来,秦梦就有了立足河西的自信。

见到秦梦诚心归附,月氏女王神情轻松,然而昨夜成功平乱的好运气,并无继续延续。

“报王母,二姊在阻击羌戎时,不幸中箭身亡,白虎部大溃败,以致连累的我玄武部也士气大损!依眼下情势,我军恐怕难以再坚守了!请王母速速定度!”月氏女王和秦梦谈笑风生时,四王女满身的血渍,前来禀告。

由于月氏女王为了提防朱雀部偷袭王城,未能将天人部悉数调到前线,虽号称十万阻击羌戎,其实不过五六万。白虎部,青龙部,玄武部都参与了昨夜的反叛,结果前线兵力及其空虚。更要命的是,姜牧羊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月氏内乱之事,当天夜里就猛然就发动了袭击,五十里的峡谷,羌戎一夜之间就占据了三分之二。

月氏女王听闻,惊骇不已,面色紫黑,怒吼道:“大斗拔谷不能失守,此谷若丢。我军将会一溃千里,日后何以为家?恐怕我等也会像匈奴人一样躲藏在贫瘠沙漠之中苟延残喘了!”

月氏女王所言不虚,河西走廊虽大,其实不过几块大的绿洲草原,若是峡谷一破,那就是一马平川,河西走廊再无月氏人的立锥之地。

月氏女王顾不上库珊的生死,立即征调王城中所有留守士卒以及神鸟城中留守钳制秦梦的朱雀部前来支援。

一切还是玩晚了,傍晚时分羌戎主力也已突破到了峡谷最后五里之地上了。血淋淋的战争惨不忍睹,从峡谷而出的河水早已染红,飘满了两方的尸体。

秦梦站在山外都能听到峡谷中惨烈的拼杀声,不知爱妻左清现在如何了?秦梦摇摇头,深知自己是空担心,左清是姜牧羊征伐月氏女王的最大动力,即便羌戎拼杀到最后一兵一卒,恐怕姜牧羊也会保护好左清的安危。

“清儿,会不会自责?如此惨烈的一场战争当初皆因她想挽救几百匈奴人而起!”秦梦想着便来到了月氏女王的大帐抱胸请命道:“大王,小子可否前去前线一观?”

月氏女王正在大帐中凝听各部斥候详述的最新战况,听到秦梦相求,不由皱了一下眉头说道:“王子你这是给本王添乱!万一你有个闪失如何是好?”

“大王,小子绝无临阵倒戈之心,若是大王不放心,多派你的侍从跟随我就是了!小子心中皆因惦念我那夫人了!”秦梦恳求道。

此时正是月氏生死存亡之际,若是后面有一股奇兵直捣月氏身后,那将会腹背受敌,月氏就危险了!身为月氏女怎能不考虑秦梦身后的力量呢?若是秦梦真的倒戈,胜败就立现。月氏女王是聪明人,应是早就看出了秦梦这个王子的作用,叛乱平息之后,就已经客气有加了,似乎昨日霸王硬上弓之事不曾发生。

秦梦将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可是月氏女王依然不允,“爱女库珊不能没有你!王子殿下应当信守承诺,不管如何,储君之伤,也是你的臣仆所致!若是换成其他人冒犯了储君,他们恐怕早死多时了!王子还是在军中大营好生呆着为好!”

秦梦没有办法,为昏迷中的库珊检查了伤口,重新换过药后,只能出帐排解心中抑郁。

秦梦还未骑马驰骋,就见月氏二王子,神色严峻的跑了过来,抱胸执礼道:“王母急请王子!”

二王子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见,一脸铁黑催促秦梦。

来到大帐,秦梦发现大帐之中灯火通明,济济一堂,都是月氏部落中长老,月氏女王没有坐在榻上,而是立在帐中挂着的牛皮舆图前。

她见秦梦前来,竟然跨出几步携手相迎,走出帐外,来到库珊而休息的另外一个帐篷中,指着昏迷沉睡的爱女说道:“本王的储君至今没有夫婿,而今她生死不明,我想为她找一位郎君!若真有不测,也不枉她来世做了一会女人?”

秦梦大吃一惊,也已猜出了月氏女王这是要认自己为女婿了,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本王觉得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不妥,可是除了王子,本王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我们月氏人不讲究男女授受不亲的礼节,但王子却已经看过了库珊的私处,于情于理,王子都应该答应这门婚姻,做我的王女婿!”

尼玛,这是什么节奏,昨天差点做了老太婆的小男人,今天就能一下子彻底翻盘,做成了月氏女王的女婿,她竟能毫无心理障碍的快速适应!苍天啊!这是老天在玩我吗?秦梦这一刻很想扎进峡谷死了算了。

秦梦真是佩服老太婆的超级厚脸皮,月氏女王竟然搬出了华夏儒家的礼仪规范!绵里藏针,不娶她的小女儿都不行!

看了库珊的私处,并非有意之举,那都是为了治疗伤患!医者无忌!可是秦梦说不出口,确实见了一个少女的隐私,秦梦也不屑狡辩。

呵呵……

哈哈……

秦梦苦笑道:“做大王的王婿,小子求之不得,然而我华夏和你月氏的风俗并不同,我华夏讲究夫唱妇随,而你月氏讲究妇唱夫随!小子在不济也是破落王子,如何也不能身居妇人之下啊!”

这一日秦梦已对月氏有了初步了解,月氏的婚姻还是比较保守封闭,他们以同族联姻为上等婚姻,子女方可继承父母地位。就如月氏女王的四女看不起库珊华夏血统,他们骨子中还是排斥外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虽是出自我华夏,可是用在我华夏身上到不合适。这一阶段我华夏民族反倒比月氏这样的部落更为包容开放。

秦梦世界观早就被这个时代改变了很多,尤其在婚姻嫁娶方面。秦梦不介意在多纳几方妻妾,然而秦梦顾虑的是,一旦城了月氏女王的女婿,她百年之后,库珊为王,自己就有可能成为新的月氏女王的一个妾室,到时候可是欲哭无泪,和别人共侍一妻,这样的绿帽子无论如何秦梦是接手不得的!”

就在秦梦推拒之时,秦梦听到了莹莹的哭泣之上,秦梦低头一看,返现面色的苍白的库珊竟然满脸泪水的抽泣。

“我的身子尽被你看去,以后我还如何为人?”库珊幽怨的瞪视秦梦颤声哭诉道。

我去,你们月氏部落,都是女人为天,啥时候女人也讲究这个贞洁了。秦梦想及于此欲哭无泪。

“储君醒了?她什么时候醒的?”秦梦疑惑,看了一眼月氏女王问道。

月氏女王不自然的笑道:“不瞒王子,适才换药是她就醒来了,本王的爱女害羞,不敢睁眼而已!王子放心,若是你答应这份婚姻,本王答应你,你可以和库珊平起平坐,不受我月氏俗礼约束,另外在送你一块水草丰美的土地!”

秦梦听罢更是震惊无比,很想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不是帅到天下无敌了!月氏女王不禁赏赐焉支山的土地,还要送给自己一个平等王婿。这让秦梦犹如做梦。

“秦低头看了一眼满是哀求目光的库珊王女,心中狐疑的问道:”大王为何要对小子如此恩宠!”

月氏女王嘴角上翘,一脸亲昵微笑说道:“不瞒王子这些都是条件!本王想让王子为我月氏做一件事!”

秦梦狐疑不知月氏女王相求何事,用得着这般花血本吗?

“漠北匈奴造反了!他们绕道居延泽,南下,攻陷了我月氏的黑水城,如今五千骑兵也已前来大斗拔谷的路上!五千之众若在平时,本王不会惧怕,眼下生死之际,就能决定我月氏的成败!望王子统帅你的大军,为我平叛!”月氏女王说这话时,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漠北匈奴人饿的站不起来,他们如何一夜之间能人强马壮?”秦梦颇为不解。

“东胡人唆使,他们见我月氏内患,便想着乘虚而入,东胡人的势力在漠北实力不强,他们只能收买匈奴人呢!”月氏女王解答了秦梦的疑问。

“东胡人开出的什么价码?漠北匈奴人就能就范?”秦梦问道。

月氏女王幽幽说道:“也怪本王平时心慈,没有将匈奴人赶尽杀绝,以至于关键时候酿成了大患!东胡王许以漠北草场作为漠北匈奴人的安身立身之地!”

秦梦也颇为同情月氏女王,昨日还盛极一时,然而今日就到了生死存亡险地了。

“好,本王子这就命令我的人马前来此地助阵!至于王婿之事就算了!小子不会乘人之危,缔结婚姻!”秦梦很干脆的说道。

“呜呜……”秦梦没想到躺着的月氏储君却哭泣了起来,“我女儿之身,都被你看透了,你不要我,我还有和脸面苟活于世!”

库珊所言真切丝毫没有做作迹象。

月氏女王苦笑道:“爱女天生喜欢华夏,经常向往来行商索买华夏物什,她虽长在月氏,却更像华夏女子!”

秦梦听罢也不禁诧然,俯身低头对库珊掰了掰手指头说道:“本王子如今也已有了六位妻妾,算上你就是七位了!若是答应你,我可做不到独宠你一人啊?”

谁知软榻上的月氏储君含着泪点头。

“这是什么节奏!”秦梦摇摇头跑出帐外,来到魏丑夫的大帐,劈头就问:“铜镜何在?”

章节目录 第910章 焉支焉支 长长的脖颈,红扑扑的脸蛋,单眼皮下不大不小的眼睛,一双卧蚕眉,也只有插着一支玉簪高挽的发髻还略显有些气质,除此之外哪里有一点过人之处?

女人投怀送抱,而且还是未来月氏女王,此等艳福,也能碰上,老天待我不薄啊!

秦梦举着铜镜,暗自傻笑。

“魏公随我返回大营,召集兵马,弄死漠北匈奴!”秦梦对魏丑夫说着,顺手将不大的铜镜就掖进了怀中,随即紧了紧腰带。

这让魏丑夫惊愕不已。

“魏公随我上马,路上小子再向你详谈!”秦梦风风火火上了马,月氏二王子便催马跟了上来。

“二舅子啊!不知如何称呼你啊?”秦梦坐于马上大咧咧喊道。秦梦的招呼是白打,不说月氏人不解其意,就连魏丑夫华夏之士也莫名其妙。

“日后咱们就会是一家人了,你王母也已将储君许配给我为妻了!不知妻舅姓名是不是失礼啊?”

等待出发的众人听清秦梦所言,不想沉寂半刻之后才哗然一片,魏丑夫一脸同情之态,躲躲闪闪的围上来向秦梦抱拳恭贺。

秦梦以此为荣,没想到月氏二王子更是满脸喜悦惊异,吸溜了一下口水说道:“能和华夏上国王子缔结婚姻,这是我月氏部落的莫大的荣光!妹婿不用客套,称我库车便可!”

不曾想盖倩领着臧卓娅和韩姝,却是眼中含泪,走在路上,旁边无人时,扑上来向秦梦哭诉道:“郎君啊!你为救我们,委身为奴,我等不如死了算了!”

秦梦听闻一惊,随即便明白了所有人的异常表现,她们误会了!在月氏,男人没有地位,如同中原的赘婿一样委屈。

秦梦爽朗大笑,并不向她们解释。

“魏公你上次游说的匈奴人,他们反叛月氏,投靠东胡人了,眼下绕道居延海,正在袭击月氏的大后方,月氏女王唯恐和羌戎的决战有失,以封我王婿为条件,希望我能出兵协助他们平灭这股匈奴人。

其实月氏女王不知道,即便她不给我好处,我也会想办法消灭他们!魏公你说呢?”秦梦倒是向魏丑夫讲明了被封王婿的由来。

“佩服佩服,文昌君眼光长远,匈奴人野蛮粗鄙,不能为我所用,就该除之,否者对我们日后立足河西后患无穷!”魏丑夫附和道。

魏丑夫哪里知道秦梦的心思?秦梦想得更远。

左清为救不足千人的匈奴人,冒充光明神女,结果导致了羌戎和月氏两方的一场倾国之战,死伤不知其数,早就数倍数十倍于要救的匈奴人了。

若是知道结局如此,不知当初左清还会不会再生慈悲之心了?

匈奴是我华夏的大敌,他们的崛起不知要葬送我华夏多少子民的生命。若是能将他们扼杀或改造在萌芽,是否也是一件胜造七级浮屠的功业呢?秦梦不确定,但身为华夏子孙的秦梦很想试一试。

就是因为这个忧虑,即便月氏女王不相求,秦梦也会想方设法收服这群匈奴人。

这次回来路上明显和来时大为不同,月氏部落稀稀疏疏,只能看到妇孺老人在牧马放牛。关隘哨卡形同虚设,已无士卒守卫。

库车王子见此萧条景象也不由哀叹一声道:“此次征战是我月氏百年来最为惨烈的一次,死在山谷中的控弦之士也不下两万之众了!”

秦梦也有感而发:“是啊!戎狄蛮夷尽管勇猛无敌,然而却经不起消耗!

一役之耗,就能让月氏人元气大伤,他们如何能比得了我华夏的雄浑厚实呢?大概这也是月氏女王和自己结盟的主要原因吧。”

即便月氏人挺过这次劫难,恐怕也要实力大损,等着他们的不仅有漠北匈奴人的袭扰,秦梦更知道乌孙残部的乌鸡也已派人偷偷向西去了,他恐怕也是想趁人之危,再给月氏人背后捅一刀。

秦梦没有阻止他,因为秦梦也不知道眼下局势会走向何处,不过他还依稀坚信月氏不会这样就完了。

秦梦回到古浪置,对随行数千人的商贾做了总动员,让他们出人出力,一同参与平灭漠北匈奴之战。

秦梦保证此战过后,他们将会在河西走廊上通行无阻,日后做生意月氏人不收一钱税赋,还会被月氏人视为恩人。

随行商贾早就听闻了秦梦一千破一万,而且毫无伤亡,一战就降服了匈奴人的恢弘战绩,他们也巴不得碰上这等好事,这可是比行商得利啊!

幸运的是,华夏之士也早在战火中历练成熟,近乎全民皆兵,他们不惧怕战争,已成为秦人的洛阳商贾仆役们,他们反倒还渴望战争立功。

秦梦也只是吆喝了几嗓子,所有人都要奋勇向前。

秦梦刨除了水土不服的千余人,秦梦一共挑选了两千精锐之士,算上魏武卒、黑衣侍卫和古浪的三百族人一共三千之众,浩浩荡荡的就出发了。

库车二王子很不解的问秦梦:“为何不让匈奴人参战呢?”

秦梦白了他一眼,不容质疑的训斥道:“这是本王子的行军计谋,岂容你置喙!全速行军!怠慢者斩!”

望着秦梦一副高深莫测之态,库车也不敢再言语。

库车哪里知道秦梦降服的匈奴人,那日就收缴了他们的弓箭和所剩不多的马匹,如今匈奴人就是折断翅膀的老鹰,他们一无马匹,二无弓箭,拿什么对付漠北匈奴,让他们上战场也只是扑腾的野鸡而已。

月氏斥候来报,漠北匈奴大军正向大斗拔谷袭来,秦梦也做出调整,率领三千精锐,向月氏女王靠拢。

秦梦入夜时分到达谷口山下时,却发现满山遍野都是火光,厮杀震天。

“我们来晚了吗?”就在秦梦心中大骇时,突然一骑金盔金甲的骑士截住了去路。

“休要放箭,我乃你们二王子!”二王子库车飞马先前大声绕道。

月氏女王的侍卫亲骑哪里见过华夏士卒,还以为有敌军来袭,差点酿成误会。

秦梦没有来晚,漠北匈奴人还未来到,这是大斗拔谷中部分羌戎冲破了月氏人的防线,他们杀了出来。

“王母、储君如今何在?有无大恙?”没想到情势比预想的糟糕多了,秦梦急切问道。

“在那座山坡上!”

秦梦果见前面山坡之下,陈列黑压压的一大片骑兵。

秦梦半日不见月氏女王,再见她时,竟然惊奇的发现她棕色的发鬓全都变白了。

“人算不如天算,终归还是不能阻挡羌戎的铁骑!我将库珊交托给你了!一会羌戎大军袭来,你带着她逃命去吧!”月氏女王颓废的喃喃说道。

上天并没有眷顾月氏人,天宫这时候反倒出来看笑话。随着天空闪过一道明亮闪电,接着轰轰隆隆的雷声响个不停。不一会就下起了倾盆大雨。

喊杀消失了,兵刃交鸣消失了,火光消失了,一切的一切瞬间都淹没在了哗哗的雨中了。

“你们护好库珊儿!不要再管本王!”月氏女王在大雨之下,倔强的一次次推开了为他遮雨的侍女,悲痛的怒喊道。

“报!王母,三妹战死,玄武部溃散,羌戎大军眼看就要杀出峡谷!王母撤吧,我白虎部坚持不了太久了!”浑身血红的月氏二王女飞驰而来,下马跪在泥泞的草地上悲愤的禀告道。

雨水也已看不清月氏女王的表情,只见她从旁边侍从手里夺过一柄长矛,猛力向天挥舞道:“吹起号角,聚集众士卒!与本王与誓守谷口,不能让羌戎踏进我月氏土地一步!”

月氏女王所言秦梦并不知晓何意,然而语气中的决死之意,却是听得明明白白。

“王子殿下!带着库珊,先行离去!今夜本王若战死,希望日后你助她复国!王子殿下请离去吧!”月氏女王说完拍拍秦梦的肩膀,在号角声中毅然决然上了战马,挥舞长矛,一马当先,领着身后万千士卒,向对面黑不见底的雨中杀去!

秦梦没有走,只是命令盖倩等三女先行护送库珊离去。

暴雨如注,血腥之气充斥在天地间。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大雨变小,厮杀之声渐起时,月氏女王被抬回了营帐。

浑身泥泞湿漉的女王没有了往日睥睨天下的雄风,满身的疲惫更显苍老。

“王子,你还未离去啊?”她见到了前来慰问的秦梦惊异的问道。

“大王雄风依在,小子今夜佩服不已,漠北匈奴还未来到,小子如何会离去?大王放心,我已命人将储君妥善安顿好了!大王可有受伤?”秦梦关切的说道。

月氏女王欣慰拍拍秦梦的手臂表示无恙,便闭上了沉重的眼皮,任由侍女为她更换湿透的衣饰。

今夜月氏女王的勇猛,不次于山中之虎,秦梦看在眼中,也是暗自佩服不已。

瞬息万变的战事并未让两天两夜未合眼的月氏女王有片刻的清闲。

她刚到营地,二王子库车便仓皇失措的跟来了,他惊恐的指着峡谷的方向用月氏言语对月氏女王说道:“焉支!焉支!帕拉斯焉支……”

月氏女王陡然起身,跪倒在湿漉漉的地上仰头看天,面如土色,惊恐的念叨道:“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才是焉支的孩子!为何焉支会照临羌戎一方?”

月氏女王眼神涣散,精神颓废之时,突然看到了惊呆的秦梦,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说道:“王子殿下,你可知羌人怎会得到光明神女的照临?”

昨天听了月氏女王讲述了他们部落的传说,秦梦就明白了月氏的本意,应有神女的意思。而他们口中的帕拉斯,就是他们所言神女的名字,即所谓的光明神女。

他们说羌戎阵营中有光明神女,秦梦立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定是左清穿上了夜明衣所为。

出现光明女神让月氏人刚刚稳定的士气,突然大泄,刚刚巩固的峡谷阵地,再次岌岌可危。

厮杀声再起,月氏女王此时也已六神无主。

“大王!莫急,我有一计可让你急转战局!”

月氏女王像是拉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哀求道:“王子殿下快说!你慈悲为怀,一定要救我数十万月氏子民!”

秦梦附耳朱家两句,不大一会朱家取来一个小口袋。

秦梦解开层层捆扎好的布袋,里面似是粉状的东西,秦梦从中抓了一把,洒在了月氏女王头上、衣服上,而后取来侍女的一柄火炬,在月氏女王身上照了照。

月氏女王不知秦梦搞得什么名堂,就在她发问时,秦梦却将火把扔进地上的雨水中熄灭了。

“啊!”不想帐中所有人突然惊呼道:“焉支,焉支,焉支……”

月氏女王震惊数息之后,突然跃出帐外,举起一柄弯刀,颤抖着说道:“月氏的儿郎们!本王才是焉支的孩子,为了我们的家园,随你们王母杀退羌戎!”

笨拙不堪的月氏女王被人颤颤巍巍托顶上了马,这把年纪让人心酸不已,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月氏女王如一道白光冲进黑暗里,领着自己的亲卫踩踏着一路的泥浆在黑夜里如同真的光明女神一般,提振了所有月氏士卒的士气,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羌戎大败回撤谷中近十多里,月氏士卒再次抢回了失去的阵地,然而月氏女王却是身中六箭,命在旦夕。

秦梦被第一时间召到前线救治月氏女王。

“血是暂时止住了,不过能不能活过来,那得看大王能不能挺过这一两日!”秦梦很不乐观的对二王子库车说道。

昏迷中的女王含笑呓语喊道:“给我射杀那冒充我焉支的羌戎,射!射!射……”

秦梦心里哇凉,若是那人是左清,岂不……

秦梦不敢想象,其实也无太多时间容他去想,突然之间远处的草原上就奔袭而来一众人马。

“匈奴杀来了……”魏武卒的斥候禀告。

“好!来了就好!咱们忙活了一夜,也该我们露脸了!”一身泥泞的崔广兴奋的喊道。

前半夜的大雨,后半夜的小雨,谁也没闲着,秦梦统领的三千人也是忙着布置了一夜的陷阱。

二王子库车可怜巴巴乞求秦梦道:“王子殿下,我月氏子民现在就全仰仗你了!”

章节目录 第911章 匈奴王族 天有不测风云,祸福转变皆在瞬间。

前几日月氏还是一方霸主,而今却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月氏不似我华夏农耕社会,人人有一方土地,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月氏部落以游牧为生,众部落聚集在一起,看似强大其实不过是一盘散沙,他们打仗讲究,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月氏众部落已经大有溃散的趋势,若非月氏女王的嫡系部落顽强抵抗,恐怕羌戎早就突破了峡谷防线。

月氏女王也已昏迷,四位王女战死两位,仅存两位也在苦苦御敌,二王子库车如今一跃成了月氏人的领袖。

自幼生活在强势母亲的羽翼之下,哪里经过这种危机,他早已六神无主,将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位新妹婿身上了。

“妻舅莫惊慌,有小子在,管保匈奴有来无回!”秦梦故意嬉笑让他放松,“妻舅能否为我找一众身高体大的月氏女郎,我有妙用!”

“女人?”库车迟愣了一下,不可思议质问道。

“快找来!”他多是想到男女之事上了。秦梦没有闲功夫和他磨叽,改为了强制命令口气。

““有!有!有!”库车一连说了三个有,这时候即便秦梦的要求再荒唐,他也会有求必应。

库车吆喝了一嗓子,帐中就进来了不少身穿盔甲的月氏女兵。

“这都是我月氏最美貌的女子,王子殿下满意否!”

“脱!”

“什么?”库车惊恐的瞪着秦梦问道。

“让他们脱去甲衣!”

听闻秦梦语气不善,库车也不敢再问缘由,立即下达了脱去甲衣的命令。

秦梦用手摸了摸月氏女兵贴身的衣物,都是柔软的小羊皮,光滑细腻。

“让她们再脱!”秦梦又命令道。

再脱女人就全裸了,库车实在搞不懂秦梦要搞什么名堂,下命令的同时,也欲要再次询问。

就在这时,朱家从外面进来,托着一碗稀羹,拎着一支大笔。秦梦用笔蘸羹,便在月氏女人身上涂抹了起来。

随手从腰间所挂小布袋中掏出一把粉状物,端在女人身前,大口连续吹了几下,随即熄灭帐中火把,帐中哗然一片。

秦梦抓过库车的手,将毛笔和腰间口袋一并递给了他,命令道:“照我之法,把你的女人尽可能多的画成帕拉斯焉支!一会我来取用。”

也不等库车反应过来,秦梦转身出了帐,上马来到崔广所在的高地。

黑夜细雨中的远处大地轰鸣,一支骑兵正在狂奔而来。

“点火!”崔广高声命令道。

轰得一声,三堆大火在高地之下燃起,火中升腾出的黑夜瞬间融进了黑暗里,有一种臭臭的味道。

“石漆!真是好使!要不这雨天去哪里找干柴?没有干柴又如何将匈奴人引到陷马坑里呢?”崔广呲牙笑道。

崔广大小眼,配上他的干瘦,秦梦看不出他有一点大将风范,与他相比,秦梦觉得自己倒有将军范。

“说说你改进的对敌之策,让我也好受教一番!”适才崔广汇报战前准备时向秦梦卖了一个关子,秦梦有些不放心,遂问道。

“既然此帐有我指挥,就当听我的!小师叔不可有妇人之仁。一会匈奴人来了,我会将一些老弱归还他们,他们不是有轻老弱的习俗吗?

让他们随便杀戮,践踏同族,到时匈奴人掉进陷马坑,我军就会高呼匈奴语:老天报应!如此一来匈奴士卒就会士气大衰!

而后我等立即熄灭火堆,在绊马索阵地前点起大火,诱敌前去,同样也会有匈奴老弱,到时候他们若还是直冲,必然人仰马翻,我军再高呼,老天报应。

后面铁蒺藜也是如此!若是匈奴人还要负隅顽抗,我三千士卒万箭齐发,准保匈奴片甲不留!”

“这如何能行?那些匈奴妇孺岂不命丧马下成了肉泥?”秦梦忽然恼怒道。

其实秦梦在对待匈奴的态度上也心中矛盾,虽然知晓匈奴这个游牧民族会祸害我华夏数百年,然而真将老迈无助的老弱丢在铁骑之下时,心中却又不忍!

秦梦突然大发慈悲,皆因心中一直惦念左清,适才二王子库页说道,那羌戎冒充的光明神女也已被月氏人射成了马蜂窝。

秦梦不敢去想那就是左清。但越是不去想,越是认为那就是左清。左清皆因这些妇孺才成身陷险地,如今她所救下的老弱妇孺要被崔广用作炮灰。若真有泉下有知,该如何面对左清呢?

秦梦想到左清,心乱如麻就不是滋味。

崔广被秦梦的一声吼,他吓住了,挠挠头,无辜的说道:“知道小师叔慈悲,可是匈奴人就信鬼神,咱们和他死拼不知要损失多少人马呢?”

秦梦看着脚下在雨中微微发抖的同族袍泽,心中又矛盾起来,“算了!崔公做的没错,我不能贪念慈悲虚名,而不顾咱们士卒的生死!”

轰轰烈烈的马蹄声席卷而来,一阵马匹嘶鸣声过后,黑压压的一支骑兵就出现在了三堆大火堆前。

自有张龙向漠北匈奴人做翻译。崔广喊道:“你们前来有何所求?”

匈奴阵营有人回答:“应东胡王之令,削弱月氏势力!”

崔广回头对秦梦哈哈笑道:“匈奴人倒是直爽!却是一群脑子不会拐弯的家伙!”

秦梦很想警告崔广,不要小觑他们,日后他们强大了我华夏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不过想了想也就忍住了。若是按照自己的谋划,不出三十年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匈奴这个部族了。

“本人是上次前去你们部落的夏人使臣,我等诚心招抚,你们却置之不理!吃我送去的马肉,还要出兵和我们为敌!这是你们部族的子民,是我们夏人从羌戎手中救得,眼下还给你们,你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若是你们还有一丝羞耻之心,立即下马投降!否则我夏人让你们有去无回!”魏丑夫按照崔广计划,让人将一百多匈奴妇孺驱赶到了两军阵前。

张龙翻译过去后,远处匈奴的骑兵队伍一片哗然,没想到前排的匈奴人齐齐下马,将一种妇孺,统统扶上了马,接着有个匈奴人从阵营走出,他翻身下马,突然伏身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雨水和烂泥,起身之后悲愤的向天空大吼。

静静关注的秦梦也为之惊异不已,怎么回事?

“他说天佑我匈奴王族不亡!”张龙翻译道。

“啥意思啊?”不仅秦梦不解其意,所有人一时间都目瞪口呆了。

“莫非我们所救这支匈奴人出自匈奴王族?”秦梦惊呼道。

那阵前匈奴人抱胸跑到火堆前,向魏丑夫深深躬身,情绪极其激动的指天画地说了一番。

不大一会儿魏丑夫满面兴奋之色奔上高地之上向秦梦说道:“文昌君此人就是漠北匈奴王,他一直对魏某宣称他才是正宗匈奴王族后裔。他此来不是要和咱们夏人为敌,而是为了解救他的族人……”

数天前秦梦将从姜牧羊手中得来的匈奴人归还给了漠北匈奴王,由此漠北匈奴王终于知晓了这么多天音讯全无王族部落的去向了。

“陇西郡边塞上的匈奴部落竟然是王族?”秦梦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也对!只有王族,才会为部族的生存殚精竭虑!”

“王族也是迫不得已隐匿在西戎之地上。西有我月氏,东有东胡,他们生存举步维艰,也怕全族覆灭,才出的此下策!”赶来的二王子库车,为秦梦释疑。

“那傻子匈奴王是怎么回事?他是否王族?”秦梦问道。

“他确是王族!我们月氏需要的是一个温顺的臣仆,而不是一群狼。匈奴人有点像狼,他们能在草原纵横全靠头狼引领,他们王族就好比头狼,勇往直前。其他部族为王族马首是瞻,若是头狼战死,狼群便会四分五裂。匈奴也是如此。我们利用的就是他们的这个特点。”

库车说完,秦梦明白了,月氏要的是一个惟命是从的傻子匈奴王,而不是一个处处提防的有为匈奴王。

张龙接着翻译漠北匈奴王所言:“我们从北方草原一路迁徙而来,王族为了整个部族牺牲惨重,为了休养生息,才将王族迁移到了水草繁盛的陇山!今日王族皆被恩人救下,我等匈奴愿为犬马,为夏人效力!”

匈奴人说到做到,他们一起下马,向秦梦所在的高地五体投地的伏拜,山呼海啸般震撼山谷。

“让匈奴王上前说话!”秦梦惊喜不已。

“问他叫什么名字?”秦梦让张龙翻译。

“挛鞮隆同!”

秦梦望着漠北匈奴酷似葫芦般的脑袋有些失望。

“问问他族中王子有没有名叫头曼的人?”秦梦有些紧张的问道。

头曼那是匈奴人的第一任单于,似乎匈奴这个民族就是从这个人手里兴盛起来的,头曼的儿子冒顿单于,盛极一时,刘邦的白登之围,羞辱吕雉,都是拜他所赐。

若想遏制匈奴崛起,最简单的办法,莫不如控制匈奴的第一位单于。秦梦有这样的想法,于是就想关注这个人。

让秦梦失望的是,漠北匈奴王挛鞮隆同只是不解的摇头。

秦梦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一个名字跨越两千年,誊抄出错本就不稀罕。再者有可能当初翻译本就有问题,毕竟这是匈奴人的一个名字。

这些障碍对秦梦来说不算什么!

“若是月氏今日度过此劫难,我将拥有焉支山下最肥美的草场!到时我奉送于你!”秦梦很好爽的承诺道,“我将在此地创建一所学堂,你尽可将你的王族子弟送来,接受我华夏礼乐的熏陶!”

礼乐文化这东西,戎狄蛮夷向往不已,其实这对他们来说却是杀人于无形的毒药。

秦梦觉得自己太卑鄙了,不过身为一个书呆子,天生就有家国情怀,倒是认为这个卑鄙是个褒义词。

匈奴王清点完所有王族子弟,这才彻底将心放进了肚子。简直是奇迹,王族十三岁的少年悉数全在,竟然无一死伤或者掉队。

一共二百八十七人。

秦梦记住了这个数字。

“这些孩子也不要遗漏了!记下他们的名字和年岁,日后都要到学堂念书!”秦梦丝毫不敢大意,将那些没有王族血统的孩子也一并记录再册。

这也不行!说不定漠北匈奴王身边还有孩子。若是他女人肚子中还有,那又怎么统计呢?

“分地!”秦梦一咬牙,又做了一个决定,将所有和王族有关的匈奴人通过分地全部纪录在册。

一场战争转眼就消解于无形之中,忙活了一夜一无所获崔广很不开心。

“这么长时间竟无一人透露他们是匈奴王族,匈奴人是怎么做到的?”秦梦很好奇,“难道这就是匈奴王族的坚忍,如狼一般可怕吗?”

“王子想多了,匈奴人没有那般厉害?多是知情之人和羌戎厮拼时先就战死了!”月氏二王子库车听到了秦梦的质疑,不屑的回答道。

“让那些光明女人穿上衣服离去吧!”秦梦摇摇头对他说道。

“本王子倒认为领着她们去前线巡视能抵十万兵!”库车开玩笑哈哈笑道。

库车王子的笑声未落,突听远处咚咚咚的巨大声响,有些像疾风骤雨打在树叶的响声。

这样的声音很短,接着就听到峡口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报!二王子,不计其数的羌戎趁夜抱木从峡谷上游漂流而下,正在谷口集结!”有月氏斥候急报。

“还不就地歼灭!”库车立时暴跳如雷吩咐道。

“咱们的人都在峡谷两岸!回兵不及啊!”

库车听罢瞬间就瘫软在地了,不过他又想到了秦梦,当即抱住了秦梦的腿哭求。

崔广倒是欣喜异常指着即将被雨水浇灭的火堆说道:“小师叔,把他们引到这里来,也不枉兄弟们辛苦一夜!”

秦梦叹口气道:“唉!人家姜牧羊视你如国师,你却如此寡情,若是老头子听到了,会不会割下你的头颅做酒器呢?”

秦梦附耳对库车二王子说了几句,他随即精神振奋,跳上马就领人去了。

章节目录 第912章 万金随珠 斜风细雨,阵阵轻寒。

茫茫夜色之中,黑魆魆的祁连山下,汹涌澎湃的峡水中密集响起咚咚的撞击声,谷口岸上的黑影越聚越多。

岸上把守的月氏士卒并不多,有些黑影趁机攻占了峡谷两侧的有利地形。

嗖嗖嗖……

弦声嗡鸣,箭疾力大。

前去反攻夺回谷口的月氏士卒一排排的中箭倒下。

“羌戎何时配备了如此强劲的弓弩了?”观敌料阵的秦梦有些疑惑。

月氏士卒被箭矢压制之后,便不再进攻。

一下子说静就静了下来,天地似乎又重回混沌状态。

只有蒙蒙细雨以及黑夜中无数警惕的眼睛告诉人们这一切都是假象。

突然谷口前方出现一撮幽蓝的光芒,虽不太明亮,但在这黑暗无边中,却足够刺眼。这瞬间就引起了黑暗中一片片骚动。

再见那蓝光,突然消失了,就在人失望之时,蓝光又在不远处出现了,灭,明,灭,明……蓝光就在这种明灭交替之中随之远去,直至在黑夜之中形成一个微茫的亮点。

突然大地之中想起一声尖利的呐喊:“西王母显灵,追寻她的足迹可得长生!”

不论来自东方的夏人,本地的月氏人,还是匈奴人,乌孙人他们皆不明白这声呐喊的意思,因为这是一句羌语。

按秦梦计划,既然对付的是羌戎,光明神女自然要说羌戎能听得明白的言语,否则怎能引诱他们入坑呢?

然而令秦梦失望的是,魏延年公鸭嗓子喊出的羌语,只是引起了谷口山上之人的一片骚动,没有出现秦梦想象的你追我逐追寻西王母的盛景。

“何时敬畏鬼神的羌戎也变得理智了?要是无人入坑,这价值万金的夜明珠,还不如粪土!”秦梦无奈失望的发牢骚。

秦梦此言不虚,用作夜明效果那是夜明珠的粉末。那可是通过卫君子南真花费五千金以及转让了冶铜新技术从楚王的宠臣李园手中换得,若不是李园急需掌权铜绿山铜矿,他也不见得出手。

夜明珠,楚人称为随珠,他是几百年前随候挖矿时,得到的一颗稀世珍宝。楚人灭了随国,才得到了这颗夜明珠。

夜明珠真是不常有,据说上古炎帝才有一颗。

随国是周王室的嫡系宗室,负责掌管周天子的铜山。随国也叫曾国,就是后世出土很多国宝的曾侯乙墓所在。随候之所以富有皆因他掌管了一座铜山,就是李园要得到的铜绿山铜矿,李园若是采用冶铜新技术后,可为楚国多制造出数十万矛戟,这将是一笔巨大的收入。

当时秦梦入秦,就是想为赵正制造异象扶他上位,秦梦认为也就是一颗珠子,即便价值万金,也无法和千古一帝相比。秦梦出钱购买,又让卫君将珠子磨碎,在旁人看来,他无疑是个疯子。

卫君几次来信,虽未直言,但秦梦知道,他心里必是滴着血,嘴里骂着娘。

一大颗夜明珠磨碎城了一袋子夜明粉,除了用做夜明衣,为月氏女王挽回一次败局。剩余的夜明粉本打算造出几个光明神女,在关键时刻分神匈奴人,用尽可能小的伤亡一举拿下他们。

可是匈奴归附,神女没用上。眼下神女也上场了,却是一个人都未引诱过来,价值万金的夜明珠真就是明珠暗投了。

也不对,就在秦梦气馁不已的时候,敌军阵营中,还是跃出了一个人,疯狂的向亮点之处奔跑,脚步有些踉跄,但步伐却是飞快。

这时二王子库车气喘嘘嘘的撤了回来,劈头盖脸责问:“为何羌戎没有动静!”

秦梦自然无言以对,不过他却反向质问,“涂有夜光粉的女人可否安顿妥当,这可是关系你月氏王族的统治根基啊!”

秦梦确实戳在了库车要害,月氏女王立身根本就是以神女后人自居,若是人人都成了神女,岂不月氏女王谁都能当了?

库车歉然回答道:“放心,都是我的女人,她们按你吩咐,都已裹着毛毡躲进了帐中,最后那位更是我的王妃,身边侍从都是心腹!王子你要去哪?”

“抓住那人!问问何故只有他一人去追光明神女!”秦梦话未说完就已经飞马,去追那奔跑的羌戎了。

“王子殿下,看我的!”漠北匈奴王挛鞮隆同马上功夫了得,力大无穷,骑马飞驰中就能单手擒人。

那被漠北匈奴王擒获的羌戎,年纪不小,一脸大胡子,红扑扑的脸蛋子,秦梦觉得似曾相识。

“你是羌戎王几子?”秦梦单刀直入问道。

“夏人?无耻的夏人!呸!我羌人走到这一步都是你这万恶不赦的夏人所赐!”那汉子怒吼咆哮道。

秦梦未曾料到,羌戎会对自己憎恨道咬牙切齿的地步,躲闪不及,便被此人喷了一脸血口水。

“死到临头还如此放肆!”库车辱骂着,一顿乱脚又将那汉子踢翻在地了。

“妻舅,息怒,息怒,息怒……”秦梦劝解库车无效,对身边墨门兄弟一挥手:“轰他出去!”

秦梦擦拭了脸上的血水,不温不火的问道:“你能说华语必是羌戎王之子,玩命追寻光明女神,必是想要长生不死药,既然想长生,必然不想死!我答应饶你一命,可好?”

“啊呸!你小子应该就是那王子吧!我父王被你蛊惑,如今六亲不认!我的妻儿部族皆在屠刀之下,没有长生不死药,我即便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汉子由愤慨说着说着就转向了悲泣。

“什么?”秦梦震惊无比,无法相信他口下所言之人就是那白发白须看似智者的姜牧羊。

秦梦哀叹一声,对地上无奈哭泣的羌戎王子说道:“即便你能带回长生不死药,你以为你父亲能放过你吗?他还会怀疑你取来的药是毒药,抑或者西王母给了你两颗,你留了一颗!”

羌戎王子立时停止了哭泣,怔怔的望着秦梦。

秦梦见此,俯身亲手为他解开了绑绳,邀他帐中就坐用餐。羌戎王子愣怔了一下,随即大喇喇的坐下,呼噜噜的喝了一大盆肉羹。

一旁微笑静等的秦梦这才开口问道:“如今我的爱妻可否安好?”

羌戎王子放下饭盆,等着不可思议的大眼看着秦梦,问道:“匈奴人翻越天山逃走后,光明神女也随之飞升了!”

“什么?飞升?那今夜你们阵营中的光明神女又是谁呢?”秦梦怎会相信这等飞升之言呢?连忙拉住羌戎王子的手追问道。

此羌戎王子就是姜牧羊的第三子,他的兄长因为觊觎还未倒手的长生不老药,欲联合月氏弄死老爹姜牧羊篡权夺位,不想阴谋败露,被父亲手刃。因他不知情,被姜牧羊暂时放过一马,军前效力。

可惜他因前日左清和匈奴人逃走,被多疑的父王,认定藏匿了左清这个光明神女。

“神女为救匈奴妇孺老弱,引我们追至山巅,我们上去之后,只见神女跃下山崖,化作一只大鸟飞走了!只飘落了一件长衣。我将衣服那给了父王,到了父王手中,竟然神奇的发光了。平日里,我们也注意过神女的这身衣服,不过落到我们手中就不再发亮。”姜牧羊第三子已经重复左清化鸟飞升这一细节不下五遍,秦梦仍然想不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梦听了又喜又愁,喜因左清未死,愁因左清又无了踪迹。

“真是我的冤家啊?”出了大帐,呼吸了两口湿腥的空气,秦梦倍感清醒。

此时雨已停歇,天色已泛白,扼守谷口两边险要处已不是身穿羊皮短衫的月氏人,而是清一色粗布裲裆的犬戎。从河谷而下的黑水之上布满了浑圆的木头和已被浸泡泛白的尸首,绵延近了草原深处。

秦梦将三千夏人和五千匈奴组成的大军陈列于谷口之前,气定神闲的坐于马车改装成的战车之上,缓缓向军阵前驶来。

“君公别来无恙啊?小子左等右等就是没有你的音讯,能在此相见,实属意外啊?”秦梦立于车前,向对面的夏的颅喊话道。

山间躲躲掩掩的夏的颅,终于鼓起了勇气,站了出来,向秦梦高拱手结巴说道:“哦……哦……哦……真是文昌君公啊?小君也是颇感意外……”

“既然来了,那就下来说话吧!本君公这里还有一书秦国太后封赏你百里土地的诏书!”秦梦嘿嘿笑着说道。

夏的颅绝对没想到,下面战车上的人就是秦梦,令他太意外了,以至于惶然左顾右盼,不知所以的干搓手。

“下来吧!快下来吧!”秦梦催促道。

夏的颅六神无主,回应了一声,好似被人操纵的木偶般,木讷的攀岩着一阶阶山壁,走到河谷边上,手足无措的向秦梦憨笑。

夏的颅之所以心虚,那是因为所有事情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拜他所赐。

秦梦通过姜牧羊的三王子知道的这一切。

三王子之所以倾诉心声,皆因为秦梦没把他当外人,一块和他看了月氏二王子库车婆娘们脱衣服。

整个事情是这样的:

本来姜牧羊被秦梦恫吓也已向善,可是夏的颅却一直惦记着秦梦的天雷秘方,以护送左清左清之由为掩护,实际却是抱姜牧羊的大腿,挑起姜牧羊和秦梦之间的矛盾,他好从中坐收渔翁之利。

姜牧羊从夏的颅口中得知秦梦西行也是为了求取长生不死药,所谓天雷不过是西戎早有的一种方术,而非天帝派来的雷公。

姜牧羊立时勃然大怒,他认为秦梦装神弄鬼就是阻止他先到一步西王母的神山。于是老家伙疯了,提前将他所有的儿子们统统囚禁起来,他为了防止他不在时,家中生变。

可是天算不如人算,姜牧羊的第二子有了弑父夺位之心,将姜牧羊亲自前去焉支山的消息早一步告知了月氏女王。羌戎和月氏之间就上演了一场你死我活的大战。

姜牧羊得到左清遗落下的夜明衣,这次竟然在他的手中也能发光,他们自恋的认为这是仙人在召唤他。于是他孤注一掷,决意打通大斗拔谷,前去焉支山,赴西王母之约。

正值月氏内部叛乱,姜牧羊大踏步挺进,顺利的以至于让他相信真有神助。

可是第二日就遇上了月氏人的增兵,死伤无数,也不能向前推进一尺。

姜牧羊亲自督战,不过生死的向前推进,倒也收效客观。

不过再碰到月氏女王亲自上战,羌戎的步伐再次停顿了下来。

姜牧羊见到明亮的夜光衣后突发奇想,竟披上左清留下来的夜光衣,让他没想到,一路下来势如破竹,月氏人都傻在当场,根本没有还手能力。

在他以为真有神助时,不想月氏真正的光明神女附体月氏女王身上,再一次扳回了败局,将羌戎杀退回去了,为此姜牧羊中箭受伤不轻。

情急败坏的姜牧羊彻底失去了理性,他发现神衣不能护体,就怀疑自己的三子藏匿了左清。以三儿子的部族和妻儿为要挟,要不交出神女,要不求来不死之药。

这时候咬人不露齿的夏的颅看准了月氏和羌戎两败俱伤的时机,主动提出为姜牧羊效力,抱木突出峡谷,而后里应外合夹击月氏人。

羌人身在高原之上,不习水性,姜牧羊只得让夏的颅率领他的人马独自行动,姜牧羊猜忌他的第三子,让他随行,那就是想借机除掉。不过他儿子的命大,一路漂流而来却没有淹死。这才出现了只有一个羌戎去追光明神女的滑稽场面。

秦梦听完研种羌戎三王子姜耗牛的述说后,也是哭笑不得。

天快亮时,月氏二王子库车一直催促秦梦用兵抢回谷口阵地,否则天亮之后,再难夺回。

秦梦看完人家老婆身体之后,却是不讲情面的拒绝了。

急的月氏二王子差点向秦梦五体投地的跪下,秦梦只是风淡云轻的说道:“该休战了!谷中多了四五万条冤魂,也该止戈了!”

库车不相信秦梦所言,追问了几句。

没想到秦梦却是怒喊道:“我说人啊!就是太愚昧!明日都给我止戈休战!”

章节目录 第913章 化鸟飞升 秦梦之所以咆哮,那是突然之间觉得面前一切太不可思议了。

姜牧羊为了一座虚无飘渺的西王母神山,发兵十数万血肉之躯,强攻硬夺,父子反目,以致祸害他族,血流成河。若是说华夏诸侯愚昧,那么戎狄蛮夷就是荒谬绝伦。

他们虽是戎狄羌胡,但也是天地之中的生灵,自己心存善念,又有道义担当,到头来却是血流山河,事情怎会发展到这种地步?到底这是谁之过?

我错了吗?

他们贪婪愚昧固然可恨,但若没有自己的推波助澜,也不会勾起他们的邪欲,就不会酿成惨剧。

秦梦想及于此,心绪复杂,不安自责忐忑,五味杂陈。

不多久,云开日出。

在库车惊疑注视的目光中,秦梦登上了只有东方上国才会骑乘的战车,优雅闲适的向谷口驶去。

让库车目瞪口呆的是,秦梦只凭两句话,占领谷口高地的精锐之士随之下山就归顺了。

“既然招抚了犬戎,我们就当将计就计,制造月氏士气低落假象,设伏羌戎,一举全歼!”崔广献计道。

秦梦摇头否决了,夏的颅里应外合姜牧羊的烟火信号没有点起,而是一直按兵不动。

大半日来,秦梦只做了一件事,同魏王的阉奴魏延年,救治了不少遗落战场的羌戎士卒。

魏延年颇为不解的问秦梦:“既然扶植姜牧羊的三王子,而又为何遣派羌戎去解救其他王子呢?如此一来姜戎势必内乱,姜耗牛将不能主宰羌中高原,大宗伯所图为何呢?”

秦梦问道:“我是什么人?”

“我魏国大宗伯,秦国文昌君,周室王子啊!”

秦梦又问道:“诸夏七国和羌戎捉对厮杀是否敌手?”

魏延年摸着没有胡子的下巴摇摇头。

秦梦高深莫测的点点头:“对,我等正宗华夏后裔既然不是羌戎敌手,是否要防备他们有朝一日崛起?”

也不知魏延年是否明白,点头附和道:“大宗伯果然眼界胸怀高诸夏诸侯一等,不愧为恩泽华夏的周室王子!”

秦梦苦笑,自己都特么操的哪门心思啊?今日之举,也不知道能对后世留下点什么益处,不过至少近些年来华夏不用惧怕西南羌戎的威胁了。

半日来急得库车如蒸锅上的蚂蚁,在秦梦面前来回转悠,他知道秦梦有所谋划,也不敢打扰,只能抱拳击节,哀叹错失退敌大好时机。

日头偏西时,秦梦才终于要求库车陪同前去月氏和羌戎对峙的前线看一看。

秦梦隔岸见到了躺在抬辇上的姜牧羊。

一别不过一月,姜牧羊却苍老不堪,面容憔悴。

“大王别来无恙!听说你受伤了,用不用小子为你治治伤啊?”老友相见,秦梦唏嘘感叹,由衷的关心高呼道。

姜牧羊面无表情的摇摇头,嘴张了张,秦梦听不到他所言。

“大王说,你敢来吗?”身边有羌戎侍从用羌语向秦梦表达姜牧羊的意思。

“有何不敢!”秦梦高声郎笑道。

身后无数人都为秦梦捏一把汗,纷纷劝阻。尤其二王子库车,执意不许秦梦置身险地。

秦梦却淡然一笑道:“我乃周王子,我有天命,又有何惧?”

秦梦这就是彻头彻尾的装叉行径,他有这样的底气都是来自姜牧羊身后站着的姜牦牛。

昨日秦梦带他看了女人脱衣后,便毫不隐瞒的为他揭底了光明神女的由来,最后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道:“天雷世人都能模仿,光明神女又算得了什么?你父王被愚昧私欲遮住了双眼,若还是不退兵最终会将你们研种羌戎推向覆灭之地,你打算怎么办?”

“弑父夺位撤军!”姜耗牛说得也干脆。

羌戎就是干脆直爽。

弑父夺位,戎狄羌胡之地就有这个传统。华夏诸侯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虽说这不符合礼义,但这一继承王位的方式,却能让国家或部族保持强有力的竞争力。

但凡能弑父杀君继承王位者都不是笨蛋,他们多数有能力带领国家或部族在野蛮丛林里取得一席之地,随着强大,人们对弑父夺位也就默认了。

秦梦心中击节叫好,可是脸上却装出不悦之色,摇摇头说道:“杀父弑君不符华夏礼义之道,你父虽然暴虐,但毕竟是你父!望你给予他善终吧!”

当时姜牦牛及其不情愿,但见秦梦执意如此,也就点头同意了。

“你需要多少人?”秦梦又问

“三五十人足矣!”姜耗牛雄浑自信的答道。

三五十人从哪里来?自然是那些伤势不重的羌戎士卒,不过秦梦可不只是找了三五十人。他通过魏延年做翻译,找出了姜牧羊二十多个儿子的一百多部落族人。

秦梦授意魏延年为他们灌输了一个消息,姜耗牛不仅要弑君夺位,而且回到羌中,还要屠戮诸王子。

本来秦梦是可以通过姜牦牛控制整个研种羌戎,如此一来,姜戎就要四分五裂,既然是要扶立姜牦牛,为何还要背后拆台,这就是魏延年想不通的地方。

秦梦不能忘记积石山中姜牧羊林立人头杆子一幕,姜戎彪悍,居高临下,月氏凭借大斗拔谷天险坚守,尚且险象环生。若有一日姜戎王突发兴致,突进中土,那岂不如狼入羊群,华夏百姓尽被屠戮?那又是人家北郡。

一个统一强大的野蛮民族破坏力是惊人的,秦梦通读华夏史书,怎能不明白这个道理?此役之后,羌戎伤亡惨重定会撤军,姜耗牛也会夺位称王,可是难不保过几年姜耗牛不成为第二姜牧羊,独断暴力,唯舞独尊。到时候又不知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羌戎若是分裂为数支部落,也就不会出现今日的情况了。

秦梦让卫先生协助一百多位姜戎走河西走廊,出乌鞘岭,过金城置,返回羌戎王庭。

只要这批羌戎回到羌中,那么留守的姜牧羊王子,就会纷纷起来造反或者自立为王,到时候羌地自会大乱,羌牦牛想做独夫,也就势必登天了。

秦梦也觉得自己阴险卑鄙,然而想想荀子老先生所言,小慈悲却是大作恶,也就释然了。

世上之事,岂有两全之利,只能遵循阴阳之道,找到平衡,才能达到浑圆一体的境界。

“你不怕本王杀了你吗?”秦梦刚一踏足羌戎阵地,姜牧羊就满脸愤怒虚弱的质问。

“小子死不足惜,稍安勿躁,大王身体重要!”秦梦拱手轻声安抚姜牧羊。

姜牧羊的箭伤要比秦梦预料的严重,身上多处包扎伤口的布条依然浸润着鲜红血中。

谁知姜牧羊凄厉笑道:“本王一直再为此生不能手刃你这个可恶无赖子而抱憾,你却送上门来,来人取我弯刀……”

秦梦也呵呵笑道:“大王就这么性急吗?你就不能容我为你治伤止血后,再来杀我吗?我将你三王子放回,皆是表示无意和你为敌之意,想必你也知光明神女是怎么回事了吧?”

姜牧羊冷厉一声吼道:“用不着,本王恨你咬牙切齿,你小子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千方百计阻挠本王前去西王母神山,你好求得不死之药……”

姜牧羊依然执迷不悟,秦梦无奈,苦笑道:“我是为你好,为你们爹生娘养的羌人好,世上压根就没有不死之药!”

“住嘴!”姜牧羊喘着大气,捂着伤口,吼道:“还不取我弯刀,本王先杀了这厮,再一股作气荡平月氏,直取焉支山,觐见西王母!”

“父王!王子殿下对我等没有恶意,若是要和我羌人为敌,早就和犬戎将计就计埋伏我们了!”姜牧羊身后的姜牦牛早就看不下去,出言劝解道。

“孽子!你是不是也被他蛊惑迷了心智?来人先将这叛逆拉出去砍了!”姜牧羊更是怒不可遏咆哮道。

姜牧羊等着血红的大眼,逼视着秦梦,随即又哈哈大笑道:“当初你小子危言耸听,劝解本王出兵平灭月氏,小心家中起火,还说什么忌杀伤了天理,还说一切都是骗局,本王岂会再上你当?你无非就是为了阻挠本王觐见西王母。光明神女也已化鸟飞升,这是在昭示本王快去。本王心意已决,什么都阻挡不了本王!来人取刀,我要亲杀这竖子!”

姜牦牛一拱手说道:“让王子殿下见笑了!我回来向他述说了光明神女由来后,他就失心疯了!王子殿下莫要和他计较!”

“疯了?”秦梦也不敢置信。

“咳咳咳……你们想造反吗?我的刀在何处?速速取来!我的十八位亲卫何在?”姜牧羊在坐辇伴随呛咳还咆哮不止。

“他们昨夜都阵亡了!只剩我一人了!大王我们撤兵吧!”突然旁边一位浑身血污的汉子跪倒抱着姜牧羊的双腿嚎啕大哭道。

也许是撤兵刺激了姜牧羊,他歇斯底里的大喊道:“孽仆!叛逆!扰乱军心者死!”

猝不及防,秦梦眼睁睁看着姜牧羊抽出侍从腰中弯刀,直接就划开了他最后一位忠仆的脖颈。

“噗”的一声,那羌戎的血喷出了二尺之高。

姜牧羊大概欲要抬脚甩去脚下侍从的尸体,可惜他忘记了身受重伤。他的脚只是无力的抬了抬,随着整个人也颓然躺在坐辇上了。

“宗主小心!”鲁勾践眼疾手快持剑护在秦梦身前。

秦梦无惧,他和姜牧羊距离尚远,鲁勾践闪在一旁。秦梦再次见到姜牧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自己,胸口处插了一柄匕首,血流汩汩,却是再不能动弹!

“若是伤到王子殿下!牦牛不敢担待,情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还望王子莫怪!”姜牦牛躬身作揖,满脸愧疚之色。

似乎他杀的不是他老子,而是自己的老子,秦梦无语。姜耗牛早就惦记着要杀他的父王,如今心愿达成,从此以后他就是羌戎的大王,再无羁绊,心中该是多么畅快!

秦梦漠然摇摇头,对姜牦牛没有半点好感,不过念及左清,还是收敛了脸上的嫌弃之意。“带我前去我的夫人飞升之地一观!”这才是秦梦此行的最大目的。

姜牧羊死了就死了,他也是罪有应得,为一己私利,祸害了多少人。姜牦牛能顺利取代姜牧羊也是民心所向,这两日羌戎死伤惨重,随军的粮草牛羊也已吃尽,人心惶惶,早已不堪再战了。

秦梦在羌戎阵地上被奉为上宾,这让对岸以二王子库车为首的月氏人诧异莫名。

秦梦离开时,隔岸对库车喊道:“妻舅稍安勿躁,本王子回来,就协调你们罢兵止戈!”

茫茫群山之中,姜牦牛向秦梦指出了左清的飞升的山头,平凡无奇,既无山洞也无夹壁,左清消失的却够蹊跷。

“会不会掉下悬崖了?”鲁勾践望着千仞峭壁质疑道。

“没有这个可能,我和所有士卒亲眼所见神女化鸟飞走的!再说若是凡人,山下必有尸骸,即便野兽叼走,它也有个踪迹!父王可是派遣了两万大军在此搜寻了一天一夜,结果踪迹皆无!”姜牦牛铿锵有力的反驳。

秦梦又不知让姜牦牛重复了多少遍左清飞升的细节,然而秦梦依然想不明白,左清怎么做到的瞒天过海。

返回的路上,姜牦牛私下对秦梦表示忠心:“王子殿下放心,在下不会觊觎西王母的不死之药,若是王子不弃,我等羌戎皆愿效力!”

“尼玛!姜牦牛和他老子一样也认为老子所作一切都是为寻找西王母的不死之药!”秦梦腹诽,不过凝视姜牧羊良久后无奈的叹了口气:“算我对牛弹琴了!”

这也不怪姜牦牛听不出真假,误会秦梦的用心,左清化鸟飞升,就连秦梦都解释不清,更何况未开化的羌戎呢?

“爱妻,清儿,你在哪里呢?”秦梦心中苦闷,这种解不开谜团的困扰,更比相思折磨人心。

秦梦重回两军前线,主持了羌戎和月氏的息战和解。姜牧羊保证,羌戎从此不越祁连山之北一步,并且表示不再和月氏为敌。

羌牦牛遵不遵守协议这都不要紧,反正姜牧羊一死,羌戎也会随之分崩离析了。

姜牦牛率兵撤离时,秦梦送了他点粮食,就是为了让羌戎少祸害沿路的部族。

这让姜耗牛感激不已,统领三军向秦梦伏跪。

秦梦受之有愧,扭头就走了,姜耗牛不会饿死在路上,但有可能拜秦梦所赐,回到羌中被早有准备的众兄弟给弄死。

章节目录 第914章 乌鸡金人(感谢sky雷龙打赏) 戎狄羌胡虽然猛力,然而却不如诸夏精通谋略。

月氏人好单纯,以为同羌戎达成约定,就能放心撤军回家。秦梦提示掌握月氏兵权的二王子库车道:“你就不怕,羌戎回马一戈,打你们个措手不及!”

二王子库车一副天真之态:“不会!若是违背誓言,必会受天帝惩罚!”

秦梦坏坏一笑,日后他就可在诸胡之地,立于不败之地了,因为他足够不要脸,更不惧怕天帝的惩罚。

看在秦梦一席言就能化干戈为玉帛,挽月氏于狂澜之中的无人能及的韬略上,二王子还是听从了秦梦建议,到扫战场,整兵三日,在大斗拔谷沿线设置预警关隘。

羌戎同月氏这一役惨烈无比,双方战死士卒的坟头竟铺满了五六个山头,两方元气大伤,单羌戎和月氏留在战场上的伤兵就有万余之众。

“羌戎伤兵就是个累赘,大宗伯不该答应姜耗牛收留他们,每日的口粮都是笔很大的开销。你准备怎么安置他们呢?”魏延年无事献殷勤,凑到秦梦身边满是关爱之情的提醒。

“注意!务必用干净盐水清理伤口!你们学会这一套之后,本王子本证你们横行西域诸胡之地,吃香的喝辣的!人人奉为贵宾!”秦梦没搭理他,边指挥一众刚刚培训完如何处理伤口的洛阳商贾伙计们进行实际操作,边大声宣讲。

“文昌君,羌戎伤兵真是一个累赘,你收留如此之众,若是秦国朝堂得知,他们该坐立不安的!”魏丑夫难得屈尊降贵,一边协助秦梦拿捏医用镊子,一边神情严肃的警告道。

秦梦手中的针线略微停顿了一下,给他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吗?”

舒祺也特意找秦梦询问了此事,秦梦直言:“没有足够实力,如何能立足诸胡之中!我想聘任舒祺将军统率这支人马?将军可否答应?“

舒祺喜出望外,扼腕击节道:“大丈夫就当横行天下!”

夏姬的代理人赵通却没有前来询问。秦梦却主动找到他问道:“赵公如何看小子救治收留羌兵一事?”

赵通尴尬笑了一声说道:“秦子终非池中之物,如今我等都在你的一手掌控之中,只要能保命,我们胆敢置喙!”

“赵公如是想,小子欣慰不已!小子是重情重义之人,待人宽厚有礼,放心小子绝不会亏待赵公的!”一切尽在掌控之中的快感让秦梦颇为得意。

羌戎撤军,给秦梦留下的这些伤病累赘,秦梦却视之为宝。他们对自己来说就是一支生力军,是在河西走廊乃至西域立身的底气。

三天后,月氏斥候来报,羌戎确是真正撤军。

月氏女王命大,挺了过来,三天三夜的高烧揪紧了每个月氏人的心。

“大王你醒了!”秦梦小声问道。

“本王以为再也醒不来了!本王好累,几日来似乎都在泥沼里拼杀!适才在黑暗中,本王看到了光明神女,这才醒了过来!”月氏女王神情迷离喃喃自语。

突然月氏女王身子一震,像是想到了什么,就要起身,竭力高呼道:“取我盔甲,我要前线御敌!”

“王母勿惊!羌戎兵变,羌戎王被子所弑,他们已退兵远遁!”二王子库车,满眼泪花,握紧母亲的受宽慰道。

“是的,大王!你好生休养,你的子民都在焚香祷告你快些康复!”秦梦也安慰道。

月氏女王精神为之一振,二王子趁机详述了,秦梦巧用离间之计诱使姜牦牛弑父夺位的经过。

月氏女王倒吸一口冷气,已不敢再直视秦梦,眼神游离他处。

“王子,如何对我月氏如此宽厚仁义,老妪昏迷之时,你完全可以作壁上观羌戎和我月氏苦战!到头来你却是帮了我月氏,救了老妪的性命,还有储君的性命!老妪深深惭愧那里对你的非礼之事!”月氏女王竟不以大王自称,神色黯淡的说道。

秦梦笑了:“我是华夏之人,更是郁郁文乎的周室王子,我岂是暴戾凶残的野人!本王子说了,此来就是为了经商,若是羌戎和贵部两败俱伤,我和谁做买卖呢?

大王不要自谦,羌戎退兵,也是因为月氏子民能有你这样一位不顾生死战场冲杀的王母所为,小子只不过略施小聪明而已!大王安心静养,小子还要在你焉支山为你,建造彰显大王之德的宫殿!”

“王母你醒了!担心死女儿了!”听闻王母醒来,库珊慌忙让人抬她赶来。

随着母女两人抱头痛哭,帐中其他人也为之感动落泪。

“报!二王子,白虎部留守百长来报,乌孙部族率两万骑一路抢夺我牛羊,直奔我大斗拔谷而来!”斥候的禀报不合时宜,这让温馨的场面戛然而止。

“哈哈哈……不自量力的乌孙部落,觊觎我焉支山下肥美牧场久矣!此来必是听闻,羌戎入侵,他们想要趁火打劫!请让我统兵两万,去灭了乌孙,将乌孙王的头颅作成酒器,为四方宾朋盛酒!”二王子库车跃跃欲试,向月氏女王请命道。

未等秦梦向月氏女王请命,女王就已向秦梦投去了咨询的目光:“王子殿下,以为如何应对此事?”

既然月氏女王如此器重,秦梦也就当仁不让,将早就思虑好的盘算说了出来:“乌孙既敢趁火打劫,我等就要让他们付出沉重代价!不是乌孙人善养马吗?我们只要他们的马,不要他们的人!”

帐中所有人都为之一振,月氏女王投去热切目光说道:“王子殿下!不,你是我的储君王婿,我以后当称你为王婿!王婿有何妙计尽管说来!”

秦梦出了帐篷,同属乌孙部族的金城乌鸡,神色慌张的前来求见秦梦。

“长者核实如此慌张啊?”秦梦故作疑惑之态问道。

“王子殿下可得出手相助我乌孙部族啊?”

“哦!我当何事?乌孙马骑也来的慢了些,这边月氏人都从羌戎之战中恢复了过来,他们才率军来到,岂不是找死?长者勿急这不干你的事!”秦梦浑然不在意安慰道。

乌孙真是急了,嚷嚷道:“王子你不知,皆是老朽提议乌孙王发兵征伐月氏!必是我的使者在途中被月氏人截获。乌孙王的二万骑人马才未及时撤退!本来我乌孙就不敌月氏,若是此役战败,我乌孙在河西走廊再无立锥之地,老朽作为乌孙子孙,也再难享受子孙祭祀,说不定乌孙王猜忌我,还会派兵击杀我在金城的族人!秦子救我!”

秦梦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他的使者哪是被月氏人截获的,纯粹就是自己搞鬼,让乌鸡陷入了当下进退维谷的地步。

数天前,月氏和羌戎之战生死危急之时,乌孙派出了使者,游说乌孙王,发兵趁火打劫。然而乌鸡没有料到,秦梦戏剧性的俘获了姜牦牛,又两言三语拿下夏的颅,进而帮助姜耗牛夺位成功,月氏危局立解。

乌鸡也不傻,立时派遣使者前去知会乌孙国中的乌孙王。

就连秦梦也未料到河西走廊局势风云变化竟然如此喜剧,河西走廊三大部族:匈奴、月氏、乌孙。前两个秦梦已然掌握手中,就差乌孙。

若是趁机控制了乌孙部族,那自己岂不真成了河西走廊上的无冕之王了?秦梦想啥来啥,得知乌鸡派遣使者向乌孙王报信时,秦梦心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长者用不着如此大礼吧!你我都是天上仙家,没必要为人间消失而轻贱了身份!”秦梦将伏拜在地的乌鸡搀扶起来,言语之中责备和亲昵之意皆有。

“对!对!我还是天上天蓬元帅,身有守护王母神山之责!不过……我这心里就是虚啊!”乌鸡满脸苦涩表情,对自己仙人下凡的身份已产生怀疑。

“记住,你就是天蓬元帅,你们部族英雄大羿化身,一切都有上天眷顾,犯不着忧虑发愁!”秦梦说得坚定,根本不容他质疑,就被支走了。

乌鸡走后,崔广迎了上来,瞪着大小眼对秦梦皆是崇拜之情:“咱们如此一来,尽可掌控乌孙之部,不过俺老崔不明白的是,小师叔为何对月氏人这般厚待呢?”

这个问题,秦梦也说不清,因为史籍的记载,心里就是亲近月氏,月氏部落还未到在河西走廊呆不下去的地步。

“我喜欢西胡月氏的美人,若是国破族灭,她整天以泪洗面,我有此美人还有何滋味?”秦梦一脸色相推诿崔广。

“不说实情就算了!小师叔悠着点吧!我看储君库珊也非省油的灯,日后有你挠头的时候!”崔广鄙夷的看着秦梦一副过来人之态说道。

“那埋于乌孙部族祭坛之下的金人,价值几何?”秦梦突然叫回将要出帐的崔广问道。

“按你吩咐,使用黄金打制,靡费不少,足有千斤之重!小师叔有何不妥吗?”崔广回答。

“他日你描我一副画像,再让成阳君成宽为我打造一尊!还是得用黄金!我没事了,你去招待乌孙王乌凤去吧!”秦梦一脸神秘之态叮嘱崔广。

秦梦居于这时代愈久,越是明白为何铜能作为货币的载体了。

金子质软,熔点高,而黄铜质硬,熔点低。金子虽贵,但注定用途不广。黄铜价廉却用途广泛。

其中黄铜的最大用途就是兵器。在铁器没有普及的时候,谁掌握了黄铜谁就是天下的主宰,铜有了这个特性,自然就成了价值的载体。

在秦梦制衡河西走廊的蓝图中,控制此地的铜矿出产,兵器制造是其中重要一环。这就是精打细算不花一分钱冤枉钱的秦梦宁愿送给河西走廊西端的乌孙部落黄金也不会送他们黄铜的原因所在。

说起秦梦的不吃亏,所有跟随西来的诸夏之士无不佩服。

当初用了三千人一夜之间挖成的陷马坑,匈奴未入,羌戎也未入,大家以为挖坑的千金工钱算是白花了,可是秦梦却一直念叨:“别急,别急,等等,自有人入坑!”

果不其然,当他们看到遮天蔽日的黄土席卷而来时,秦梦的话真就应验了。

秦梦立于陷马坑前心里念叨:一匹马二十金,只要掉落五十匹,征用魏武卒、黑衣侍卫、洛阳商贾挖坑的工钱就赚了回来!这么大这么长的陷马坑怎么可能只掉落五十匹呢?不过怎么说这次老子是发大了!听说来自乌孙的马都能卖上好价钱!

出力就给钱!无论设置还是设立传驿,秦梦都不会白让人去干,人人都是要发工钱的,而且负责驿站运转的魏赵士卒都有俸禄,而且俸禄高的离谱!这就是秦梦拉拢魏武卒和黑衣侍卫的最重要法宝,魏延年,舒祺对此大为头疼,若是长久下来,他们的手下就会彻彻底底成了秦梦的人。

秦梦谋划乌孙兵马入坑之事,早就在私底下运作了。

秦梦不让库车班师回国,就是为了等待乌孙兵马。

为月氏伤兵和羌戎伤兵大张旗鼓的治疗伤患,特意让乌孙的斥候看到,就是让他们误以为月氏和羌戎战事胶着。

另外鲁勾践率领的墨门隐者早已去了五百里外的乌孙王庭。趁其不备,制造了轰动乌孙部落,祭坛之下有酷似乌鸡模样金人的异象。墨门隐者趁机通过挖地道掳走了看异象的乌孙王乌凤。

乌孙两万骑兵,来时如风如火,却是接连中了陷马坑,绊马索,铁蒺藜,一时间士气大落,看到陈兵山上,士气振奋的数万月氏士卒后,我们早已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他们不敢再沿来时有埋伏的道路遁逃,只得迂回其他路线,可是在路过一个两边高地的隘口时,他们傻眼了。统兵为将的乌孙王长子,却见到了自己谈笑风声的父王。

乌孙士卒疑惑之时,却见乌孙王飘然离去,根本就不管不问怔楞隘口之下的他们。

“投降吧,大王让你们下马投降!”突然高地上一众操着乌孙言语的将士齐声呐喊道。

乌孙王的长子一脸迷茫在疑惑之中下马不逃,然而原地等待良久之后,却无人受降,这时追兵已至,和秦梦并行的乌孙,也颇为纳闷。

秦梦环顾左右,对乌鸡说道:“你们乌孙士卒怎都成傻野鸡了!四下无人,长者还不统领逃命去啊!放心,遗落战场上的乌孙子弟,小子为他们保全性命!长者还不快走!”

章节目录 第915章 发羌王子 事情真如恍恍惚惚的梦,人人都是一脸癔症之态,无法理解狂命而逃的乌孙马骑为何就突然停下来了。

乌鸡也不例外,愣怔一瞬,随之意识到秦梦是在网开一面,乌鸡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拍马向前,操着乌孙语,着急吆喝道:“娃子们,此时不逃,还等被俘当奴隶吗?”

乌孙王的长子迷茫的遥望父王适才还同人相谈甚欢的高地,如今却空空如也,只有几根绿草在随风摇曳,似乎刚才那一幕是眼花或是错觉。

“愣着干嘛?小子你的魂灵莫不是让邪魔吸取了不成?快率领你的人马逃命!”乌鸡催马跑到来到乌孙王的长子面前,高声训斥道。

经乌鸡一提醒,又见秦梦率领而来的大军,乌孙王子这才在满心疑惑之中,翻身上马,跟着乌鸡的一路向西逃遁。

“这一把干的漂亮!”乌孙铁骑跑远后,秦梦回到自己的大帐,一见崔广便击节称赞道。

“是小师叔策划得力!我崔广又长见识了,所谓蒙汗药的功效,不仅可以让人昏睡,还可以让人神智迷幻!”

“不!是崔公之功!蒙汗药能使一人迷幻,可无法迷倒众生。而你在关隘前,飘忽闲逸的姿态,让所有人都陷入了难辨实现和迷幻的境地,这就是你的本事!”秦梦不吝赞美之言去捧崔广。

“大事已成,如何安置乌孙王呢?”崔广难得会收敛骄矜之态,一脸正经之色问道。

“确实是个难题,他这两日,喝掉了你两桶葡萄酿,我听说你的心肝疼啊?”秦梦一脸嬉笑向崔广打趣。

“如何不疼?老子品味葡萄酿,都是小口慢啜,这厮直接搬桶漫灌,若不是他有用,我老厝早就一脚踢开了他了。

乌孙王乌凤好酒,正因为这个原因,才为人轻而易举操纵。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乌孙族没有月氏强大。

“好酒,好色!不如把他扔到邯郸!我们以后就养着他,灯红酒绿,让他恣意狂欢,沉溺在那样的温柔乡里,恐怕你赶他回来,他都不肯回来!”秦梦嬉笑着和崔广商量。

“我看可以!有乌孙王在咱们手中,也是对乌鸡的一种节制!”崔广点头道。

若要掌控乌孙部族,那就需要掌控他们的大王,一个烂醉如泥的大王,他连自己都掌控不了,他如何掌控一个部族呢?

乌鸡若是返回乌孙部落王城,必会接受万民膜拜,他这个没落乌氏王孙一夜之间就会成为乌孙部族的新领袖。在他迷惑无解之时,他会看到从乌孙部族祭坛下因地陷而出土的一尊金人,金人酷似他的面貌。他还会听到王兄乌凤离奇飞升的神话。大概从此以后,乌鸡铁定认为,他就是天蓬元帅,稀里糊涂降临头上的好事都是天帝有意为之。

“我看就这样定下来,把乌孙王塞进运马商队,安置在邯郸优伶舍,走咱们一起看看此役咱们的俘获!”秦梦兴致冲冲的拉着崔广出了大帐。

“我的天啊!乌孙过了一趟陷马坑,绊马索,铁蒺藜扔下了足有四千匹战马,无伤战马两千匹,战马小伤修养两日就能恢复者千匹,一匹安二十金的市场价来算,这足有六万金之巨啊!师父我们发大了。”朱家惊呼道。

“发啥啊!咱们手中一堆吃货,匈奴一部以及万人的羌戎伤兵,哪个不得我们接济?挣得这些小钱都不够花的!做生意的低调!挣钱也要说赔钱,要不就有人敲你竹杠!”秦梦一副好为人师之态训斥朱家。

秦梦又一次,不损一兵一卒的大捷,让月氏王族震惊。

月氏二王子库车,前来祝贺,抱怨秦梦过于仁慈,不该放乌孙人一马。

他哪里知道这背后的阴谋运作?秦梦道貌岸然的训斥他道:“这一点你就不如你的王母胸怀宽广,天地辽阔,你来我往,月氏元气大伤,再和乌孙交恶,恐怕力不从心,世间之事,不能只靠打打杀杀解决问题,适度宽容,于己于人都有益……”

未等秦梦把话说完,库车打断道:“好,好,好!王子仁爱仁德,小王受教了!差点忘了,我来是奉王母之命,前来商谈储君和王子殿下的婚礼之事!这是大事!明日班师回城,自然该有个章程!”

“这都是什么事,我此来是为寻妻救妻而来,不曾想爱妻没找到,却又纳了一房姬妾!”没想到此生竟混到了媳妇太多而觉头大的境界,秦梦暗自腹诽道。

“不急吧!如今储君的伤患还未痊愈!身体依然虚弱!”秦梦推诿道。

“怎不急,王母说了,让人抬着储君也要和你完婚!”库车一脸急态,转而神色黯淡下来说道:“王母预感他的大限将至,心中唯一放不下此事!这才让我前来催促王子殿下!”

月氏女王虽然醒来,但却一直发烧,伤口出现了溃烂,伤情不容乐观。

月氏女王身为月氏数十载的大王,早就洞悉了世事的无常。这就是一场政治联姻,谁也不曾料到,在这河西走廊的这片土地上,秦梦这个王子的势力崛起的速度如此迅猛真如神助。

月氏女王若是撒手而去,年幼的库珊必然担不起月氏女王这个重担。也许真如她大姊篡位时所言,库珊会让月氏陷入分裂内斗之中。

基于秦梦华夏王子的深厚背景以及这些天来卓越的表现,月氏女王必是打算借用秦梦的力量来塑造库珊在月氏部族中不可动摇的地位。

秦梦权衡利弊,联姻也算是双方互利的一件好事,自己没有不赞同的理由。

“既然如此,那就如了王母的心愿吧!一切全凭妻舅操持就是了!”秦梦抱了抱库车,安慰道、

二王子库车听闻破涕为笑,掰着手指说道:“下面我给王子说说我们月氏人的聘礼:千匹青駹马,千匹乌骊马,骍马,白马各千匹,黄羊千头,黑羊千头,黄牛千头,黑牛千头,驴千头,骡千头,囊驼千头,奴仆千户,焉支山下肥美草场百里……”

如此壕无人性的聘礼,秦梦听了差点没有背过去气,一把抱住了二王子库车的手说道:“妻舅,别念了,咱们都是实在亲戚……”

望着天上飞去的大雁,秦梦都不好意思去说中土的彩礼礼俗了。

第二天一早,二王子库车率月氏得胜之师回城,秦梦以殿后为借口,又一次领着万余人的大军在山中寻找左清,依然一无所获。

秦梦令匈奴王率军回去,而后举族迁至焉支山下的封地。

夏的颅从秦梦手中取了百里封地的诏书后,也乐颠颠的回他的崆峒老家了。

一路追随不离不弃的古浪族人,得到了秦梦的厚赠,而且还得到了重用,指导匈奴人耕作。

万余人的羌戎,就留在谷口之处继续养伤,若是伤势好转,留去自由。

魏延年又一次找到秦梦暧昧的请求道:“能否让我留下来,照看羌戎伤兵?”

“我的门下舍人通过这几日的接触,已能和羌戎交流了,也就不劳长者费心做通译了!”秦梦嘿嘿笑着婉拒道。

“秦子也是性情中人,如何不知游子一听乡音两行泪的常情,老奴就想和他们亲近亲近,已解我思乡之苦!”魏延年眼圈通红,感情饱满的哭诉道。

秦梦突然正色说道:“小子一向敬重长者,从无轻贱之意,这么多时日一来,想必长者也已知悉了我的宏图!今日就将话挑明了说,小子西行不是为了诸侯大王寻找西王母神山,而是为了天下百姓货通天下!可有话要说?”

魏延年脸色突然一怔,随即向秦梦做了一个长揖,说道:“秦子乃是周王之后,只有家国情怀,视万民如己出,这个老奴当然晓得!魏王一片知遇之恩,老奴怎敢忘怀,那样老奴真就成了不忠不义之人了!老奴只想向秦子求取千把羌人,为了西行一无所获时,老奴可以带着回到故乡雪山之巅,采挖一种似虫似草延年益寿的药材,送给大王,以弥补我对蛙王的亏欠!”

魏延年说到最后已是饱含热泪,一颗忠诚之心跃然眼前。

秦梦听在耳中,虽有怀疑但也不自主的触动一下,和缓了神态说道:“你说的这种冬天是虫夏天是草的药材,我知道!长者放心,小子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不会让你们为难……”

秦梦话未说完,就被魏延年打断道:“大宗伯是如何知晓天下有这种奇药?难道你去过老奴的故乡!”

秦梦心中笑开了花,若说皆拜小钢磨打粉广告所赐,魏延年也听不懂,随意敷衍道:“我去过,那是一片美丽的地方,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彩,四季不化的雪峰,矫捷的羚羊,笨重的牦牛,一汪汪同样蔚蓝的湖水,你的故乡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魏延年潸然泪下,掩面而泣。

秦梦见此也大感意外,没想到魏延年的故乡情结如此之重。

“想家了!”秦梦递上丝巾抚慰道。

“嗯!想起了我的母亲和我的父王?”魏延年抽泣着说道。

“嗯?!”秦梦随即震惊道:“你不是说对我说过你出身普通游牧之家,后被拐走贩卖为奴?”

魏延年用大手擦了一把眼泪,随即向秦梦拱拱手致歉:“请恕老奴不实之言,其实我并非普通羌人之子,而是发羌王的公子,皆因部族中起了内讧,父母被弑,逃离了故乡!”

天啊!身边又一位公子,正应验了秦梦那句话,这时代人人都是公子王孙。秦梦惊异之下再次打量了一遍魏延年,他面色白皙,一点也找寻不到羌戎独有的红扑扑脸蛋的特征。

“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长者委曲在中土大半生,就没想到报仇雪恨吗?”秦梦有意挑拨道。

“如何不思?每每夜深人静,回想起父母兄弟姊妹惨死仇人刀下,我虽是残破之身,但亦气血翻涌!”魏延年说这话时,浑身散发着酷烈的杀气,眼神中竟是仇恨之意。

秦梦听罢恍然大悟,这几天来魏延年总是亲近羌戎伤兵,更是明白魏延年为何丛恿自己横贯青藏高原前去昆仑山,原来魏延年是要报仇!

魏延年心思细密老辣深沉,秦梦和他打交道总是加倍小心,秦梦几次表达拉拢策反之意,可是他讳莫如深,根本就不表达真实想法。秦梦没办法,只得下定决心找机会将魏延年剔除出队伍。

没想到机会真就来了!

“父母之仇不报何以为人?长者所要千人未免太少,我给你两千羌戎!要将仇人灭家灭族灭国!”秦梦目眦欲裂愤慨说道。

“秦子不必试探我,若是仇人还活着,我只杀仇人一家!除此以外,一人都不会多杀!请秦子放心,我在中华几十年的没有白受礼仪道德的熏陶。”魏延年恢复了常态义正言辞说道。

秦梦羞愧,适才怂恿魏延年报仇只图一时口快,却也忘了慈悲为怀。

“多大点事啊!你这人云山雾罩,若是早说,我不就早答应你了吗?”秦梦抱怨道,“两千人够不够!不够,我再给你一千!”

魏延年心怀感恩伏地稽首道:“不用!一千羌人,还请秦子,为我配备一些韩国的强弓硬弩!”

“人,三千五千都没有问题,强弓劲弩却是不行,小子本来就不多,还要立此立身啊!”秦梦很为难。

韩国劲弩甲天下,就是比其他六国弓弩射程远,力道大,准度高。

千人的魏武卒和黑衣侍卫所装备的韩国出产的强弓硬弩才是秦梦横行河西走廊的底气所在。

“算老奴相借可否,秦子帮了老奴这次,日后老奴俯首为奴可否?”魏延年再顿首相求道。

“不用你为奴,有个条件,你若答应了,我借你三百副弓弩?”秦梦眼含笑意说道。

“什么条件!”魏延年一双卑微期盼的眼神,仰面看着秦梦。

“起来说话!你也是身份高贵的王子出身,从此以后不可再轻贱自己!条件简单,杀掉仇人取而代之,我希望长者成为发羌的大王!”秦梦风轻云淡的说道。

这让魏延年诧异不已,再次伏跪在地稽首道:“知我者,秦子也!”

“好了,我说过,当有王者之风!万余羌戎随便你选,何时启程,知会我一声,强弓硬弩就给你送来!”秦梦说完便登上车驾远去了。

章节目录 第916章 天马便宜啰! “那老阉奴隐藏的够深,竟也是位公子!”朱家吃马肉吃多了,说起话来满嘴腥臭味,疑惑的看着秦梦问道:“师父你不是最嫌弃此人,为何此次这般慷慨?”

秦梦的一片苦心,朱家如何能明白呢?

秦梦高深莫测的笑道:“那屋脊雪原不是我等中土之人能适应的地方,尽是形如野人的羌戎,魏延年自小习得我华夏礼乐,他若为发羌部族大王,此地必行我华夏文化,后世子孙还会有国。因有发羌一族,此地就是我华夏版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有此大利,师父如何会吝啬几副弓弩?”

秦梦得意之色不亚于开疆拓土的大将军,却不想朱家瞪着乌黑的眼睛,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问道:“他都被阉了,哪来后世子孙啊?”

“你不提醒,我竟忘了他是个阉奴,好笑!”秦梦恍然惊醒一拍大腿说完,竟咯咯的长笑不止。

一经朱家提醒,秦梦就意识到了疏忽,不过随即也就释然了,魏延年虽是阉人,以他的智谋,还不会扶立个王子吗?

朱家莫名其妙叹吁道:“弟子是越发琢磨不透师父所思所想了!”

秦梦乐不可支道:“你他娘的是从来就没有琢磨过为师吧!”

朱家也跟着畅怀大笑。

似乎朱家想到了什么,他突然拉住秦梦挥舞的手臂:“师父,有一件事,皆因这些天太忙,俺一直忘给你说了!”

“啥事?”秦梦止住笑声,不在意的问道。

“夏无且要求一死!”

“什么?夏无且想求死?因何要求死……”秦梦震惊之余,立时意识到问题出在何处了,随即又咯咯笑了起来。

“师父别笑了!你听听商队中都怎么传这个事呢?若不是师父青睐那小子,俺早将他剁了喂狼了!”朱家气郁恼怒道。

“不就是他喜欢钟意韩姝那事吗?师父心中都能装得下天下,还害怕别人惦记自家的老婆吗?”秦梦不屑看了朱家一眼,自得的望着车窗外一望无际的草原。

“啥呀!夏无且说你抢了他的女人,这小子还出示韩姝送给他的玉佩信物,口口声声说,他们两人相爱不渝,韩姝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韩姝。

还说是韩姝让他拿上玉佩前去鸡头山,相见之后要和他厮守终身!哎呀……师父,你不知那话简直肉麻死人!

徒弟当然不信。我说师父正在前线御敌,哪有功夫和你磨叽这些女人的事啊!

俺就没带他来见你!可是这厮竟去卫先生那里闹,这还不算完,他又找了司空马长者做主。

卫、司空两公只是一笑了之,谁知夏无且这厮气性越来越大,竟如乡里泼妇,逮着谁都要向人诉说一番求个公道。

如今商队所有人都知晓师父抢他的女人的事了,俺听他言辞凿凿,都觉得师父真抢了他的女人!”

秦梦摸着嘴上软软的毛须,津津有味的听着,嘿嘿笑道:“这小子病的不轻啊!快马加鞭,咱们替他治病去!”

为秦梦驾车执鞭的鲁上弦也听到了这番谈话,回头说道:“那黑豆芽小子,自以为是谁?不说其他,就论这份气度,一百个也抵不上咱们宗主一个!”

这也不能全怪夏无且,当初他患了相思病,奄奄一息,秦梦想着人家日后还是赵正的贴身太医加保镖,也就出手相助了一把,谁知好心,还就被赖上了。

秦梦气笑道:“兄长莫要戏谑无且,他能一路跋千重山涉万道水寻找所爱之人,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称道的事,从这一点来说无且也堪称个痴情男儿……”

秦梦未说完,朱家不屑的从嗓子里咳出一口痰,呸的一声吐到车外,喃喃骂道:“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纨绔子弟,不思光耀自家门庭,不说有德乡里,不想着救治天下病者,千里迢迢却为个女人,他算什么男儿?”

鲁上弦老成,噗嗤笑了出来,回过头扬鞭驾的一声催马行路。

朱家所言倒是此时传统男尊女卑的立身观念。

秦梦也未予反驳,只是咯咯笑道,倒让人觉得适才那番话倒像是讥讽之言。

从大斗拔谷一路到盖姑城三百里的道路,在这一段时间,秦梦又设了六个置,路上换乘马匹,用饭休息,极大提高了行路速度。第二日中午便遇上了出行二十里相迎的司空马。

盖姑城正在轰轰烈烈的大筑城,一万多匈奴壮丁围绕着原来他们修的那土围子,挖坑,取土,倒土,夯土,叫号子,忙的是热火朝天。

司空马指着木板上的蓝图为秦梦介绍了新筑盖姑城的规模大小以及所需钱粮。

“五千人?不,这城太小了!不能再以金城的标准了,至少要筑能容三、五万人的大城,一旦有羌胡袭来,务必要收纳此地所有匈奴人进城躲避!尽可能做到让他们平时也都住进城中,白日到城外耕作!”秦梦摇头,随即提出了新方案。

“秦子,不用如此靡费吧?筑造万人城池,要比五千人至少所费三四倍钱粮和时间,更不要说三五万的大城了?即便你足够有钱,可没有足够的人手,这要修到何年何月?”一向沉稳的司空马竟像是见到了鬼,惊恐的质问道。

“放心,只有钱,鬼都能过来推磨!我们也有充足的时间,你就按我的想法,修一座能容五万人的大城!此地日后就作为我的老巢了!置于口粮问题,那就要洛阳商会的老少爷们费心费力了。

秦梦此言一出,身后一众洛阳商贾执事脸都全白了。

“别怕!小子家在洛阳,那里有我家的祖坟,我若干了对不起诸位父老乡亲的事,尽管去抛我家的祖坟!放心不是勒索摊派,而是共同发财!随我进账准备开会!”

秦梦这次亲自回来就是要解决如何在大雪封山之前运过来足够多的粮食。

粮食故一直是困扰秦梦最大难题,随行而来的洛阳各家商贾带了足有三个月的粮食,可是秦梦路上借了点来救济被坑的乌鸡族人!如此一来更少。

秦梦也让乌倮驰援了不少,月氏女王也答应给点,但眼下可是四、五万匈奴人和一万少余羌戎以及商队本身五六千人,紧靠这些有限粮食,最多也就个把月。

尽管还有月氏女王的几万头牲畜聘礼,可那也不顶多长时间,再说吃了他们也太可惜,繁殖幼崽还得靠他们!

西北不比中原,这里冬天漫长,还有大雪封山期,到时没有粮食一切都是幻想,西王母也无能为力。

此事关系重大,直接影响秦梦在河西走廊确立商道立足、称王以及改造匈奴生活习性重大战略的成败,只有手中有粮食才能稳稳控制住轻易得来的地盘!

洛阳的商贾随即就聚集在了帐中,秦梦掰着手指头说道:“咱们不远万里行商,无非就是想得大利,如今小子就有让你们得大利的门道,一匹普通拉车的马中土得需十金之资,

若是战马那在邯郸市场能卖二十五金,燕国广阳郡能卖三十金,齐国临淄能卖三十五金。若是号称战马中绝品的月氏天马大概你们也知道什么行情!

今天我这里就有大量上好的西北天马不卖五十金,只卖十五金。你们谁要?”

秦梦此话一出,安静的会场瞬间就喧哗了起来。来自月氏的天马那在中土是有价无市,大多人只听闻过有天马。

少数商贾从西北羌胡手中得来的天马全都被各国的显贵抢购一空,一般公卿大夫,没落氏族即便有钱根本就买不到这种名曰天马的月氏马匹。

“五十金!这是天马的保守价,对吧?我只卖十五金!一匹马利润三十五金,从此地到洛阳路途三千里……”

“四千里!”司空马提醒秦梦道。

秦梦所言当然无误,只是司空马将翻山越岭的崎岖小路也算了进去。

秦梦也不争辩:“我口误,对,是四千里,这四千里一日徒步二百里,二十天可以到达洛阳,一人耗费多少口粮,一石米一百二十斤足矣吧?只需三十钱!说这么多也没什么意义。我就想对你们说,我不傻,让你们获利如此之巨,我没有算错账!

你们也不要害怕沿路的关隘会收关税,秦国水陆免税符节我皆有而且全品类!”

秦梦一招手,鲁上弦令人抱过来一捆黄澄澄的节杖。

眼前的商贾顿时眼露艳羡之态,啧啧不已。

等大帐中所有人再次屏气凝神,静的能到外面马匹的出气声时,秦梦操着尖利难听的嗓子笑道:“我猜得不错的话,大家此时都在想听我讲,为什么天上会有掉白蒸馍、大馒头的事吧?”

秦梦又卖起了关子,司空马说道:“秦子就快说罢!老朽的好奇心都被你吊到嗓子眼里了!”“我想问问诸位,我是谁?”秦梦依然不紧不慢的随意问道。

“您是周王子,曾是我们洛阳商贾的东主!”有人说道。

秦梦在喧闹的人生中抓住这一句话,说道:“对,就因为我有这样的身份!我所作任何事情都会被秦国误认为我是在复辟。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自然是非不断。不过你们都是我的洛阳乡亲,自然不会有怀疑我之心。我也不怕诸位以及天下人怀疑!

再说此事,也不关我复辟不复辟,这只是我和月氏女王做的一桩生意。当然,我也知道诸位执事,也已听说了,我出手不凡,大有控制河西之地实力!

日后若是造反你们这一众也要遭受连坐之罪。所以小子就用自家祖坟一证清白!

其实拿自家祖坟,也是虚话客套话,所以我也想了一个法子,你们将粮食运至陇西郡治狄道城,转手卖给郡守即可!

若是信得过我,直接运至我手上的商贾朋友,为了弥补这个风险,我承诺以这个价钱再卖他同样数目的天马!”

秦梦说这么多,就是要取得洛阳商贾的信任,因为此时,秦梦已不是当初从秦国出来的秦梦了,他身上的势力翻着滚的雄厚!商贾们都看得出来,即便秦梦割地称王,也没有什么不可能!

洛阳商贾也不是傻子,看到眼里,怎能不多想?他们都是小门小户,犯险西来就是想获利,而不是支持周王子在秦国西陲做大造反。

此行能成,一因秦梦和新王的关系,二有郡守赵成背书。

洛阳商贾皆受赵成管辖,若是赵成得知了这里状况,三川郡守能不多想,若是赵成一多想。难不保他不会撂挑子规避风险。不再担任什么洛阳商会的监督之职,到时候秦梦辛辛苦苦开拓出来西域商路,没有洛阳的商贾,基本也就废了一半!

这样的危机,在秦梦收服匈奴时,就已经意识到了,他怎会不作预防呢?

秦梦为了应付这种信任危机,他和崔广合计出了这样一种可以选择的方法。

当下秦梦和秦国上层打得火热,也无翻脸的迹象,中间设置个陇西郡无非就是让商贾彻底放心。再从陇西郡郡守手中将粮食买回来,对于红透秦国的秦梦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无非就是花钱,这些钱相比战马那就不是钱。

粮食一石三十钱,一人一月人均四斤,也就只需一石粮。维持六七万人半年的口粮,一共需要四十万石左右。这么庞大的粮食按秦国市价也就值一千二百金,按普通战马一匹二十金,也就用六十匹马来换即可。

按照三对二的粮食转运损耗,四十万石的粮食路上耗费八十万石粮食,运到河西一共也就需要三千六百金。,过六十匹普通战马而已。

秦梦的聘礼一下子就是四千匹月氏战马,这是什么概念!秦梦真就看不上自己过往那些敲诈勒索吕不韦的小人行径了。

“我也不瞒诸位,我现在手上就是缺粮。你们也知道粮食这东西秦国管控的厉害。

我要得粮食又很多,时间又很急,现在眼看就要立秋,小子也只能出此下策,谁欲要买马,只能用粮食来换,这多大的利润其实有你们运输粮食的损耗。

不过放心,若是诸位将粮食运来,我还有两千匹天马,还以十五金的价钱,按照你们今天买马的数量兑付!

丑话说在前头,你们有多大的胃口,就吃多大的马?若是违约,可是一匹马四倍的违约罚金啊!”

秦梦将细则说清,大帐中一群人都在拔草做筹忙着算账。

不一会白家商行的执事前来,应声报道:“王子殿下,我白家要一千匹!”

大概这白家执事知道秦梦同白老太公的关系,想也不想,就出来捧场,一千匹撑死五个白家了。惊得端盏喝水的秦梦吐了一地,连忙补充:“忘了,一家一户,不能多要,一百匹封顶!”

那白家执事看到秦梦囧态,大概也未意识到自己的鲁莽,还有点不甘的说道:“那我们白家就要一百匹吧!”

章节目录 第917章 情痴无且 秦梦更是惊讶的说道:“一百匹!”

不说其他,就说一百匹马价值一千五百金就是五十万石也就是六千万斤的粮食,相当一万五千吨怎么运?

人力?一人负重二百斤,得多少人?三十万人。三川郡一共才多少人?

车马?一车载重两千斤,得多少车?三万车,洛阳城一共能有多少车?

水运?一船万石,一百二十万斤(三百吨),得多少船?五十大船,到也可以,可是这大山里哪有可通行的河道?

“胡闹。我向来一视同仁,尽管你是我母家白家的执事,道道划出来也要遵守。下去重新算账再来答复。”

“那就十匹吧!”

“这就对了吗?十匹就是五万石粮食。需三千车。白家有这个实力。可是白家不干其他事了吗?是在用倾家之力维护小子吗?不可!”秦梦笑意嬴盈,最后一锤定音道:“你就拿走两匹吧!”

秦梦和白家执事对话结束,帐中所有人的也把账算明白了,很多小门小户的商贾只能哀声叹气。因为很多人根本不具备挣这个钱的资格。

堂堂白家也只能买两匹马,普通商贾呢?只能是一匹,这可是一百五十吨的粮食,那也得用三百车,不得雇佣三百个车夫?看似获利三十五金,刨除粮价浮动,路途损耗,车辆损耗,到头来净利还能剩多少呢?

待到所有人沮丧时,秦梦满脸狡黠又说道:“我也想到诸位会遇上这样的瓶颈。不过小子也已为你们想到了出路!家财不丰者,可以抱团结伙,也可以回到乡里拉人入伙!”

如此一来门槛就大大降低了,随行商贾纷纷报名。一共买出去五十多匹月氏战马。

商贾们等着签订劵书时,没想到秦梦却说道:“既然大家都是一片诚心,契折不写又何妨呢?另外你们的货物,价值即可,若是愿意出手的话的,小子还以一匹马十五金的价钱购买,你们不用再操心此地的货物!”

这是天下掉下的没事,他们没有理由不赞同,洛阳商贾一片哗然。

秦梦指着帐外远处森然林立的骑兵军阵说道:“去吧,到哪里挑选你们钟意的天马去吧!”

哇……原来天马竟然提前兑付!

洛阳商贾又是一片喧闹。他们觉得秦梦的信任可谓无可附加了。

认购天马的商贾离去,只剩实力单薄,抱着西行淘金而来的小商小贩了,他们抱团也无法完成转运粮食任务的商贾。

“我虽是王子,咱们也是乡里乡亲,你们携带的货物,不论价值几何,若是愿意,我都以一匹月氏天马和你们换了!”秦梦更是慷慨的说道。

他们的货物哪有超过十金以上?当场喜极而泣,伏拜在地向秦梦致谢。

“好了,一路西来,你们也走过一趟了,都设立有传置驿站,你们也知道了,此地什么东西获利最丰,你们回去,抓住时机,再来发财吧!”秦梦拱手送别道。

洛阳商贾散去,秦梦又召集了一路随行而来的秦国宗室子弟和公卿大夫,一见面就说到:“本君听说今年关中粮食丰收,大户之家仓廪俱满啊!你们都是奉主公之命而来,无非就是寻找一些西边的稀罕之物,本君得获月氏天马不计其数。不知诸位有无兴趣为各位主公献上一匹?”

秦梦一说,所有人都已垂涎三尺。秦国先祖就是养马的,秦人素来喜马,听闻有月氏产的天马,个个脸色兴奋。

“价值几何?提钱就太伤感情了!小子日后在秦国立足,少不得诸位主公关照,领了马送回家中,让诸公高兴一番!”秦梦三言两语也将他们打发走了。

这时从外面看马回来的司空马轻咳一声慢慢悠悠的说道:“秦子今日之举这是要收天下民心,难道准备起事喽?”

秦梦恭敬有礼拱手道:“司空公笑言,若是行我复辟之事,哪会这般大张旗鼓?这不都是粮食闹得吗?情况司空公也看到了,之所以西域商道不畅,都因路上盘根错节的羌胡部落,若要我们商会在此地通行无阻就需要有一支强大的军队做保障!我收服了匈奴人,收留羌戎伤兵,为了就是保证我们商道长期运行。你说呢?司空公!”

说白了,秦梦这通话,就是让司空马通报给吕不韦听。

不管收服漠南匈奴一部,还是收留羌戎万余伤兵,秦梦都没有打算向秦国封锁消息,再说这么大的事,掏光洋槐也做不到,不如先人一步向秦国通报了,还能落个心怀坦荡。

秦国朝堂即便有人能预示到未来秦梦这个周王子对秦国西陲的威胁,秦国也不会迅速做出什么决断来的。

因为掌控秦国权柄之人还在满心期待有关西王母和不死药的消息。

这样的消息流出早已在翻越乌鞘岭后就被秦梦委托卫先生彻底控制住了。

西行只能西行,若是掉头东返,不论什么缘由,一律拘留。

为了这一点,秦梦利用卫先生的人马驻扎在乌氂置对所有人严密控制,没有什么绝窍,只有激励,发现一人就是一百金的巨额赏赐。

如今秦梦也已发七次奖励。魏延年与舒祺各两次,赵通却是三次,魏丑夫倒无一次。

司空马说道:“无妨,若是你在此地复辟,倒也不错,反正也是无主之地,不用忌惮秦国如何!”

司空马为人沉稳,有长者之风,竟然说出如此之话,这太令秦梦吃惊了。

“一路而来,老夫见证了你秉承仁义的处世之道,不愧有周室遗风!老夫这才和你交心!”司空马意味深长的说道。

司空马一席言让秦梦受宠若惊,秦梦不得不多想,吕不韦的心腹何时这般纯真起来了。

“不管秦子在河西走廊做何事,老夫都支持你!老夫别无目的,只求日后我家主公有难时,秦子能出手相助!”司空马面有忧色的恳求道。

秦梦嘴角有些抽搐:“司空公此话何意?”

吕不韦此时如日中天,司空马竟然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很灵验,秦梦怎能不震惊。

“相邦若是有你一半好施就好了!”司空马喃喃道,“若是相邦拥有如此庞大的战马,恐怕就让匈奴驾驭去抢掠秦国城池了!哪还像你这般费劲心力的筹粮!所以我笃定你就是仁德之君!”

司空马一席言,虽是在说吕不韦,却是在褒扬自己,秦梦心里温暖还有吃惊:“是啊?我怎么都没想到,通过劫掠度过粮食危机呢?”

司空马扶起客套施礼的秦梦说道:“不说此事了,老夫也要为你筹粮助上一臂之力。老夫告诉你一条绕过秦国的路线,你就不用再为秦国辖制你而忧心了。”

司空马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卷,在案几上缓缓打开,上面画了几座大山,几条河流。根据粗略方位秦梦一眼就辨识出了祁连山,阴山,秦岭,太行山,黄河,渭河这些山川来了。这几乎就是半壁华夏的地图。

“司空公,你手里如何还有这宝贝!”秦梦也没想到古人已经绘制了和后世不差上下的地图了。

司空公虽未做大,但能分明感受到他内心的自豪,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大批点点说道:“这里就是流沙,方圆几百里之大,但这却不是不毛之地,你若是穿过其中,一路向北,而后折向东方,就可到达燕赵。这条路是不是解决了你当务之急?”

不错,司空马没有说错,他所指的这条路线是当年张骞出使西域,在大斗拔谷被抓之后,过张掖,穿过居延沙漠,一路向东来到了呼和浩特的这条路线。

这条路线,秦梦也已准备通过漠北匈奴王做向导,由墨者向赵国送过去五百匹战马,安稳赵王的心思,同时由赵国军方出力,转运千车粮食。

这笔买卖,赵王必然觉得划算,五百匹的战马,和千车的粮食,赵国赚大了。再说秦梦这里还有赵王念念不忘五彩神衣!

尽管秦梦知晓这条路线,但却没有捅破,依然感激涕零的感谢了司空马。

今天又进一步认识到了司空马的睿智,这位长者忠诚可靠。

秦梦到处送马,当然不能忘记秦国,秦梦早已让魏丑夫修书一封哭诉西北塞外的苦寒,让秦人转运一些粮食。否则呆不下去就要撤回去了。

秦国官方最多也就支援几千石,杯水车薪,不过秦梦也没有指望他们扛下这个重任。这样做,只是向秦国朝堂明志,不给有人落口实。这样他们就不会在关隘上做手脚,拦截通过商运过来的粮食。

这是东路寻粮策略,不要忘了河西走廊有两头,另外还有西路。

这些时日和月氏人接触,秦梦发现了一个惊奇的事情:出了狭窄的河西走廊不是一望无际的沙漠或者戈壁,而是满眼绿色的绿洲。

古今地理差距巨大,秦梦初来觉得不可思议,但细想来,也就理解了。

若全是满目荒凉沙漠,何来繁荣的丝路,何来西域三十六国之说,何来还有比天马更难得一见的汗血宝马?

向月氏借点粮,向乌孙化点斋,抑或者向楼兰,大宛之类的西域小国蹭顿饭。自己的日子也就过下来了。

两条路,若是还是找不到足够吃的,接下来也该出去抢劫当土匪了。

秦梦毫无隐瞒向司空马合盘托出了筹粮计划。

司空马对秦梦点头称道,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秦子如此睿智,为何会做抢别人女人这般荒唐的事呢?”

“司空公此事还真不好说!您老也不要妄加论断,我此来也为解决此事!”秦梦一听就知司空马所指夏无且这个情痴。

“还有内情?”司空马也特别好奇。

“自然,司空公和子阳、子豹公这都熟识,必也知道老人家清心寡欲,对男女之事不太上心……”秦梦费了不少唾沫,讲了夏无且相思成病的事。

“哈哈哈哈……”

帐篷中传来了爽朗的此起彼伏的欢笑声。

年纪一大把的司空马也是笑出了眼泪。

“师父,夏无且来了……”朱家笑的前仰后翻,捂着肚子,指着远方失魂落魄的夏无且,话不成声说道。

“我亲自相迎!”秦梦忍住笑意,起身向外跑去。

落日西陲,长河生金,绿草荡漾。可是这美景,夏无且却无心去看。

“无且兄,小弟失礼,快进帐来,屋中司空公也在!我们把酒言欢!”秦梦扑上来就是熊抱问候道。

夏无且本来路上吃胖了些,可是又瘦回去了。他对秦梦的热情无动于衷,只是一副幽怨的眼神问道:“你将我叫来,却又霸占了韩姝,难道只是为了羞辱我吗?”

“你她娘的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情种!我也真服你了!之前在大梁,那不是见你相思成灾,出手救你脱离苦海,一路上旖旎风光,难道都不能让你忘掉一个女人吗?你非要让韩姝当面拒绝你,才能死心吗?”秦梦劝慰道。

“你说什么我不信!你着无赖子翻手是云覆手为雨,我根本不信你,你再用你的威势,改变这里每一个人,他们都听命于你!我要见韩姝!”夏无且就这样瞬间就崩溃了,歇斯底里的又叫又跳,很想扑倒秦梦脸上咬一口。

秦梦的贴身保镖韩政,上前及时阻拦,却没想到不注意竟然让夏无且在脸上抓长长一条血痕。

“疯了,疯了,真疯了!”朱家赶忙将还要向前劝慰的秦梦拦看。

“韩姝你在哪里?”夏无且忽悠伏地哀哭道。

秦梦看了也于心不忍,可怜道:“娘的,要是韩姝愿意,我不在乎送给他!”

就在秦梦苦笑不得之际,魏延年前来。

他莫名其妙的看着地上打滚撒泼的夏无且问道:“文昌君,这是何故?”

秦梦摇头无奈叹息道:“此子因相思成病,非要说我夺了他的女人!魏公御女无数,快想想办法救救他!”

“哎呀不早说,魏某就会让人脱离情网!文昌君尽情放心!”魏丑夫拍胸脯道。

谁知魏丑夫一挥手,一巴掌下去,就从后面下手,就把夏无且拍晕在了众人面前了!

简单粗暴,侮辱智商。

秦梦哭笑不得吁了声,问他道:魏公何事前来?

魏丑夫道:“你那月氏外母过来催促,让你早些启程前去王城举行婚礼!”

章节目录 第918章 条枝眩人 “这才分开一两日,月氏女王就派使者前来催,也不对!这里是盖臧城,月氏王城据此,快马兼程也得小一天,你这外母也忒心急了吧?”

司空马打趣秦梦,引得满堂哄笑。

秦梦没有笑,他已猜出月氏女王时日不多,欲要安排后事,否则不会这般让人惶急连夜赶路。

秦梦眼望西沉金乌,喃喃说道:“得去,掌握不住月氏,就是功败垂成!”

“怠慢了人家,小子害怕人家反悔收回焉支山下百里封地,小子这就去了!司空公你安排安排盖古城逐项事宜,明日也启程前去月氏王城吧,小子娘家人总得去一个德高望重的长辈吧!”秦梦向司空公拱手告辞。

“路上小心,明日一早我就启程,老夫也想一睹秦子这异域外母何等模样!”司空马爽朗大笑。

“魏公,你把他打晕的,你负责到底,我赖上你了!”秦梦指着魏丑夫怀中的夏无且说道。

“那是自然,月氏王婿你就等着看好吧!”魏丑夫戏谑完秦梦,便扛起夏无且头也不回的先跑了。

“这里不比中土,天凉了,秦子注意添衣!”司空公相送,不忘嘱咐秦梦。

秦梦想起了一事,遂又回来对司空马说道:“盖臧城叫得太拗嘴,以后就改为凉城,数代这里繁荣起来,就改为凉州,司空公意下如何?”

“这里就是凉,凉城!切合!既然秦子定夺,老夫遵照告知四方便是!”

秦梦在登车之前,看见了卫先生和公子子傒。

公子子傒一直精神颓废,直到这两天精神才大为好转。

“卫公,公子有事?”秦梦一直看在卫先生的面上对公子子傒也很礼遇。

看惯了卫先生的一张刀疤脸倒也不觉异样,可是他笑起来却是瘆人无比,“秦子,可否让我家公子随你同行!”

“欢迎,小子求之不得,卫公,公子请上车!”秦梦知道,卫先生这是要账来了。

车马辚辚声中,三人坐定,公子子傒眼神躲闪,还是鼓起勇气,向秦梦点了点头:“没有想到,秦子西来,一役之功,就能开拓出整条河西走廊,虽无冕,但却是王。你让我枯井般的心田,顿时滋生出了甘泉。秦子可否借我千匹良驹,借我千副弓弩,我也很想在这异域,开创一番功业!”

“这不是问题!这本就是我答应卫公事情!”秦梦很豪爽。

豪爽的让公子子傒有些怀疑是否真实:“秦子答应了?秦子怎么就能这么爽快?”

“公子不必怀疑!天下之大,不知几万里。秦国八百里秦川,诸夏两千里疆域,只是九牛一毛!若是公子将眼光放远,秦王当与不当,真没啥惋惜!既然公子斗志重启,小子相信公子日后必能在这西域之地拥有一片天地。”秦梦真心说道。

公子子傒是听卫先生说了秦梦几日来的逆天战绩被触动了。

同样一人一支人马,秦梦千人,卫先生五百人。结果一入河西走廊,秦梦一千对一万,一举收降盖臧匈奴,接着打得月氏朱雀部仓皇而逃,更在大斗拔谷羌戎月氏战役中坐收渔翁之利。

秦梦一举成了此地上最大的赢家,而他公子子傒却还是颓废,一天三顿饭的哀叹命不好。公子子傒听闻,他怎能没有触动呢?

皆因秦梦答应的太爽快,卫先生抱抱拳,竟也激动的面红耳赤,一时不知言语。

“不知卫公和公子日后有何打算?”秦梦再次主动问道,以缓解尴尬的氛围。

“听闻盐泽之西羌胡小国星罗棋布,我和公子想去那里施展抱负,等实力强大,可跨越葱岭,去征服那边土地肥沃的国家!”卫先生说道。

盐泽就是罗布泊,此时还不是大沙漠,而是方圆几百里的盐水湖。

“好!小子全力支持,等小子和月氏储君的大婚完毕,小子也会西去,到时候希望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好一言为定!”子傒面容犹如饮酒微醺,也兴奋的向秦梦握拳道。

“既然我等志趣相投,何不饮上两口?”卫先生挥手,有亲随跃马递上酒囊。

卫先生不苟言笑,今夜一路上却是畅怀大笑。

连夜行路,并不孤单,路上放牧部落多了起来,他们也纷纷向月氏王城的方向赶去。

“之前几次在这里经过,未曾发现有这么多人啊?”秦梦纳闷。

月氏女王的使者向秦梦解释:“先前羌戎来势凶猛,大王早就下令子民躲避山中,故而王婿没有见到他们!”

“他们这是干嘛?”

“月氏大捷,大王要求子民,一同前去焉支山庆祝,不仅有我月氏五部,大王还邀请西域诸国君王过来参加!”

果不其然,白天道路之上,满眼皆是人马,越向西北,人流越密集。

使者指着人马最密集的远处山脚下,说道:“这就是我月氏的焉支山!”

继续向前走,然而却有一波波的人马向焉支山下赶。

使者说道:“储君娶婿在王城举行,大王接下来还要来焉支山祭祀光明神女以传位储君!这应是王母派来筹备祭祀的人马!”

原来是这么回事,秦梦听使者无所不知,不由多打量了几眼,发现他年纪并不老,面白黄须,一样的深眼窝。

“贵使也是月氏王室?”秦梦问道。

“我是王母的三王子莎车!”使者抱胸恭敬回答。

“原来是大王三王子,幸会幸会!二王子是库车,你是二王子,那你们王兄大王子,怎么没见过他呢?”秦梦问道。

库珊、库车、莎车……”秦梦嘴里念叨着月氏女王儿女们这些拗口的名字,一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听多了有些西域地名的味道。

“王兄早就远嫁身毒,妹婿这才未见!”

“什么?身毒!这么远!”秦梦很惊讶,没想到月氏女王交友广泛,竟然和三哥那边也有亲戚。

路过前去大斗拔谷的路口时,秦梦驻步停车,派人前去询问负责继续寻找左清下落的崔广,有无进展,却依然是失望的回复。

秦梦苦闷,真不知左清会在哪里?

“削木刻字,到处张贴寻人启事!算了,还以崔公的策略寻找吧!”

秦梦心乱如麻,一时发昏,随后就想到了,没个毛用,这可是羌胡之地,有几个认识字的。

再次启程,没有多久,“前面就是月氏王城——焉支城!”,莎车王子及时向秦梦指引。

果然一座隐隐约约的庞大城池就出现在视野里了。

月氏的焉支王城距离大斗拔谷并不远,只有不足百里,位于焉支山下西北狭长的草原上。在后世甘肃山丹县。

唐李吉甫编撰的留存年代最早的古代总地志《元和郡县图志》记载:删丹县按焉支山,一名删丹山,故以名县。

秦梦一行未到王城,月氏王族就已出城相迎了。

二王子库车时隔不久再次见到秦梦激动的说道:“妹婿来到正是时候,王兄从身毒送来几位条枝眩人,正在宫中大炫神技,我等都将他们视为神人!妹婿看看能否窥破他们玄机?”

秦梦刚听说月氏大王子所嫁的身毒,这又听闻了比身毒更远的条枝,真没想到月氏视野开阔简直可以用“全球视野”是形容了。

条枝更是一个古国,位于西亚两河流域,因出眩人而让人记住。

眩人就是魔术师,华夏史籍中有记载,他们精通吞刀、吐火、植瓜、种树、屠人、截马之术。

库车说完秦梦就心然怦动了,这比娶月氏储君更能吸引秦梦。

“王母伤势如何?”秦梦问道。

都是一群没心没肺的家伙,二王子笑道:“无碍,王母同储君,还未醒来。炫人就在王宫,我领妹婿一观!”

月氏焉支王城,气势恢弘,不是一般部落所建的土围子所能相比,方圆足有十里之广,依山傍水,也是夯土围墙。宫城居于西北,皆是巨石砌成的宫殿建筑,高大雄浑。殿前檐下皆是一排两人合抱的殿柱,足有三四丈之高,有些欧罗巴建筑风格。

秦梦随同库车进到一座圆形宫殿前,里面早就站满了月氏王族。

众人见到二王子库车前来,纷纷抱胸施礼,自动的为库车让出了观感最佳的地方。

“噗噗噗……”果见一个黑发白面之人对着一支火球,连续不断的再喷吐火焰。

这人大眼睛,浓密的宽短的黑眉毛,一张脸上长了足有半脸的浓黑胡须,秃顶头上戴有一只土黄色头圈,没有阿拉伯人那块飘逸的白色或是红格子的头巾。下半身却不是纯白袍子,而是方领橙红大褂,竟然是系扣,下摆很长,有些像后世燕尾服。

此人吐完火之后,随手将火球扔掉,从旁边地上捡起一柄长刀,指着嘴巴和刀支支吾吾比划半天,而后将刀徐徐放入嘴里,直至吞没到刀柄,最后又从嘴中缓缓取出。

吞刀表演完毕,接下来上来一位裹有头巾,身形瘦小,被蒙双眼的少年人。

少年人在头圈中年人的指引下,躺在一张长条桌子上,被扣上一个木箱子,只留少年人的头和四肢,中年人绕着桌子转了几圈,摸摸少年人的手,摆摆少年人的头脚,捡起一把长刀,开始在少年人的脖颈处不断比划。

眩人出其不意用力一刀砍下,人头和四肢分离,然而少年人的嘴巴却不断张合,四肢也不断抽搐。后面自然要把脑袋和身体合上,而后再让少年人胡蹦乱跳从桌上下来。

下面一片片暴烈的呐喊叫好声,库车忘乎所以的喝彩,朱家、鲁勾践等墨门兄弟以及魏丑夫,卫先生一众人等都被震惊的眼珠子都掉了下来。

好几日都不得好睡的秦梦拍拍嘴巴,打了一声呵欠。

吐火、吞刀,屠人秦梦觉得无趣,不就是一种杂技而已。秦梦很想一看的是诸如植瓜、攀天绳,悬浮这些后世失传的魔术。

“有没有诸如一个人顺着绳子跑到天上最后消失不见的戏法?”秦梦问道。

“不不不,那不是戏法,那是神技!”库车摇头很严肃的指正秦梦。

“就是有了!还不让他表演,让我一观!”

“还不到时间,眩人说了,这样和神沟通的神技,只能表演给大王来看!”库车虔诚的说道。

“还真就有这种神乎其技流传在传说中的魔术表演!”秦梦瞬间就来了精神。

听闻月氏女王醒来,库车连忙拉着秦梦相见,几日不见月氏女王气色更差,秦梦检视了伤口,重新上了伤药,但她依旧发烧。

“就按从简礼数,同房便是大婚,明日祭祀神山!王子殿下可否?”月氏女王有气无力和秦梦商量。

“一切都听大王安排!”秦梦也已看出,女王婚礼更不不重要,重要的是月氏女王神山祭祀,好奇月氏储君娶王婿的礼仪,却没想到一切从简到了同房,库珊伤势未愈,根本不能下地行走。

库车为了提振王母的精神,便将条枝眩人神技夸耀了一番。

听说有这样的神迹,就连刚刚醒来的月氏女王也都想一睹为快。

条枝眩人准备了不短的时间,月氏女王都差点在睡着,总算在黄昏之前准备妥当。

月氏王宫,还是那个戴头圈的眩人,在一个半人多高的大筐前盘旋良久,突然筐中那条胳膊粗的麻绳逶迤缓缓向上而出,跃出竹筐后,陡然伸直,徐徐升到半空中。

并不是如传言中见不到尽头。秦梦都能看到绳子的末端。

一个四五岁的小孩,从后面树下,跑上前来,被眩人抱上绳子,小孩子笨拙的抱着绳子往上攀爬,直至绳子尽头。

就在所有人看着小孩不动时,突然眩人敲了一下手中铜锣,再看小孩就不见了。

所有人惊呼不已。

攀天绳的神奇之处:第一在于绳子自动如蛇一般自动向上攀爬,第二可以支撑孩子攀爬,第三孩子突然消失。

秦梦亲眼所见,也不由痴傻良久,对于此种的诀窍一点也无从破解。

“好!好!好!”秦梦也情不自禁的拍手叫好道。

“秦郎!是你吗?”

秦梦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那盛着攀天绳的筐中竟然传来左清那魂牵梦绕的呼喊声。

章节目录 第919章 攀天绳的秘密 似是天籁之声,又似近在耳边,秦梦一时有些懵怔,还以为这些时日思念左清过甚了。

随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秦梦再无听到左清的呼喊,凝视攀天绳所在的大筐,也并无异样。那带头圈的眩人,抱胸致谢观众,来到大筐前,手一触坚挺如树干的绳子,绳子竟似骤然失去了筋骨,哗啦散落筐中。

秦梦眼角不经意看见适才那被斩首的蒙面少年竟向自己招手,只是一晃之间,少年人就被四五个戴头圈的条枝人架走了。

“少年人在哪里见过呢?”秦梦极力寻找答案,但越是用力想,脑中越是空白,这种痛苦如想要咳出嗓中鱼刺却咳不出。

吱呀一声,砰!

眩人身后那棵大树树枝断裂,竟然从树上滚落一大一小两人,小的正是那消失不见的小童,大人却是一脸胡子茬,瘦的像是腊肉。

他们正落表演场地正中,突然起来的变故,一时间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秦郎,是你吗?我是清儿!”又是这闷闷但却无比熟悉的声音钻入秦梦耳朵中。

“秦子主公……”那爬起身来的腊肉胡子男,眼含热泪对着秦梦呜咽哭泣道。

此时那眩人有些慌乱,连忙招呼场外同伙进来救场。

“吕季!”秦梦犹豫了一下,突然认出了这黑瘦男子竟然是一路追随左清不弃的吕季。

“吕季,真的是你吗?”秦梦起身就跃到了场中泪流滂沱的吕季身边,“你家主母身在何处?”

吕季一脸惊喜之色,迟愣一瞬间,突然指着那盛有攀天绳的大筐子,只是干张嘴,却吐不出声音来。

“阿母!在这!”就在吕季失声之际,那精灵的小孩,跑起来挡出那条枝眩人去路,指着大筐稚嫩的喊道。

条枝眩人目露惊惧之色,还未等他反映过来,秦梦身后哑巴韩政,就已经利剑出鞘架在了他的脖颈。

鲁勾践一众墨门隐者,纷纷出剑,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秦郎,我在这!”左清的这一声呼叫,所有人有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清儿,真是你吗?”秦梦扑倒大筐前面,不禁失声流泪呼应道。

“是我!是清儿,是妾身,我我我就在筐中,呜呜……”筐中传来了左清的哭声。

秦梦心碎,很想立即掬起左清的小脸吻个够,然而筐中只有一盘绳子,不见左清,秦梦换乱之中摸索了一番也不得其法。

不用想秦梦都知道沉重的筐子自然有暗格。

“快打开筐子!放我夫人出来!”秦梦恶狠狠转向那黑眉黑胡的条枝眩人,。

条枝眩人面如死灰,也不知嘴里说着什么,反正是拒绝的意思。

这时场外坐在抬辇上的月氏女王,有气无力的喊道:“快请身毒国的通译!”

通译还未来,鲁勾践领着一众墨门隐者抬起大筐,很快便找到了筐地的窍门。

“宗主,打开了!宗主打开了!”在墨门隐者的欢呼中,秦梦回头看到了一头蓬乱青丝,小脸寡瘦污黑,几乎不敢相认的左清。

“清儿!真的是你!”秦梦冲上前去,一把抱起立于筐上的左清,把他放在地上,掬起她的小脸,心疼的亲昵道:“瘦了!瘦了!都是秦郎害苦了你啊!让我担心死你了!”

“是妾身!真是秦郎!我以为此生不能再见,昨夜妾身还梦到了郎君,哇呜……呜哇……”左清和秦梦四目相对,一汪晶莹剔透的泪水饱含深情,彼此对视那一眼饱含了太多用言语无法表达的情愫,两人只有紧紧拥抱用哭声才能尽情表达心中倾诉不完的思念。

秦梦不知道抱了左清多久,至到四下轻悄悄一片时,秦梦才让左清从怀中挣脱。

“好了别哭!你长高了,又长大了!怎么还是个小孩子模样呢?”左清瞪着干净透彻的大眼睛,温情的为秦梦擦去了泪水。

“我又长高了?郎君抱着你不松开,是害怕你再飞走!”秦梦破涕为笑,捏了捏左清发皴的脸蛋。

“注意些仪礼,周遭都是人!”左清一脸含羞,垂头说道。

秦梦这才抬头向四下望去,里圈墨门隐者笑意盈盈的垂剑而立,外面一众月氏王族在月氏女王的带领下也是无声伫立。

秦梦拉着左清来到月氏女王抬辇前,抱胸说道:“大王这就是小子原配夫人左氏!清儿这是月氏的大王!还不拜见?”

“贱妾左氏见过大王!”左清沉稳得当的向月氏女王见礼道。

秦梦没想到月氏女王泪流满面,吸溜了一声鼻涕,长吁了一口气,声音发颤的说道:“年轻就是好,本王多年都不曾见过这真情翻涌的场面了!夫人就在宫中,本王都不能尽察,如此疏忽,还望王婿不要怪罪!来人将那一干条枝眩人拉出去枭首惩戒!”

秦梦也皱了皱眉头,都还未弄清怎么回事就要砍人。

左清身子一震,再次屈身做了虚礼,劝阻月氏女王道:“大王不可,贱妾之命,若非眩人相求,也逃不出羌戎手掌。眩人无罪,反而对我有恩。”

“哦?夫人上前一步,坐到我身旁,本王愿听其详,你慢慢讲来!”

月氏女王根本无意去听左清的历险,只听了几句,她就睡着了。

月氏女王要严惩条枝眩人,秦梦也看出来了,她这是在安抚自己。

这是天大的惊喜,所有人都由衷的为秦梦和左清的破镜重圆而高兴。

“阿母!”都在为找到左清而喜悦,谁也没注意到穿越在大腿林立人群中急的哭嚎的小童。

“哎呀!小蛮找不到我,他在哭泣!”左清一听到小孩子的哭声丢下秦梦就转进了人群里。

“他叫你什么?”秦梦紧跟左清身后问道。

“阿母啊?”左清脸色微红回答道,抱起小童便哄道:“小蛮,小蛮,阿母不是在这儿吗?不哭,不哭!”

“可以啊?数月不见都为人母了!你让我情何以堪啊?”秦梦故作伤心之态戏谑道。

“别贫嘴,小蛮的母亲为救我,替我挡箭死了,如今他孤苦无依,我就要做的母亲!”左清神情严肃的说道。

“哦?”秦梦听闻不再开玩笑,也颇为严肃的说道:“是该如此!好,咱们以后就收养了他,你做他阿母,我做他阿爸!”

“主母,姊姊,清儿姊姊……”听到盖倩、臧卓娅、韩姝的呼喊,秦梦就知道下面没自己说话的机会了。

“倩妹!卓娅!韩姝?”左清特别惊讶,没想到左清和臧卓娅还有韩姝都在这里。

“真的是姊姊,这些时日姊姊一定经历了很多磨难……”四女相见就是抱头痛哭。

秦梦丢下左清四人,向二王子库车和伏地的条枝眩人跟前走去。

库车一边听通译解释,一边点头,秦梦却是一句也听不懂。

“妹婿稍安勿躁,这个通译就是护送眩人而来的大伯兄家臣,他向我说明经过,兄长再向你述说经过!”库车害怕秦梦着急,连忙解释道。

“受累了!”秦梦来到被墨门兄弟围起来的吕季和章泉身边,激动的拉住他们的手感谢道。

“不是飞升化鸟,而是眩人的一个戏法!这就是眩人驯养的鹰隼!”吕季为秦梦解惑,指着满月下房脊上一只静立不动的大鸟说道。

秦梦真心佩服这个条枝月氏人的神鬼难辨的魔术技巧,骗过了羌戎,骗过了所有亲眼看到的人。

“那日我们两人护卫主母引开羌戎追兵,向山里跑去,在途中就遇上了这个惊恐的条枝眩人,然而忽的一下,他就不见了。

当时我们还以为遇上鬼了,可是主母不信这个邪,对我们说那人消失的地方必有古怪!果不其然,我们走到近前,这才发现一张酷似山石的毡布后面躲着四五个人。

他们看出了后面羌戎大军在追逐我们,那个眩人便让我们躲了进来。

然而羌戎不死心,一遍遍的过来寻找,若是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发现。眩人比划着让主母脱下外衣,我们当时不知何意,为保护主母便和他们厮打了起来。

当时主母随身带的包袱散开,里面露出了夜光神衣,正逢羌戎再次上来搜索,眩人便将主母的神衣,挂在苍鹰爪上,迎着追来的羌戎放飞了苍鹰,神衣便落在了他们眼前,羌戎大骇。

眩人这一招,还挺灵,羌戎遂不在上山寻找了。

我们跟着条枝眩人离开了此山,后来在月氏的通译带领下,走出了峡谷,直到昨天才来到了月氏王城。”

秦梦见到了那张酷似山石的毡布,就在大筐的旁边,秦梦当初还以为那就是一块石头呢?

“不仅有酷似石头的毡布还有酷似树叶酷像草地的毡布!”吕季爬上大树,从中取来一块布,拿给秦梦看。

果然是一张画有稀疏翠绿树叶的毡布。

秦梦抬头向树上看去,若是将毡布挂在树中,根本就发现不了此中的蹊跷。

若是用此布遮挡,迅速将旁边的人拉入此中,那这人就等同消失了。

眩人吹哨以吸引观众的注意力,吕季瞬间藏匿绳上小童,这样小童不翼而飞的假象就产生了。

“妙,真是妙!”秦梦揭秘了这个魔术,不由惊叹道。

“那绳子有什么奥秘呢?”这时秦梦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地上的大筐上。秦梦俯身去看,发现绳子的另一端竟然死死套在筐底。

“我们被眩人收留之后,眩人让姊姊负责为他的绳子上劲,主公你看这里有个木槔,只要使足了力,绳子就会如蛇一样自动向上,直至坚硬如树干,一般二三十斤的娃娃爬上去没有问题!”

“妙!妙!妙!”秦梦击掌一连说了三个妙,原来攀天绳的诀窍在这里啊!这可是困扰世人千年的难题。以至于人们将这项魔术视作超自然力。

库车前来也向秦梦讲述了条枝眩人救助左清的经过,和吕季所言一致。

秦梦来到那浑身战栗条枝眩人跟前,搀扶他起来,赠送了他一袋金子作为感谢。

“他叫什么名字?”秦梦问通译。

“莫哈德!”

“好名字!既然对我夫人有救命之恩,自该奉为贵宾!还劳妻舅好生照顾恩人的起居饮食!”秦梦也颇为豪爽的表示了关照。

这场误会给增添了月氏王族同华夏王子之间的情谊,晚上的大宴随着库车递给秦梦一把大弓,就算开始了。

在月氏王宫空旷的苑囿里,月氏的勇士牵着一匹桀骜不驯的公牛,来到秦梦面前。

“这是月氏款待远方贵客最隆重的礼仪,妹婿请用你手中的大弓,射这畜生!”库车作为主人向秦梦解说月氏的独特风俗。

公牛一双自带怒火的眼睛瞪视秦梦,这让秦梦不寒而栗。

“妻舅你来!”秦梦谦让道。

看来射牛是月氏很重视的礼节,库车不依不饶非要秦梦射牛,根本不容客套谦让。

“阿爸,这里!”左清身边的小蛮都为秦梦着急,指着公牛的心窝,示意秦梦射箭。

“对,就在此处乃是牛的心窝,一箭即可射死!”库车指导秦梦道。

秦梦拉弓搭箭,不是弓弦未张箭就已掉落,就是箭已撘好弓弦就是拉不满。

尼玛,这么大的弓老子根不就拉不起来,即便知道那是牛的心脏,有毛用啊!月氏人就是在玩老子啊!

就在周遭月氏王族窃窃私笑之时,突然月氏王子莎车前来向库车报告道:“兄长不好,那条枝眩人跳水寻了短见!”

“什么?莫哈德跳水自杀!发生何事了?本王子岂能让恩人去死!带我一观!”满头大汗的秦梦将弓递给库车,拔腿就向外跑去。

秦梦如此挂心,一是想找个机会脱身,二是秦梦寻思着向眩人莫哈德学艺。

秦梦来到城头见到被人救起,痛哭流涕的眩人莫哈德。

“恩人如何这般轻贱自己?”秦梦也是满心疑惑。

“不关妹婿之事,我等严加看管就是,多劝解他一二,他就想开了!”莎车含糊应付秦梦道。

“到底何故?”秦梦看出这里面有事,紧追不放。

莎车无奈,只好说道:“眩人以神技攀天绳为立身之本,此项技艺除了弟子,不可让外人习得!他本意要收夫人为弟子,可是转眼就成了贵人。按照他们师门规矩,凡是泄露其中秘门,就该跳河谢罪!”

每一项魔术都是魔术师的智慧的结晶,尤其这种神乎其神的神技,自当要师徒严格传承。秦梦深表同情道:“理解!理解!既然如此,他只需说一声,我就让夫人和家臣拜在他门下为徒,不就行了吗?何苦寻短见呢?”

章节目录 第920章 兽疫 月氏的婚礼仪式富有早期人类野蛮的气质,月氏长老宰杀三牲,祭祀天地,围观祭祀秦梦突然就被月氏四王女带着一帮彪悍的月氏女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扒光了衣服,扔进了储君库珊漆黑的房中。

这种女人抢男人的习俗,她们美其名曰:抢婚。

秦梦夹着腿,怯怯的站在咣当闭合的门后,定神良久之后才小声问道:“库珊,你在哪?可否扔过一件毛毡,这天有些凉!”

咯咯咯……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这让黑暗冰冷的屋中瞬间就充满了温暖。

“王婿,毛毡在我床边!你自来取吧!”库珊稚嫩的话音有几分紧张。

库珊的咬伤并不复杂,度过感染期,等伤口愈合,拆线之后,就能康复如初,不过现在远未愈合。

秦梦摸索着来到库珊所在的床榻,摸了半天没找到可供保暖的织物,却摸到了一条温暖柔软的大腿。一只小手按住了秦梦的手,另一只手沿着秦梦手臂,向上抚摸。

“不可!胡闹!伤口未愈合,小心碰伤了你!灯在何处?快点灯!”秦梦陡然后撤,心中埋怨小女子的心急和不知轻重。

黑暗中的库珊又是咯滴笑了一声,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王婿果然非同凡人。本王可以放心的将库珊交给你了!”

谁知话音刚落,房中亮起了灯火,灯火绰绰中,秦梦看到了月氏女王肥胖的身影。

库珊的床榻上横陈一具一丝不挂的美人,却不是库珊。库珊和月氏女王并排坐于床榻之后的抬撵之上,而他们左右站列了一排人。

“这也是你们月氏的新婚风俗?”秦梦哭笑不得的问道。

“出此下策,王婿莫怪!本王觉得大限将至,今夜闭上眼,不见得明日就能睁启!”月氏女王极其疲惫扭头向左右一众人极其疲惫的说道:“你们看到了没有!华夏王子老成持重是本王托国的最佳人选!”

一众左右纷纷抱胸附和,秦梦听不懂,他们的月氏言语,大概也是诸如“大王圣明”“大王睿智”“臣仆忠心”之类的拍马之言。

谁知他们君臣之间有来有往的对答,却把秦梦晾在了一边。

秦梦实在不能忍受,在众目睽睽之下,手捂裆部这种屈辱的姿势,突然暴跳如雷道:“我知大王一片苦心,可夜这般凉,你们国商国是的同时,能不能让人给本王婿送件御寒的衣物?”

月氏女王未理秦梦,而是咆哮道:“好了,就此说定!明日祭祀焉支,本王传位储君!”,甩手便起驾离开了。

呼啦啦众臣跟着离去,孤零零只剩夹腿站立的秦梦和捂嘴窃笑坐在辇榻上的库珊。

“姊姊你们出来吧!”突然库珊向后面喊道。

叽叽咋咋的窃笑声,从帷帐后面传来,秦梦定睛一看,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老婆们,这让秦梦更是面红耳赤。

“主母姊姊,就留你和郎君在此一叙数日相思之情!”库珊贴心的又对盖倩、臧卓娅、韩姝说道:“姊姊咱们今夜不眠,我要听你们讲郎君的事情!”

三人也颇为知趣的抬着库珊离去,哐当一声门被合上,说也奇怪,屋中瞬间就温暖了起来。

“郎君,你好有本事!妾身不在你身边这几个月中,你竟能连娶四女!”左清咬牙切齿手指点戳着秦梦的干瘦的胸膛,冷冷的质问道。

不是四女,而是六女!路上还有两女,估摸他们已在路上了!”秦梦贱贱的说道。

“六女!天啊!那两女又是谁呢?你这个负心薄幸之人!我被人劫掳,你竟能一口气连娶六女……”左清怒瞪双眼,故作一副妒妇之态,拍着秦梦的小脸训斥道。

“清儿,我长高了!”秦梦一把抱住了左清的肩,发现真的又长高了,竟比左清高了小半头了。

“长高就该娶妾……”左清佯怒道。

“长高,说明我就长大了,你不是要做太姒吗?今天我就成全了你!”秦梦的嘴也已贴在了左清唇上……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秦梦和左清之间如饥似渴的耳鬓厮磨。

“谁啊?”秦梦气不打一处来,吼道。

“妹婿,王母有事召见你!”门外是二王子库车焦急的声音。

“清儿等着,郎君去去就来……”

“那是妾身的衣服!”左清叫道。

房中本来就没有自己的衣服,秦梦也不乎谁的衣服,反正宽袍大袖,都能穿上。

秦梦出门看到一脸焦急之态的库车,不耐烦的问道:“何事?”

“恐怕王母不行了!召你有事相托!”库车哀伤的说道。

床榻之上的月氏女王,已是奄奄一息,见到秦梦前来,强力振奋精神,睁开眼说道:“月氏与羌戎之战,我月氏元气大伤,本王恐不行了,族中长老多不同意我传位库珊,然而我此意已决。库珊为王必然遭受挑战,还望王子多多扶植她……”

“大王,大王……”月氏女王突然就停止了言语,秦梦呼喊道。

月氏女王说死还就真死了!

月氏女王已死,可是明日传位祭祀如何进行?秦梦和库车面面相觑。

“王母去的太仓促了,我月氏恐怕要陷入大乱了!”库车哀声叹道。

月氏族中部分长老一直反对库珊为储君,只是碍于月氏女王强力震慑,敢怒不敢言而已。

第二天的太阳格外的红,焉支山上的祭祀,改为了月氏女王的葬礼。

库珊头戴鹰顶金冠,身穿豹皮裹裙,即立月氏女王。

事情还真如月氏女王临终所言,库珊的女王宝位从坐上这天就受到了挑战。

二王女和三王女阵亡,国中只剩长女和四王女,朱雀部和青龙部两部。自月氏女王下葬之后,两部各自为政,根本不来王城朝见新任女王库珊,时而还在牧场边界上面屡屡挑起矛盾。

“郎君,我心中苦闷,妾身恐怕真当不好这个家!”库珊满心挫败感的向秦梦哭诉道。

“爱姬无碍,月氏五部你掌控三部,少两部也无妨,只要你仁心仁德,时日已久,他们必来归附!”秦梦表面这样安慰,其实私底下已和二王子库车再准备出兵讨伐大王女和四王女两部。

谁的看得出,库珊还是年纪小,还不会如何掌控手中的权柄。

屋漏偏逢连夜雨,事情也怪,就在月氏女王不树不封入土之日那天起,天人部的焉支山牧场就开始大片大片的病死牲畜。

一时间月氏各部落中就流传起库珊德不配位不该继立月氏女王,这是上天警告的谣言。

“这是就是兽疫疫情,不能疏忽懈怠!”秦梦提醒掌控月氏兵马的库车二王子。

“哪一年不病死几头牛羊呢?妹婿不要挂心!等我将大姊和四妹擒来再说此事!”二王子库车领着两万人马,压向了神鸟城。

以库车和秦梦的本意并未想着和大王女开战,就是想着出兵吓吓大王女库页而已,谁知库页竟然袭击了库车,竟然擒获了库车,玄武,白虎,天人三部的两万人马瞬间就成了朱雀部的俘虏。

“什么?悉数被俘?”正在焉支城中和莫哈德学习变魔术的秦梦,听闻库车战败的消息,被擂晕在了当场。

事情恶化远比秦梦预料的迅速。

除了库珊直接统领的天人部,白虎和玄武部都已有部分长老表示支持大王女库页取代库珊为新的月氏女王。

大姊朱雀部联合四姊青龙部已在神鸟城集结。

“妾身本就无意做大王,既然大姊愿意当,就让她当吧!妾身真不愿看到我月氏部族间互相残害!秦郎也不要再为我费尽心力谋划了!”库珊听到最新战情,不由剑眉倒竖,摘下鹰顶金冠扔在了地上。

“又在耍小孩脾气!时局还未坏到非要让位的地步!稍安勿躁,等待时机,上天会偏向你这边的!”秦梦敏锐的观察到一场席卷河西走廊的兽疫正在悄然而至。

大姊和四姐兵马集结完毕,随即又解散了,他们不敢前来焉支山,害怕染上瘟疫。

但是为时已晚,神鸟部短短几日之中,牛羊就死了一半,这种兽疫正在长了翅膀一般向四外扩散。

牛羊开始是高烧,接着流血鼻涕,再下来腹泻,身体迅速脱水,轻的好像草扎的。

大面积大面积的牛羊就这样的倒下,速度之快,半个月内就席卷了整个月氏部族。

牧民欲哭无泪,不得不忍痛挖坑深埋了这些病死的牛羊。

月氏女王发布防疫王令,所有牧羊部族不得往来,有疫情的部族必须隔离,病死牛羊悉数深埋,凡发生过兽疫的草场,撒上白灰做上记号,近期不得放牧。

兽疫在天人部最先得到控制,朱雀部和青龙部最为严重,以至于八成牛羊病死!

这和月氏女王的政令到达不了朱雀部和青龙部有着直接的关系。

即便兽疫及时得到了控制,然而月氏牧民遭受的损失也足以让他们在冬天饿肚子。

部族长老觐见月氏女王的队伍都已经排到了焉支山下了,他们只想要点救济以便部族活着挨过冬天。

库珊不知如何应付又向秦梦求教。

秦梦对库珊苦笑道:“我本来还想着向你化点斋饭,谁知到头来你还要我来接济!”

没有办法,秦梦只得再派人手向诸夏催粮。

从陇西郡和北地郡征集过来的头批粮食也已运到了凉城,秦梦将这批粮食转送给了库珊。

月氏人口足有四五十万,这点粮食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不过这并不妨碍库珊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满足感。

这批粮食月氏女王库珊首先送给了大姊库页,这让大王女无地自容,被俘库车得获自由。库珊一下子就收服了所有民心。

“粮食不够!”库珊向秦梦抱怨。

“郎君当然知道粮食不够,你以为郎君不发愁?”秦梦叹息道:“我这干的什么事啊?一天到晚救民于水火!”

其实秦梦手中根本不缺粮食,今年中原粮食大丰收,单郦道颜六指掌控的粮食公司手中就有百万石粮食。可是远水解不了解渴,路途迢迢,转运是个最大的难题。

“明日郎君要带着商队,前去西域诸国去换些粮食牛羊。”秦梦觉得也该启程了。

“几个姊姊都能跟你前往,你为何不带妾身?”库珊瞪着忧郁的眼睛,竟然撅嘴抱怨道。

“下次腿好了利索了,郎君再带你去!”秦梦好生安慰这才平复了库珊委屈的心。

魏延年两天前带着千余名羌人通过了大斗拔谷向羌中进发,开始了他的王子复仇计划。

其余羌戎,秦梦只要了两千身体残疾严重者留在焉支山下的封地,剩下者自主去留,这样一来只留下了三千羌戎,秦梦带着他们,便浩浩荡荡向西进发了。

秦梦撒出去两千匹月氏天马,结果洛阳商会一行的全部货物都成他一人私有。那二百秦梦精挑细选的商贾匠人,也被秦梦重金留在身边,他们这些日子没闲着,在焉支山下,修建了不少房舍。秦梦也已派人从鬼谷学宫聘请不少夫子过来在此任教,将中华的文明播种在河西走廊之上。

漠北匈奴悉数被秦梦招抚过来,安居在焉支山,给予匈奴王族最优厚的待遇,为他们建造房舍,赏赐他们大批丝帛做衣裳,送给大片耕作的土地,特地派人教他们耕种,教他们养蚕,对他们可谓恩宠尽致。

漠北匈奴王挛鞮隆同对秦梦王子的隆遇感激涕零,数次表示以死追随。

“好好耕种,过上安居乐业酒足饭饱的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秦梦对匈奴王这样说,心里却觉得自己龌蹉。

西行不带匈奴人,秦梦要将他们养成金丝鸟,只能在笼中,闲适的享受他们突然从天而降的福分。

秦梦统领四五千人马的商队,以一日行进二百里的速度向前推进,每到一个地方就要设“置”以备货物周转之用,四天后出了月氏地盘,来到了乌孙部族辖地。

乌鸡早早等候,盛情相迎秦梦。

一月不见,乌鸡就富态的不像话,秦梦不禁问道:“长者不知还愿随我西行吗?”

乌鸡见秦梦大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欣喜,他大手一挥道:“先不谈这个,本王让见个稀罕之物?”

乌鸡身后仆从搬着一个条纹分明颜色碧绿的西瓜放在了秦梦眼前。

“西瓜!”秦梦不禁惊呼道。

“秦子怎知这是瓜?这是我花了百金之资才换得!”

“什么?百金?”秦梦惊呼道:“谁买给你的?”

你个棒槌,败家爷们,这能值百金?秦梦心里那个嫌弃。

章节目录 第921章 西域小国 也许秦梦这个嫌弃中还有嫉妒的成分存在。

一别不足一月,乌鸡满面红光。

整个人精神无比,坐卧行走,举止言语,颇具华夏大夫公卿之范。

乌鸡所到之处,族中之人奉为神灵,皆是五体跪拜,神态恭敬无以言表。

乌鸡的王庭帐篷宏伟高大,周遭森然站立了一圈手握弯刀神色严峻的侍卫。

“真没想到长者在乌孙嫡宗有如此之高的威信!”秦梦假意奉承道,“子民对你如此礼遇,乌孙王必生嫉妒之心,长者要小心啊!”

乌鸡仰面大笑,捋须说道:“有何惧怕,别忘了老朽可是天蓬元帅在世!”

乌鸡挑帘进帐,迎面向秦梦一指道:“老朽初时并不全信王子之言,然而自从见到这尊金人之后,老朽不再怀疑我前世仙人的身份了!”

只见帐篷正中矮几上摆放着一尊半人多高黄灿灿的金人。

“王子,请你品鉴一下,可否酷似老朽?”乌鸡举止轻浮的手指弹弹金人,脸上得意之色难以掩藏的问道。

如何不像?怎么可能不像!这尊金人就是是崔广以他长相画像,成阳君成宽亲自督造而铸。

秦梦见到乌鸡心花怒放的模样,也颇为欣慰,这不就是自己糊弄人要达到的终极目的吗?

秦梦煞有介事的绕着金人看了半日,一副惊恐之色,俯身向天地跪拜,这让乌鸡都不自在了!

“那瓜是谁卖给你的?”秦梦还是关心西瓜的事情,因为来这个时代这么长时间来,未曾听过西瓜,也没有见到西瓜。

西瓜只可能从西面来,否则它不能称作西瓜。

若是西来,来人必然知道一些西域之国的详情。

据叶羽派出的使者说,西域诸国,因今年干旱而大起刀兵,叶羽随同一众秦军甲士在于阗被人洗劫,沦落到了被人追杀的地步。

秦梦很想知道如今于阗是什么情况。

“一个胡商,这瓜不是宝贝吗?”乌鸡不明秦梦如此严肃之意,不解的问道。

“啥宝贝啊?你被人忽悠了!这瓜一亩能结数十上百个!那胡商呢?”秦梦苦笑解释道。

“忽悠?啥是忽悠?”

“就是你被骗了,你被愚弄了!他向你说过没有这东西能吃?”秦梦口误,没办法还得给他解释。秦梦说着取过朱家手中的宝剑,一剑劈在西瓜上,嘎嘣脆裂成了两半。

还不错,看来瓜还未放坏!秦梦捡拾起一块瓜瓤填进嘴中,味道不错,相当甘甜多汁。

秦梦熟练的又将瓜切成了八瓣,随手递给了身后一众随行:“魏公,舒祺将军,卫公,公子吃吃吃……味道不错!”

西瓜就是稀罕之物,所有人都没见过,也都没想到这个绿皮花纹酷似石头的东西还能吃!他们不如秦梦随意,放在嘴边只是慢慢小口啜咬。

“再不吃,小子就连这块也给你吃了!”秦梦递给还在发呆的乌鸡一块西瓜说道。

乌鸡捧着一瓣西瓜,颤抖着手说道:“狗日的胡商,骗我说这是天上神瓜,让我四季供奉,到时就有小人从中生出!”

秦梦听此,也不再追问那胡商去向,问也是白问,他们行骗成功,早就远遁了。

“瓜子,莫要吃进肚子中,都给我吐出来!”秦梦擦了把嘴巴,伸着手向众人收集瓜子。

“说实话,这瓜价钱不贵!咱们用这些瓜子,种出西瓜来,到时候卖到中土,一定将这百金的从诸夏诸侯大王赚过来!”秦梦安慰乌鸡道。

“人啊!都是贪念小利的人!本王不与他们计较!”成了乌孙大王的乌鸡倒是有胸怀。

乌鸡盛宴秦梦一行,拿出前乌孙王乌凤未喝完的葡萄酿招待贵宾。

关于前乌孙大王乌凤的去向,乌鸡席间讲述的有鼻子有眼似乎亲眼看到了乌凤飞升,随同秦梦一行的华夏之士对此惊异不已,半信半疑。

“这就行了!若想所有人深信不疑,岂能办到?”对于夏人对此事的态度,秦梦很满意。“凡事有利有弊,这种装神弄鬼的事,咱们的人若是深信不疑,岂不说明华夏等同戎狄羌胡一样愚昧了?”

商队在乌孙开展了商贸交易,收购了大批战马和皮革。

乌孙部族占据的草场没有月氏的丰美,没脚的草原,稀稀拉拉的放养着一些有气无力的牛羊。

“遭灾了!牛羊死了近五成,若不是乌鸡大王向天祈祷,恐怕所有牲畜都得病死!西来的胡商看到瘟疫,早早就回国了,今年皮革卖不上价钱了!”秦梦通过通译和一位牧人正在这风沙漫天的牧场闲谈。

“你们都在这条河中饮水吗?”秦梦指着远处一条墨黑色河流问道。

“往年我们这里并不缺水,只是近几年从南山而来的河流都断流,只有这条河还有水,不想人畜喝了会生病!”牧人无奈摇头叹息道。

原来此河才是兽疫的根源。

事情存在着普遍的联系,羌戎和月氏在大斗拔谷一役死伤无数,以至于尸体塞满了峡谷。而面前这条黑水正是发源在那里。

黑水从东边的月氏一直流到乌孙领地,两岸牲畜饮用了此河中的水,大概这就是不约而同得兽疫的原因。

“暂且向西迁移以躲瘟疫。”秦梦警告乌鸡道:“月氏人为瘟疫所祸,牛羊病死无数,若不西迁,你们也会被瘟疫所祸!”

秦梦的商队和乌孙部族走了两天,便在一处湖泊旁驻扎了下来。

这里的草更矮,空气更干旱,半沙半土的土质。

秦梦想起一事,将钱袋中的西瓜子找了出来,找了位精通耕种的秦人,交给他叮嘱道:“你就留在这里耕种,种出瓜来,我赏赐你百金!”

秦梦顺便在此修建了驿站起名“瓜置”。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长者就回去吧!族中牲畜遭受瘟疫,没有你这位天命之人安定人心,乌孙就会人心涣散!”秦梦向送了自己四五日的乌孙真诚感谢道。

“不能和王子一同寻找西王母神山,觉得有愧天帝厚爱,放心,老朽等到金城诸子之后,就会去追!”乌鸡拱手作揖虔诚的说道。

乌鸡虽自认为是仙人转世,但也不忘给他的子嗣在族中留个小君长的位置。

“长者请回吧!”

“王子路途艰辛,多保重!请王子满饮此杯酒!”

在这猛风沙的荒凉大地上,乌鸡的一句保重,一碗葡萄酿让秦梦感慨良多心怀激荡!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秦梦为后人离别而感到幸福和温暖,至少他们知道分离之处是什么地方。

而秦梦和乌鸡分别之地,除了风沙就是风沙,一边是万仞枯山,一边是千里黄沙,连根草都找不到。

昭武置,张掖置,酒泉制,瓜置,敦煌置,悬泉置,阳关置,玉门置……一路上但凡秦梦能想起的地名,都被命名为了驿置。

到了此地,再也想不出此地该取什么恰当的名字了。

既然无名,就叫它“无名置”吧!

据斥候来报,前面行走数天都是寸草不生的沙漠,根本无法建设驿站,秦梦只得将大部分人马和货物,安顿至此,随身只带了一千精锐之士,每人一匹马和一峰骆驼,沿着南山山麓其实就是昆仑山脉向西南挺进。

谁也没有来过这荒漠之地,不过秦梦知道环绕昆仑山麓众多西域邦国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国,要想在西域行商,靠这些小国那就得饿死。

出西域有两道:从楼兰傍南山,为南道;南道向西可翻逾葱岭则出安息。出河西走廊一路向西,随北山山麓也就是天山山脉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耆。

秦梦打算汇合了被困于阗的叶羽之后,在准备重新回来,走北道出葱岭和大宛,安息,身毒,康居这些大国进行行商贸易。

秦梦在乌孙向导的带领下,在沙漠中跋涉了五天,终于见到了令人心醉的绿洲了。

“这就是盐泽,我们进城,让你一览真正的楼兰美女!”秦梦有些激动,向一个个包裹成粽子的同伴大声欢呼道。

“老夫每次望着沙漠都在去想,天的那边是怎样的世界!没想到果然另有天地!秦子的凿空之功,让老夫此生再无遗憾!”司空马热泪盈眶,抱着秦梦唏嘘感叹不已。

《汉书西域传》载:“鄯善国,本名楼兰,王治扜泥城,去阳关千六百里,去长安六千一百里。

不知此城何名,反正城池不太大,城墙不太高,土黄色的夯土围墙,风吹日晒都成了浮土,有人慵懒的躺在城墙根下,晒着太阳,互相依偎着在捉身上的虱子跳蚤。

秦梦一行这支庞大的队伍打破了此城的宁静,城里城外所有人都以一张惊惧的面容看着这群不速之客。

楼兰人肤色白净,棕黄色的头发,有些自然卷,尖翘的鼻子,深眼窝,有些和月氏人的相貌接近。

“就不进城了!免得让惊扰了主人!”秦梦看一眼城门挎刀门吏就估摸出想要攻占,只需让朱家带着十几个人就能解决问题。

秦梦也根本看不上楼兰这种只有名气,而穷的一无是处的小国,也许百年之后,真正凿空西域的张骞来过之后,楼兰才能真正显示它的重要地理位置,那时在四方宾客和八方使者捧场之下就会开始它最辉煌的历史。

夕阳余晖,破落古城拉出长长的影子,让人有些想家。

乌孙人的向导困难和好奇的楼兰人沟通,秦梦听了一会,向导也就失业了。

“做生意!我们有丝绸、陶瓷!”秦梦向他们展示了来自东方上国的文明。

叫嚷到天黑也没有几个人来看热闹者,凡是那些大胆之人,悉数得到了一块方巾,他们如获至宝般的揣进怀中。

这里的一切,因为荒凉,左清四女根本看不到眼里。

“夫君,你说此地都是美女,妾身见了几个,小鼻子小眼,满脸雀斑,瘦削低矮,哪有一点美色?”左清颇为不解的问。

若是死了几千年,还能保持容颜不朽,她们不是美女,后人为了重视这一伟大考古发现,也要称她们为美女。这样的解释左清当然听不明白,秦梦笑着敷衍道:“世代生活在沙漠之中的人哪知道什么美丑?美女就是这里女人的一种称谓而已!”

秦梦打听出了楼兰的王城所在,准备派人送上两匹丝绸,以示友好之意,没想到楼兰王率领着倾国人马先来了。

百步之外白狐在窸窸窣窣的寻觅食物,墨者手中的劲弩轻轻一扣弩机,白狐应声中箭,这让头发花白的楼兰王大吃一惊。

司空马一脸慈爱长者之貌,通过向导向他表明来意,赠送两匹丝绸一些瓷器,楼兰王便愿意表示归顺东方上国。

楼兰只是前去于阗的必经之地,秦梦一行在这里补充了粮食,经过一天的休整,便开始沿着一条发源于昆仑山而后注入盐泽大河,继续沿着昆仑山麓向西南行进。

三天后终于到达一处狭长的绿洲,这里就是且末,这也是汉书中的三十六国之一。

可是秦梦一行到此,此地也就一个部族,最多有十几户,不足上百人。

离开且末,继续沿山麓前进,依然到处都是荒凉的沙漠。两天后秦梦一行到达了小宛国。同样这样一个小国人口不足百人,也仅是一个部族。

又行五日,秦梦商队到达了戎卢,也是几百人的部族。

又行五日到达扜弥,此国还算一个大国,不过也就万把人,一城也就千余人。

秦梦继续沿山麓西南行,当记里鼓车显示距离咸阳万里之远时,才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于阗。

俗话说玉出昆仑,河出于阗。于阗之所以有名,那是因为几千年来华夏之人普遍认为黄河发源于阗。

于阗位于昆仑山下,大漠的东南边缘,是一片广阔的绿洲,说它是大国,那是相对其他几百人的小国它有万余人口。然而秦梦一脚踏进于阗时却傻眼了,满目疮痍,一片狼藉,遍地灰烬,尸骸遍野。

章节目录 第922章 老子后人 这座废弃的城池在漫天洁白云朵和远处皑皑雪峰映衬下更是一座人间炼狱。

“确定这就是于阗!”秦梦置身其中都怀疑来错了地方。

来过此处的秦人甲士,肯定的点头,指着远去山峰上一间间的洞窟说道:“不会错!因为此地生产美玉,我们就给此地取名玉田,那山中的每块石头都是美玉!叶公来到这里后,欣喜若狂,说终于找到了西王母所在的玉山,我们便在此住了下来。

谁知玉田大王见我们携带有重金,便起了劫财之意,幸亏叶公及时发觉,带领袍泽,退居城外,进入了山中。谁知慌乱之中,竟将秦子君公的宝衣遗落在了城中。

叶公率领袍泽本想夺回,可惜贼众我寡,箭矢用尽,不得不退居山中,从长计议!此事干系重大,于是叶公派遣我等士卒返回中土,将此事告知秦子和大王,派兵增援!”

这里城垣破碎,到处都有过火痕迹,遍地箭矢,箭簇也非我秦国兵器作坊出产,城墙后面尸骸满地都已成了干尸。秦梦仔细寻找也未见到一具面相酷似我华夏之人的尸骸。

很明显攻城一方不是叶羽手中的几百秦军甲士,而是另有一支势力强大的人马,否则于阗王不会弃城而逃。

“如此好山好水之地,周遭难道一个活口都找不到吗?”这就是一座鬼城,派出去的斥候寻遍了这个绿洲都未找到当地一位土着。

“人都去哪?不可能死绝,和我上山寻找!”秦梦无法忍受立身在这满城干尸的腐臭之中。

依山而上,山上自有现成的道路,道路错综复杂,伸向四面八方。裸露的山石圆润光滑,司空马伸手触摸爱惜不已,惊叹:“此山无一不是美玉!”

山上废弃的洞穴,依稀残留璞玉,随同秦梦诸人一见无不惊艳,纷纷用手中兵器,去撬下这些晶莹剔透的玉胚石。

“若是将这些美玉带回中土我们就发财了!”魏丑夫让随从帮着敲了一大块原石,惊喜的狂呼道。

“矜持!我华夏才是美玉上国,这蛮夷之玉何能和我华夏荆山蓝田美玉比肩!”公子子傒本是秦国王族自诩阅玉无数并不把此山之玉放在眼里。

“公子,非也!此山之玉和我华夏渊源极深,当年夏禹治水发现此山,夏后氏便掌管了此山之玉,后来商克殷,虽然武功不及夏后氏,但也能威震四方,夏后氏支脉为了表示臣服商王,将此山优良玉大量进贡商王!只是后来慢慢和中土失去了联系,也就视此山为了蛮夷之地!”司空马难掩兴奋之色反驳公子子傒。

司空马并非胡诌,华夏早有使用于阗玉的明证。后世殷墟考古发现妇好墓中七百多块陪葬玉多数是于阗玉。

“郎君快看这个玉坑……”秦梦老远就听到臧卓娅歇斯底里的吼叫。

哇呜!不禁秦梦惊呆了就连颇自为大的公子子傒也凝神震惊了。

坑中五彩斑斓,光滑如水,流光溢彩,白玉如凝脂,红玉如胭脂,黄玉如黍米,黑玉如点漆。

这个玉坑里还有凿石的青铜工具,很明显玉匠撤离此地时特别仓促。

“报宗主,不仅仅之一座山是玉山,旁边数山之石皆都是美女!”鲁勾践领着斥候兴奋地禀告道。

“本末倒置,我让你们是寻人,不是让你们寻玉!”秦梦有些火,话有些重。

一众斥候垂头不语,定是没有找到一人,秦梦也就不再去问了。

“这就是玉山!”

如此满山美玉不由人不信这里就是西王母的神山———玉山!既然有玉,就说明西王母就在此山之中,既然西王母就在此山中,那么此山是否就有不死之药?

不到片刻的功夫,所有人都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不论舒祺,魏丑夫,还是赵通,公子子傒都不淡定了。他们吩咐身边亲随,开始满山遍野的寻找疑似品相不凡的树草。

《穆天子传》有载:天子北征,东还,乃循黑水,癸巳,至于群玉之山……先王之所谓策府。

《山海经》有载:又西三百五十里,曰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

不论《穆天子传》还是《山海经》这都是先秦典籍,书中大量参杂了神话传说,虽不可信,但书中内容却是与现实世界相符合。黑水,群玉之山,玉山无不指向西域。周穆王和西王母相会虽然是一个传说,但必然有事实为依据。

这座玉山毋庸置疑证明了西域和华夏本来就有密切联系,如此一来后世赞誉张骞的凿空之功也就不尽其然。

传说中的玉山落到了实地,西王母的传说随之也真实可信了不少。若是确定此山就是西王母的神山,若是找不到西王母,得不到不死之药,大概这就是故事的终点,忽悠也就到此为止了。

秦梦凝望远山,心中再为如何延续这个虚妄的传说而思索。

诸侯不死的贪念,虽说劳民伤财,若是引导好了,也能为后世子孙造福,延续西王母的传说,无疑能使更多的人力,财力流向荒僻的西域,加强西域和华夏的联系,让华夏文明渗透的更远,让华夏之民的生存空间更为宽阔。

若是能达到这样的目的,秦梦愿意让诸夏大王一直保持对西王母神山的向往,自己甘愿做一个骗子。

然而不论叶羽,还是玉山,都在这里,这让秦梦想要推翻于阗之地上的群山不是西王母的玉山无从下手。

夕阳余晖洒满群山,无风无声,一切静谧的就如同这里是块不毛之地,一道袅袅青烟在雪山和土黄色秃山之间突然升起,这让秦梦尤为兴奋。

“正东山的那边有人烟!”

秦梦率领墨门隐者直扑那道青烟而去。

翻了一座山,天已黄昏,俯瞰青烟所在的山坳,别有天地。溪水叮咚,绿草繁盛,牛羊满谷。

好一处世外桃源。

袅袅青烟之下,是一排茅草屋舍,屋舍四方结构,人字形屋脊,茅舍有院,院子有一排编制细密的篱笆围绕,篱笆之前种有一片耀眼的黄色雏菊。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秦梦刹那之间觉得身回华夏之地,然而院舍对面一座圆形尖塔立时就让秦梦跳戏了。

虽在咫尺,然而下山之路却不轻松,到达山坳房舍之时,天已黑透。

汪汪汪……

狗吠声打破了山中的寂静。

吱呀一声,从茅舍之中走出一位瘦削老人,屋中灯火映衬下,老人精神矍铄,皓首白眉白须,一副华夏面貌,上衣是麻绳为腰带捆扎起来的裲裆,下衣是一块白羊皮的裹裙,赤脚无鞋。老人见到挑灯而来的一众士人,双手合十,嘴中吟道:“阿弥陀佛!”

秦梦有些错愕,更是跳戏,觉得的这一刻是在做梦观看一部武侠电影,不禁问道:“长者可是华夏人士?”

“正是!正是!”老者轻轻颔首,用标准的华夏雅言回答道,遂又看向秦梦问道:“你们来自诸夏哪国?”

秦梦一行人听罢,无不哗然,谁也不曾想到,能在这异域之地遇上万里之外的华夏老乡。

老者长相不凡,颇有风骨,大耳垂肩,神态雍容,气度不凡,听他这话音更是了解诸夏之事。

“能在这西域之地遇上我华夏之士,难掩心中激动,长者请受小子一拜!”秦梦长揖到地,抬头对老者说道:“我等来自诸夏秦魏赵诸国,来此是为搭救故人,可是城毁人亡,寻觅不到一人,见长者家中炊烟,才冒昧前来打扰相问!”

“阿弥陀佛!造孽!造孽!老朽闭关修行多日,不曾出山,不想却发生如此惨事,未能拯救苍生,老朽惭愧不已!”这位华夏老者面色哀伤的说道。

老者回身进了屋舍,转身出来,脚上穿了一双草鞋,手中多了一根竹杖,对秦梦双手合十说道:“老朽要为亡者前去超度,请远方朋友在陋室歇息!”

秦梦怎会干坐主人家呢?出于礼貌,表示愿陪老者前往。

秦梦以为找到了人而且是一位操着标准华夏官话雅言的华夏人士,很快就能知晓叶羽一行人的下落了,谁知道老者一路上,神色面沉如水,嘴里念念有词。这让秦梦无从下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更是无从得知老者的身份。

老者轻车熟路,翻山越岭一点不输年轻人。

驻守营地的舒祺见到秦梦来到,主动相迎,对秦梦禀告道:“城中所有尸骸都已埋葬!”

老者惊异的看了舒祺和秦梦一眼,来到埋人的大坟堆前,盘腿坐下,微闭双眼,嘴中又开始了吟诵。

老者的这番举动,引起了所有人的不解和关注,纷纷向秦梦小声请教何谓超度?

“人死不代表真死,人有轮回,大师这是再为死者祈福!愿他们来世脱离苦难,升入极乐世界!”秦梦随口解释道。

突然老者嗡嗡的吟诵声停止,转向秦梦诧异的问道:“小子你年纪轻轻怎会是我佛陀弟子?你是何人?”

难得盼来老者开口,秦梦欣喜过望,遂作揖回答道:“小子中土的师父曾向我讲得一二佛法,这才略知皮毛!让大师见笑了!”

“不!不!老朽学佛二十载,才悟出人道有轮回,你年纪轻轻,就知极乐世界,如何不让老朽佩服!你那夫子何须人也?”老者经也不念了,起身来到秦梦面前,一脸挚诚的求教道。

“长者华夏哪里人士?敢问如何称呼?”秦梦先问出心中的疑问。

“老朽祖上乃是楚人,先祖做过周室守藏室的史官,姓李讳耳,至于我,名声微弱以致不显,我且好为人师,颇以先祖为荣,你们就称我为老子吧!”

“什么?你是老子的后人?”所有人听闻长者自报家门无不惊异,竟然异口同声惊呼道。

“先祖确实就是华夏士人口中所称的老子,先祖为寻西王母神山骑青牛西出函谷关带领族人一路向西,走走停停,便来到了葱岭之外……”

这也太扯了吧,秦梦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老子放着好好的周室图书管理员不当,竟然骑青牛带着族人西出函谷关,为的竟也是寻找西王母的神山。

都说老子睿智,就连孔子都佩服老子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圣人!老子怎么就能相信西王母神山这种虚无缥缈的传说呢?

秦梦惊诧不已,很想吐血两升。

“小子出自诸夏哪个世家?先师姓字名谁?听你所言人生轮回之论,先师必精通佛法!我在身毒学法,数载却从未听闻还有其他华夏之士求学?”老子连珠炮的追问秦梦。

秦梦本来以为来到了这不通华夏礼仪的西域,就不需要在违心编故事,没想到还是不成。

面对老子后人,秦梦低调的述说了自己苦孩子的身世,不过,还是当场就把“老子”震撼在了原地。

“原来你还有如此传奇身世!”老子啧啧不已,遂有皱眉喃喃自语道:“传你学识那河上公到底是何人呢?莫非王师帝须前些年结交的夏人?”

“王师帝须?他是于阗的王师?”名字听起来很有气势,秦梦也颇为好奇追问道。

老子从自语中回过神,笑道笑道:“于阗王他的身份还不配拜王师帝须为师!这个王就是夏人所言的身毒王阿索卡。帝须是身毒王阿索卡的老师!我常听说帝须身边有能人异士,故而如此猜测!”

此时的身毒王阿索卡,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阿育王吗?

秦梦脑子突然就转过弯了,不敢置信的望着老子问道:“你见过身毒王?”

老子轻松的笑笑说道:“何止认识?那王师帝须就是我的不肖弟子!”

秦梦听闻彻底蒙了,没想到这位老子长者竟然还和阿育王有着如此渊源!

就在秦梦和老子交谈之时,突然大地响起了震天的马蹄声。

魏武卒的斥候来报:“大宗伯从西面来到了足有数千人马?”

秦梦不禁皱眉担心,对老者说道:“咱们暂且移步到险要地势以防来者不善!”

谁知老者颇为不屑的笑道:“不用理会他们,报上我的名姓,就说大夏国师在此,他们自会下马领罪!”

怎么个情况啊?秦梦听着老子的口气真就是一副“老子”的口气,横行天下唯舞独尊!于是弱弱的问道:“眼前人寰惨剧到底是怎么回事?前来的数千人马他们又是谁呢?”

章节目录 第923章 亚历山大 “老朽不才忝列大夏国师,今日于阗惨剧,皆是大夏诸王子争储所造……”老子哀叹一声简述了其中的原委。

大夏,这个神秘的国号,再一次挑起了秦梦的好奇心。

曾经在华夏土地上建立第一个王朝的夏后氏并未彻底消亡,他们诸如传说的那样,夏朝大厦将倾之时,夏王族举族西迁,一路向西,来到了这西域之地,重建立了大夏国!”

“大夏如今在哪?不是在葱岭以西吗?”不论史记还是汉书关于大夏的记载都在葱岭之西,然而老子口中大夏国却在葱岭之东,秦梦不禁质疑道。

“秦子所言也不错,葱岭之西也有我大夏疆域。只是近几十年回撤了不少。天下如同我华夏诸国争斗不断,六十多年前,从西方来了一群贼寇,所向无敌,抢掠了周遭数十邦国,当时大夏王不是他们敌手,便举族迁回了葱岭之东,以避战乱!”

秦梦听完心中暗笑,掐指一算,老子所言那一群贼寇,定是那世界历史上有名的征服者亚历山大大帝。

出生在马其顿小国的亚历山大,征服希腊、埃及,灭亡波斯帝国,建立横跨亚非欧的亚历山大帝国,在后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英雄竟成了老子口中一群令人不齿的贼寇。

好笑!

好笑吗?

秦梦不经意间看到于阗城的废墟,立时觉得是自己浅薄了。

不远万里征服侵略他国,他们不是贼寇,难道还要美化他们是救世主吗?

秦梦长吁了一口气,也不禁鄙夷后人的是非观。在成王败寇标准之下,一切生灵都变成了不足为道的尘埃,可叹人类的鄙薄!

老子接着说道:“后来贼寇势衰,大夏王又重返王都蓝氏城,如今葱岭之西的于阗,疏勒,难兜皆是大夏的封国,由大夏国诸王子掌国!他们之间经纷争不断,这就如同我华夏诸国一样并不稀奇,然而这次如此惨烈,倒让老夫意外了!”

“如此说来,我等这就身在大夏了?”秦梦有些意外,一路而行万里,万没想到,脚下已踩在夏后氏后裔开创的疆域之上了!

“正是!大夏王族乃是夏禹苗裔,百世以来,未曾断绝了和华夏之间的交流,曾经商王所用美玉都是夏后氏开采玉山所献。

周兴之后,诸戎在河西走廊兴起,商路断绝,不过历代大夏王依然特别注重和中土之间的往来,开辟了西南商路,沿昆仑山麓向东,进巴蜀,过楚国,可到达中土腹地,因为这条商路,玉山美玉风靡楚国王室中!”

“王子,咱们太过骄傲了,总是以华夏正宗自居,没想到我等见识如此狭窄,老夫行商几十载,不曾听闻巴蜀之地能通西域的商路,真是惭愧至极!”司空马作揖领教,唏嘘不已。

“王子?秦子也是王子?”老子一直以一副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待秦梦,听闻秦梦的称呼,老子很是诧异。

“秦子谦虚了!他未向你尽述他的身世!秦子那位不凡的老师,其实是我周室博学如海的大儒周伯阳,他就是我周室的王子!”司空马引以自豪的向老子揭底秦梦。

“什么?秦子是周室王子?你说周伯阳,不周夫子就是那位河上公?”老子颤抖着双手,满脸惊异,瞪着秦梦和司空马求解。

秦梦还是那套托辞:过于年幼不知先师大名,被人总是以周室王子赞誉,后来怕麻烦也就不再辩解,就默认了周王子的身份。

“原来是王子殿下,看你这气度,果然出身不凡!”老子神色有些激动,扶住了秦梦的肩头,神秘的对秦梦说道:“其实深论起来,你我还有同门之谊!二十多年前,我曾西出河西走廊,来到洛阳求学,饱读了周室藏书,周夫子对我礼遇有加!”

不会吧!这位老子竟也是周伯阳门下弟子!天下也太小了吧?

这等拉关系的机会,秦梦怎会错过,俯身长揖道:“万万想不到,能和长者有同门之谊,请受师兄受师弟一礼!”

老先生有些激动的握住了秦梦的小手,深情的问道:“夫子还建在吗?”

儒家讲究天地君亲师,牵涉到了师父,那就是一家人,人和人之间关系自然就更近一层。

“师兄,不瞒你说,师父康健,他如今隐居,说是不让我透露他的行踪是为我好!我便遵照了,师兄切勿怪我!”秦梦附耳老子亲昵的说道。

如此一来更是增进了同老子之间的亲密关系,秦梦接着问出了心中诸多谜团:“师兄长者,你的族人何在?你一直隐居此地山中吗?你的先祖老子可曾找到了西王母的神山?那华夏传言的函谷关令让老子所写的道德五千言可否真有此事?”

在秦梦看来,老子家族如同史记中记载的一般,令人疑惑,像谜一样的存在。

老子抖动着洁白的胡须,畅怀大笑道:“都是后人的以讹传讹,祖上老子未曾写过一篇文章。那道德五千言,你应知晓是周太史儋所作,和我李氏老子并未瓜葛!”

秦梦诧然一笑,当然知道,关于老子是谁,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但是寻到了当事人,还是得亲口一问,心里这才放心。

“那师兄的族人何在呢?你为何一人在此?你们久居西域不和异族通婚吗?大夏王也是一副我华夏人的面相吗?”秦梦同样好奇夏后氏的后裔大夏王族如何在这异域立身。

“我的族人都在蓝氏城,也已都成了大喜王族!我四处游历也是在尽先祖未完成的遗愿,可是我寻遍了天下大山也未寻到西王母,却在身毒灵鹫山,遇上了佛陀皈依了佛道。这里清幽,又是通灵玉山,我才到此清修佛法……”老子说道。

就在秦梦和老子如火如荼相谈时,一支手举火炬的人马,从北而来,见到持弓警戒的魏武卒,人马止步,有一人跳下马来。

老子指着那小跑而来的深目黄发的那人,对秦梦说道:“这就是大夏王的难兜王子,如今也和胡人一般无二。

夏后氏西迁,自然要入乡随俗同异族通婚,我李氏未来之前,夏后氏苗裔连夏语都忘记了。

先祖被大夏王器重,聘为国师,为大夏建立如同华夏的王族典章,几百年来他们王族这才有了几分我华夏礼仪!因为这个功勋,我李氏一直以来身为大夏国师!”

看得出来,老子以身居大夏国师为荣。

“见过国师!”难兜王子躬身向老子抱拳施礼。

“祸起萧蔷,兄弟相争,残害生灵,你不知道这是大王所不能容吗?你们把于阗王追杀到了何处?”老子先还是一副慈爱之态,转眼就满脸杀气的喝问道。

“小子知错!不过事出有因,也不能怪我们,听说于阗王兄得了一件宝衣。他不说进献给父王,却要勾结身毒王,挟制父王立他为王!小子听说,气不过便举兵前来,他势不如我向沙漠深处遁去了!”难兜王子一脸委屈的哭诉道。

“你们各怀鬼胎,不要以为老夫不知,快去传我命令,让于阗王子止戈息战,将宝衣取来,交予我!”老子不容置疑的吩咐道,难兜王子一脸恭顺不住点头。

“回来!”老子有叫回了王子,补充道:“路上遇上诸夏之人好生礼遇,让他们前来,他们的主公来了!”

那统兵数千的王子一副孙子之态旋即就走了,更显老者威风八面威势。

老子哀叹道:“这群不肖子孙,一代不如一代,老夫这个外太公早晚要让他们气死!”

“他们真是你的孙子!”秦梦不禁诧然,不过想来也是,位居国师之位,王后是自家女儿也没什么稀奇的。

有老子一言,所有事情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这让所有人都诧异不已。

接下来的几日里,秦梦述说诸夏情形,老子讲解葱岭外诸国轶事,整日整日形影不离。

老子没有等到难兜王子和于阗王子,却等来了大夏王的王令:“大夏西陲危急,外族入侵!急令国师回国主持大局!”

大夏国力雄厚,居民百万,胜兵二十万,竟还有外患,不知这外敌是谁?难道会是西方的大国安息。

老子哈哈大笑道:“安息那是我大夏的附庸,他如何敢和我们为敌?是塞琉古国来犯!西胡大王东征建立起一个大国,随着他们大王死而四分五裂,其中他的部将塞琉古继承了最大的势力,从此就成了我大夏的宿敌!”

“西胡大王建立的大国可叫亚历山大国?”秦梦听得老子指代不清颇为着急,嘴快提示道。

老子惊奇的问道:“对,好像就是‘亚丽达’这个名字,师弟如何知晓?西胡之人奉为战神!老夫听闻他们还曾想着入侵我华夏,真是自不量力。诸夏秦国有一位才俊名曰:白起。我观此人才是真正战神,若是亚丽达东来,白起略施小计就能全歼亚丽达之寇,世上也就再无亚丽达荣耀!”

老子一本正经之言,秦梦忍俊不禁,击节附和道:“师兄之言高屋建瓴,胡人将亚丽达这等西胡之将奉为战神,那是他们眼界狭窄,若是知晓我华夏,他们绝不敢自大!”

老子哀叹道:“塞琉古不足惧,可是我大夏只晓耕作,早已不善战事,否则也不会亚丽达一来,我大夏就遁逃。我看师弟所带人马精锐无比,可否随我前去国都,助我王一臂之力?”

此老子虽不是彼老子,然而都讲究无为之道,以至于将国家治理成了棉花团,虽然大却不强。

适才难兜王子统领的士卒,秦梦也看到了,不值一提,矛不长,弓不大,人马一动就散成一盘散沙,他们的战力即便魏武卒和黑衣侍卫闭着眼都能全歼。

大夏国能立世百代不倒,可见周围也没什么像样的强国,秦梦料想塞琉古国的实力强不到哪去,看来那亚丽达也是徒有虚名了!

“既然我等同宗同祖,自然要同仇敌忾!大夏之难,我等责无旁贷!不过我这千把人够吗?不知大夏粮食是否充足?若是不缺粮食,小子还可向月氏部族借来雄兵!为大夏驱除外敌!”

突然老子的神情一怔,喃喃问道:“月氏?不知月氏女王还否康健?”

有故事!秦梦一见老子的眼神就得出了这个判断。

“月氏遭遇羌戎倾国之兵,月氏女王负伤不治而亡!”秦梦小心翼翼回答道。

“啊!”老子惊呼一声,不由站起身来凝望东北方向,一时间眼圈都红了。

“长者师兄和月氏女王识得?”秦梦试探问道。

“何止认得!二十多年前,我途径月氏前去洛阳,路上得蒙月氏女王厚爱,居留数年……”老子似在自言自语的喃喃说道。

“那师兄更得帮助月氏人了,月氏一场大战元气大伤,又遭兽疫,以致国中牲畜病死大半,若是没有外援,今年冬天月氏人恐难过冬!”秦梦突然脸色一红说道:“不瞒师兄,小子还是月氏女王小女库珊的王婿,若是大夏不缺粮,就请师兄向月氏借兵,同时也能缓解月氏粮食危机!”

“什么?你还是库珊的王婿?”秦梦忍着心中的激动,点点头。

老子再次双手抓住秦梦的手臂激动的问道:“库珊儿如今长成何等模样?”

“难道师兄就是月氏女王口中夏人男子,库珊的生父?”其实秦梦早就猜出这种狗血剧情,不过还是煞有介事的惊讶一番。

老子点点头,眼中滚落一串眼泪,仰面叹道:“孽缘,月氏女王待我不薄,可是我终归不能抛家弃子留在月氏!”

没想到啊!走了几千里路,也能遇上了老丈人,这都是什么事啊?

“外父,请受小子一拜!”秦梦颇为激动的伏地参拜道。

“快起,快起!今夜诸事太令老夫惊异了!”师兄弟转眼之间变翁婿,秦梦和老子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

在外人看来,秦梦身为王子,身份至尊,这种跪拜,很是奇怪。秦梦和老子神情亲昵的交谈之下,就开始了大礼参拜,这怎不让人猜测呢?

“师父莫非又被人认作了女婿?”朱家面对一脸黑青的左清弱弱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924章 葱岭 做女婿可成通天捷径,秦梦也已深得其三味。

有这层翁婿之情,老子更是无话不谈。秦梦这个老子老丈人,不是一般人物,表面虽是大夏国师,其实却是大夏的太上王。如今大夏王就是老子扶上位的女婿,诸王子对其惟命是从。

不过大夏王子对老子的敬畏还是超出了秦梦的想象。

老子送走王使,又在于阗坐等了三天,于阗王子才急匆匆赶来,非是两位王子怠慢,而是西域地广人稀,于阗王子为躲避难兜王子的追杀逃进了大漠深处,一来一回两千里,为应约老子召唤,一路奔驰累死了两匹马。

“于阗王子和难兜王子水火不容,为何就不猜疑有人假传你的旨意?”秦梦不解的问道。

“他们敢?!造孽!这都是老夫年轻时胡为所致!老夫一言九鼎,皆因年轻时杀戮过多,让他们敬畏了,惭愧,惭愧!”老子解释完,双手合计又念上阿弥陀佛了。

老子这副幡然醒悟皈依佛门的模样,愈发显得高深莫测。

“秦子君公!秦子君公!你们终于来了啊!”一拨拨人马汇聚于阗城时,一众破衣褴褛头挽发髻之士伏拜在城垣之下凄厉的喊道。

叶羽!果然是叶羽,一年多的时光不见,瘦成干柴了,额头布满了抬头纹,满脸沧桑憔悴,让人见了心酸。

“仆下无能,一事无成!请主公责罚!”叶羽膝行出列,满腔惭愧,伏拜谢罪。

“不可如此!不可如此!只要叶公人无碍,我心宽慰!”秦梦连忙攀下城墙去搀扶叶羽,可是还是晚了一步,叶羽愤慨撞石,一时额头上血流如注。

“叶公如何能这般轻贱自己!”秦梦感动之余,还是板着脸训斥道:“从中土到此万里迢迢,一路凶险,叶公九死一生,为我披肝沥胆,小子唯有感念,如何会有责怪你之心!快让我看看兄弟们如何了?”

叶羽抹了一把血泪,就已呜咽不能自语,身后一众面容刚毅的秦人甲士见到故乡人,也早已泪流满面。

在这离家万里的异域,能见到自己人,无不心怀激荡!

秦梦挨个抱了抱这些身不畏死的血性秦军儿郎,发现只剩不足百人了。

那些身经百战的秦士没有死在疆场,却倒在了西来的路上。水土不服,路上贼寇,山中蛮族,山路艰险,荒凉大漠,无不要人性命。

“主公,火龙五彩白绒衣就是被此人掳去!”叶羽眼中冒火指着于阗王子咬牙切齿道。

于阗王子此时正在手托一个包袱跪伏在老子跟前。

老子打开了包袱,瞪着一双惊异的眼睛,抚摸着光滑细腻颜色鲜亮的羽绒服:“果然是件稀世珍宝,就连老夫一见心中贪念欲动,何况这些竖子!爱婿,若穿上神衣真能见到西王母?”

这个问题让秦梦哭笑不得!若是穿上这件羽绒服就有西王母下凡,若是放在后世西王母岂不成了快递小哥?忙都得忙死!

当着黑衣侍卫舒祺的面,秦梦也不好说实话,只得一本正经说道:“赵王曾言与仙人梦中相会,穿上此衣御龙飞行,小婿认为有缘人穿上就可见西王母本尊!”

“有此一说?”老子明显心动,期盼的望着秦梦,言语含糊的问道:“不知老夫可否是有缘人?”

唉!造孽啊!造孽啊!一位有可能修行至无欲无念的佛门大师就此陨落。前日还在闭门修行,今天就开始心动,这也太讽刺了吧!

秦梦怎能不知老子之意,带着尴尬的笑容,为他搭好了台阶:“外父仙风道骨,必是有缘人,小子请求外父穿上,若是西王母能驾临凡间,我等的念想岂不得圆!”

“是啊!是啊!太公当一试!”于阗王子和难兜王子在旁边蛊惑道。

“试试!?”老子一脸红晕不自在的回应道。

此时老子也不再着急往大夏王城赶了,而是带上神衣,在玉山之中挑了一座最高的山峰,沐浴更衣,设坛祷告,忙活半天之后才珍重的穿上神衣站在山巅喝了半晌的山风。

“大夏国师会不会吞没了我等的神衣?”神衣现世,良久也未等到西王母下凡,叶羽、舒祺、魏丑夫、赵通、卫先生、公子子傒拱卫着山下看热闹的秦梦不约而同问了这个问题。

“无妨!大夏国师真若有天命,西王母早就召唤他上天了!放心,神衣就是神衣,只有天命之人才能得之,无命之人觊觎也是徒劳!”秦梦倒是不怕老子将羽绒服据为己有,而是担心魏丑夫一众人等觊觎神衣,闹出乱子来。

老子在山上喝饱山风后便将神衣还给了秦梦,手掌合十自责的念叨:“惭愧!惭愧!老夫还是定力不够,还是动了欲念!罪过!”

“外父心性淡泊,此衣本可占为己有,却无私奉还!小婿感佩涕零啊!”秦梦马屁之功也已到了出神入化的水平。

“哪里!哪里!爱婿过誉!”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秦梦随意恭维老子两句,他都要喜不胜收的乐上一阵。

秦梦为了盛放这件神衣,让墨者上山伐来几棵柏树,亲自动手制作了一个柏木匣子。

秦梦当着所有人的面将神衣放入匣子中,而后放入自己的马车之中。

为了庆祝神衣失而复得以及和叶羽的重聚,秦梦将一路上换来的葡萄酿全都拿了出来,和老子以及不打不相识的难兜王子和于阗王子痛饮一番。

绝大数墨门隐者都喝趴下了,秦梦也是酩酊大醉。

第二日天未亮时,睡在车中的秦梦被鲁勾践唤醒。鲁勾践附耳问道:“宗主,神衣果然被窃,不知他们之中是谁所为呢?”

秦梦迷糊着脸,摇摇头说道:“我若是假装醉酒,神衣就不会被盗,既然有人敢偷窃神衣,必是绞尽脑汁,有了万无一失之算!也不要查了,咱们这一众人马都是人精!查也是空费气力!”

鲁勾践不再言语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老子证明玉山之中并无西王母,大家也就不再此费尽心血寻觅了。天亮之后,随同秦梦开始了西行。

“秦郎心里有事?一路上都阴沉着脸,莫非是我等姬妾惹你生气了!”四下无人时,左清关心秦梦道。

秦梦噗嗤笑道:“神衣丢了,你说我能脸色好吗?”

“神衣丢了?怎会有这种事情?”左清瞪着乌黑的大眼睛惊异的问道。

秦梦附耳左清几句,笑道:“都是逗他们玩!这下你知道了吧!”

左清欲要灿烂大笑,却被秦梦喝止道:“注意面色!”

随即左清也跟着秦梦一样都阴沉起了小脸。

从于阗出发向西行三日后到达了蒲犁。

《汉书西域传》云:“蒲犁国,王治蒲犁谷,去长安九千五百五十里。户六百五十,口五千胜兵二千人。东北至都护治所五千三百九十六里,东至莎车五百四十里,北至疏勒五百五十里,商与西夜、子合接,西至无雷五百四十里。

蒲犁位于葱岭山麓之下,蒲犁谷是块山中盆地,长满了野葱,大地翠绿一片,蔓延上山峰中腰,山高入云,山尖皑皑白雪,与这满地的野葱相映成趣,一青一白让这朗朗乾坤清新亮丽,真是美不胜收。

“此地盛产野葱,这片大山称为葱岭!”老子博学无所不知,一路上不断给秦梦讲解地理掌故。

“就因为盛产野葱就叫葱岭?”大名鼎鼎的葱岭,日后的帕米尔高原,秦梦没想到名字起的这般随意。

“这里就是不周山!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便塌成了这一片崇山峻岭!”老子接着有说道。

依地势来看,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所言不虚,秦梦也不禁佩服古人的想象力。

“他们是蒲戎,其实也是我华夏苗裔!”老子指着蒲犁谷中的牧马人说道。

“是吗?”秦梦仔细打量这群非我华夏面貌的牧人,惊奇的问道。

“他们先祖是有虞氏,夏禹取代虞舜之后,这支来自蒲城的有虞氏人一路向西,千百年之前就迁于此地立国了!”老子解释道。

秦梦惊讶不已,秦国确有蒲城,蒲犁竟是蒲城有虞氏的后裔,这样说来他们的族群历史比夏后氏更为悠远。

第二日,秦梦在大夏国师老子的带领下,开始翻越葱岭。

葱岭无疑是华夏和外界交流的天然阻碍,崇山峻岭之上满目荒凉,简直就是一个不毛之地,飞鸟禁绝,冷如骨髓,呼吸困难。

也别想着点火。葱岭之上,即便费劲了力气点起火来,那火捧在手掌,竟也不觉烧手,烧了半天的水,水根本就不热。所有华夏之士大为惊恐,在积石山上遇过一遭,没想到在此又遇上了天帝的诅咒。

“有尿也不可尿尽,尿一半留一半!”秦梦怒喝道。

随行的华夏之士因不适应高原反应一路上病倒不少,十数人只因尿了泡尿便倒毙,秦梦早就叮嘱他们,可是他们却当成了耳旁风,这让秦梦愤怒不已。

“坚持一番,挺过去,下次再来,就没有这般难了!”老子鼓励面色苍白体虚无力的秦梦。

一行八日,终于下了葱岭,说也奇怪,前几日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一下都消失不见了,所有人又恢复了活力。

见到生龙活虎的左清,秦梦不解的问道:“爱妻为何不惧高原呢?”

左清巧笑说道:“这得多谢我那外祖母,她是羌戎,要不妾身如何会叛逆不经,女儿家就会骑马呢?”

遗传的力量果真强大!左清母亲忌讳颇深的母妃,果然是位羌戎之女。

“这条河就是妫水,昔年有虞氏后人首先来到这里,思念故国将此命名为了妫水。”老子指着从高山而下的一条气势磅礴的大河向秦梦简绍道。

给山水取一个熟知的名字,这是所有流离在外游子思念故乡的一种普遍做法。

妫水后世又叫阿姆河,发源于帕米尔高原,源出兴都库什山脉北坡,流经土库曼斯坦及乌兹别克斯坦,曲折西北流入咸海。

这条河既然取名妫水,那就和华夏结下了扯不断的联系。同样华夏也有一条河流名曰:妫水。提起妫水,自然要提舜帝。

《山海经》记载:“妫,水名,舜之居地也……舜为庶人,尧妻之二女,居于妫汭。”

《史记》曰:“舜居妫汭,内行弥谨。

蒲犁,蒲戎,妫水,大夏,更有老子骑青牛西行不知所踪,这些无不是在宣称华夏和西域自古联系紧密远超出后人想象。

蓝氏城居于妫水之北,城不大,低矮的夯土城墙,周边都是农田,百姓皆是深目高鼻胡人相貌,城中人流不断,商贸繁荣,土坯构建的低矮民房紧密相连。

大夏王室闻听国师回国,大夏王率领王族亲自前来迎接。

老子引荐之际,秦梦有些恍惚,觉得又重回了华夏中土。

大夏王,年富力强,除了瞳孔发蓝,面相活脱脱就是一个华夏人。随行迎接的队伍中,多是深目高鼻的胡人,不过仔细辨认,也能从他们相貌上找出一二夏人的特征。

大夏王后娇小可人,不过身穿一袭肥大的深衣,倒显得人有些窝囊了。

“王子殿下远道而来,让我大夏蓬荜生辉!”大夏王一口标准的华夏雅言和秦梦寒暄道。

“你我都是华夏之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此次而来就是为助我大夏抵御外寇!王兄不需客套!我此行作客,敬上一点心意!”秦梦一挥手,身后众人闪身一让,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载满货物的驼马队就展现在了大夏王室的眼前。

大夏王室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大夏王激动的拉着秦梦的手说道:“快些入城,王兄要好好款待王弟!”

大夏王宫位于城东北角,宫殿皆是外圆内方结构,杂糅了胡人和华夏建筑风格。

宫殿之中竟还有钟鼎礼器,不过宫人穿着厚重的麻衣服饰,头戴尖角毡帽,让一切看起来都不伦不类了。

酒席宴上,除了葡萄酿,就是烤肉,秦梦期盼的西域蔬菜水果一个都没看到。

“有没有中土没有的稀罕菜蔬,诸如茄子、黄瓜、西瓜、香菜、甜瓜、核桃、菠菜、莴苣之类!”秦梦如此一问竟将宴席上所有人问倒了。

章节目录 第925章 罗马商人 秦梦问,“茄子形如水囊,青皮、紫皮皆有,你们这没有?”

所有人沉默。

“黄瓜长条,长老后就成黄色,见过吗?”

一众人等摇头。

“香菜有种特殊的味道,初闻不喜,时间长了就觉香味诱人,难道也没听说过!”

老子和大夏王还是一脸惊异。

“西瓜你们总该见过了吧?”秦梦从怀中掏出一个丝巾,小心翼翼展开,露出两粒黑瓜子,诸位大夏王室过目之后,谁知他们还是一脸茫然。

秦梦落寞坐在人头攒动的宫殿中,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穿越进一个假的世界。

不该啊?这些菜蔬难道不是从西域传入华夏的吗?否则如大夏这样一个大国,为何无人听说过呢?

大夏国师秦梦老丈人捏着一粒西瓜子,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惊异的说道:“老夫好像想起,数十年前有一伙条枝胡商,来到王城兜售他们的货物。

其中就有一种绿皮花纹,大如头颅的瓜,他们说是这是西王母神山中的神物,以此祭祀祖先,会有小人从中生出。当时老夫深信不疑,便以数金之资购买了两个。

谁知时日久了,竟然萎缩腐烂,当时老夫就觉得受人欺蒙,便将两个瓜扔掉了,不过老夫还记得,瓜中确实有这些黑子!”

好一伙坑蒙拐骗的胡商!不仅乌鸡中招,而且老子也能上当。而且中间跨度几十年,这伙骗人竟然将此做成了终身事业!

不过这也倒证明了西瓜确实不是出自西域,否则以老子的见识也不至于上当受骗。

不过秦梦思量老子所言,更为疑惑不解的问道:“难道这伙条枝胡商也知晓我周天子相会西王母的传说?”

老子捋须微微颔首说道:“条枝也有弱水、西王母,只是我未曾去过,所以轻信了条枝胡商之言!”

“条枝真有弱水、西王母?”尽管秦梦早有知晓,但从老子口中说言西王母在条枝,心中还是颇为震惊。

秦梦读过《史记大宛列传》,里面有载:安息长老传闻条枝有弱水、西王母,而未尝见。秦梦也只是当此为传闻,不想竟从老子口中得到了证实。

华夏史籍中所言弱水比比皆是。

其中《尚书禹贡》有载大禹: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这里的弱水就是河西走廊上的黑水,大禹疏通黑水河一直到合黎山,在合黎这个地方黑水河分成了两支:一支干流向西流向酒泉;另一支支流向北流进了流沙。

条枝在大夏西边万里之外,竟也有弱水,难道周穆王乘着造父驾得马车西游竟去了西亚?秦梦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既然有传闻,就非空穴来风。

老子接着为秦梦释疑:“西面胡人虽不知周天子相会西王母的故事,但对西王母却是极为崇拜,奉其为神,称谓帕拉斯光明神女,就是月氏人称谓的焉支,老夫数代先人寻找西王母所在,踏遍千山万水,行万里之后,才知晓西王母天人人皆知!

华夏人知晓,羌戎知晓,乌孙人知晓,月氏人知晓,大夏人知晓,条枝人知晓,可不是全天下都知晓西王母。

秦梦目瞪口呆,再一次受到了西王母的传说的震撼,除了这个震撼,秦梦还大为不解茄子、黄瓜、西瓜这类作物,不出产在西域,他们又来自哪里呢?

酒足饭饱之后,秦梦在大夏王子的陪同下微服巡游蓝氏城。

蓝氏城的繁荣远超西域诸小国,看来这里还是一座国际都市,服饰各式的商人穿行其中,一张羊皮做成的贯头服饰,无袖齐膝短袍,方领燕尾大褂,全身素白葛麻长袍,秦梦算是大开眼界。

秦梦看了一眼他们交易的货物,心中充满了自得。

麻衣毛布,牛羊牲畜,大麦小麦,粗制铁器,粗糙的陶瓦罐,就是一堆地摊货,也就一些圆润的玉石还能上得台面。

突然市场中一群人向前涌去,秦梦不禁好奇的问道:“他们这是去干嘛?”

“前面有眩人施展神技!”大夏王子抓住一人问出了缘由。

“眩人?”秦梦听闻精神一震,跟着人流就去凑热闹了。

哇哇哇……

层层围聚的人群里传来了山呼海啸的欢呼声,这让秦梦心里痒痒。

上次为劝慰莫哈德莫要轻生,秦梦不惜自降身份和左清一同都拜在了他的门下,以师徒之礼相待,为此莫哈德这个奴隶翻身城了身份高贵之人。

莫哈德感动之余又传授了秦梦几套神技,这让秦梦兴奋了好一阵。

遇上同行,秦梦这个新晋眩人自然技痒。

仪表堂堂的大夏嫡长王子,见秦梦如此好奇,而又无法挤进人群,急人所急,叫来身边侍卫要为秦梦开道。

不大一会过来了一队士卒,驱散了人群,立时那卖艺的眩人就展现在了秦梦眼前。

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正在表演的眩人惊恐不已。地上看客的赏赐铜币都不去捡拾,而是收拾身边的小葫芦。

“这是在表演什么神技呢?”秦梦望着场地中一盆盆长得盎然的葱苗猜测道。

原本在这市场土墙之下只有一个眩人,突然之间就又冒出来两个胡子拉碴头戴黑色头圈的中年人。

秦梦眼尖,瞅见他们手里所拿的土黄色毡布后面有一堆小巧玲珑的葫芦。

官吏市场的小吏跑上前来向王子禀告道:“眩人适才正在表演葱苗结出瓠瓜的神技!”

大夏王子也觉好奇,吩咐小吏道:“此等神技,本王子也未曾看过,将他们带进王宫,正好为我东来贵客献技!”

“诸位来自条枝?”秦梦用从师父莫哈德那里学来的蹩脚条枝话问候他们。

三个眩人脸上又惊又喜,见秦梦年纪不大,气度却不凡,身份高贵,还释放了善意,于是热情的躬身抱胸向秦梦致礼。

秦梦知晓他们来自条枝后,对于他们展示植瓜魔术的兴趣就淡了,而是想从他们这里打听有关西王母的事情,另外还有西瓜的由来。

真是无巧不成书,秦梦还未开口,其中有位眩人便从墙角栓着马匹行李中,双手抱出一个绿皮花纹的西瓜来,在秦梦面前热情洋溢的大说特说一番。

秦梦也就会说几句条枝话,当然不明白其意,但却猜到他是要向自己推销西瓜。

秦梦心中大喜,真没想到他们竟然骗到自己头上了,秦梦接过也已萎缩的西瓜,向朱家要来宝剑,蹲在地上,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的就将西瓜切成了八瓣。

秦梦在条枝眩人惊异的目光里,端起一块尝了一口,随即吐了出来,回头对朱家说道:“臭了,咱们没口福了,不过来年还能吃到,你把里面西瓜子都抠出来!”

朱家俯身端起一块也尝了一口,这个吃货竟咽到了肚中,还想吃第二口,却被秦梦瞪视回去了。

大夏王子看到了地上西瓜,也开始愤怒起来,外公老子被西瓜所骗,他刚得知,尽管时隔几十年,但这群骗子和那群骗子必有渊源,抓到他们也算是为外公老子报仇雪耻。

“来人,将他们悉数砍头!”大夏王子虽是夏后氏后裔,身上却没有了华夏的人文情怀。

“王子且慢!能否将这些人交给我来处置呢?”秦梦及时阻止道。

秦梦作为大夏国师的座上宾,又和老子外父、爱婿的暧昧相称,外人虽不知里面底细,但却知道秦梦的面子驳不得。

秦梦顺藤摸瓜又在条枝眩人的行李中找到了几个西瓜,还连同着将他们所有在蓝氏城中的同伴一举抓获。这支条枝胡商人数竟有一百多人。

秦梦本想找来通译,谁知他们的大夏土着话说得颇为流利。

在利剑和劲弩之下,所有条枝人无话不说。

这行条枝眩人果然就是行骗乌鸡的那群胡商。至于行骗大夏国师,他们不认。秦梦看来了也不是他们,这群条枝商人年纪最大也就三十出头,老子被骗那是三十几年前,他们还未出娘胎,如何行骗老子。不过很有可能是他们的父辈或者祖辈。

秦梦再次从他们口中证实,条枝果然有弱水,也有西王母神山。

不过西瓜却不是条枝本地出产,秦梦竟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他们也见过茄子,黄瓜,菠菜之类的菜蔬。

“西瓜这类稀罕瓜果,我们也不知产地在哪。我们是从犁鞬商人那里买来!好像听他们说这些瓜果也不是他们当地的作物,而来自海那边的一片大陆上!那大陆上物产丰美,珍奇野兽数不胜数!”条枝商人说道。

犁鞬就是罗马国,又称为海西国,地中海的西面。条枝人指得这片大陆难道是非洲?不会吧!难道西瓜,黄瓜之类的外来作物,不是西域诸国的产物而是来自遥远的非洲?秦梦听他们一席言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也不对,地中海对面,除了尼罗河三角洲这片绿洲,其余地方可都是沙漠,那里怎会有如此多的新物种呢?

不过秦梦记得,这个时间点罗马也已在蓄势待发,征服了北非,再过一二百年罗马就会发展成为一个横跨非洲、欧洲、亚洲和称霸地中海的大国。

本来非洲大陆及很大,北边虽是无边无涯的大沙漠,但也保不齐绿洲之中就有这种稀罕的作物。以罗马商人的实力,行商至非洲中部也没什么不能。

“若是你们不杀我们,我们愿做你们的臣仆,我们东来,其实还有一项使命,就是为塞琉古国刺探大夏诸国的虚实,为塞琉古东征收集情报!”其中有位条枝人不打自招。

条枝人还向秦梦讲述了亚历山大死后的一些事情。

曾经的辉煌的亚历山大死后,并未留下储君。刚刚建立起来的亚历山大帝国分崩离析,母亲、妻子、孩子横遭杀身之祸。帝国由他的三位将军瓜分,经过争斗,塞琉古家族逐步掌控了亚历山大帝国的大部,内斗止息,塞琉古二世就想着东扩。

这条消息让大夏王族震惊不已,原来塞琉古国这次入侵,早已做足了功课,不幸的是还有令大夏王族上下寝食难安的消息。

条枝人接着说道:“塞琉古国二世君王,并无十足的把握,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的内斗以及和犁鞬国征战不休,国力耗损巨大,他们此次远征,打算联合附庸大宛,两面夹击你们大夏王城!”

大宛就在大夏的北方,秦梦熟知他们生产汗血宝马,却不知大宛在亚历山大东征时,也已成立亚历山大帝国的一个附庸。

随着帝国的覆灭,塞琉古对大宛的控制力远不如以前,秦梦一眼就看出了解决之道。

“不知外父,打算如何破局?小婿愿为大夏解难!”秦梦又看到了为月氏人和匈奴人解决粮食的门路,主动进言道。

老子一脸惊喜的看向秦梦。

秦梦笑道:“小婿愿居中调和,结两国之好!”

大宛位于葱岭西麓,后世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内。就是汉武帝为了几匹宝马不远万里发兵所灭的这个大宛国。

秦梦也想如此任性,指挥千军万马平灭了大宛,可是一想到战火荼毒,尸横遍地,妇孺哭嚎的场面,心就发慌。

秦梦手中最不缺吃粮的人,乌孙部族和月氏部族以及饿的要吃人的匈奴,只要秦梦一招手他们必会蜂拥而至,前来吃大户。

在于阗,老子答应愿为月氏提供救济,秦梦也已遣派崔广返回月氏,不需一月崔广就能统帅两万人马来到大夏,说是为大夏防御塞琉古人的入侵,其实是找了一个吃饭的地方。

两万人马若是兵临大宛,其实什么都不用做,不说大宛王不敢夹击大夏,到时说不定大宛王还会主动送粮送钱,以结两方之好。

秦梦说出威势压迫大宛的计策,老子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秦梦看得出,老子真是一心向善了。

半月后,秦梦放在无名置的三千羌戎人马便先行赶到了蓝氏城。

第二日一早,秦梦辞别老丈人老子和大夏王,领着浩浩荡荡的商队向汗血宝马的故乡而去。

章节目录 第926章 大宛 秦梦离开蓝氏城一路向北经历了飞鸟禁绝的葱岭、黄沙漫天的戈壁,耗时十天终于到达了大宛国的王畿。

天高地远,秋风习习,天上白云,地上绿草,驰马纵横,自有天人合一的境界。

在这辽阔的草原上,一马当先,四马在后,相互追逐,欢声笑语,惊得远处牧马人举目了望。

“好了,好了,不赛了,郎君累了……”,秦梦说着,便跃下马背,双臂张开,兀自向后倒在宣软的草地之中,碧天如水的苍穹,点缀着耀眼的白云,只消看上一眼,冲头的睡意便袭面而来。

“草好软!”

“天好蓝!”

“云好白!”

四女叽叽咋咋的声音过后,秦梦耳边便响起来温热的喘息声。

“爱妻好美!”

秦梦眯着眼左右环顾落日中熠熠生辉的娇妻,慵懒的伸出双臂左拥右抱,不禁感叹道。

在这和煦日光里怀抱软玉温香,闭着眼,这种享受竟然如此美妙。

“这是一个曾经令我向望的国度!”秦梦喃喃说道。

“这里美如画,既然郎君早就心仪,那妾身们就陪郎君常住于此!”没被搂抱的臧卓娅翻身趴起,爱怜的抚摸着秦梦唇上毛茸茸的须毛,不在意的附和道。

大宛就是后世的中亚五国,听说它们都是一夫多妻的国家,正常男人皆向往之。秦梦嘿嘿一笑,四女哪里知晓他这句话的深意。

“住下岂不便宜你们三个小妖精?不要忘了我们之外还有三个姐妹!既然都是郎君明媒正娶,我们就不该厚此薄彼!妹妹你们说呢?”左清言语刚柔并济,颇有一家主母之范的敲打她们道。

秦梦能在众女之中轻松自在的左右逢源,左清的功劳不可埋没。

理小家亦是治大国。

驾驭众女让她们和谐共处,秦梦发现自己根本不具备这个这能力,不为其他,而是因为自己只会宠她们,心肠硬不下来。

有人地方就有纷争,大国如此,小家也是如此。都是如花的小女子,凡事秦梦都是有求必应,基本不会拒绝,谁知无意之中就伤了小女子的心。

小女子们还不会心中藏事,秦梦当然知晓,却是无从着力避免他们撅嘴生气。

多亏了左清这个贤内助,及时提醒,出手点醒秦梦,这才让三女不争,不妒,不怨,和谐共处。

臧卓娅、韩姝、盖倩三女也非自私任性之辈,她们说来也是大龄女子,对于妇德之道还是知晓一二,左清平时所言有刚有柔,处事公允,有情有义,三女对她也是又敬又畏。

一别数月,秦梦本就对左清心生亏欠,相聚之后她处事又如此大度圆润,这让更让秦梦对他疼爱有加。

秦梦刮了一下左清的鼻子,用力抱了抱以示宠爱之意,却是拆台的说道:“住下就住下,上官,子衿,库珊接她们过来就是。”

左清瞪了秦梦一眼,轻轻拧了一把秦梦的大腿,嗔怒道:“郎君再宠她们,家里就翻天了!”

“翻天就翻天!郎君最喜欢被你们压在身下喽……”秦梦说着,便抱着左清和韩姝就是一阵狂亲,这惹得臧卓娅和盖倩也扑倒他的身上索吻。

一阵厮闹过后,在气喘吁吁之中,秦梦捡起一朵干枯的紫色小花问道:“爱妻们没发现此地水草养人吗?你们看这几日踏入草原我们瘦削的马匹眼睁睁浑圆了起来!”

“就是啊!它们这些畜生一日比一日健壮!”众女惊奇的附和道。

“都是拜这些牧草所赐!这种三片叶开紫花的草,就是我常说的苜蓿!其实这种草不仅马可以是吃,人也能吃!来年开春郎君为你们烹饪此菜,争取把你们养得和马一样白白胖胖,好为本王子诞下一群白白胖胖娃娃……”秦梦一脸色相看着满脸含羞的众女。

“宗主快回大营暂且躲避!西面土堡杀出一众骑军,直奔我们而来!”鲁勾践驰马而来急报道。

大宛如今并不太平,各种势力交错,秦梦不敢大意,领着众女翻身上马,回营应对危机。

大宛因有苜蓿,因而养出的马又肥又壮,大宛马号称天马子,其中的汗血宝马更是天下皆知的名马。

大宛虽有如此利器,但它却不是马背上的民族,大宛以农耕畜牧立国,在这游牧部族环伺的世道,安心种地就要受人欺负。大宛因马闻名于世,也因马招来祸端。

大宛八十年前,亚历山大的大军入侵大宛,就是为了掠夺大宛的马匹。

汉武帝不能一举平灭大宛,同样亚历山大的大军也未能一举臣服大宛。亚历山大第二次集结二万大军分五路进犯大宛,一路烧杀抢掠,所遇大宛百姓无一幸免。据大夏人说,大宛人足足被屠十二万人。尽管如此大宛也未屈服,一直和亚历山大的占领军周旋不止。

后来亚历山大身死,占领军内讧,大宛土着重新夺回王都,不过西方入侵者也并未退出大宛,因而形成两方割据,同时大宛土着中出现了亲近异族的投降派。

“来者是那方势力?”秦梦回到大营,询问舒祺。

“不论他们属于哪方势力,在下一见他们手中箭弩就知道他们此来就是送死!”舒祺近来很憋屈,跟随秦梦形成万里,早就想在沙场驰骋过一把厮拼的瘾,可是行程万里,秦梦硬是不给他一次疆场驰骋的机会。

随着大地震颤停止,秦梦见到了来人,一支足有万人的骑军出现在了大营二里之外。

“先给他们来个下马威!也好让他们心生敬畏!”大营辕门处早就布置好床弩,秦梦一声令下,嗡的一声,如椽的长矛直向对方敌阵射去。

对方军阵立时马嘶人喧,秦梦看得清楚,一匹彪壮的马瞬间被撂倒,惊得敌阵仓皇后撤。他们恐惧之下射来的箭矢飘飘然的落了阵前一地。

有斥候捡来了敌军的箭矢,秦梦拎在手中掂量,果然不如自家劲弩所配备的有分量。

“何止没有我们的箭矢粗大,就连箭簇也没我们的锋利!”舒祺连射三箭,敌军箭矢根本就穿不透华夏的甲衣。

“我知秦子必有不战屈人之兵的谋略,但卫某认为有必要让这些深目胡人知晓我华夏劲弩的威力!不如让我们试上一试?”卫先生一路上购买了不少奴隶,充实进了他的队伍中,如今已有千人之巨,他很想找机会练练队伍。

秦梦哭笑不得,我华夏雄兵再强,也不能在没有弄清来敌是哪股势力之下,就要乱杀一通啊?

“卫公莫急,事情不会一帆风顺的,会有大把机会让我等华夏儿郎战场厮杀的!”秦梦安抚住了卫先生,便命令大夏王提供的大宛通译:“你去告诉他们,我们来此不是与谁为敌,而是行商贸易而来,向他们君长送去一匹绢帛以表友好,问问他们是那方势力?”

不论是塞琉古国的势力,大宛投降派,还是不屈的大宛王族,秦梦都不准备站队,还是一贯的做法,宁要一个分裂的邻居,不要一个统一的好友。只有大宛处在分裂之中,自己才能在此获得更多的利益。

通译回来,带来了一二十匹雄健的战马。

“这些马难道真就是出血汗的天马?”魏丑夫惊讶的打量问道。

秦梦似是道:“好马焉能出血汗?若是出汗就是流血,这马岂不早就流干血而死了,它还能有宝马之名吗?”

“有道理!”魏丑夫附和道。

“确实是好马!”秦梦抚摸这群低头吃草的骏马也不禁暗赞道。

这些马全身发达的肌肉,纤细的体形,毛色亮泽,皮肤薄透,暗红的血管隐约可见,若是马出些汗,可真就像是流血,这大概就是汗血宝马称谓的由来吧。

“魏公喜欢这马,就拿去吧!待会你去见见他们君长,他们是大夏西边自以为是的塞琉古人,还以为用这几匹马就能收买我们,真是太滑稽了!”秦梦不屑的说道。

“多谢秦子!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赴汤蹈火,魏某也在所不辞!”魏丑夫对这种轮廓优美的大宛马毫无免疫力,说着就跨上了一匹宝马,矫捷如飞,一溜烟就远去了。

秦梦发现跨在他身下,倒和他健美的身形绝配。

傍午时分,魏丑夫酒足饭饱回来,愤慨不已的说道:“塞琉古酒宴也太寒酸了,招待我等的葡萄酿竟然酸不可耐,一众美姬姿容衰老,他们这就是在打发乞儿,还盘算着拉拢我们一同洗劫大宛王城!”

“魏公原谅他们吧!若是这些侵略者,家中富足如我华夏,他们哪里还会万里迢迢侵凌他国?他们就是穷怕的穷鬼!不用理会他们,晾他们一晾!”秦梦在营帐之中正在绘制一幅地图,抬眼看了魏丑夫一眼,嬉笑道。

第二日晨曦洒遍整个草原时,这群亦商亦军的队伍拔营,大摇大摆的通过了塞琉古人的障堡,向大宛王的贵山城进发。

一众塞琉古士卒失望的背影在朝阳里拉出长长的身影,秦梦笑道:“现在他们还有点不甘心,等月氏两万骑军驾临,他们就该彻底颤抖了!”

“这片土地本就是大宛王所有,我们自该奉他们为主!”秦梦在贵山外十里驻扎,派去使者叩城讲明来意,奉上礼物,以示友好之意。

大宛王早就得知,东方上国王子不屑塞琉古人的拉拢,执意前来和他结交,因而大宛王也是热情无比的出城迎接。

大猿王年纪不小,应有五十开外,身形魁梧,深眼窝,络腮大胡子,头戴尖顶毡帽,携带一群面罩硬邦邦的毛布的妻妾,盛情拥抱了魏丑夫。

秦梦为了自抬身份,尽显东方上国王子的尊贵,始终坐于马车之中,根本不予和大宛王相见。

如果大宛王觉得受到了侮辱,那么等到库车率领两万月氏兵临城下时,他就不会有这种屈辱感了。

秦梦刚接到了后方来自大夏的最新消息,由库车率领的月氏两万人马翻越了葱岭,收到了大夏王提供的粮食,正在日夜兼程向大宛行军。

秦梦就是一种上国王子的心态,没想到大宛王一点都不在乎,依然殷勤的隔着车帘向秦梦致礼。

“尊贵的王子殿下,你可能不知我大宛也是华夏一支,追溯远古我王族祖先乃是有熊氏!”:“扯吧!你们真能扯!我阅尽华夏古籍也未读过大宛也是我华夏苗裔之说!”秦梦坐在车中不可思议的听着一口蹩脚雅言的通译说着,心里鄙夷道。

“如此说来大宛王乃是轩辕氏之后?”秦梦噗嗤笑出声来不屑的问道。

“我大宛王族本是轩辕氏苗裔,来自中土宛地!”通译说道。

厉害啊?!中土确有宛地,也就是后世的南阳盆底,如今秦国南阳郡的郡治。南阳这个宛地和大宛倒也能扯上点联系,这让秦梦颇为惊异,大呼大宛王真会套近乎。

“我看你这通译倒是我华夏之人!”秦梦突然注意到,尖角毡帽之下是一张华夏面貌。

那夏人通译卑微一笑说道:“贱下乃是邛都商贩,为生计所迫,来此商贸,大宛王找到我,让我和王子殿下套套近乎,贱下为利诱惑,才信口说下如此之言!”

“邛都?!莫不是大夏蓝氏城里那些邛杖、蜀布是你们贩过来的?”秦梦一下就来了兴趣,挺身坐起,召唤道:“有请邛人上车一叙!”

眼下邛都严格意义来说还不在华夏本土之内,它在后世四川凉州境内,属于西南夷,邛人被华夏诸国称为百濮西南夷人。秦国收取巴蜀之后,设有临邛城,就是取名临近邛国之意。

秦梦此言一出让,邛都商人受宠若惊,当即颤颤巍巍的登上了秦梦的车驾。

“长者如何称呼?”邛人年纪也有半百,秦梦礼敬有加的问道。

“濮阳鲲!”邛人有些紧张,言语不清的说道。

“什么濮阳鲲?怎会有如此奇怪的姓氏?难道你祖上还和卫都濮阳有些渊源?”秦梦诧异的问道。

邛人不断点头说道:“我邛人乃是颛顼之后,先祖居于濮水之阳,后来迁徙来到西南之地,先祖就以濮阳为氏!王子殿下明察,贱下所言具实,绝无攀附华夏之意!”

西南之地就是有百濮人,邛人也是濮人一支,不过这个西南濮水和中原卫都濮阳之间的渊源,秦梦倒是第一次听说。

“濮阳鲲,好大气的名字!无妨,即便附会也无妨!不论是从颛顼,还是从巴蜀、秦国算起,我和你们邛人之间的关系都要比大宛胡人更为亲近!”秦梦亲昵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927章 白痴王子 秦梦说到做到,礼遇濮阳鲲盛隆。

在大宛王的筵宴上,大宛王斟酒递肉,俨然就是位臣妾,而濮阳鲲却似贵宾坐于秦梦右手,时不时和王子共饮。

濮阳鲲也就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西南夷人,身份低微,受此隆遇受宠若惊,慷慨激烈表示愿为秦梦这个王子奔走效力。

无利不起早,如此礼遇邛人,秦梦并非因为老乡之谊,秦梦其实看重的是濮阳鲲身后的西南商路。

结交邛人,秦梦就又多了一条从中土到西域的道路。

如此一来西域通中原的商路就有了三条,一走河西走廊,过秦国,到诸夏。二过居延泽,走漠北草原,进燕赵,到中土。三就是西南商路,行走在密林高山之间,穿越身毒,过哀牢,可达巴蜀,也可顺流而下直通楚国扬越。

狡兔三窟,才能活的长久。秦梦通晓古今,眼界怎会被几匹形体健美的汗血宝马所困?礼遇濮阳鲲那就是在给自己的商业版图开疆拓土。

秦梦攀谈得知,邛人祖祖辈辈就在走西南道来西域行商,濮阳氏同大夏王族之间的商业往来可以上溯到商周时代。

濮阳琨将中土的邛杖、蜀布运进身毒,大夏,再将大夏的玉石,大宛的宝马运回中土贩卖。

“难道中土之地的大宛马,就是长者贩运?”秦梦惊喜异常,曾经为濮阳车舆作坊出产的铁车配了四匹纯色的汗血宝马,花费四千金,经过了数个大商行才辗转弄到手,却找不出贩卖此马的源头,当时遗憾之至。

濮阳鲲一脸风尘,咧着大嘴,眯着眼睛,羞怯的点头确认,来大宛贩马华夏商贩只有他一家。

宴席结束,秦梦便跟着濮阳鲲探望了邛人的商队。

商队足有三百人之巨,配有矛戟短弓,商队行脚汉子,个子不算高大威武,但却结实健壮,神情冷峻。

“一路上山匪水贼多吗?”秦梦问道。

“不少,一趟下来总要死伤数十人,伤亡最惨莫过于八十年前那趟行商,四百人的队伍走后一直再未回邛都,直到十年后,一人回到族中,我们才知晓,商队遇上西胡入侵,被屠戮殆尽仅他一人生存……”濮阳鲲虽只是寥寥几句,却让人伤感不已。

秦梦知道濮阳琨所指,大概就是亚历山大东征之事。行商不易!远涉万里到达这西域之地更是不易!世人只看到了行商富甲一方,但这份艰险又有几人知呢?

“那人就是我的祖父,为了部族的生计,我濮阳氏挑起了重新开拓商路的重任!天佑我邛人,几十年来再无发生全队覆灭的惨剧!”濮阳鲲黝黑的脸庞说到这里,也不禁动容,眼角湿润。

“这是我的嫡子濮阳燕,还不拜见王子殿下!”濮阳鲲在人群里拉出一位头裹黑头巾的汉子介绍道:“贱下一把老骨头了,恐怕下次行商就走不动了,商队以后就交给犬子了!”

濮阳燕三十出头的五尺短汉,颇为拘束的向秦梦见礼。

秦梦连忙双手搀扶,赞誉道:“虎父无犬子!燕兄长肩头重任不轻啊!日后我华夏西南商路畅通,华夏文明传播的重任就全赖你一肩担挑了。

濮阳燕憨厚笑道:“王子过誉,俺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只晓得为族人为父老多挣些钱粮,让他们日子过得红火一些。”

濮阳燕所言倒是实在话,他们也不可能从小小的邛杖和蜀布上联想到传播文明,那东西对他们来说也不当饭吃。

秦梦哈哈大笑,顺手取过他们马匹上的一张短弓,轻易一拉就开了。又看看木头柄的长矛,矛头绑的松松垮垮,矛尖也不尖利。

秦梦摇摇头说道:“你们手中兵器不行!”秦梦回头对朱家说道:“让舒祺将军,匀出一百劲弩,二百铜戟,送于濮阳氏父子!”

濮阳鲲、濮阳燕父子听闻,俯身稽首礼拜,推辞不要,秦梦连忙扶住濮阳鲲的手臂,诚恳的说道:“长者不必如此,我乃周室王子,自然有恩泽天下黎民之责。若说送你们兵器有所求,那也无非希望众壮士能全尾全须安然回乡与父母妻儿相聚!”

两父子听闻秦梦如此之言,当场感动的涕泪磅礴,带领一众族人齐齐向秦梦叩拜感谢。

秦梦离开邛人所住驿馆,路上朱家颇为不解的问道:“师父如此厚遇邛人,又不说所求,他们如何知晓咱们以后要借用他们的商道!”

秦梦一本正经教诲道:“这才开始,还有惊喜等着邛人。你小子就学着吧!将欲取之,必先与之,如此这样别人才会心甘情愿的为你效力!濮阳父子都是厚道人,咱们对他如此宽厚,他必会想方设法报答我们!别急,做事首先要沉住气!”

遇上邛人是意外之喜,大宛王厚礼相赠那是意料之中。

千匹大宛马其中百匹汗血宝马,让所有人为之癫狂。

这些马若是运到中土,往少里说一匹就可获利百金之利,诸夏大王公卿又是爱马如命,汗血宝马这样的千里马又是有价无市,千金之利也是平常。

“有劳兄长,留下九百匹我们自用,挑选十六匹纯色汗血宝马和八十四匹普通大宛马,通过乌倮运往卫都濮阳交与卫君售卖,获利五五分成!”秦梦吩咐鲁勾践道。

“为何不将千匹良马一起运往中土?”鲁勾践不解的问道。

“物以稀为贵!这么多大宛名马运到中原,人人都能拥有,哪还能卖上价钱?这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十六匹汗血宝马,只够七国诸侯一辆王驾玉辂所用,七个王谁想要,那就得看谁出的钱多,高者得知!这一桩生意,卫君若是不能卖得万金,他自己都会觉得无脸和我相见!”鲁勾践当然不知何谓饥饿营销,秦梦一脸兴奋的说道。

“剩下的马如何处置?”鲁勾践眼中尽是期盼之意。

华夏人人都是爱马之人,有马才能拉车,有车才是人上人,这些秦梦自然知晓,不假思索的说道:“所有人一路也辛苦了,剩下九百匹,先让咱们墨门兄弟挑选,再让魏武卒和黑衣侍卫他们挑选,不够的话,再用丝绸向大宛王换些,淘汰的月氏马作为副马,从今天起所有人配双马!”

拥有一匹大宛马就相当于步入了千金巨富之家,一路跟随秦梦而来的华夏之士,无不为这个消息振奋,一时间贵山城外的大营就炸开了锅。

魏丑夫满面红光前来羞羞答答的说道:“大宛王送来千匹宝马倒不麻烦,麻烦的是他还送来三位绝代风华的女婢,不知秦子如何处置?”

秦梦还以为魏丑夫见到美人就迈不动步,于是成人之美说道:“我乃上国王子,此来是为他大宛解围,大宛王颇不懂礼数,以为我年少就好色吗?即便送个王女过来,我也不见得会要!不过既然送来,魏公就收下!魏公作为我的权臣,收几个大宛女婢,也算是给大宛王莫大的荣耀!魏公就麻烦你收下她们可否?”

谁知魏丑夫竟然一脸为难之态,摇头说道:“秦子有所不知大宛风俗民情,大宛王所送三位女婢其实是为了送她的嫡长王女。按照大宛风俗,缔结婚姻,女方先以三个女婢到男方那试验。平常百姓之家如果男方身体不够健康,可以退绝婚事。但大宛王特意嘱咐我,这就是一个过场,不过试验不试验,都会将王女送来!”

“大宛竟还有如此奇葩风俗!大宛王的意思是要和我缔结婚姻?”秦梦长吁一口气说道。

“大宛王就是这个意思,巴结我们也是希望咱们能助他一臂之力将塞琉古人逐出大宛!”魏丑夫眼神闪烁的说道。

秦梦笑道:“不知魏公收了大宛王多少美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说客?”

魏丑夫满面红晕,羞愧说道:“秦子果然眼力毒辣,大宛确是重金贿赂于我,不过在下并未收受,只是答应他游说王子!魏某也是不解,既然大宛王对我等如此亲善,为何秦子就不能帮助大宛王驱除贼寇呢?驱除塞琉古人,不正能为秦子赢得王霸之名,让四方归附吗?”

魏丑夫想不明秦梦所作所为很正常,因为秦梦干得事,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思维。正常人的思维哪会不在意眼前的利益,而去想着子孙后代百年千年之后的事呢?

一个民族就如同一个人,生于世上,会面对一波接着一波的敌人,大宛如此,华夏如此,所有民族亦是如此,胜者只是眼前的胜利,没有永远的胜利。生于世上就要不断的挑战和被挑战,融合和被融合。

“魏公即使收了大宛王的重礼,小子也不会责怪,我本就不是王子,你也非我的臣仆,咱们只是因为寻找西王母神山走到了一起来!小子没有霸王一方之心,来此大宛只是为了解决月氏部族过冬口粮。即便将塞琉古人驱除大宛,还会有其他的入侵者,咱们为大宛打上一仗,确实可以得来虚名,得来不少良马牛羊,可是咱们不打,照样可以名利双收,还能不死人,如此岂不更好……”秦梦倾心结交魏丑夫,语重心长说了很多。

一席言之后,魏丑夫再次领教到了秦梦的雄才伟略,颔首长揖,真心表示领教。

魏丑夫告辞离去,又被秦梦一副猥琐之态叫回:“魏公修行房中术多年,不知这一龙御三凤,可有不传之法门……”

魏丑夫眼前一亮,和秦梦低头窃语,两人不时发出阵阵猥琐之笑。

第二日,秦梦召见了大宛王,婉拒下聘王女之事,不过秦梦答应协助大宛王夺回一部分被塞琉古人占领的草原。

大宛王为了答谢魏丑夫的游说之功,送给他了一位美貌倾城王女。

接下来等待崔广和库车的日子,秦梦每日和濮阳鲲父子相谈,了解了不少大宛的风俗。

在大宛女人的地位一点不比男人低,大宛名义上虽是大宛王说了算,其实都是大宛王后在幕后指点。男人如果那方面不行,直接就会被女方退婚。

秦梦更没想到,大宛的贵山城还是一个浪漫之都。他们这里竟然流行戴戒指。

“这就是大宛婚聘的黄金同心指环?”秦梦拿着魏丑夫为下聘王女而打造的同心指环惊喜的问道。

夜深人静时秦梦在自己所着《大周西域记》中国写道:大宛国去洛阳万三千三百五十里,南至大夏,北接康居,大小七十余城。土宜稻麦,有蒲陶酒,多善马,马汗血。其人皆深目多须。其俗娶妇先以金同心指钚为娉,又以三婢试之。不男者绝婚。

崔广和库车率领着浩浩荡荡骑兵出现在大宛王畿时,大宛王率领国中老幼手捧丰盛食物出城犒军。

不去攻打塞琉古人,还要他们主动退出占领的一部分大宛领土,秦梦还要两方都承自己的情。魏丑夫想了几天也想不出如何才能办到。

“再简单不过!凡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那就不是什么事!”秦梦偷偷的开始了重塑大宛新秩序。

塞琉古人被请到了华夏王子秦梦的跟前。

秦梦指着数百辆装满丝绸的大车对统御大宛塞琉古的将军说道:“本王子打算用价值数十万金之巨的丝绸,换你治下的大宛王畿百里土地包括上面人口牲畜,不知你可否愿意?”

经过通译数次翻译之后,塞琉古人才真正的信以为真,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秦梦,他们所有人兴奋的都跳了起来。

“大傻子!天底下再也没有华夏王子这样傻的大傻子了!手上有足以摧毁这片草原上任何势力的强大力量,却还要倒贴数千匹丝帛。

王畿之地上本就是大宛的叛逆,塞琉古人时刻担心他们重新反叛,乐得你这般掏钱收买!小师叔啊!你快告诉我,你到底为何这样做?我三天都未闭眼始终想不明白!”崔广等着一大一小的一双黑眼圈痛苦的恳求秦梦说出这里面的玄机。

章节目录 第928章 开凿丝绸之路 秦梦嘴角一歪,用手一指西方落日,一脸神秘微笑说道:“学着点,这就叫烧钱!记住我不傻,我要用这些数十万金之巨的丝绸,烧出我华夏的日不落!”

秦梦霸气说完飞身上马,骑着一匹枣红色的大宛马,率妻妾和墨者驰骋进广袤的草原,独留崔广在原地痴痴发愣。

秋风得意马蹄急,身跨宝马人得意,远去的秦梦传来戏谑的笑语:“敢说我大傻子,再让你三天夜不能寐!”

秦梦一进月氏王子库车的大帐,就见他瘫软在软榻之上,手托盛满葡萄酿的羊角杯,被一众妖艳女子环绕,正在忘情的揉捏怀中绝色大宛美人。

“妻舅好惬意啊!”秦梦大喝一声让库车手中葡萄酿洒了一地。

库车眼中怒色一见秦梦立时消散,慌乱之下一脸惭愧笑意,轰撵走了美人,起身对秦梦抱胸道:“妹婿来也不言语一声,这让我好生失礼!”

谁知板着脸的秦梦,突然脸上露出了贱贱的笑意,附耳库车耳边问道:“大宛美人肌肤可否光滑?”

库车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大喘一口气,五指揉搓,似在回忆先前感受,猥琐的回应道:“丰腴,细腻,抚如凝脂,比我月氏美人水灵多了!”

“这里人美水甜草丰,那就别走了,带着你的部族暂且定居在北山之下,既能为月氏开疆拓土,还可为库珊大王今年过冬周转粮草,不知妻舅一下如何?”秦梦面藏奸笑,一副憨厚之相说道。

“真的?大王能同意?我身为月氏二王子,王母新崩,自该为母族分忧!”库车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视秦梦说道。

库车不说是个大草包,也是个色中恶鬼,让他讨伐大姊库页,被人略施美人计,就全军被俘,差点让库珊退位,但他却有一项长处:没有抱负。没有野心的人,多半是忠臣,这一点又让秦梦对他重用。

月氏在羌戎之战中虽然实力大折,但在河西走廊之地依然是独一无二的霸主,秦梦一直有拆分月氏五部的想法,库车来到大宛倒给了秦梦这个机会。

“这是为母族分忧,大王如何不同意?改日小婿修书一封,向大王建议,小妹库珊必定大悦!”“那就有劳妹婿了!来人摆宴,我要和王婿畅饮!”库车眉飞色舞吩咐属下张罗酒宴。

秦梦早就为库车部族选好了安居之所,居大宛千里之外的北山之下,塔里木河之畔,那里就有一片丰美的牧场。

库车安居于此,既能分化月氏部族,还能制约大宛和塞琉古人,这是秦梦盘算良久的计谋。

月氏女王库珊对秦梦的建议自然无所不听。脱离母族,做一个逍遥王,库车岂有不乐意的道理?此时可谓一拍即合,酒宴还未正式开始,二王子库车,便已是酩酊大醉,喝下的葡萄酿,呕吐的满地都是。

“这厮尽糟蹋这种好酒!他这一吐,就是一金!师父你怎能就对这厮如此器重呢?”朱家掩鼻不屑的埋怨道。

朱家所言不虚,葡萄酿若是运到中土,一水囊贵如一金!

秦梦笑道:“这种人,才是我们之福,若是羌胡出一些齐桓公、晋文公、赵武灵王这类豪杰,我华夏还能有安生日子吗?”

秦梦从库车大营返回贵山城,见到大宛牧民已在收割苜蓿准备过冬了。

一阵北风吹来,秦梦不禁打了个寒颤,裹紧了身上的裘衣,眼望东方。突然回头问鲁勾践:“兄长,今天什么日子?”

“今日九月辛丑,明日十月壬寅!宗主有事?”

秦梦惊异道:“明日就是十月?在这羌胡之地,日子过荒了,都不知今夕是何夕!

明日就是秦王赵正即位大典,天下诸侯自会派使恭贺,咱们相距咸阳万里之遥,也不知下弦兄长将我的礼物送到咸阳了没有!”

“放心!下弦兄弟必会如期将宗主的磁石门,送到咸阳!到时万邦必会大呼惊异,身藏利刃之徒,更是无处藏身!”

秦梦听到鲁勾践的奉承,心里也颇为得意。

秦梦送于赵正的礼物乃是出产古浪山中的大磁石,那日行至古浪山中指南针失灵,秦梦在古浪族人的帮助下寻到了一处磁矿。

秦梦一直再为赵正十月正式即位大典所送礼物烦心,见到古浪山中的大块磁石,心中就萌生了为赵正用磁石修筑一座安检门的主意,

数吨重的大磁石从古浪置运往咸阳可不是一件轻松自在的活计,秦梦心里总有些担心不能如期到达咸阳,更不能如期在紫宸宫中修筑好。

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若是身带铁刃,而不知情的人,打门里通过,自会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扯拽,心怀鬼胎之人必然心中犯嘀咕,秦国必会有秦王如有神助的传言,这无形之中就是在维护赵正王位。

秦梦相信,赵正会喜欢,赵姬也会喜欢。

“一个新的时代即将拉开帷幕!”秦梦喃喃自语,拍马驰骋,尽情享受这如飞般无拘无束的自在。

秦梦来到大宛王城,首先找来成了大宛王婿的魏丑夫。

魏丑夫新婚燕尔满面红光,遇到一脸苦闷的秦梦,不得不收敛了满脸的愉悦。

“我想让魏公为我选聘五百位七尺身高,身材丰腴的大宛美人,!不知魏公多长时间能办到?”秦梦开口问道。

魏丑夫一脸惊异之态,张着大大的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梦,一脸懵然的问道:“秦子这是怎么了?如此饥渴?”

“个我文……我在和你说正事!”秦梦不客气的说道。

“没问题!大宛不缺美人,不说五百,一万也有!三天之内我为秦子筹齐!”对于美色,魏丑夫自有当仁不让的鉴别力,拱手向秦梦保证道。

“三天太久!明日这时候我就要!美女就在我那数百车丝绸换得的大宛奴隶中挑选,大宛女人都是美人胚子,一抓一大把,其他人也能胜任,我之所以让魏公遴选,那是看重了魏公怜香惜玉的才华,相信你能把她们打扮成倾城美人!”秦梦神色严肃的说道。

“秦子到底要美人何干?如何打扮,你总得给我说清楚吧!”魏丑夫一脸疑问。

“我要用她们去征服更遥远的西胡人!”秦梦一副高深莫测之态说道,“一会我为你送来百匹上等齐锦以及数位缝人,一月之内将她们打扮成勾魂夺魄的上乘美人,而且还要教会他们裁剪玄端、深衣、曲裾、长袍、短襦等衣饰!魏公能否办到?”

魏丑夫惊讶不已,他当然知晓丝绸之中最贵者就是齐锦,上等货色一匹两万钱,中等一匹一万钱,下等五千钱。一车齐锦相当普通十车普通绢帛。秦梦送于塞琉古人数百车丝绸,不敌余下十几车齐锦昂贵。

“不是……在下不明白秦子到底要干什么……”

“我就问你能否胜任?”秦梦打断魏丑夫再次逼问道。

“不是…”

“能不能胜任?”

魏丑夫无奈说道:“在下的御女之术,自然没有问题!可是秦子用她们到底意欲何为……”

秦梦离开魏丑夫的王婿府,来到了新设的洛阳商会会馆,召见了以司马空为首的一众洛阳商贾,向他们订购了下一年经略西域的主打货物。

“不再运输粮食,而让我们贩运丝绸,数量还要万匹之巨?我等心中惶然,王子刚送出数千匹丝绸,西胡之人又皆穿毛布羊裘,运来的丝绸还能卖出去吗?”白家留守执事满心疑虑的问道。

白家执事所问是所有大股东的疑问,所有人灼灼的目光都盯在了秦梦的脸上。

当初要走西域商道时,秦梦自以为想着西域商路就是丝绸之路,因而鼓惑所有商贾,多带质地轻薄的丝帛,绢绮,锦绣,纨缟。

可是秦梦跨入西域之后,才发现尽管丝绸招人喜爱,可是根本卖不出去,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西人压根就不知道丝绸是何物。

其实一路上的丝绸都是秦梦送出去的,秦梦那个苦闷无言以表。

在赠送丝绸的路上,出现了不少啼笑皆非的事情,有些得到丝绸的羌胡,根本不舍得拿出去示人,直接就珍藏了起来,还有爱美之人当做头巾抑或者围巾挂在身前,鲜有王族将丝绸裁剪成衣服穿在身上。

欲要用丝绸获利,就要培养西方贵族穿戴丝绸衣裳的习惯。要想开拓西方市场,就需要进入西胡的主流社会。

可是让秦梦苦闷的是西方的主流社会竟然都被亚历山大征服,成了众部下统御的城邦,大夏、大宛这些土着竟然成了非主流国家。

秦梦仰天无奈叹息:暴力征服果然真是一个好东西,几千年来屡试不爽。

既然已成事实,就得和他们同流合污,在“后亚历山大”的世界里开凿出一条丝绸之路。

也因为这个原因,秦梦选择和塞琉古人妥协,置库车的两万雄兵而不用,却用万金之巨的丝绸。

眼下不宜和塞琉古人为敌,他们这才是更远西域之地的主宰。

几百车的丝绸对于塞琉古人来说,无疑是份天大的厚礼,他们即便在西域征服一个国家,一次性也掳掠不到这般天大的财富。

尽管他们还不尽知悉这种丝绸的裁成衣服的妙用,但他们却知道,这是东方华夏上国华美富庶的体现。

将丝绸送给这群塞琉古,看似大傻子的白痴行径,其实秦梦要借他们之力,轻松将丝绸打进他们的社会。

占领大宛的塞琉古将军必会将这些丝绸做为战利品运往国内,到时丝绸自然会在西方上层社会流行看来。

不过秦梦觉得这还不足以让丝绸成为一种时尚在习惯穿戴毛布和葛麻衣料的西方社会风靡。要让丝绸成为西方蛮族追捧的奢侈品,首先占领西方上层社会,以此形成自上而下的追捧热潮,攻破上层社会最好的武器莫过于美色。

既然他们有征服天下的野心,必有征服美人的欲望,这就是秦梦选美目的,秦梦不仅要送给塞琉古人丝绸,还有送给他们如何缝制穿戴丝绸的说明书,让这些大宛美人彻底将那些西方蛮族的征服野心埋葬进温柔的坟墓中。

这种设想如能实现,那么接下来,丝绸就会成为炙手可热的货物,那时大宛的塞琉古人必会成为丝绸的总代理,秦梦也就不用远涉万里一个城邦一个城邦的推销丝绸,而是躺在大宛的草原就能将丝绸卖到万里之外了。

未雨绸缪,让洛阳商贾备货,也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两月之中,从中土运来了数万石的粮食,大夏大宛又解决了大部分月氏人的口粮,粮食问题已解,接下来再运粮食,恐怕无力可图了!相信我,就贩运丝绸,一定会让你们赚的盆满钵满!”计划虽然还未真正实施,但秦梦坚信,华夏的丝绸一定能打开遥远西方世界。

谁让秦梦未卜就知道那些西方乡巴佬对这种如水般的神奇布料,天生没有免疫力呢?

“秦子素来沉稳,老夫信秦子之言,我吕家商行听从秦子意见,来年七成运力贩运丝绸!”司空马附和秦梦说道。

“既然大家都信王子,我等自然言听计从,月氏战马让我等获利百倍,秦子可否卖我等一些大宛良马,让我等运往华夏获利?”洛阳商会虽然纷纷附和,但却是有条件。

秦梦听闻哈哈大笑,“今年贩往中土的大宛马配额已用尽,来年再说吧!”,秦梦说完扭头便走人了。

爱听不听!爱贩不贩!谁都能贩大宛马,不出几年汗血宝马就会盛名不复!秦梦垄断西域商路,就是要细水长流,搜刮尽诸侯大王的钱袋,岂会让这样的悲剧发生。

秦梦早就向洛阳商会宣布:大宛马没他允许,不准私自通过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不准通行大宛马,可是西南商路和漠北商路却不禁止。

漠北商路,胡人出没,一般商贾也没能力武装护送,想通过这条路贩马,基本不可能。

而西南商路却可以通过,于是此路就成了洛阳商贾的念想。

秦梦离开洛阳商会,来到邛人商队,送别即将启程返乡的濮阳鲲濮阳燕父子。

“有洛阳商贾出重金向我们借道贩货,不知王子何意?”濮阳琨请示道。

“这些我不会去管,你们自己拿主意!若是不妨碍你们的财路,不妨就挣些外快!”秦梦明确表示态度后,随手让墨门兄弟送上十几匹大宛良马,说道:“这是本王子的一点心意,带我慰问族中父老!”

章节目录 第929章 子傒的野心 北风呜咽,万物萧瑟,邛人远行,望着他们单薄的身影,这一刻秦梦有些心酸。

威武的长戟,刚劲的大弓,他们不舍得用,依然背负着桃木做的弓,棘枝做的箭,踏上了万里归程。

“邛人走了,趁着大雪封山之前,咱们也该起身返回大夏了!”秦梦在苍茫草原中站立良久,回身上马说道。

秦梦此行,确实达到了预期目的,如今大宛王和塞琉古人势力均衡,塞琉古人自保有余,若想腾出手来夹击大夏,那就要掂量大宛王会不会别后趁虚而入。

然而大夏西边的塞琉古人,自持势大,开始了对大夏的劫掠,已下数城,打得大夏军队节节败退,大有一举拿下大夏王都蓝氏城的威势。

大夏国师老子,一天一位信使,催着秦梦统兵过来解围。

吃人嘴短,大夏国出了数万石的粮食,于情于理也该帮助人家共御外敌。

秦梦令库车率领的月氏大军分兵两路,一路走北山路押送粮食,驱赶牛羊返回焉支山下,大部分人马再回大夏。

大宛的局面虽是用数千匹丝绸轻易换的,但那也是我万计华夏妇人夜以继日耗费心力的劳动成果,为了稳固战果,秦梦决定让魏丑夫留守大宛制衡此地塞琉古人和大宛人。

在离别之际秦梦叮嘱魏丑夫道:“记着和塞琉古人打好关系,美人训练好了,就送给他们!千万别不舍得!魏公也是做过我华夏一郡太守之人,若是哪天想在大宛称王,你知会一声,小子一定为你圆梦!若是想回秦国了,你也知会一声,小子也会礼送你回去!”

魏丑夫呵呵笑道:“踏上秦子这条贼船,我还能有退路吗?我本就是个没有大志之人,凭借美色苟活于世,难得秦子礼敬有加,在这羌胡之地有美人相伴倒也活的潇洒!自从出赛那天,我就不打算再回中土了!请秦子放心!”

魏丑夫不愧是厮混权力场上多年的人物,话不在多,几言说出就安定了秦梦的心。

行走西域,秦梦最怕祸起萧墙。

魏延年、舒祺、魏丑夫、赵通这四人一直以来被秦梦视作心腹大患。和他们打交道,就是在和他们身后的各派势力大交道。秦梦希望经略西域的时候也能中土诸王相安无事。

可喜的是魏延年为报私仇,早一步归顺了秦梦。魏丑夫更是深知秦梦西行目的不在西王母神山而在商路,他也知趣,早早俯首听命。

至于舒祺,虽时常提醒秦梦抓紧寻找西王母神山,早一点向赵王复命,但也因为他是军中的汉子,被秦梦委以统领兵马之事后,一直想要驰骋疆场马上厮拼,倒也将寻找西王母神山之事淡化。

赵通父子,秦梦却不敢大意。那晚羽绒服被窃之后,只有他们一队人马表现的最无异样。只有聪明人,才会尽力避免瓜田李下。越是这样,秦梦越是对他们提着十二分的警惕。不过赵通也翻不起大浪,一是他的队伍人最少,二是秦梦根本不用他。

“为了答谢魏公的厚意,三千羌人给你留下,只要魏公给这些汉子配个婆娘,他们就是你的人,保护好洛阳商贾,你得财源就不断,日后你就是这里的无冕之王!”秦梦亲昵的抱了抱魏丑夫,说罢就钻进车中走了。

司空马等洛阳商贾都被留在了大宛王都贵山城,他们肩负着来年开拓西域北山商道的重任。洛阳商贾在此次西行商贸中早已暴富,身家暴涨数倍,一路大漠,万里风沙挡不住他们追求财富的渴望。

洛阳商贾往焉支山贩运完粮食后,毅然决然跟随库车大军追寻上了秦梦,这才来到了大宛。

西域不尽三十六国,大小城邦,只要人扎堆的地方,那就是一国,只要有人,就有生意买卖。西域虽然贫瘠,但在中土商人眼中,却是黄金满地的地方。

只要将便宜到麻布、葛布运到西域,就能换来上等的葡萄酿。不大的针头线脑、生活器具,就能换来整张的牛羊皮革,十几个钱加上吃食,就能买到羌胡奴隶。再运往中土,来时穷的叮当作响的破落户,就会成为锦衣豪商,这是多么巨大的诱惑!

洛阳商贾蜂拥而去,蜂拥而来,引起了诸夏其他商贾的注意,据崔广所言,七国商贾正在源源不断向西域涌来。

一路上新建成的驿置总是爆满!那些驿置中的魏武卒老兵,按照秦梦制定的奖金标准,百钱抽十,一月只算提成收入,就能达万钱之巨。

西行返回大夏的路上,卫先生和公子子傒也已不安分起来,他们接连掳掠了数个部落,得获了不少牛羊马匹和奴隶,秦梦对此大为不满。

看着秦梦一张黑脸,卫先生嘿嘿笑道:“秦子善贾,我等要和秦子学,早就饿死了!天下如此之大,我取用一二不过分吧!放心,知道秦子慈悲,我等尽量不残害无辜!”

面对卫先生和公子子傒日渐躁动起来的野心,秦梦只能叹息,谁让自己是那滥情的农夫,将蛇暖热自然要承担后果。

既然他们的欲念已起,那就只能顺势引导了。

“那些都是安分的牧民,若是卫公真要辅佐公子成就一番大业,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不是塞琉古人凶悍吗?你们就往西劫掠,那里比这里更为富庶,若是能打到更遥远的西边,听说,那里还有金子修筑的巨塔,小子不仅不反对,而且还会向你们提供军械补充。”秦梦鼓惑道。

“好!就听秦子之言!不过我等还需要两千劲弩和两千戈戟!秦子放心,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连本带息还上!”卫先生狡黠的说道。

“卫先生豪爽,小子也不能小气!恐怕今年已不行了,来年冰雪过后,商路重开,我从中土为你运购三千劲弩,三千戈戟,如何?”秦梦笑眯眯的说道。

“那好啊!秦子果然爽快!”

“我只有一个条件,你们纵横西方天下时,可否不要涉足葱岭以东我的地盘?”

“太看得起我卫某了!就冲秦子这份赞誉,我等也不会为祸秦子!”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秦梦和卫先生一阵慷慨之言不无后,两人达成了君子协定。

“小师叔你这是妇人之仁!公子子傒野心不比楚庄王的小!你还为他们提供兵器,若是真正成势后,回来反噬我们,到时如何办呢?”崔广忧虑的劝谏道。

“他若真回来,我就将西域让给他,咱们退守河西走廊就是。”秦梦见崔广依然眉心紧锁,舒了口气又说道:“崔公放宽心!你一路统兵而来,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吗?”

“社么问题!”崔广疑惑的问道。

秦梦诡谲的一笑道:“西域虽大,却留不住人!”

崔广一脸懵然。

秦梦接着说道:“西域足够大,然而满眼皆是荒漠戈壁大山,虽能靠武力强盛一时,但却成不了气候。就因为它地广人稀,才不具备威胁!

以公子子傒的眼光,他看不上这块荒漠!再说公子子傒是贵公子,岂会如羌戎一样游走四方!他若得势必然据城而守,留给他的路只有向西或向东!向东进军中土,以他实力劳师远征,他能通过我们的河西走廊吗?因而他们只能向西,前去极西之地!”

秦梦没能说服崔广,崔广摇头叹息道:“唉!小师叔的不争无为之道,老崔是学不来!”

秦梦咧嘴暗自肺腑:“啥是不争无为之道?我这就是懒!懒得同人争!”

公子子傒到底会有怎样的前途命运。秦梦不知道,但隐约意识里,还是觉得公子子傒没有多大的作为,否则史书怎么能无名?不过自己穿越了,一切都会有改变,这就说不准了。

若子傒真能有朝一日杀回华夏,秦梦倒是很期待这样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局面。至少说明子傒在西方找回了失去的自信。也许那个时候指不定自己在哪个天涯海角呢?

因为走过一趟,再走大宛到大夏二千里的路就快了两天。

老子和大夏王出城二十里相迎,对秦梦礼遇甚是隆重。

“这些时日,王兄为王弟修筑的府第也已完工,王弟不弃就长住我大夏,也好让王兄一尽地主之意!”大夏王蓝色眸子中含着谦卑的笑意说道。

大夏王这般贴心!让秦梦小感动一把。

“正值国难。王兄还如此靡费!小弟心中惶恐!王兄即便不修宫殿,因有国师,小子也会时常叨扰!”秦梦话说得漂亮,这让老子很愉悦。

“老夫早就收到爱婿书帛,大宛之事解决的圆满漂亮,不动一箭一矢,尽彰我华夏郁郁文明!”老子不住的夸赞。

做女婿真好!不仅老子对秦梦嘘寒问暖,而且全家老幼都围着秦梦恭维,秦梦有种回家的感觉!

翁婿分离也就一月,再次相见如漆似胶,似乎久别重逢。

老子护犊子严重,若是大夏王族那位妇人盯着秦梦看的时间久了,或者靠得近了,老子一张慈爱的面容就会发青发暗,眼露凶光。

这让秦梦心中惶恐,都不敢和自家娇妻美妾眉来眼去了。

在大夏王议事殿中老子满眼欣赏之意对秦梦说道:“既然小婿愿意亲率大军前去大夏西陲御敌,我身为国师,焉有不随同之理?”

“能有外父在侧,小婿就可高枕无忧!”老子能跟随,秦梦还求之不得。

秦梦想趁着这难得机会,继续西行,去看看此时西亚、北非、欧洲是如何光景,更想看看两河流域残留的文明,看看那神奇的空中花园以及埃及那令人向往的金字塔。若是有老子收底,到时候打退塞琉古人,直接就可西行。

有秦梦这个老家人撑腰,大夏王驰马巡视王畿,宣称要一血耻辱,决定和塞琉古人一决高下,而不是选择再次退回葱岭以东。

大军出发前,秦梦出于礼貌,看了看大夏王为自己修造的府第。一水大青石,宏伟高大,面朝翠绿的妫水,可眺望城外远山,苍松劲柏尽收眼下。府第之中僮仆成群,装饰豪华,看得出大夏王用心了。

秦梦为表谢意,再次赠送了大夏王室不少丝绸。因为推广丝绸就是秦梦身上天然的使命。

随着大夏王以三牲祭祀天地,大军开拔出征了!

秦梦和老子告别大夏王,携手登上辒辌车,浩浩荡荡率领大军向西而去。

“小婿认为咱们无需和塞琉古人打这一仗,即便大胜这一仗也不能让大夏一劳永逸!”秦梦早已胸有成竹破局之道。

“愿听爱婿高言!”老子一脸郑重之色问道。

“其实简单,利用安息制衡塞琉古人即可!”秦梦轻启薄唇淡然说道。

安息此时还未崛起,它在大夏的西边,因开国君主名为阿尔撒息,大夏称它为安息。

安息就是日后横跨亚非欧三洲之上的帕提亚帝国。

“可行吗?如今安息国势力弱小,甘做我大夏的附庸,他如何能制约强大如山的塞琉古国呢?”老子不可置信的质疑道。

秦梦故作高深之态说道:“不试试如何知晓?只须资助安息王就可让塞琉古帝国内部产生裂痕,塞琉古国纷争不断,自然就无暇与我大夏为敌了!试一试何妨!”其实秦梦也不清楚安息是如何崛起的,但却知道安息确实是崛起了。

“那就试上一试!我大夏多的是钱粮!”老子说道。

就在秦梦自鸣得意之时,突然鲁勾践在外疾呼有事回禀。

秦梦从鲁勾践的失态中就能判断事关重大,果真事情不小。

“东胡来袭!月氏女王求救!”鲁勾践神色严峻的说道。

“什么?东胡来袭!如今打倒哪里了?”秦梦也吃惊不小。

“一月前,赵国边界传来东胡王率领十万兵马西征月氏的消息,按照一月的路程,他们眼下应当赶到了居延泽!月氏女王也已号令全族御敌!”鲁勾践引荐三王子莎车向秦梦禀报道。

“立即命令库车回师月氏!”秦梦沉吟片刻,毅然决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当时老子就傻眼了,结巴着说道:“什么?爱婿说撤军就撤军?如此是否过于决绝,我大夏又该如何自保?”

管你大夏和塞琉古之间的破事?若是东胡攻破月氏把匈奴放了出来,那就是我华夏天大的祸患。

秦梦经营河西走廊,最想干的事情就是要改造匈奴,若是因此匈奴脱离了自己的掌控,那么之前的一切努力算是白费,日后匈奴很有可能就会为祸我华夏!

章节目录 第930章 真友谊 事发突然,一时着急,未加细想,做出的决定,老子一言提醒,秦梦也觉太过唐突。

反应过来,秦梦连忙掩饰失态之举道:“外父莫怪,皆因心中挂念爱妻库珊,失了分寸!眼下月氏危局,外父教我如何处置?”

秦梦又将皮球踢到了老子脚下。

“哦……哦……”一时老子也被噎住了。不管如何,库珊是他的女儿,秦梦因库珊才和他关系至密。

老子凝眉思索一阵后,长吁一口气道:“自该回师去救月氏,不过大夏城池纷纷沦陷,无论如何秦子也当留下一些兵马为我抵御外敌!不至于太难堪,我也好向大夏王族有所交代!”

“这是自然,大夏出粮数万石,这份恩情月氏自当回报,请外父容我召来月氏王子商谈此事,待会给你答复!”秦梦说完,就令人召集崔广、库车前来应对危机。

库车虽是纨绔王子,但听闻母族生死存亡,也是惊得坐立不安。他是坚决不愿留守大夏,秦梦无奈转向莎车王子。

莎车王子倒是顾全大局之人,点头同意愿意统领小部分月氏人马走个形式继续为大夏迎敌。

老子对秦梦的留守安排蹙额说道:“我大夏其实不缺士卒,只缺统兵打仗的将才,老夫看爱婿手下崔公擅长兵法,可否将他留给老夫一用?”

秦梦哑然,崔广是自己的心腹谋士,没他在身边,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秦梦为难之时突然抬头看见一马当先向前疾驰的卫先生,倒有了主意。

“外父莫急,我有更好人选,外父稍等片刻,小子去去就来!”秦梦下车换马,前去追逐卫先生。

秦梦将实情说给卫先生。卫先生却是翘起嘴角,说道:“对付西胡这些一根筋,不是卫某说大话,闭着眼都能让他们填沟壑!”

秦梦领教过卫先生的手段,因而秦梦相信卫先生有这个能力,毕竟他曾是战国四大名将排名第一名将手下的心腹门客。

俗话说强将手下无弱兵,卫先生若是带兵打仗,那也定是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的良将。

“如此说来卫公愿意为大夏纾难解困了?”不过卫先生却狡黠一笑道:“卫某有个条件,大夏若是答应,我就保证为大夏解除外患!”

卫先生想辅佐公子子傒在华夏之外成就一番功业,他想聚集战马以及钱粮,准备做大做强。

秦梦同卫先生私语后,转身又回到老子身边说道:“外父你有所不知,卫公就是外父提及中土名将白起的上卿门客!曾跟随白起力克诸夏大军,熟谙兵法,治军有方,手下皆是敢死之士,他保证一击,就能攻溃塞琉古人,不过只是有个小的条件!”

老子听闻眼睛发亮一脸急切之态问道:“卫公是名将白起门客?爱婿如何早不向我引荐?他有什么条件,一定满足,快带老夫前去见他!”

“卫公想要一处立脚之地,大夏若是答应,他就留下!”秦梦边走边说道。“仅此而已?”老子不可置信的问道。

老子当然不清楚卫先生背后公子子傒的野心,还以为卫先生要一落脚之地是为了隐居遁世。

秦梦自然不会点破,违心点头说道:“卫公仅此要求!”

“不知卫公有何破敌良策?”老子见了卫先生倒是手捻须髯不紧不慢的问道。

“在下不才,学得白公一二皮毛,对付塞琉古人,在下以为根本无需战阵对决就可击溃他们。”卫先生说到紧要处,却卖起了关子,对着眼巴巴期待凝望的老子说道:“想必秦子已对国师所言我的述求,不知可否允诺!”

“卫公不就只需一城安身之地?有何难!老夫可许你十城!”卫先生一言破敌之道石破惊天,老子好奇难耐,如何还会思量卫先生所要一城之地深意?

“不需十城!我只要一城!国师得保证我自由进出大夏,仅此而已!”卫公谢绝老子好意。

秦梦能听出卫先生话语中冷漠之意,也许卫先生是个有恩必报之人,也许是不想承老子的情。

“好,老夫保证,卫公快说你的破敌之道!”老子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卫公一张刀疤脸露出的微笑让人不寒而栗,他说道:“多数人打仗,只看重阵前厮拼,而白公却喜抄人后路,这就是白公打仗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原因。

欲要击溃塞琉古人,只需断了他们的粮道即可,这样的解决之道,想必国师也想过,没有付诸实施,皆因畏敌不敢孤军深入,是否此理?”

在老子点头之后,卫先生接着铿锵说道:“卫某不才,最善冒险,手下又有一众敢死之士,卫某愿担此重任!

不过需要国师统领大军,号召百姓在前坚壁清野给予配合,卫某在后切断敌军补给,大夏之围就可迎刃而解。想必国师也曾听闻中土的秦赵长平之战,赵军被困四十多日,不战而降那就是我孤军深入焚烧赵军粮草之功!”

秦梦听到最后也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原来卫先生竟然还有如此卓异的战绩!如此说来还是他卫先生打败的赵括?

想想也是,不论初识卫先生时所在的南山,还是在秦宫搭救公子子傒,卫先生确实行得都是奇险之道。

老子击节叫好,一副欣赏之态,凝望卫公,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既然两方皆大欢喜,秦梦也懒得去管日后卫先生之事。

秦梦接连召见舒祺和赵通,通报月氏之事,两人蹙眉。秦梦自然知晓两人有些失望,若是返回河西走廊,那么再去条枝就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了!

两人为其主寻找西王母神山的使命一时也就难以完成!“这是小子的私事,若是两位不愿随行,小子也不勉强,我会请求大夏国师为你们寻找前去条枝的向导!”秦梦客气的说道。

“既然是秦子的事情,那就是我们的事情!我们愿随秦子同行!”两人犹豫之后,还是慷慨激昂的从了秦梦之意。

秦梦以礼相待,那是因为事涉东胡,这就有可能用得着赵秦两国,两人知会各自主公一声,就能起到四两拨拨千斤之效。

其实两人早已看出,秦梦之心,根本不在寻找神山,让他们前去万里之遥的条枝,他们心里怎会一点底没有?

大概多疑的赵通曾猜测过,这是秦梦的计谋都不稀罕。

诸事商定已毕,秦梦精简大军,留下老弱,带走精锐,确保一人双骑,以便日夜兼程早日回到河西走廊。

再次路过蓝氏城,遇上携同王后的大夏王相送,他们早从老子那里得知月氏有难,还听从老子建议,传令难兜王子和于阗王子各率其部跟随秦梦去解月氏之难。

秦梦为此很是感动,突然想起此时得知此事。倒惭愧自己先前小鸡肚肠的应对。

翻越葱岭,经蒲犁城,取道于阗,会合大夏两位王子,再次启程星夜疾驰赶往河西走廊。

此次东胡入侵月氏也是考验友谊成色的难得时机。

秦梦早就快马飞骑知会如今乌孙新任大王乌鸡做好集结重兵以备借用。

秦梦率领华夏精锐先行出了大漠,来到西域第一驿站——无名置,没想到早就得到消息的乌鸡已在此恭候。

寒风呜咽,黄沙满天,故人再次相见格外亲热。

“长者能来,让小子感佩至极!”秦梦握紧乌鸡的大手,携手迈入新建成的无名置。

牛粪烧的壁炉,让驿置暖意融融,说起话来,更是眼红耳热。

“老朽因遇上王子才知前世仙缘,你我同是仙界中人,自然休戚与共。我乌孙和月氏虽是世代怨仇,但有王子召唤,老朽自会义无反顾,出兵相助。

“这份恩义,小子记住了!”秦梦有些感动,更是心怀内疚,决定日后不再欺骗老实人。乌鸡带来了前方最新消息,月氏危急面临东胡两路夹击之势。东胡来势凶猛,统兵十万人马,一路从居延泽而来,一路从休屠泽而来,准备东西两个方向围歼月氏部族。

局势要比预计的更为严重。东胡从休屠泽进击河西走廊,凉城首当其冲就是他要拿下之地。而如今凉城正在如火如荼的筑城,根本无力抵御东胡强大的骑兵。

而这里恰恰是匈奴人的聚集地,东胡攻入后果不堪设想。秦梦心急如焚,未在无名置逗留一时片刻,便上车飞奔向西。

“今年我月氏诸事不顺,一遭羌戎,二遇瘟疫,若是往年此时早就大雪封山,也就不会再有东胡之难!”库车满脸忧虑对秦梦抱怨道。

秦梦也是满脸哀愁说道:“已是冬至,大雪不至,来年恐怕还有蝗灾!今年若是和东胡厮拼取胜,明年时光也不好过!”

“报宗主,天已黑,前面道路崎岖,风沙猛烈,火炬皆息,距离玉门置还有百十里,是否还要前行!”鲁勾践在车外问道。

秦梦下车,踏在荆棘之中,大风迎面,前路隐没在黑暗之中,四周黑魆魆大山似有倾压之危,在这荒山野岭之间,随着马嘶声渐息,野狼嘶嚎此起彼伏,秦梦走上两步差点就被地上山石绊了一趔趄。

望着这无边的黑暗,心中尽是惆怅,无光照明,看来只能野宿荒野。

就在大军安营扎寨时,叶羽伐木回来,在被风之处,点起了异常明亮的火堆,一阵臭臭的味道,吹进了秦梦鼻息里。

是石漆那熟悉的臭臭味道!秦梦欣喜异常,猛然从帐中冲出,来到大火浓烟之地。

“石漆哪里觅得?”秦梦追问。“就在前面小河之畔,仆下对此地甚是熟悉,早就知悉这里有石漆!主公有事吗?”叶羽茫然问道。

秦梦一拍额头,喃喃自语道:“我怎么就忘了石漆,这里可是玉门啊!此地可是我华夏第一桶石油的出产地!”

“啊?啊?”叶羽未听明白秦梦之言,疑惑追问。

“叶公真是我的福星!有了石漆还害怕火炬熄灭吗?叶公带我前去找油,找石漆!”秦梦兴奋至极,拉着叶羽就走。

不多时山路上亮起一条火龙,天亮时秦梦来到了乌孙部族的聚集地,乌孙统领三万乌孙控弦之士接替千余众华夏甲士继续西行!两天之后,秦梦终于到达了合黎山下。

山下一望无尽的枯黄草原,遍野牛马驴骡各式车架围聚的帐篷。

“此地皆是我华夏商贾聚集地!”留守焉支城辅佐库珊理政的唐秉昨日就赶来了,指着远处人影向秦梦介绍眼前情况。

“从他们的衣饰行装上看得出来!”秦梦点头说道。

“库珊女王对我华夏商贾可谓关心之至,战事一起,女王就将他们悉数迁来此地,若是战事不利,还可向西逃遁,躲避东胡。”唐秉说道。

“真没想到东胡欲灭月氏之心如此决绝!”秦梦不无感叹的说道,“更没想到东胡人的消息如此灵通!”

在河西走廊这般山水隔绝之地的一场战役,斥候满天下的诸夏七国毫不知情,然而地广人稀的东胡却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情况。

东胡人利用匈奴不成,进而亲自起兵前来,为此秦梦再不敢小觑东胡蛮族。

“会不会月氏诸部之中有东胡人的眼线?”秦梦询问唐秉。

“愚兄当初也有此疑虑,可是追查之后,才知道这里面另有原由,原来是我洛阳商贾泄密!“秦梦听闻惊得眼睛发直,不敢自信的问道:“怎么可能?洛阳商贾怎就勾结东胡了!”“愚兄当初也是颇为纳闷,但月氏的一举一动,东胡在月氏似乎有眼睛一般,一清二楚,经我排查之后,终于锁定这一奸细原来竟然是我洛阳商贾!事情能在短时间水落石出,皆因为女王的善心,也正由此,月氏才在危急之刻避免了倾覆!”

“到底事情如何?”秦梦追问道。“都是死士,抓获之时,他们当场就抹了脖子!不过确定是他们一直将月氏的一举一动告知的东胡!”唐秉遗憾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931章 火烧居延 奸细!

死士!

洛阳商贾!

东胡!

将这四者联系起来,秦梦首先想到一个人——司马胜!

司马胜贼心包天,偷盗秦国内府不成,反被擒拿,生死皆在秦梦一手掌控,秦梦却便宜了他,将他带到邯郸,敲诈了他不少金子,换回了张负,之后就将他放了!

司马胜必会思虑整件事情始末,惊魂安定之后,必会思虑一雪前耻之事。东胡无疑是他最好的助力。司马胜手下又有不少手下以洛阳商贾为身份掩护。难道这次月氏危机,会是司马胜的幕后主谋?

“有无抓到东胡俘虏?”秦梦想确认一番司马胜到底是否身涉其中。此事诡异之处在于,司马胜一直都在秦梦严密监视之中,墨门兄弟并未前来禀告司马胜和东胡人有所交往。

“未曾抓到东胡人!”崔广摇头叹息道,“月氏元气大伤,实在不宜和东胡短兵相接。”

秦梦面向唐秉深情一长揖感谢道:“唐公辛苦了,这份恩情小子没齿难忘!”

商山四皓的名号果然不是盖的!唐秉虽然醉心修仙,但兵法诡计一点不输黄石公崔广。

东胡兵临城下,唐秉应对得力轻松就破解了两路夹击。

坚壁清野,以虚应实,唐秉凭借地利与人和优势同远道而来的东胡大军周旋。

东胡人并未得到便宜,反而损兵折将,节节失利,唯恐大雪封山,困死在河西走廊,如今东胡两路大军合并一路,退居在居延泽附近。

月氏五部面对外敌史无前例的团结一心。

大姐库页统领玄鸟部将凉城王婿秦梦的匈奴安全转移到了焉支山下,同月氏女王共御敌寇。

月氏四妹统领青龙部驰援月氏王城。

其余两部问讯国难,倾全族之力和月氏女王共进退。

东胡劳师远征,来到河西走廊已是强弩之末,立足未稳就遭遇唐秉巧用反间计,给东胡人制造月氏孤注一掷攻击居延泽左翼大军的假象。

东胡尽信奸细之言,命令休屠泽右翼,快速通过绕道河西走廊,沿弱水前去居延泽,准备两翼合击全歼月氏大军。

东胡右翼大军深入走廊,因地理不熟,一路上遭遇月氏游骑偷袭,牛羊给养尽失,饿着肚子到达居延泽,竟然还扑了个空!

“库珊如今身在何处?”秦梦问道。

“大斗拔谷谷口!”

这是唐秉为月氏大军选择的驻扎地,此地易守难攻,进退有度,若是战事吃紧,可暂时躲进祁连大山中。若是援兵至,可两路夹击来攻之敌。

退居大斗拔谷,就已经宣告东胡远征失利,即便东胡占据整个河西走廊,一时也征服不下月氏部族。

河西走廊相比整个东胡草原那就是弹丸之地,东胡十万大军不会舍弃整个草原而长驻于此,唐秉以此判断,才决定的退居大斗拔谷谷口。

“之所以东胡举兵来袭,那是他们看到月氏遭遇羌戎重创,又遭受瘟疫面临饥荒,想着举重兵月氏就会俯首听命,却未想到洛阳商贾以及西面大夏、大宛源源不断接济来大批粮食,这才是他们失算之处!”唐秉虽是在评说东胡,言外之意却是是在赞誉秦梦筹粮之功!

“唐公谬赞,皆是唐公和吴周二公应对有据,月氏眼下才有惊无险!居延泽本就和草原相连,若是东胡留下少部人马,也是对我河西走廊的巨大威胁!”秦梦不无忧虑的说道。

有东胡在畔,秦梦才控制在手的河西走廊就有了变数,无形之中就影响了西域商路的正常往来。

“必须尽快赶走东胡,否则华夏刚刚兴起的西域行商热潮就会退却!”秦梦知悉匈奴身在月河西走廊安分守己时,一颗悬着的心就彻底落地了,击退东胡就是当务之急。

如何击退东胡,秦梦想起了战神白起,打仗不仅是阵前厮拼,更是身后维护身后粮道的安全。欲要东胡撤军,最有效之策就是截断他们给养没有了吃食,东胡不战自溃。

不过东胡游牧部族又不同华夏,他们压根就没有粮道,打到哪里吃到哪里,劫掠他族以给养。他们随军转运,以牛羊为主食,少量粮食为辅食,并无后援粮草运输。

若是想切断东胡的粮食的运输那就需要短兵相接,深入进东胡大军内部,驱赶他们的牛羊,焚烧他们的粮草。

可是这样任务艰巨无比,近乎和东胡大军捉对厮杀。以目前月氏的实力也就三四万的精锐,其中还不乏上次羌戎之战中的伤病,即便有乌孙部族的三万助力,也就六七万之众,根本不是东胡十万人马的对手。

退一步讲,若是厮拼一场,即便能取胜,那也是惨胜,这根本不符合秦梦的悲悯处世之道。

难道真要放弃?眼见就要形成气候的西域商路,若是因为东胡侵扰,商路从此断绝,秦梦有些不甘心。

算了,不论是东胡还是月氏,虽不是我华夏之民,但也是爹生娘养的人,不能为一己私利而置万民性命而不顾。

“随我前去大斗拔古去见月氏女王吧!”秦梦叹息说道。

秦梦率领援军而来,不论华夏商贾,还是月氏之民,无不欢欣鼓舞。秦梦将乌孙三万人马驻扎合黎山下,带领千余骑兵精锐向东大斗拔谷而去。

巍巍合黎山,黑水在此分岔,一流向北,一流向西。

大风从北刮来,夹杂着大颗粒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黑水宽阔,河畔浅水处生长着大片大片的芦苇蒲草和平地上的草原相连,满眼皆是金黄一片。

秦梦突然想起漠北匈奴王曾说过,居延泽水草丰美,沟渠纵横,绿洲之上草没(mo)其身。

真是如此的话,那么东胡十万兵马必然身居易燃草原之中,若是放把火的话,那东胡会如何自处?

秦梦想及于此,差点就要从车中跳了出来。

“急召漠北王前来觐见!”秦梦在车中急令墨者寻人。匈奴漠北王如今成了秦梦封地焉支山下的部族首领。按照秦梦离开月氏之前制定计划,等西行回来,漠北王就会成为焉支山下百里耕地之上的县令。可是东胡来袭,让秦梦的计划暂时搁置了,焉支山下的筑城也停止了。

漠北匈奴王,本就在来合黎山的路上,秦梦召唤不多时,他便来到了。

“阿母!阿爸!”小蛮随匈奴王一同前来,见到左清眼泪汪汪的呼喊道。

“蛮儿,这些日子娘亲想死你了!”左清母爱泛滥,跳下马车,抱起小蛮就拥入了怀中。

“若是在居延泽放把火,烧遍那里所有草场需要多少人马?你可熟悉那里道路?”秦梦急切询问匈奴王。

匈奴王摇头好似拨浪鼓,通译解释道:“他说居延泽遍地是水,虽长满芦苇,因为绿洲之上都是湖泊,即便着火,过火面积也是有限!”

秦梦听闻失望不已,但眼睛瞄到车驾车辕上的火炬后,心中又活泛了起来,遂又勒马不前。

听闻秦梦提出的想法,崔广惊讶的惊呼道:“不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小师叔千金之身如何能深入居延泽探查敌情,不可!危险之极!”

“无妨!我身边有东胡人!”秦梦将藏卓娅拉到身边,对她说道:“爱姬可否向崔公说上两句东胡言?”臧卓娅巧笑轻启朱晨乌拉乌拉说了一堆话,崔广一脸懵逼,谁知臧卓娅说完,秦梦也是乌拉乌拉说了一通,笑着对崔广说道:“崔公我说的东胡之言如何?”崔广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梦,不禁赞叹:“小师叔真是聪明绝顶!”秦梦拱手谦虚道:“也是路上所学,我的夫人们都能说上两句!”

关于东胡,一路上秦梦从臧卓娅那里了解的不少。东胡同样是一个多部族组成的游牧民族的大联盟,它的核心主体乃是东胡王族。而东胡王族有分两支。东胡王族发源于燕国北地,一是司马胜被封乌丸之地,乌丸又叫乌桓,二是鲜卑山。历史上东胡被匈奴所灭就是分裂了乌桓和鲜卑两支。

有人说东胡王族的先祖同殷商同族都是东夷人。只是东胡王族向北发展,殷商南下。

五十年前东胡大举向西向南扩张,严重挤压了燕赵两国。之后才有了燕昭王任用大将军秦开扩地千里以及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事。东胡这才着重向西方草原发展,一路向西兼并掳掠了无数的部族,成就了东胡疆域数千里,控弦二十万之士的盛况。

一直以来东胡强月氏盛,两者之间难免有不少利益冲突。

崔广还是摇头否定秦梦前去居延泽:“俺还是认为小师叔不该亲历险地,毕竟是乱军之中,前去居延泽的道路,路上必有东胡人把守,即便我等精通几句东胡语,也难以接近东胡营盘!若是小师叔被人虏获,谁还会攀谈所谓同乡之谊?”

秦梦笑道:“多谢崔公关怀之情,我当然知晓军阵之中的凶险,我会几句东胡语,只是让你们放心,即便遇上危险我也不会被被东胡人捉去斩首。

居延泽势必军阵严密,我们只能佯装商人偷偷前去,若是有机会靠近东胡营盘,那再好不过,若是接触不到,想法子也要靠近!”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秦梦毅然决然要前去居延泽以探东胡营盘状况。

“唐公能否找些负责探查情报的斥候前来?”

唐公吩咐身边月氏长老后,一阵马匹流星赶月后,不大一会斥候迅速前来。

秦梦向他们下达命令是弄些东胡士卒的衣裳穿上,而后探查出一条进入居延泽的道路来。

月氏斥候飞马即去。

叶羽也被秦梦召来,他将随同库车率领一众人马向西来之路返回,调遣路上行军的月氏士卒,前去玉门置方向。

秦梦又让唐秉挑选了不少月氏士卒死士,由月氏长老对他们做战前动员:“我月氏斥候抓回来不少东胡商贾,奉大王之命,进入居延泽,向东胡大军示好。若是你们被放回,改日会同库车王子趁其不备烧尽居延泽所有草场,东胡牛羊就会全成焦炭!到时东胡就会不战而败!”

月氏死士慷慨激昂,皆愿效死力。

秦梦、崔广还有数位赵国代地的士卒连同舒淇就被扮做东胡商贾。

崔广扮成小主人秦梦家令,小主人的父亲被路上山贼所杀,小主人及时逃出,不想来到河西走廊又被月氏人截获。

胡商小主人带有大量西域出产的美玉以及几匹价值千金的大宛马马。

按照计划,月氏人将这些宝贝献给东胡王假意投降,利用这个深入东胡的机会,探查东胡营盘。

到时候叶羽从玉门而来,汇通知道道路的月氏人,将一桶桶石漆倒进东胡牛马所在的周遭草原。到时候东胡人的不多的牛羊给养将会彻底被断绝,东胡不战而退。

这就是秦梦由白起断人粮道所悟谋划。

一天后,计划开始启动,秦梦身穿狐裘,头戴大若簸箕的发冠,手中拿一支六尺剑,坐于帷帐之中。

秦梦左右一众妻妾,看了秦梦这番打扮忍俊不禁。

“这就是东胡人的装扮!”正在为秦梦打扮的臧卓娅停下手来,一本正经的说道。

“郎君非去不可吗?妾身颇为担心你的安危!”左清拉住秦梦的手,担忧的说道。

“无妨我有天命,岂会遭遇不测!”秦梦底气充足的说道。

秦梦的底气就是来自于携带的大宛名马。

东胡人也是马背民族,素来和马亲近,他们对马更是奉若家人伙伴,对于宝马会舍得千金。

他们得此良马必要问讯出处,自然熟悉贩运大宛马商路的秦梦必会被奉为座上宾,到时就会向东胡人提出再贩大宛马,而后寻机而逃。

唐秉作为火烧居延泽的全盘谋划着,肩负着协调各方重任,就连秦梦这个计划提出者都要听起指挥。

月氏死士并不知道他们押送的这批东胡商贾竟然是月氏女王的王婿。

“走走走……诸位快走!”行走在风沙满天的居延泽畔,湖泽旁的荒草几乎将人淹没,押送秦梦的月氏死士不断催促秦梦快行。

“你们是何人?”一队东胡骑士从草原中杀出来,截住了押送胡商的月氏死士。

“他们要见我东胡大王!他们是祁连山下月氏部族,欲要投靠我王,他们全族冒死救下我们,想以此为功侍奉东胡王!”臧卓娅用她流利的东胡言向一群如狼似虎的东胡士卒不紧不慢的说道。

一旁的死士首领紧张的手心都攥出了汗,期盼东胡士卒能将他们带进中军营盘。

章节目录 第932章 居延泽 臧卓娅说完,大地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风沙吹打草木沙沙的声音。

场面安静的出奇,这让秦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那为首东胡士卒,一脸奸笑,色迷迷的打量臧卓娅良久,突然向后一挥手,大喝一声,只见这队足有百人的骑兵队伍散开,端起手中弓箭就向月氏死士猛然射去。

事发突然,这群十数人的月氏忠心之士毫无防备纷纷中箭,转眼之间,全都跌落下了马背。

“尼玛,这是什么节奏!怎不按套路行事!”秦梦眼见一众月氏死士的鲜血染满了大片的枯草,心中愤慨不已。

这群东胡巡卒唯恐一众月氏人没有死透,纷纷取下马上所挂长戟又补上一戟。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十数月氏儿郎,转眼间便横尸荒野,这种残酷让秦梦内疚不已。

“美人,宝马带走,其余众人充军为奴!”东胡士卒头目这声吆喝,秦梦听懂了。

“不可!军公不可!我家主人身价万亿钱,愿用钱来赎身!”臧卓娅嘶声喊道。

马上头目突然愣怔住了,和身后伙伴短暂低声私语后,一副财迷相抬头对臧卓娅问道:”能出多少钱!“

“尔等要多少钱?”秦梦接过话来,从身后马匹布囊中接连掏出数块美玉,霸气的扔在了一众士卒面前道:“我就有多少钱!”

白面黄须的东胡头目没想到小小商贾少年如此胆大妄为,竟然当面挑衅,不禁蹙眉,面露厌恶之色,眼中隐现杀气。

秦梦后悔不迭,算了千万遍,也未料到,头一遭就碰到一伙胆大心黑的东胡巡卒。

东胡王高高在上,对于一般士卒高不可攀,如是中规中矩,将月氏投诚之人送给君长,大概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不如私吞财货,落个实惠。

若是一般商贾,落在这些兵痞手中军中效力,估摸再无升天之路,也许就此累死军中。

秦梦迅速判断出了兵痞这种心态,迎着他们凶恶的眼神,气定神闲的说道:“小公乃是乌丸君公属下,奉命西行寻觅大宛良马,皆是乌丸君公为进献大王而为,你们若是拉入军中为奴,若是君公追查下来,恐怕你们全族都会遭遇连坐。”

秦梦铿锵说完,一众士卒不由变色。

“小公也是贫困出身,深知你们不易,美玉收下,带我去见东胡王,这些月氏人死有余辜,我早就看出他们图谋不轨之意。

”秦梦话说的贴心,为这群士卒解决了射杀月氏士卒的后顾之忧。

“我等莽夫,失礼失礼不知贵人乃是乌丸君公门下,美玉万不敢收!”东胡士卒头目翻身下马,将美玉从士卒手中夺下,来到秦梦马前,奉上致歉道。

没想到司马胜乌丸君公的名头在东胡人中颇为响亮,这真是意外之喜。

借用司马胜门人身份也是权宜之计,不过秦梦不惧穿帮,因为司马胜目前不在东胡大军之中而在邯郸收购甲骨。

“收下!收下!你们若是不收下,乌丸王女知晓,一定要责骂我等贱仆薄待东胡贵人!”东胡语气热情起来,秦梦也顺竿爬同他们套起了近乎。

乌丸王女到底是如何模样,秦梦未见过,在这群底层士卒看来也是缥缈无迹的仙人。不过司马胜婆娘的王女的名头,更比乌丸君公好用。

“不敢要!不敢要!只要贵人既往不咎,我等就感恩不尽了!”士卒头目更是惶恐的推拒。

“怎么回事?不去巡视,你们在此聚众为何?”突然一个宏亮的声音从远处草原里传来。

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过后,一位深目大脸的胖子出现在了巡卒之后。

“提尔利!”东胡士卒散列两旁,秦梦第一眼见到此人,就认出了他,心中不由惊呼道。

东胡人虽然雄踞北方,但秦梦见过的东胡人颇为有限,提尔利是他见过的第一个深目黄发的东胡人,因而印象极其深刻。

两年前秦梦在饶邑,如今的饶安,见到提尔利时,他的身份是东胡王的特使。

当时傅豹联合司马胜准备起兵攻燕,东胡王派遣提尔利前来商谈外应之事。

“拜见骨都候!我等在此救获了乌丸君公的门人!”东胡小头目腰躬至地谦卑的问候。

“乌丸君公门人?”提尔利好奇的问道,遂提马向前而来。

“尼玛?居延泽怎么如此地邪?”生怕提尔利认出自己,秦梦故意侧脸示人,心中诅咒道。

“你是乌丸君公门人?娘的!老子找他好久,富贵后就忘了故人,今日落到我手上,不让你们吃尽苦头,不能解我心头之恶,来人将他们绑了,押进我的大帐!”提尔利恶狠狠拍着秦梦的小脸说道。

似乎拍的不是秦梦的脸,他一副极尽享受之态谄媚的对提尔利笑道:“小子见过骨都侯,我家主公时常提起未发达前,侯公对他的恩遇,总想找机会当面致谢,可惜四处行走总不得时机!若是我等门客遇上侯公,一定要奉若主公!”

这份担心纯属多余,秦梦心中忐忑唯恐被他认出,没想到提尔利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

两年的时光,秦梦长高了一大头,形貌又是大不相同,而提尔利却没有丝毫变化。秦梦认得提尔利,提尔利不记得秦梦也就再正常不过。

穿帮变虚惊,还碰到一个故人,秦梦当然欣喜异常。

提尔利一副鄙视之态看着秦梦长嘘道:“你小子年纪不大,瞪眼说瞎话之功却颇为老练,司马胜是啥人,本侯能不知?”

“哎呀!这真是天大误会,侯公有所不知,饶邑不告而别皆因失利无脸相见,这次西行,主公特意叮嘱小子乃父要为候公购置一匹良马,弥补之前失利之处,骨都侯你看这匹马就是家父为你所购!”秦梦气定神闲的拉着怒火平息的提尔利来到一匹枣红大马之前。

“呵呵呵呵……听你小子所言让我心中舒坦,不愧为司马胜的心腹门客,看在这匹战马的份儿上,我权当误解了王婿……”提尔利也是爱马之人,看到秦梦所送的这匹矫健高大,体形有型,肌肉匀称的大宛马,早已乐的口水都出来了!

“这是一些美玉,侯公笑纳,权当小子私人孝敬!”秦梦乘胜巩固同提尔利之间的关系。

“美玉?果然是上好美玉!这都是乌丸君公进献大王之玉?”提尔利眼珠瞪得溜圆,呼吸急喘问道。

这些上等于阗美玉,块块软润,色泽纯净。提尔利也是东胡贵族,见多了美玉,但还是被秦梦送上来的美玉成色震惊了,也不再直呼司马胜大名!

“正是!”秦梦不含糊的正回应道。

“既然如此,还不快些随我觐见大王,此次远征,大王心情一直不爽,希望王婿的美玉宝马能让大王平息肝火!”提尔利一张油腻的大脸突然一改鄙视之态和颜悦色的对秦梦说道。

“好!好!好!那就有劳候公引荐了!”秦梦心花怒放,没想到如此轻松就要进入东胡营盘。

“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为王婿门人催赶车马,通报大王?”提尔利一指原地发愣还未反应过来的巡视士卒。

“那就劳烦诸位袍泽带路了!”秦梦再同这群士卒说话又端上架子。

巡视士卒反应过来忙不迭的下马为秦梦赶车拉马。

“这些月氏细作若是抛尸荒野,必会让后来人发现,不如掩埋他们,给月氏人造成一个渗入我东胡内部的假象!”秦梦目露不善神色,对那士卒头目不阴不阳的说道。

这群月氏死士死的真是冤,秦梦有些内疚,不忍他们抛尸荒野,尸骨无存,才会恐吓巡营兵丁。

那头目一脸惶恐之色,浑身大哆嗦对秦梦说道:“小公所言极是!我这就令人掩埋了他们!”

“小子还不快走,管他们作甚!月氏人死有余辜,让野兽叼了去才好!”提尔利不耐烦的催促,回头看了一眼秦梦身边的臧卓娅说道:“小子你的女婢挺俊艳福不浅啊!不过这姬妾,本侯为何看起来如此眼熟?”

秦梦心中刚刚踏实一点,随着提尔利这句话,重新陷入了惶恐之中。

当年仓海君和司马胜争夺臧卓娅,提尔利就在一旁,自然对臧卓娅影响深刻,更何况臧卓娅这两年变化并不大。

还好!提尔利并未穷究,话音未落也已驰骋向前,这让秦梦心中安定了不少,可能他也是随口一提,并未往心里去。

臧卓娅眼神掠过一丝慌张,小心翼翼向后面退去。

在前去东胡王帐的路上,朱家慢慢靠近一众殿后的巡营士卒,从马匹行囊里,掏出不少金锭子,塞进巡视兵丁头目怀中,神秘说道:“我家主人的赏赐,不论如何军公也是我们的恩人,另外我们商队还有不少走散的袍泽,若是路径此地,还望兄长看在我家小主的份儿,给个方便。兄长不知名姓如何称呼,军中担当何职?”

秦梦授意朱家如此做,无非就是要和他们套个近乎,如今月氏死士已死,若想完成计划,秦梦一行自然就要担当起她们的使命。

沿着发源于祁连山大斗拔谷的黑水,一路向北,马上驰骋三天之后,终于到达了居延泽。

居延泽便是黑水流经此地形成的湖泊。

居延泽浩瀚如海,在这片土地上满眼皆是湖水和草原。湖水不深,清澈可见底。湖水浅岸处到处是一片片一人多高的的芦苇,和齐腰深的草原相连,间杂远处的沙漠,整个世界一片金黄。

“要是夏天!这里将会如何葱绿!”秦梦不禁感叹居延泽真是一个水草丰美的游牧天堂。

居延泽广袤无垠如今已是冰的世界,在夕阳的余晖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又形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冰雪天堂。

秦梦在往前行,发现湖泽之上,到处是一群的东胡士卒,在铿锵有力的凿冰。

“他们是作甚?”秦梦不禁问道。

“娘的天杀的月氏人,他们撤离此地之后,一颗粮食,一头牛羊都不留,东翼大军有被他们夺取了不少牛羊给养,如今大军粮秣紧张,此地野兽已被收罗殆尽,只能破冰取鱼,填饱肚子了!”提尔利怨气冲天的说道。

“既然无粮,何不退兵?月氏如此荒凉之地,大王当初怎就想着亲征呢?”秦梦问出了埋藏心中多天的疑问。

“这些人都是东翼缺粮士卒,大王统帅的西翼大军却是不缺粮,大王如何会退兵?唉!大王老了!也不知怎么想的,说来就来了!”提尔利哀声叹气道。

提尔利身后一众垂头丧气的亲卫随从,不用介绍,秦梦就已经猜出,骨都侯提尔利就在失利的东翼大军中。

在这满是枯草和松林的世界里,秦梦跟随提尔利又行了一天,才来到东胡王秦子统帅的西翼大军营盘。

经过一段漫漫黄色的路程之后,大地之下又出现了一片浩瀚无边的湖泽,同样也被广袤的草木所覆盖。

这就是西居延泽。

“为何会有两片大湖?”在这满眼荒漠之地上竟然有两个大湖,秦梦不解。

“当地土着说黑水河伯娶了两房妻妾,忽东忽西,重要两房雨露均沾是吧!”提尔利哈哈戏谑道。

秦梦自然不会相信这种荒唐之言,不过这个不经背后却透露了实情,河伯忽东忽西,这是再说黑水经常改道。

眼下虽是隆冬,然而西居延泽周边,野兽出没不断,提尔利率领的亲卫,一路而来,打了无数猎物,野驴,野羊,鹿,野鸡,豹,狼,竟还有俘获了两头骆驼。

这里河流纵横,胡杨林密布其中,遮天蔽日的枝叶虽是冬天,日光却也难以照射进来。

居延泽腹地,草密湖深,虽然经过月氏人的坚壁清野,但这里依然是一片沃土。

难怪月氏将这里视作月氏人的宝库,可惜羌戎一役,实力削弱,再难以掌控此地。

这里是通往漠北的必经之地,也是河西走廊上的西北门户,不知多少部族眼巴巴望着这片沃土。

秦梦走此一遭,也惦记上了这片富饶的土地。

章节目录 第933章 踏燕驹 从合黎山下一路向北,穿越无数沙漠绿洲,第六天时终于来到西居延泽东胡王的中军大帐。

一顶硕大的方形大帐,驻扎在万军之中,甚是惹眼。这顶大帐足有十六间屋大小,黄牛皮质,表面光滑黝黑,看得出来一路上没少拆拆装装。

大帐正门两侧各有一排手拿大斧的威武甲士站立,锃亮的铜制大斧,在夕阳之下耀眼夺目,威严之势,让人两股战战。

一路上风光无限的提尔利此时也夹住了尾巴,怯懦恭敬的再外躬身等候东胡大王的召见。

“他们手中个斧头很有威势,可让成阳君的冶铜作坊,打造出一些,卖于七国诸侯,应该有市场。”在更远处等待召见的秦梦和崔广打趣以排解紧张。

“那不是大钺吗?”朱家插嘴问道。

崔广眯着眼睛不怀好意的说道:“你小子懂得啥啊!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无君,你师父才是周室正宗,大钺此等象征天下权柄的礼器,那在咱们手中才能成为大钺,旁人那就只能叫斧,就是砍柴的斧头!小师叔你说是吗?”

秦梦嗤笑一声,只是轻点头,并未有言语,因为秦梦压根就不知钺和斧的区别。

“大王有请骨都侯和王婿客卿觐见!”远远从大帐里传来一声气势浑厚的呼喊。

秦梦听闻连忙收敛脸上轻薄,大步跟上回首等待的提尔利,崔广、朱家、舒祺以及一众黑衣侍卫也神色庄重的快步紧跟。

大帐门帘处站立两位怀宝六尺剑的彪壮甲士,白面黄须,眼神骄傲。

骨都侯提尔利和秦梦刚踏过帐门槛,两位守门甲士便颇有默契的举起手中带鞘的大长剑,拦住了崔广朱家舒祺一众随行。

秦梦回首向他们点点头以示客随主便。

幽深的大帐之中,站列了无数顶盔贯甲胖瘦高矮不等的甲士。不用说,他们应是东胡大军的各级将领。

大帐尽头,一张矮几后面坐了一位头戴金冠的光头白胖老者。

这应当就是东胡王,因为光头,因为满脸油腻,秦梦倒看不出他的年龄。

“骨都侯,你不在前方负责探听月氏人的军情,不远千里只为本王送匹马,若是耽误了军情,你有几个脑袋,能解本王心头之恨!”东胡大王厉声咆哮,如一阵疾风从大帐尽头吹来,提尔利似乎也弱不禁风,竟然浑身颤抖。

“仆下知罪,但是王婿所献并非一般良马而是日行千里奔驰如飞的汗血宝马!仆下认为此事干系重大,这才亲自护送王婿门客一程!再说月氏人龟缩祁连山下,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和我大军正面厮拼!”提尔利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的高声禀告道。

秦梦偷眼观看,座上东胡王,确有气势,不怒自威,看得出来,平时帐下一众臣仆对他无不畏惧。

就在秦梦出神之际,提尔利拽了拽他的衣角,随即秦梦反应过来,叩首禀告道:“候公所言不虚,这种汗血宝马只闻天上有,人间不得几回闻,此马出产在高山之巅,当地土着称谓天马,一直流传一个说法:

北辰神曾下凡人间。从天上带下了这种马,驰马奔腾如风,轻松驰骋就能达万里之遥!它所流的汗都是血,曾在天上与龙为友,如今却安心在人间为马!

小子和家父历经千难万险,大概是感动了北辰神,才得获几匹这样的神马!”

其实这番话源于一首诗,诗人不是旁人而是汉武帝刘彻。原诗是这样:

太一贡兮天马下

沾赤汗兮沫流赭

骋容与兮跇万里

今安匹兮龙为友。

太一便是北极星即北辰神。

秦梦最初是在大宛时用此诗赞誉大宛的汗血宝马,后来遇上提尔利,为了能来到东胡王的营盘,便用这首带有浓郁神化色彩的诗赞誉来自大宛的汗血宝马。

加上五天来的骑行,大宛马确实表现不俗,迅疾如风,耐力超强,在大漠之中耐渴能力堪比骆驼,没想到提尔利信以为真。

觐见东胡王之前,提尔利特意交代秦梦一定要将神马的传说说给东胡王,他的意思只有这样,太能讨东胡王的欢心。

“你那些马真是来自天上?”东胡王瞪着一双虎目,突然对秦梦厉声喝问道。

秦梦拿不准东胡王这句话是何意,心中不由有些紧张的说道:“当地是有这种说法,具体是否天马,小子也不知悉!”

提尔利用眼角瞪视了秦梦一眼,谄媚笑道:“这马就是神马!大王若是不信,可用我们东胡的良马和这种宝马一比高下!”

秦梦惊诧无比,想不出提尔利哪来的底气,一口咬定这就是神马。

让秦梦眼睛发直的是,东胡王竟然一点没有质疑,就吩咐道:“既然是神马,那还不为本王牵来一观!”

“还不快让你的人,将神马牵来!”提尔利急不可耐的提醒发生的秦梦。

“好好好……”秦梦反应过来,当即起身向外,让崔广一行人牵来四匹汗血宝马。

“确实有一副好马皮囊!”东胡王拖着肥大的肚子,爱不释手的抚摸其中一匹汗血宝马,情不自禁的流露赞誉道。

大宛马的马相就是清新脱俗。体形纤细优美、头细颈高、四肢修长、皮薄毛细,步伐轻灵优雅犹如端庄秀丽的美人。

“不知跑起来如何?来人牵我东胡踏燕驹,和它一比高下!”东胡王虽然肥胖,但步伐矫健,一马当先牵着一匹汗血宝马,向帐外走去。

帐中诸位将帅,闻风而动,跟随东胡大王一起出帐。

“小子你骑你的神马,我骑我的踏燕驹,咱们以三十里为界,比上一比!”东胡王手拍身边一位英俊少年人说道。

“是!父王!”东胡王身边头那少年人躬身应诺,而后便翻身上了汗血宝马。

“这是我东胡的小王子!看来司马小公这趟居延泽之行来对了,若是得到大王欢心,你和你家主公就能更得大王器重!”提尔利满脸红晕跟在队伍后面兴奋的拍着秦梦的肩头说道。

司马小公就是秦梦。以司马胜门人的身份来探敌营,首先要起个好名字,作为太史公司马迁的绝对粉丝,秦梦就起了一个和偶像听起来一样的名字:司马千。

提尔利之所以兴奋,那是因为他自信东胡马和大宛马比试,必然大宛马获胜。

事实上,也是如此,一顿饭的时光,小王子一马当先凯旋而归,那时东胡王还在四五里地之外跟着一众亲卫飙马狂奔。

“好马!真是好马!骨都侯你不愧是我东胡的肱骨之臣!”小王子声音稚嫩的夸耀上前问候的提尔利。

“乌丸王婿和我交情莫逆,还送我一匹神马?贱仆如何敢享用,我早已将神马牵进了王子马厩!”提尔利一副谄媚之态对小王子说道。

“真的?还是舅父带待我亲近!”小王子感激的看了提尔利一眼说道。

原来提尔利是国舅,还是当红小王子的娘舅,秦梦意外不已,一路攀谈,没想到他还挺低调从未提起此事,看来还得用力抱紧他的粗腿。

东胡王已不年轻,帐前一众将帅之中,有好几位持重老成之人都是他的儿子,但东胡王依然手脚矫健,上马下马轻松自如。

“老了!本王老了!坐下踏燕也老了!”接踵而至的东胡王下马手气喘吁吁的叹息道。

这一刻秦梦倒看出了老东胡王硬朗的面庞上流露出了一丝脆弱。

“父王所言谬矣,不是踏燕老了而是父王身重体沉踏燕不堪重负,才输给了异族之马!小子愿骑踏燕再和幼弟比试一回!”其乐融融之中,出来一位搅局者。

提尔利听闻不禁眉头紧皱,秦梦将视线移向说话之人。

此人在四十左右,未披甲,一身裘皮头戴簸箕状发冠,在人群中颇为显眼,身佩一柄长剑,面容暗黄,一双阴鸷小眼,盯在人身上让人不寒而栗。

“退下!左屠耆王,你年长你幼弟二十多岁,怎也如此争强好胜!”东胡王面有愠色的呵斥道。

秦梦暗中查看发现此人气度不凡,身边左右对他神色无不肃然,知道此人来头不小,也是一位王子。可是初学东胡语,有些词汇并不解其意。

“何谓左屠耆王?”秦梦偷问身边扮成小厮的臧卓娅。

“屠耆,贤明之意,东胡以左为尊。这人应是东胡贵族中的地位尊崇之人!”臧卓娅小声解惑道。

左屠耆王?左贤王?秦梦心中揣摩,觉得些名字似曾听闻。

“难道他是太子?”秦梦不禁脱口而出问向提尔利。

“他甲塞山太子身为东胡太子也已三十年有余,司马小公你才知道?你还是年幼!”提尔利一脸鄙视之态看着东胡太子对秦梦说道。

“哦!这就对了!”秦梦喃喃自语道:“难道历史上匈奴的迅速崛起,是借用了东胡治理部族的体制?

秦梦读《史记》《匈奴列传》中就提到左屠耆王:(匈奴)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奴谓贤曰“屠耆”。故常以太子为左屠耆王。自如左右贤王以下至当户,大者万骑,小者数千,凡二十四长,立号曰万骑。

秦梦身在人群中聆听身后众人的私语,还真从他们口中的词汇,找到了诸如谷蠡王、大都尉、大当户等称谓。

历史上东胡被匈奴消灭,到了后世连个渣都没留,于是就成了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沙粒。做为一个能和燕赵秦三国抗衡数百年的大国,东胡必然有着独特的社会治理结构,一直以来东胡强月氏盛,匈奴只是月氏的附庸。

匈奴迅速崛起,到了后来独霸草原,竟能和庞大的大汉帝国比肩,侧面说明匈奴必然吸收了不少部族治理的成熟经验,最有可能就是继承了东胡的衣钵。

如是想,史书记载的匈奴这套武力体制,东胡是其缔造者也就不足为奇了。

“父王,兄长所言不错!踏燕驹不老,若老,父王如何能带领我东胡,在一年中开地千里,攻破燕国长城,打得燕国士卒四处亡命!今日父王之所以不及幼弟,那皆因踏燕驹喝不惯此地之水,若是前几日不拉稀,异族之马如何是我东胡马的对手!”人群之中挤出一位全身甲胄的将军,先对东胡王躬身作一长揖,而后不紧不慢说道。

原来东胡王的踏燕驹得名于踏平燕国,而不是得名马踏飞燕。

“这又是谁?”秦梦见他气度不凡,如黑塔一般雄壮,好奇的询问提尔利。

“二王子右屠耆王!”提尔利又是不屑的说道。

多大点事!不就是东胡王赛马输给小儿子这点小事!至于东胡左右贤王轮流上阵为其父开脱挽回面子吗?

秦梦这样想,便又看向了东胡王,想知道他的反应。

“右屠耆王你这又是在拐弯抹角劝谏本王退兵回师吗?”东胡王面沉如水冷厉的说道。

“小子不敢动摇军心,只是以马说马!”东胡二王子向东胡王躬身作揖而后灰溜溜的又退回了人群中。

“此马确是千金难求的良马!乌丸王婿久不朝见,大王要小心他的用心,说不定他欲要勾结燕国谋攻我新得的燕北草原!”突然人群中有一人阴阳怪气的说道,“老仆听闻,如今乌丸君公和诸夏燕国走得很近!”

“左骨都侯言重了,乌丸君公所谋都是纵横捭阖的大事!他早已言明,身在华夏多有不便定期朝见大王,这也是大王容许的!你在此挑拨乌丸君公和大王之间关系意欲何为?”提尔利跳出来,厉声喝问道。

“好了!好了!只是赛个马,尔等非要烦死本王吗?”东胡王烦躁不堪的喝斥道。

“左骨都侯所言即是,据老仆观察,这群商贾不似我东胡之人,而像华夏之民,你们也听到了这个小子一口华夏腔调!大王不能不查他们是否是燕国细作!”将帅队伍中又站出一位,直指吃瓜群众秦梦。

“尼玛,关我何事?”秦梦暗自腹诽,同时也生怕惹火上身,为此不禁揪起了心。

秦梦见多了嫡子夺位的桥段,闭着眼都知道,明里是在争马,其实是在争宠打击异己。

章节目录 第934章 甲骨和宝藏(谢谢琳琳打赏,破费了,只要常在,我心足矣) 东胡最大的敌国就是燕国,五十年前燕过大将军秦开将东胡向北驱逐千里,还修建了防御东胡的三千里长城。

东胡一直以来以此为耻,虎视眈眈燕北之地,近几年来,趁着燕国在灭赵之战中屡次战败实力空虚,带兵南下,一举攻破燕国无力防守的长城,重新占据不少燕国土地。

两年前东胡还同傅豹谋划里应外合攻灭燕国,只不过因秦梦为救墨者横插一杠,让他们之间的计划流产了。

东胡人深目、白面、黄须,只要形体差别不大,在华夏人眼中也就一个模样,同样黑发、黄面的华夏人在东胡人眼中那也是一个模样。

燕人和赵人长相根本就没有区别,东胡人基于和燕国之间的仇恨,凡是华夏面貌之人一律视为燕人,秦梦对于眼前这位东胡将领咬定自己是燕人细作哭笑不得。

东胡王这次没有暴怒,一双虎目扫视过来,这让秦梦心跳加速。

秦梦不敢怠慢,跨前一步,对东胡王深深一揖,用生硬的东胡言语说道:“大王明察,小子既非东胡人又非诸夏人而是中山人,小子一族与乌丸君公同族,皆姓司马氏,小子名曰司马千,这些情况骨都侯公全都知晓!”

骨都侯提尔利应声出列,一副怒不可遏之态对那人吼道:“乌丸君公虽然一副诸夏人的皮囊,却是自幼长于我东胡的中山人,他本就是华夏的大族世家,重新征召的族人带有诸夏习性在正常不过,大当户以此刁难乌丸君公族人,难道还计较乌丸君公抢了王女,你家长子未能成为王婿,心怀怨恨?”

来此是为了火烧东胡粮秣,秦梦心虚唯恐暴露。

狗咬狗,一地毛。秦梦乐得将焦点转移到旁人身上,为此出言又加了一把火:“我家主公这一年来,从未踏足燕国半步,一直身在邯郸收购龙骨,何来我家主公和燕国走的亲近之说,污蔑我家主公清白,小子虽人小言轻也要以死辩驳!”

秦梦的铿锵之言给了提尔利主心骨,他又蹦出来怒发冲冠的说道:“不错!我东胡的商贾在邯郸市中探得乌丸君公门客豪掷万金确实在大量收购龙骨以图获利!

大当户,左骨都侯莫要忘了乌丸君公自从寻到中山宝藏之后,为我东胡从华夏运来多少粮食、布匹、铁器、针头线脑、胭脂水粉,就连你们自家婆娘所穿的贴身小衣哪一件不是乌丸君公所运?这一年多来,我东胡物资丰足,民众无饥寒之患,谁又敢说此功不比战阵杀敌卓着?”

提尔利颇具有辩才,滔滔之言如大河翻涌,让对方毫无招架之功,同时也得到了人群中一部分的热烈响应,其中东胡小王子插言道:“乌丸君公忠心耿耿,虽未朝觐父王,但节令祭祀礼物一点不少!好像听王姊说,乌丸君公在邯郸收购龙骨,是为寻找商王宝藏!”

一直面色的铁青的东胡王突然插言道:“龙骨?商王宝藏?本王为何从未听你们提及过?这是怎么一回事?”

小王子摇头说道:“儿臣也不清楚,王姊也是无意中所言!”

“提尔利你可知晓?”东胡王急急问道。

“大王,仆下不知?”提尔利摇头,又看向秦梦问道:“司马小公可知此事?”

秦梦忍着笑意,这个坑是自己费尽心力所挖,哪有不知道的道理?

本可一剑结束司马胜性命,却为了替臧卓娅畅快淋漓的报仇雪恨,秦梦却制定了一个庞大的计划,就是为了让司马胜入坑,让他到最后人财两失,生不如死。

最初只为报仇的藏宝图入坑计划,经过多次修改,早已不复当初的单纯,里面更是添加了不少秦梦的宏图,坑死司马胜倒成了次要目的,秦梦最主要的目的,却是想要仓海君称王朝鲜,让朝鲜这片中土化外之地,遍洒华夏文明之光。

眼下东胡王瞪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大有凑热闹之意,秦梦如何会放过这个让更多人入坑的机会呢?

“此事,小子确实知晓!不过主公叮嘱,不可向外泄露半句!主公平时对大王奉若父母,我想主公言语之中的外人应当不包括大王吧!”秦梦拱手向提尔利说道。

“嗯,小子上前,尽数告于我!”东胡王神色缓和,背手向外走去,和秦梦一前一后来到一片无人处。

“在这说吧!”东胡王闲庭信步,揉捏身上关节,看了秦梦一眼,随即又望向远山,淡然说道。

“要让大王尽晓此事,需要略懂一二华夏古史,而小子不精通东胡语,错漏之处,大王担待!不知大王可否听闻过华夏上古有位商王名叫相土?”秦梦试探的问道。

东胡王听着秦梦翻译的人名不知所然,翻翻白眼,向身后一众人招手,呼唤道:“卫卿前来!”

秦梦抬眼观看,果见一位黑发黄脸、衣着裘衣的中年人从人群中跑来,躬身施礼,一口流利的东胡语问道:“大王何事召见贱下?”

“你同他讲!”东胡王对着秦梦吩咐道。

“商王相土,公,可知晓?”秦梦操一口蹩脚东胡语夹杂着变了调的夏语再次问道。

“想必司马小公的夏语比东胡言流利,你就用夏语和交流即可!”来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濮阳腔调夏语和蔼的拱手说道。

果然是夏人!秦梦惊诧不已。

“难道,公,出自卫国,姓卫氏?”在这满是胡语的世界里,能听到乡音,秦梦倍觉亲切,不禁攀谈起来。

“正是!在下卫氏,名琅。祖上出自卫国公族,可惜到我这代家道中落,更是不孝沦为了奴隶!”卫琅抱拳说道,转而向东胡王解释其商王相土的事迹来了。

秦梦本想再进一步追问,卫琅出自卫公哪系,借用卫君和他攀攀交情,不想斜眼看到东胡王一双狐疑的眼睛便打住了。

“几月诸夏流传了一份商王相土的宝藏拓印图,可是古史缥缈无人能辨别藏宝所在,若想破解就需要研究殷商甲骨文!殷商后裔宋公之后赵王客卿龙阳君为了破解先祖宝藏所在,以财力雄厚的赵王为靠山,大肆收购甲骨,希望破解宝藏具体的所在。世人未想到甲骨的市价翻着番的上涨,如今甲骨不再以片来计价,而是更具上面字数要价,一片三十字的甲骨就可售卖十金……”秦梦滔滔不断了讲述商王相土的始末,着重描述甲骨的昂贵。

“大王,问你商王相土宝藏能有多大,价值几何?”卫琅翻译问道。

“小子也不知具体有大多,只能依据赵国平原君在易水之地上发掘出来的宝藏推算,另外一份商王宝藏一定也不小!价值得用数十万金来计!”秦梦一脸诚恳之态说道。

“那赵国平原君又在易水之地挖出了多少宝藏?”东胡王追问道。

“这就不好说了,平原君有叛逆门客,挖到了一处宝藏,就用了十数辆车马来运载,逃跑路上金银珠玉散落一路,怎么说也有万金之巨。”

秦梦磕顿一下接着说道:“想必大王也知晓,整个燕赵边界长达数百里的长城,都成狼牙齿了,其实长城是被两地百姓为寻宝藏挖掉,得金者不计其数,具体数目无人知晓?”

秦梦没有借助卫琅翻译,而是用的东胡语和东胡王直接交流。

“那另外一处宝藏在何地?”东胡王一脸震惊之态眼神灼灼的打量秦梦问道。

“没人说得清!传说殷商后裔龙阳君费靡万金,大量收购龙骨,就是为了破解宝藏所在!不过有市井传言说宝藏在朝鲜之地!”秦梦察言观色不动声色的说道。

吁……

东胡王长喘了一口气,挥手让秦梦退去,而后同客卿卫琅低低私语了起来。

秦梦再次回来,便被东胡众将领围聚了起来,他们纷纷打听龙骨和商王宝藏之事。

秦梦却变得木讷笨拙,支吾不言,众人遥望远处东胡王和卫琅进入帷帐,便也散去。

秦梦领着一众人等不知去向时,从帷帐之中奔出一名持钺武士来到秦梦身前,奉上手中端着的一个玉质的器物朗声唱和道:“赏乌丸君公门人一卮(zhi)酒,赐奴隶千人,留守大营听候效用!”

“快谢大王赏赐!大王能赏赐美酒这是你莫大的殊荣,还不接下!”秦梦愣神之际,一旁的提尔利提醒道。

秦梦接过武士手中玉卮,表示了谢意,而后好奇的掀开这种如后世搪瓷茶缸模样的器皿盖子,看到了里面浑浊的液体,闻到一股发酵中臭臭的味道。

“不敢享用,小子要将大王的赏赐留给主公品味!”秦梦是真怕喝进肚子拉稀跑肚,于是才这样说道。

“司马小公福气不小,能得大王赏赐,就是说大王要重用你了!”提尔利一边奉承秦梦,一边将秦梦往他的大帐方向拖。

“司马小公一路上我待你不薄吧!可否将龙骨和宝藏之事告诉本侯?”一进入大帐,提尔利用他肥厚的大手将秦梦按在毛毡上坐好,一脸谄媚恳求道。

秦梦一脸为难之态说道:“候公一路上待我真是不薄,可是主公有所交代不能乱说,身为臣仆若是不遵主令,等同叛逆,今日我若向候公吐露,日后候公也会嫌弃我,这事小子不能违背主公之令!”

提尔利一脸失望之态,想怒却又忍住,轻声说道:“好,我就喜欢司马小公这样的忠仆!”他说着便将帐中矮几搬在秦梦身前,向外面侍从吆喝道:“炖一釜肉来,我要与司马小公庆贺献马成功之事!”

“司马小公,不知你那甘冽的葡萄酿还有吗?取上两囊,我们痛饮一番可好?”提尔利腆着大脸向秦梦恳求道。

“自该庆贺,一路上多亏候公的照料,小子才能得偿所愿,将天马献于大王,完成主公的使命!来人取来三囊上好葡萄酿,我要与候公痛饮!”秦梦也豪爽的吆喝道。

“葡萄酿,本王子听闻就要垂涎三尺?舅父如何也得等上一等小子啊!”美少年小王子哈哈笑着应声而进。

“见过王子殿下!”秦梦不敢大意,恭敬起身,向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王子见礼。

“司马小公多礼了!细论起来乌丸君公也是本王子妻舅,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司马胜有几个妹妹,秦梦不知道,但以他投机的个性,用女人缔结婚姻,在正常不过。

小王子很会攀交情,让秦梦眼前一亮,谦卑的说道:“我司马氏能在东胡显达,皆拜王子所赐!”而后,秦梦又对外面高呼道:“王子请上坐,来人奉玉,再添一囊美酒!”

“司马小公客气了!”小王子满脸结交之意当胸抱拳致谢。

“好玉!果然是上等好玉!堪比诸夏韩国的南阳美玉!”小王子把玩着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大玉石赞叹道。

“若是将这些美玉找高明玉匠雕镂,在配上这种诱人甘冽的美酒,那品味起来,更是至上享受!”秦梦也端着牛角酒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随声附和道。

“左屠耆王到……”

就在三人推杯换盏之时,帐外有人高声唱和道。

当时小王子脸色阴沉,提尔利从嘴里呸的吐了一口浓痰,迟愣片刻,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来欲要出帐相迎,不想左屠耆王甲塞山已探身进了帐中。两人怏怏不乐的说道:“见过王兄!见过左屠耆王!”

“喝喝……”秦梦举杯向两人碰杯,一副醉态说道。

“好醇香的美酒!王兄来得正是时候,想必这是司马小公从西域贩来的葡萄酿吧!”东胡太子一副柔和之态,也难掩他冷挚的眼神。

“见过左……屠耆……王!小子有失远迎”秦梦根本不用学结巴,左屠耆王这个名字本身就拗嘴。

“无妨!无妨,本王是奉父王之命为司马小公送奴隶而来,没想到还能品赏到美酒!本王就不客气了!”左屠耆王也不讲究,坐下身来,拿起不知谁喝剩下的半杯牛角杯,和秦梦一碰杯便一饮而尽。

“哈哈哈,好酒!不知司马小公随行带了多少这样的葡萄酿,若是充裕,可否分给本王一些享用!”左屠耆王对醉眼朦胧的秦梦问道。

“有!有!只要给金子,要多少就有多少!”秦梦秃噜着舌头说道。

“家主喝多了!王子莫怪!主公,主公这是左屠耆王……”身为秦梦家令的崔广及时提醒家主言语失礼。

“无妨!无妨!你且下去,我要和司马小公畅饮!”左屠耆王挥手让崔广退去,招手让小王子和骨都侯坐下,举杯对秦梦问道:“本王很想知道龙骨和宝藏之事,不知司马小公能否如是相告……”

未等左屠耆王把话问完,秦梦便秃噜着舌头,滔滔不绝,言语夸张的描述易水之地上掘金潮以及龙骨半年不到飙涨成天价的疯狂。

章节目录 第935章 焉支王婿 “其实我所言,并非不传之密,华夏商贾皆知,只是我家主公不让我于你们说……”秦梦醉眼朦胧,说完这句话,便歪身躺倒在地,呼呼大睡起来。

左屠耆王甲塞山王子一脸惊喜之色,起身离去,路过帐门时,兴奋的拍拍侍立帐门处的崔广说道:“你家小公醒来告诉他,他的葡萄酿我全要了,本王有的是金子!”

提尔利一脸抑郁之态,甩甩手愤然离帐。

小王子追上提尔利问道:“王兄的封地紧挨箕氏朝鲜,若是他大举攻伐,占据了宝藏如何是好?”

在众目睽睽之下崔广夸张的把一副死猪态的秦梦扛在肩上,招摇的在军营之中行走,刚一踏进自家帐中,秦梦便从崔广肩头出溜下来,揉着胸口低声抱怨道:“老崔你这厮,这些时日没少吃肉,为何你这肩头还是一把骨头,顶死我个肺了!”

崔广呵呵笑道:“这你能怪我?谁让你穿了一身雁绒短襦,凡事必有利弊,暖和轻便不错,若是遇上流失那就是一个透心凉,不如我的麻絮夹袍,笨重是笨重了点,却能当盔甲用!”

“你这是在怨我没给你准备一身雁绒短襦?”秦梦笑着握握崔广冻得皴裂的大手,“你真不能怨我,怨也要怨他们这些东胡人,阻挡了我们的商路,否则咱们的雁绒衣鸭绒衣必能风行西域诸国!”

崔广满脸诡异之色附耳秦梦说道:“哪敢怨你?我欢喜还来不及,因为老崔窥得了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秦梦听了浑身一震,看向崔广不再戏谑的眼神,确认崔广确实窥破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秦梦尬笑点点头,拍拍崔广手臂,默认了此事。

秦梦收敛了笑容,便开始和鲁勾践、崔广商量正事了:“幸甚,幸甚,没想到老天真是助我!打入东胡内部如此轻易。明日我负责探查东胡大军牛羊粮食所在,勾践兄长负责派人潜出居延泽,将东胡王帐所在告知唐公,崔公你就负责向东胡权贵送礼,摸清他们之间的人脉关系。”

按照秦梦的谋划,会以月氏还有余部商队为由,让叶羽和库车也进入居延泽。他们奉命西去就是为了收集石漆。到时候找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给牛羊牲畜涂上石漆,点一把火烧着,那时牛羊奔腾横冲直撞,东胡大营立时就会陷入火海之中,而且还会引燃整个居延泽,那种场面不亚于世纪大灾难,即便东胡大军躲过一难,面对一片灰烬的大地,他们只能撤兵回家。

帐中窃窃私语,直至外面天色昏暗,营盘点起了火炬。

秦梦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拱手做了一揖,结束此次商谈说道:“就如是行事,本来我们可得清闲,谁让月氏死士都死光了,我们只得和唐公直接取得联系,一切都需事必躬亲,兄长、崔公受累,也该用饭歇息了!”

“小师叔一定保重,若是有个头痛脑热,你那婆娘可是饶不了我……”崔广嘻哈着和鲁勾践出了帐篷。

谋士出,美人进。

臧卓娅一身小厮装扮,端了一木碗热水,递到了秦梦手中,顺便小鸟依人的躺进了秦梦怀中:“郎君,妾身来到这东胡大营,听着熟悉的言语,见到一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觉得既害怕还亲切,妾身这是怎么了?”

“爱姬是想家了!别怕,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东胡营盘!”秦梦搂紧了一半胡人血统的臧卓娅,吹了一口碗中的热气安慰道。

“妾身还是害怕!最怕司马胜突然现身,揭穿我们底细!”搂着秦梦脖子,眼泪吧嗒吧嗒的就流了出来。

秦梦知道臧卓娅这是在思念她的亲人、故人,想念她东胡人的母亲。

秦梦放下手中碗盏,掬起了臧卓娅丰腴的脸蛋,亲了一下,又搂紧了怀中,轻声抚慰道:“莫怕,司马胜这厮不会在此。爱姬的大仇,郎君一定给你报,一剑杀了司马胜那就太便宜他了,郎君要你等着司马胜生不如死的那一天。”

“妾身之仇比不上郎君的宏图大志,报与不报,妾身其实早已不在乎了!只要郎君爱我,什么都不重要!”美人落泪,在这漆黑的帐篷中呜咽,帐中充满了化不开的惆怅和暧昧,嫩滑的脸蛋,灼热的气息,让人心旌摆动。

葡萄酿的后劲让秦梦不由自由飘飘然,情之所至,掬起美人柔唇,吻了下来,唇齿之间,一下子就让人失去了理智。

绞缠!绞缠!撕扯!撕扯!扯出一片春光。

“娘的!怎么还真有光?”正欲脱下兜裆裤时,眼前突然一亮,秦梦抬头看到了光明处一张熟悉的大脸。

“你这厮真会坏人好事!”秦梦酒意尽去,有些愤懑喝道:“有事?”

朱家眼及所在,皆是一片雪白,脸色瞬间就通红了起来,支吾道:“师……父,那东胡王客卿卫卿召你相见!见还是不见?”

“卫琅?他来此为何事?”从今日东胡王对他的神态来看,此人很受器重,他入夜前来,想必是受东胡王所派。秦梦心里嘀咕,不敢怠慢,随口应答:“别忘了咱们商贾身份,咱们只有去见的份儿!”

臧卓娅慌乱坐起,拿着衣服挡着前胸,一副娇羞欲哭之态,秦梦又回头看到朱家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自家婆娘笑骂道:“不退下还想再看会儿?”

朱家反应过来,脸已红到脖颈处,扭身奔出外帐。

“回来,灯盏留下……”朱家喘息未定,又听见秦梦喊道,只得硬着头皮再次返回。朱家侧身送回灯盏,扭头便跑了!

秦梦迅速穿戴整齐,披上襦袍,飞奔出帐之前,又掬起臧卓娅赛若桃花的大脸亲了一口道:“独留灯下粉嫩美人,我心不甘,来日……方长,等着我!”

秦梦出帐,只见前面大营处灯火晃动,人影憧憧。

崔广笑兮兮的迎上来说道:“东胡王那位卫氏客卿看起来对你特为器重,得知你醉酒沉睡,特地亲来慰问!小师叔你得小心,我观此人心机深沉!”

崔广一笑秦梦也就明白适才朱家唐突而入皆是被他当枪使了,对于卫琅的印象,秦梦也是如此,点头附和道:“崔公放心!他敢阴咱们,让卫君扒他家祖坟!”

秦梦踉跄着来到前面迎客大帐,拱手向卫琅施礼道:“卫公前来让小子惶恐不安!小子贪杯,怠慢了贵客,卫公请受小子一拜!”

“唉!司马小公多礼了,戎狄不比华夏,这这里喝酒,豪爽为尊,和左屠耆王饮酒岂敢不醉!”卫琅一脸和蔼笑容说着,上前一步便拦住了将要跪地的秦梦。

秦梦站定故作感激之态凝望卫琅说道:“卫公能如此抬举小子,这让小子心怀激荡!”秦梦说罢,向身后崔广吩咐道:“备些上等美玉和葡萄酿,送于卫公帐中!”

“不可,不可!司马小公多礼了!”卫琅推让一句,手中拾起一根木柴,不经意的拢着帐中的火堆忧伤的说道:“身在东胡多年,偶遇中土之士熟悉言语熟悉面孔,卫某不禁就会想起故乡清清濮水之上雎鸠鸣叫,两岸桑林之中男女幽会之景……”

卫琅说着眼圈便红润了起来,用衣角擦擦眼泪,又说道:“人老就是这样,情绪不能自已!我来看司马小公也无它意,也只是攀谈两句,一解思乡之情!”

卫琅言语恳切,神态真挚,举止稳重,一副游子思家之态,秦梦看在眼里也不禁动容。

“小子卑贱,何德何能能与卫公交谈!如若不弃,小子愿身前奔走效力!”秦梦寒暄道。

“司马小公哪里人士?听你口音,有我几分卫地之风!”卫琅拉着秦梦并肩而坐,亲昵问道。

“唉!中山国灭,何以为家!小子一族本在邯郸为奴,因家主赎买才得脱贱籍。小子以前家主是邯郸城的商贾,因常来卫都和赵都两地行商,染得一二卫音。”秦梦小心应付道。

“卫公即为卫国公族,为何就沦落为了东胡王的臣仆?”秦梦问道。

“咳咳咳……”身边传来了崔广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秦梦偷瞟了一眼神色凝重崔广,心知肯定是说错话了,不过一时也未想到哪里不妥。

卫琅长吁一声,情绪低迷的说道:“说来话长,祖上从卫国出仕燕国,十年前我为燕国上谷郡郡守,在东胡之战中被俘,遂沦为了奴隶!东胡王礼遇我,卫某不才,这才留作东胡王的客卿,苟活于世!司马小公,你说我是否玷污了卫公康叔的英名,给祖宗社稷蒙羞了?”

“卫公,不该如此想,世事无常,人如草萍,岂能十全十美,只要活着就有出路!苦心人天不负三千越甲可吞吴……”秦梦还想再说激励之言,身边崔广却又激烈咳嗽了起来。

秦梦偷眼一看,崔广眼神狠厉,秦梦心中也不由警醒,立时醒悟适才所言立场很有问题!

娘的,差点就被卫琅带进了沟里。

秦梦想及于此,改变立场说道:“卫公见笑,小子年小说句不该说的话,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活在天地间,谁不想有个依靠,天下明主不常有,卫公既然能遇上大王这样的一代雄主,实现心中包袱指日可待,一样可成人杰,一样可光宗耀祖!”

秦梦躬身向卫琅作揖道:“小子又在甩小聪明了,卫公论年纪是我长辈,小子在此议论长短,成何体统!言多必失,卫公见谅!”

卫琅还是一副和蔼之态说道:“无妨!东胡戎狄不讲这些礼仪体统,司马小公直言快语,卫某颇为欣赏!天已晚了,叨扰了!改日有请司马小公到我帐中再叙!”

秦梦拱手表示相送,卫琅一笑,携手秦梦领着一队亲卫,向外走去。

秦梦这才注意到,营盘外面搭建了不少窝棚,借着营盘的灯光,秦梦看到窝棚周围蹲坐着黑压压一片人,他们都戴尖角帽,妇孺老幼皆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在寒风猎猎中发抖,不时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秦梦不禁皱眉,突然想起,这当是下午左屠耆王送来的千人奴隶。

“司马小公留步!请回,外面天寒地冻!小心着凉!”出了辕门卫琅驻步,按住秦梦肩头说道。

秦梦拱手作揖相送也已上马的卫琅道:“卫公慢走!”

谁知辕门两旁人群中,荡起了一阵喧哗,有人竟然站了起来,突然高呼一声。

猝不及防,秦梦吓了一跳,话音落下,秦梦意识到,这声喊叫是月氏言语,一句话并未听懂,然而其中“焉支”一语,“焉支”是女王的意思,秦梦却听得清楚。

正欲催马离去的卫琅也不禁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骚动回头观看。

突然院门窝棚周围的人们放声大哭,俯首跪拜,言语之中皆有“焉支”一音,秦梦听多了突然意识道,他们所言的意思乃是:“王婿”。

秦梦惊悚不已,心剧烈跳动,似乎差那么一点就会从从嗓子眼里跳出。

秦梦惊惶四顾,还好周遭之人不论东胡士卒还是自己随行之人以及卫琅亲随都并无太大反应,应是他们不知晓月氏语,卫琅也是在马背上迟愣一下,随即对秦梦一笑,催马一声,也离去了。

卫琅一走,秦梦当即搂着崔广的肩膀,声音颤抖说道:“快回帐中议事,十万火急!”

秦梦六神无主的回到帐中之后,已是浑身大汗淋漓。

秦梦面如土灰,这让众人无不惊异不解。

“小师叔,宗主,师父……出了何事?”众人齐齐追问。

“门外那群奴隶都是月氏人,他们认出我了,险些酿成大患!还好无人听懂月氏语!”秦梦心有余悸的颤声说道。

一众人等听闻无不肃然,崔广拳手相击,绕着大帐直转圈,突然说道:“小师叔,要坏事,卫琅绝非省油的灯,适才我看他马上反应,也已生疑,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为了你的安危,咱们应当时刻准备趁夜逃走!”

“他有觉察吗?我觉得卫琅不似奸人!”秦梦喃喃自语,回忆适才卫琅的反应。

崔广蹙眉摇头说道:“此人心机极深,适才与小师叔交谈,开场一句,就将你视作华夏之士,小师叔不要忘了中山国从不被华夏承认,卫琅作为卫国公族,自不会把中山和华夏并称!

后面更是吐露身在异族的苦闷,他与咱们只是一面之缘,他就不怕咱们传扬出去,让东胡王知道了?他只所以这样说,就是试探我等的身份!还好小师叔及时醒悟,未被他带入沟中!若是之前这些我猜测无误,那么辕门处的异常骚动,卫琅必然派人来查!”

崔广说道最后,猛然拳手相击说道:“鲁兄快派人潜伏月氏俘虏之中,若是卫琅索人,我等就当立即遁走!”

章节目录 第936章 卧底心态 这是生死攸关之事,若是秦梦暴露,全都活不成,一时气氛紧张,无人敢大意,鲁勾践急令身边心腹墨者前往潜伏。

墨者走后,崔广的脚步也慢了下来,一众人屏气凝神侧耳倾听外面动静,似乎下一刻卫琅就会派人前来抓人调查。

帐中再次陷入静寂之中,秦梦望着明暗不定的油盏,若有所思: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营门外一群月氏老弱妇孺,这些老弱妇孺应是受过自己的恩惠,不是粮食救济,就是救治伤兵,反正是对他们有恩。唉!世上之事,何有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之说,若是当初心肠冷一些,也不会碰上今夜的危机。

秦梦冷静下来对众人说道:“崔公绝非耸人听闻,当务之急,我们应当安置好辕门外的一众月氏老弱妇孺,同时我们也当做好最坏的打算!”

崔广顿住脚步,向秦梦郑重拱手说道:“外面月氏俘虏虽是小师叔的奴隶,如何处置,在旁人眼中都是分内之事,可若是在卫琅眼中,哪怕小师叔多看他们一眼,都会引来诸多猜疑,老崔认为,今夜也不宜采取任何,静观其变!若是卫琅有派人前来,我们当以及趁夜乔装遁走!”

秦梦点头同意,随即和众人商讨逃跑路线,偷偷命人整顿马匹,准备吃食饮水,时刻准备一有风吹草动溜之大吉。

二更时分,灯火寥寥,崔广吹灭帐中灯火,就在众人如履薄冰坐在黑漆漆的帐中,继续琢磨卫琅是怎样一个人时,听闻外面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为了不引起任何猜度,议事大帐门外并无设置人员把守,众人不由手按利刃绷起了神经。

“秦郎,你在吗?”一个娇脆的声音响起,帐内众人紧张的心随即一松。

“怎还未睡?”秦梦在漆黑的帐中语气有些尴尬的说道。

“郎君不是让妾身在帐中等你吗?还说什么来日方长的浑话,让妾身脸红了好久!郎君这一走就没了音信,妾身知你在帐中议事,不敢打扰,可是熄灯良久,也未见郎君出来!妾身没忍住就过来看看怎么回事……”臧卓娅在帐门处娇柔妩媚的说道。

闺中隐私,公之于众,而且还是一帐大老爷们,秦梦那个汗颜,此时倒把今夜的紧张情绪驱散了。

秦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站起身来,也不知道碰到了谁,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帐门口,抱住了臧卓娅,捂住了她的嘴,低声说道:“你这婆娘,来的正是时候,今夜郎君遇上危机了,并不想让你担忧,既然来了一同听听吧!”

“秦郎,帐中还有其他人?……”臧卓娅花容失色的说道。

朱家深吸一口气,吹明帐中火堆,随手引燃了帐中油盏,众人看到了臧卓娅那张毫不逊色火堆的俏脸。

也许是臧卓娅的闯入,分散了众人的担忧,帐中的气氛不再那般紧张了。

差不多半夜过去,一切如常,秦梦站起身来对崔广、鲁勾践、舒祺一揖说道:“都快三更天了!营盘辕门外,并无异样,没有人来盘问月氏俘虏,咱们是身在敌营,过于紧张,也许卫琅压根就没有注意上咱们,是咱们多心了!小子让你们担惊受怕了!诸公回去安歇吧!”

崔广紧皱眉头,起身摇头说道:“小师叔今夜无事,也不能掉以轻心!我观卫琅此人绝不简单。明早我等妥善安排好这些月氏俘虏,为防止再有意外,小师叔不可再他们面前轻易露面!”

一夜确实无事!翌日天光未亮,崔广令人将辕门处的月氏奴隶悉数转移到东胡营盘数里外的一处湖泽畔做为暂时栖息地,交给他们一个编制蒲席的活计用以自食其力。

尽管昨夜无事,秦梦依然还是担心了一晚,第二天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在臧卓娅的伺候下,洁面梳头。

“东胡人的小辫子,真是碍事,不如华夏的发髻简便省事!”秦梦坐在铜镜前抱怨道。

“嘘!郎君昨夜不是还教诲妾身,时刻注意言行举止,隔墙有耳,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有可能暴露身份吗?”臧卓娅附在秦梦耳边,严肃的提醒道。

天光大亮,秦梦倒觉得昨夜的虚惊一场,真是自己过于紧张了!若是有事,早就出事,还能这般惬意坐在暖烘烘的帐中享受美人的伺候吗?

“郎君等我一会,系辫的丝绦脱丝,妾身去我帐中寻一条,郎君坐着等我!”臧卓娅丢下秦梦便出了帐篷。

“师父左屠耆王家令前来,送来了两箱金子珠玉,说是要你为他运购葡萄酿,那家令一副狗脸,气焰嚣张的要你见他!”臧卓娅刚走,朱家闯入帐中,怒气冲冲的禀报道。

“忍!还得忍!你师父如今不是王子的身份,而是一个低贱善贾,在左屠耆王家令这种权势熏天的人物面前不如一条狗,我们得扮好我们的角色。走!去见他……”秦梦对朱家宽慰道,抓起簸箕状的发冠胡乱戴到头上,领着朱家就要去见东胡太子的家令。

“一个小小商贾,即便是乌丸君公本人,他也不敢向左屠耆王伸手要钱!本令就是要看看此人,是否长了三头六臂!”秦梦还未出帐,就听到外面阴阳怪气的嚷道。

“这就是东胡太子家令!”朱家提醒秦梦道。

昨日左屠耆王走得是高高兴兴,今日抬来大箱金银必也是拉拢秦梦,若是左屠耆王不高兴,不用这个法子羞辱秦梦,直接绑了他砍头就是。

秦梦也是如是想,知道问题出在左屠耆王家令身上,这就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

秦梦不敢怠慢,奔出帐门,抬头见到这位面容白皙,下巴干净,身材瘦削的年纪约莫三十左右的家令。

他身穿一件羊裘大氅,浑身尘土,给人脏脏的感觉,身后跟了一位同样瘦削的随从,两人在一起更显猥琐,若是事前不知他的身份,还以为他们是做苦役的奴隶。

没想到东胡王族之中个也有阉人。

“死太监!”秦梦根据和阉人丰富经验,一眼就确定此人是个阉人,心中腹诽,脸上谄笑,深深一躬身作揖道:“贵人大驾光临,小子有失远迎,罪该万死!贵人误会,昨夜和左屠耆王饮酒,酒后失言,更是罪不容诛。能得左屠耆王青睐我家商物,这是我等贱人的天大尊荣,孝敬都来不及,如何敢伸手要钱!麻烦贵人将金玉抬回,待会小子携带商队全部葡萄酿悉数送于屠耆王帐中!贵人,这是块上好美玉,请您笑纳?”

东胡太子家令,脸色瞬间由阴沉转为柔和,手中抚摸秦梦递上的于阗美玉,进而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深目、无须更让他的面容显得煞白,眼角夹出的笑容,让人看起来,更是不舒服。

“小子可教!”东胡太子家令拖着让人牙酸的细音,一边赞誉,一边仔细的打量秦梦。

“外面北方寒冽,贵人咱们帐中一叙!”秦梦遥指前面大帐,相邀太子家令道。

“小辫还未编完,主公哪里去啊?”臧卓娅手拿丝绦,从她的帐中奔出,军营帐中,人来人往,也未注意眼前外人,便叫住了秦梦。

“左屠耆王贵客,不敢怠慢!你现在帐中等我!”秦梦回头一笑对臧卓娅说道。

“中山王女?!”同秦梦一起扭头的太子家令脸色大变,嘴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来。

要命!秦梦听闻,耳朵旁犹如闪过一声雷劈,人整个惊呆住了。

“来人,拿下叛逆之女!”太子家令,突然对前面一众随从甲士喊道。

“还不拿人!你还愣着干嘛?不要让中山王女这个叛逆跑了!”太子家令一脚飞出,差点将随从踢倒。

那随从反应过来,上前一把便抱住了臧卓娅。

秦梦眼见一群如狼似虎的东胡甲士扑了过来,这才反应过来,谄笑如哭的说道:“什么?中山王女?贵人真会说笑!”

营中舒祺率领的黑衣侍卫以及鲁勾践率领的墨门隐者反应过来,却是完了一步,臧卓娅也已被左屠耆王家令带来的随从甲士层层围了起来。

“快遣告左屠耆王,中山王女这个叛逆竟在乌丸君公商队之中!”东胡太子家令不仅不答秦梦问话,反而厉声喝斥秦梦道:“尔等竟敢藏匿叛逆,还不俯首谢罪!”

就在秦梦惶急之时,见到了闻讯而来的提尔利,秦梦更是六神无主,若是提尔候注意上臧卓娅,那么臧卓娅中山王女的身份是板上钉钉了。

“太子家令这是怎么回事?”提尔利上前解围问道。

“骨都侯也在!这就是那欲要背叛大王投靠燕国的中山王子之女,也是让你从燕国铩羽而归的中山妖孽!”天子家令一脸欣喜拦住提尔利,指着被擒拿的臧卓娅说道。

提尔利踱步上前,推开一众甲士,捏起臧卓娅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说道:“是吗?让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此婢确实极像那逃亡的中山王女。”

“不会有错,仆下是看着此女长大,即便她变成了灰,我也能认得出!”太子家令一脸奸笑,指着围上来的一众黑衣侍卫,墨门隐者厉声道:“那骨都侯还不责令甲士将他们悉数擒拿!”

提尔利也怒不可遏的说道:“你只是左屠耆王的一个贱仆,军中大事还容不到你插言,此女虽像中山王女,但也只是像,到底是不是,还不能确定。更何况中山王子叛逆,是乌丸君公发现并平灭,他的族人若是知道此女是中山王女,必然不会留在身边!太子家令,你不要冤枉了好人!”

提尔利将一脸惶恐之态的秦梦拉到帐中焦急的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的婢子怎么会是中山王女?她的父王可是勾结燕国欲图谋反东胡,被乌丸君公及时发现平灭,才遭灭族之祸!你到底是否知情?”

提尔利样子很急,一甩手附耳秦梦说道:“别管你是否知情,从现在起,你就装作毫不知情,本侯还可试着保你一条性命!”

如今提尔利一言提醒,让早已蒙圈的秦梦很快意识到,臧卓娅暴露只是她一人的事情,若是自己一口否认,倒可以舍车保帅,自己安全,除了臧卓娅所有人也会安然无恙。

事情还未糜烂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用自己不被牵涉进去,就有救出臧卓娅的可能。秦梦主意已定,突然踏出帐外,对着东胡太子家令放声大笑道:“此女怎会是中山王女?主公平灭了中山氏,我等岂会藏匿叛逆?”

“她若不是中山王女,我的头拧下来,让你当便器用!”东胡太子气焰嚣张的瞪视秦梦咆哮道。

这死太监到底是何人?为何眼力就这么毒辣,一眼就认出了中山王女臧卓娅?这死太监口口声声说中山王子是东胡叛逆,这和臧卓娅所言司马胜觊觎中山宝藏之事,简直是颠倒黑白。这厮到底和中山王子有何深仇大恨?秦梦满心疑惑。

“难得舅父,时隔三载,还能认出小女!”突然被嫁甲士擒拿的臧卓娅凄厉长笑一声,愤然说道。

什么这死太监竟是臧卓娅的舅舅?秦梦听闻都觉得耳朵出了问题。

“好!承认就好!你的母族受你父亲拖累,全族为奴,我也遭受了宫刑,生不如死,这都拜你父王所赐!孽女你也不要怨谁?”臧卓娅舅父也是满脸幽怨之态尖利说道。

“不怨舅父!谁让我中山氏命不好呢?此事和司马小公无关,他不知情,我寻机潜入他的商队,就是希望有朝一日见到司马胜那狗贼,亲手屠戮了他!”臧卓娅眼含泪水,脸上带笑,满足的望着秦梦,淡然的说。

秦梦心中凛然,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了决绝之意。

臧卓娅身体前倾,秦梦见此,早已猜出她欲扑向甲士手中利刃欲要自我了断。秦梦想要向前阻止,怎奈距离太远,中间还有层层甲士,只跨前一步,就见臧卓娅猛然挺身扑向寒光冽冽的矛尖,秦梦不禁惊呼道:“娅儿别犯傻!”

章节目录 第937章 再起波折 那一瞬间,臧卓娅笑容凄美,眼神坚定。

咫尺天涯,却无能为力,料见尖矛穿心,爱人陨落。秦梦心中之疼犹如针扎,泪水充满眼眶,眼前景象模糊一片。

“想死没那般容易!你还要为你母族赎罪受刑!”臧卓娅舅父反应迅捷一把将那甲士手中长矛抬高,阴恻恻的说道。

“让我死……”臧卓娅求死不成,抱恨长啸。

阴阳相隔的悲剧并未发生,秦梦略一停顿,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到了臧卓娅跟前。

“不能犯傻!天无绝人之路!”秦梦惊喜交集,满脸泪水,隔着一排排甲士向臧卓娅撕心裂肺的喊道。

“看好她了,等着左屠耆王前来,莫要让她寻了短见!”臧卓娅舅父用他尖利的公鸭嗓子吩咐一众甲士。

没想到一个阉人的声音,也有不难听的时候。

为此秦梦心中稍稍安定,抹去脸上悲喜交加的泪水,冲着臧卓娅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秦梦骤然发现臧卓娅左肩绵袍处开裂,翻出一片麻絮,麻絮之中有殷红的鲜血渗出,应是被适才抬高的矛尖所伤,秦梦不由惊呼:“娅儿受伤了!”

秦梦转向太子家令,臧卓娅的舅父,喊道:“她受伤了,请让我为她止血!”

臧卓娅的舅父,一脸鄙夷失态,目中无人的望着秦梦并未言语。

“你这作何?不要忘了你的身份?一个婢女值得你为她这般倾心?在这样,本侯都救不了你!”身后提尔利疾走两步,来到秦梦面前,附耳低声训斥道。

秦梦也知道此时由不得自己任性,遂也不再强求,望着臧卓娅不屈的挣扎,撕心裂肺的呐喊,心痛不已。

秦梦攥紧了拳头,跟着提尔利退离一旁,向鲁勾践递去一个眼神。

待鲁勾践前来,秦梦低声说道:“按咱们昨夜谋划,先做好撤离准备!”

鲁勾践点头,附耳对秦梦说道:“宗主莫要感情用事,中山王女虽与我们共患难同生死过,但也是此一时彼一时,宗主不要忘了,你还是周王子,身后有千千万万的人还要仰仗你生存……”

秦梦怔愣,鲁勾践之言勾起了在那齐燕河间之地莽莽沼泽中臧卓娅不离不弃,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照顾自己的那一幕幕过往。

秦梦眼泪流淌,一时不能自已,仰面望天,尽量不让自己过于失态,良久之后,秦梦呜咽道:“我真是周王子?我不是!我真不是!不能救下一个有恩与我的心爱女子,空谈天下苍生,再谈兼爱非攻,我还有底气吗?”

鲁勾践肃然,嗓子噎了一下说道:“贤弟误会,愚兄以为,你先撤离,我等墨门兄弟,杀出一条血路也要救下卓娅姑娘……”

“不!我的女人,不会让兄弟们以性命相博,我已有主意,只要兄长谨遵我令,小子就会感激不尽!”秦梦抹掉脸上泪水,挺起胸膛,重新焕发了阴影自信之气说道。

“记住,左屠耆王来了,司马小公一定要撇清和这个婢女的纠葛!”当辕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提尔利凑到秦梦身边再次叮嘱道。

“候公放心!小子铭记!”秦梦泪水不见,沮丧不再,脸上又重新出现了稳重的笑容。

“左屠耆王到!”

随着一声唱和,营盘中所有人,皆伏跪见礼。

“逻儿!这就是你那叛逆外甥女?”左屠耆王飞骑入营,见到臧卓娅舅父一脸欣喜的问道。

“正是!”臧卓娅舅父逻儿一脸兴奋之色,犹如一条向主人邀功摇尾巴的忠犬,谄媚的回应道。

左屠耆王跳下马,来到被人箍住双臂的臧卓娅身前。

“你这婢子,没想到还有翻天的本事,不仅会逃跑,还会勾结燕国与我东胡做对!今日本王将你扒皮掏心凌迟,以解我这么多年心头之恨!”左屠耆王手捏臧卓娅下巴,狠厉之态尽现,嘎吱吱的关节错动声,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臧卓娅一脸视死如归之态,不屈的斜视左屠耆王。

“这群乌丸君公的门人,也当严惩不贷!”逻儿上前得意的进言道。

“自然!不关如何乌丸君公也有追剿叛逆余孽不利之罪!来人将他们悉数绑缚,立时砍头!”左屠耆王面无表情的回应道。

秦梦心中一凛,昨夜屈尊降贵把酒言欢的东胡太子,没想到说变脸就变脸,如此决绝,毫不讲一点情面。

“不可!中山王女城府深沉,潜入商队是为接近乌丸君公,为父报仇,此时并不关乌丸君公门客之事,左屠耆王赶尽杀绝,有失偏颇!”骨都侯跳出来,一抱拳向左屠耆王抗议道。

“哈哈哈……”左屠耆王放声大笑,不屑的看了提尔利一眼说道:“不论根由,凡是窝藏叛逆者,斩立决!这是大王的法令!”

“这个,这个……在下自然知晓,不过司马小公昨日还受大王青睐,不论如何此事应当让大王决断!”提尔利还是不甘的说道。

“一群下贱门人商贾!何用惊扰大王,本王难道就作不了这个主?骨都侯可不要忘了,他们可是你带来的,若是细究起来,你还有连坐之罪,惹怒本王,信不信将你一同枭首!”

提尔利听闻东胡太子冷如冰霜的话语,不由后退几步,竟也不敢言语了。

“绑了他们!”逻儿指着秦梦一众人等,命令东胡太子的亲随道。

鲁勾践、舒祺手按剑柄,注视秦梦,只要秦梦一声令下,立时就会奋起抵抗,却见秦梦对他们摇摇头。

“尊贵的左屠耆王,且慢,小子死不足惜,但心中有一秘密,不能带入黄泉,希望临死之前,悉数告知我王!”秦梦镇定自若的高声对东湖太子甲塞山喊道。

左屠耆王脸色一惊,随即出手制止了上前的甲士,向秦梦招手。

逻儿搜遍秦梦全身,这才放他靠近。

“小子临危不惧,好胆量!”甲塞山也不由夸赞秦梦道。

“小子胆量并不大,而是在于这个秘密,若是小子一说,太子就不会再想着杀我们了!”秦梦一脸淡然之态,但却气势逼人的说道。

“哦?”东胡太子眼前一亮,“难道你知商王宝藏所在?”

傻子才会以此救命,这般天大的秘密只能加速玩完,秦梦眼露讥笑之意。

秦梦摇头说道:“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相!关于中山王子谋反叛逆的真相……”

众人只见秦梦口手并用,所言滔滔不绝,东胡太子左屠耆王脸色在明暗之间飞快变换,营盘之中倏然安静了下来,纷纷猜测秦梦向左屠耆王所言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秘密!

“你为何要背叛乌丸君公!”东胡太子满心疑惑的说道。

“一怒冲冠为红颜,我觉得效力左屠耆王,也能让我显达!”秦梦谄媚的说道。

“好!不管你所图为何!杀了你这等低贱之人,虽能让我一时之快,倒不如借你们之力扳倒乌丸君公!来人将他俩带走,余则不究,随我觐见父王!”东胡太子满面目红光说完就飞身上马了。

秦梦来到臧卓娅面前,解下袍带,深情的看了她一眼,为她绑缚在肩头伤口处,亲昵的问道:“疼吗?”

秦梦挽起她的那肉肉的嫩手,无限宠溺的说道:“傻女,以后可不能动不动就要寻短见!”臧卓娅一脸迷茫之态,眼泪汪汪的盯着秦梦。

“我要替你父平反!东胡太子也想利用咱们铲除乌丸君公,好让东胡王的幼子少一个强有力的助力。待会见到东胡王,爱姬可数说司马胜的罪行,为你的母族昭雪!”秦梦轻声对她附耳说道。

秦梦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跟随左屠耆王向东胡王的王帐赶去。

左屠耆王进账向东胡王禀告司马胜觊觎中山宝藏,捏造事实,污蔑中山王子造反之事,将秦梦和臧卓娅留在了大帐外面。

秦梦不知到,接下来等待自己和臧卓娅的是什么,但至少不会立时就被砍头,秦梦要求不高,只要撑过今日白天,晚上一到立即逃离这个危机四伏的鬼地方。

秦梦隐约听到了东胡王的咆哮声,不多时帐中传来了唱和声,门口那两位持剑甲士,挥手让秦梦臧卓娅入帐。

大帐之中,毡席上的东胡王一脸铁青,左屠耆王垂首侍立一旁低头不语。

“你是明知此女是叛逆之女,还要窝藏,你小子你听信她的一面之词就敢公然叛逆你家主公?来人,将他推出去,砍了这不忠之仆!”

秦梦没想到,东胡王上来就是直接砍人。

“大王请容小子详说!乌丸君公明知商王宝藏之事,却不向大王如实禀告,这就足以说明,他存有二心。另外他是真真勾结燕国,上次饶邑傅王反叛燕国之事,就是乌丸君公透露给了燕国,燕相爰渠,这才联合赵齐两国,一同灭了傅王,司马胜不仅勾结燕国,还有赵国,另外还有秦国……”秦梦一口气编造了说啊条污蔑司马胜的罪状,不为其他就要混淆视听,让东胡王无从决断。

“退下……”让这小子把话说完,东胡王突然来了兴致。

接下来全是靠编,秦梦借着对燕赵秦三国的熟知,列名字,摆关系,一通下来,确实把一个东胡王绕的晕头转向。

“快有请卫卿!”东胡王紧皱眉头,对身边人喝道。

不多时,卫琅款款而来,拱手向东胡王作揖,站在左屠耆王一旁。

“你这不忠之徒,将你所言再向卫公说一遍!”东胡王瞪着吃人的眼睛对秦梦说道。

秦梦没办法,也不再着急,不紧不慢的将刚才即兴所编,用华语又向卫琅重复了一遍。

“卫公明鉴,司马胜在邯郸城开设优伶馆,就是用来拉拢赵国公卿大夫,他好在上谷郡的大山中秣兵厉马,准备在燕赵边地复辟中山国。司马胜又联络秦国王室,欲行勾结秦军,压制北地大王之举,只可惜秦国上层意见纷争,最终未能达成,司马胜得罪了秦国权贵,又逃回了邯郸!小子所言句句属实,更有底气和司马胜对质!”秦梦铿锵说道。

卫琅神情平静,微微点头,向东胡王尽述秦梦所言。

“卫卿以为此子所言是否属实?”东胡王神色严肃问道。

卫琅面带笑意,看着秦梦,说道:“回大王,此子所言不属实……”

秦梦听完惊骇不已,盯着他那双无底的深瞳,不寒而栗。

只见卫琅慢慢扭向东胡王摇着头说道:“此子所言不仅不属实,而是通篇污蔑之词!昨日大王让我前去查看此子能否堪当大用,仆下去了,竟然意外得知此子乃是月氏细作……”

东胡王更是一脸错愕,惊呼道:“什么?他是月氏细作?”

“不错!他还有一个令诸夏诸侯尊崇的身份——周王少子!同时也是月氏的王婿!”卫琅眼含笑意,目不转睛的盯着秦梦说道。

卫琅这音量不大的一句话,听在秦梦耳中,不亚于晴天霹雳,只觉头晕目眩。

“傅王饶邑之败,皆是拜此子所赐!中山王女那时就和他关系亲密,至于眼下乌丸君公入秦,那更是因为此女和秦王太后之间的同族之谊,司马胜前去秦国,没有告知大王,不能说明他有反我东胡之心,只是说明他有私心。此子什么身份,为中山王子颠倒黑白,更是啼笑皆非!”卫琅口生莲花,一副胜券在握之态慢慢悠悠说道。

这厮竟然如此腹黑,秦梦错愕,没想到崔广观人如此之准。秦梦恍然大悟,卫琅才是和司马胜同穿一条裤子的人。

“既然卫卿早就知晓他的身份?为何昨夜不向本王禀告呢?”东胡王面有不悦的问道。

“昨夜此子相送仆下走出辕门,月氏奴隶见他情绪异常,当时仆下只是心生疑窦,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今日清晨才派人探查,抓来一众月氏俘虏逼问,这才得知此子乃是月氏的王婿!”卫琅恭谨一揖回复道。

秦梦早已凌乱在了风中,眼睛发直,不得不感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尼玛,同为炎黄子孙,何苦赶尽杀绝!你定是知道我与卫君的关系,难道就不怕挖你家祖坟?”秦梦被人揭露身份,也就无所顾忌了,遂破口大骂道。

卫琅却是不温不火的说道:“我与卫君同宗同族,他想挖,就让他挖吧!”

也是自己糊涂,竟和这种卫奸讲起了什么民族大义,秦梦无语只能自责。

“报大王,此子诡计多端,此来咱们大营必是谋划里应外合攻我大军,大王不如利用他的身份,将计就计将月氏来敌一网打尽!”卫琅一脸奸相,向东胡大王提议道。

章节目录 第938章 地球是圆的 东胡王没有立时答复满脸兴奋之色的卫琅,而是背起手来,眼神灼灼的重新打量起了秦梦。

“都是妾身连累了秦郎!若有来生,妾身为奴为仆报答郎君!”满眼愧疚之色的臧卓娅,抱住有些不淡定的秦梦,小声呜咽倾诉道。

“无妨!适才会有性命之虞,如今身份暴露,我俩反倒安全了,我们不仅不用受苦,东胡王还要礼遇你家郎君这位周室王子!”

秦梦一面说着,一面为爱姬擦拭去脸上泪水,而后站直了身躯,挺胸抬头,自信满满的看向正在凝视自己的东胡王。

卫琅身为燕国上谷郡的郡守被俘都未被杀,还被礼遇成了东胡客卿,自己一个叱咤诸夏诸国的周室王子,怎么也得成为东胡王的座上宾啊?

既然老底被人揭穿,秦梦反倒更加镇定自若了。

“你是周王子?”

东胡王打量秦梦良久之后,一副疑惑的神态,轻轻问道。

“是啊!”

秦梦淡然回答道。

“周赧王之子?”东胡王接着又问道。

“不错!周赧王之子——缭!”秦梦与他对视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小子,你真是周王子?你他娘的怎么早不说?来人设席,王子上座,本王要与你结交一番!”东胡王满脸凝重突然放声大笑,手搭秦梦肩头,似是老友相见,热情的拥着秦梦说道。

秦梦惊得目瞪口呆,画风转变太快,有些不敢思议,犹如梦中一般恍惚。

“中山王女并非美姬,本王王族皆是倾城美人,王子喜欢,本王让你随意挑选!走就坐相叙!”东胡王粗大的手臂揽着秦梦的肩头,不由分说,便将秦梦摁在王座矮几之前侍从新铺就的白狐皮暖席上了。

帐中只有东胡王的笑声在回荡,气氛诡异异常,东胡左屠耆王和卫琅面面相觑,一脸懵懂之态。

“来人,摆酒设宴,隆重招待周王子殿下!左屠耆王前来陪客,卫卿知会王子的随从,好生安排,不可怠慢!”东胡王浑身的杀气不见,此时变成了一个笑口常开的弥勒佛了。

左屠耆王愣怔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也是一改高高在上气势凌人的做派,面露谄笑垂手侍立东胡王身侧。

卫琅和东胡王默契的对视一眼,也离开了王帐。

秦梦想到会得到礼遇,却没想到东胡王如此热情礼遇,短暂懵圈之后,很快清醒了过来,知道一切都是虚伪客套。

秦梦回头望着孑然一身立于帐中的臧卓娅说道:“这是我的爱姬,非是一般婢子,此来大营,是因爱姬念家了!不告而来,却是失礼,大王海涵!”

“无碍!王子不分戎狄华夏一视同仁,能娶我东胡之女为妻,这是我东胡的荣幸!”东胡王的秃头泛着亮光,满面红光,客气的说完,又转向臧卓娅说道:“你父在时,也是多蒙本王恩泽收留,过去的事,就让它糊涂着吧,你暂且回帐,从此以后,本王一定隆遇你的母族。”

臧卓娅并不言语,只是望着秦梦。

秦梦站起身来,抱抱美人,小心安慰道:“先回去,按昨夜之计行事!放心郎君无碍!”

臧卓娅三步一顾离开东胡王帐,秦梦回身再次来到东胡王做之前,这次开口没有在和东胡王笑里藏刀的虚伪客套,而是打破了刚刚烘托出的融洽气氛问道:“大王不远几千里,攻伐月氏是为何?”

东胡王一怔,随即摇头,再次眼神火辣的凝视秦梦,说道:“非是征伐而是做客!既然王子来到我的大营,一切都好说!你让本王撤军,本王明日就撤军!”

秦梦听了满头云雾。东胡王犹如变了一人似的,他那眼神,好似在看心怡美人,这种神态,就连秦梦也吓得眼神躲闪起来。

“难道大王此次征伐月氏,是为我而来?”秦梦鼓起勇气问道。

东胡王满脸欣喜之态,只是点点头,并未答话,而是挥手对身旁的左屠耆王说道:“你退下,替父王守好门帐!”

至于如此,东胡王竟连他的太子都要背着!火石电光之间秦梦突然想到东胡王了敬若上宾的原因,难道东胡也知晓自己西行是为寻找西王母神山,求得不死之药?没想到还真被秦梦猜中了。

“听闻王子殿下西行明则行商,实则是为诸夏大王寻找西王母神山求取不死之药,本王这才驱兵三千里,相会王子而来!”东胡王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僵硬的笑容,引发脸上肌肉抽搐。

听闻东胡王实言相告,秦梦心中一切迷惑随即而去,然而细想之下,又隐隐生出一些不解。

燕赵两国边界,如此疯狂的挖掘长城,东胡人并不知情,然而自己西行寻找西王母神山,为何东胡王竟能了如指掌?

另外根据一路上河提尔利的攀谈记忆这一两日在东胡大营所见所闻,秦梦得出东胡王西征月氏,他的臣属并不知东胡王的真实目的。

这就更奇怪了,东胡王的消息是从哪个渠道得知?赵王那里?魏王那里?哈市秦国那里?好像他们和东胡都没什么直接瓜葛,再说这样绝密的消息,只有上层极其核心的人物才知晓。即便他们知晓,也不会轻易扩散,更不会扩散到了东胡草原!

西行一路上秦梦根本就没有进行过声势浩大的祭山拜山活动,从咸阳出来一路到了积石山,又从积石山回来,直奔金城,出了金城就翻越了乌鞘岭,消息更是不易从河西走廊中传进东胡草原。

会是那些充作死间的洛阳商贾泄露给东胡王的?也不对!所有商贾并未和秦梦所率的魏武卒黑衣侍卫同行,他们只是在后面尾随,再说唐秉调查得知这伙洛阳商贾,前期未来,而是后来跟随运粮商贾潜伏进来,如此一来这伙死间知晓秦梦西行的真正目的更是没有道理!

“大王如何会知晓,我西行的这惊天秘密?”秦梦还是脱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东胡王摇摇头说道:“你不用得知本王从何处知晓,本王就想问问,你西行是否找到了西王母神山,求得了不死之药吗?”

秦梦摇摇头,正欲详细解释西王母神山多如牛毛,一时难觅踪影时,不想东胡王脸色突然变得阴沉如水。

“没有?可是本王听闻你却是找到了!”东胡王的和善笑容尽去,重回恶相之态。

“谁啊?”听话音东胡王这是听信了不实之言,秦梦苦笑不得的问道。

“你不要追问是谁,反正本王就是知道,你见到了西王母,而且还求得了不死之药……”

“这到底是谁向大王进献的不实之言?”秦梦再次追问。

这人到底和东胡王什么关系?秦梦好奇心也被挑了起来,一时竟比想要得到不死之药的东胡王还要急切。

“不要问此人是谁,本王就问你,可否赠我一支不死之药或者引我拜见西王母!”东胡王已经有些癫狂了,本来与秦梦面对面相坐,此时他却隔着矮几,用手揪住了秦梦的衣襟,瞪着血红的眼睛急切的问道。

秦梦与他对视,东胡王的眼神复杂,乞求,怨恨,急迫,卑微,还有杀气……

秦梦无言,确实是一时无语,东胡王到底是听信了谁的谗言,怎就如此笃定自己找到了不死之药。

“有还是没有?给还是不给?引还是不引?”东胡王的急迫语气又加重了几分,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给给给……大王,稍安勿躁,容我慢慢说来!”秦梦觉得这样下去,东胡王会把自己勒死,不得已暂且承认道。

东胡王抓着秦梦衣襟的手终于松开了,不过急切的追问道:“好!在哪里?快拿来?”

东胡王年纪一大把,平时看起来也是一位遇事沉稳之人,遇上这等事,怎么变成了孩子脾气。

“小子若是有,给了大王也无妨!可是小子没有啊?就连西王母神山,小子都没有找到呢?如何也不敢欺瞒大王!”秦梦察言观色,东胡王依然处在暴怒的边缘了,也不敢在以王子自居,而是低声下气,弱弱的解释道。

“什么?你不想给本王?一番礼遇你不要,非要本王重威胁迫吗?”东胡王拍着矮几大吼道。

“息怒!大王息怒!小子确实没有找到西王母神山,到底是谁向你进献谗言,小子愿意和他当面对质!”秦梦耐着性子,辩解道。

“若是没有见到西王母,羌戎围攻月氏,怎会有光明神女的现身?你小子不要蒙骗本王,本王幼年时,可是在月氏当做质子,自然知晓月氏王族中焉支山中有冠光明神女的传说?”东胡王瞪着大眼睛面红耳赤的斥问秦梦。

秦梦一拍脑门,我勒个去,原来是这么回事。没想到月氏之祸,竟是夜明珠所惹。

“大王,可听过随珠?那是诸夏一个姓曾的诸侯国出产的一颗宝珠,在夜间光彩夺目!其实当时月氏女王为了御敌,是将夜明珠磨成粉,涂成了光明神女,为了是击退羌戎,重夺阵地!”秦梦苦口婆心解释道。

“什么随珠!小子休得用花言巧语欺瞒本王,如今你就在我的手心之中,本王和你好说好商量,你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非要本王对你强来吗?”东胡王咆哮,一弯身将矮几掀翻在地,案几上各式一堆乱七八糟的彝器,叮叮当当便砸在了地上。

“谁让你进来的!“帐外左屠耆王领着一众执剑甲士应声闯入帐中,却被东胡喝退了。

这也不怪东胡王!一匹来自大宛的良驹,他都深信是北辰神带入凡间的天马,更何况深入人心的西王母传说,一颗随珠怎能动摇世俗之人追求神仙的妄念?秦梦清楚记得姜牧羊之子姜耗牛那副仍然坚信焉支山上有西王母的表情。

东胡王凶相毕露,满脸通红,头上金冠也歪了。秦梦也不禁大骇。

“你想怎样?”和东胡王这浑人讲不通道理,秦梦也懒得讲了,直起腰呵斥道。

“本王动不了你,就从你身边的人下手,先杀尽你的随从!”东胡王暴怒道。

秦梦听闻不禁大骇,小腰再次弯了下来,语气也软了下来:“好说好商量,小子不能满嘴胡诌,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若是没有,却说有,找来一些丹药欺蒙大王,也非难事,可那样做就亵渎了上天,小子不会这般干!若不是大王急攻月氏,小子眼下就在西去条枝西王母神山的路上,也许西王母就在那山上!大王若真想求得西王母不死之药,可派人随同小子一块去寻就是!”

秦梦也想过摘些珍奇异草暂时糊弄一下东胡王,可是东胡王不傻,必然要验证真伪,若是被他揭穿,反倒弄巧成拙!也不知崔广他们得到自己身份被揭穿的消息,会不会立即撤离东胡大营。惹怒了东胡王,自己倒无性命之危,然而身边人,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后果不堪设想,倒不如将他往寻找西王母神山的道路上去引,那可是一条永无止境的道路,因为地球是圆的!

“报卫卿觐见大王!”这时候门外甲士唱喝道。

“进!”东胡王不耐烦的应道。

卫琅进入大帐,见到秦梦和东胡王之间一片狼藉,愣怔了一下,随即禀告道:“报大王,此子的一众仆从皆散去,就连那中山王女,也不知了去向!仆下见到他们留下大帐中的衣饰,认为他们必然乔装改扮,潜出了大营,躲在某处,以便天黑远遁,大王是否吹角,全营动员擒拿他们?”

秦梦听闻这个消息,心中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按照昨夜商定的应急措施,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秦梦会承认自己周王子,月氏王婿的身份,那时候所有人应当脱离东胡大营,进入草原腹地隐藏起来,伺机而动。

秦梦相信凭借自己的身份,不会有性命之虞,可其他人就不同了。

东胡王一双血红的深眼,杀气腾腾,喘气越来越粗重,瞪视秦梦,犹如猛虎扑食前的蓄势,突然拔出腰中长剑,举过头顶,劈将下来,秦梦本能一闭眼,只听咔嚓一声,睁眼看到身前那那结实浑圆的上等楠木矮几断为了两段。

“吹角!全军戒严,挖地三尺也要寻找他们!”东胡王大喝一声,又指着秦梦喝道:“来人将他绑上天杆,让他们的一众仆从看着,你是仁爱王子,本王就不信你手下就无忠君爱主之徒?”

秦梦暗叫不好,此时宁愿身边一切人都是忘恩负义之徒,若是他们露面,只能乱上添乱!

章节目录 第939章 交出不死药 呜呜呜……

随着震天动地的号角声大作,方圆十里的东胡大营,立时沸汤了起来。

吆诶,吆诶……

数十东胡彪壮甲士在东胡王帐前的空地上有节奏的喊着号子,齐心协力竖起了一根足有十丈之高的木杆,杆上结结实实绑着一个大活人。

那就是秦梦,他此时正在咬着牙,如上帝一般,俯瞰人间众生之态。这种感觉不好,呼呼的北风夹杂着沙粒打在脸上犹如刀子不停的割脸。

视野所及,只见各式各样质地不同的帐篷,正在迅速抽掉,只剩下木质的构架,东胡甲士一队队一排排正在迅速集结,绵延至草原和苍茫天际之间。

看似这些渺小如虫的人聚集起来别有一番震撼人心的壮丽。

他们这是徒劳,墨门隐者和黑衣侍卫都是斥候中的精英,更何况他们还是来自赵国代地,更是懂得一些东胡言语,这么长时间过去,他们早就逃离了东胡大营潜入了更为苍莽的草原和沙漠,辽阔的湖泽之中了。

除非他们自投罗网!

“王子殿下,上面冷吗?父王顾惜你,让我问你,说还是不说?”天杆下面的左屠耆王仰着头向秦梦叫喊道。

高处不胜寒,风大牙打颤,秦梦穷尽力气的回应喊道:“说!当然说……”

适才那一众彪壮甲士,又小心翼翼的将天杆放倒,口吐着白气,不断搓着手,为秦梦松绑。

秦梦浑身麻木,浑身蜷缩着,腿脚失去直觉,哑巴巴的望着东湖太子和自己眼前来回踱步的东胡王恳求道:“快让我烤会火,我什么都说!”

“父王,你到底想让他说什么?”左屠耆王不解的问道。

“此事,你不得知晓!”东胡王瞪了他一眼,阴沉着脸呵斥道。

左屠耆王不知情,东胡王也不让左屠耆王知晓此事。为此秦梦想起了羌戎王姜牧羊,如此一比较,东胡王倒显得做人睿智多了,他深知人性之恶。

“报,大王!周王子的一众仆下,并未在大营之中,下步如何,请大王示下!”秦梦刚被抬入帐中,卫琅也随之到来。

从卫琅斜眼打量自己的神情,秦梦断定他身为东胡王的客卿,也不知情东胡王和自己较劲是为何?

“退下!本王不是说过,大营搜不到,你就点起烽燧封锁四方道路,派军进入草原、荒漠、湖泽之中,至到找到为止吗?”东胡王不耐烦的说道。

“你们都给我退下!”东胡王咆哮道。

“王子殿下!早说不就不用遭这份罪了吗?”东胡王俯身看着帐中收拢火堆的秦梦,压着怒火,轻柔的问道。

“让小子烤会火,暖暖身子……”秦梦哀求道。

“快说!”

“再拷会儿……”

“你娘的还是周王子,市井无赖的脸皮都没有你的厚!言而无信!信不信,再将你挂上天杆,冻足半个小时?”已没有耐心的东胡王气急败坏的用手指戳这秦梦额头咆哮道。

“大王,你不能这样,我真是不知西王母神山何在?更是从来没有见过西王母,也就无从谈起长生不死药……恩恩……呜呜……”秦梦歇斯底里大喊解释道。

“你小子这是想要我东胡重蹈羌戎覆辙吗?给我闭嘴!否则捏断你的脖子!”东胡王掐着秦梦的脖子,等着一双血红的大眼恐吓道。

东胡王倒还想过得到不死之药,会引发的后果,这说明他还没有到达利令智昏的地步。秦梦岂会吃苦头和他对着干?便不再言语。

不过秦梦也再次确认了,关于西王母,关于西王母神山,关于不死之药,确实只有东胡王一人知晓。

这就好解释一众王子为何不理解他们的父王不远三千里,发兵十万,冬天攻打月氏的原因了。

既然所有人都不知晓,那么到底是谁告诉东胡王自己西行是为了寻找西王母神山,求取不死之药?

谁?

秦梦初步确定,此人,东胡王十分信赖。但此人却欺骗了东胡王,抑或者此人并不了解自己实情,道听途说以致误导了东胡王。

此人又是何时向东胡王传递了消息?

秦梦圈定了一个时间段。

大约是在月氏和姜牧羊大战,光明神女现世之后,也就是蛊惑漠北匈奴王扰乱月氏失败后,月氏牛羊瘟疫之前这个时间段。

因为这个时间正值自己派遣洛阳商贾回诸夏筹粮,也是河西走廊道路畅通无阻之时。

只能是这个时间段,之前,光明神女还未现世,之后自己也已西行。

如此一来,谁传扬的此事,可就毫无头绪可查了。

东胡王特意避免此事被他人知晓,看来颇为了解姜牧羊的悲剧,这让秦梦不由又想起了身边人。一般商贾能听说光明神女现身之事,但绝不清楚羌戎的内讧。

很显然不是洛阳商贾中的间细,难道会是随行的魏武卒,黑衣侍卫,魏延年,魏丑夫,卫先生,赵通一众人等向东胡王泄露的此事?或者说他们身后的主公向东胡王透露的?

有可能!极有可能!

那么他们这样所图是社么呢?

猎猎寒风中,秦梦的脑子已经转不动了,秦梦闭眼咬牙,怎么也想不通诸夏诸侯能和东胡王有什么交情!

秦梦想叹口气都不成,嘴巴被堵得死死的,浑身不能动弹,能动的只有眼珠,如何度过眼前这一关,才是至关重要。难道还要靠欺骗,蒙混过关吗?自己这个广受中老年男人喜欢的小年轻能走到这一步,皆是拜自己满嘴忽悠之言所致!

世事太荒诞,真话不信,信忽悠,看来对付东胡还得去骗!若是能度过此劫,以后慌话还是少说,说多了总会反噬自身。

就在秦梦忏悔,反思,寻找脱困之策时,秦梦听到大营前方乱哄哄一片。

“报大王,月氏俘虏带到!”接着秦梦听到卫琅向东胡王的禀告声。

“放他下来!”随即东胡王又命令彪壮甲士,将天杆放倒,为秦梦解了下来。

“听闻你仁德慈爱!不知是真是假?本王再问你一遍,答应还是不答应,若是答应就点头,奴隶还是你的奴隶,本王还会在东胡草原上,封你百里草场,让你做个逍遥王,若是不答应,本王悉数将他们屠戮!”站在寒风里,东胡王冷漠的指着王帐前哭声一片的一众月氏妇孺老幼,对秦梦咄咄逼道。

秦梦想要张口大骂,但却徒劳。秦梦摇头不是,点头不是,既摇头又点头,仓惶不定时,只见东胡王,拔出腰间长剑,走入月氏俘虏人群,在地上划出长长一道印,将人群分为了两部,再次回到秦梦跟前,指向其中一侧妇孺大喝道:“射杀!”

秦梦没想到东胡王命令一下,手下一众士卒立时松开箭矢,那些模样模糊的妇孺老幼纷纷中箭倒地。

“不能,不能这样……”秦梦想要发声制止,然而出来的声音皆是一片呜呜声,想要挣脱东胡士卒的压缚,却是浑身无力。

剩余的月氏俘虏被眼前的恐怖屠杀震撼,一阵应急嘶喊之后,他们皆被吓傻在了原地,每人抖抖嗦嗦,就连孩童也忘记了哭泣。

血,冒着热气的鲜血,不断汇集,慢慢流成一道道小溪,流向秦梦的脚下!

“这是屠杀!这是毫无人性的屠杀!”秦梦傻愣愣看着一众死不瞑目的月氏妇孺,内心咆哮。

虽然这些异族之人和自己非亲非故,但却是因为自己而死,秦梦内疚不已,一时之间内心翻搅,一阵阵的反胃抽搐,腹中的食物涌到口腔,却因嘴巴被堵,又被重新咽回了胃中,这种难受的感觉,痛不欲生。

秦梦双膝瘫软,若不是有东胡甲士相搀,恐怕早就跪倒在了地上。

“作孽,必遭天打雷劈!”秦梦盯着东胡王那张已经扭曲的大脸心中诅咒道。

“答应?还是不答应?”东胡王再次来到秦梦身前,大手拍了拍秦梦的肩膀说道。

秦梦不住的点头,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想尽办法,也得将东胡王活活骗死,替这些无辜之人报仇。

哈哈哈……

东胡王放声大笑,“早知如此,何苦受这么多罪!”一甩手让人放开了秦梦。

秦梦取出嘴中毛毡,大口大口的喘气,谁知惊魂未定时,秦梦又看到一众甲士押赴着一众人过来。

“主公!我等不能弃你而去啊!”透过层层甲士,秦梦听到了崔广那悲壮的呐喊声。

秦梦凝神相望,人群中果然是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秦梦有些气恼,昨夜苦口婆心劝说了他们很多,就怕他们讲义气,到头来,他们还是回来了。

面对一地血迹,横七竖八躺地的死尸,秦梦不能自抑,跪地哭泣道:“谁让你们来的?不是说好的事吗?”

东胡王大王,面露笑意,突然举起手中长剑,指着另一半月氏俘虏,喊道:“射杀!”

嗖嗖声,噗噗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刺耳的惨叫声,惊得秦梦,手脚颤抖。

“言而无信!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秦梦气愤的对东胡王吼道。

“有了你的忠心仆从,他们还有何用?不如杀了让你心生敬畏!”东胡大王蛮横的喊道。

秦梦抬头见到被带上来的崔广、朱家、鲁勾践,心中火热,可是却依然气恼:“妇人之仁!这就你们时常所言的妇人之仁!”

朱家擦了一把眼泪说道:“师父,为我们受罪,俺心里如刀绞,即便像他们一样立时去死,也比这强!”

鲁勾践一副无畏之态斜视东胡王说道:“我等墨者,明知是死,也要去死!不陪主公,天下人耻笑,更是我们忍受不了的折磨!”

崔广带泪嘿嘿笑道:“小师叔莫骂我们,我们这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来的自投罗网,周王以德治天下,世人更知你周王子仁德慈爱,然而东胡之民并不知,我们若不来,岂不让他们小看了我们,还以为你是无情无义之君呢?”

“好了……”秦梦感动的早已泪流满面不能自抑。

“将周王子带入帐中!还有此人!”东胡王一指为首的崔广命令道。

崔广摆脱甲士押赴,搀扶秦梦进入大帐之中,附耳说道:“夫人,舒祺已撤,你放心!”

秦梦听此,心里倒稍稍安定了一些。

“你,你,你……留下,其他人,负责帐外警戒,有胆敢靠近大帐者,格杀勿论!”东胡王向心腹甲士分派完任务后,意气风发指着崔广,对秦梦说道:“想明白了吗?不死药在哪?让他去取来献给本王!”

“大王见过不死之药?”秦梦从慌乱之中镇定下来,不急不缓问道。

“若是见过,何用疾奔三千里,来寻?”东胡王满腔恼意的说道。

“既然大王,没见过,就不怕小子,用假的或有毒的糊弄大王?”秦梦讥笑道。

“你敢?本王会将你留在身边,保证你比我先死!”东胡王一脸狰狞笑容,拔出长剑,在秦梦脸上刮了刮。

“报大王!中山王女已被擒获!”这时大帐外面有人唱和道。

秦梦和崔广同时脸色大变,崔广狠狠打了自己嘴巴一耳光。

“哈哈哈……看到没有,想逃出本王的大营,那是痴心妄想!”东胡王仰头大笑道:“将那贱女带进来!”

伴随着哐当当的响声,臧卓娅被人推进了帐中。

东胡王看了臧卓娅一眼,随即被他怀中的三尺长的紫檀木匣子吸引了。

“难道不死之药,你会随身携带?”东胡王瞪视了秦梦一眼问道,没等秦梦作答,便让帐中心腹从臧卓娅怀中夺了过来。

东胡王小心翼翼放在案几之上,拉开第一层的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支用丝带绑缚的竹管,东胡王不好奇的打量,放在眼上看了看,解开丝带,竹管遂断为两截,发现里面并无他物,便扔进了匣子里。

东胡王打开第二层匣子,发现是块玉石再无它物,也就随即合上了。

当东胡王打开第三层匣子时,见到里面是支精致的象牙号角,竟然怔愣在了当场。

东胡王小心翼翼取出,放在手掌仔细把玩,良久之后,东胡王又在帐中吹响了这支夏姬送于秦梦的象牙号角。

“拆掉匣子,一寸寸寻找!”东胡王指派身边心腹接着翻查匣子,接着又来到臧卓娅,用剑尖挑着她的下巴,狠厉问道:“你可知不死药藏在何处了?”

章节目录 第940章 原来是天衣 关于西行,秦梦对外宣扬一是为寻妻,而是为行商,从来未说过寻找西王母。不仅臧卓娅不知,就连左清,秦梦也没有明确告诉过。

尽管有风闻在人们之间流传,然而那只是风闻,当不了真的!

魏延年,舒祺一众诸夏大王身边的亲信,也只是单独和秦梦相处时才商谈寻找西王母神山之事。

再者一路上秦梦也没有特意进行寻找西王母的举动,因而臧卓娅是不知情的。

“什么不死药?”臧卓娅一脸迷惑之态,怯怯的问道。

“看来你是真是不知!”东胡王一眼就判断出臧卓娅所言不假,对着押解的甲士一挥手说道:“将她拉到一旁!”

东胡王再次来到秦梦眼前,手中依旧把玩着那只象牙号角,相较之前神态平和多了,“快说不死之药在哪里?”

“我知道!”秦梦还未回答,崔广却回答了东胡王的问话。

看来适才短短两句交谈,崔广也已想出了脱困之计,秦梦非常欣慰。

“你知?”东胡王惊喜的转头看向崔广。

“我乃王子心腹谋臣,他的事情我全都知晓?”崔广呵呵笑道,坦然说道。

“药在哪里?”东胡王追问道。

“有个条件!”崔广眨着两只大小不一样的眼睛,悠悠说道。

“什么条件!”东胡王热切的望着崔广问道。

“我东胡言语不精,让中山王女做为通译!”崔广向东胡王非常客气的拱拱手说道。

东胡王点头应允。

“不是让你回去吗?你怎么又回来了!”崔广淡然问道。

“东胡兵马封锁道路,妾身一个无用之人,为掩护舒祺,自愿留下和郎君受难!崔公放心,其他人皆已顺利出逃!”

秦梦听了两人对话内心激荡,不敢打扰,只是埋头烤手。

“不准交流,只准你说夏语,她说东胡语!”东胡王似乎听出异样,咆哮警告道。

“请夫人告知东胡王,我家主公本是周王子,与东胡之间并无仇恨,我们只想在河西走廊立足,以图来日复辟我周室社稷。

我等西行寻找不死之药,就是为了以此获得诸夏大王支持,若是他们知晓不死之药找到了,我家主公立时就成了众矢之的,诸国攻伐的对象!

所以我家主公,羽翼丰满之前不会去找,一路上西行只为结交西域诸国,为日后立足此地做些准备而已!”崔广神态平和的对臧卓娅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向东胡王一作揖,做了一个手势,让臧卓娅向东胡王翻译。

秦梦有些惊异,用夏语小声问道:“崔公意欲何为?”

“你就静观其变吧!”这句话崔广说得很快,秦梦当时未听清楚,是寻着话音,琢磨了出来。

“不许你等私下交谈!”静听臧卓娅翻译的东胡王,看着秦梦和崔广交头接耳,突然又咆哮了起来。

东胡王听不懂夏语,他没有安全感,秦梦理解,看着崔广一副胜券在握的自信,心中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不用再为找立时寻对付东胡王的法子而心焦了。

臧卓娅翻译问,崔广又说道:“明确告诉东胡王,我们确实没有西王母的不死之药!但我们可以寻找到!”

臧卓娅一头雾水的翻译完毕,东胡王又开始了暴怒前的静默,他放下手中象牙号角,缓缓拔出身上长剑,一步一步,越走越急,奔向崔广,大有挥剑置劈崔广的气势!

秦梦也觉崔广性命危急,挺身站起,挡在了崔广身前。

“大王若是要杀他,先杀了我!”秦梦颤声喊道。

“小师叔得罪!”崔广在秦梦身后嘀咕道,突然绕过秦梦,又挡在了秦梦身前。

“大王,息怒!你看这是什么?”崔广在东胡王的长剑落到头顶前,突然抓住秦梦的衣襟,用力撕扯道。

随着一声裂布声,东胡王停止了脚步,王帐之中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秦梦分明感受到了崔广的手有些颤抖,隐隐从他的坚定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深意。

“以下犯上,你这个叛逆,枉我一番信任!”秦梦嚷着东胡语,看似用手制止崔广的手,其实是顺势又帮崔广撕大了衣襟上的裂口。

“仆下不忍主公受罪,事到如此,说了便是!”崔广一脸悲痛的回应秦梦的辱骂。

崔广挣脱秦梦的阻拦,敏捷的又将短襦上的裂口撕大了好许。

噗噗……接着几声裂布之声后,秦梦所穿的短襦,完全便了样子,这让屋中所有人都大为惊讶,包括臧卓娅。

“天衣!”臧卓娅明亮的大眼睛里露出了五彩斑斓的色彩,不由用母语东胡语惊呼道。

臧卓娅心中一直有疑问,不是天衣在西域于阗就被人窃走了吗?为何还会在郎君身上穿着,

她突然想起这件短襦夹袍是左清连夜为秦梦缝制,当时还为主母的女工技艺佩服不已,这下终于恍然大悟。

秦梦在于阗重获羽绒服之后,便从当时不少人的眼中看到了他们觊觎之意,亲自打造一个木匣,将衣服放了进去。

木匣大有玄机,这其实是一个魔术道具,是秦梦从条枝眩人莫哈德师傅那里学得了手艺。

看似众目睽睽之下,将包裹天衣的包袱放入了匣子之中,其实,匣子中早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包袱。他人打开匣子,只能见到假的包裹,只有秦梦和左清知晓匣子的机关。

那夜内鬼,偷走的只是假的天衣包袱。

尽管天衣被偷了一次,可是真的天衣还在道具匣子中放着,一路上没少费心照顾匣子,最后还是左清想了一个法子,用帛布连夜为羽绒服做了一个外套,改制成了一件短襦夹袍,直接让秦梦穿在身上,既保暖还防盗。

此事绝密,只有秦梦和左清夫妻俩人知晓,昨夜佯装醉酒,崔广背了秦梦一次,便发现了秦梦身上的秘密。

随着火龙五彩白绒重见天日,秦梦突然想到莫非那偷走包袱的内鬼的身后主公,会合东胡王有着不为人知的牵连。

谁是上当的那内鬼?秦梦冥想了好几夜,也未能得出那人是谁?为了不影响继续西行,便把这事压了下来。

到了眼前,秦梦更想知晓那人是谁。

“这是何物?”东胡王瞪大了眼睛,收起了手中长剑,眼神不错的,看着崔广,小心翼翼一块块的撕裂秦梦短襦上的布帛。

“天衣!这就是天衣!西王母所赠王子先祖周穆王,周穆王飞升,留下天衣遗馈子孙,若是有德子孙,穿上此衣,站于高山之巅就会有西王母相会,赠予不死之药,凡人可长生不老!”崔广吸溜着口水说着,抬头看向东胡王身后甲士,伸手说道:“借你短匕一用!”

“你说什么?此衣乃是西王母所赠?”东胡王惊异的问道。

崔广点头说道:“正是,只有我家王子凭借祖上荫德,穿上天衣,才能见到西王母!”

“给他短匕!”东胡王惊喜不已,看出崔广确实扯不断针线缝合处的布帛,忙不迭的命令身后甲士。

崔广所言,秦梦明白其意,这是变着法的维护自己寻找西王母不可或缺的地位。

东胡王围着秦梦周身打转,相当紧张的伸出手来,抚摸秦梦身上这件,依旧光彩艳丽的羽绒服。

“哈哈哈……”秦梦不禁笑道,惊得全神贯注的东胡一怔,又听秦梦撅着嘴说道:“我是最怕痒,想要拿去!”

秦梦脱下碎布还未去净的羽绒服,随手递给了东胡王,气鼓鼓的蹲在火边烤起了火来。

“主公莫要生气!老仆非是不忠,唯恐你在天杆之上冻出个好歹!既然大王都已知晓我等西行的秘密,不如告知他算了!西方刀兵纵横,若是大王愿随咱们西行,还能有个伴!”崔广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崔广说的是一口磕磕绊绊的东胡语,秦梦当然知晓崔广是讲过东胡王听的。

秦梦通过崔广所言依稀好像判断出了崔广的图谋,他也想着将东胡王向西引。

“冷!”秦梦抱着肩膀,冲着崔广怒喊。

“大王不要和我家主公一般见识,我家主公身冷,能否让人取来一身皮裘?”崔广低三下四的向着横眉竖眼看过来的东胡王恳求道。

“为王子找身御寒皮裘!”东胡王向身边心腹吩咐道。

“这是天衣?”东胡王手托线头繁乱的羽绒服,质问崔广,“和我们凡人衣饰也无太大不同啊?”

崔广一听,挺身站起,手拿匕首,剑眉倒竖,这让东胡王略微皱眉。

“大王莫急,天衣还未褪尽凡世布帛,你看,这里面这狼牙齿状的物什,大王可曾见过?”崔广用匕首挑开包缝羽绒服拉链处的布帛,便露出了一道塑料质地的拉链。

“确是不曾见过!”东胡王瞪着眼睛,看完崔广将两条拉链都清理了出来,幽幽说道。

“这还不是神奇之处,大王请看……”崔广笨拙的学着秦梦曾经拉拉链的样子,拉了数回,也没能拉好拉链。

“愚笨!”秦梦一边烤火,一边看见崔广求助的眼神,实在不忍崔广问难,站起身佯装骂道,夺过崔广手中羽绒服,对准两边,轻轻一拉,便拉合上了。

“就是这样!”崔广手舞足蹈的拉着拉链上下自由的拉动!

“有趣!”东胡王此时倒想一个孩子,接过羽绒服,学着崔广的样子拉着拉链,一脸惊喜之色的不禁赞叹道。

“大王,这件衣服,还有一件神迹,可以摩擦找来电母!”崔广兴致高昂的向东胡王介绍曾经秦梦向他介绍的摩擦起电。

“哟!哟!哟……果然如此,噼里啪啦之声打的本王手脚生疼!”东胡王和崔广搓着羽绒服互相电击玩得不亦乐乎。

秦梦不忍直视,裹紧了适才甲士送来的宽大的皮裘,心里为崔广担忧,千万别穿帮。东胡不比中土,人家身上穿的到处都是皮裘,到处都是毛发,随便搓一会,都能生电,若是东胡王让崔广解释,秦梦还真怕崔广应对不上呢?

“大王,你说此衣可否是难得一见的神衣?”崔广突然问东胡王。

“哦!”东胡王只是微微点点头。

“大王既然已经拥有了天衣可否退兵!天已隆冬,说不定什么时候天降大雪,大军就回不去了,若再有燕赵秦诸夏闻之大王不再东胡草原,他们举兵劫掠你的部族,那可是如何是好?”崔广一脸挚诚之态劝解道。

“不死之药在哪里?”东胡王恍然大悟,又想起了他来月氏的目的。

东胡王这个一根筋,真是执着,火堆边的秦梦听闻哀叹一声,深恐崔广和自己所言有些出入,便再次站起身来,一副混不吝之态道:“大王,小子不是说过,西行虽是寻找西王母神山不假,但目前还未寻到。若是真得了不死药,岂会眷恋犯贱尘世,会为月氏而来险地!

听闻西王母神山在条枝,条枝距离月氏几万里!我等还未西去,就听闻大兵来犯,唯恐求得不死之药后,没有后路,这才转头回来,不知是谁告知大王,小子也已找到了不死之药,若是真的找到,告诉你那人,恐怕早就缠上本王子,大王还有机会?

大王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天衣是我西去寻找西王母的信物,如今已经在你手上了,小子再无眷恋,你愿杀愿斩,大王随意!”

崔广见东胡王一脸铁青,遂上前解围道:“大王莫怪主公言语冲撞,仆下将他的秘密泄露,心中恼怒不堪,不过这也正好说明,我等真为寻来不死之药,若是我等真有不死之药,岂会不怕死?

大王你拥兵数十万之举,若是亲自西行,必能到达条枝神山,那时王子穿上这身天衣,再以你在人世间的威势,西王母岂有不见的道理,至于求得不死之药,更非难事!大王何苦在逼迫我家主公呢?”

崔广不紧不慢的劝解,东胡王又看到手中已被剥离出来的艳丽的羽绒服,面色不再阴沉,拍拍崔广肩头说道:“卿所言有理!本王富有万里草原,虽然有无月氏并不在意,不过本王还是害怕你等在西去的路上使诈,既然王子有情有义,本王想让月氏女王也来做本王的人质,如此大王西行才会放心!”

秦梦听闻东胡王欲要对库珊下手,心中大惊之余,略感欣慰,因为左清才是自己的心头肉。

“月氏女王来与不来,我家主公可做不了人家的主,想必大王也知悉,月氏之地上月氏女王说了算!”崔广插言说道。

“本王自然知晓,月氏女王来否,本王自有计谋,不关你等之事!”东胡王颇有自信的说道。

“一切就听大王吩咐,既然我等臣服,希望大王给予我家主公人君礼遇!”崔广向东胡王点头哈腰一副人臣之态。

“那是自然!日后西行,本王少不得你家王子!来人设宴,隆重款待贵客……”东胡王眉开眼笑向外喊道。

章节目录 第941章 凭空运人 游牧民族的待客之道大差不差。

东胡王给了秦梦一把硬弓,同样是要射牛。

秦梦一见,心中气恼就不打一处来,弓长三尺,差不多和自己手臂长短,牛角的质地只是看着就笨重无比,根本不用试,即便是膀大腰圆的鲁勾践都不见得能拉起这张弓,何况自己一个毛头小子。

秦梦洞悉这是东胡王要压自己一头,故意撅着嘴,根本不去接东胡王手中长弓。

崔广却扮起了老好人的角色,接过大弓,搭上青石箭头的箭矢,在东胡甲士众目睽睽之下庄重其事的瞄准那头眼如铜铃的野牛,嗡的一声,箭弦响过,众人望去,却不见箭矢飞出。

哇的一声,哄然大笑,崔广如小丑一般瞪着一双让人一见就要笑岔气的大小眼,那箭矢还在他手上。

“仆下不善齐射,搭箭也给搭偏了!诸位莫笑,再来一次!”崔广不温不火,别人笑,他不笑,重新捏住箭羽,张弓搭箭。

又是哗的一阵欢笑,原来崔广射出的这一箭,不是射向牛而是射向了天。

弓太长,太硬,崔广根本就没有气力平端大弓,勉强拉开弓弦,箭矢早就偏了九十度。

“射不了!我夏人久习农耕,不善弓马,大王的盛情,仆下心领,射牛还请大王代劳!”崔公一脸谄媚,双手端上大弓,递给了东胡王。

嘎嘎嘎嘎……

东胡王狂笑不止,意气风发的接过崔广手中大弓说道:“此乃是肃慎人入贡我东胡的楛矢石砮,自然是一般人拉不动!本王就给你们展示一二!”

东胡王人高马大,挺着肥胖的肚子,这张大弓掂拎在他的手中,倒不显得突兀硕大。

东胡王执公轻轻一较力,大喝一声,箭矢应声而出,不偏不倚正中牛头眉心,野牛如一堵墙轰然倒下。

哇……哗……

军营中再次爆发出惊天裂地的欢呼声。

秦梦一脸落寞之态,东胡王眼中却尽是骄傲之色。

楛矢石砮不只是单纯的神弓劲弩,它是威震万邦国力强大的象征。

肃慎人是满族人的祖先,以善射闻名天下,周成王时期,肃慎人万里迢迢,翻越千山万水来到周王都城进贡楛矢石砮以示臣服周室,后世常以此赞誉成康盛世威服四方。

秦梦读出了东胡王眼神中的言外之意,如今东胡兴盛,诸夏无一是他敌手,昔日归附周室的肃慎都已成了他的附庸,一个小小灭国的周王子,又算得上什么呢?

烤牛肉、烤羊肉、烤鹿肉、烤马肉、烤骆驼肉……

虽说大宴,其实这就是烧烤盛会,各式各样的野味在火堆上散发出腥臊焦臭的味道,让秦梦颇为怀念繁阳田妈妈的豆霍羹。

秦梦只是干坐,维护气氛全靠崔广。一场酒肉吃下,东胡王倒和崔广成了手臂相携的亲密挚友。

“大王,其实我等早有归附东胡之意,只不过我家王子,抹不开周室贵胄的面子!我家主公还是年幼,还望大王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崔广伏拜在东胡王脚下,醉意浓浓的恳求道。

“你是真心为你家主公着想的忠仆!放心,若是本王大事完毕,愿出重兵,助你们复辟周室!”东胡王更是醉的不行,大放厥词。

帐中东胡一众上层将领,一脸迷惑,听不明白东胡所言的大事究竟是何事,互相之间交头接耳。

卫琅独坐宴席之中,笑意盈盈,一副诸事尽知的智者模样。

大宴结束,秦梦与崔广一众人被隔离起来,不得见面,更不准与外接触,身在东胡王心腹把守的营盘之中,只能望着营外碧蓝的天空发呆。

平时只有东胡王前来,除此之外,再无他人。秦梦穷极无聊,扳着手指头查日子,可是两把手都扳完了,可是一切如常。

自从大宴之后,再无见到崔广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在何处,秦梦不得不服东胡王的心思缜密和处事周全,这心中就越来越烦躁。

不知东胡王会用什么手段对付月氏女王库珊,不知鲁望的墨门隐者、舒祺的黑衣侍卫是否逃出了居延泽,和唐秉接上头了吗?不知道他们是否来到了居延泽?若是来到,不知他们能否顺利火烧东胡大营?胜算能有几成?

也不知墨门隐者如今是否将自己的书信送到了秦国赵姬,赵国赵王,燕国燕相手中,更不知他们三国会不会出兵袭扰一下实力空虚的东胡部族?

一切的一切都不得而知,似乎自己的存在,和这个世界并无一点关系,一天两顿饭,餐餐都是肥腻的肉块,秦梦吃的够够!

撒泼嚎叫,为难看守,绝食装病,十天来什么招数都用过了,只想和崔广,鲁勾践,臧卓娅见上一面,然而都被东胡王冷漠的拒绝了。

一切还是如常,秦梦觉得这样下去,自己真的会疯!

再重新扳手指头查日子的这天,东胡王脚步轻快的来了,兴致盎然的说道:“月氏女王明日就会到达,王子你的苦日子也到头了,从今天起,你自由了!只要月氏女王来到,本王就会拔营班师,带你前去我的王庭居住。来年我们再一同前往条枝寻找西王母神山!”

秦梦又惊又喜,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这十一天里,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主公,仆下终于见到了你!”崔广满面红光的从帐外高喊着进来。

“崔公!你想死小子了!这十来天堪比十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秦梦一见崔广便是亲热的熊抱。

“今日晚间就见分晓!”,崔广拍拍秦梦肩头,咬耳朵低语,随即大声呼喊道:“好了,好了,大王英明,让主公独处,也是为了焉支山下月氏人着想!自此以后,我们就以大王马首是瞻,我周王室复辟指日可待!”

秦梦也已听出崔广高调背后有些隐情,心中既惊又喜,越发觉得崔广这张滑稽面容亲切可爱。

“今夜宴请王子!本王要给王子一个惊喜,以弥补这些日子对王子的慢怠!”东胡王喷着污浊的口臭,兴奋的说道。

又是大宴,秦梦不由想起烤肉,这胃里就开始冒酸水。

崔广向秦梦别有意味的挤了一下眼,随即附和道:“绝对是惊喜!”

作为东胡王的坐上宾,秦梦再一次见到了东胡大营中的各级将领,却发现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卫公哪里去了?”秦梦左顾右看之后,询问东胡王。

“王庭空虚,卫公随同左屠耆王一众国之重臣,前几日就已班师回去了!”崔广的东胡也语流利了起来,替东胡王解释道。

秦梦心中惊骇不已,没想到崔广短短十几日,就以东胡王的心腹谋臣自居了!这也太恐怖了吧。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往日只有马嘶人喧的东胡大帐,却听到了悦耳的钟磬之声。

“华夏礼乐果然名不虚传,这两日来,本王听这些钟磬丝竹之声,犹如飞入九霄云中,自由飘逸,欲罢不能!”东胡王眯着眼,颇为享受的说道。

“这是大王在军中新设的乐帐!”崔广一脸坏笑,眨了眨眼睛。

秦梦不用问都知道,东胡王这是被崔广领进温柔乡中了。

一个游牧民族不思马上扬鞭,却玩起音乐了,这可是不祥之兆!

“大王想煞妾身了!”突然从王帐之外,款步走来几位衣着轻薄,面容姣好的女子,嘴中说着僵硬的东胡语。

秦梦眼睛发直的看着这些白皙,深目,发丝有些微卷的女子。

“月氏美人?”秦梦脱口问道。

崔广笑着点点头,起身离开东胡王身侧,让一众月氏美人左右前后簇拥东胡王。

“月氏女王阔绰,送来百十名月氏女人,以供大王享用!”崔广说道,“月氏女王也是有情有意之女,听闻主公留在了大王身边,心中牵挂,力排众议,毅然决然,率领众部族归附大王!”

崔广此言虽是轻描淡写,但秦梦也能感受到库珊对自己那份牵挂。

“崔公辛苦了!”秦梦真情流露道。

崔广却是一脸严正之态说道:“嗯?主公所言差矣!非是仆下辛苦,而是大王仁慈。月氏本有灭族之危,可是大王只让月氏五部献上各部质子,每年进贡少许牛羊马匹而已!月氏能逃过大难,皆因大王器重主公!日后我们主仆当尽心侍奉大王!”

十日不见,崔广富态了不少,脸上散发着油光,典型一副狗汉奸的嘴脸,这些时日,看来他活的挺滋润,没少鼓捣事情。

咣咣咣……

秦梦突然听到帐中有敲锣声,秦梦不明情况,何时东胡大营也有了铜锣,王帐也略有变化,中间多了一条帷幕,秦梦再次看向崔广、东胡王。

东胡王左拥右抱两位月氏女人,大手肆无忌惮的乱摸乱抓,听见锣声,也振奋了起来,对秦梦吐沫横飞的说道:“这就是本王给你的惊喜,真是天助本王,本王要去条枝寻找西王母神山,就有条枝的人来到本王眼前。

此人还是一位条枝眩人,所施神技更是让人迷幻,吐火,吞刀,尤其是他的攀天绳最是让本王叹为观止!

想必王子也没有见过这等绝技吧!”

秦梦听东胡王如此说来,适才口中喝得一口葡萄酿差点狂喷出来。

秦梦再次惊异的看向崔广!

“主公,惊喜马上就到,可要坐稳了!”崔广手指轻触秦梦手背,别哟深意的说道。

随着大帐中的帷幕缓缓拉起,眼前出现了一个高台,王帐原有的顶棚被揭掉,四周火把照如白昼。

一个络腮胡子,黑眼圈,戴头圈的黑发中年人出现在了秦梦的眼前。

“莫哈德!”秦梦心中叫道。

条枝眩人莫哈德以冷漠的眼光回应秦梦炙热的眼神。

东胡王津津有味的看完吐火,吞刀之后,不忘提醒秦梦道:“下面就是他们最为神奇的攀天绳神技了!”

秦梦点头回应。

接下来莫哈德搬上了那个硕大的竹筐,秦梦心中一惊,难道左清也来了,会不会左清就在筐中。

果然不其然,小蛮被莫哈德抱上了攀天绳,转眼便消失在半空中了。

“下面这个神技,是条枝眩人新创作出的!想在大王面前一试,多讨些赏赐!”台上几个通译见过转译之后,东胡王听到了崔广用东胡语翻译道。

“本王先赏你们牛十头!你们若让本王击节叫好!还有重赏!”东胡王大王怀抱美人左右吆喝道。

“凭空运人!”崔广向东胡王翻译道,转而又向秦梦挤挤眼睛,秦梦立时知晓今夜的重点来了。

凭空运人,需要台下观众参与。莫哈德下台向东胡王行一个抱胸礼,而后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子,也没人听懂什么意思,接着拉起秦梦就上了台子。

人们一时都聚精会神在条枝眩人出神入化的神技上,倒无人注意什么身份贵贱。

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哈德让秦梦钻入了台上木箱中,他将箱子盖上,又蒙上一面丝帛,及其神秘的耍了一些动作后,猛然揭开丝帛,向众人一甩,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箱子上时,他打开了箱子却发现箱子空空如也,然而条枝眩人一指台下,适才上台的秦梦却安然坐在席上!台下观众立时引来惊涛骇浪的欢呼声。

秦梦身旁的东胡王也没有注意到秦梦什么时候又坐回了此处。

“大王可否一试?”崔广对着好奇询问秦梦此中过程的东胡王提议道。

“试试就试试!本王就不信,明明在箱中,怎么还能凭空运人?”东胡王在众人的好奇目光注视下,登上了台子。

东胡王走后,崔广握住了秦梦的手,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小师叔,是时候离开东胡大营了!”

秦梦和崔广离开王帐时,东胡王跳入箱子中,莫哈德正在合上箱子盖!就在帐中所有人目不转睛看着东胡王空荡荡的王坐,期待东胡王凭空出现时,东胡大营的上空,出现了无数条火龙,东胡王帐之中的人纷纷出帐看这一异象,谁也不再注意箱子中的东胡王。

也仅仅一愣神的时间,东胡王的心腹甲士抬眼看箱子时,那些条枝眩人都不见了!

他们去打开箱子,恍然发现,箱子空空如也,他们的大王不知去向。

他们漫无目的四处寻找东胡王时,所有东胡将士都在仰面看天上火龙四处游荡的奇妙异景。

当东胡王大营处在恐慌惊奇之际时,秦梦和崔广率领一众条枝眩人,还有被捆缚成粽子的东胡王,也已出了东胡大营,踏冰向居延泽深处的一座小岛进发。

章节目录 第942章 败家娘们儿 “为何不见我的爱妻左氏?”秦梦还是忍不住的向行色匆匆的崔广问道。

“你家婆娘出了竹筐,非要殿后,说是要亲手点了整个东胡大营,为你雪耻!我是拦不住她,只能由着她这样做!”崔广一改今日那谄媚的表情,庄重肃然的说道。

“我的天啊?短短数天之中,究竟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崔公快给我详说!”心中早就安奈不住惊奇的秦梦深情的望着手牵马匹的崔广恳求道。

“夜间行路又是溜光净滑的冰面,老崔没这般大的本事边走边说,咱们快走,到了湖中小岛,我向小师叔细细说来!”崔广苦笑道。

“呜呜呜呜……”马背上大竹筐里的东胡王歇斯底里的挣扎着,嘶鸣着,看来他心中的疑问也不少。

冰面虽然平坦,但却难走,稍不留心便是人仰马翻。

“为何暂避湖中小岛?”秦梦不解的问道。

“岛上驻扎有我们精锐的魏武卒和黑衣侍卫!若是大火起,可暂时委身于此,不会有火烧之忧。东胡十万大军,虽撤走五万兵马,可是还有五万兵马,这些天老崔卧薪尝胆,也仅混成东胡王的嬖臣,想要彻底瓦解他手中的大军似比登天。若是东胡王不见,东胡大军将陷入群龙无首的混乱地步,老崔就怕东胡大军无序,到时候局面大乱,我等随便陷入自保,手中握有东胡王,离开了王帐,又有几人认识他,为了万无一失,我等商量,暂且避居小岛之中,等东胡大军溃散之后,我们在和月氏大军联络,安全退出居延泽!”崔广一边牵马走,一边在黑夜之中喊道。

崔广思虑的极是,茫茫居延泽,到处都有东胡设置的障堡,每处都有千人,若是大军陷入混乱,他们各自为战,局势彻底失控,到时唯有实力才能保证性命。

寒冽的北风,吹拂着冰面,火把照耀下,闪发着晶莹透亮的光芒。突然身后漆黑的夜空,骤然亮丽了起来。

秦梦、崔广,莫哈德以及一众墨门隐者,顿时止步回身向后看去。

只见身后的夜空火红一片,风中夹杂着一股臭臭的味道。已出东胡大营二十里,秦梦心惊,这得多大的火势,在此都能看到。

“主母不负众望,东胡大营已被点燃!”崔广兴奋的击掌大喊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秦梦不解的问道。

“妹婿……崔公……是你们吗?”就在这时,前方有人呼喊道。

“库车?”秦梦有些惊讶的问道,“前面就是泽中小岛?”

秦梦定睛观看远处果然突兀出了一个黑魆魆的轮廓。

“主公!受苦了!”叶羽不顾冰面光滑,趔趄着跑上前来,眼泪莹莹的握住了秦梦的手臂说道。

“惭愧!惭愧!让你们担心了!”十多日的与世隔绝,再次见到了往昔的亲人秦梦心中莫名的感动。

“妹婿为我月氏全族几尽丧身,此恩此德,我等铭记于心,先受我等一拜!”库车领着一众月氏王族来到秦梦面前伏地跪拜道。

他们是真拜,地上的刺骨的冰面,穿着填絮的皮靴,秦梦都觉得脚趾都要快被冻掉了,何况他们赤手伏拜在冰面上。

“我干啥了!我啥都没有干!受之有愧!妻舅快起,冰面冻手!”这十几天除了睡觉,发愣,看天,什么都没干,秦梦面对他们是真心谦虚。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黑影,如一只灵巧的小燕贴着冰面而来,在火把处急止。

“报宗主,报崔公,夫人和鲁兄长凯旋而回,让我先来知会一声!”黑衣人抱拳说道。

“鲁望兄长?”秦梦惊喜不已的问道,上前拉住一身紧身黑衣,比平时高了半头的鲁望,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这才发现,他在冰面上之所以能行走如飞,玄机皆在脚下。

“宗主莫看了,脚下绑缚的东西就是你曾向我们说过的冰刀!只是月氏的刀太长,绑在脚下,没法行走,是主母大人建议,把刀削成几段,装在木屐上的!”鲁望嘿嘿笑着解释道。

又是左清,她这是要逆天?秦梦越来越来觉得自己这个老婆不似一般人了,而真有了神女的潜质。

“脱下来,我试试?”秦梦突然来了兴致。

“不妥吧!宗主是万金之躯……”鲁望的眼神分明是未过完瘾的不甘之态。

“哪有什么万金?既然万金,你就脱下来让我试试!”秦梦命令道。

装有两片刀刃的木屐是绑在皮靴之上,密密匝匝,秦梦费了半天事,才穿戴完毕。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里,秦梦蹒跚起身,晃晃悠悠之中,划行越来越稳。

没想到小时的旱冰技术还在,就在秦梦欣喜不已时,不小心一个来了一个趔趄,幸亏鲁望手疾眼快,抱住秦梦,才幸免摔倒。

不过秦梦却闻到了一股臭臭的味道,是鲁望身上的石漆沾在了自己脸上了!

秦梦随意抹了两把,也没在意,又在冰面随意滑开了,一圈圈如飞如舞,越滑越熟练,这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鲁望摸着青紫的脸,喃喃自语道:“宗主果然不是凡人,竟然没摔倒一次!”

“他们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岛上的一众人突然欢呼了起来,秦梦抬眼去,果然见到一只浩浩荡荡的火把队伍,从黑暗里走来。

秦梦一个箭步滑出,径直冲向火光之处,一为炫技,二是想给左清一个惊喜。

他们是清一色的东胡士卒装扮,不过秦梦很快在迎面的队伍中找到了身形纤细的左清和盖倩。

多日不见,再次见到左清,秦梦心中火热,打定主意,要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高速让人有一种飘然膨胀的感觉,秦梦跃过想要打招呼的鲁勾践,风驰电掣来到左清面前,横脚急刹,带来一阵疾风,秦梦自我感觉良好。

谁知还未伸出臂膀,脸上便被啪啪抽了两个重重的耳光,眼前金星闪耀,耳光力道沉重,秦梦重心不稳,顺势摔在出老远。

秦梦当时就蒙了。

“不是鲁望,你是何人?大胆狂徒!不尊贵贱,如此放肆!”盖倩身轻如燕,一个箭步便踩在了秦梦的胸口,剑尖直指脖颈,咆哮道。

“臭婆娘!你这是要谋害亲夫啊!”秦梦摔得浑身疼痛,呲牙咧嘴喊道。

“秦郎!是你?”盖倩惊呼道,随即眼中充满了怒火咆哮道:“是谁把郎君能成了这副模样,是否是那东胡王,妾身一定要亲手手刃了这厮!”

秦梦摸摸脸上黏糊糊的石漆,遂明白情况出在哪里呢?不过却心生惧意,没想到自家婆娘如此狠毒,似乎今日自己才知道她们温柔美丽外表之下有着一颗霸道的心。

“倩儿,不怪他人,就是一脸石漆,洗洗就无碍了!”秦梦哭笑不得解释道。

“姊姊,快来,妾身罪不容诛,误伤了秦郎!”盖倩俯身抱住秦梦,同时对左清疾呼道。

“郎君怎么是你?”左清急急跑来,一脸关切之态问道。

“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成这样了!”秦梦站起身来,左右回顾,发现始终不见臧卓娅的身影,不禁问道:“娅儿去哪了?”

鲁勾践,左清,盖倩听闻,不由都低下了头,秦梦立时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盘踞在了头顶。

“娅儿到底怎么?”秦梦着急的问道。

“郎君!不要着急,听妾身解释,娅儿妹妹的离去,皆是为了救你脱身……”

秦梦听闻,如雷轰顶,满腔悲愤的打断了左清,喃喃说道:“不会吧!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子,怎么说没有就没有了,娅儿何时走得,如今尸首何在?”

“娅儿妹妹,没死!秦郎误会了,她是离开了东胡大营,去了东胡王庭做了人质!”左清一脸笑意,为秦梦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安慰道。

没死就好?十多日的与世隔绝,秦梦真的觉得自己已然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闲人,眼前一抹黑的空虚感萦绕心头,这是秦梦无法忍受的。

秦梦也跟着抹了一把眼泪,自怨自己感情丰沛的气,脱下冰刀木屐,站起身来:昂首挺胸,一副大男子气概问道:“到底怎么回事?爱妻仔细说来!”

“小师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前去岛上营中仔细说来。”后面迎上来的崔广,来到鼻青脸肿的秦梦身前,恭请道。

秦梦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冰面,登上了满是树木的湖中岛。

别有天地,此岛不大,方圆三里,如陆上一小城大小。岛子中间低两边高,中间扎下了不少帐篷。

“崔公如何寻到的这般好的隐匿之所?”秦梦来到帐篷群里最大的帐篷中向崔广问道。

“这本来就是月氏部族的优良牧场,他们不熟悉此地,还有谁熟悉此地呢?”崔广向库车一众月氏王族点了点头,朗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地利!冬至将至,万物萧条,东胡大军思归强烈!这是我们的天时!主公自有天命,月氏女王以身相救,这是人和!天时地利人和,我们三者全有,何有不胜东胡之理?”崔广侃侃而谈,颇有大将风范。

这都是套话,帐篷之中,月氏王族听了血脉喷张,可在秦梦耳朵中,却索然无味。

“今夜东胡大营遭遇大火,损失必然惨重,我们已擒下东胡王,东胡大军群龙无首,明日我们在此岛上静观其变,女王所率部族,将会倒戈,出其不意,攻占沿途东胡障堡,东胡大军首尾不能相顾,必然溃散逃亡!如此一来我月氏危局尽去!”崔广立于大帐之中,慷慨激昂的说道。

“今夜虽然救出王子,火烧了东胡大营,劫掳了东胡王,胜利在望,越是到了此时,我等越是不能掉以轻心!传我命令,熄灯熄火,龟缩岛上,派出斥候,密切注视周边情形!大家散了吧!”崔广语气不用质疑,大将风范让人肃然起敬。

“妹婿,崔公,早些休息,我等告辞!”库车向秦梦告辞后,便领人退下了。

“可以啊!十日不见,崔公已有几分周公王佐的风范啊!”秦梦打趣道。

崔广没有在秦梦面前表现出唯唯诺诺一副嬖臣之态,而是豪迈的笑道:“老崔不是吹的!若不是顾念小师叔仁义慈悲的名声,对付东胡大军就不会手下留情网开一面!不知多少东胡人要葬身火中!今夜只是烧了他们的牛羊供给,留了多数东胡人一条性命!”

“捡重点的说,石漆是怎么弄进东胡大营的!”秦梦直奔主题问道。

崔广面露奸笑,不怀好意的说道:“一匹大宛马挂了几囊葡萄酿,其中缠掺杂了一二囊石漆。你家大婆娘一共为东胡王送来了五百匹大宛马!美女,天马,美酒,就连东胡王这样的一方霸主,都不能淡定,错误的意会月氏是真心归附了!在关键时刻,老崔才知道,你家婆娘可比你有王者的气魄!”

“什么?征用了五百匹大宛马?几千囊葡萄酿?我的天啊!我辛辛苦苦西域跑一趟,也就挣了这么多身家!我这婆娘一把就送给了东胡王?还王者气魄,这就是一个败家娘们!”秦梦从暖榻上跳了起来惊呼道,“等事情平息了首先用东胡王要挟东胡大军,把我的大宛马,悉数追回来!”

“你想也不要想了!你要大宛马是不可能了,你要是想吃大宛马的烤肉,眼下倒是最佳时机!”崔广一张强抑不消的痛苦表情望着秦梦淡然说道。

“什么!”秦梦不可思议的惊呼道:“你们把石漆涂在千金一匹的大宛马上,然后点燃,去冲击东胡大营中的牛羊供给营盘?我这婆娘这是天下第一个败家娘们啊!”

一匹马千金,五百匹五十万金,几千囊葡萄酿,一囊五金到十金不等,那就是几万金。火是烧了东胡大营,可这把火价值数十万金!秦梦欲哭无泪,心头流泪,默默算着这笔损失。

“大宛马还能从大宛再运,葡萄酿也还能再收购,这些我都能忍,毕竟这些都是帐上的价值,可你们不能为了救我,把我的爱姬臧卓娅,送到东胡王庭做人质吧!”秦梦欲哭无泪的埋怨道。

东胡王被擒,东胡内部将出现权力重新的组合,如此一来,臧卓娅性命就出现了变数,不说九死一生,也是凶多吉少。

“没办法!东胡王之所以取信我,事情如此顺利,就因为,你的婆娘臧卓娅毅然决然甘愿为质!东胡王还以为我彻底背叛了主公你,才把王子心爱的女人出卖了!”崔广有些感动,但不是内疚的说道:“那一刻,我才领悟道,小师叔在掌控人心上的独到手段!女人如衣服,却硬生生让小师叔变成了手足!这份男女之情堪比金坚!”

秦梦心中压抑不堪,长吁一声,慢慢踱出帐外,登上高冈,眼望东方,只能默默祝福离自己远去的臧卓娅。

章节目录 第943章 禅位奖励 “郎君披上大氅,别冻着了!妾身知道,你这是在挂念娅儿妹妹了?放心,咱们手中有东胡王,娅儿妹妹会无碍的!”左清追上来,为秦梦披上牦牛大氅,在这北风呼啸里,温暖的安慰道。

“东胡大王?我都把他忘了,他此时还在筐中盘缩着了吧!”想起东胡王,秦梦满腔的阴郁一扫而光,猛然一拍大腿哑然失笑道。

秦梦再次见到东胡王时,他早已有气无力瘫在莫哈德狭小结实的道具箱中了。

这么长时间的捆缚,他的手脚基本麻木,估计再呆上半天,恐怕真会成为一个废人。就连他油光头顶之下的那双虎目也暗淡无神了。

“大小眼那姓崔的厮,在哪里?本王许他做右屠耆王,他怎么就会轻易背叛本王!?“这就是东胡王见到秦梦的第一句话。

“崔公何在?”秦梦询问身边左清。

“崔公饱饮葡萄酿也已呼呼大睡了!”左清巧笑道。

“他早已梦游太虚去了!他是一个懒人,你封他为右屠耆王,这不是在变相折磨他妈?他怎么会忠心于你?”秦梦鼓起勇气,摸了摸东胡王光滑的头顶,兴奋的放声大笑着说道。

秦梦的笑有些肆无忌惮。

汉之白登困,晋之永嘉乱,宋之靖康耻,明之土木变,皆是马背民族虐我华夏。今日扬眉,竟然掳了东胡王在手,这笑是秦梦由衷而发。

“真没想到大王的结局会是这样子的!十数天来的憋屈,本王子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秦梦笑罢之后,边亲手为东胡王解去绑绳,边说道。

“我东胡五万控弦之士,饶不了你们的!你小子快放了本王!否则我东胡大军定会踏平你的洛阳城!”东胡王恢复了几丝力气,随即便咆哮了起来。

“洛阳城就不是我的地盘,那是秦国的城池!大王想踏就踏吧!大王不是要随我西去条枝寻找系王母神山,求取不死之药吗?我就带上你,去还是不去,这回还就由不得你了!”秦梦一脸无视之态,贱贱的说道,“大王既然落到我们手上,也就认命吧,你的左屠耆王太子岂有迎你回去的道理?”

秦梦的这句话,倒似一柄锋利的匕首直插东胡王的心脏,立时就让他锐气尽失!

“王子殿下可否,放我回去,本王愿用半壁东胡草原来换?”东胡王的语气软了下来,用商量的口吻和秦梦交谈。

“你其实就只有半壁东胡草原了,再把剩下一半送我,那大王岂不成身无一寸之土的贱民了?大王还是留在我这里做个人质,享受你大王的隆遇为好?”

“怎么回事?你等又做了什么手脚?”东胡王声色俱厉的喊道。

东胡王情绪也已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崔广利用东面朝鲜之地上有商王宝藏一事,轻易就让左屠耆王为首的众王子领着一部兵马班师东归了。

他们可不止于王庭,据崔广得来的最新消息,左屠耆王离开居延泽,立时就召集秦赵燕毗邻的部族兵马,直接就杀向了朝鲜半岛,如此一来诸夏北面的东胡草原更加空虚了。

秦梦身份暴露前一夜,早就商定下应急之策。若是身份暴露,由勾践领着兄弟亲自潜出居延泽和合黎山下的唐秉取得联系后,即刻派遣信使,知会秦国,赵国,燕国朝堂,东胡目前的局势,同去派人前去邯郸告知龙阳君,东胡已有征伐箕子朝鲜之意,务必让仓海君做出提前应对策略!

秦赵燕三国哪个都不是仁慈之辈,得知蛮横的东胡内部空虚,见到了唾手可得的肉岂有不上去咬一口的道理?

秦梦得到的最新消息,秦国北地郡的边塞戍卫也已出击八百里,劫掠了不计其数的牛羊马匹牲畜,还有人口。这一来,秦国括地数百里,东胡留守部族不得不向北逃窜以躲避秦军的劫掠。

赵国,燕国得到消息必然也会效仿,这一轮劫掠下来,东胡王的万里草原,也就只剩半壁了!

“动手脚?有用吗?让你们屈服唯有用铁骑!大王不要忘了十几天前,千余无辜的妇幼老弱血淋淋就倒在了你的面前,你造下的孽,终是要还的!”秦梦眼中喷着怒火呵斥道,“若是按照我以前的脾气,你造下了这等惨绝人寰的罪孽,根本不容你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秦梦想起那日的屠杀,眼前就不由自主出现一道血幕,心中就澎湃激荡了起来,转而有想起积石山上强牧羊树立起来的人头木杆,还有五国合纵,秦军退却,河内大地一片狼藉,满地尸骸的惨象……

秦梦闭上了眼,长叹一口气,这样的事情还会有更多,想多了麻木了,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只能苟且的活着,尽最大力救人吧!

“东胡王尽管杀孽罪不容诛,也不能杀他!杀了他只能换来更多的杀戮!”这是秦梦和所有人达成的共识。

“放心!我已派出了使者,前去告知你的太子,若是再犯月氏,本王子一定将他的父王礼送回去!我想新的东胡王甲塞山会答应的!”秦梦将满腔的愤怒全都转化成嘲笑,一股脑倾倒给了东胡王。

东胡王眼中充血,握紧拳头很想扑过来,咬断秦梦的脖颈,以泄心中的愤怒,可惜他全身麻木,大概此时身上活络起来的血流,如万蚁噬心,让人生不如死。

东胡王的神经还是比较粗大,如此重大的打击,没有像羌戎王姜牧羊一样疯癫。

东胡王颤颤巍巍坐起,整理了身上的衣饰,恢复了几分王者的气度,向秦梦漠然的看了一眼,说道:“本王要喝酒!”

“养得起你!这一顿先自费吧!”秦梦从他身上腰间挂钩处,取下一枚圆润美玉,握在了手心,戏谑道。

东胡王瞪着大眼珠子,只是看了秦梦一眼,随即便闭上了眼。

“看管东胡王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不听话,就用你的剑砍他,只要别给我弄死就行,弄死也没关系,只要不让他逃出咱们手心就是!他曾经是一个王,如今也不是王了,不用惦记着给他体面……”对于秦梦不胜其烦的交代,哑巴刺客韩政也都懒得点头了。

“郎君!妾身觉得,郎君骨子里缺少一种王者的风范!如何说来东胡王也是叱咤风云的东胡王,如何也当给予他王的体面,你这样交代韩政不是等于在羞辱他?做为王者,就应有容纳百川的胸怀!”左清拉着秦梦出了东胡王的帐篷,路上循循引诱道。

“败家娘们儿!烧我数十万之巨的大宛马,你男人心疼得都没吱一声,你倒给我讲起了望着风范!老子就是穷屌丝出身,骨子里如何会有王者风范?想要王者风范,今夜就让你见识见识!”秦梦让左清出口无忌说得恼羞成怒无地自容,只能耍耍流氓挣回些脸面。

秦梦一把将左清抱进了帐中,便再无出来,天寒地冻之中,只有妮妮喃喃的私语在夜空之中散发着温暖。

也许昨夜的大火让太阳为之逊色,翌日,天空中没有日头从东方出来,而是飘荡下来毛毛碎碎晶莹剔透的雪粒。

这是好消息,这将会加速东胡大军的撤离。

斥候来报,昨夜东胡大营折腾了一宿,各级将修没了命四处奔走寻找他们的大王,只可惜居延泽太大,谁也没有注意百十里之外的湖心小岛,今日的大雪降落,让他们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之中。

昨夜的大火,烧死了绝大数的牲畜,而且连带着烧遍了方圆百里的草原和树林。大量野兽也在昨夜迁徙去了更远的草原。吃食突然就成了东胡大军的燃眉之急。大的部族在各自君长的带领下碾压势力小的部族,抢夺所剩不多的牲畜,收集回去的粮秣。

东胡大军也已分崩离析,陷入了内乱,小的族群部落无力对抗,只得捡拾满地烤焦的尸骸,仓皇遁逃以备路上食用。

“东胡大军正在向东撤军,我等用不用袭扰一下,抢他们一些战马?”舒祺向秦梦详述东胡大军的动向,最后建议道。

“这是一个好主意!”秦梦双手赞同,坏坏一笑说道:“其实不用袭扰,不是东胡还有右屠耆王主事吗?拿上这块东胡王的玉佩,截住他,同他商量一下,就可办到!”

“东胡人能给吗?万一他们回师一戈如何是好?”舒祺心有疑虑的问道。

“会给的!你就对右屠耆王这么说……”

秦梦的叮嘱舒祺听了,后背直冒凉气,他是真心佩服秦子的诡计多端。

东胡王不明不白就消失在了众人睽睽之下。到底怎么个情况,无人知晓。

舒祺拿着东胡王的信物,传达东胡王的王命,即便二王子右屠耆王明知这是假的,他也会将此王命当做真的!

“毒!真毒!小师叔的谋略,崔广此生是学不来!”雪中赏景的崔广凑过来赞誉道:“若说小师叔不是周王子,天下还有谁配为华夏之主呢?”

“打住,莫要溜须拍马!小子最多是个主人翁,身无半点王者之气!老崔你就不要埋汰我了!”秦梦谦虚的说道,“不过一个挑拨之计,如此一来东胡可就要一分为三了!东胡王不在,东胡太子左屠耆王,提尔利辅佐的东胡少子,东胡二王子右屠耆王,可就各自为政,东胡还能如以前强大吗?”

心系华夏,护航发展,一片苦心,不管几人知晓,今天这事,秦梦觉得干得爽。

清晨的雪粒有一搭没一撘的下着,到了中午便成了洋洋洒洒的大雪花。下午时,大地已是一片白。

雪依然没有丝毫停歇的趋势,反而是越下越大。

按照原本崔广的计划,月氏女王库珊率领月氏五部的精锐前来居延泽的东胡王帐,明是宣誓效忠,实则却是趁火打劫。

昨夜月氏女王就开始率领月氏士卒一处处拔掉路上的东胡大军的障堡,至到黄昏库珊才达到居延泽畔。

“王母一路辛苦了!”秦梦脚穿冰刀,率领众人出岛相迎,见到了一身戎装,英气勃发,一张俏脸的库珊,心眼前不由一亮,一脸色相的问候道。

“郎君想煞妾身了!你的一句王母,都将我叫老了!”库珊巧笑道。

库珊腿伤痊愈,面容较秦梦离开时,丰润不少,白雪之下,红唇金发,美得让人激动。

“我月氏经此一难,妾身觉得无力担当治国重任,妾身也已同五部诸位长老以及大王姊和四王姊商定,决定禅位给郎君!不知郎君可愿受累接下月氏王的重任?”库珊一脸恳求之态道。

“什么?你要让位给我?”秦梦诧异的说道。

“不错!今日之胜局,都是郎君一手运筹,妾身毫无出力之处,形同废人,惭愧之极,唯有禅位聊以安慰!郎君你就接下重任吧!”库珊泪眼汪汪的恳求道。

秦梦回顾崔广,只见他笑意盈盈的不住向自己点头!

恐怕自己这是被崔广算计了!

不能接!这要接下月氏王的名头,岂不将自己周王子的身份自降一级?本来是高于诸夏诸侯一头,如此一来却低了一头。

“崔公,孔子那句话怎么说,可是,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既然孔圣人都这般说过,小子不可借此重任,今日退敌之功,崔公功不可没,不如你来当这个月氏王如何?”秦梦顺势将皮球踢给了崔广。

听到秦梦如此说,库珊一双大眼看向崔广。这将崔广吓得跳了起来,“不可,不可……老崔就是一个懒人,哪里会治国之道,还是王子做这个月氏王比较合适!”崔广说着话,就一踮一踮向广阔的湖面滑去。

秦梦也不甘示弱,大脚迈步,双臂一振,追上崔广,推着他,风驰电骋的在冰面上滑开了。

“老崔你给我说实话,搞了半天,月氏女王压根不知我被囚禁之事,你的心还真是大啊!”秦梦一脸正色的声讨呲牙咧嘴紧闭双眼的崔广。

“好,好,好……快停下来,俺全交代……”

崔广连连告饶道,“俺与女子打交道,哪像小师叔这般悉数告知,关于你在东胡大营被囚,在我说来,只是我们谋划大计中的一部分。

说了实话,不仅有损你的威名,反倒让月氏小女子心生不安,想多了就会误事,不告诉她,反倒利于我们的大计!至于禅位,那就和我无关了……”

秦梦由衷佩服崔广的谋略,通过取信东胡王,联络月氏女王,暗中和左清联袂携手,导演这场偷天大戏。

这十几日来,自己什么都没有干,以至于闲得无聊到发疯,然而大事已毕,自己一跃成了月氏的救世主,秦梦怎么会不懂这都是崔广的良苦用心呢?

“别跑!别跑……”

秦梦由衷的感激崔广,深情的抱住了他的脑袋,喃喃自语说道:“崔公鬓角有根白发,小子给你拔掉!要不你真就成了皓翁……

还有一根……看似击败东胡王轻而易举,只有白发才知崔公这些日子付出的巨大艰辛!“

章节目录 第944章 生日快乐 老天在玩命的下雪,短短一夜之间,雪厚一尺。

翌日天亮,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天地始终处于风雪交加的混沌状态。

外面的阴晦却挡不住人的好心情。

小岛上密密麻麻的小帐篷里温暖如春,人们围火而坐,其中美貌的月氏女子,头戴尖顶小毡帽,载歌载舞,眉眼传情,撩拨的在座的军伍汉子,春心荡漾,肝火旺盛。

魏武卒和黑衣侍卫如今也已不分彼此,相坐一起,遇上说话投缘者,连干几杯殷红的葡萄酿,大口吃上几块肥肉,嘴角流油,几分酒劲冲动,让人更是恣意畅快,犹如飞升九霄。

秦梦端着酒杯,巡视诸帐,不论尊卑贵贱,一入帐便是大吼一声:“饮!……兄弟们辛苦了!同饮!美人!美酒!肥肉!身在乱世,此生能有如此享受,该享则享,饮胜……”

这场大雪,彻底解除了所有人的最后一丝担忧。

东胡大军败去,这场大雪更是催命符,上帝之鞭。他们不得不与风雪赛跑,若是跑得慢了,大雪封山,粮秣用尽,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月氏人善舞善歌,虽然胡夏语言不通,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的交流。

“兄弟们辛苦了!兄弟们同饮……”

秦梦喊上瘾了,几十帐篷,无一不拉的进去,举杯劝饮。

他想要的回应是不可能有的,反而惹得鸡飞狗跳,场面混乱,一众众魏武卒,黑衣侍卫伏地跪拜,其乐融融的场面瞬间就荡然无存了。

“郎君你是王子,用不着这般屈尊降贵优待下属,赏赐他们酒肉这对他们来说就已是莫大的恩泽了!”秦梦回到自家帐中,左清唠叨道。

秦梦酒意醺醺抱住左清肩头说道:“爱姬不懂,这才是与民同乐!在被你们同化之前,郎君得恣意胡为一次,留做纪念吧!”

秦梦喝大了,呕吐的满帐臭气熏天。

第二日舒祺领着数千匹战马冒雪回来了,见到秦梦便神色兴奋的说道:“追上右屠耆王,按照秦子所言,果然得马二千匹!若不是大雪,右屠耆王给的会更多!”

秦梦也颇为高兴,一扫昨日的醉酒的迷糊,让人将东胡王请来了,指着面前洋洋一片的战马哈哈大笑道:“这是你的孝顺二王子,给你送来的养老钱,日后你就在我这儿随意吃喝玩乐,放心几辈子都花不完!”

东胡王神色颓废不堪,不过两日,他瞬间就苍老十几岁,他没有理会秦梦的讥讽之言,只是遥望东方良久,最后默默转身回去了。

“你杀人的时候,我就发过誓要把你压榨干净,结果你被俘了,那就父债子偿,记住这才是刚开始!”秦梦没有放过东胡王,追到帐篷门中,不温不火的说道。

东胡王如秦梦所预料,丝毫不为之所动,不言不语,只是默默凝视着秦梦。

东胡王能称霸东胡草原数十年,必有一颗雄劲的心脏,他若是连这点刺激都熬不下来,他就不是东胡王。

“小子派人对你的二王子右屠耆王说,他的父王要去条枝寻找西王母神山,决定禅位给他,你的玉佩就是信物!你的二王子人不错,腾出了两千多匹战马,算作大王西去的盘缠。大王满意吗?”秦梦贱贱的又说道。

东胡王眼神如刀,瞪视秦梦,大有生吞活剥之恨。

秦梦见他动容,却开心的笑了,“大王不满意啊?无妨,改日我派人再去左屠耆王以及你的小王子哪里试上一试!到时有了结果,小子再向你回报!”

秦梦把话说完,便开心的扬长而去了。

“士可杀不可辱!宗主素来仁爱,一定知晓此理,愚兄颇为不解,为何宗主就对东胡王如此刻薄呢?”一直蹙眉的鲁勾践开口问道。

秦梦对着鲁勾践一笑道:“知我者兄长!东胡王不可一世,如今骤然沦落为俘虏,换做是谁也承受不起这种天壤之变,兄长是否眼见着他颓废消沉?”

鲁勾践点头。

秦梦接着说道:“小弟就是怕他活不长久,才这般羞辱他。欲要让他这样的猛人重新振作活得长久,无非就是让他燃起熊熊的复仇希望。

我今日的羞辱,就是要刺激他,不断的刺激他,让他对我恨之入骨,让他幻想有朝一日得脱自由,亲手置我与死地!仇恨是股强大的信念,东胡王若是建立起来,小弟就不怕他颓废而死了!”

鲁勾践更是满脸疑惑的问道:“宗主竟还打算让他活个数载年?”

秦梦面露高深之意说道:“谁让我顶了一个周王子的头衔,不替华夏做些事,这心里不安啊?”

鲁勾践一惊,左右回顾,并无他人,幽幽说道:“这些时日愚兄其实早就将你当做了真正的宗主了!”

“我诸夏善于耕作,数千年来,已成温室羔羊,和戎狄羌戎对阵,不依托城墙防御绝不是他们对手,一个四分五裂的东胡,将是我华夏之福,只要东胡王不死,东胡永远不会统一强大!这就是小弟留着东胡王的用意!”秦梦真诚为鲁勾践释疑。

“愚兄佩服!你人在荒远异域,心却系我中土华夏,这份情怀,我虽是文王子孙,却不及秦弟一二啊!”鲁勾践深情赞誉道。

“莫要说得那般高尚,西北荒漠远离中土,小子无聊,这才找些狸猫戏老鼠的乐子!”秦梦谦虚的回应。

猫戏老鼠,此时秦梦说得轻松惬意。可是几十年后,他却对此事追悔莫及。若能再穿越,他首先就是结束了东胡王的老命。

老天一连下了三天三夜,天地到处白茫茫一片,大雪齐腰深。

秦梦惊喜不已,从来没有见过这般大的雪,和自己的三个女人,在雪天雪地之中滚雪球,打雪仗,玩的不亦乐乎。

秦梦更是心生奇思妙想,直接在雪窝里掏出了数间房子,从这一天,秦梦携妻搬进了雪房子中去住了。

这场大雪困住了所有人,平地况且不好走,更不用说山中道路,可想大雪封山是怎样一种壮景。这样的大雪,月氏的长者一生也没见过几次。

“只能等来年开春雪化才能重回焉支山了!”库珊心情极好的向月氏王族宣布道。

秦梦拒不接受月氏王,库珊无奈只能继续做她的月氏女王。

“来年开春,妾身也不想离你而去,妾身已向族中诸王宣布,以后除了征伐大事,一切政事都委托给了大姐,郎君你看可行否?”库珊结束朝会一头便腻歪进秦梦的怀中了。

“你这小狐狸,为政不过几月,如今也会抓捏权柄了!放心,你郎君的声望再次,任谁也翻不了天!你就留在我身边,让我给你耕耘浇灌,看来年开春能否结出个……”

可怜库珊美少女,陷入秦梦魔爪之下,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在这雪白亮丽的雪房子里回荡。

大地一片白,总是让人心情舒畅,把天地万物都映衬的格外美丽,日子因而也过的飞快。

幸福的日子总是浑浑噩噩,不知今夕是何年!

谁也未曾注意天在不知不觉中返暖,昔日干燥的雪房子,也已慢慢湿漉漉起来,秦梦又搭起了帐篷。

“立春早已过了?为何你们不提醒我一声!差点误了大事!”舒祺前来催促何时重返西域接着寻找西王母神山时,秦梦才从温柔乡中清醒了过来。

“在下以为秦子心中有数呢?不过也未耽误什么事,大地冰冻初解,至少一到半月才能成行!”舒祺劝慰急促不安的秦梦。

“差点耽误大事!既然立春了,那么这个月圆之夜就是上元日,这可是我那婆娘的生辰大日子……”秦梦心中暗惊。

“舒祺将军今天什么日子,可否上月日?”秦梦着急问道。

“我一个武夫不善观天象,在下不知!”舒祺摇头说道。

“今天什么日子!你知道吗?”秦梦甩头问朱家。

朱家一脸茫然。

“你也废了!整日和牡丹芍药胡混,连个日子都不知道!”秦梦有些恼怒,训斥朱家道。

秦梦扔下舒祺,拔腿就去找崔广了。

“昨日我就见月亮很圆,我家大老婆一直深情凝望我,老崔快告诉我今日是什么日子?”秦梦抓住欲要出湖打猎的崔广问道。

“其实我早就想提醒你,不过你家婆娘这几日给我没少送美食,你也知道做人要厚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咱俩关系又在这儿,这几天来,我内心挣扎不已,无言形容,就是一个字——苦,还好你今天来问了,一切都不算完,今夜就是上元夜,祝你好运……”

秦梦听闻破口大骂道:“枉我将三十六计兵法全都传授给你了,你就这样对你情谊深重的小师叔,他这玩恩负义的损友……”

“我让你沉迷女色,让你婆娘好生收拾你……”崔广嘿嘿一乐,扬起手中马鞭,催马前行,坐着雪橇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间来不及了,眼看日头就到了中午,一样也准备不好了。

第一年为左清过生日,给她了一个惊喜。

放风筝,切蒸馍,打铁花。

当初秦梦深情款款曾表示,每一年都为左清这样举行一次生日仪式。谁知第二年被囚禁嵩高山中,只能亲自下厨蒸了一锅蒸馍,切了切,算是给左清过了生日,当时还颇为内疚的说,来年得脱自由一定补上。

不过才三年过去,自己竟将她的生日忘的死死的,总以为天寒地冻,时日还长,没想到今日就是上元日。

打铁花,就不用想了,此地生火做饭的柴禾都紧张,化铁为水更是不可能!

风筝倒是能做,可是鲁勾践带着墨门兄弟一早就走了,说是去前面湖畔下捕鱼去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蒸馍也能做,只不过岛上现成的面粉用尽,需要现磨面。现磨麦,倒也来的及,可是碰巧的是磨面的石磨昨夜滚进了湖中冰窟里去了。

事情就这么凑巧,秦梦终于恍然大悟,这一切都是自己婆娘左清在暗中使坏。秦梦苦笑。

小女子这是对自己有意见了。

秦梦看到望着辽阔的冰面发呆,突然想到了一个制造惊喜的好法子,秦梦打定主意,带着朱家不声不响的重回了帐中。

秦梦找了一张白绢,用剪刀剪出了一个大大的心形,交给了朱家:“让莫哈德在湖面上画出一个这样的图形,要一百丈之大,完成过来偷偷告诉我!”

午时左清端来了一喷鱼汤,放在了帐中案几之上,秦梦依然坐在帐篷中还在读他的书简。

“郎君喝汤,妾身亲手为你烹制的鱼汤!”左清来到秦梦跟前,温婉贤淑的笑着,曲身万福,彬彬有礼的呼喊道。

“放下,出去吧!”秦梦头都未抬,依然读着书,淡然吩咐道。

“秦郎一定喝,那妾身就退下了,还要教习月氏妇人纺织手法呢?”左清碎步离去,秦梦放下手中书帛,望着她的背影,心中隐隐生疼。

这是怎么了?怎和左清突然就有了隔阂?秦梦反思。

不怪左清,是自己出了问题。一人之爱能有多少,多爱一人,势必就冷落了一人。

昔日嵩高学宫,独爱左清一人。如今身边多出两人,平日里未曾注意,今日才恍然发现原来左清的言行举止这些日子恭谨了起来,她已在讲究妇德了。

左清走后,秦梦将盖倩、韩姝和库珊找来,很严肃的对他们说道:“今夜你家郎君要独宠你家主母,晚饭之后爱姬们躲着点!”

秦梦从来没有这般严肃过,三女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点头应诺。

黄昏晚饭后,三女撤下盘盏碗碟,知趣离去。

秦梦趁其不备一把从后面抱住了正在擦拭矮几的左清,呢喃说道:“瑞雪兆丰年,明年焉支山下开垦出来的良田,肯定会有一个好的收成。”

左清浑身一震,坐直了身,扭头看向秦梦点点头回应道:“郎君所言不错!”

“两多月了,爱姬就没有觉得身上哪有不适?”秦梦在她耳边一边吹着气一边说道。

“没有!妾身无用!”霎时左清的脸就红到了耳朵根儿。

“不是爱姬无用,而是郎君无用,也许郎君年纪还小!难道是这个原因,这些时日,让你和我生分了吗?”秦梦趁势左清扳正了过来,脸对脸,四目相对的问道。

“嗯!也不全是,妾身觉得郎君的功业为大,郎君不是小门小户的庶子而是王子,一切都应遵照典章礼仪,嫔妃命妇也应有个尊卑贵贱!妾身身为主母,自该当好这个家!”左清不敢直视秦梦,手指不断抚弄衣角,低头说着。

“去他娘的典章礼仪吧!郎君真后悔一口气娶了这么多妻妾,恍惚之中,就把你忽略了!见到你这般和我生疏,我心如刀绞。郎君是知恩知义之人,昔日我是贫贱小子时,你不顾礼仪尊卑和我对弹,更是不嫌我地位卑贱和我交往,你是看中的我的身份吗?你是喜欢的我这个人!清儿,你说是吗啊?”秦梦掬起左清的俏脸,眼神灼灼的望着她,动情的说道。

“秦郎,不要这样说!”左清哗的泪流满面,呜咽道。

“清儿,放心,秦郎一生一世不会负你!”秦梦为左清擦干眼泪,宠溺的的说道,“清儿随我来!”

秦梦向门口侍立的朱家点了点,朱家离去。

秦梦拉着左清的手儿上了岛上高地,秦梦指着天上的明月说道:“爱姬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辰!郎君曾经说过,每年都会为你庆祝这一天,今天也不例外!清儿,你看……”秦梦遥指远方湖面对呆愣在原地的左清说道。

湖面上先是无序的一片红光,突然之间,红光四处蔓延,不大一会,冰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大大的心形图案。

“清儿,生日快乐!”秦梦再一次抱紧了左清,深情的在她耳边说道。

“郎君!你没有忘记曾经说过的话啊?妾身五内俱焚……”左清涕泪横流,抱紧了秦梦,以至感动的啮咬秦梦肩头。

“疼……”秦梦呲牙咧嘴道。

左清感动过后再回头去看,冰面上红红火火一大片。在秦梦来看这就是一颗澎湃跳跃的赤诚之心。

“为什么要给妾身画一幅圆不圆,方不方的图画?难看死了!还不如画些祥云纹或者夔龙纹、饕餮纹之类的图案让人赏心悦目!”左清嗅了嗅风中臭臭的石漆味,不解的问道。

秦梦听闻大跌眼镜,为画这颗长达百丈的心,动用了二百多名魏武卒,耗费了莫哈德一下午的时光,用尽了所有石漆。感情到头来,这是白忙活了一场。

“夫人,我错了,又犯了想当然的毛病,下次一定改……”

章节目录 第945章 无嗣之恨 秦王正元年四月,居延泽冬雪尽融,大地一片绿。

秦梦号领陆续返乡的月氏牧民,在原来东胡大营的地盘上,大兴土木,夯土筑城。

这座位于东西居延泽之间的居延城,未来将会成为东胡草原和河西走廊之间最大的商贸城邑。这里的数百里丰美草场将会被开垦成为良田,由此将会改变此地单纯以游牧为生的生活方式。

半耕半牧的生产方式将会提高人们抵御天灾人祸的能力,草原上的瘟疫可以杀死牛羊牲畜,却无法杀死地里禾苗。

早春时节,千里烟波,风光旖旎,泛舟湖上,美人相伴,一壶葡萄酿与贤人对弈,阔谈天下风云,意气风发点指江山,这曾是秦梦梦中幻想过多少次的惬意生活场景,如今却终于成真了。

一艘露着楸木白茬的新船荡漾在居延泽之中,船中一尊精美百猴攀山的博山炉,氤氲袅袅生发着紫气,飘向画舫顶棚,烟气被阻,转向两旁,透着船窗,丝丝飞出,消散进天与水之间,悠悠冉进如洗的天空。

秦梦锦衣华服,玉带金钩端坐船中,举棋不定,正和发了福的崔广对弈。左清跪坐秦梦身旁,蹙蛾眉,神色庄重,凝思破局之道。

“我输了!我有自知自明,若不是夫人帮衬,恐怕和崔公下不过十步!”秦梦掷下手中白子,大泄气的说道。

“郎君若是先前不去退让,此棋未必会输,节节抵抗,崔夫子胜也是惨胜!”左清叹了一口气,可惜的说道。

“退吧!即便魏国再无我立锥之地,我也不希望一个惨声的结局!”秦梦斜倚着坐几,张开双臂伸了一个懒腰悠悠说道。

“说好了!只是对弈,不许谈这些心烦的事,小师叔又犯规了!”崔广眯着小眼,瞪着大眼嗔怒道。

“今日到此!不下了!准备准备,咱们跟随库车王子前去天山南麓开拓新的牧场!离中土诸夏越远,我这心里才不会那么烦!”秦梦站起身来,凭栏远眺,无奈的哀叹道。

秦王正的元年,秦王赵正虽小,一样可搅动天下不得安宁。

上年赵国晋阳反,今年秦国腾出来手,便收复了晋阳。赵国在占领的上党之地,如今也岌岌可危,正在遭受秦国大军的围攻。

这里面却有一个小人物得了志,正如秦梦所策划的一样,嫪毐平步青云,一跃成为收服晋阳最大功臣,直接就被秦王封君号曰:山阳君。

秦庄襄王三年时,信陵君组成合纵大军将蒙骜撵回进了函谷关,魏国河内危机挤出,见好就收,大军自动退去。

秦国新王即位,新旧权力交接后,那就开始了反攻倒算。秦国大军出函谷关,将一路的丢失的城市,又不费吹灰之力的收了回来。多数都是韩国的旧城池。

秦人瞪一瞪眼,韩王就浑身打摆子,刚接手的城池便就拱手奉上,连带责有将韩国在上党的最后几座城池,算作孝敬新王,送给了秦国。韩国人目光远大,韩王宗主正在偷着乐呢。因为郑国也已开始主持修建关中泾阳渠了。

韩人很乖,从不做出头鸟,自然也能过得去,可是魏国就不一样了,他是出头的椽子先烂。信陵君一回大梁就被魏王搁置不用了。

秦国大军一下子扑来,魏国再次陷入与秦的鏖战之中。大梁门户之一的卷城再一次被麃公大军围攻。如今旧粮吃光,新粮未熟,魏国粮食又紧张了起来。

信陵君魏无忌忧国忧民,将求助的书帛,都送到了秦梦的手中。

秦梦一直在犹豫,帮还是不帮魏国度过这个难关。

魏王也是头大,派来信使,要求秦梦向秦国说和,尽量化干戈于布帛。

自从魏延年开小差,去报私仇后,魏王可就失去了对秦梦的直接控制。

秦梦受到信使的书帛,满布皆是关心西王母神山所在的言语,只是书信的末尾提了一句秦魏止戈之事。

对于时局方向,秦梦了然于胸,帮与不帮,更不解决不了什么根本问题,受难的永远是地上面朝黄土的百姓。

“还是帮帮吧,秦郎!如何说来魏国也是吾等的母国!”左清附耳秦梦耳边劝解道。

“帮肯定是要帮!不过这借粮食也得有个说法,直接交给信陵君,咱们知道他是为国为民,可是朝中一众文武哪个不是敲骨吸髓的恶鬼?”秦梦凝眉,看了左清一眼,搭在她的肩上,语气缓和了很多说道。

“不如这样可好?咱们手中倒不缺粮食牛羊,就是缺人!不如让魏王用代罪之身的奴隶来换!充实进我们的居延城,耕种放牧,如何也比他们在兵荒马乱明如草芥的强!”崔广突然眉头一动,建议道。

“好啊!好主意啊!”秦梦也突然想到拯救黎民百姓的破局之道,秦梦兴奋的说道:“这个法子可以扩展开来,凡是有求我们者,日后和我们交易不再以金银钱粮来记账,而是以奴隶为钱来交易!小子发家起于奴隶交易,也该我回馈天下黎民的时候了!必须让奴隶的市价翻番,咱们这里照单全收!”

奴隶买卖是造孽的行当,到了秦梦这里,摇身一变,便成了救世济民的慈善行当了。

“居延泽虽美,却交通不便,我等还是尽管返回焉支山下,等我向洛阳商贾布置好尽收天下奴隶的商业大计后,我们在西行前去天山!”

这一为难秦梦多日的难题,让崔广一言点醒,秦梦颇觉这心里畅快淋漓了许多。

画舫也已驶到湖中寒泉岛,秦梦携手左清跳下船来,对着船上慵懒伸腰想要睡大觉的崔广喊道:“崔公你闲适不了多久了,我也以派人去接你家乡的夫人去了,崔夫子你很快也能享受到天伦之乐了!”

这句话话音未落,崔广如弹簧般,竟然弹了起来,惊恐的大呼道:“什么?我的夫人要来,不能啊!秦子你这是逼我跳湖啊……”

在崔广的哀嚎声中,秦梦也已携手左清远去。

岛上清幽,昔日密集的帐篷也已不在,岛中只有两座院落,一座是秦梦的王邸,一座是东胡王的王邸。

此小岛取名寒泉岛,不仅因为岛中有寒泉喷涌,还因为秦梦宠爱左清在此仿造了濮阳寒泉冈上的左府。

秦梦拥着左清跨入精致的小院,来到左清的闺房,进门便往床榻上倒,压在左清身上呢喃说道:“岁月如水,想起你我相遇之景,挨你数鞭,冥冥之中我就有预感,终有一天,你会是我的人,让我虐待,没想到还真有这一天!”

“又要干什么?妾身要喊人了!郎君最近以来是越来越放肆,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左清咯咯大笑着,任由秦梦在她身上肆虐。

“喊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救你!我就不信了,我这般勤劳耕耘灌溉,你这片地里就结不出来个果……”秦梦狂暴喊着,不停歇的也已在解身上繁琐的系带。

“妾身就知道你今日让妾身身穿曲裾深衣的用意?吴夫子为你算过命数,郎君此生无子!郎君还是爱惜点身体为好?”左清梦如一朵娇嫩的花儿迷茫的望着秦梦。

秦梦听闻,手中一愣,立时怔住了。

其实这并不是秦梦心中不能释怀的痛点,吴实为自己算命,说出“此子命中无子”,也只是错愕一刹那,随即也就释怀了。

秦梦归结为,大概自己不是正常人,而是个穿越人的缘故。

半年多来四女轮流上阵,结果全都铩羽而归,秦梦只是觉得年纪小,也并无将四女不孕这事放在心中。

冰雪消融,合黎山的唐秉携吴实周术来访,多日不聚,一见情分浓浓,秦梦与商山四皓痛饮,酒醉之际,秦梦求吴实占卜何时有子,谁知吴实酒后直言,说卦象显示秦梦命中无子!秦梦大惊,正巧被左清听到。

左清颇信占卜之道,抑郁寡欢多日,秦梦为了安慰,别出心裁的和她四处耕耘,可是依然没有动静,今日从陆上来到岛上也是为左清散心。

她出此一言,一下子就败去了秦梦的兴致。

“莫要相信吴实这些术士之言,郎君不过十六,也许年岁日长,定会让爱姬有孕!”秦梦抱起眼含泪水的秦梦安慰道。

“秦郎爱我,妾身怎会不知?既然命数如此,我等还是认命吧!以后我们多认领一些像小蛮一样的孤儿,不也挺好!”。

有无子嗣,秦梦看得很淡,根不就是无所谓,左清反过来安慰自己,秦梦很是感动。

“爱姬豁达,这若是放在大宛,郎君这就是被扫地出门的废物!承蒙爱姬不弃!”秦梦插科打诨去哄逗左清开心。

左清涕泪横流,感动的说道:“见郎君宠溺倩儿妹妹,韩姝妹妹,库珊妹妹,妾身不该心生嫉妒之心,如今遭受天罚,让我等皆不孕,这都是妾身之过!郎君反倒一点不以为意,反将这等事揽在自己头上,妾身愿一死谢罪!”

左清这是真心反悔,她们哪里知晓,生孩子这事的责任,男女各占一半!

秦梦也无意在解释了,解释一通,就惹得众妻妾一通嚎哭,就连性子最为刚猛的盖倩,这些日子也纠结于怀不上孩子了。

“家主到来,我俩贱妾有失远迎,罪不容诛!”

就在秦梦抱着泣不成声的左清小声安慰时,门口过来两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妇人。

“两位姑奶奶,你们还是嫌事不大吗?”秦梦光脚下地,努着嘴哄她们出去,低声训斥道,“你家男人就没警告过,见了你家家主躲着走吗?”

牡丹、芍药一个十四一个十五,两人面容稚嫩,活脱脱就是小萌妹,却让朱家这厮一射即中。这事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也不少什么可气的事,然而却是左清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事的性质就变了,这才是惹得左清成了怨妇的根由。

众女怀不上孩子,更是艳羡朱家的两位婆娘,拿人比较,自怨自艾,有时秦梦见了朱家无缘无故就很想从后面踹他的屁股。

为了省得左清幽怨,秦梦故意将牡丹芍药放在寒泉岛上,眼不见为净,可图吗偏偏就来了。

没办法,这时候的无后为大的罪责,那得女人为承担。更何况秦梦的身份也已成了周王子,每日秀恩爱撒狗粮,世人皆知,有心人早就在背后为周王子的子嗣诞生算日子了。

左清回头看了一眼牡丹芍药更是埋头大哭,牡丹芍药见此怯生生的退去了。秦梦无计可施,只能干甩手,将说过多次的安慰话,再重复一次。

“好了!烦不烦……”

秦梦只能咆哮,以此来压制左清无尽的泪水。

“别哭了!我们明日就回焉支山下,等郎君安排好封地之事,咱们一起西行,去那荒无人烟的大漠、高山、草原,看谁还会嚼舌根子,到时我们认领一群孤儿为子嗣,你不说,我不说,谁还能说他们不是我们的孩子呢?”

左清止泪后,秦梦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总算将左清轰得释怀了,来到岛上码头时,更可气的是竟又碰到了东胡王这老不死的!

“王子殿下别来无恙啊?夫人腹中还没动静吗?你看本王侍女也已身怀六甲,是否羡慕不已?”东胡王一手捋须,一手搂抱一位体态臃肿的东胡侍女,悠然自得说道。

秦梦听闻面脸黑线,幸亏左清不通东胡语。

这些日子有史以来,难得东胡王主动反击,不偏不倚,正中秦梦软肋。

秦梦打量这些天被仇恨滋养的油光富态的东胡王,不由自主言语就刻薄了起来:“别得意,本王子还小,若是发育成熟,焉知我不能生育,大王你还想着如何逃出我的手心吧!你宝刀不老,让这女人怀上了你的骨肉,有没有问过我,他能降生下来吗?”

秦梦挥手命令东胡王身后的韩政和一名墨门兄弟:“把这女人押上船去,悉数撤去服侍他的女人,老子看他再和谁生?”

章节目录 第946章 不咸姬 “啊啊啊,啊里郞,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画舫离开寒泉岛,传出东胡女一声声幽怨的吟唱。岸上的东胡王满含仇恨眼光和秦梦对视。

胡女凄惶,歌声之中,尽是绝望之意。

“郎君,妾身虽不懂胡语,但胡婢撕心裂肺的哀唱,让我莫名伤感,我们是不是做过了?不该造下东胡王骨肉分离的人间之恨?”左清偎依秦梦身边幽幽的说道。

“不过!等孩子降生长大更是麻烦事,不要忘了东胡王此来,多少性命死于他的铁骑之下,郎君为他配备婢女,本是为了他的体面,不成想这老家伙竟然还有能力,爱姬你说气人不气人……”

秦梦对东胡的大计不便和左清详说,佯作暴跳如雷之态,对着岸上东胡王挥拳。

“郎君莫不是要斩草除根?”左清眼露怯意,不可思议的仰望秦梦,问道:“郎君一向仁慈,不会这般狠厉吧?”

秦梦未回答左请的问话,而是轻蔑的看了一眼岸上绝望的东胡王,关上了船窗,回身坐在琴瑟前,撩拨琴弦,和着胡婢伤感的曲调,放声高歌一曲:

啊啊啊,啊里郞,啊啊啊……

啊里郎啊,永别啊,啊里郞啊……

妾不能忘你温暖怀抱……

啊里郞啊,永别,永别啊……

……

歌词虽然简单重复,可秦梦歌声幽怨,悲情伤感,船中的崔广立时肃然,就连满腔悲痛的胡婢也看向了秦梦。

一曲唱罢,秦梦对着胡婢颔首点头。

披头散发的东胡女子,年纪不大,也就和左清年岁相当,身材娇小,肌肤娇嫩,面色红润,虽也是黄发但却泛黑,深目也非那般突兀的深,身上有一股掩饰不去的卓然之气。

她本来是怔怔望着秦梦,见秦梦点头,一时手脚无措起来,再不敢直视。

“你是肃慎氏的王女?”秦梦生怕惊吓到这位也已显怀的孕妇,轻声问道。

胡女是秦梦勒索东胡小王子时,随东胡使者而来。胡女到岛上侍奉东胡王不过三月有余,一月前就听鲁勾践汇报,此女有孕了。

秦梦惊愕之余得知了此女的出身,竟是肃慎不咸部落的王女!

小女子微微点头。

“叫什么名字?”

“不咸姬!”

秦梦点头,别有深意的看了正听崔广翻译的左清一眼说道:“你是不咸山的女儿?肃慎氏不咸山部落的王女?那里本王子去过,所以我会唱你们的歌曲!你不要担心,肃慎与我华夏世代友好,本王子不仅不会伤害你,还要纳你为妾!”

女子地位卑贱,在华夏中土,都不尽有名字,何况来自文明之外的荒远深山草原中?不咸姬,也就是她的称谓。

不咸部落应所在地名——不咸山而得名。

《山海经》有载:东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肃慎氏之国。

不咸山就是后世的长白山。不咸满语的音译,意为“白色”。

游牧部族,以实力为王,生存为大,他们的观念里压根就没有从一而终忠贞观念,要不匈奴、东胡会有父王死,子继位,尽收妻妾这样的俗规?

不咸姬听闻,伏拜在地,叩首感谢。

长白山秦梦前世今生都没有去过,但《阿里郎》的歌曲却是会唱。歌词虽非一样,但格调中的那个韵味却非常相近。不咸姬悲怆的歌声,勾起了秦梦怀念异世亲人的情愫。

秦梦高歌也是因感而发,不想却因此拉近了和不咸姬之间的关系。

“爱姬,这下你就不用再为顾全秦郎的名声,整日焦虑了吧!”秦梦淡然一笑说道。

“小师叔此举,即妥善处置了东胡王的子嗣,也封住了悠悠天下人的嘴,还笼络了东胡北边的肃慎氏!可谓一石三鸟之策,只有仁爱之人,才有如此胸怀!”崔广击节叫好道。

左清会意,向秦梦点点头,表示支持夫君的决定。

左清起身扶起地上的不咸姬,掏出丝帕为其拭去泪水,帮其挽起发髻,又从头顶拔下一支玉簪,麻利的帮不咸姬插入髻中,胡姬摇身一变就成了华夏美人。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到了岸,秦梦知会鲁勾践,让其对有关墨门兄弟下达了封口令。

“宗主难道还准备利用东胡王子,继续分裂东胡的大计吗?”鲁勾践凝眉不解的问道。

我去!秦梦可是没有想的这么长远!纳不咸姬为姬,只是想着应付自己无嗣之丑。再说东胡王的种,一定就是带把儿的吗?还有可能是个女子!

不过这倒提醒了秦梦,这也是一个好主意,日后东胡王子长大成人,倒可以扶植他搅动东胡风云。

秦梦佯装欣赏之态对鲁勾践说道:“知我者兄长也!”

鲁勾践抱拳谦虚两句,从岸边的鱼篓中,提出一串血里呼啦的东西,递给了秦梦说道:“照主母吩咐,兄弟们跑遍了三百里的大山,只猎了五头虎,却是四头母虎,一条虎鞭有点少,宗主路上将就着用,等再寻到虎山,我让兄弟们再猎……”

鲁勾践话未说完,秦梦的脸也已尽绿。

“虎鞭啊?这是好东西啊?”崔广这个损友嫌事小,上来凑趣,拍拍秦梦肩头说道:“二八肾气始盛,天癸刚至,小师叔还是清心寡欲为妙,否则吴兄所言,可就成真了!”

这一刻,秦梦恨不得找个地缝扎进去。

秦王正元年是个好年景,一路上所见月氏牧民都是一脸丰收的喜悦。秦梦在最热的六月天进入了河西走廊,得闻秦梦这个王婿归来,月氏王女库页率领月氏五大部族,出迎三百里,场面声势浩大,让秦梦倍觉荣光。

焉支山下清风徐徐,这块秦梦的封地喜获丰收,焉支令曾经的漠北匈奴王挛鞮隆同率领万余之众的匈奴子民,夹道相迎。

“劳民伤财,下不为例!”秦梦感动之余,还是警谏了以库页为首的月氏王族。

“承蒙王子恩泽,如今我部族子民,皆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请容臣妾代表他们献上我们最诚挚的祝福!”

焉支令挛鞮隆同,率领身后臣民五体投地的跪拜,而后从身后披发文身戴着鬼面的巫祝手中取来一支硕大的葫芦,双手捧上,膝行来到秦梦跟前。

“这是什么讲究?莫不成还要戴上,让我变成葫芦娃?”秦梦望着挛鞮隆同葫芦形的脑袋,疑惑的猜道。

“这是匈奴人最高的礼节,头戴瓠瓜,寓意你就是瓠瓜神!”作为翻译的张龙向秦梦解释道。

秦梦摘下玉冠,解开发髻,欣然戴上了这尊大葫芦。

搞笑!

秦梦来到匈奴人的聚居地,见阡陌纵横,房舍整齐,更有敞亮学堂。

秦梦探望了定居于此的漠北匈奴百姓,见他们养蚕耕田,文明有序,心中暗生窃喜,假以时日,匈奴必被同化,秦梦得意,摸着头上的大葫芦,乐得前仰后翻。

郎君……”

“秦郎……”

“妾身久盼,身在这异域泪水都流尽了!”

秦梦刚来到府邸,两个女子便飞奔扑了上来。

是邾子衿和上官琅琅,和他们一别就是一年。

一年再见上官琅琅她是大变样,水灵灵,白嫩嫩,已有了几分成熟少女的韵味。

子衿更是妩媚动人,一身深衣曲裾落落大方,杏眼含羞,满脸红晕,亭亭玉立,让人一见心动不已。

“这是你们的夫人!我们早就惦记你们好久了,咱们家中叙话!”

秦梦身后左清温婉贤淑,仪态大方,亲昵的拉过两女,会同盖倩,韩姝,库珊一同进了内府。

秦梦跨进府中,就听到一声清脆婉转的呼喊:“秦子瘦了,一别一年有余,想煞妾身了!”

是芈姒,一年不见,再相见芈姒有些羞赧。她圆润饱满,又回到了从前的风姿绰约,更比先前多了几分女人的韵味,一张花瓣美唇,性感多情。

“好胖的小子啊!”秦梦接过芈姒手中所抱白白胖胖的婴儿,开心的逗弄道:“夫人,我也想煞你们,几月前听到你们母子无恙的消息,我一直惦念你们的心才总算放下!起名字了吗?

“起了,随我夫君的姓氏!”芈姒一脸灿烂的笑容,捂着嘴说道。

“你有夫君了,我怎么没听人说起?”秦梦有些纳闷。

“他,就是他……”芈姒羞赧冲着一人努嘴,用手搓着衣角,说完连孩子都不要了,留下他的傅母,转头就跑了。

“谁啊?”院中一大堆人,芈姒所指又不明确,秦梦更是一头雾水,秦梦抬头见到了吕季向这边张望。

秦梦招手将他喊来:“芈夫人有了夫君,这么大的事,也不向我禀告,你这家令是不想干了吗?“

吕季支支呜呜,好半天说不准一句正话,脸也已红成了猪肝色了,这让秦梦恍然大悟。

这绝对是意想不到炸裂级的稀罕事。

不说芈姒曾是秦王的夫人,就只论她楚王女的身份,就足以碾压吕季这个贱民成了齑粉。这是绝对的门不当户不对,难怪留守焉支封地吕季,不将如此重大的事情,汇报给自己。秦梦笑问道:“啥时候好上的?怎么就好上了的!”

“夫人诞下骚儿之后,我俩就好上了!仆下几次想对主公禀报,可是终是开不了口!”吕季腰躬的很深,差不多双手就要垂地了!

“骚儿,这小子的名字?可以啊?你们熟络到了这种地步?”秦梦惊奇不已的追问道。

“都是贱下的错,若主公责罚,尽管责罚我就是!与夫人无关?”吕季还以为秦梦是在责怪他,连忙伏地叩首讨饶道。

秦梦嗔怒道:“快起来,你的孩儿尿了……尿了……娘的……真准,这小子真骚……”

吕季抬头看到,婴孩吕骚呲牙咧嘴的笑着,尿滋出两尺多高,不偏不倚,正尿到秦梦脸上。

启蒙身边傅母诚惶诚恐赶紧接过秦梦手中小儿,不住点头道歉。

秦梦抹了一把脸上的童子尿,拉着吕季向一旁无人处,用手捶着他结实的胸脯说道:“兄长有本事啊,堂堂的楚王贵女,都让你骗到了手中中,你这是捡了天大的便宜!郎有情妾有意,有何不敢开口,等过两日,你我歃血为盟,拜个把子,小弟给你主持迎娶芈氏的婚礼!”

“不敢……不敢……”吕季面如土灰连连推谢。

“有啥不敢?人都睡了,还有什么不敢的?你我相识在贫贱之时,关系非同一般,此事小弟做主,兄长听我的就是!”秦梦附耳吕季,坏坏的说道:“是芈氏主动的吧?”

吕季憨厚的说道:“嗯!嗯!主公怎么知晓?夫人说我有男子雄风,爱我欲死!说再生了孩子取名吕风,将她前生的忧愁,尽数吹散!”

吕季的言外之意,芈氏又怀上了,秦梦听闻长吁一口气,有些头大,估计这事到了左清耳朵中,估计心情又该抑郁了。

骚。忧愁,忧伤的意思,吕骚是芈姒前半生的精准总结。芈姒得遇吕季这样至情的男子,就如遇上风,吹尽了她心中的幽怨,她如何不去绝爱之。

秦梦拍着吕季的肩头,诚挚的鼓励道:“好!放心去干吧!让她的忧伤随风而去,这才是你为夫之道!”

“回来!”秦梦想到一事,喊住了欲要离去的吕季,“你不是说,吕家时常派遣商贾前来要人吗?他们再来,给我乱棍打出,吕骚是我义兄吕季的种,不是他秦相吕不韦家的种!”

“好嘞!”秦梦离去,吕季感动的哽咽回复道。

得闻秦梦回到了,焉支山下,天下各路商贾齐聚而来,上年凡是跟风贩运丝绸布帛者,全都赚的盆满钵满。

今年他们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最新发财致富的商机——贩卖奴隶。

秦王正二年,冬十月,秦梦安排好河西走廊诸事后,携带七位娇妻,率领浩浩荡荡的商队,再次开赴西域。途径乌孙部落,秦梦赠送了大量中土物资,感谢乌鸡上年月氏之难中的出手鼎力支持。

乌鸡这次跟随秦梦西行,定要一览西王母的仙容。

秦梦到达于阗时,天降大雪,不得不滞留在了玉山之下。

于阗王子也在月氏之难时出手援助。秦梦也慷慨大方的赠送了不少上等丝绸。

秦梦看中了于阗的玉山,想要和于阗王共同开发,将于阗美玉运往中土贩卖,如此一来,秦梦就要在此长期驻守一部人马,震慑沙漠之中的宵小之徒。

“可去尼雅河畔,那里有一片无人占领的绿洲!也就是上次于阗王奔命去的地方,那里到处都是湖泽,水草丰美,主公可在那里屯兵驻守,既能放牧养马,又能震慑西域诸国的宵小之徒!”叶羽建议道。

“那就有劳叶公负责此事,抓紧招募人手修城筑城,尽快建好,也好以此为据点,维护周边的置驿,再来往大漠之中更不用叨扰邻邦,我等住得也踏实!”秦梦击节赞同道。

“城若建好,得有个名字,还望主公取个名字?”

“名字?”秦梦念叨着,俯身查看羊皮卷上的山水地形图,见叶羽所指地方,偏于沙漠之中,秦梦看了一遍周遭诸城邦,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精绝国。

《汉书?西域传》有载:“精绝国,王治精绝城,去长安八千八百二十里,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

“就叫精绝城!”秦梦一字一顿的说道。

“主公所起,真是好名字,我华夏百货精妙绝伦,必能精绝西域,扬我华夏雄风!”叶羽击节大声称道。

章节目录 第947章 坑书 秦王正二年,春三月。

这样的季节,东土应是一番鸟语花香的美景,可秦梦所呆的昆仑山西麓,尼雅河畔却是寒风料峭。

塔里木盆地被称谓亚洲的腹地,修筑的精绝城更是腹地中的腹地。

虽然周边是不小的一片绿洲,然而稍有风刮来,便是满天的黄沙,抽在脸上,犹如被人喂沙。为此秦梦给自己诞生在此的便宜女儿取名曰秦莎。

精绝城的修筑没有使用诸夏的筑版夯土法,不是此地缺少人力抑或钱粮,而是此地缺少土。这地方的土乃是寸土寸金,用一寸就少一寸。要想在此长期驻守,就必须屯田。为了省土,叶羽学习西域诸国筑城术,使用淤泥、沙粒和芦苇、蒲草混合材料替代了夯土修筑的高大城墙。

“今日也已收到来自金城置的书帛,邮人来报,河西走廊冰雪消融,道路畅通。郎君也该领着你们回焉支山下了,诸姬准备准备,明日启程回去!”秦梦怀抱五个月大的满脸皴裂的秦莎,爱怜的逗弄着,对着一众妻妾宣布道。

“这是真的吗?明日我们就能返程回去?”

“郎君金口玉言!明日所走就走!”秦梦不紧不慢捏起一块奶酪喂进深目大眼的秦莎小嘴里,抬起头来,向最为兴奋的上官朗朗点头说道。

“郎君待我们真是宠溺……嗯啵……”上官琅琅、库珊、盖倩停下手中的竹筷,纷纷起身,绕到秦梦身边,一人打了一个响亮的吻。

“好了!这若是传到诸夏士人耳中,郎君就会背上荒淫好色的名声,你们都遵些妇德吧!”秦梦旁边正襟危坐席上的左清,板着脸用竹筷敲打案几上的铁鬲陶碗呵斥道。

三女向来比较活跃,听到主母训斥,嘟着嘴又重回了坐席。

“她们亲了郎君,也该我们去亲亲郎君了!”左清突然轻快的挪了挪身,揽住了秦梦的脖颈,啵的很香一声,吻在了秦梦脸上,风情万种的说道:“郎君妾身的吻甜腻吗?”

难得俏皮一次的左清,顿时又将适才的欢乐热烈的气氛找了回来。

韩姝和邾子衿面面相觑,窃笑一声,款款起身,腼腆的来到秦梦身边,一人献上一个香吻。

“香、甜、腻、滑、醇!郎君之福齐人是如何比不得的!”秦梦开怀大笑道。

“不咸姬妹,就差你了!还不上前,香郎君一下?”坐于席上的上官琅琅起哄道。

角落中的不咸姬,低眉顺眼,只是微笑不语。

左清替她解围道:“算了!不要难为不咸姬了!你们都应学学她的本本分分,对郎君最是恭谨有礼!”

秦梦也打圆场道:“你们有事没事教教不咸姬,夏语流利了自然就和我们热络了!”

此时“舒祺将军来了!”门外鲁勾践来报道。

秦梦站起身,亲了一口怀抱中咯滴滴大笑的秦莎,递给了上前而来的不咸姬,笑言道:“你看吧长大后莎莎就比你会说会笑!”

秦梦披上头巾,出了土屋,不多时便回来了。

秦梦再进来时,房中只剩左清一人在围火烧水,屋中升腾白茫茫的蒸汽。

“门口呆着,妾身为你扫除一下身上的沙尘!”左清见秦梦进来,起身抽出土炕上的芦苇扫帚,在秦梦身上仔仔细细的来回清扫。

“春月此地风沙最大,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让爱姬跟着我受累了!”秦梦说着,爱怜的掬起左清皴裂的脸庞,深情的亲了一口。

“苦点,累点,妾身都不计较,只要能跟着郎君,便是天底下最大的幸福!”左清扫尽尘土后,便顺势依偎在了秦梦的怀中哀怨的说道:“妾身多么希望世上真有西王母!那样的话,我们寻到她,让她赐予我们个孩子,哪怕一个孩子,就行!

秦梦长长抽了一口气,这话不知左清说了多少次。

一年来,诸女肚子依然没有丝毫动静,秦梦也被她们失望眼神折磨了一年。若不是因为不咸姬这个挡箭牌罩着,秦梦恐怕早就被吐沫星子淹死了。

子嗣问题,是个天大的问题!

哪个诸侯王十六七的年纪没有子嗣?即便是齐王建,他也不是没有生育能力,而是夭折,秦梦更听说他终于有了一个三岁的公子。

天下人的眼睛是雪亮的,不论诸夏只说羌胡,若是有了女人,还没有孩子,那就是遭了天谴,背后指指点点不可避免。

“爱姬宽心,会有的,郎君才十七而已!”秦梦无奈,只能宽慰左清。

“妾身有些嫉妒不咸姬了,若不这样,今夜郎君就宠幸了她,说不定借她有过子嗣的肚子,郎君真就能生出子嗣!”左清突然起身,热切凝望秦梦恳求道。

不咸姬是东胡王的女人,秦梦原本收她为妻室,只是为了遮丑,压根就没想过收为己用,一直一来,不咸姬一直以婢女自居。左清从中维护,秦莎不是秦梦的骨肉,猪女并不知晓此中隐情。

秦梦都觉得这些时日,左清都有些神经质了,为子嗣问题,没日没夜的唠叨。秦梦很后悔带他们一起西行。

其实秦梦决定返回焉支山下封地,秦梦就是为了找个妥善的地方安置她们,以便自己好抽身躲着她们。

“不可!不咸姬,这么多天相处,难道爱姬没有发现此女心机颇深,也许还存有二心吗?”秦梦附在左清耳边说道。

左清一怔,随即凝神思索了起来,不可思议的蹙眉问道:“妾身未曾注意?”

“她一直不主动接触我,就是最大的可疑!夫人你说呢?”秦梦说道,“至于是否有二心,这就不好说了!”

“嗯,嗯……经郎君这么一提醒,妾身也觉她有些异样!妾身以后要留心点了!”左清若有所思的说道。

“好!爱姬,多注意,谨防后院起火!”秦梦欣喜异常的说道。

秦梦本是为了转移话题,胡诌而已,秦梦和不咸姬的接触,仅限抱接孩子,平时一摊事情也没有独处的机会,再说不咸姬本来就属性格内向的人,和一个哑巴也不差上下,秦梦也琢磨不清这是怎样一个女子。

秦梦放开左清,从房中取出一捆书简,扛在肩头,便又要出去。

“为什么要将这些书简埋于荒漠之中呢?”左清突然问道。

“你跟踪我们?”秦梦有些惊异,回头笑问道:“爱姬心机看来也是高深莫测?”

左清撒娇的嘟嘴说道:“一连三月,郎君和朱家都在沙漠中神神秘秘来来回回,妾身怎能安奈好奇之心,哪有不跟过去看上一看的道理?能告诉妾身,郎君为何埋这些竹简?”

这是秦梦一直以来的担忧,时光又向前了两年,东方七国这两年来所发生的一件件事,依然合乎原有历史轨迹,作为一个读书人秦梦一直恐惧真有焚书的那一天出现,惦念华夏的文化,秦梦便想着为后世文化传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秦梦不仅在精绝埋有书,其实一路上在西域沙漠中,也都曾将看完的书简随手埋下。

秦梦一脸凝重之态,来掩饰心虚,悠悠说道:“事关郎君的一项惊天密谋,夫人还是不知为好!”

左清很听话,向来对秦梦的大业言听计从,秦梦不说,她也就不问了。

秦梦上了朱家的马车后开口问道:“舒祺将军,此时在干什么?”

“跪伏地上面朝东方,正在为赵王哭丧!”朱家叹气说道。

“管你屁事?你也哀叹!”秦梦笑骂道。

“赵王年纪不大,怎就突然死了,俺这是觉得生死无常啊!”难得朱家也有心思细腻的时候。

“啥无常!赵王求仙不成,那是拉屎拉死的!”秦梦没好气的回答道。

两个月前赵孝成王挂了!死因是他服了超量的五石散,结果腹泻而死。

秦梦早就知道今年赵孝成王会死,可他娘的死的也太早了,开春就死了,赵孝成王在位二十一年,是有名无实。

赵王突然暴毙,导致秦梦在赵国的最大后台应声而倒。

赵王之死,有阴谋,龙阳君一夜之间,就成了赵国万夫所指的罪人。

龙阳君仓皇而逃,他如今也已成了赵国最大的通缉要犯。赵国邯郸市上的龙骨价格经过了剧烈的震荡,三十字一片价值十金的龙骨,曾腰斩再腰斩,最低时不值一金。若不是汲泽火速押送万金之巨兜底,龙骨这个天下大骗局,就被人戳破了。

秦梦心有余悸,若是龙骨崩盘,就会成了没人要的骨头,很可能被人一把火烧去,这将对秦梦整理殷商甲骨文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至于想利用甲骨榨取诸侯各国大王更是一场春梦,有可能还会影响到,开发朝鲜,仓海君称王的大计。

龙阳君仓皇而逃,秦梦想他多半回来找自己,毕竟前去相土的海外之地建国,是龙阳君的夙愿。

赵孝成王一死,舒祺身上寻找西王母神山的使命自动解除。这么多日子的相处,秦梦看得出来舒祺也是忠诚之士。

一朝天子一朝臣,舒淇再想回到赵国当他的黑衣侍卫长,似比登天,恐怕还有性命之虞。

秦梦昨夜收到的消息,今日就将这一消息告知了舒祺,表示了希望舒祺留在河西走廊的诚意。

舒祺默默流泪而去,秦梦也不知他心中的想法。

秦梦如此的急返回河西走廊,还有一个重大的要命的原因。

诸夏奴隶的价钱突然暴跌,导致大量人口涌入河西走廊,秦梦一时竟没有能力购买这些奴隶。这件事情涉及了不计其数的商家,若是处理不好,这将累及不计其数的商家破产,影响自己的商誉事小,可怕的是会危机奴隶的性命。

秦梦的初衷就是救人,若是因为自己让无数的人死于非命,这罪孽就造大了。

秦梦也已调集一切力量,前去收购这批足有三万人的奴隶。

“三万奴隶怎么可能都是魏人?”秦梦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在朱家挖坑埋书简时,秦梦突然一拍大腿想到了一事,“这必也是一个阴谋!这是有人想要搞垮我啊!”

是谁呢?

吕不韦?赵姬?秦国军方?

会是他们吗?即便不是,他们应当知情。

秦梦满腹疑虑之时,却掩饰不住心中的畅快:“佛祖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下三万人,这塔得多高?若真是有天帝,这么高,恐怕天帝也能看到了。老子改变了历史了吗?”

三万人的奴隶让秦梦想到《史记》中记载的一件大事:秦王正二年,麃公将卒攻卷,斩首三万。

秦梦归心似箭,和中土相距万里的精绝城,如何也比不上两千里之远的河西走廊便利。

乌鸡想要继续寻找西王母神山,秦梦没有阻拦,为他引荐了数位条枝商人做向导,而且还书信知会了上年大破塞琉古大军的卫先生,给他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卫先生和公子子傒如今意气风发,两年不到的时光,手中汇集了将近两万雄兵,凭借秦梦从中土贩卖给他们的强弓劲弩,竟然打穿了塞琉古国的疆域。

公子子傒豪迈的扬言:“寡人要征至日不落为止!”

乱套了!

秦梦觉得一切都乱套了,世事不再按历史轨迹行走。

可是在秦梦在返回焉支山的路上得到麃公亲手所写攻克卷城的奏疏,附带一份秦太史左匡最近记录国史,上面明明写道:秦王正二年,麃公将卒攻卷,斩首三万。

这和流传后世二千年的史书只字不差,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字面上的历史不会变?秦梦百思不得其解。

秦梦等了数月,龙阳君也未来相会。

秦梦在秦王正二年八月的时候,接到了居延泽寒泉岛韩政的消息。

东胡王用了二年八个月的时光,在他的卧室中,挖了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而且用日积月累捡拾的木料,制作了一个木筏,就在他准备下水的时候,被韩政不早不晚的抓获了。

这堪称战国越狱版,简直太励志了!

秦梦也不由心惊,不难想到东胡王这仇恨何其深啊!

想挖地道逃跑,秦梦在他入住的第一天就想到了。

“该给东胡王换一个地方了!韩政是把利剑,也该放去诸夏闯荡闯荡了!”秦梦对墨门信使说道。

秦王正三年,十月,秦梦听闻东胡王顺利移往到了精绝城,一直提着的心才放下去。

世上有解不完的谜题,就在秦梦调查魏人三万奴隶事情时,辅政秦王正的三公之一的王龁大将军,却病死在了军营之中。事情本来并不蹊跷,王龁本就有旧伤,可是大将军王龁一死,身在秦王正身边的郎中卫王翦却被调离了秦王宫,同时郎中令桓齮出任王龁的空缺,成为秦国掌兵十万的大将军。

秦王正的三年,天大旱,秦国闹起了饥荒。秦梦也懒得调查谁是三万奴隶背后的主谋了,开始了全力调配粮食救灾之事。

章节目录 第948章 诸夏有难 东方诸夏年景不好,可西北大地这几年却风调雨顺,庄稼连年喜获丰收,草原上的牛羊出栏繁育率颇高,美中不足依然是秦梦女人那一亩三分地没有收获。

对此秦梦重新思索起了天人之道,也许自己真就是时空的一个过客,改变不了什么。

秦王正四年的纪元一开始,金城以西的河西走廊以及广袤的西域大地上便开启了连续不断的降雪模式。

连绵起伏的焉支山下,在鳞次栉比的房舍中,有一处门第最高的大宅,门前车马排出去一二里之远。

府里府外,满天的风雪之中,站立了许多身穿铠甲,梳着歪髻的秦军甲士,院中一下子就充满了肃杀之气。

头进院的会客厅堂中,四方壁炉开启,里面一块块红红火火的木炭,饱满圆润,散发着温暖的气息,着实可爱。

“瑞雪兆丰年。因王子在此,天帝才普洒雨露,君公可能不知,我秦国从上年开春,老天就不怎么降雨,粮食歉收,百姓食不果腹,如今秦国子民处在一片水深火热中,今日奉王命,前来向王子求粮!”数年不见的陇西郡丞如今也已荣升成为了陇西郡守,一落座便避席向主位上的秦梦尽说来意。

陇西郡守眼光亮亮的,三年不见,世人传颂的周王子缭,更加英姿勃发,风流倜傥。

一身金黄锦缎短襦,下着黑色宽松肥大的胡裤,高挽袖筒,露出里面村白的中衣,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面容白皙。

不伦不类,不符华夏穿戴礼仪,却又有华夏章服的那种韵味,不过王子脸上那如和煦春风的笑意,却让陇西郡守觉得并不突兀。

“郡公也是小子的老熟人了,有什么事,言语一声,用不着千里迢迢大老远跑一趟!公事待会再谈,能遇上故人,小子就得盛情款待!”秦梦说着,对侍立身边的朱家吩咐道:“为郡公端一碗羊肉泡馍来!”

陇西郡公摸着咕噜噜叫唤的肚子,尴尬的一笑,拱手致谢。

至从秦梦入住月氏王婿府后,家中庖厨里熬煮羊肉的大釜就没有熄过火,方圆十里都能闻到让人垂涎三尺的浓郁肉香。

往来贵客入府,便是来一碗浓汤泡馍饱腹,无人不说熨帖美味。

陇西郡守早有耳闻,一脸颇为期待之色,正襟危坐。

不大一会,朱家领着自家的两个婆娘进来。牡丹端着一个脸盆大小的大海碗,芍药端着一筐层层叠叠摞成锥型的大白馒头,悉数放在陇西郡公面前。

“郡公请用!”秦梦微笑礼让道。

陇西郡公,闭着眼,颇为享受的深吸一口,大赞道:“从上年饥荒起,仆下再未吃到如此美味!多谢王子,仆下就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君公称我为文昌君即可,不论怎么说,我依然是先王所封文昌君,想起昔年和先王在管城一人一根大葱一口白馍,吃得满口生津的往事,小子这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秦梦红润着眼睛,望着陇西君公面前的大白蒸馍不由感叹道。

洗脸盆大小的饭碗,浓汤之下尽是大块大块松烂的羊肉,浓汤之上,飘满了细碎的翠绿葱花,香味飘荡出去,让陇西郡守左右侍从也不由跟着咽口水。

陇西郡守,刚挑起一大块羊肉塞入口中,见到秦梦如此伤感,随即吐出肉来,再次避席,拱手回应都:“王子……文昌君有情有义,天下人皆知,人虽在西域羌胡,却不忘华夏,尤其是我秦国,先王在天有灵,能听到文昌君真情流露,必会欣慰不已。”

秦梦见到陇西郡守的狼狈之态,连忙摆手说道:“不说了,不说了,赵公尽情用餐,小子去去再来,知会庖厨,换大釜,为赵公随行准备饭食!”

“不敢,不敢劳君公大驾!他们随身带有干粮……”

未等这位出自秦孝公一脉的陇西郡守把话说完,秦梦也已离去了。

秦梦站在廊檐下,看着一个个秦军甲士凶猛的大口大口啃着白面馒头,如雷轰鸣的喝着羊肉汤,手中掂量装有不多黑豆的秦军军粮袋,心中有些凄凉的悠悠叹道:”“一方郡守的使团,都饿到了这种地步,更不用说秦国百姓了!”

天灾造下的孽,多半有人祸在里面推波助澜。

天下大旱,秦国的饥荒,并没有让秦国停止东进的步伐。秦梦收到的最新消息,大将军蒙骜统兵二十万继续向魏国进军,如今也已拔下魏国的畼和有诡两城。

百姓歉收,但国家的税赋却不能少交一斗,这便是人祸。

“秦国都饥迫了这种地步,其他六国遭灾的程度可想而知!”鲁勾践也叹了口气道:“宗主打算如何相助诸夏?”

“天旱岁大饥才是开始,看似今年诸夏降了点雨,说不定接下来还有蝗灾。

蝗灾过后,所种那点禾苗,全不能保,来年更是饥迫。

也许蝗灾之后天下还有大瘟疫。

瘟疫之后,百姓还有冻馁之难。这将是我华夏的一次大劫难!”秦梦神色凝重忧心忡忡的说道。

“蝗灾?在下并未接到兄弟们有关诸夏遭受蝗灾的来报啊?”鲁勾践惊恐的瞪着大眼睛问道。

熟读《史记》的秦梦怎能不知,华夏有此一难。

《史记》有载:秦王正三年岁大饥,四年,十月庚寅,蝗虫从东方来,蔽天。天下疫。五年,冬雷。

“报宗主,连子巨子来报,饶安、皮城两地遭遇蝗灾,地里禾苗尽毁,请求再运米粟支援!”突然鲁下弦急急奔来递上书帛报道。

鲁勾践惊恐的瞪着大眼睛问道:“宗主为何能未卜先知?莫非你真能通神?”

适才也只是有感而发,透露了天机,没想到,还真应验了,难道自己来到了这个世上这么长时间,时代的车轮依然按照历史原有的轨迹前进!

面对鲁勾践这位挚友,秦梦不愿在他心目成为不可捉摸的通神之人,于是说道:“书中多有记载,大旱过后,必有蝗灾,蝗灾过处,片草不留,天下无粮饿殍遍野,瘟疫就会横生!”

秦梦没有解释百姓的冻馁之难,是因为他也想不出瘟疫和极寒天气有什么关联。

“是这样啊!”鲁勾践长出一口气,眼神由惊异转换成了崇拜。

“墨门以兼爱非攻立身,在我华夏为难之时,我等不能袖手旁观,愚弟应发动一切能发动的力量和墨门一同应对这场危机……”秦梦随手挽起头上长发,侃侃而谈解难之策。

天下饥荒不代表天下没有粮食或者粮食耗尽,诸侯库府之中都有常备应急储备,若是这部分粮食拿出来,将会救下绝大多数的百姓。

“笑话!让诸侯掏腰包,恐怕日头要从西边出来!”鲁勾践摇头说道。

“我当然知晓!诸侯不给,我等就不会去抢了吗?如今卫君也已有雄兵两万,其中铁骑万余,战车一千多乘!洗劫一二魏、赵、燕、齐库府相当于咱们上年奔走西域大宛,大夏,康居诸国,求来的粮食总和。”秦梦浅笑解释道。

“什么?宗主要动用卫君积蓄数年的胜兵?宗主这要干什么?莫非也要逐鹿中原?”鲁勾践不可思议的惊问道。

章节目录 第949章 为民筹粮 西域虽然地大辽阔,可是人口稀少,转运消耗极大,上年秦梦派遣商队,到处收购粮食,收集过来的粮食,还没有居延泽安置下的三万魏人奴隶收获的粮食多呢。

西域诸国人口不能和诸夏县郡相比,秦楚两国都是带甲百万之国,人口初略一算足有五百万之巨。韩赵魏三国,地盘虽小,但人口稠密,三国带甲之士也足有百万之众,人口也在五百万左右。魏国一郡人口就相当于一个大夏,一个大宛,要从西域借粮,去解决东方诸夏的饥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要想让中土百姓不饿死,还得从诸夏本身找出路。

黎明百姓的命贱如草芥,让七雄出血,拯救黎民,那就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借?更是不可能。他们还想从自己这里捞点粮食回去呢?

大概过不了几天魏王借粮的使臣也该到达金城置了。

秦梦一想到未来几年华夏遍地饿殍的惨状,心中就不能淡定。不管这么多了,只要能弄到粮食,让天下苍生多活一人,便是好办法。

其实秦梦借用卫军只是为了粮食。

秦梦苦笑道:“兄长想多了!愚弟若想要以武力逐鹿中原,何用卫君的两万兵马,月氏、匈奴皆是控弦之士,单兵战力,配备良弓我诸夏如何能比,小弟何苦舍近求远!”

鲁勾践一脸失望之色,叹息道:“也是!”

秦梦接着说道:“是卫君子南兄也养不起这些兵马了!日费百金,这些年所挣,皆填了这个窟窿!上年不仅秦国大旱,卫国也是如此,这更让卫君库府雪上加霜,刚组建的骑军,再无所作为,就该卖马为生了!”

秦梦当初建议卫君招兵买马,只想着有个倚靠,若是自己混不下下去了,可以投靠卫君,到时在广阔的河间之地上一躲,可以裂土做个逍遥王。

谁曾想到秦梦一跃成了周王子,还在河西走廊上一举便站稳了脚跟,如今根本不用忌惮诸夏会对自己责难。

活着的魏王大概也拿秦梦也没有办法,自从魏延年失联之后,魏王也不在派使者再追问长生不死药之事了。相反魏国和秦国的关系还要依靠秦梦从中斡旋。

就连这两年魏国短缺的粮食和战马,也有秦梦的捐赠。

如今魏王也是对秦梦以周王子身份礼遇,秦王正二年,赵孝成王病危,一直惦念交给秦梦的使命,因而太子赵偃得知了赵王丹私下里还有如此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于是假传王命,令廉颇一夜之间包围了魏赵边界上秦梦的家乡——繁阳。

魏王得信,立即责令魏牟率领奔命铁骑,驰援繁阳,接出秦梦名义的养父母田氏君夫妇一众家眷,安置在大梁,以礼相待。因此田氏、樊大同也就成了魏王的人质,秦梦本可以不认,但顾念一饭之恩,秦梦回赠了大批战马对此事进行了确认。

有时关系复杂了,变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为此秦梦和魏王之间的情谊更加复杂了。

卫君子南真不同秦梦,他是魏王的赘婿,魏王时刻防着卫君,卫君不露声色的扩充实力,魏王其实早有觉察,只因有秦国的威胁,腾不出手来而已。

卫君一直都在观望,在等秦军重创魏军之后,魏国实力大损,他那时拥兵自立,魏王无暇,他也好趁机夺取濮阳周边失地,迅速增强实力。

可是卫君子南真一直失望不已,秦魏之间战事胶着不下,魏王根本不与秦国硬拼,这愁得卫君子南真都生白发了。

卫君这点实力自保都难,何谈在七雄之间逐鹿?

光明正大的与群雄逐鹿不成,但可以扮成流民匪盗,攻打个小城池,绑架个县令暂且维持生计。

蜗居在魏赵燕齐四不管的河间之地,并非长远之计。

秦梦想让卫君率领卫国子民,前去燕北、东胡之地发展,那是一个有前途的地方。因为秦梦读《史记朝鲜列传》清楚记得,秦灭之后朝鲜王名叫卫满。

若是子南真率领两万之众子民效仿箕子前去燕北开疆拓土未来说不定他卫氏就是那里的王。

这是秦梦给一筹莫展的卫君出的主意。

让秦梦惊喜的是,卫君爽快答应,就按他的谋划,如此行事。

秦梦让卫君搅合进燕北东胡之地,其实早就有此谋划。

赵孝成王暴毙,龙阳君下落不明,这让秦梦开发朝鲜,拥立仓海君为王的计划突生变故,幸而卫君子南真及时出手大量购买,稳定了龙骨的价钱,让这个计划得以延续。

当时卫君只是为了图利,并不知道秦梦就是此事的推手。

赵国没有了龙阳君,整个计划就缺少了最重要一环,适逢卫君子南真入局,秦梦便将制造龙骨大骗局的事对他和盘托出,从此卫君子南真就代替了龙阳君,成为了龙骨的新的庄家。

若是卫君愿意前去燕北之地,那更是秦梦平添了一个助力。

“此事关系重大,小弟准备重回诸夏后,和卫君再详细谋划此事!”秦梦若有所思的向鲁勾践说道。

“宗主真要返回诸夏?何时动身?”一别中土三四载,鲁勾践也思念故土了。

“随陇西郡守,一同返秦,秦国不是借粮吗?小弟等正好以此为借口,暂且让秦军止戈,让天下诸侯全力应对即将到来的大饥荒,蝗灾,瘟疫。”秦梦向鲁勾践拱手,便向前院走去。

陇西郡守打着饱嗝,用丝帕擦着嘴角的馍屑,一见秦梦回来,感谢文昌君的盛情款待。

“郡公打算从我这借多少粮食?”秦梦眯着眼笑问道。

“百万石!”

秦梦听闻并无太大反应,只是淡然说道:“百万石的粮食,那就是五十万人三个月正常口粮,若是分配得当,可维持百万人吃上一年!确实能一解秦国之危!”

秦梦心算准确无误,陇西郡守连连点头,一脸敬佩之色。

突然秦梦大笑道:“百万人的口粮,郡公也敢开口?你满眼看去,我焉支山下能有多少人口,若是我有百万人口的粮食,岂不同秦国并肩,称霸天下了?百万石粮食,小子没有!但秦国有难小子也不能不帮,小子只能出万石粮食、万头牛羊以表心意!这还是看着我和陇西郡公相熟的份上,他人我是半斗不予!”

陇西郡守有些为难,挠挠头说道:“百万没有,可否借我十万石?”

秦梦苦笑一声,摇头道:“只能相借万石,郡公不必为难,焉支山下粮食虽不多,但小子在诸夏还有不少买卖,诸夏繁华,这羌胡之地岂能相比!小子决定亲赴中土,为大王求粮,以解秦国粮食危急!”

陇西郡守,诧异的望着秦梦,以为耳朵听错了,再三确认后,不禁击节赞誉秦梦的大仁大义。

章节目录 第950章 另外一个吴起 三天后,秦梦走的很随意,一主三仆四马而已。

陇西郡守有些惊讶,秦梦拍拍纯白的大宛汗血宝马笑答:“诸夏危难,粮食最贵,要那般大的排场何用?只能与民抢食。公不看我所住府第,可见侍女僮仆之类的闲人?”

就在陇西郡守惊异之时,秦梦也已飞身上马,先行一步,驰骋在这漫天雪花银装素裹的天地之中。

远远看去,一身银狐裘的秦梦,犹如一个飘忽不定的白点,同雪花一起飞舞。

陇西郡公所带一众秦军甲士更是将秦梦视为超凡脱俗的天人。

这是假象!一主三仆低调的背后,秦梦早已做出了严密的布置安排。

三天里,秦梦让一波又一波的人马化作秦国商队、魏国商队、韩国商队、赵国商队、燕国商队、楚国商队、齐国商队,先行离开河西走廊,奔向了诸夏七国。

崔广、唐秉、吴实、周术四位挚友留守月氏,主持为诸夏转运粮食牲畜之事。

秦梦要大干一场,实现所有读书人,都曾有过的梦想:兼济天下!

焉支山一路向东,皆是处处阡陌纵横的良田,地头上不乏匈奴农夫揣手而立,他们皆是满脸丰收期盼之色。秦梦欣慰不已,假以时日我华夏死敌必被同化。

如此一来,历史岂不改写?然而当下世事和史载并无太大出入。到底历史会不会因己而变?秦梦陷入沉思,在簌簌的大雪中也迷茫了。

两日后的黄昏,大雪已停,凉城抬眼即到。

此城修了两年半,半年前竣工,此城气势恢宏,城墙高大,镇守此城的是跟随秦梦西来的魏武卒,两年来,秦梦通过各种关系,将他们的亲族,悉数迁移于此,分地分房,如今他们都能安居乐业。

凉城是秦梦打造的西域沟通华夏的商贸重镇,凉城城内的布局有着与诸夏城池截然不同的风格。凉城没有内城,没有街坊围墙,三经三纬六条大街,将一座方方正正的大城分成了十六格,每一个格都是前铺后宅的商业区。

说白了整个凉城就是一座大市场。里面百工齐全,百货尽有,饭馆酒肆参杂其中。此城建成,秦梦颇以为豪,四方商贾皆会于其中,东西买卖交流异常繁荣半年不到的时光,凉城的声威就已远播天下。

这里有红尘,这里有诱惑,这里有灯火酒绿,夜夜笙歌亦有,因为凉城夜不宵禁,凉城更有条枝眩术,大宛女闾。有老老实实远赴此地行商的商贾堕落其中,资财散尽沦为奴隶者,也有东方世家王孙慕名而来,沉溺此中者!

在这个乱世,在这个诸子百家,白花争鸣的乱世,秦梦所建的凉城得到了世人的热捧。

上一年诸夏陷入饥荒中,但入冬以前,凉州城的繁华,依然如昔,只不过这些天来,天降大雪,商贾早早离开了此地,倒显得有些冷清了而已。

就连家中众姬妾,也不能摆脱其中的诱惑,在秦梦的纵容下,悉数跟着左清,移居进了凉州城守的府邸中居住了。

身为秦梦月氏家令的吕季同时兼任了凉城城守一职,被秦梦强迫结为了义兄弟,又娶了楚王女为妻,如今可谓威风八面。

秦梦随同韩政,狗黑子,章泉来到凉城门下,突然值守甲士,横臂挡住了去路:“请几位出示传验!”

韩政欲要拔剑上前,却被秦梦拦住了。

秦梦笑道:“苏罢军,魏国河内郡温西故里人士,魏王六年生人,今年二十五岁,我的三等客卿!”

苏罢军迟愣一瞬,突然俯身跪倒,诚惶诚恐跪拜道:“仆下见过主公……”

“苏卿快起,不怪苏卿,我与苏卿两年未见,这两年我个头窜高了一头,又吃胖了好些,苏卿未能识得,当是正常!”秦梦挽起苏罢军的厚实大手拉他手和蔼亲昵的说道。

“主公有眼无珠,真该刎颈谢罪……”苏罢军八尺的魁梧汉子,眼含眼泪,情绪激昂的说道。

“见过主公!”随即后面的一众城门甲士也上来见礼道。

“诸卿辛苦了!两年不见,小子甚是想念,与卿并肩行走,那万丈雪山万里大漠时常入梦,若是闲暇,我等在举杯共饮,天寒地冻苏卿快让兄弟们起来!”秦梦一一向他们点头示意,动容的说道。

也不知是谁向城头上的甲士招呼了一声,突然之间山呼海啸般喊声此起彼伏:“兄弟们,主公来了,主公驾临了凉城!”

“聂得,濮阳清灵里人。谢牧,繁阳高武里。卫路,己氏显阳里人……”秦梦向陈列两旁的恭谨魏武卒拱手招呼到:“论起来你们都是我的乡党,两年不见,诸位别来无恙!”

“主公长乐未央,今生知遇之恩,仆下做牛做马无以为报!”城门洞中,诸位甲士声嘶力竭的齐吼道。

这不是客套,这不是寒暄,秦梦知道他们这是发自肺腑的感恩流露。

“诸位快起,我不是吴起,对诸位好,并非是为让大家为我效力!而是想让大家共建一个美好家园!诸位不必,快起身!”秦梦也动情的回应道。

吴起这位名将,在秦梦这里却成了反面人物。他爱民如子,为卒吮疽,皆成他虚情假意不择手段追求功名的罪状。

秦梦常以此事为例,让诸位魏武卒、黑衣侍卫进一步分清真善假善。

有时讲完这一套理论,秦梦也会鄙视自己,自己这番带有目的的讲述何尝不是一种洗脑,自己俨然已被自己塑造成了无欲则刚的圣人弟子。

从一开始西行,秦梦就存了将魏武卒和黑衣侍卫收为己用的打算。

因而记住每一个魏武卒和黑衣侍卫的名字,是这些年秦梦必做的功课。

他们虽曾是魏王和赵王的爪牙,但在和秦梦贴身两年的相处中,却被秦梦的真诚付出,仁爱温情,拉拢了过去。

他们的头领魏延年和舒祺威望早已被秦梦取代了。

秦梦这样做,就是为了牢牢掌控住这千余众的精锐甲士,他们是秦梦立身河西,乃至于整个西域的础石。有这样一支忠于自己的力量,秦梦便是无冕之王。

如今的魏武卒、黑衣侍卫,也已被鲁勾践训练成了身手不凡的墨门隐者,秦梦虽然不直接领导他们,但却相信自己一句话,也能让他们甘心情愿的赴汤蹈火,如此说来,自己何尝不是另外一个吴起。

章节目录 第951章 啥是三观 西域行商分淡旺两季。立冬到来年开春为淡季,夏秋为商贸旺季。

今年因降雪,诸夏的饥荒,商贸淡季早早就来了。

凉城有些萧条,商铺买卖行仅有一二伙计留守支撑门面。

不过秦梦的到来,却引燃了凉城的热情。

得闻凉城神秘的城主降临此地,万邦商贾纷纷四处用来,只为一睹月氏王婿,华夏王子的尊容,一时间万人空巷,这让扛着草垛到处吆喝贩卖冰糖葫芦的街头小贩措手不及,遗憾昨夜多粘几串。

百姓得到的消息永远滞后,秦梦早就被吕季领着巡城甲士迎进凉城城守府中了。

吕季白胖富态,顶盔贯甲,威风凛凛,两年下来,也已有了几分王婿范儿。

芈姒做东,大摆筵宴,盛情款待秦梦的到来。

秦梦被一众自家的败家娘们环绕其中,左抱右揽,有些抑郁。

矮几之上摆满了釜鼎鬲豆青铜餐具,里面尽是熊掌,鹿茸,豹肚这些珍奇野味,屋中琴瑟萦绕,编钟悦耳。

“秦子多食虎鞭,这东西听说滋阴壮阳,可展男儿雄风!”芈姒笑颜如花碎步捧着碗碟前来,亲自为秦梦夹一截虎鞭妩媚的说道。

“姒姊姊,你这一晚上可是劝了我家郎君不下三回!姊姊这是意欲何为呢?”左清首先忍不住心中的火气,阴沉着脸质问芈姒道。

芈姒不畏左清不悦,膝行来到左清身边,抓住她的手,一脸大义凛然之态说道:“清儿妹妹,有些话,妾身早就想说了,可是总是找不着合适的机会,今夜妾身心一横,就把话挑明吧!”

芈姒起身将厅中一干侍女僮仆悉数撵走,就连吕季也给指使守在了门外。

厅中气氛一下子就清冷了下来,芈姒转向秦梦,一把拉着他,进了宴厅中的小隔间,一脸严肃压着嗓子问道:“秦子,如实告诉妾身,你是否有不育之症?”

秦梦的小白脸立时就成了一张大红脸,芈姒问话唐突,竟然不知如何应对了。

芈姒也未打算秦梦明白告知,接着便侃侃而谈道:“你那小女秦莎也已两岁,她那模样,哪有你的一点影子?深眼窝,黄发丝,小翘鼻,哪有一点我诸夏之貌?你声称是你的亲骨肉,这是糊弄鬼了吧?秦子也是绝顶聪明之人,怎么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市井之中,早已流言四起,说你绝户之命?没有子嗣,周室天下,显然气数已尽。秦子你怎么还能安坐榻上,无动于衷呢?在这样下去,你周室的基业将会崩塌,有愧祖宗的在天之灵!”

芈姒心忧如焚,快言快语,虽然语气不太恭敬,但秦梦却听得出,她是发自肺腑的好意。

秦梦承她的情,陪着一脸尴尬的笑意说道:“不瞒夫人,小子也许年龄太小,精气不足,至今没有子嗣。也许以后会有的!”

“糊涂!这事岂能等得?若是这般托下去,秦子便会尽是人心,天下世家门阀,将会离你而去!”芈姒痛心疾首的训斥秦梦道。

秦梦理解芈姒所言的意思,要想复辟周室天下,首先就要有天命,秦梦连个子嗣的都没有,何谈复辟周室的天命?

可是秦梦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复辟周室啊?自己又不是真正的周王子缭!

秦梦被芈姒劈头盖脸的训斥的一愣一愣,不好反驳,只是随口问道:“那以夫人之意,如何行事!”

芈姒红着一张因激动而红涨的脸,站直了腰肢,在秦梦面前,踱起了步来,连续走好几趟,最后才停下来,对秦梦说道:“让你的姬妾赶紧借人生子,先消除天下人的流言。”

芈姒之言,不亚于惊雷霹雳一声在秦梦脑袋上炸响,秦梦身在栽了三载,差点把持不住,一头栽倒。

真是高明的注意,这是让自己当个绿毛龟啊!我能说脏话吗?

秦梦瞪着一双吃人的大眼仇视的看着芈姒。

见到挺着大肚子的芈姒,秦梦想骂人的冲动,忍住了。芈姒这也是为了自己好,这个年头根本就是一个男人不在乎头上会带绿帽子的年头。

绿帽子是一码事,可家族血统却不容玷污,秦梦欲要反驳。

芈姒接着说道:“妾身观察,在你身前效力奔走的周室宗族子弟,那名叫青臣的小子,聪明机灵,就是做种的好材料!他又是周室近枝,认作他的子嗣,这也不算是玷污你姬姓的祖宗社稷!”

秦梦哑口无言,芈姒所言即便拿到后世,也不算荒唐,而是切实应对危机的法子。

秦梦突然想到周青臣,今年只有十五,长得人高马大,看来起来像是十六以上。

周青臣上半年才来到自己身边,掌控洛阳商会的财务,那时芈姒吕季也已搬到了凉城。

秦梦恍然大悟,立时明白了此事幕后还有操纵者!

“夫人和我家婆娘真有默契,一唱一和差点将我蒙在鼓里!有话不直说,小子就此告辞!”秦梦一脸愤懑之态,拱拱手出了小隔间,气汹汹的拉着左清就向外房外走去。

芈姒花容失色,连忙追在秦梦后面,胆怯的说道:“不怪夫人,是臣妾丛恿,千万莫要责怪夫人!”

秦梦迈过门槛,对着吕季吼道:“你个大男人伟丈夫,怎能屈居认下,守在门外。拦住你家婆娘,还不教训她一番!”

其实秦梦并不恼怒,只是以此脱身而已,不让芈姒急追,是怕她动了胎气。

秦梦拽着左清的一条胳膊来到下榻房舍,对着嬉皮笑脸,在自己面前撒娇的左清,尽量板着脸呵斥道:“都是你这婆娘的主意,你要翻天不成!郎君再给你说一遍,功业对我真的不重要!以后借种生子之事休要再提……”

然而秦梦还未说完两句,竟然自己笑场了,这是已经蔫了的左清立时来了劲,不耐烦的站起身说道:“好了,好了,妾身明白,郎君还要说什么三观不同,可你们仙人的世界里,三观到底是个何物?妾身直径不能窥其全貌。

郎君咱们只说世俗,作为男人,没有功业,如何处事立身?没有功业,如何行走在天下被人尊崇!没有功业如何和秦王并肩称兄道弟?

妾身是真爱郎君,助力郎君拥有周王天下,并非是妾身贪慕虚荣,是想让郎君真正的随心所欲得到自由!妾身还望郎君三思?”

左清竟然越说越来劲,说完干脆扭头侧身向内坐到榻上,气呼呼的不理秦梦了。

秦梦无奈,暗自苦笑,说实话秦梦是真心喜欢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眼光长远,心有大志,不输男儿的婆娘。

章节目录 第952章 八次暗杀 左清所言不虚,天下是一个世俗的天下,身在其中,要想真正的自由,要想受人敬仰,要想不被人所制,只有一条路——要有强大的实力,拥有一方天下。

秦梦能切实的感受到左清这份炽热的真爱!

左清所言尽管有道理,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梦没有争霸天下的野心,只想走一条闲云野鹤的路子。

此事归根结底就是三观的不同,秦梦无法退让,于是板着脸问道:“接种生子,爱姬可曾愿意?”

左清猛然扭头,小手直伸秦梦袍下,即准又狠的掐在了秦梦大腿内侧上,声嘶力竭的吼道:“妾身要对郎君忠贞不二,岂能与人苟且,干下不伦之事!”

秦梦被掐疼了,借着忍痛的劲,怒吼道:“孔夫子言: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爱姬如此,郎君的其他姬妾不也是如此!我对她们真诚,将心比心她们怎会弃我与他人干下苟且之事?爱姬,以后波要提此事,很伤感情!”

一声狂吼之后,室中陷入长时间的沉寂。

良久之后,左清的小手,从秦梦胸前慢慢悠悠的伸了过来,揽住秦梦的肩头,脸贴在秦梦后背,柔情歉意的说道:“妾身错了!只想着功业,而忘记了人之真情!”

秦梦并不生气,转身反抱住了左清,侍弄她胸前的一片松软,情意绵绵的说道:“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郎君不怪爱姬!”

左清故作小女儿撒娇之态,说道:“秦郎莫怪妾身,谁让芈夫人和我在一起时,老是炫耀她能生养,妾身一气之下,就说漏了嘴,被她追缠逼问,妾身这才扬了家丑,和她商量出了这样一个愚蠢计策……”

“郎君如何会怪爱姬,这些天都想死郎君了……”秦梦支吾道,他是根本舍不得腾出嘴说话。

房中传出令人心荡的娇喘声,不大会儿房中灯火熄灭,深藏房前屋后守护秦梦安危墨门隐者,听此自动远离。

房中欲火高涨,就在秦梦酣战之时,隔壁房舍之中,帷帐也突起了熊熊大火,不过很快就被黑暗中的百十余位墨门兄弟用雪给盖灭了。

除了缕缕烟气飘荡出来,凉城城守府依然如故,安静祥和。

半夜时分,秦梦被墨门的哨音叫醒。

“又要上茅厕?外面天寒地冻,妾身去茅厕,郎君就在房中上吧!”就在秦梦摸索衣物时,左清一脸慵懒之美,坐起身来说道。

左清不容秦梦推拒,点燃屋中灯火,穿上衣裳,下榻开门,回首说道:“妾身去倩儿妹妹房中挤一宿!”

左清出去没多久,鲁勾践便提着浑身血污的一人闪身而入,急言道:“我等兄弟,三日前早就发现他欲图不轨,不想这厮果然欲要焚火谋害宗主,我等严加审问,他熬不住酷刑,最终吐露了幕后指使,关系重大,愚兄这才提他面见宗主!”

秦梦皱眉,数天前,陇西郡守一踏入河西走廊,路上置驿上的墨门兄弟,便发现了秦国随行队伍中有可疑之人,一路追查下来,就进了凉城。

秦梦提出亲自返回中土为秦国筹粮,提前向陇西郡守,透露了行程,没想到他的队伍中果然有间细,即可便飞奔去了凉城。

秦梦对此并不感觉突然,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得到墨门兄弟来报,查出那间细就在凉城城守府!

“说,快说,快向我家主公说清谁的主使?否则让你生不如死!”鲁勾践提着那人的衣领恐吓道。

“给老子来个痛快的……”那人奄奄一息说道。

那人皮开肉绽,五官变形,身上体无完肤,秦梦皱眉道:“死士?”

鲁勾践点头。

“拖出去给他一个痛快吧!”秦梦仁慈的说道。

秦梦真是仁慈,面对这一两年来,身边一而再,再而三冒出来的死士,秦梦也已没有了当初的悲悯之心。

从秦王正二年五月秦梦回到焉支山下到如今的秦王正四年冬十一月,一年半的时间里,竟然遭遇了八次手段不同的暗杀。

为此秦梦的小心脏早已习惯了。

第一次的刺杀,发生在秦梦从精绝城归来,立于自家焉支山府邸前时,一辆疯狂奔驰的车马,直奔秦梦碾压而来。

幸有焉支令挛鞮隆同在旁,手疾眼快,飞身上马,控制住了无人驾驭的车马!

当时秦梦并未意识到那时一次暗杀,还道是马受惊的意外。

秦梦没有放在心上,第二天视察焉支山下匈奴村落时,走在一座座稻草堆砌起来的打谷场时,突遇大火,当时秦梦没有急着逃命,而是站在一口田井旁,指挥舒散百姓控制火势。

当时秦梦也没有往刺杀上面去想,可是此事过了三天后,焉支令挛鞮隆同来报,在失火的打谷场,发现几具被烧焦的匈奴人尸骸。

若是匈奴百姓死于火灾并不足以说明什么问题,可是从他们烧焦的尸骸中竟然捡拾出了箭簇。

秦梦立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缉盗追凶,严查封地之中的商贾流民。这么一查,没想到还真有收获,一股来自洛阳的商贾行踪极其可疑。

焉支令缉捕他们时,他们尤为彪悍,负隅顽抗,还砍杀了数位县吏,当场倒毙几人,其余之众四处逃窜。曾经的漠北匈奴王挛鞮隆同向秦梦请罪,自陈无能。

就在鲁勾践接手此事之后,秦梦万没想到,细作嚣张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竟然潜入了月氏王婿的府邸,泼洒石漆放火行凶,若不是府中墨门兄弟出手迅猛,秦梦的府邸就毁于大火了。

贼人被扑杀,秦梦后怕,原来贼人行凶焚烧的地方,正是秦梦长待的书房。

秦梦细想三次事故,不寒而栗,每次都是有目的的针对自己而来。

此事平息之后,秦梦以为到此为止,谁知又接连发生了五次被刺。

后来的五次,刺客更是明目张胆,第一次刺客扮作洛阳白家的伙计,身藏利刃,跟着白家掌事,见到秦梦,便扑上前来行刺。

第二次,秦梦行走在,山路之中,刺客埋伏山中,用巨石袭击秦梦车马。

第三次,秦梦安坐坐在家中,竟然发现自家从西域带来的波斯猫,衔着大鲤鱼,口吐白沫抽搐,原来鲤鱼有毒。

第四次,三岁的秦莎和不咸姬在野外放风筝,竟被刺客劫持,上了她们的车马,混进了府中。刺客手持利刃,挥斥在了秦梦眼前,这次最为凶险,幸亏有朱家为自己挡刀,才保住一次小命。

第五次,就在陇西郡守来的前一晚,天降大雪,一伙贼人冒充陇西郡守前来,强攻月氏王婿府邸。这次场面不可谓不宏大,所用尽是一律的精良韩国劲弩。

五次来抓获了不计其数的刺客,秦梦一开始,还想打感情,感化他们,谁知他们得了功夫,便是咬舌自尽,撞壁而亡。

即便把他们放了,他们也是当场自尽,全都是合格的死士。

后来,鲁勾践使用酷刑,秦梦也就不再多管。这些人大多数都是宁死不屈,鲜有开口说话者。

今夜的纵火算是第九起暗杀,让鲁勾践兴奋的是,这个刺客,嘴巴松动了,交代了幕后指使。

鲁勾践欣喜不已,事关重大,这才深夜来见秦梦。

“你说什么?这厮供出受了秦王太后的指使?”秦梦有些心惊,不敢自信的问道。

这个消息,听在秦梦耳中,犹如惊雷。

“这厮所言不像是假!你看他此时又矢口否认了?”鲁勾践指着瘫软在地的刺客问道。

秦梦未对鲁勾践所言置评,此时也已陷入蹙眉沉思中了。

自从魏丑夫来到河西走廊之后,秦梦便对秦王太后赵姬提防上了。

前八次连同这次的未遂暗杀,难道真是赵姬所为?

秦梦想不通,这些年来,秦王赵正书帛,一月一发,从未间断过,字迹也已有当初的稚嫩,变得干劲有力。可是言语之中,依然尽显手足情深,秦梦从未读出过半点关于赵姬对自己的忌惮之心。

想不通!

秦梦想不通。

不论从哪个方面讲,赵姬都和自己是利益同盟关系,这几年自己从河西及西域原来的马匹,三分之一都给了秦国。更有嫪毐是自己一手暗中策划,将他扶上了山阳君的高位。

关于寻找西王母神山未成,秦梦也做了充分解释,赵姬的书信也表示了相信,她自己还安慰秦梦,神仙之地,怎能说找到就找到呢?

不死之药未能寻到,可是秦梦却将五彩白绒衣派鲁下弦进献给了赵姬和秦王赵正。对此赵正欢喜的来信,说是将这件天衣,供奉在了社稷之中。

秦梦看不出赵姬要对自己下手的一点意思,然而残酷的事实面前,却是不容自己不信,“取得不死之药后,就可杀人灭口!”魏丑夫的这句话时常会在自己耳畔响起,每每都会惊出一身冷汗。

若是真是赵姬所为,那么她的心机城府那就深不可测了。

赵姬确有玩弄权术的天分。这几年她对华阳夫人尊崇备至,想尽办法的献媚,哄得老太婆言听计从,暗中通过嫪毐,竟然拉拢了朝堂三分之一的权臣。有时吕不韦发布的政令都会为她的提议让路。

又过去了三载,赵姬身在王权的漩涡中,指不定历练成了何等信很输啦,秦梦想想都觉脊梁骨发凉。

如此下去,秦王太后赵姬成为第二个宣太后指日可待。

若是她真想成为宣太后,必会想到河西走廊上的自己这个所谓的周王子缭会成为未来秦国的隐患。三四载过去,不死之药没有找到,自己却在河西走廊坐起了逍遥王。昔日对不死药憧憬的赵姬也许已经品味出了,这就是他繁阳小子玩的一个权谋,归根到底是为了复辟周室天下。

若是这样想来,那么现在趁着自己这个羽翼未丰,大下杀手也就在情理之中。

秦梦长吐一口气,颓废的坐在床榻之上,凝望跳动不已的灯花,突然不经意之间瞟到那瘫软在地的刺客似乎在望着自己。

秦梦正眼去看时,那遍体鳞伤刺客却如死鱼,翻着白眼。

“我会看错?”秦梦心中纳闷,嚯的起身,仔细打量那刺客。

“既然你的牙关也已被撬开,为何你还不去死呢?”秦梦冷冷问道,拿过鲁勾践的宝剑,丢在了他身旁。

“我死!我这就去死!”那刺客突然睁大的眼睛,精神恍惚的喊着,哆哆嗦嗦的去抓地上的宝剑。

“燕人!你是燕人?”秦梦听出了他的口音,突然上前踩住了长剑,厉声质问道。

地上的刺客一怔,突然两手拼尽全力的去扒秦梦踩着宝剑的脚,力气不小,差点拉秦梦一个趔趄。

“看来我等是心慈手软了……”鲁勾践及时飞出一脚,重新踢翻了刺客。

不想刺客后脑勺着地,当场一命呜呼。

“其他党羽可否落网?”秦梦问道。

鲁勾践点点头,“落网之后他们便自我了断,只有这一个活口!”

“难道会是东胡方面所为,想要离间我和秦王太后关系?”秦梦若有所思的说道,“秦王正元年时,东胡攻月氏,曾有一伙洛阳商贾为内应。身为卫国公族的卫琅,有这个能力,在洛阳埋置细作。秦王正二年五六月间,小弟一连被刺三次,也是一伙扮作洛阳商贾的细作所为。如此说来,这些刺客的幕后的真正的主使是东胡卫朗所倩呢?小子可是和东胡之间解下了血海深仇啊?”

“宗主所言极是,若真是秦王太后赵姬所为,死士难恐知晓他们的金主!我怎么就未从他们燕人口音,想到他们是东胡人所遣呢?”鲁勾践连连点头,赞同秦梦的推断。

“不尽然!若真是东胡方面所为,为何他们能混进陇西郡守的使团中呢?还能趁着使团达到前,使用韩制劲弩突袭我呢?东胡客卿卫琅真能手眼通天?

杀我之心坚决,刺客是燕人,又和秦国高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难道会是东胡勾结赵姬所为?”秦梦想到不能自圆其说的疑点,不禁自言自语推断道。

“愚兄先撤,明日还要赶路,宗主早些歇息……”鲁勾践拉着刺客死尸,欲要告辞离去。

“对,定是勾结!”突然秦梦脸上大放异彩道:“我怎么将这老狐狸忘了!”

章节目录 第953章 奴隶之谜 鲁勾践骤然回头,不可思议的说道:“难道真是秦国太王太后夏姬想要宗主的命?可是这几年来,夏姬也已淡出了秦国朝堂!”

夏姬淡出朝堂,便是她高明的韬晦之策,看似又退居了雍城封地,不干涉秦国朝中诸事,其实她在秦国中的影响力,却丝毫不减,反而在增强。

桓齮出任秦国大将军便是明证之一。

桓齮在王龁去世之后,接任了大将军一职,秦梦不知桓齮是如何操作的,但桓齮是夏姬的人,这却是毋庸置疑的。

另外还有一事也让秦梦对夏姬敬畏颇深。那是秦王正二年,三万魏人奴隶倾销之事。

秦梦一直认为,此事中应有夏姬的影子,只是苦于没有实证证明而已。

自从秦梦发布广收天下奴隶之后,奴隶的市价飘升三倍,以至于从东方到河西走廊一路上都是运奴大军。

有一天,身在西域精绝城的秦梦得到唐秉的信报,说是河西走廊一下子就涌进了三万奴隶,不用调查,唐秉就判断出了他们大多都是魏人,里面竟还有他熟识的故人。

这将秦梦吓了一跳,这也是当年导致秦梦急返河西走廊的原因之一。

这么大数量的魏人奴隶,只可能出现在秦国俘虏营中,怎会出现在河西走廊?

如此多的魏人奴隶,秦梦不想,都知道来自于秦国正在攻伐的河内之地上。

他们若是流民那也太多了,竟然有三万之众。这是决计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有这么多的流民,他们只可能向魏都大梁方向逃亡,而不可向西南面的韩国逃命。

秦梦熟读《史记》,又是秦王正二年,自然就将麃公攻卷城斩首三万的事情联系上了,还道自己改变了历史,没想到,麃公攻陷卷城依然屠杀了三万城中百姓。

事前就连唐秉也不知晓这些魏人奴隶来自卷城,不清楚那是因为他们是徭役,是从魏国四方郡县征调而来。

可是秦梦无意之中的牵强,经过细查之后,他们还真是来自卷城的俘虏。

两年前,秦国攻陷打了三年而不下的魏国卷城,秦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依秦军惯例,当屠城以儆效尤。也确实屠城了。然而城破战报中只屠了三万。可据魏相须贾说,卷城军民有七八万之众,除去战死的魏武卒,城中人口总数至少应还有六万。

只屠了三万,那应该还有三万。

若不是秦梦拿着魏国征调的徭役人口数目和秦国斩获的数目做比较,恐怕卷城这三万之众的俘虏也就正真消失了。

那卷城消失的三万之众,竟被人口贩子运到了秦梦的河西走廊。

秦军掳获的俘虏不会出售,这是他们的国策。

秦国的北地郡,陇西郡,抑或者巴蜀两郡需要大量人口填补,秦国招徕人口都来不及,怎会让人力外流?

这些魏人奴隶不是韩军抓获的魏国流民,也不是秦国官方贩卖的俘虏。那么这三万魏人怎么就凭空来到了河西走廊上?

若是秦梦没有注意,购买了这些奴隶之后,将他们扔进远离中土的居延泽草原里,恐怕此事真就如河中淤泥,再无大白天下的可能。

秦梦还曾猜测,这三万人还有一个出处,是有人贪墨了秦军将士征伐魏国掳获,欲要私自牟利,这才将三万魏人俘虏当做奴隶出售的。

秦国攻城掠地,会掳掠人口。在这次攻伐魏国战争中,秦军掳获了不下十万的魏人。尽管战场形势纷乱,军伍之间缺乏必要沟通,但一涉及军功,人人的眼睛那都是雪亮的。

秦军打仗之所以勇猛无敌,就是凭借的军功激励,想要吞没秦军士卒的军功,决计不似数豆子,指缝开合之间,就能吞没不少豆子那般容易。

秦梦也曾打听,事后秦军之中只有寥寥几人对于斩获平分不公的申述,除此之外,秦国军中整体一派和谐。

当时秦梦面对三万众的魏人奴隶倾销,秦梦首先就想到这是秦国高层要用此手段打压自己,匆匆从精绝城赶回后,这才发现售卖奴隶并不是秦国军方亦不是秦国的大门阀。而是韩国的众多商贾,他们转卖给洛阳商会,洛阳商会再运往河西走廊。

最初那些售卖奴隶的韩国商家,也已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得而知,竟成了一个谜!

这些奴隶汇集到秦梦手里,唐秉为他们汇集了户籍档案后,才得知他们确实是卷城城破时的军民。

他们讲述,他们是在黑夜之中被带出的卷城,而后被分作一队队,稀里糊涂被人驱赶着向西去了,他们印象中,除了行路,就是行路,走了好些天,经过了数不清的关隘,走过了一座座的山川,后来才到了这满目大山荒凉西部。

这事若不是秦梦亲身经历,如何也不敢相信,律法严苛,军法无情的秦国,也会有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么大规模的倒卖俘虏,显然不是底层小甲士能干出的事来。这应是秦军高层之间的一个合谋!

这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国朝堂对此一无所知。

卷城之战是麃公负责,六万人口少了三万之众,他有脱不开的干系。

难道他也不知情吗?

秦梦送上亲笔书帛询问,麃公竟然没有给自己任何回音。

秦梦曾派冯毋择,王翦,李斯暗中潜入军中调查此事,又向负责咸阳王畿戍卫的昌平君芈启打探此事,皆是一无所获。

有时,秦梦都觉得此事,是自己无中生有臆测出来的一件事情。

然而和这些同自己口音相近的魏人相处时,又不得不去思考此事的蹊跷,。

秦梦明白此事后面必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三万人口在秦军掳获魏人十几万人口中,也算一个不小的数目,然而在秦国,至今无人对此事提出一点质疑?是谁在玩这种偷天换日的把戏?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由于天下大饥荒,秦梦让墨门兄弟停止了此事的调查。

世上很多事情,从正面打不开缺口,但侧面却有门。

秘密在秦梦偶然之中发现了,上年夏的颅来访借粮,亲卫所乘马匹都是清一色的西域伊犁矮马。

这些马匹是秦梦从乌孙部落中购得,足有五千匹,本来是贩卖到诸夏用作拉车载重的驽马,不想遭遇资金短缺,便将这批马悉数换购成了魏人奴隶。

秦梦派人前去调查,发现夏的颅这几年里,兵强马壮,手下控弦之士竟达到了三万之众,比之前整整翻了一番。

他的马匹除了饲养,再就是购买,秦梦从乌孙部落中购来的伊犁矮马,都被夏的颅从洛阳商贾中收购了。

这是万金之巨的大生意,听洛阳商贾所言,夏的颅没有赊欠,而是兑付的现金。

他从哪里得来的如此巨金?没人知道,他也不会告诉旁人。不过秦梦却想到了,夏的颅身后的夏姬!

从夏的颅想到夏姬,也非天马行空的瞎想,而是因为公子子婴如今还在陇西郡。公子子婴已非前些年的纨绔少年。也不怎么地,他就振奋了起来,先是在陇西郡戍卫军中做了一个千户,每日干着巡边,镇抚周边诸戎部落的单调工作,对于他这样的公子真是难得,如今他也成为陇西郡军中一名统兵校尉。

左清说子婴因为韩姝受了秦梦的刺激,这是在卧薪尝胆积攒功勋,有朝一日掌握了秦国大权,会向秦梦报仇雪耻。

三万魏人奴隶最先是韩国商人接手,在韩国颇有影响的夏姬无论如何脱不了嫌疑。

很有可能是夏姬窜通麃公,共同干下的这等大事。

没有麃公行方便之道,任谁也休想从卷城中带走一名俘虏。

不过一切没有实证,只猜测和推断,夏姬为何要这样做?麃公为何就听夏姬吩咐?这些疑问秦梦都解不开。

若真是夏姬所为,倒是帮了自己大忙了。这么大数量的人口,对于偌大的居延泽实在是及时雨。有了这么一众魏人,这西北之地可就真成了我华夏的天下。

人多好办事,一年不到,居延泽广袤的草原上,又拔地而起数个城池。

秦梦满心期待,开荒种粮,假以时日,居延泽将有是一个塞上江南。

夏姬和秦梦之间并未没有解不开的疙瘩,不论成蟜和赵正都是夏姬的孙子,不论谁当王,她都是太王太后,该有的殊荣,一个也不少,再说这些年秦梦也没少向她表示孝心,毕竟名义上两人还是祖孙关系。

对于夏姬这个便宜祖母,秦梦一直记着她的大限。

《史记》有载:秦王正七年,彗星复见西方十六日。夏太后死。通年大将军蒙骜也会死。

这就是说夏姬还有三四年的活头。

然而据了解夏姬精神不错,身在雍城,竟还养了两个十七八岁面容极美的面首,身体康健,每日描眉画眼,妩媚的都成老狐狸精了。

老狐狸就是秦梦对夏姬的专用称谓,上次咸阳一别,夏姬给予秦梦的震撼余波,依然在胸中回荡。

在鲁勾践眼神灼灼的目光中,秦梦却是一副持重老成之态摇了摇头,“不是夏姬,但夏姬应该知情!”

“那这幕后主使是谁呢?”鲁勾践一脸不解之态,恍然大悟道:“哦!愚兄明白了:公子成蟜母后——韩姬!”

秦梦长吁一口气幽幽说道:“造孽啊!在这世上,恐怕再无第二人,比她们母子仇恨我了……”

在韩姬韩琴想来,秦梦改变了她们母子的命运,本来应是她们执掌秦国的王权,谁知却沦为了一个封君。

这当是一种什么样的恨?这九次不择手段的刺杀,就足以说明此恨深似海,无绝期。

“若是如此凶险,宗主可否就不要前去秦国咸阳了?”鲁勾践坚毅的面容上也显露了难以掩饰的担忧。

秦梦摇头说道:“不成啊!咱们河西走廊之所以繁华,那都络绎不绝的诸夏商贾往来所致,若是不维护和秦国之间的关系,恐怕刚刚兴盛起来的西域行商就要中断,此行秦国,小弟首先就是前去雍城拜见夏姬!”

鲁勾践沉吟之后说道:“愚兄虽为墨门弟子,秉承兼爱非攻道义,可是不及宗主十之一二。西域荒蛮贫瘠,天下的富庶尽在东土华夏,你却不为自己打算,却为诸夏考虑,入主河西走廊,一年不到尽数削弱了羌戎,月氏,东胡三国。宗主若是将这份用心使在诸夏争霸上,愚兄敢说,我姬姓天下必会光复!”

鲁勾践越说越激动,说实话秦梦听来也是内心激荡。

有时秦梦也在思索,自己西行一遭的奇遇。羌戎、月氏、东胡真得是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分崩离析,可是这里面真得和自己没有太多直接关系。

月氏和羌戎的急剧衰弱,那是姜牧羊痴迷西王母神山和月氏大干一场两败俱伤所致,和秦梦没直接关系。

不可一世的东胡沦落成三在的三分天下,那和秦梦也没有直接关系,秦梦还差点撘进去,若说功劳,那是崔广和左清的谋划之功,加上那么点运气。

秦梦有时也很迷茫,这是不是天命?难道自己真是天帝的宠儿,只要在天地之中一过一走,就有好运气。

秦梦有时真想试上一试,看看躺着睡上两年觉,好事能不能往自己头上撞?

秦梦若是真这样做了就成了韩非文章中的守株待兔那宋国愚人。

“会的!顺气自然,日后天下江山,也是我姬姓之后!”秦梦高深莫测的说道,“即便小子去争,未来天下之主也和我无关!”

“宗主此话何解?”鲁勾践扔下手中死尸,一副如敬神明之态问道。

汉高帝刘邦自称是周室先祖公刘子孙,从这一点说来,未来的天下依然还是姬姓的天下。秦梦自不会透露天机,嘿嘿笑道:“兄长又不是不知,小子至今没有子嗣,未来天下关我何事?”

鲁勾践也不知如何应对,面容尴尬,抱拳一礼,拉着死尸向外拖去,说道:“宗主早些休息,愚兄告退……”

“啊……啊……”

鲁勾践话未说完,院中传来了左清的惊呼声。

章节目录 第954章 雎鸠丝帕 秦梦大惊失色,同鲁勾践应声冲出房去。

“保护主母!”鲁勾践以为左清遭遇刺杀,喝令道。

白雪映衬下的院中,明亮可见,并无异常,只有左清一人抱着肩膀,在院中桑树下手足无措的叫喊。

随着鲁勾践吼声传出,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群手执明晃晃利剑的黑衣人,一跃而来就将左清重重护了起来。

“出了何事,清儿?”秦梦隔着人群惊呼道。

“有老鼠……”左清一副哭腔呼应道。

众人听罢,长吁一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墨门隐者转眼退下,秦梦上前抱起树下左清,嬉笑着向房中走去。

秦梦一摸她的小手冰冷,立时明白她没有前去盖倩房中,而是站在院中苦等。

秦梦连忙止笑,将她放上床榻,爱怜的为左清呵气暖手,责问道:“不是说好,后半夜去倩儿房中歇息吗?”

“不舍!明日郎君就要启程东归!妾身就想多陪郎君一会而!郎君不带妾身,妾身心中难安!”左清像个小猫一样,躲在秦梦怀中,突然就眼泪汪汪的幽咽说道。

“爱姬乖!天寒地冻,郎君怕你们受苦,再说,郎君走一遭就回来了……”秦梦柔声细语安慰道。

“死尸!?,难道今夜又有死士行刺郎君?快让妾身看一下郎君有无大碍!”左清突然注意到门口的死士,抱着秦梦的忙不迭的打量,一边惊呼道。

“无碍?郎君不是照你吩咐,身边放置了不下百人的暗卫吗,宵小之徒如何能近我身!”秦梦情意绵绵的宽慰左清道。

“咦,这人怎么如此面熟?”左清凝神思索,突然喊道:“妾身记起,这人白日还曾和不咸姬有过交谈,当时被亲身撞见,两人局促紧张脸色大变,现在妾身想来,定是他和不咸姬有不得告人的秘密……”

自从收留了不咸姬,还未听她说过一句完整的夏语。她总是一副逆来顺受怯弱神态。就连自己这个家主,也鲜有和她有过两句话以上的交流。今日她却和一个陌生人说话。秦梦怎能不觉稀奇,急忙追问道:“爱妻慢些说,到底怎么回事?”

“此人是城守府杂役,妾身等入住府中时,他就在此。平日并未发现他和不咸姬有什么交流,可是今日白天,妾身前去不咸姬的院中,去看咱们宝贝小女秦莎时,见到屋廊下的不咸姬和此人交谈,妾身现身,两人随即就分开了!”左清一边蹙眉回想白日之事一边说道。

“你当时怎就未起疑?”秦梦追问道。

“妾身当时就觉得异样,不咸姬这样金口难开得女子,如何会和一个男仆说话?妾身想要问她时,她先说秦莎不见了!

这是大事,妾身丢下心中疑问,就开始去找秦莎。当时芈姒姊姊发动全府仆役寻找,都未找到。就在我们六神无主,傅母领着秦莎从门口进来了!原来是虚惊一场,傅母抱着秦莎去街市上买梨膏吃了!

傅母回来,不咸姬上去便是一阵猛捶,妾身从来未想过不咸姬还有如此暴戾的一面!不咸姬将秦莎视作命根,看着她眼如泉流的模样,就上前劝慰了她几句!府中诸人各安其事,一场虚惊也就过去!”左清突然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说道:“妾身突然想到,会不会刺客在……”

左清话未说完,便和秦梦异口同声喊道,“要挟不咸姬!快去看秦莎安好……”

秦梦冲出门去,拉住了迎面而来的鲁勾践,急切的问道:“此刺客,白日可有兄弟负责监视?”鲁勾践摇摇头说道:“这个倒无,他应是这群刺客的头目,早就潜伏在了凉城城守府中,他的暴露也只是因为,下午时和人接头才被我们盯上了!”

“快让兄弟潜入不咸姬那院,探查有无异常!”秦梦神情凝重语气急促的命令道。

“得令,愚兄这就命人前去打探!”鲁勾践向黑影中,一招手,随即来一个黑衣人,勾践吩咐几句,黑衣人转眼便翻墙而去。

“宗主出了何事?”鲁勾践问。

“咱们边走边说!”秦梦也顾不得再回屋穿皮裘大氅,就跟着鲁勾践向不咸姬所住的后院奔去。

“郎君,皮裘,小心冻着!”左清抱着皮裘跟了过来。

“屋里呆着!说不定这真是虚惊一场!“秦梦穿上皮裘,回头劝阻左清回屋。

就在这时,墨门隐者急急来报:“报宗主!报兄长,大事不好,不咸姬院中灯火通明,却不见一人,屋中陈设凌乱!”

左清未等墨门隐者把话说完,便向不咸姬的院中跑出,凉城城守府三进的院落占地着实不小,左清跑到不咸姬的小院,也已是气喘吁吁。

“一片狼藉,半夜三更,她们绝不会是串门,这是被人劫持了吗?”左清自言自语说道。

“事情严重,向吕季传令,凉城立即戒严!”秦梦命令道。

不大一会,城中传来了尖利的号角声。

今夜是凉城筑成后,第一次全城戒严。

“搜,全城大索!翻个底朝上也要将秦莎给我找回来!”秦梦急吼道。

“小院之中就三人,不咸姬母女两人以及伺候秦莎的傅母。三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即便能出得城守府,也跑不出凉城!郎君也不要太着急!”左清拉住秦梦的手,宽慰说道。

秦莎虽不是自己的骨肉,但却抱了她三年,秦梦也已将可爱的小秦莎视作了自己女儿,今夜被人劫掳去,这里心着实不是味。

“狗卿呢?”秦梦突然想起了狗黑子,恐怕循迹找人在没有比他擅长的了。

“汪汪汪……”一阵狗吠声,狗黑子和章泉各领着两只府中豢养的大犬,沿着墙梯,跃出了府外!

“报!吕季也已发现贼人,他们一共三人,一男两女,挟持着小主和不咸姬正在城门口,要挟城中甲士,若是一刻之间不开门放他们出去,将要刺死不咸姬!再过一刻还是不开门,他们将和小主同归于尽!”

秦梦闻听墨门隐者来报,跳起来,翻身上马,就要出府,却被鲁勾践生生拦住了,“宗主不可!他们目标是你,若是你出去,万一有冷箭,岂不中了他们的诡计!”

“告诉吕季,答应刺客,先放他们走,别伤了莎莎,先稳住他们,路上再寻机解救人质!”秦梦没有给鲁勾践添乱,重新回到厅堂中的暖席上坐下,吩咐道。

整个河西走廊,三十里一个置驿,都是他秦梦的地盘,刺客逃出凉城,她们难不成还能跑出河西走廊?

“套防矢车舆!我要亲自前去一观贼人被擒!”秦梦又命令道。

“妾身要陪郎君一起去!”左清拉住了秦梦的衣角恳求道。

一辆黑色外表极其普通的车舆,被拉到了府门外。防矢车舆是此次秦梦东归的座驾,早些天就放在了凉城。

秦梦拉开沉重的铁质车门和左清钻入了车中,由韩政驾驶着直驱城门。

车舆外表无奇,里面却是钢架结构,千斤大鼎都砸不变形,里面更有厚厚的海绵内衬,即便在风驰中车驾解体,车厢中的人也能安然无恙。此车是卫君特意为秦梦打造。

还真被鲁勾践言中,行走在出城的路上,果然有暗箭飞来。发出了当当两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而已。

自有墨门隐者清除隐患,韩政沉稳的驾车前行。

“看来刺客杀我之心坚决,对我所乘车舆竟也了如指掌!看来府中纵火只是他们其中计划之一?“秦梦心惊不已。

秦梦抱着浑身发颤的左清问道:“爱姬冷吗?”

左清点点头:“妾身有些害怕,怕他们对不咸姬和莎莎下毒手!”

秦梦赶到城下是,凉城东门大开。

吕季催马向前,向秦梦汇报最新情况:“刺客心狠手辣,也已将秦莎傅母杀害,如今刺客三骑挟持着不咸夫人和小主,一路向东疾奔,我已命上百魏武卒在后面紧紧跟随,等他们疲乏,就可生擒他们!今日之事,仆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望秦子重罚!”

秦梦搀扶他起来,宽慰道:“错不在兄长,凉城是座商贸城,宜宽不宜严,三教九流之人皆有,包藏祸心之人混入不可避免,兄长的职责就是守好此城,缉盗追凶由勾践兄长负责。今夜贼人是有备而来,切记加强城中巡视,以防城中刺客同伙趁机作乱!”

“报!宗主,咸阳八百里加急!”负责缉凶的鲁上弦领着鲁下弦疾驰返回,鲁下弦下马从怀中掏出一卷布帛递给秦梦。

秦梦打开,上面两行娟秀的楚体大篆:“使团中藏有刺客,欲要置君于死地!”

只有寥寥数语,落款并无名姓,书帛乃是一方刺有一对雎鸠的丝帕,依稀残留着一股似曾相似的香味。

左清接过来抚摸上面栩栩如生的雎鸠,不禁赞叹道:“好精湛的刺绣针法!“

鲁下弦长驻咸阳城,负责为秦梦打探咸阳城的最新动向,他亲自送书,可见此信的重要性。

秦梦将他拉到一旁问道:“此信何人所书?”

鲁下弦摇头,回答道:“不知是谁所书,半月前豆旃所送,让我务必转告,有人要谋害宗主!”

豆旃就是豆蛋的大名。豆旃和赵正素来交好,豆旃从积石山下来后,养好了身体,就被赵正要进了咸阳宫。

三年多过去,豆旃依然不长个头,如同一个顽童,听鲁下弦说,和他同岁的赵正高他两头了。

不过这并未影响两人的友谊,他们之间的关系反倒更加亲密无间,豆旃已然成了赵正的心腹。

“豆旃接触不到秦国朝堂大事,这笔迹又不像是赵正所书,难道这书帛会是秦王后芈琳所写?“秦梦想及于此有些意外。

“妾身一闻就知是女儿家的胭脂水粉味!郎君一定要小心行事,不可辜负了人家一番好意!“左清眼中流露出几分嫉妒酸意。

“陇西郡守的借粮使团果然有蹊跷,难道真是韩姬从中主导的此事?这封书帛说没有指出谁是幕后指使,但却说明此事赵姬也已知情了!因为芈琳都已知情,赵姬没有道理不知情!

秦梦心寒,赵姬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女人!就不说知会老子一声?不要忘了是老子绞尽脑汁将你儿子扶上了秦王位!你就这样对待恩人?

君王之家亲情都无,谁还讲恩义?秦梦想想也就释怀了。

“若这样说来,那前八次刺杀不关秦国之事?不对!那今夜死的刺客可是早就潜伏在了凉城啊?难道只有这一次刺杀是东胡和秦国高层勾结所为。那他们是如何勾结在一起呢?”

秦梦接到这份书帛之后,满心郁郁,一头糊涂,想不通干脆也就不想了,当下还得解救不咸姬和秦莎。

秦梦将书帛,收藏起来,揣入怀中。

再次钻入车中,继续追赶前面刺客。

刺客竟然有外应,半路杀出十数人,一人双马,和两女一男回合后,疯狂向东逃去。

第二天黎明时,据墨门兄弟来报,他们也闯过古浪置,进入了古浪山中。

为何驻守古浪置的吏员没有阻拦他们?秦梦觉的有些蹊跷。

如今河西走廊上的置驿标配三十人,百匹快骑,百辆车驾。置驿为往来商贾,信使提供服务,只是工作的一部分,更重要的是,设卡勘验往来传验,甄别细作。

置驿没有道理,任有这些贼人自由往来。

就在秦梦疑虑之时,墨门隐者来报:“报!古浪置中啬夫,邮人,吏员,夜宿商贾,一百三十余人,皆被屠戮!”

“简直太猖狂了!捉到他们誓要将他们剁成肉酱!”没想到这群刺客下手如此之狠,墨门兄弟义愤填膺的怒喊道。

秦梦也眼热了起来,没想到这群刺客竟然如此惨无人道。

“慢……”秦梦突然下令所有人停止追击。

“宗主何故不追!”鲁勾践问道。

秦梦说道:“兄长不觉蹊跷吗?一路从凉城到此,遍地大雪,道路湿滑,他们虽是逃亡,却是从容镇定,我们倒像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的牦牛!”

此时秦梦倒冷静了下来,想到芈姒的书帛,突然直觉告诉自己,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鲁勾践点点头,表示认同。

“不可冒进,知会古浪令,等熟悉山中地理的向导前来,我们再进山剿贼。”秦梦命令道。

秦梦在古浪置县,古浪为县令,统辖方圆二百里山中的所有周族遗民和山中百姓。

章节目录 第955章 史迁先人 古浪山中,道路错综曲折,非本地人深入其中,定会走不少冤枉路。

秦梦在等待古浪令前来时,向鲁下弦询问了有关秦国朝堂各方势力的最新消息。

“什么?这是什么时候的事?”秦梦急切追问鲁下弦。

“半月前!天降雨加雪,道路泥泞不堪,在下这才晚来了五六日,要不就能赶在秦国使团达到前通知宗主!”鲁下弦自责的说道。

“这当是好事,嫪毐由山阳君成为秦国郎中令,宗主不是有多了一个助力吗?”鲁勾践见秦梦神态凝重,不解的问道。

秦梦长吁一口气,终于找到有人不惜代价的铲除自己,而赵姬袖手旁观的根由了。

赵姬是个女人,城府在深,她也有女人的脆弱,一跃成为万人之上的秦国太后,疲累空虚时,更想找个男人依靠,心心念念的嫪毐就是她的最佳人选。

嫪毐执掌郎中令,那就意味着,赵姬即将掌控整个秦王宫。相当于秦国朝堂各方势力进行了重新组合排序。

郎中令如此重要的权位,赵姬轻易取得,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在其他事情上面做出了妥协和让步吗?

她定是被人说服以铲除自己这个周王子缭为妥协代价!应是芈琳知晓了此事,这才通过豆旃来传书向自己示警。

赵姬对嫪毐绝爱之,秦梦早就知晓。嫪毐在秦国犹如一颗新星,已在冉冉升起,秦梦更知晓未来他会成为权势熏天的长信侯,可是他们的爱情凭什么自己买单?赵姬竟然出卖自己这个大恩人,大好人!

秦梦想及于此,攥着拳头不禁破口大骂道,“蠢女人!一对狗男女!”

秦梦声音不小,就连车中左清也听到了。

“嫪毐此人忘恩负义,枉宗主对他一片恩情,自从他出任郎中令,在下就在没有得到秦王的召见!”鲁下弦也是满腹仇怨。

这就好解释,为何芈琳托人送信了。

“拜见宗主!仆下来迟!”古浪从山上飞驰而下,不等勒马停当,便跳下马来,向许久未见的秦梦叩首见礼。

古浪满身泥泞,满脸血污,似是鲜血。秦梦见他大吃一惊道:“族兄,你怎如此这番模样?”

这些时日身为古浪令,他已能用夏语流利交谈了:“报宗主,昨夜山中来了一伙强人,袭杀了古浪置,仆下得到消息,便带人捉凶,他们人数众多,而且箭弩凶猛,仆下正与他们激战时,见到狼烟召我,回到聚落,得知宗主驾临,这才马不停蹄前来,施礼之处,宗主莫怪!”

古浪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为之振奋,秦梦也不可思议的问道:“那伙贼人被你围住了?如今战事如何?他们到底有多少人?我们此来就是为这些人,族兄前面带路,快些剿灭他们!”

他们百十余众,所持弓箭和韩制劲弩不分伯仲,由于这货贼人据守山头,古浪族人久攻不下,而且伤亡不小。

由于连续几日的雨雪,道路泥泞不好走,古浪族人和贼人对峙的山头,又不在大道上,秦梦不得已,只得弃车徒步而行。

寻着地上的踪迹,秦梦领着二百人进入深山中,立时觉得这群山峻岭中,自己是那般的渺小。

“兄长是如何?围捕住了这群贼人?”秦梦有些不解的问道。

“宵小之徒,杀我古浪置吏,他们惹了众怒!仆下不才,一声号令,山中数千民壮无人不从!”古浪拍着胸脯霸气的回应道。

转过一座山峰,眼前一幕让秦梦震撼不已。

白雪皑皑的山间,数以千级忙碌的身影,正在挥汗如雨,砍树伐木。

斑驳的雪地中,躺着不少死尸,多是头破血流倒毙者,胡夏人种皆有,死尸旁散落有铁镐,铁凿,铁铲之类开山凿石工具,更多的是一块块巨石。

他们是山中的矿工,秦梦在古浪山中迷路后,就知山中有磁石。铁磁相伴相生,有磁就有铁矿。果不其然,洛阳程家勘探后发现储量巨大的铁矿。

程家提供技术,秦梦招募人手,这片荒无人烟的群山一下子就红火了起来,在铁矿开发旺季,常住矿工人口可达万人。

“这群贼人,战力颇强,他们居险而守,我等千人竟然久攻不下,民壮伤亡不下百人!不得已我们围困他们,伐木做盾!”古浪指着人海中的一座山头说道。

秦梦的到来立时让山中矿工士气大振。

夕阳斜照在山间,雪白和金晖相映,天地格外清明。

群山峻岭之中,任由一队队的人马向这里汇集。

秦梦古浪的指引下,登上一座相对而望的山头。

“他们竟然真是秦人甲士!”秦梦望去,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贼人所选山头果然是一个伏击的好地方,若是秦梦率人追来,不经意就会进入他们的埋伏圈,只需滚落山上巨石,追兵便就成了肉泥!

“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若是交出人质,本王子可以放你们一马!”秦梦隔山面对足有一百之众,身穿黑短襦,头梳歪髻的秦人甲士喊话道。

甲士人群中站出一个黑脸大汉讥笑回应道:“你可是叛逆文昌君?我乃秦王郎中卫司马燕,此来是奉秦王令取你性命!你是引颈待戮,还是让我亲自去你性命呢?”

秦王下令,秦梦明知道是假话,但听在耳中却是扎心的凉,若非先收到芈琳书帛,即便不会信以为真,心中也会有隔阂。

“将军走投无路,仍有如此胆气,在下佩服不已!”秦梦没有过多和他绞缠废话,转而问道:“司马燕将军可是出自司马家?”

“正是!我乃先祖司马公不孝曾孙!”三角眼的司马燕仰起头颇为自豪的说道。

“先前小子观察地形时,心中就在揣测,能寻到这般绝佳险地而守之将,必是精通战阵韬略的之士。如此一看司马将军不愧是名门之后,小子有礼了!”秦梦说着便向他做了一个长揖。

司马燕并未和秦梦客套,瞪着三角眼怒吼道:“少废话!你这叛逆还不赶紧过来领罪?”

“将军即是名门之后,为何要挟持我的妻儿为质?你的先祖司马错若是得闻,泉下岂会安宁?”秦梦讥笑道。

司马燕突然暴怒道,向身后喊道:“啊?……娘的……司马奴把他的妻女给我带上来!”

不大一会儿,一位形貌猥琐的男人和两个身材娇小的女子押着不咸姬和秦莎母女俩来到对面山头。

司马燕指着不咸姬对秦梦说道:“打仗讲究兵不厌诈,这里是你的地盘,我若不用你的妻女要挟,你回来吗?今日若非这群野人,本将军必能胜券在握!”

司马燕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语气凄凉的说道:“我此来只为取你性命,与你妻女无干!若是文昌君能自刎谢罪,本将就放了你的妻女!可惜这只是异想天开!既然完不成大王的使命,本将就玉碎于此……”

司马燕仓啷一声抽出身上佩剑,欲要跨步向前砍杀不咸姬和秦莎,秦梦当时心一紧,也没想那么,抽出自己佩剑,架在脖子上,不禁喊道:“将军手下留情!我愿以命相换!”

“郎君不可……”

“宗主不可……”

“主公不可……”

秦梦这一举动,惹得己方阵营一片骚动,众人惊恐万分的大喊。

“郎君不可冲动!你还有妾身呢,还有身后的子民……”左清泪眼汪汪的跪在山上杂草雪地里哀求道。

对面司马燕见秦梦如此,也是一副惊恐之态,立时垂下手中长剑。

被人押赴的不咸姬也是咬紧牙关泪流满面,三岁的小秦莎拼命的嚎叫。

面对这一切,秦梦想笑,自己还没有伟大到以命换命,割肉饲虎的佛家境界,如此作为只想拖上一拖,让司马燕冷静下来,以便从长计议劝说他。

“宗主,这押赴不咸夫人母女的两女一男,有墨门兄弟认出,她们是司马胜优伶舍中的倡优!”鲁勾践跨前两步向秦梦说道。

她们是邯郸的倡优?秦梦有些意外,那就是说这两女就是赵姬的人了。

赵姬富贵,曾经和赵姬一块相处过的优伶,也都投靠了她,上次进入信陵君府劫持上官琅琅,就是这些优伶所为。

秦梦震惊无比:“不可能吧!赵姬怎会如此狠厉?知情不报倒也罢了,如今还亲自下手捅黑刀!”

秦梦不由趔趄了一下身,用剑拄地,心中五内杂陈。

秦梦这番举动,让所有人还以为,这是要做最后的绝别。

对面司马燕高喊道:“好!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你还是一位重情重义的大丈夫!”

秦梦重新站直了身躯,又将剑横在了脖间,突然仰天长啸,不知是哭还是笑,反正回声在山间不断回荡。

山上,山下所有人大气不敢喘的凝视秦梦,他们期盼的血溅三尺没有发生。

秦梦将胸中愤懑之气尽抒完毕后,向对面喊道:“司马将军莫急,你说你是奉秦王令,可否是秦王亲自下的令?抑或者太后当面下令?”

“噢……”果然司马燕迟疑了起来,摇头说道:“本将位卑,未能有幸得到秦王下令,是上官差遣……”

“这就对了!将军这是被人蒙骗了,你想,我乃文昌君,大概你也有耳闻,我更是周王子,对大王有拥立之功,即便有罪,也当大王亲自下令处死,岂会用这卑劣暗杀的手段!”秦梦喊道。

“本将并未想这么多,为将之道,当应执行军令……”司马燕横眉竖目喊道。

“何时司马氏将门虎子沦为了无脑莽夫了……”秦梦讥笑道。

谁知司马暴跳如雷说道:“小子莫要污蔑我司马氏威名,此次前来就是要你命来……”

秦梦未等他将话喊完,提声喊道:“我敢说,你若杀了我,身死事小,祖宗蒙羞是大,别忘了你是司马氏的独苗,没有留下子孙,你就敢死,如何面对你的列祖列宗?司马将军要不如此?你若敢下山,我就让你押赴前去咸阳,交由秦王亲自定夺!如此可让你完成王命,又能避免遭受小人陷害之虞,可否?”

司马燕迟愣了一会,仰面看天,抹了一把脸面,良久之后,还剑入鞘,冷冷回应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儿?”

“将军也已身逢绝境,以为用我的妻女就能要挟住我吗?我之所以如此,就是想和将军平心静气商量出一个解决之道。若我真是叛贼,将军难免一死,我何苦多此一举,欺骗将军呢?”秦梦苦口婆心的劝说道。

“好!本将军就和走一遭,大丈夫终有一死,我死也要死个顶天立地!”司马燕豪气干云的吼道,推开一众劝阻的甲士就下山了。

“将军果然好胆气!”秦梦眯着眼笑赞道。

司马燕被一众墨门兄弟环环围住,数柄利剑架在脖颈,竟毫无惧色,仰天大笑道:“竖子,果然言而无信!想杀就杀!”

秦梦挥手让一众墨门撤去,对鲁勾践说道:“不要伤了司马将军!请兄长命人在前面官道,准备好防矢车舆,我要和将军共乘一车,赶赴咸阳!”

鲁勾践不可思议的问道:“宗主!不可,万一他包藏祸心如何是好?”

“无碍!兄长莫忘了小弟是有天命之人!”秦梦风淡雨轻的说道。

“郎君!不可啊!”左清也急赤白脸劝慰道,附耳说道:“郎君这是得了失心疯吗?”

“夫人若是不放心,就和郎君共赴生死,我想司马将军不会介意!”秦梦说着,就来到了司马燕的身前,面带笑意的向他做了一个长揖。

司马燕目瞪口呆,万料不到秦梦竟会从容不迫的贴上来。司马燕倒抽一口凉气,拔出长剑顺势搭在了秦梦脖颈之上。

“将军不必紧张,我已自投罗网,让你的将士还在山中守候,我让人每日供给他们吃喝,我的妻女还做人质!咱们说走就走,到了前面官道,咱们同乘一车,一路上咱们形影不离,半月不到就可到达咸阳,到时咱们一同面见大王,将军意下如何?”秦梦轻松说道。

司马燕砸吧吧味道,不可置信的凝视秦梦良久,吐出一口气道:“为世人传颂的文昌君果然好气魄!若非王命在身,司马某一定和你结交!”

“好,一言为定,事了之后,咱们就八拜结交!”秦梦没心没肺的拍手称好,阴恻恻的说道:“不瞒将军,在下天生和你司马氏有缘,因为我也有个司马氏的别名,叫司马千!”

不仅司马燕一头雾水,鲁勾践、左清一众人等面对今天秦梦的处置也觉不可思议,大概都以为秦梦傻了吧!

秦梦岂会傻掉,他比猴都精。

秦梦今日如此荒唐之举,全拜司马错的八世孙,司马燕的四世孙司马迁的《史记》所赐。

秦梦一听闻司马燕大名,心中就狂喜不已。

秦梦敢说,自己是这天底下对司马燕最了解的人了。

秦梦从小读《史记》长大,对司马氏尤为尊崇,闲来无事,便让人打听司马错的后裔情况,关于司马错四世孙司马燕的为人秉性了解甚细,这才是今日之举秦梦的底气之所在。

司马错那是秦国名将,一举为秦国拿下巴蜀两郡,攻楚为秦取得黔中郡,功勋盖世,可谓秦国名门大家。可惜到了司马错孙子司马靳时,跟错了人,武安侯白起被诛,司马氏也受连累,司马氏从此家道中落。到他司马燕这代只能做个郎中令的芝麻小兵了。

秦梦一见司马燕,就知所传不虚,他是个忠厚之人,更是认定他所执行刺杀自己的任务,背后多半另有苦衷。

章节目录 第956章 哥们儿情深 “诸位袍泽,安心在此,司马燕定会保你们周全!”身在墨门隐者重重包围之中的司马燕,临走不忘安抚山头上眼巴巴遥望的秦军甲士。

“勾践兄长,让咱们的人退下吧!司马将军也是名门之后,自该受我们礼敬!”秦梦吩咐完,随即又推开司马燕的手臂,似是多年的老友说道:“将军不用这般紧张,此去咸阳一两千里,一路上将军不吃不喝就这般一直挟持我吗?放心,我一言既出,那就是驷马难追!”

“我紧张?我这是怕……”司马燕瞪着一双三角眼紧张的扫视周遭,若有所思的说着。

突然嘈乱声中,传来一声凌厉的破空声。

“保护宗主!有暗箭?”鲁勾践第一时间提醒,散去的墨门隐者又重新围拢了过来。

“啊……”随即秦梦听到司马燕闷哼一声。

“将军为何要为我挡箭!”秦梦斜眼看到司马燕肩头所中的一支雕翎箭,内心激荡不已,

若非司马燕,这箭就会射中自己的胸膛,不过也死不了,因为自己穿有筋缕铁衣。

司马燕见墨门隐者也已重新合围,手起剑落,削去箭羽,独留半截箭矢在肩头,坚毅的脸庞随之抽出了两下,却毫不在乎的笑道:“在下此行便是奉大王令来保护文昌君的!君公真不该将侍卫撤去,如此一来我的身份也随之暴露了!”

“什么?”秦梦当场就蒙了,“奉王令?哪个王?”

“自然是大王啊?”司马燕一口秦腔说道:“大王让我以命相拼也要护卫君公平安,别说挡箭了,就是挨刀,我也得上!”

一阵冷风吹来,瞬间就让秦梦凌乱在了风中。

尼玛,这是什么情况!在自己的印象中赵正还是那个十二周岁十三虚岁的懵懂少年人,没想到三四年未见,身在咸阳宫中的赵正也会玩无间道了。

秦梦震惊的都差点喘不上来气了。

“民壮之中不仅仅这一个死士,君公性命危急,赶紧撤离此地!”司马胜如临大敌的叮嘱秦梦。

事情严重不言而明,鲁勾践擒拿下那名混迹在人群中放暗箭的死士后,立时命令墨门隐者贴身护卫秦梦远离人群。

砰砰砰,三声闷响,从秦军据守的山头传来,秦梦扭头看时,只见山脚下沸腾起一丈多高的浮雪。

“不用看了,是司马奴和他的两名小婢!”司马燕未回头就说道。

还没有确认此事和赵姬的关系,他们就死了,秦梦心中暗道可惜。

“袍泽们放下手中弓弩,一切听从文昌君公号令,这乃是大王密令!”司马胜入剑还鞘,高声向山上喊去。

山上秦军甲士迷茫了好大一会,在司马燕心腹带领下,他们这才一头雾水的下了山。

“君公请派人查验他们身份,看有无可疑之徒!”司马燕抱拳说道。

不咸姬母女被解救下来时,也已冻坏了。

秦莎红扑扑的脸上,蹭满了鼻涕。秦梦爱怜为她擦净脸上鼻涕,一把接过亲昵的将这个小美人揣进怀中为她取暖。

“呜呜呜……”不咸姬呜咽着,向秦梦稽首叩拜,一口流利的夏语慷慨激昂的说道:“多谢主公救我母女性命!此恩此情,今生难以未报!今日给主公惹下如此大难,妾身当以死谢罪!”

“妹妹不必这般,主公向来仁心仁德,对外面陌生人尚且如此,家中妻妾更是视如己出!妹妹快起!”左清宽慰道,几次都搀扶不起不咸姬。

看得出不咸姬这是被自己这次豁出去性命搭救而感动,秦梦掰了掰手指头,发现她这通哭诉,竟比这几年加起来说的话都多。

“清儿,快拉不咸姬起来,我还要为司马燕将军取箭止血呢?”秦梦将小秦莎交给左清,丢下泪流满面的不咸姬,拉着司马燕来到一旁。

“到底怎么回事?将军快些告诉我大王遣你来的始末!”秦梦焦急的问道。

司马燕笑道:“适才对话时,在下还道文昌君早已知情了!此中事情复杂,不是我这般身份低微之人所能知晓的,在下暗奉大王之命,明奉上官之令而来,我若不来,还会有其他人而来,到时局面不可掌控。大王让我转告文昌君多加小心,尽量深居简出!”

“上官?你的上官是谁?”秦梦追问道。

司马燕面有为难的之色说道:“在下上官也只是一个千户校尉,他也非幕后指使!君公还是不要难为在下了,大王说让您安守西河走廊,再等四五年,等他亲政扫除朝中一切宵小之徒后,亲自出国相迎,和你平分天下!”

“扫除一切宵小之徒,平分天下?这是大王亲口所言?”秦梦追问道。

司马燕点点头。

一别四载不到,少年赵正依然不经意间长成了一个胸怀大志的有为之君。赵正这话语慷慨,仗义。平分天下虽是客套之言,但让人听闻,不知不觉体内就已热流涌动。

值了,不关乎如神明在上的千古一帝将自己视作兄弟,而是这份暖暖的情谊,着实让人敢动。

赵正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然不容易,事关一个周王子的崛起,危机到了秦国西陲,到底此事是谁在幕后操纵,秦梦不用想也知道,这就是个同谋。

秦梦擦了一把眼泪,问司马燕道:“将军日后打算如何?回去复命,还是留在我河西走廊呢?”

“我是回不去了!若是文昌君能给我和我兄弟们赏口饭吃,在下定会感激不尽!”司马燕一脸憨笑中带着几分狡黠。

“司马兄对我有救命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以兄弟相称,兄长就留在我身边吧!”秦梦说着就向司马燕作揖。

“当务之急,应是剿清刺客!随我潜入河西的刺客一共有二百人,皆受一伙黑衣蒙面人遣使,不知他们躲在那个黑暗角落,说不定我所带一众袍泽之中,就有暗杀君公的刺客,君公不可大意!”司马燕没有和秦梦客套,一本正经的说道。

“黑衣蒙面人?一共二百余众?如此说来,山中还有一支刺客队伍?”秦梦有些震惊的问道,“难道将军也受黑衣蒙面遣使吗?”

“不错!这伙蒙面人似乎对山中地形颇为熟悉,他们来去自由,伏击地点就是黑衣人所选!尽杀古浪置中吏员和商贾,也是黑衣人所为!在下初来此地,不知深浅,一直再为和君公取得联系而烦恼,可是又生怕惊动我所带士卒中的隐藏刺客!不得已想出杀了君公妻女,来激怒君公,将我们一网打尽!在下好在最后时刻,向君公表明心迹!”

“从未见过黑衣人真面目?”

司马燕摇摇头叹息道:“黑衣人尤为神秘,从不正面和我们说话,手持郎中令印玺,在下也不得不听从他们调遣!“

如此看来黑衣人才是所有死士真正的头目。

“本就抱着必死之心,不曾想到君公仁爱厚德,在下也算是又捡了一条命!”司马燕唏嘘感叹,再次向秦梦长揖说道。

“兄长不必如此!”秦梦得遇司马燕,似是故友重逢,对他欣赏有加,不禁有些激动的拍他手臂感谢道。

“哎呦……”司马燕闷哼一声,秦梦这才想起,他肩头中有箭矢。

“那司马奴和两个小婢,是随你们一同前来,还是早就在城中潜伏?”秦梦在为司马燕剥离箭簇包扎伤口时问道。

“司马奴就是那群黑衣人委派,一路从咸阳而来,两位婢子应早就身在凉城,五日前司马奴和她们取得了联系,这才定下了火烧凉城城守府,趁乱刺杀君公,若是刺杀不成,进而劫持君公妻女,挟持出城,诱进山中设伏之地,以便歼杀君公!不过他们的计划,因为半路杀出的矿工而破产,我等这才被围困在了山上!”司马燕说道。

秦梦大为不解,这么说来,赵姬早就在布局监视自己了?可是自己就不在凉城居住,他们在城中安置细作又是为了什么呢?再说此次来凉城,更是轻骑微服,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准时到达凉城,刺客如何就能在仓促之间准备的滴水不漏呢?

既然早就有细作潜入河西走廊之中,为何他们迟迟不动手,反而趁着陇西使团而来呢?

一连串的疑问,让秦梦头大,干脆也就不想了,随口问道:“司马奴难不成还和兄长同宗?”

“呸!天下司马氏极多,源头纷乱。不过司马奴一张嘴,一口狄腔,我就知他是中山司马氏之后,在下懒得和他这戎狄攀扯宗亲!”司马燕吐了一口吐沫说道。

“兄长好了!按时换药,过几日就能痊愈!”秦梦为司马燕绑好绑带,说道。

“多谢君公治伤!郡公果然人如传闻,和人相交不分贵贱!”司马燕长揖到地,不无感慨的说道。

秦梦在众多魏武卒和墨门隐者的护卫,如履薄冰的来到了官道上,坐上了防矢车舆里这才心中安定下来。

秦梦躺在左清怀中个,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车顶,额头紧蹙,眉毛几乎都快成连心眉了,只是反复的念叨:“使团?黑衣人?行刺?”

“非要等着使团前来,行刺郎君,只能说明,这就是向嫁祸秦挺!”左清一双纤手不断揉着秦梦的太阳穴,柔声说道。

“是这个道理!可是没道理赵姬要派遣她的人啊?”这些疑惑让秦梦想得脑仁疼。

“他们曾为赵姬效力,就能证明他们此来也是受赵姬遣使吗?”左清敲了敲秦梦涨的欲爆的脑袋。

“他们受黑衣人辖制,而黑衣人有郎中令的印信,而郎中令如今有嫪毐掌控,你让郎君怎能不往赵姬身上想呢?”

“若是赵姬真想要铲除郎君,她没必要让使团前来,妾身觉得一切都是韩姬幕后所为,就是为了嫁祸赵姬!”

“好了,不想了!不想了!郎君也已命令古浪发动数千矿工,寻找其余百人刺客,郎君就不信捉不到他们!”秦梦气鼓鼓发狠,将咸猪手就势伸进了左清怀中肆虐。

就在秦梦和左清面红耳赤的时候,突然听到鲁勾践歇斯底里的狂吼道:“韩政……勒马靠边……勒马靠边……”

秦梦立时觉察大事不妙,挺身坐起,抽开御者身后小窗,只见前方山上滚落一块巨大的圆石,滚向官道,远离甚远,初看并不震撼,可是滚石速度极快,伴随着地动山摇的轰隆声,向自己一行倾轧而来。

这也只是转眼的功夫,就在人们观望之时,大石也已以排山倒海的速度奔腾而来。

魏武卒墨门隐者本能的向左右躲避。韩政得闻鲁勾践提醒,根本还未来得及完全勒马靠边滚石就向车舆撞来。

秦梦和左清一瞬间经历了加速度、三百六十度大翻转、失重之后没有一起穿越,而是掉进了官道旁边的万丈悬崖。

一切来得那般突然,若不是韩政坐在只有半截的车驾上,手中依然握着勒马的缰绳,若不是后面整个车舆不见,也许人们都不知道,适才发生了什么事!滚石被秦梦的防矢车舆挡了一下,也掉进了悬崖,发出一阵阵震天动地的巨响,在山间回荡。

秦梦车驾后面的众人,看到与滚石擦肩而过的韩政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了呜咽哭声,这才中震惊中醒来。他们后怕若不是秦梦的车驾当了一下改变了滚石的方向,后面乘坐车马的不咸姬母女两人,以及数百护卫人马都要被碾成齑粉了。

“主公,主母!”韩政爬在泥泞的道路上,望着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撕心裂肺的吼道。

“娘的!刺客在山上!”鲁勾践咧着大嘴指着滚石滚落的山上黑影哭喊道。

人群中少了两人,他们顿时觉得空空荡荡,他们可爱的宗主,主公,君公那熟悉温柔的声腔突然就不复存在。万丈深渊下,巨石都已粉碎,何况血肉之躯?

一时间道路两旁哭声震天直冲云霄。

鲁勾践翻山越岭,至到天黑也未追上一个黑衣人,颓废的回到官道车舆掉落的万丈悬崖旁,一个劲的啪啪的捶胸顿足。

章节目录 第957章 坠崖不死新传奇 在漆黑的穹窿之下,苍茫的崇山峻岭之中,古浪山中的大道之上,蜿蜒着一条巨大的火龙。平日山中豺狼虎豹才是大山的主人,今夜却不它们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黑布包头的矿工、百姓,在山中拼命的嘶喊。

“主公……”

“王子……”

“宗主……”

“王婿……”

千奇百怪的腔调,形形色色的言语,五花八门的称谓,在这蛮荒的大山中彻夜回荡。

这是一处百丈悬崖,要想下到崖底,需要绕过五十里山路,若不是山中熟悉地理的古浪百姓做向导,外人一夜之间绝不会来到崖下。

鲁勾践领着人行了一夜路才来到崖下,启明星出在东方时,山下千人已在崖下周遭不大的地方寻找了不下百遍,就连那从山上四分五裂的滚石,都被人找齐,可是依然不见秦梦和左清所乘的车舆。

其实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是为秦梦左清收尸而来。彻夜的呼喊,那只是对逝者的哀悼。

“主公你在哪里啊?若是飞升成仙,你就传个话,让我等兄弟也高兴高兴!”狗黑子牵着被责打的眼泪汪汪已疲惫不堪的猎狗,伏跪在崖下,望着黑魆魆欲倾的峭壁,哀痛的自语道。

“宗主,你在哪呢?知晓你有时任性不羁,可这当下也不是戏耍玩笑之际啊!兄弟们对你甚是牵挂,你若真是飞升,就让天帝出个异象,我等也好在此为你建庙祭祀!”鲁下弦也寻累了跪在山石之中哀嚎。

“起来!宗主不会弃我们而去,快起来继续寻找,说不定宗主在哪里等我们救援……”他们身后的鲁勾践粗暴的狂喊,可是这话言不由衷,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相信了。

车舆掉落处是一道千仞悬崖,刀削斧剁般陡峭,崖下是一块斜坡平地,滚石落地就在崖下不远,车舆又不是圆的,更是滚不远。若是滚也当有个印迹,可是皑皑白雪,除了脚印,哪有一丝痕迹?

“文昌君公,都是在下害了你,辜负了大王重托,让你陨落山中,我自该刎颈谢罪……”司马燕也绝望的伏地痛苦,抽出身上宝剑,就要抹脖子自尽。

“将军,不可!宗主自有天命,岂会轻易驾崩!若想死,等找到宗主尸骸,我们一同殉葬也不晚!”鲁勾践一把拉住司马燕阻拦道。

“你说还到哪去找呢?”司马燕哀嚎道。

鲁勾践也沉默了,仰面望着黑魆魆的山崖,颓废的喃喃说道:“宗主常说,在仙人世界,主演若是坠崖,必不会死,还能有奇遇,不是得获宝藏,就是学得万人敌的武学秘籍,可这是在人间啊?”

就在鲁勾践仰面之时,有水浇了山下众人一头。

众人纷纷跳起躲闪,司马燕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喊道:“啊呸!峭壁之上怎还有泉水溅出?还是温泉水!”

“尼玛?什么温泉水,是老子的尿!”秦梦笑骂着,一脸睡意站在车厢中叉着腿,变着花的恣意胡为。

“宗主?我听到了宗主说话了……”

“我也听到了……”

狗黑子、鲁下弦突然惊奇的喊道:“在壁上了!伯长,伯兄,宗主在壁上!”

众人抬头看去,随着天光大亮,这才发现他们苦寻的车厢就稳稳当当挂在陡峭的山壁上。

“我等你们一夜了!怎么才来啊?”

他们听到了秦梦那久违的语音。

“是宗主!还活着!活着!”山下众人不由大吃一惊,不可思议的齐声欢呼道。

车舆为何就能结结实实的贴在峭壁上呢?山下众人每个人都有这个疑问。当面对如何解救秦梦,这个不解疑问,就被搁置到一边了。

车舆所挂位置靠百丈峭壁下半部,但目测也有三十多丈,直上直下,周边根本借力攀爬之处。

“宗主,千万别动,我等想办法救你!”鲁勾践大喜过望,却又担心车舆掉下,提着十二分的小心喊道。

“无碍,若是有事,早就掉下了!放心牢靠的很!”秦梦站在被挤压扁的车舆中豪迈的回应道。

“这不是难事!在下所领民壮都是矿工,可在山崖上凿石穿眼嵌入木楔,逐级而上,接近宗主!”古浪领着两名旷工大匠前来献计。

这是一个好办法,旷工本身就携带有凿锤工具,得到鲁勾践同意后,山中立时响起叮叮当当的此起彼伏的凿石声。

人多干活快,不到半个时辰,旷工就将排列有序的木楔搭到距离秦梦十五丈的地方,然而进度突然慢了下来。

“怎么回事?”鲁勾践在地上来回踱步,着急的催促道。

“有古怪!铁凿铁锤不听使唤,我等这是遇上吸铁鬼了!”最上面一个年纪不大的小矿工向他的师父汇报道。

“小子,早不说!下来让为师上!”崖下大匠喊道,拎着铜凿铜锤攀着一根根的木楔就将小徒弟替换了下来。

“原来如此!”鲁勾践顿觉豁然开朗,这些知道了为何车舆贴在崖壁上而不坠的原因了。

半个时辰之后,凿石大匠铺好了攀爬的木楔之后,轻而易举就撬开了变形的车门。

那一瞬间,山下千人欢腾,无不相拥庆贺。

秦梦携左清出车门时,捶捶坚实的峭壁,不禁对着粗糙的石面深吻了一口,说道:“此次掉落悬崖没被摔死,多亏这座磁石山吸附,咱们夫妇这番遭遇,若是能流传后世,必也能成人间新传奇!”

秦梦下到地面,与众人相拥而泣,说不完的生死感慨。

秦梦仰望头上百丈悬崖,不见人影,问道:“山上有人把守?”

鲁勾践点头:“唯恐刺客落井下石,我已命令韩政把守,无关人等不得靠近!”

“好!真是天助我也!”秦梦击节叫好。

秦梦挽着左清的手,聚拢鲁下弦,狗黑子,古浪,司马燕一众人三言两语开了一个短会。

众人无不大惊失色,鲁勾践不可思议的拉着秦梦和左清来到无人处弱弱的问道:“宗主就不打算将此事告诉其他诸位夫人吗?”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生死之际,我看透很多事,我只想和我的清儿相守到老,她是我的,我也是他的!”秦梦拥着羞赧娇羞的左清,满脸洋溢着灿烂的幸福微笑说道。

众人震惊过后,这才发现一个不同寻常的现象:他们主公的手总是和他们主母十指相扣,两人形影不离,也不管什么众目睽睽,也不讲什么礼仪之道,就这么紧紧贴着,相互偎依着,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就这样,秦梦和左清手挽手随同鲁勾践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

古浪山中的铁矿山停产了,数千矿工整整在山中游荡了一月,至到冬至再次天降大雪,古浪方圆二百里的大山这才安静了下来。

秦王正四年,春三月,卫都濮阳濮水畔,春风和煦,两岸桑林青翠喜人。

桑间濮上,本是有情人嬉戏缠绵的地方,而今却是萧条寂寞。

夕阳西下,秦梦一身青衣麻布躺在同样打扮的左清怀中,微闭双眼正在惬意品咂久违的春天气息。

左清拿着一支狗尾草,在秦梦脸上搔蹭,神情贯注的看着秦梦的脸庞,说道:“郎君的睫毛很长很美!”

“是吗?”秦梦只是随口附和,“郎君相貌一般,五官棱角不明,妻妾之中唯有爱姬这般对我欣赏!“

“焉支山下此时应是冰雪初融,草木才绿!”搔弄狗尾草的手陡然住手,眼望远方,痴痴的说道:“妾身与郎君整日厮守,心中愧疚不堪,不告诉他们实情,日后妾身哪还有脸面和倩儿妹妹、子衿妹妹、库珊妹妹、韩姝妹妹、琅琅妹妹相处?”

“爱妻不可有如此想法!”秦梦翻身坐起,掬起左清的小脸,郑重说道:“向她们隐藏真相,那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黎民!这和爱妻没有丝毫干系!”

“妾身,还是心中愧疚……”左清喃喃说道。

“爱妻多虑,若是我俩那日命丧古浪山中,爱妻还能有今日的愧疚吗?你我九死一生,不告诉他们实情,这也是为了她们好?若是我死了,那才是对她们最大的愧欠!”秦梦辩才了得。

“虽说这样,可是不告诉她们,妾身心里还是不安……”左清依然没有解开心结。

“嘘……”秦梦突然抱紧了左清,躺在了地上,亲吻了起来。

马蹄声渐远,秦梦才放开了满面羞红的左清。

“郎君越来越不要脸了,光天化日之下,就要非礼妾身!若是他人知晓你的身份,我俩还有脸立身吗?”左清捂脸羞愤不已。

“我们大概已成了世人心中的死人了,何惧流言蜚语?即便郎君身在大庭广众之下,也敢亲吻爱妻,表达我对你的爱,有何不敢大大方方……”秦梦义正词严说道,此时不亚于一位顶天立地的英雄。

“好了!羞死人了!”左清欲羞欲恼去捂秦梦的嘴巴。

“让我把话说完,那日坠落万丈悬崖之前,滚石碾压之际,爱姬首先想到不是逃命,而是用你的血肉之躯护我!你可知道那漆黑的一夜,郎君感动的流了多少泪?”秦梦说这话时,满眼也已噙满了泪水。

这是好长时间以来,秦梦想对左清所说的心里话,今天说出口来,体内依然血流澎湃。

“这就是郎君欲爱你爱不够,每天亲吻你,亲不够的原因……”秦梦有掬起了左清的脸,热烈的亲了起来。

大难临头之时,愿为你去死,这份情俨然已经不是庸俗的爱情,而是灵和魂相互缠绕不可分开的伟大亲情。

秦梦为此感动的常是偷偷落泪。

“好了!好了!不要再亲了……知晓了!要不妾身如何能忍受这几月来无休无止若藤绕树的缠磨呢?你摸摸妾身的脸皮都变厚了……”左清也不禁满含泪水欢喜的说道。

“宗主,卫角也已入城!”鲁勾践早已对秦梦和左清的腻歪熟视无睹,淡然从河边桑林中走来,站在两人身后禀告道。

“适才那立乘车中的男子就是卫角啊?刚才他那眼神不会认出了你我吧?”左清有些诧异的问道。

“不是你我,而是你!郎君如今长得身高魁梧,和四年前简直判若两人,他如何认得出?而是爱姬几年来,模样未变,更重要的是他一直倾慕于你,他见你,定有觉得似曾相识多看了几眼……啊啊……”

秦梦的取笑惹怒了左清,得来了酸爽的捏掐。

“大丈夫岂能受你们撒狗粮之辱,告辞……”鲁勾践和秦梦相处多了,竟也变得幽默了起来。

卫角从野王而来,其实是秦梦所请。

卫君准备退位让贤,还政于卫怀君之子卫角。

卫君身居濮阳城中,每日饮酒作乐,已成一名颓废封君。

卫君子南真喝酒玩女人,是在白天,若是有天下大佬前来拜访,越是荒诞无稽,至于到了晚上,便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了。

秦梦知道。卫君出城,操练他的两万兵马。

这是秦梦给他谋划的韬晦之策。

据秦梦得到的最新可靠消息,秦国攻克魏国畼、有诡两城后,决定要对卫君下手了。

随着秦军东扩,卫都濮阳的战略位置,越来越对秦国重要。若是拔掉卫国,秦军驻扎此地,便会形成对魏国大梁合围之势,魏国将彻底沦为秦国的附庸。

《史记》有载:秦王正六年,拔卫。

既然历史大势如此,何不如早点将濮阳让出去,卫君也好顺道落个实惠。

“卫角带没带墨门隐者?”秦梦对着鲁勾践的背影问道。

“带了!巨子得闻你,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也已打算,扶立他为未来墨门巨子了!”鲁勾践哼哼笑言道。

“墨门巨子没啥稀罕,等同黑涩会老大,郎君干得是兼济天下的大业,巨子让我当,我也不稀罕!”秦梦一脸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欠揍表情说道“

“妾身更是愧疚,和我日久,郎君也已堕落成了好色之徒!”左清一脸得意之色,丝毫看不出一点愧疚之心。

“堕落就堕落吧!桑间濮上霞光万丈,正是堕落之地……”秦梦说着又和左清交缠在了一起。

“哎!哎!哎!对面青衣小子,我家主公看上你家婆娘了,三十石小米,换不换?”河对岸一个腆着肚子的胖子喊道。

秦梦立时停止强吻左清,回头四望。

“就说的是你!对,就是你!青衣小子,三十石小米如何?”胖子轻蔑的指着秦梦喊道。

“爱姬,愿意否?”秦梦低头一看自己一身农家小户子弟的装束,立时明白过来,对此窃喜不已,借机调笑左清。

“三十石,少了些吧!三十五石。我就替我家郎君应下了!”左清瞪了秦梦一眼,热情的回应道。

“傻婆娘,这胖子保准说行!说不定卫角开得是五十石的价,他喊三十石,好吞没二十石,这厮有个绰号,名叫卫一口,凡是经过他的手,必会咬一口!”秦梦嬉笑解释道。

“三十五石,妾身就愿意!气死秦郎!”左清逞强嘴硬,一副挑衅的眼神说道。

“好三十五石就三十五石!小娘子这是遇上贵人了,有着三十五石粮食,在这年月全家性命就保全了!”那卫一口长出一口气,悲天悯人的说着,见左清没有反应,催促道:“小娘子还不随我走?”

“诶!妾身这就走!”左清说着,理了理蓬乱的发髻,还真要走。

秦梦气的哭笑不得,一把拉住了左清,向对面胖子喊道:“粮食呢?没粮食就骗我家婆娘走,没门!”

“咦!我乃卫公子家臣,岂会言而不信?你家娘子先给我走,待会我派人送粮来!没见过世面的小子!”卫一口似乎被羞辱了,吹胡子瞪眼的骂道。

“对,粮食呢?不见粮食岂能行?”左清说到最后忍俊不禁扭头狂笑。

“好,你们等着……”卫角胖家臣说完,登上马车,气鼓鼓的走了。

“小娘子哪里人士?”卫一口走而复还问道。

“挥公里人!“秦梦胡诌道。

“秦郎,他若运来粮食?如何是好?咱们溜吧!”左清也觉玩笑开大了,拉着秦梦就要逃去。

“逃能逃哪呢?爱妻没见对岸有两个小厮盯着咱们吗?再说郎君受此大辱,岂有如此就算的道理?粮食,不说濮阳,就是整个河内,没有你家郎君发话,谁敢卖给他们?咱们就坐等,看他卫角哪来的粮食?”秦梦挺直腰板,一副凛然男子汉气概说道。

章节目录 第958章 不能卖婆娘 接连的旱灾,饥荒,蝗灾让粮食价钱飞涨,先前二百多钱就能买一石小米,可饥荒起时,就已涨到了两千钱一石。眼下即便出价两金,没有门路也买不到一石粮食。

一年的旱灾,秋冬交际的蝗灾,也已让天下粮食耗尽。若是卫角所出五十石小米,那也能价值百金以上。从这点来说卫角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对此秦梦倒觉得卫角这厮挺识货。

可是这年头富豪之家拿出百金来倒不觉稀奇,可是拿出五十石粮食,那就难了。

一石粮食相当后世六十斤,三十石粮食那就是一千八百斤,约一吨重。

难道卫角来卫都濮阳祭拜个祖宗,除了口粮,还携带着两千斤的粮食来买女人?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野王距离濮阳四百里,卫角一行不足三十人,按往返十天计算,随行他们最多携带十五石的口粮。

要想用粮食换女人,只能在当地购买,或者向卫君借粮。

哈哈哈……

若是这样那就不是他卫角说了算的。

三十五石的粮食,在这易子而食的年月足以让五口之家不受饥馁之扰,而且可以活的很自在。若是省着吃,还能确保至少百人在这年月不会饿毙。

大饥荒也已延续夏秋冬春四季,还有继续延续的势头,百姓手中陈粮早就耗尽,新粮却是青黄不接。河内受灾不算太重,就这样也已是十室九空,携家带口前来名都大县的城外粥棚吃碗稀羹,以保性命。

天下之中,谁还有大批存粮,除了官府粮仓,就是天下封君,可是他们手中的粮食是不卖的。原本天下大商贾,诸如秦相吕不韦的吕家商行,洛阳大贾白家商行,河内大贾端木家商行,楚国宋玉的宋家商行,赵国冶铁大王的郭家善贾等等,他们会经营粮食卖卖生意,然而在这粮食极其短缺的非常时期,他们的粮食也早已被身后依托的诸侯大王全部征缴了。

天下六国间还有没有粮食买卖?这个有,毕竟天下之大,受灾程度深浅不一,诸如楚国江淮,扬越之地受灾就轻,商贾从那里倒运些粮食获利,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不过粮食买卖已经转入地下,成为了黑市。根基不深,关系不硬,实力不强是进入不了这个粮食黑市的。

天下粮食黑市,横空冲出一匹黑马,没人知晓他们的根基,没人知晓他们的后台,没人知道他们的实力,反正他们手上有买之不尽的粮食,只要有钱,要多少粮食他们都有。这伙人有个不太响亮的名号——大公司。

“爱姬,若是卫角铁了心的要买你,必会找卫都的大公司购买粮食,郎君先走一步,好好谋划一番,争取给你谈个好价钱!”秦梦说着,轻佻的挑起左清圆润的下巴,稳准狠的亲了一个,没等左清反应,撒丫子就钻入了岸上桑林。

左清蹲坐河岸斜坡上,微闭双眼,手中无意识的拨弄着狗尾草,幸福对着夕阳傻笑,波光粼粼映衬下,她如一块绝世碧玉圆润可人。

“眼见黄昏,卫一口还不来,你我干脆将这小子掳走算了!”

“我看行!想当初,在卫都这地盘,有多少女子倾慕公子,为奴为婢的良家女都挤破门槛!绑一个良家妇,那是恩泽她们,走……咱们兄弟掳了这小娘子!”

这时对岸两个猥琐的小厮,望着左清嘀咕道。

“你娘的!好狗不挡道,下去吧!”就在两人起身要想对岸走去时,身后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个农夫,一人出一脚,大喊道,就踹到他们屁股上了。话音未落,只听“啪嗒”一声,这两个猥琐小厮就已翻滚进了轻轻濮水中了。

农夫将头上的斗笠往下拉了拉,在不少路上的目光中,若无其事的潇洒离去。

岸坡上的左清见此忍俊不禁,捂嘴窃笑,随之起身离去,进入桑林,五位英姿飒爽,身佩长剑的绝色女子便围了上来,齐声说道:“红衿、红巾、红袂、红裳、红袖见过主母!”

左清含笑点头,挨个打量每一位女子,啧啧称赞道:“见到姊妹们,妾身就能想到如夫人的绝代风华,姊妹们辛苦了!”

她们名字中虽有一个红字却都是一身黑衣黑裤。

她们都是如姬和墨门这几年培养出来的倡优,都是一群苦命人。

五女美貌倾城,拿出一位就足以迷倒众生,然而五女却冷若冰霜。为首十七八岁的红衿抱拳说道:“主母,主公邀你今夜入宿卫宫紫宸居,说是要给主母一个惊喜!”

“秦郎这又是来哪一遭呢?”左清一脸小女儿之态,娇羞不已的说道。

红衿板着脸补充道:“主公还叮嘱,主母千万别往歪处想!”

“韩卿,发轫!”左清听闻,咬牙切齿,愤愤的登上了桑林中的安车。

自从左清虽秦梦从河西而来,平日深居简出,蛰居寒泉冈封地,并不经常进城夜宿卫君为秦梦而建的紫宸居。

左清一行两辆车马来到濮阳城下时,吊桥早已拉起,城门也已关闭。

左清见此,有些着急,若是进不了城,一路上猜测的诸般惊喜就无法得到印证,这实在是百爪挠心的烦恼。

韩政却不慌不忙,从腰间摘下一块金令,向城墙上的甲士晃了晃。

墙上将军不敢大意,随即大开城门来到城下吊桥前,毕恭毕敬向韩政作揖。

韩政扔出金令,清脆的掉落迪桑,守城将军拾起,查看无误,随即城上甲士放下吊桥,守城甲士迎了出来,毕恭毕敬递还金令,韩政催马进城。

那守城将军有些眼熟,左清寻思,突然想起他竟是自己和秦梦一同救下的卫臣富甲。

此时卫宫也已宫禁,然而有韩政出示了金令后,便能畅通无阻,路上不会受到丝毫盘问。

卫宫对面就是卫君为秦梦所见的紫宸居,夯土台基高于城中任何门第,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坐落正中,紫宸居院中灯火寥寥,静的有些寂寥。不过左清的车马一到,廊屋下的大门便及时敞开,车驶过后,府门又随即轻轻关闭,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爱姬回来了?“驶过前院,驶到紫宸殿下,左清还未下车,秦梦就已迎面而来,伸手搀扶左清下车。

“到底什么惊喜?”左清佯装生气,劈头盖来问道。

“爱妻以为郎君会有什么惊喜?”秦梦一脸贱贱的微笑,故意气逗左清。

左清扑上前来伸出纤手就要掐拧秦梦,秦梦早就防备,闪身进门,突然从门后,推出一位小童,秦梦叫道:“这就是郎君今日的送爱妻的惊喜!不知爱妻可否惊喜!”

“小蛮!怎么是你!”左清见到小童,惊奇的欢呼道:“几月不见,蛮儿又长高了!”

“阿母!蛮儿也想死你了!”也已九岁快十岁的小蛮一头就撞进了左清怀中。

左清瞬间母爱就爆表,欢喜的抱着小蛮原地转圈。

“惊喜不惊喜?”

“郎君真好!”未等秦梦索吻,左清就在秦梦狠啃了几口。

“见过王姬!”一个操着生硬的夏语,戴头圈的大胡子胡人抱胸见礼道。

“师父?你怎么也在!”左清始料未及的是,殿中还有一人,想到先前的献吻顿时羞赧的满面桃花。

“郎君要干一件大事,离了莫哈德师父,恐怕不行!这才请他们而来!”秦梦笑言道。

莫哈德拍手激动叫道:“惊喜!惊喜!大家都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王子和王姬,没想到你们都安然无恙!”

“焉支山上下的库珊女王和众姊妹还好吗?”左清也动情的问道。

“王子王姬遇险的消息传到凉城,众王姬悲痛莫名,每日以泪洗面,后来大雪封山,她们便不能入山寻找,改为每日登临焉支山,向东了望,期盼王子有天能回来。”莫哈德笑容僵硬,一口子生硬夏语说道。

“妹妹们受苦了!”左清感动不已,抹去眼角的泪水,呜咽的说道。

“王姬贤惠,王子也已对我说了苦衷,我觉得你们这才是真正的伟大!仆下行走万里路,见识过万邦王公贵族,唯有周王子称得上天子,因为他心中没有功业,只有天下生灵!”莫哈德慷慨激扬的赞誉道。

“师父赞誉,小子实在不敢当!若说伟大,我华夏诸子先贤才真伟大。孟夫子有言,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若非我华夏自有周一代的浓浓人文情怀,小子与爱妻何能有这悲悯情怀!”秦梦谦虚说道,“来来来……莫哈德师父,今日先来一顿粗粝饭食,等明日,见到卫君,让他宴请,你再一品我华夏钟鸣鼎食的华美!”

秦梦能隐藏卫都濮阳数月,而不暴露,皆在乎行踪隐秘,鲜与人接触。紫宸居中虽有不少来自管城城卒门客,但秦梦从不召用,数次来往紫宸宫,也无人发觉。因而今日宴请莫哈德也只是一碗稀羹,半块肥肉。

即便如此,莫哈德也觉得荣耀无比,能和周王子合作行骗诸夏大王,拯救万千百姓,这让他倍觉灵魂的高大。

夜深了,左清搂着秦梦的脖颈,吐气如兰的问道:“不知郎君将妾身卖到了什么价钱?”

“爱妻你猜!”秦梦哈哈大笑,又卖起了关子,调笑道。

“说还是不说?”左清下嘴咬秦梦耳朵,威胁道。

“千金!爱妻满意吗?”秦梦讨饶道。

“千金,太贱了!妾身曾一把火烧掉郎君百万金的巨财,妾身身家如何也不能低于百万金啊!”左清骄傲的说道。

“别说卫角听了爱姬一把火烧死数百匹大宛名马会吓死,就是郎君现在想想都觉得心肝疼!不行你得还我马?”

“都化作了灰烬!郎君不是也连续吃了几天马肉吗?妾身又不是神仙,你让妾身怎么还?”

“只有你当马喽……”

郎情妾意,房舍中又充满了让人沉醉的缠绵。

半夜时分,咚咚咚,秦梦听到一串急促的敲门声,鲁勾践低沉喊道:“宗主,有急事!”

自从卫角入城,墨门隐者就停用了哨音传讯,不得不改用当面禀报的笨办法。

吱呀一声,秦梦开门,一边整理衣饰,一边小声问道:“兄长,有何急事?”

“大事不好!咱们设在铁丘的粮库,被人劫了,损失不多,也就五十石粮食,不过劫粮者确是卫角所带的墨门隐者,此事如何定夺,宗主明示!”鲁勾践言谈倒是急促,不过却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表情。

“卫角这厮,相思我家婆娘都有病了,值得如此下血本吗?”秦梦惊呼道。

“被劫粮食是好追讨,可是如此一来,我们就要和墨门隐者正面接触了,到时候唯恐会暴露身份,影响宗主全盘大计。若是任由此事,势必卫角定会追查主母下落,若是查无此人,到时卫角心存疑虑,追查下来,宗主在濮阳行踪难免就会暴露,最终会影响我们的大计实施!”鲁勾践一脸正色徐徐说来。

“没想到我们夫妇两人的一个玩笑,还酿成了大祸!当初为何非要胡诌个居所呢?”秦梦后悔不迭之余蹙眉思索破局之道。

内室左清听闻秦梦和鲁勾践所言,走了出来,向鲁勾践做了一个虚礼,惶恐至极的说道:“此事都怪妾身一时任性,酿成了大患,妾身心中难安!”

左清的不安,激起了秦梦大丈夫怜香惜玉的斗志,铿锵说道:“卫角这厮,几年不见,越发猖狂,觊觎我家婆娘良久,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劫我粮食,又用这粮食买我爱姬!其他事也就罢了,此事岂能忍下?

老子为了兼济天下,被秦国一帮狼心狗肺的家伙,逼得隐姓埋名,整日偷偷摸摸。又来了一个狗仗人势的卫角,在我头上作威作福,这口气,我该怎么忍?若还能忍?岂不要卖婆娘了!我即便兼济了天下,也是索然无味!若是不能让我家爱妻心安,我何以为人?兄长提前知会卫君,明日提前行动!少赚一些,就少赚一些吧,不足部分,年底从我的账上补给卫君!”

行动就意味着正式开始给卫角挖坑了。

卫角不同卫君子南真,这厮平日一副道貌岸然之态,讲道德,行礼仪,励精图治,结交天下诸侯,他在野王不大的封地事必躬亲这几年来,名声日隆,在外人眼中年轻有为,未来将是卫氏宗族的掌舵者。

其实私底下,卫角却是几尽献媚之能事,抱着秦国的大腿,死不松手。

秦梦也不得不佩服,这就是卫角高人一等的地方。有个道理颠扑不破:跟对人,才有好的前途。

卫君有请卫角前来,就是要禅位。

开春来,魏王也已病倒在了床榻。若是魏王驾崩,太子增即位。魏国朝堂势必大洗牌。不说其他,就说当年太子增篡位失败。魏增即位势必要清洗卫君子南真这个大宗伯秦梦的死党。不论秦国,还是魏国,都容不得子南真了。

秦梦和子南真谋划,离开卫都濮阳城时,决定从卫角身上找点实惠。

这个实惠,就是要让卫角顶缸。其实也就是秦梦和莫哈德合力导演的行骗天下诸侯的大计。

章节目录 第959章 卫角的烦恼 翌日的紫宸居中,一如平常那般闲适,那些来自管城的门客,依然过着被周王子缭奉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可谁也未曾想过,他们的主公早已出没在他们身边多时了。

今日濮阳卫宫,热闹非凡,钟鼓喧天。

卫君子南真联袂怀君公子卫角在西郊祭祀祖宗卫康叔。

卫君子南真当着濮阳的所有卫氏宗族掷地有声的要禅位给卫角。这让卫角错愕不已,他万万想不到卫君子南真真会如此慷慨大方。以至于卫君子南真递上卫氏历代祖宗谱牒时,卫角都怀疑是在做梦,咬咬手指头,见血之后,卫角才信以为真了。

卫角成为了新的卫君,从此以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祭祀祖宗社稷,这是卫角多年来去捧秦国臭脚的最终目的。

幸福来的太突然了,卫角都忘记感谢黯然退居幕后的子南真。

“众族公皆能看得出,你将会是我卫氏的有为之君,濮阳交给你了!祖宗社稷也交给你了!肩头担子很重,且行且珍惜吧!”卫君子南真临走叮嘱。

子南真禅位绝决,出了濮阳,便不再入住卫宫,而是来到黄河岸边,登上河岸上早已等待多日的大船,摇橹顺水东去了。

恍惚,朦胧,迷糊。一切发生的过于迅速,卫角一天来,基本就是这个状态。

“粮食呢?没有粮食!我要一个硕大的濮阳城有何用?将我野王封地所有的粮食运来,也填不上他欠下的窟窿啊?“卫角一夜未眠,至到第二日肚中饥饿难耐,想吃饭时,他才终于醒悟了,卫君为何如此慷慨大方禅位了。

“娘的!子南真老贼,府库钱粮让你败尽,还有外债万金!你是拍屁股走人了!让我如何是好?”卫角抱怨道。

一夜不到,卫角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了。

因为卫角也严峻的发现,虽然名义上,子南真也已将卫君禅让给了自己,但若是处理不好这次饥荒,就会失去卫氏宗族最后的封地濮阳城,做过有名无实的卫君也没意思。

当务之急当筹粮,以应对濮阳城外数以十万计的灾民,他们要等着吃喝!若是没有持续的米粮供应,灾民饿急了,恐怕连卫宫的夯土都要挖掉吃了。

“只能先从黑市购买粮食以应急了!”一同随行的卫氏族老建议道。

“啊呸!”卫角想要爆粗口,但平时装惯了彬彬有礼,一时脏话很难说出口,改为了吐一口痰说道:“黑市一石粮二十斤,五十石粮就要千金!库府空空如也,哪有钱购粮?”

卫角看着一众束手无策的门客、族老,突然意气风发的大笑道:“买不到!我们就抢!大公司不就是一些裹头黔首开的吗?让你们说得玄乎其神,本公子……寡人还以为有多大的来头?那里不是有堆积如山的粮食吗?”

“报!公子!昨夜被抢粮库,也已被饿疯的百姓,洗劫一空了!”被卫角遣派去征粮的门客颓废的回来复命。

再不解决城外的饥民吃饭问题,不过一天他们就会冲入城中成为暴民,到时自己这个才得位的卫君说不定也会死于骚乱。

鉴于严重局势,而无对策,卫角只能瞪着血红的大眼睛,急得在空空如也的颛顼殿中,来回踱步。

“我主深受天帝护佑,天降异人,襄扶主公,主公还不出去看看!”卫一口腆着大肚子,一脸油腻之态,跑进殿中,向卫角报喜道。

“何事?如此惊慌,这是先公的颛顼议政殿,注意礼仪!”卫角还在危难时刻颇讲派头,倒背双手,一副威严之态训斥道。

卫一口丝毫不惧,接着兴奋的说道:“奇事!奇事!本来羹场,也已无粮可用,就在民心浮动时,突然出现一个异人,他只用一粒黍种在地上,瞬间就能长出绿绿禾苗,他一吹一拂之间,禾苗消失,刨开所种之处,竟有十粒黍。他用一斗米,种于地下,施展神通之后,再挖开地面,就有十斗米。他一口气用一粒黍,半天的功夫就能种出千石粮食,今日饥民下过的米全有了……”

“真有此事?”卫角不可思的问道。

“可不是真有此事?若非仆下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主公可到城下一观!”卫一口斩钉截铁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960章 悬浮术 卫角好奇,慌忙来到城南城墙之上,只见瓮城下护城河前,成千上万瘦骨嶙峋的百姓,井然有序的排队领饭羹,却不见所谓的奇人。

卫角不由皱眉,召来守城校尉询问道:“下面那些维持秩序的佩剑之士何须人也?”

南门守卫是个八尺汉子,虎目大嘴,络腮胡须,彪猛异常,抱拳答道:“回禀主公,那些是实行仁义的墨者!”

“哦!”卫角惊奇的哼一声,不由多打量两眼身前的守城校尉:“爱卿,有些面熟?你是富甲!”

富甲满脸欣喜拱手说道:“难得主公还记得仆下,请受富甲再拜!”

“不曾忘记!昔日富卿不顾生死刺杀子南真的一幕幕时时入梦,小子何敢忘却!富卿这些年去哪了?小子找的你好辛苦啊!”卫角不无动情搀扶着富甲说道。

卫角此言不虚,确实派了不少的人打听富甲的下落。不过富甲自从伤愈就被秦梦委以了重任,隐姓埋名负责在河间之地训练卫君子南真的兵马。时刻想着匡扶大业的卫角自然找不到富甲。

富甲是秦梦这场戏弄卫角大戏之中最重要的角色,布局之初,富甲就从河间卫君秘密大营来到了濮阳,负责一门戍卫。

秦梦清楚富甲是个忠义之士,当然卫角也知道。不过富甲面对大义和小忠上面却是选择了大义,毅然决然站在了秦梦这边。

秦梦策划的这场惊天骗局,富甲悉数知晓。

有时这个七尺汉子站在高高城墙之下,看到妇孺老弱一遍遍舔舐着粗粝的木碗,心中就会充满激荡,并不会因这次的背叛有什么愧疚。

富甲站起身来微笑道:“为谢秦子救命之恩,仆下隐姓埋名便做了秦卿的门客,听闻中土饥荒,这才奉秦子之命前来濮阳救济灾民!”

“原来如此!”卫角惋惜的长叹一口气,不过随即又振奋了起来说道:“去年冬,听闻秦子遭人暗杀不幸坠崖,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富甲听闻脸上神色随即被悲痛覆盖,扼腕叹息道:“好人不长命!”

卫角见到富甲神情肃穆也跟着哀叹道:“造孽啊!秦子仁心仁德,为何天不留活路呢?富卿节哀!”

两人陷入进了深深的哀伤之中,好久不再言语。

“主公亲临南城是为看那奇人吧,请允许仆下驾车护送主公前去!”富甲首先开口谦恭的说道。

太阳温暖耀眼,天地清明,濮阳城外,遭遇蝗虫过境的广袤田地上,稀松的禾苗参杂在疯长的野草中间,更加显得有气无力。

卫角来到濮水岸边时,两岸也已围聚了成千上万的百姓,绵延数里,富甲带队为卫角打开一条通往河边的道路。

卫角视野一亮,只见波光粼粼的濮水上,有一艘小船,小船船篷上盘坐一位深目黑发,满脸卷须,头戴黑布头圈的胡人。

这人不是旁人,就是条枝眩人莫哈德。

惊奇不在于他是诸夏难得一见的胡人异族,而是他凭空盘坐在船篷之上。小船缓缓漂流,那人也随之飘移。

谁也没有见过这等奇事,两岸围观的百姓不由窃窃私语,不少学着,几次盘膝而坐,只是徒增一些笑料和扬起地上一些黄土而已。

卫角看得如神,这是富甲对那人拱手作揖之后,大声喊道:“此公乃是我濮阳君公,仙人可否移驾一叙?”

过了一会,在两岸万人的目光中,莫哈德微闭的双眼慢慢睁开,轻轻颔首,谁知孤零零的小船缓缓向岸上栈桥驶去。

一不见篙二不见桨,船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向富甲而来。

这更是引来岸上无数百姓的唏嘘惊异。

待船驶到栈桥泊船处,卫角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确认了奇人果然是凭空而坐,船篷和人之间没有任何东西倚持。

更令卫角惊奇的是,这个盘腿而坐,高高在上的奇人,待船停稳后,竟能如鬼魅般,飘然在船篷上面徐徐向前,缓缓下降,待屁股坐定船篷,两足垂下,踩着船板,这才不急不缓的站起身来。

卫角早就被这一幕震惊的不能言语了,还是富甲首先躬身拜道:“仙人下凡人间,为我卫民降下福祉,请受我卫人一拜!”

卫角也醒过了神,慌忙领着随从跟着一起伏拜,接着身后数万百姓如多米诺骨牌倒下,一起向莫哈德叩谢。

一串条枝外语从莫哈德口中吐出,这更是增添了不少的神秘感。

这很影响凡人和仙人之间的交流,不过仙人就是仙人,却能明白凡人所要表达的意思。卫角亲自驾车,将仙人迎进了濮阳卫宫。

“冒昧问一句,仙人身居何处仙山?”卫角问。

“西王母神山!”仙人回答完,满眼善意的看着扭头持缰的卫角。

“什么?西王母神山!”卫角失声叫道。

卫角的叫声透露出了他对西王母的无限向往和崇拜。

“仙人还会说夏语!”震惊中的卫角突然意识到仙人所言他能听得懂,他更是惊讶叫道。

仙人只是微笑,一副和善的面容,深邃的眼神总是望向远方。

来到卫宫之后,仙人向卫角提出,给他赵一个清幽的地方闭关通神,向天帝汇报人间的苦难,因为他的神力在生产粮食中几乎损耗殆尽。

卫角不敢怠慢,慌忙令人将坐落在卫宫后院小湖之畔的雅居打扫出来,以供仙人歇息,做法之用。

仙人自言不食人间烟火,以餐风饮露为生,不希望有人打扰。卫角诚惶诚恐,自不敢打扰仙人。

可是仙人的存在那是多么大的诱惑!并不是蓄意偷窥,而是忍不住的思慕,卫角令人在院外时刻观察雅居中仙人的动静。

卫宫园囿中的小湖不大,可是清澈见底,几只嬉戏的白鹅,配上色彩鲜亮雕梁画栋的房舍,园子宛然就是一副画。这曾是卫君母亲的居所,因而修缮的极为雅致。

仙人似乎被眼前美景吸引,站在湖畔,骤然脱下了一身素白的长袍,一丝不挂的跳入水中,惬意的沐浴着午后和煦的阳光里洗起了澡。

卫角很快就得知了仙人独立特行的行事方式,蹑手蹑脚在墙外注目观看。

原来这仙人也和凡人一般无二,该有的东西一件不少,只是身上毛发茂盛一些而已。

不过这仙人就是仙人,凡人入水手脚不用,自会沉入水底,可是仙人就不同,双臂双腿张开惬意平躺水中,可以不沉,漂浮水中。

卫角在仙人出水入屋后,也随即离去,找了一帮善水者来到卫宫一处池塘效仿仙人洗澡,可是谁也无法做到静浮在水面上。

章节目录 第961章 莫欺少年弱 “……春三月的河水冰凉,连同卫角在内喷嚏不断……”一身男儿装的红衿向垂钓濮水岸上的秦梦禀告道。

秦梦嘴角扬起几分得意的微笑,眼盯紧睛着水上鱼漂,向冷若冰霜的红衿轻轻颔首吩咐道:“你去吧!”

红衿干练冷峻,也不多言,转身跃上一辆破牛车,疾驰而去。

不大会儿,鱼漂沉浮,荡起层层涟漪,秦梦欢喜莫名,起身甩杆大呼道:“上钩了!分量不轻啊……”

只见一条肥美白亮大鱼,被钓出水面,挣扎跳跃着,将钓竿压的弯弯的。随着啪的一声落地声,大鱼毫无悬念的被小蛮收入了鱼篓中。

“阿爸钓到好大一条鱼啊……”小蛮欢呼跳跃道。

“郎君好本事!”左清一身青衣麻布妇人装,怀捧着鱼篓前来,笑颜如花的也赞誉道。

“郎君不贪,这就满足!你我这就回家,你烧柴兮,我做饭!咱们一家三口吃顿团圆饭!”秦梦搂住左清的纤腰得意的说道。

“好啊……蛮儿最是喜欢吃阿爸做的佳肴……”小蛮喊着,要过鱼篓,一马当先就往桑林栓马处跑。

“一家三口……”左清神情突然黯淡下来,望向远方喃喃说道:“妾身真的好期待能有自己的孩儿!”

“唉!”秦梦长出一口气,最怕见到左清这番深闺怨女之态,连忙抓住她的双手转移话题说道:“清儿不是想解密莫哈德师父的悬浮术吗?快随我来,郎君让你亲身体验一把!”

不到半天的功夫,仙人降临卫地,种黍救民,悬浮空中的奇事,就已传遍卫国全境,更是以疯狂的速度向天下四方流传。

左清知晓缘由,那些莫哈德种出的黍米其实都是事先埋好,并不稀奇。

可是悬浮术是她亲眼所见,明知其中有诈,但想破脑袋,也不得其解。为此左清求教秦梦,可是却遭遇百般的刁难戏耍,被占尽便宜,依然还未得到谜底。

难得秦梦这般爽快,左清一下子就从抑郁中走了出来,跟随秦梦飞马沿濮水向寒泉冈方向奔驰。

鲁勾践也骑了一匹骏马,靠了上来,对疾驰中的秦梦说道:“魏王一听说仙人驾临濮阳,便令人召唤魏牟的奔命铁骑护驾,准备即刻赶来!赵国的建信君郭开听闻,也已和心腹微服从邯郸出发,不出所料的话,明后两日他们就能到达濮阳!”

这是秦梦意料之中的事情,濮阳是个商贸城邑,不乏天下七国的眼线。天降仙人这般大的事,诸夏大王会在第一时间知晓,尤其诸如魏王这等希求长生不老的国君,最是仰慕。

“河内的秦军有何动静?”这才是秦梦更想知道的消息。

蒙骜帅十万大军拔取畼、有诡两城之后,因为粮草不济,也就原地驻扎,准备四处征粮。濮阳降临一位凭空点石成金的仙人,在这天下粮荒之际,蒙骜没有道理无动于衷。

“秦国大将军蒙骜行事稳重,得知消息后,就派遣军中心腹前来确定消息真伪!”鲁勾践说道。

“好!告诉濮阳城下救济灾民的兄弟们,快些发粮,争取两日内将粮食发完!三日后再让他们亲眼一见真伪!”

“得令宗主!”鲁勾践回应一声,勒马打弯随即离去。

春风得意马蹄疾,秦梦追逐着小蛮和左清的骏马,一路向寒泉冈上奔去。

寒泉冈上绿树成荫,溪水潺潺,果林之中升起一缕缕的炊烟,烟火味道弥漫四野。

昔日太史府封地,现在寒泉君的府门前的空地上,也聚集了不少逃荒的饥民,规模虽未有濮阳城外十万计,可也有千余众。

众目睽睽,自然不宜从前门通过,左清一骑飞驰,早早领着小蛮,穿过果林,准备绕到后门回家。

秦梦催马追上,却没想到斜刺里杀出一堆半大少年人来,生死不畏的拦住了去路,他们纷纷大喝道:“小子什么人?随意穿越寒泉君家的封地,活得不耐烦了吗?”

秦梦生怕战马撞伤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人,急急勒马驻步,不禁笑道:“小子们有种!”

“你们大胆,休要对我阿爸无礼!”这时小蛮拨马回来在马上用生涩的夏语喊道。

“哟呃?还是个外地小子!人不大,还骑了这般高的大马,把他拽下来!”十来个好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争强好胜的年纪,一见黑不溜秋的小蛮气就不打一处来,纷纷鼓噪道。

“你们这群孬种,住手!以多胜少,胜之不武!退到一旁,让我出马教训他们!”就在聒噪之时,有一少年扒开了人群,大喊着站了出来。

少年瘦骨嶙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显得精气十足,他见秦梦丝毫不惧,心中有些气恼大喝一声道:“你小子,可知这是寒泉君的封地?前面禾苗可是你践踏,还不下马赔罪!”

秦梦不生气,一脸和善笑意,下了马来,眼神不错的打量这个似曾相识的少年人,不禁说道:“有意思!”

“还敢说有意思?这是哪里哪里来的臭小子,还敢在寒泉君封地上撒野!荆子弄他!”秦梦的表现成了挑衅之意,后面少年人纷纷举起手中短棒木剑怂恿着喊道。

周室爵位分公侯伯子男五级,周礼早就崩坏,这些称谓也被平头百姓滥用,冠在姓氏之后,互相戏谑高称,早已见惯不怪,不过秦梦听闻“荆子”心中不由一震,难道这个少年人就五年不见的荆轲?

秦梦微笑着眼神不错的打量这个被同伴高称为荆子的少年人,很快从他的眉眼中得到了印证——他就是长大了的荆轲!

“荆子?一别数载,你小子都被人尊称为了荆子,还真是有点意思!”秦梦再次爽朗笑道。

秦梦的笑,被误解为了挑衅,这惹来了一众人的怒视,荆轲跨前一步,攥着拳头,昂头,凶狠的睥睨秦梦,虽矮了秦梦一头,但气势上却雄壮无比。

“有气势!”见惯了大世面,这种少年人的争强斗狠,根本就不入秦梦法眼,只是风淡云轻的赞叹道。

“谁家毛孩子,一边去玩去!”朱家从秦梦身后奔出,一巴掌就将荆轲拨到一边去了。

荆轲趔趄退后几步,差点摔倒,站稳之后,这才发现是个彪形大汉,不过他丝毫没有惧意,反而吐了口吐沫,从身后一个少年手中,取来一柄长棍,搂头就向朱家劈来。

“哟嘿!竖子还有几分胆色,竟敢和我动手?”朱家轻松侧身躲过后,不由惊呼道。

秦梦和荆轲之间有过两面之缘,五年时光,加上如今秦梦的这身装扮,荆轲认不出来也属正常。

“莫要伤了他们?”就在朱家伸手抓住荆轲衣襟准备出拳之际,左清圈马回来,扬鞭阻止道。

荆轲无畏的眼神一亮,突然怔愣的盯着左清,呆傻在了当场。

左清如慈爱长姐,上前从朱家手中接过瘦削的荆轲,拍拍他的肩膀爱怜的说道:“遇上强人就不要逞强,刚才他那一拳若是打下来,你这英俊少年就要破相了,再找婆娘恐怕就难咯!”

随着朱家现身,又有十数位暗中保护秦梦的墨门隐者催马来到,众少年一见这阵势,纷纷仓皇而逃,独留荆轲呆立不动。

“你这小子,真是放肆,刚才老娘就不该救你!”左清见到荆轲直愣愣的眼神盯着自己,嗔怒道。

“你是左氏家主!?”突然荆轲黝黑的脸庞一红,痴痴说道。

左清大吃一惊,左右查看无人,这才放心说道:“你认得我?”

当年荆轲为母求医,左清曾和荆轲有过一面之缘,事过五年,左清救人无数,早已不记得此事了,更别说还记得荆轲。

“当年他是孩童时,在你怀中哭泣过!爱妻不记得了吗?”秦梦上前拍拍痴傻的荆轲对左清说道。

“记不得了!”左清摇摇头说道:“怎得郎君记性如此好?”

秦梦笑而不语。

“此地无我等之辈,竖子称雄,笑煞我了!既然你已经认出你家主公,也就别想回去了,来人绑了他……”朱家说着挥手令人擒拿荆轲。

“好了!别吓着他,怎么说他也是妾身的忠仆!”左清阻止朱家道,向秦梦说道:“就让跟着我们效力奔走吧!”

秦梦微笑点头,对着还未缓过神来的荆轲戏谑道:“只认主母,不认主公,莫非荆卿是个好色之徒?”

荆轲这才终于回过神来,认出了秦梦,随即伏跪在地,稽首见礼。

看着荆轲随同左清远去的背影,秦梦拍拍朱家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莫欺少年弱……”

章节目录 第962章 眩术解密 秦梦和左清入住寒泉冈太史府封地后院本是极为机密之事,却不瞒荆轲,这让朱家、韩政在内的一众墨者颇为不解。

秦梦对待荆轲可谓礼遇至极,对果林误会之事一笑而过,还礼贤下士破格招为门下客卿,这让少年荆轲感动的涕泪横流。

“我和你家主母隐居封地要干一件济世救民的大事,我等的行踪,你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大概你也听闻,仙人降临卫都濮阳,其实这事都是我等一手策划!”秦梦扶起发誓效忠的荆轲,如同长兄呵护幼弟一般娓娓相聊。

“那不是仙人?而是主公设计使然?”荆轲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的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梦错愕问道。

“是的!我等墨者,就是想借仙人之神奇,骗取天下诸侯的大批粮食,而后再赈济给天下孤苦无依的平民百姓,为了就是不让他们在这年月饿毙而亡!”秦梦风淡云轻全盘托出。

左清以及朱家投来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他们猜不透他们主公为何竟将这般机密的大事告诉一个毛头小子。

“那人都悬浮在了空中,难道还不是仙人吗?”荆轲一副粗鄙乡下少年人的心性,不关心天下黎民而只好奇仙人悬浮的八卦,好奇的问道。

“其实你也可以成为那悬浮半空中的仙人!随我来……”秦梦微笑着,领着他们几人俩到了寒泉旁的一间房舍旁。

“见过宗主!”把守此门的正是鲁朔。

鲁勾践手下四大墨门隐者:鲁上弦,鲁下弦,鲁望,鲁朔。都是秦梦绝对的心腹。鲁朔因在咸阳探查紫气异象时,被毒烟熏了眼后,被委派回到濮阳养伤,后来秦梦西去西域,为了方便和卫君之间的联络,鲁朔顺理成章就掌管了濮阳一地的大小琐事。

今日莫哈德悬浮船上的神迹,就是鲁朔一手负责。莫哈德跟随卫角离去后,鲁朔也随即驾船撤了。

“兄长可否饮下姜汤御寒?”秦梦拍拍鲁朔健硕的肩头和蔼的问道。

“不喝也无妨!兄弟们火力旺盛,水中呆上个把时辰全然无碍!”鲁朔拍拍胸脯说道。

“莫哈德师父乘坐的小船不用桨篙就能行驶,莫不是他们潜伏水下推动所致?”左清听闻秦梦和鲁朔的谈话,豁然开朗问道。

秦梦微微点头赞誉自家婆娘的聪慧。

“那莫哈德师父在船篷上悬浮以及自行飘逸又是怎么回事?”左清又追问道。

“真相其实很简单……”

吱呀一声,鲁朔推开了房门,房中有一盘圆不圆方不方黑乎乎的石头进入了众人眼中。

“看到了没有,就是这盘磁石让人悬浮起来的!”秦梦指着石头说道。

左清,朱家,小蛮,荆轲满脸不解的摸了摸光滑的石头,又看向了秦梦。

秦梦笑意盈盈的看向了鲁朔问道:“不知兄长可否尝试能否驾驭此石?”

鼻青脸肿的鲁朔羞涩的摇摇头说道:“若能平稳坐于磁石之上,不是一两日之功,这得每日勤加练习才能达到游刃有余的地步!”

鲁朔所言不虚,条枝眩人的悬浮术,虽然是借助了磁铁同性相斥的原理而成,但真正达到平衡悬浮其上的水平,那需要年复一年的苦练。

秦梦和鲁朔的交谈,听在左请他们耳中却是不解。

“郎君快快展示!这方石头怎能让人悬浮?”左清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催促道。

“有劳兄长就试试,即便不成功,也足以让我家婆娘释惑!”秦梦说道。

莫哈德苦练数载悬浮术,那飘然出凡的仙人风姿足以倾倒众生,世人一见就会向往之。鲁朔一脸鼻青脸肿就可知半日来想要悬浮没少吃苦头,即便如此鲁朔也很乐意再试上一试。

章节目录 第963章 大戏提前 随着鲁朔点头应诺,左清诸人的目光移到墙角处放着的一块类似铁铲状的乌黑铁板,板上边缘皆有孔,孔上系有牛筋绳索。

“此乃是磁石所凿,你也知晓两块磁石相吸相斥,莫哈德师父之所以能浮于空中,皆是利用磁石相斥的原理坐在此上!”就在鲁朔抓起墙角那块更像屁股印的铁板套在屁股上麻利绑缚时,秦梦向左清解释道。

条枝眩人神乎其神足以迷惑众生的神迹犹如后世的魔术离开道具他们照样玩不转。

这些磁铁盘磁铁板就是条枝眩人奉为眩术圭臬的悬浮术的道具。

悬浮术原理虽然简单的如同一层窗户纸,但没人捅破,它就是至上神技,

此技确是条枝眩人师承的绝密眩术,除了至亲至近之人,世人压根就不知道此技的存在。

秦梦当初拜师时曾向莫哈德提及此事,莫哈德一听脸色剧变,秦梦当时就有了计较。

莫哈德颇为纳闷他这个来自东方古老文明国度的王子弟子为何知晓悬浮术的存在,但为了保住眩人的不传绝技,对此讳莫如深,至到秦梦为他送去几块大磁盘后,莫哈德才透露了悬浮术的天机。

秦梦很想掌握这项拉风的眩术,可惜试了两次,也就打住了,因为这不是一般二般的难,而且还有断子绝孙的风险。

鲁朔再次检视臀下绑缚的绳结之后,这才深呼吸,双手护住裆部,脚步沉重的靠近磁盘。

突然在众人的期待的目光里,鲁朔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被人扯拽直扑磁铁盘而去。

表演失败!没有掌控好磁性相斥,这是被大磁盘吸住了。

“咱们拉扯朔兄一把!”

秦梦招呼朱家和荆轲合力将鲁朔从磁盘上拉了出来。

鲁勾践跳着脚,咬着牙,护着裆,秦梦不用想都知道这是中招了。

两块磁盘相斥能将人托起,这股力该有多大呢?不比项羽的扛鼎之力逊色。

“在下恐不行!”鲁朔苦涩笑道。

秦梦拍拍鲁朔肩膀道:“无妨,我们几人一同帮你!”

秦梦打算用外力让鲁朔悬浮在磁盘之上,就是这样,也费了半天功夫,才让鲁朔如履薄冰的悬浮了起来。

众人欢呼时,平衡打破,鲁朔再次被扣在了磁盘之上,表情痛苦至极,秦梦看着就蛋疼。

“台上一刻时,台下十年功!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就难了!”秦梦拍着荆轲的肩膀看似再作总结发言说道。

秦梦读史曾为荆轲刺秦王失败扼腕叹息,秦王就在眼前,而却不能得手。这说明荆轲武艺不精。由此荆轲只能称作刺客,而称不上剑客。

此时的荆轲依然还是一个乡间粗鄙少年,也不善言语,大概他也不曾知晓秦梦在外面的显赫声名,面对秦梦的言行也不知如何应对,只是羞赧的笑着,慌乱拱手朴实的说道:“日后我荆氏愿为秦子当牛做马!”

“那好!眼下就有一件杀头的事,不知你可有种为我效劳?”秦梦柔和的目光突然冷厉了起来,凝视荆轲严肃问道。

荆轲倔强的眼神之中透露了一丝惊慌,不过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他单膝抱拳请命道:“主公对我有救母之恩,对我有知遇之恩,身无长物,就是有种,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请主公差遣!”

“你就不问何事?”秦梦狡黠一笑问道。

“我娘说了,今生蒙受大宗伯和寒泉君的恩泽,来世也报偿不清!小子即为主公效力,这条命就是主公,不管何事,小子都会以命相搏!”荆轲人虽单薄,但满面潮红意气之言却是豪迈异常。

胆气如才气一样,天赋决定高度。秦梦望着青稚的荆轲,说实话心里真艳羡这个愣头小子有着一身与生俱来的胆气。

“好,你如此决绝,本主也就放心了,此去多半有去无回!你暂且回家向你娘亲告个别,你回来就出发!”秦梦故作一本正经的说道。

荆轲听闻,丝毫不惧,反而有些兴奋地说道:“不用!若是因为告别耽误了主公大事,我母会责怪于我!主公,我这就可以出发!”

荆轲的回复秦梦不意外。

百姓艰辛度日,早已不在乎生死,能为知己者死,那是无尚的荣光。若是放在以前,秦梦根本不能理解古人这种视生命如草芥的态度,现在也差不多习惯了。

“好!荆卿果有英雄气概!不过本主还要提醒你一句,此去咸阳是要刺杀秦王,是趟有去无回的买卖!你若反悔,我也不会勉强!”秦梦慷慨激昂的附和,不过转而劝慰关怀道。

荆轲一怔,不解的问道:“大宗伯秦子不是和秦王交情莫逆吗?

没想到身居僻巷的荆轲知道的还不少,秦梦苦笑一声敷衍道:“此一时彼时!就问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即便厉鬼,我也不惧!”荆轲一拍胸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说道。

“好!好!好!”秦梦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仔细打量荆轲,他的脸上确是没有一点畏惧之色,随即秦梦也语气激昂的对朱家说道:“安排他即可前往咸阳!”

此时此刻,秦梦心有充满了忐忑、不安、惶恐、迷茫还有期待。

今日遇上荆轲纯属意外,秦梦让荆轲前去刺杀秦王赵正也是一时兴起。司马迁所着《史记》记载的荆轲刺秦王之事发生在公元前二二七年,眼下是公元前二四三年。在秦梦想来若是让荆轲提前刺杀秦王赵正,那么就足以证明历史可以改变,自己对于历史走向的迷茫就会拨云见日。

若是能确定自己能改变历史,接下来的事,秦梦就可以放手去做,用自己超人二千多年的见识为千古一帝秦始皇逆天改命,造福黎民百姓。

当然这场刺杀只是一场编排好的大戏。不会出现图穷匕见的桥段,更不会出现秦王赵正当庭杀了荆轲的剧情,若是有缘,经过此事之后,他们成为好朋友也未尝不可能!

如此兴起的一个计划,秦梦自然心境复杂,说不清的紧张。

章节目录 第964章 濮水不寒(感谢有事没事和同学是我打赏) 濮水不寒,清风徐来,天边挂着一轮车轱辘大小的圆月,天地似乎因这皎洁的月光而微醺,静谧而祥和。

荆轲一身新衣,腰挎宝剑,意气风发的登上了一辆有生以来见过的最为豪华的车舆。

“此行成败关系天下万千黎民百姓性命,就有劳荆卿了!放心去吧,你母即是我母!”秦梦神色严峻,双手握住了荆轲略略发潮的两双并不宽厚的大手,深情的嘱托道。

荆轲眼睛明亮,更是信心饱满的重重点了两下头,铿锵有力的说道:“主公放心,贱下不死不休,定让秦王血溅三尺!”

“那就只等荆卿佳音!”秦梦没有在废话寒暄,挥手向御者座位上的鲁朔说道:“发轫!”

轻柔月光之下,一串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就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了。

“嘿嘿……”秦梦不可名状的窃笑。

“郎君,你这又是打的什么主意?妾身每日都好奇秦郎心中所思所想,见一出做一出,你我朝夕相处,你对妾身而言依然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左清见左右无人做小鸟依人状,偎依进秦梦怀中,亲昵的问道。

“是吗?”月色朦胧,怀中美人更是娇俏可人,秦梦爱怜的摩挲左清一头乌鬓,望着远方,若有所思的随意应答道。

“郎君快说!你用我的人,到底要行何事?”良久,左清见秦梦深陷沉思置若罔闻,手做欲拧耳朵状,佯怒道。

“说,说……郎君说就是!”秦梦回过神,佯装害怕,连连告饶,突然又掬起左清脸蛋,一脸似笑非笑诡异笑容说道:“这事爱姬先莫急,当下我们得去一趟挥公里,你的仰慕者也已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了,再不去恐要引起他的怀疑了!”

“啊?!……”左清娇声惊呼道,白皙的脸庞上泛起了阵阵红晕,羞赧不已。

“卫角也有几分识得金镶玉的眼力,就冲这一点,也当和他结交一番!”秦梦爽朗大笑道。

“啥呀?人家觊觎你的女人,郎君怎能不怒反喜呢?”左清小女儿娇羞之态无以言表,白嫩的小拳头轻轻打在秦梦胸前,嗔怒道。

“走啦,我恨不得天下人都能倾慕我家爱姬,这是对你家郎君眼光最大的褒奖,我如何会怒?”秦梦戏谑说罢便拥着左清向前面大道上停着的马车走去。

挥公里在濮阳城外。距离寒泉冈十里远,韩政驾车,不大一会即到。

挥公里旁有个很大的土岗,在月光之中尤为显得高大,卫人都说这是黄帝之子张挥的大墓。上古之时,埋葬讲究不封不树,哪有坟头?皆是人云亦云的不实之言。秦梦当然不信,不过张氏子孙确实坚信不疑。

在这乱世,人有个念想,总比没有强的多,也不知从何时起,这里就成了濮阳张氏族人的坟地,

起初仅有零星几户守墓人为祭祀先祖而住,几十世来人越来越多,就形成了一个千人的大聚落,这些年张氏出了不少卓绝天下的英才,此地一跃天下人皆知。

张仪,张唐,以及未来声名显赫的张耳都是出自濮阳张氏,他们虽不居住在此,可是先祖的坟茔却在此。在这个以祭祀为大的时代中,人们对于祖先安息之地尤为重视,因而挥公里地位显耀。

挥公里在濮阳城外,本受卫君管辖,可是卫国衰败,鉴于挥公里在天下间的政治影响,魏王收入囊中,亲自任命挥公里正。

如今挥公里正是陶邑令张克的族叔。天下人不知张克,可能会在几十年之后知晓他的儿子——逐鹿天下的豪杰:张耳。

身为信陵君最得意门客的张耳此时就在挥公里。

卫君子南真厚待挥公里的张氏族人,盛情迎送往来祭奠先祖的张氏子弟,赢得了天下张氏族人的感激,这也是子南真深受四方豪杰礼遇的原因之一。挥公里的里正虽是魏王任命,但却和子南真关系莫逆,毫不夸张的说,挥公里是卫君子南真的地盘。顺理成章,秦梦对挥公里的情况也是了如指掌。

张耳是三天前到达了濮阳挥公里,他此来是为召集族中子弟,搭救信陵君而来。

四年前信陵君魏无忌曾经率领五国十万兵马大破秦军风光一时,可是好景不长,紧接国中流言蜚语兴起。

魏王本就是个老狐狸,他本不信魏无忌会取而代之,可是见多了尔虞我诈,魏王也不得不防。

一直以来,魏王礼遇王弟魏无忌极隆,美色美酒,享用不缺,就是不让魏无忌过问军国大事,这等于是将信陵君变相软禁。

市井传闻一腔家国抱负的信陵君不得志,只得借酒浇愁,每日来御女几人,以至于身体亏虚甚大。

关于这一点,秦梦起先深信不疑,因为《史记》中就是这样的记载的了。可是随着张耳到达了挥公里,秦梦这才知晓了事情没有那般的简单。

信陵君魏无忌是多么贤达的人物,身在赵国邯郸作为闲子一待就是十年,他接人待物向来通达,岂会料不到身前身后事?沉溺酒色只是韬光之策,他之所以这样做,只是为了麻痹魏王,信陵君想要在魏王百年之后,扶立有为贤达的魏王第三子为魏王。

历史会改变吗?秦梦时常会有这个疑问在脑中萦绕。

事实上,很多事情和历史记载出入很大,但这都不足以证明历史轨迹发生了偏转,就连刚刚策划的荆轲和赵正提前相见之事,秦梦也想到了漏洞,会不会荆轲是秦王的死间,刺秦王本身就是秦王导演的一处大戏,用来寻找发兵攻打燕国的借口。

这脑洞虽说开得有些大,不过到也能自圆其说,不论真假,此事都证明不了历史轨迹能否发生偏转。归根结蒂这些只是细枝末节的小事,不影响历史的进程。

如何证实历史进程可以加速、缩短、偏转,秦梦在送走荆轲之后,便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帮助信陵君扶立魏王第三子魏灵为王位,岂不是彻底就能证明历史可以发生改变?

秦王正四年,《史记》明确记载,信陵君和魏王先后死去,魏太子增即立王位为,谥号为魏景湣王。

若是助力信陵君扶立新王成功,岂不彻底验证了历史的可塑性?

这是秦梦一个人的乐趣,他竟有些难以掩饰的兴奋。

章节目录 第965章 挥公里(感谢琳琳打赏) 韩政在挥公陵墓后勒马停车后,秦梦一跃跳下马车,搀扶着左清,猫着腰来到挥公里的寨墙墙下,埋伏此地接应秦梦的墨门兄弟,手脚麻利的扒开地上的浮土,打开一片木板,一个黑幽幽地洞就呈现在了秦梦眼前。

鲁勾践从洞中透出头来,说道:“宗主快些,一切安排妥当,只等主公主母驾临!”

秦梦哑然失笑,没想到一句玩笑话,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秦梦和左清不敢大意,匆匆钻洞进入挥公里,抄近路,来到了秦梦胡诌出来的家。

秦梦一得到墨门兄弟来报,卫角派人前来在挥公里打听一位“绝色美人”,立时就重视了起来。此事牵涉甚大,关系谋划许久的筹粮之事,若是因为此事疏忽破坏了大局,那才是阴沟里翻船翻船。

鲁勾践亲自张罗,通过卫君子南真的少府令汲泽,在挥公里寻找了一户可靠人家,秦梦、左清顶替人家儿子媳妇,以求掩过卫角家臣的耳目。

“那家不远,宗主你看!”鲁勾践领着秦梦钻出洞外,指着眼前的一个院落介绍道:“这是一个子女众多的大家,四世同堂,上有眉须皆白的太祖,下有嗷嗷待哺的婴儿,诸事说定,待会和他们全家照个面,见一眼熟识一下,此事就能圆过去……”

秦梦跟着鲁勾践绕道院门,推开柴扉,一方普通的大院呈现在了眼前,院舍方整干净,有用茅草麦秸黄泥土版出来的半人高围墙,几间茅茨土屋挨墙而建,院中一角茅棚下面的锅灶下的余灰,隐隐发着红光。

院中不闻鸡鸭猪狗之声,天下饥荒它们早就成了腹中之物。

院中空地上早已躬身等待的一位憨厚的中年农夫,闻声而来,羞涩拱拱手,随即伏地稽首叩拜道:“贵人能来,这是贱下的荣耀!”

秦梦只是轻轻点头,高傲冷漠的说道:“起吧!”

若在以前秦梦必会热情搀扶,寒暄回应,可是现在不会了,并非是心性情淡漠了,而是秦梦切实知晓,不分尊卑贵贱,行事待人只能给位卑者带来更大的不安的彷徨。

若是此次上前扶起这位家主寒暄客套道,“丈人,打扰了!打扰了!”只能让这位憨厚老汉腰躬得更低,反倒让人胡乱猜疑,自己这位位高者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有可能影响大局成败。冷傲点好,入乡随俗,可省去不少的麻烦。

张氏家主引领秦梦进入南屋正房,端起昏暗屋中点着的一豆油灯,举在秦梦面前对屋中一家老小威严的说道:“老大,老二,老三你们看好了,这就是老四两口,管好你们的嘴巴,从现在起,谁敢多说半句无用话,我打断他的腿!”

这位张氏家主在贵人面前是条虫,在家人面前俨然是头虎,一家老少噤若寒蝉,只是默默点头,丝毫不敢吱声。

“贵人放心,我以全家性命担保,绝无差池,两位移步这边!”在张氏老汉的引领下,秦梦和左清出了土屋,来到院中最小的一间茅草小屋。

左清眼中闪着惊奇的光芒,打量眼前这间破旧的土屋:疙疙瘩瘩的泥地,四壁是露着茅茨的土墙,抬手可触芦苇编成的房顶。屋中最里的床上有一套半新的被褥,门旁有一矮几,上面有一把陶壶和一盏豁沿的陶碗,柜子上一盏昏暗的油灯。

左清关上了竹篾编成的透风房门,转身便抱住了秦梦,呼吸气息喷吐在秦梦的耳旁,兴奋的说道:“这就是妾身想要过的男耕女织的简单日子,我们今晚别走了,就住下吧!”

秦梦抱着怀中美人,狠狠亲了一口,凝视满目期待之意的左清,良久之后才说道:“要住,你住!你不见半墙蝎子,满铺虱蚤?”

左清一听花容失色,这才注意到灯盏照亮的墙壁上,吸附了不少大头尖尾的蝎子。

“啊!”左清低声惊呼,拼命往秦梦怀中扎。

“张黑记在家吗?”就在此时,院外有人高呼道。

“小声点,你那仰慕者派人来了!”秦梦爱怜的搂紧身子有些轻微发抖的左清取笑道,“若是爱姬受不了陋室之恶,现在就可跟着卫角家臣前往卫宫,住那宽大干净的宫室!”

“老娘是那样的人吗?”秦梦的挑衅之言,激起了左清的斗志,下流的伸手探如秦梦裆中,恶狠狠的低吼道。

“不敢了!爱姬饶我一命……“秦梦识趣的讨饶道。

屋外响起张氏家主殷勤的寒暄声:“是里正大父啊!都人定月发时辰了,此来有事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回道:“有贵人相中一女子,听闻那女是你家儿媳,特来求证!”

随着院中亮了起来,张氏家主高声吼道:“四房的儿媳快些出门,里正偏爱我家,会有天大的好事!”

左清忸怩的出了房门,还未和三位张家嫂子站在一起,里正身边的挺着大肚子的卫一口一拍大腿兴奋的吼道:“没错,就是这小女子!”

那白发的花白的里正皱眉道:“黑记,你家四儿媳生得好生俊朗,如同王女富态,这是谁家姑娘?”

在火把照耀下,秦梦这才注意到张氏家主脸上果然有块不大的印记,他脸色有些局促,不过憨笑很快掩饰了他的不安,解释道:“这不是张季在都城行商做贾,跑动跑西的,在河北赵国捡了一个女子嘛?无用的东西,这些天了,也没产下个一子半女!他娘也不敢让他出门,生怕丢人现眼,大父这才不知!”

“哦!是这样啊!你这捡来的儿媳是吉人,贵人出三十石的粮食买她,你家是卖还是不卖!这年月三十石粮相当千金之资,可保你家几十口性命无虞!”里正啧啧称道,艳羡的说道。

这位名叫张黑记的户主,倒是镇定自若,苦笑道:“好事!不过儿媳性子刚烈,听说出自河北赵国大族,也是见过些世面,在我家中这些时日也是勤勤恳恳,我等也是本分自家,只要他愿意如何不好呢?”

章节目录 第966章 狗仗秦势 里正带来的不仅是卫角的家臣,还有一堆好事的乡民,听闻黑记家的小媳妇价值三十石粮,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七嘴八舌的说道:

“没人不愿意!若能侍奉这等出资千金的贵人,那是上天的恩赐!”

“张黑记这厮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这女子果然生的不凡,月光里都这般白皙!”

“要是能为黑记家生个一儿半女,给黑记家换换种,那才叫美事!”

左清和三个农妇站在一起,确实如同仙子下凡人间,虽然只是一身破烂青衣,却丝毫遮不住左清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典雅。

秦梦盯着左清,发现自家婆娘越发可人爱了。不对!只见左清脸色突然阴沉起来,对着张黑记颔首做了一虚礼,转而委屈的望向自己,然后眯着眼睛极其厌恶的看着卫一口,冷冷的说道:“老娘才不稀罕什么公子公孙之家!”

左清此言不亚天雷滚滚,惊天裂地!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更成了焦点中的焦点,大有一触既燃之势。

左清此言也已脱离了事先商量好的剧本。

按照计划,今夜先应付了卫角一干家臣,等卫一口回去向卫角禀告后,此事就算圆满解决,至于第二天的事情,秦梦自有安排。

在这饥荒年月人命如草芥,易子而食就是常态,粮食在这岁月就是一切,妇人的从一而终贞志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就是笑话。

如今张家四儿媳想都不想竟然拒绝了这等天降的好事,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挥公里的百姓还以为耳朵出了问题,一时间都怔愣在了当场。

左清环视四周,见众人不为所动,更是悲愤的指着卫一口怒吼道:“告诉卫角,三十石粮食就想买老娘,没门!”

秦梦听完一闭眼,心知今夜做戏全白费了。本来今夜来到此地演戏是为了让卫角不生半点猜疑之心,左清石破天惊之言一出,卫角想不重视都难。

左清顶替张家四儿媳本就经不起盘查,卫角本就是一个心眼玲珑的家伙,若是因为此事,让他抓到一丝半缕自己就在卫地的线索,那么以卫角的心智很快就能想得到今日出现的悬浮异人奇士一定和自己有关,那么自己宏大的请君入坑计划就有面临破产的危机。

秦梦清楚知道左清的失控源于适才张黑记所言以及人群中的碎语深深刺痛了左清的自尊,在这转念之间,秦梦也想到了应对危机的弥补计策:跨步上前,一巴掌抽在左清脸上,大骂一声疯婆娘,秦梦相信立时就能让左清清醒,然后再向卫一口以及挥公里的父老说声,自家婆娘有些失心疯,事情就能挽回。

可是面对也已泪眼汪汪的左清,在这决断当口,秦梦却下不去手。

迟愣之间,围观的人群就鼓噪起来了。

“可惜了!美貌女子竟然是个疯子!”

“张家四字捡的的这女子到底是什么人家,口气如此之大!”

“卫角不就是今日得位的新任卫君吗?”

在乱轰的喧闹声中,卫一口突然咆哮道:“放肆!我家主公名讳,岂容你这般粗鄙妇人直呼,来人掌嘴!”卫一口一挥手,欲要身后随从上前责打左清。

可是身后一位儒生模样的青年人附耳在卫一口说了两句,卫一口立时收敛了满脸怒气。

“好了!好了!看在我家主公,钟意小妇人份儿上,本公不与计较,既然确定了就是此家妇人。我就问问,你这家主,卖还是不卖!”卫一口扭头俯视张家老汉,用手指头戳着他的眉头狠狠问道。

张家老汉张黑记有些错愕,不知如何应答了。

按照剧本,左清本该说,自己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但感念姑舅郎君收留之情,为解张家饥馑之难,愿意自卖身家为张家换的米黍,不过需要见到足额粮食,才会跟贵人离去。

今夜卫一口只是找人,听到左清的坚持,再不情愿,也得回去复命。

事情本来就计划好了,按照接下来也就没有张家老汉的台词了,可是左清这么一胡闹,可就难为这个稍微见过世面的张家家主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张家四子,灰头土脸的混在张家孩子群中喊道:“我是她男人,卖!当然卖,天理昭昭何时有妇人当家作主了?”

“好!儿子比老子有魄力!”卫一口停止了指戳张黑记,看着低头不言,霎时泄了气的左清说道:“你家男人都要卖你,那还不跟我走!”

谁知张家四子又说道:“贵人得先运来粮食,才能带走我家婆娘!”

卫一口得意的笑容突然又僵持在了脸上,转而怒目直视孩子群中的秦梦,咆哮道:“既然你依然知晓我乃是卫君家臣,你可知卫君富有方圆百里之地,三十石粮算个球,难不成我家卫君还会言而无信!你这小子这是侮辱我家主公,来人擒此小子,打断他的双腿!”

秦梦当然不怕,卫角虽是名义上的卫君,不过才即位一天而已,哪知挥公里的深浅。

还未等卫一角手下的人动手,越来越多围观的乡民,鼓噪道:“这年月寡人大王比牛毛都稠,不说言而无信,单说禽兽不如之人也多了去了!人家卖妇,一手交粮一手交钱天经地义,你这厮非要想要人,看来卫君也不是什么好鸟!”

这话如尖针,任谁也受不了,卫一口顿时脸色血红一片,不过他自持身份高贵,指指点点一众乡民群中牙尖嘴利之徒怒骂道:“一群卑贱货色,都是没出过国的傻吊,这都啥年月了,不知秦人就要吞并三晋吗?我家主公有秦国撑腰,日后前途远大,岂是一般封君能比!说的就是你这死老母的贱民……”

卫一口可能不知,他肥胖的手指,指戳到了不该指得的人,真是活该今夜他倒霉。

就在卫一口怒气冲冲之际,嗖的一支短箭飞出,不偏不倚正中卫一口的左眼,当场箭矢就穿透了他的头颅,卫一口怒睁着大眼,话语戛然而止,颓然栽倒在地。

这番变故太过突然,这让张氏院中一时震惊无声,只听到有人低声急斥道:“谁让你娘的动的手!”

章节目录 第967章 无用儒生 一时间人们的视线寻音而至,恼怒之人是一位面白如玉的青年,他发髻高攀,系一方青巾,立在人群之中犹如鹤立鸡群,虽是一身粗布补丁麻衣,却气质轩昂,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秦梦早就认出了他,四年不见,张耳也已长成大汉,若是比个子硬生生要高自己一头。没想到他也跟着里正来看热闹了,事前得到鲁勾践提醒,秦梦出门之前便用黄土抹了脸,这就是秦梦灰头土脸的缘故。

“出人命了!”在短暂震惊过后,院中突然骚乱起来,看热闹的挥公里乡民四处奔逃。

“谁也不许乱!这是老子的挥公里!”就在骚乱如涟漪扩散开的瞬间,一旁被溅一脸血的挥公里正猛然如雄狮咆哮一声。

里正魁梧如山的身材,刀疤脸上尽是刚毅之色,一声怒吼过后,场面立时就安静了下来,受了惊的众乡民如温顺羊羔一般,顿时安静了下来。

挥公里正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重重蹙了蹙眉头,虎目望向了卫一口身后一众呆若木鸡的随从,回头对身旁两名壮硕青年汉子说道:“张伯,张仲,还不拿下卫公子角的人!张叔带人封锁坊门,传出话去,各家各户老少爷们严禁外出!”

“小子受辱,手下兄弟没忍住,失手杀了人,都是从子连累了叔父!”从人群中走来的俊秀张耳向里正抱拳愧疚的说道。

出了人命,死的还是新任卫君的家臣,然而里正神色如常,没事丝毫怪罪之意,只是拍拍张耳肩头,叹口气说道:“看出来了!你们这群毛头小子,就是沉不住气,杀了卫角家臣就杀了便是,耳小子放心,这里还是我魏国治下,岂容这群秦人走狗撒野!”里正对张耳说完,便指着卫角的其余家臣,命令身后一众乡丁道:“来人将这一众秦人走狗拉到寨墙下面悉数斩首处决!”

挥公里正杀伐果断,秦梦心中暗服。再看几名卫角仆役,也已瘫软在地,下裳下面屎尿横流,污秽不堪。不过为首的那位青年儒生倒是有几分定力,不过脸色也是惨白不堪,慌忙向里正抱拳陈述道:“里正留情,小生乃是孔儒弟子,授业恩师乃是魏相子高。子高夫子……里正……你应当听说过吧?子高孔圣人八世孙,曾为魏王相邦,他的嫡子孔鲋和我还是好友……”

儒学这时已沦为无用之学,一不能解决个人生计,二不能治国安邦,整天空坐胡逼,没个鸟用,里正本就是个粗鲁军伍老汉,满耳皆是世人对儒门贬毁,孔子八世孙子做魏王相邦更是老黄历,他是个里正也和一国之相贵贱悬殊。里正此时想得就是,如何杀人灭口,掩饰此事,岂容他苟全。

里正听都不听,看都不看,一挥手就让人去拉这儒生,转而看向满院的挥公里乡民狠狠撂下话来:“今夜之事,事关我张氏全族存亡,在场有一算一,谁若透露半个口风,老丈让他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没事了,大伙都各回各家睡觉去吧!”

里正说完双手按着张耳的双肩说道:“带上你招募的乡勇,事不宜迟去救信陵公子吧,若是叔父这里走漏消息,可就误你大事了!”

张耳满脸感激,伏跪在地向里正稽首一礼。

这时,那被拉走的儒生听闻此言,又似见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狂喊道:“我是薛人,我叫叔孙通,信陵公子心腹门客薛公和我甚熟,你们看在他的面上,也不该杀我!”

扭身要走的张耳,突然怔住了身子,出手制止拉拽儒生乡丁,诧异的质问道:“你和熟稔,那你说薛公几根手指?”

四指!秦梦与薛公甚熟,向他学过顺人钱包的绝技,自然知晓。可是这个名叫叔孙通的薛人明显和薛公不熟,他沉思片刻说道:“六指!”

张耳陡然扭头,不再理睬,扔出两字来说道:“处决!”,向院外走去。

若是张耳走了,卫君家臣被处决,卫角追查下来,势必又要引起他的疑心,这对秦梦的谋划是致命威胁。秦梦不会放他们离去的。可张耳只走了两步,便又转身回来了。

秦梦见此用眼神制止了欲要发令行事的鲁勾践,倒想看看张耳还想干嘛。

只见张耳推开呆若木鸡的张黑记,伸出手来一把抓住左清的皓腕霸气的说道:“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又是赵人,日后我也打算在赵国安家,你可愿意跟着我走?”

在张耳想来,他要比美妇人身后那卖妻换粮的张家猥琐男人强一百倍,只要他开口吱一声,凭借他的气质容貌,美人立时就会倾倒,没有理由不答应他的请求。

可是他错了!没想到他眼中的这位雍容美人指着地上的卫一口不屑的说道:“壮士你这是准备掳我吗?若是如此,你和这厮还有何区别?”

左清强大无比的气场让张耳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放下手臂,也变得不敢再正视左清,不知所措的说道:“在下只是仰慕你的高义……”

张耳不认得左清,若是知晓了故人秦梦就在黑暗角落畏畏缩缩吐舌头,恐怕这时他羞愧的就要刎颈自裁了。

见到张耳失态,族叔里正眼中流露一丝愠色提醒道:“女子皆是祸水!”他不敢正面训斥张耳,却将心中不满之气撒在了戳立不动张黑记全家老少的身上:“还不滚回屋中睡去,张黑记啊!张黑记!都是你家儿媳惹下的天大祸患,此女是个祸害啊!”

此话一出,左清脸色当时就黑紫一片。

秦梦知道事大了,此时已经隐没在黑暗中的秦梦对身边女扮男装的红衿一努嘴说道:“上去抽这里正嘴巴子!不解你家主母心头之气,主公日子就不好过,切记,抽完即走!”

冷如冰霜的红衿是被如姬从丧尽天良男人胯下救出的孤女,向来对男人仇视,要在平时听闻哪个男人口出女人祸水之言,早就拔剑杀人了。秦梦话未说完,红衿早就箭步来到花白胡须里正身前,抡圆臂膀,啪的一个响亮的耳光便抽在了里正脸上。

那声脆响重新吸引住了人们即将离去的目光。

挥公里正年逾六旬,是张氏宗族辈分最高的族老,今日竟然被一个弱女子扇了耳光,即便此事不传出去,他也没脸在这世上为人,日后将会成为人们谈之不尽的笑柄,这将是他一生的耻辱,比杀他还要严重。

里正惊骇莫名,目眦尽裂,圆睁一双虎目,似要吃了红衿,不过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痴傻的愣在当场。

红衿不管那么多,又接连左右手开弓扇了里正好几个嘴巴,直到里正扑上前来去打她时,她才如狡兔一般,跳进黑暗里,转眼不见了。

这让左清咯咯大笑,适才阴郁一扫而光。

“那是谁家女子?将她抓来!”里正气急败坏的跺脚大吼道,转而怒视左清,大有欲要出手大人之意。

章节目录 第968章 叔孙通 “报里正,大事不好,有一伙黑衣人劫走了卫角的家臣,翻越寨墙逃走了!”一个乡丁鼻青脸肿的回来向里正禀报道。

欲要离去的张耳更是大骇,招呼左右同伴大呼道:“他们往哪里逃了,快随我追人!”

“哪儿也别去了!尔等一律丢弃手中兵械,否则当场射杀!”突然一个阴冷的声音响起。

张耳剑眉一条,只见围墙黑影之中冒出一排蒙面黑衣人,一个个手上托着待发闪着寒光利箭的弩弓。

“你们是什么人?”还是张耳最先反应过来,欲要劫持左清,可惜他晚了一步,只得指着被蒙面人护起来的左清质问道。

没人理会他,只听到一个贱贱的声腔说道:“爱姬受苦,受气了!咱们快些回家,郎君要好好犒劳你一番……”

左清在离开挥公里的路上,见到不少黑衣蒙面人,她一登上村外的马车,就一头扎进了秦梦的怀中,自责的说道:“都是妾身不好,没管住臭脾气,惹得郎君费尽心力,大动干戈,请秦郎责罚妾身吧!”

秦梦轻抚美人水滑青丝故作无奈之态叹道:“我哪敢责罚爱姬?仰慕你者越来越多,你不看张耳那眼神?若不是郎君百倍宠爱你,以他的相貌气宇,恐怕今夜你就被迷倒,郎君可就要悔恨终身了!”

一个好的女人,如美玉,如权柄,如宝物,不可避免的成为世上男人贪婪目光觊觎的对象。其实乡下里正所言不虚——红颜祸水。

秦梦看着怀中美人,说着戏谑之言,其实心里空虚不已,幸亏自己穿越之后混的不错,否则沦为吊丝,得到美人也会像武大郎那样被西门庆弄死。

左清岂能猜透秦梦所想,反而被秦梦所言,感动的稀里哗啦,眼泪汪汪的说道:“郎君宠我爱我让我羞愧难当,他日即便沦落为村夫村妇,我也要和郎君厮守终身!”

“不吉!说什么呢?败家娘们!你这是诅咒你家郎君倒大霉啊!快吐吐沫敲木头!”秦梦故意恐吓小鸟依人的左清道。

左清听闻破涕为笑,呸呸的狂吐吐沫。

“爱姬好了!说正事,你想让我今夜怎么责罚你……”秦梦重新抱住左清宠溺的说道。

“好色之徒……”

银铃般的欢笑不时惊动了桑间濮上栖息的鸟儿,飞向月明,飞向苍茫四野……

张耳始终猜不透劫持这伙黑衣人是什么来路,因为他此时和那差点没被里正处死名叫叔孙通的卫角家臣羁押在了一起。

“长夜漫漫,你俩好好认识认识,天亮之后自行离去!在此之前敢探头一下,小心脑袋!”一个黑衣蒙面大汉对他们说完,闪身就离去了。

张耳和叔孙通不知所以,只是大眼瞪小眼瞅着对方。

叔孙通开口说道:“小生确实是薛人,祖上曾和薛公父亲关系莫逆。薛公不认得小辈,但攀起交情,薛公自会相认!”

张耳可比叔孙通见识广泛,他只是点头,翻着白眼问道:“你说他们是什么人呢?秦人?魏人?卫人?他们让你我结识是何意?他们怎会来到挥公里?”

朱家摘掉了脸上黑布,领着一众墨门隐者,随即离开院落,隐没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天光放亮时,张耳和叔孙通吆喝半天,也不见一个黑衣人进来,想起蒙面大汉所言,便大着胆子走出了茅屋,这才发现院子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啊?”就在张耳狐疑之际,院落其他房中纷纷走出了一众昨夜被劫持的乡民。

“耳小子啊?你无碍吧!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一脸迷茫的里正族叔见到张耳,放声叫道,互相询问昨夜遭遇,良久之后,他们才想到了其中的关键人物。里正骂骂咧咧咧喊道:“狗日的,张黑记你在哪?快给老子滚出来!”

里正找遍挥公里每个角落也未找到张黑记,更不见张黑记一个家人。在挥公里同时不见的还有一具尸体和几个卫角家臣,除此之外别无异样。

这是怎么回事?所有经历过昨夜之事的乡民,觉得不可思议,似乎是大家做了一个共同的梦。

就在他们迷茫不解之时,一拨拨在濮阳城下吃救济粮的乡民从濮阳城下仓皇跑回村中。

里正抓住不少乡民询问,皆是惶恐回复:“快逃命去吧,跑得慢就没命了!”除此之外,里正和张耳再无所获,恐慌的气氛瞬间就燃爆了挥公里,像此时天下很多村寨相聚一样,挥公里转眼间就成了空荡荡的逃荒弃村。

张耳不同一般乡民,派出去的人手很快弄清此事的原委,怪不得乡民夺路逃命,此事确实非同一般:昨夜消失在挥公里的尸体,竟然被挂在了濮阳城墙之上,旁边横书“叛魏者死”四字。关于此人之死传言种种,不论哪个版本都牵扯挥公里。

挥公里正连同张耳以及叔孙通更加迷惑,昨夜那群黑衣蒙面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叔孙通不敢再回濮阳城,因为有流言提及有个儒生吃里扒外欲要谋害新任卫君,这不是暗示他就是那儒生吗?

张耳也不敢带着招募来到壮士返回大梁解救信陵君魏无忌,因为有流言说信陵公子门客勾结亲秦的卫角意图自立分裂魏国,再回大梁,就是自投罗网。

里正更是不敢在挥公里停留,有流言说挥公里是秦人细作的老巢,魏王也已举兵前来平灭。

一时间三人就结成了一个整体,这时张耳和叔孙通才领悟到昨夜蒙面大汉所言好好处处成为朋友此话的深意了。

“他们一行百人也已向东北方向的雷泽遁逃,俺有一点不解,当初师父如何知晓那文绉绉的小儒生怎就能和张耳这豪侠汉子尿到一壶里呢?”得到挥公里最新消息的朱家不解的向秦梦求教道。

秦梦笑而不答,摇摇头说道:“不要小看那儒生,他才是你们这群人中最大的赢家,一定要派兄弟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

秦梦所言更让朱家摸不着头脑。

秦梦对于叔孙通的前生今世了如指掌,查遍二十四史他是为数不多的马屁高手。叔孙通在他精彩的一生中,拍了这时代所有牛逼人物的马屁,而且最后还得了一个毫发无伤的善终,好像这样的人物在秦汉之交上就他一例。

他服务过的马屁对象如下:千古一帝秦始皇,二世皇帝胡亥,西楚霸王项羽,汉高帝刘邦,汉惠帝刘盈,汉高后吕雉。

叔孙通不仅在秦始皇面前混得开,还能得到汉高帝的青睐,同时也被吕后奉为贵人。

秦梦更知晓未来叔孙通可能也是自己碗里的菜!因为史记记载叔孙通和崔广等四皓是好哥们儿,秦梦由此推及叔孙通也和自己要有交集。

只是可能!若是今日所为成功,那就切实证明:历史会被重新书写。到时,不知还有没有汉朝,至于叔孙通和张耳共事汉高帝同朝为臣更是飘渺无影。

这些还未发生的事情,朱家当然不会知晓。

章节目录 第969章 嫁祸卫角 今天天气不错,和煦阳光之下,大地一片清明。

秦梦慵懒的躺在寒泉冈上的草木丛中,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灼灼的询问人高马大的朱家道:“你说远在大宛做逍遥王婿的魏丑夫返秦了?”

没想到秦梦如此反应,朱家一惊,连忙点头回禀:“据凉城的吕季来报,魏丑夫过焉支山时特意拜访了师父的一众夫人,接着便一路东来,若是他的脚步快些,此时应到了咸阳!”

秦梦突然跳了起来,兴奋的喃喃自语道:“这就对了!魏丑夫就是那个想要偷取我宝衣的内鬼!通知身在咸阳的鲁下弦盯紧了魏丑夫!我要看他的狐狸尾巴几时露出来!”

随着秦梦隐居濮阳日久,一系列身遭刺杀的真相愈发清晰,幕后主使隐隐浮现,他们背后的各种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慢慢显现。

魏丑夫的再次活跃解开了秦梦心中诸多的谜团。到底谁欲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幕后指使,很快就能得到确切答案。

秦梦想及于此,心中就有些兴奋,身旁叮咚作响的寒泉更为动听,花销鱼虫更为可爱。

秦梦抖擞精神,大踏步向院中一间很大的房舍走去,推开房门,只见里面一面白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以及挂满了各种大字、木板、木片、布条,他们之间有粗细不等的红线相连。

这是一张秦国权力角力示意图,其中正中心赫然三字:秦王正。它的旁边环绕了数个小圈,最大的几个分别为:赵姬、夏姬、华阳夫人、韩姬、吕不韦、嫪毐。这些小圈又分支出更多的小圈,小圈之上皆钉有木板和布条。

秦梦拿起案几上的毛笔蘸上墨在赵姬和夏姬之间添上一个新圈,写上魏丑夫大名。秦梦撂笔兴奋说道:“等荆轲刺杀赵正风波一起,秦国朝堂就会风云骤起,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朱家大手抱拳怕马屁道:“师父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愚徒苦学之死也不能及二三!”

“滚!”秦梦伸手锤他笑骂道:“如此说来你那学得一分皆是师父我的溜须奉承之术?”

朱家一下子就长成了彪形大汉,拳头打在他的胸脯上,根本就是纹丝不动。

秦梦见拳头无用,改用脚踢,还不忘训诫道:“别贫,还不出去盯着搭救信陵公子之事,如今到了关键时机,济世救民成功与否,一环都不能出错!”

朱家露出一排白牙,憨厚的大笑,用他肥厚的手掌咚咚的拍在他结实的胸脯上语出铿锵的保证到道:“师父放心,搭救信陵公子如探囊取物,我父子两人以性命作保,此事万无一失!”

秦梦信他所言,因为信陵君就被软禁在自家的大梁第一楼中。而朱家老父朱万一手掌控大梁的大宗伯府邸和第一楼的诸项产业。第一楼下挖有秘道,救出信陵君就是动动腿的小事。

“大梁距离濮阳路途不近,路上又有魏王的奔命铁骑,你还是小心一些为妙!”尽管秦梦放心,但还是本着谨慎处事的作风提醒了朱家一言。

今日一大早,卫角就奔到南城亲自察看了卫一口的尸体,从他身上取出了一封书帛,看过之后,惊讶莫名,喃喃自语道:“我说子南真这厮为何轻易就将卫君位禅让给了我,原来他是想拉我下水啊!”

卫角扫视了一眼城下的难民,跟着几位昨夜从挥公里逃出来的仆役,急急就下了城墙。

城门守将富甲拱手送走了卫角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丝难察的笑意。

卫角的尸体出现在濮阳城上皆是他奉秦梦之命所为。造谣卫角,拉他下水早已是计划中事。不过中间却因为卫角见了一眼左清,计划出现了少许枝节。不过这不妨大局。秦梦带着左清跑到挥公里弥补过失,就是以防万一。

按照计划,糊弄卫一口离开挥公里即可。可谁知昨夜在挥公里,张耳的手下因不能容忍卫一口的羞辱之言,一时激愤射杀了他。这又产生了变局。这个意外,让秦梦惊喜不已,一下子就将信陵君拖下了水。

卫一口被钉在城墙以及身上的帛书,纯属是污蔑卫角过场之词。卫角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此中险恶用心都是子南真有意所为,意在挑拨他和秦人之间的关系。

红日落山之时,前卫君子南一身破衣烂衫的难民装束来到寒泉冈上,他在密室听闻秦梦对计划略作修改之后,拍案而起道:“妙哉!秦弟计谋如今是越来越越高深莫测了!一封以魏王名义的告诫书帛,卫角自然不会信。但流言既出,他的家臣又被钉在了城墙之上,那就容不得他辩驳了。

濮阳城除了咱们的人,再就是魏王的人,此事一出魏王立时就会知晓。本来信陵公子威望煊赫天下,如此一来魏王更要顾忌公子三分。

若是天下诸侯知晓公子欲要奋发有为,配上一些好事之徒附会,到时候不管是信陵公子还是卫角都是有言难辨!魏国立时就要大乱!我卫国便会有重振社稷的机会!”白胖白胖的子南真不禁击节叫好。

秦梦很是时宜的泼了盆凉水说道:“即便魏国大乱,也和咱们无关。别忘了一旁还有秦国虎视眈眈!”

子南真及时收住了不切实际的臆想惭愧的向秦梦说道:“秦弟莫见怪,只是想想而已,愚兄深知要想实现复兴卫国社稷的伟大梦只有在北狄辽阔的草原之上。我也乐得做第二个箕子彪炳卫氏历代谱牒。”

秦梦很欣慰子南真与自己志向相投,重重握住子南真的大手,慷慨激昂的说道:“那就气力同心干一票大的!事成之后你我同赴朝鲜之地,在那里重建我姬姓天下!”

子南真也被秦梦所言感染,紧捏秦梦的手不放,握手还上了瘾。

秦梦受不了这种男男暧昧之态,甩掉子南真的手,转移话题道:“听闻兄长新晋如夫人,怀胎两月,可否属实?”

这是卫君子南真最为得意的事情,这些年来,因魏王女擅妒,一直没有子嗣,子南真一睹还以为自己就是绝户的命数,没想到随着他的羽翼丰满,随便找了个小妾,就有了喜讯,这让子南真重新焕发了青春,对于未来有了更大的期望,势必会成为他积极走出去,开拓外面霸业的一种动力。

“老弟消息灵通啊!宫闱之事,愚兄也是昨日才知晓,你就得知了!看来你收买了我身边不少人啊!”子南真满面兴奋的说道。

“子南兄说笑,以兄长手腕,你身边如何能安插下异己隐患!今日一见你满面红光,入门迎接你时,询问白玉这才得知!”

子南真哈哈大笑道:“过誉!过誉!愚兄玩笑之言。今日飞驰而来,就是想与贤弟分享喜讯!白玉这厮,提前泄露,回去寡人再去收拾他!”

子南真没有得意忘形,很快收敛了脸上得意笑容,轻拍秦梦臂膀轻声安慰道:“秦弟莫要气馁,你还年少,只要勤加播种是会如愿以偿……”

秦梦苦笑,这不是勤快不勤快的事,若是再勤快,恐怕年少就要肾虚了。

其实秦梦真得无所谓,现代人对于子嗣的感念相比古人淡漠多了。秦梦只是怕左清听闻子南真家的孕事,又要独自落泪伤感,连累的自己跟着惆怅。

还有诸多大事等着子南真安排,他并未在寒泉冈久待,将重大事宜同秦梦商定之后,便带人微服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970章 挤爆卫都 如同秦梦预想的一样,风驰电掣赶来想要一睹仙人风姿的魏王车驾,在距离濮阳城二十里处停下了。

同一时间赶来的蒙骜大将军,也在黄河北岸驻步,浩浩荡荡的万余铁骑隔河观望濮阳城中的局势。

赵国建信君也星夜兼程赶来,如今微服下榻在濮阳北面不远的戚城。

经历卫一口之死风波之后,卫角陡然重视起了对濮阳城中卫氏族人的拉拢,一天不倒的功夫,争取了不少人心。这些曾经效力老爹卫怀君的卫氏门阀皆表示听从卫角召唤,愿为掌控濮阳这座大城尽力。

当然这里面有不少卫君子南真安插进去的内线。

卫一口被挂城墙之上,卫角当然知晓城上不多的守城将士不足信赖,可是他这个没落的公子又没有堪用的人手。于是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借助秦国的力量。

他决定亲自走一趟秦军大营。这必不可少,卫角是卫氏宗族,本就和魏国联系紧密,虽然卫角事事以秦国马首是瞻,可他毕竟是个外人,任谁对于谣言之事,都是宁可信其有不信其无的心态,顺便也好当面向蒙骜澄清关于他和信陵公子的不实流言,再慷慨激昂的表表忠心。

身边跟随的卫氏宗室长辈提醒卫角小心别有用心之人劫走仙人,可是此话却遭到了卫角的训斥:“仙人有通天彻地之能,岂受我等凡夫俗子辖制?为今是要防子南氏重新杀回来以及魏王的大军入侵和我们抢夺侍奉仙人机遇!”

卫角担忧切实,幕僚门客纷纷附和,事不宜迟,卫角行事果断,说出发就出发了。

秦梦闻听卫角出了濮阳城,随即就开始遣兵调将赶赴卫都濮阳,准备即将上演的大戏。

秦梦潜入卫宫之中,见到了轰动卫地乃至以后天下的仙人莫哈德,他正在宫苑之中打坐掐诀,悠然的都差点睡着了。

“这两日师父辛苦了,往后几日更是劳累!师父多吃些,这是徒儿亲自为你烹制的!”秦梦体贴的望莫哈德怀中塞一大包袱牛肉干心怀感恩的说道。

“不累!能得万民膜拜,是我条枝眩人最大的成就!”莫哈德咧嘴笑操着一口声音夏语说道,打开包袱取出味美醇香的牛肉干就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好吃!”

“亲爱王子,我想知道为何你们这里的水能让我全身飘浮起呢?”莫哈德求知欲很强的望着秦梦问道。

“师父不知?”秦梦诧异的反问。

秦梦制造漂浮水中而不沉的这一灵感,说实话还是来自莫哈德的故乡。如今他却不知,秦梦也觉意外,不过想想秦梦很快也就明白,大概此时中亚的死海还不是死海,这时世界降雨充沛,死海的盐度还不高,不足以产生让人漂浮不沉的奇景。

见莫哈德迷惑的一摊手,秦梦爽朗的笑,附耳在他耳边说道:“只要池中加了足够多的盐,就能让人浮起来!”

莫哈德如获至宝,毛茸茸的嘴巴吸允手指上的肉屑,囔囔说道:“我说那水怎么这么咸!”“那为什么我上岸后,水又变淡了!”莫哈德又问道。

“简单!为了防止别人识破,我吩咐人打开了池子水闸门,让水重新流动了起来!”秦梦如实释惑。

“我又向王子学习了一技,用你们东方哲人的话说,这即是三人行必有我师爷!”年约五十多岁的莫哈德有着孩子般真诚的眼眸,眨巴眨巴双眼皮的大眼睛说道。

“哈哈哈……不是师爷,是师焉!”秦梦差点笑岔气,指着莫哈德纠正道:“你是我师父,我又是你师爷,这是哪跟哪啊?你这老外真逗比!”

莫哈德分不清师爷和师焉这两个音,秦梦也就不再勉强,其实他说得也没错,若是人人秉承三人必有我师之意,那有个师爷也就不足为奇!

闲聊之后,就是莫哈德上场表演的时间了。

这次莫哈德表演的场地是濮阳卫宫颛顼大殿房顶上。在卫君子南真心腹寺人白玉得力协调下,秦梦很快布置好了磁石道具,一张绘有瓦当图案的毛毡遮挡了突兀的磁石盘,随即莫哈德登上房顶。

在有人发现卫宫房顶异状前,莫哈德早已悬浮盘坐在了屋脊之上了。

卫宫地基本就高于外城,颛顼大殿更是卫宫至高点,莫哈德一下子就成人们关注的焦点。

很快城里城外的濮阳百姓以及所有等待救济的流民沸腾了起来,秦梦站在高处了望汪洋般的人群,特别期待其中就有大佬们的身影。

这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只坐了小半个时辰,莫哈德就已是大汗淋漓。

内行人知晓要把握两块相斥磁石的平衡点绝非易事,更何况身在高处,一不小心,就会栽落宫阙之下,那就可能意味计划失败,还好夜幕很快降临,莫哈德的表演圆满结束。

这小半个时辰足够卫地上所有大佬亲自前来一睹为快。

事实不负期待,凡人无不仰慕仙人风姿,濮阳城里城外遍布如蚁般的人群,人如潮水汹涌澎湃,差不多要挤爆濮阳城了,濮阳城外的护城桥都被看热闹的百姓踩断,落水者一层压一层。宫禁严密的卫宫内城门都被狂热的百姓硬生生推倒了,

这期间濮阳城内骚乱不断,伤于拥挤踩踏者竟有几百人之多,死者也有数十人,人潮退去满城皆是遗落的鞋履。

很快秦梦就得来消息:魏王微服快车而来,蒙骜不顾黄河浪大冒险过河,郭开快马,皆为一求眼见为实。

听闻鲁勾践描述三人皆是恋恋不舍而返,秦梦兴奋异常,这就意味着演出大获成功,离自己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天降仙人,这是惊天裂地的大事。天下不凡仙人下凡这事,却是一些口耳相传没影的仙人。可是这次不同,这是一位活生生的仙人,卫地百姓亲眼所见的仙人,还是一位造福百姓,点土成粮的仙人。

哪国拥有了仙人或是经他点化一二,就足以富国强兵长生不老,人生在世费劲气力的追寻无非是求荣华富贵。遇上仙人就是捷径,这当时多么大的诱惑啊!

作为臣子,如蒙骜、郭开者,有义务为国主谋取仙人的垂青。

作为大王,魏王早有成仙飞升的奢望,只要长生不老,即便不做魏王,又何妨呢?

今日莫哈德成功展示的悬浮术,势必要在他们心中产生无以伦比的炸裂级震撼。

异人确是仙人得到了彻底证实。然而濮阳却遭遇了变故。本来的卫君——子南真竟撂挑子走人了,来了一位卫公子,可是一夜之间他又和信陵君有了分裂濮阳自立为王的传言,这让魏王和蒙骜一时间弄不清的情势深浅,以致不敢轻举妄动。

秦梦要得就是秦魏两家对峙,只有这样秦梦才可在濮阳城这个大舞台尽显风采,将他们玩于鼓掌之间。

更重要的是距离产生美!

两家只能远远看着,即便莫哈德表演的不完美,无此距离他们也发现不了瑕疵。这也正是秦梦要达到的最佳效果。

这场神迹圆满结束那就意味着整场大戏正式盛大开幕。

这夜魏王派出了使者前来濮阳城下向卫角投书,承认了子南真不告而擅自禅位卫君之事,极力拉拢卫角,一口气就许诺封赏百里之地,只求卫角大开城门,容他觐见仙人。

这般优厚的许诺,有两个可能,一是真心拉拢卫角,二是缓兵之计,毕竟魏王出行身边只带了几千铁骑,大军并不在身边,若是遭遇隔岸秦军突袭,不仅魏王见不了仙人,甚至还有肯能困于乱军之中。

魏王使者当然要吃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不仅因为卫角不在濮阳城中,即便他在濮阳城中,使者照样要吃。

把守濮阳哥们的军卒压根就不受卫角驱使,他们都是前卫君子南真的人。

“使者回去,魏王想必要勃然大怒,今夜魏王会不会暗中发兵里应外合攻城?”黑夜里,黑黢黢的城墙上,富甲有些担忧的询问秦梦。

“以前我会有顾虑,现在看来不会了!”秦梦望着魏使远去的背影,意味深长的说道:“后院起火,今夜他是无暇顾及!”

“梁都有乱?”富甲惊奇的问道。

“乱还称不上,只是被囚禁的信陵公子得脱自由了!”秦梦点点头,尽量低调吁了口气说道:“下面就该信陵君上场了!不出意外,天光大亮之时,信陵君就会到此!那时濮阳城将会成为世人焦点,咱们得抓紧了干活了!”

由于两次平灭三晋的战略大计都坏在了信陵君手中,秦国最为忌惮信陵君。

信陵君是蒙骜心头的大患,秦国收买大量魏国权贵,通过对信陵君恶意污蔑,达到了魏王雪藏信陵君的目的。可是这仅仅是权宜之计,只要信陵君不死就是秦国东征路上的不可逾越的大山,秦军虽然强大,但却依然没有同时与六国为敌的实力。

而魏王也拿自己这个王弟没办法,既要用之,又要防之,也是苦不堪言。

若是信陵君在濮阳城露脸,那就印证传言不虚,魏王和秦国都要忌惮公子影响力,就更不敢驱兵城下。

只要秦魏两军能在濮阳城外对峙起来,秦梦所谋济世救民的大业就可顺利展开!

这一夜秦梦忙的是焦头烂额。

随着东方迸发出一道曙光,眼尖的人,陡然发现昨日的仙人,出现在高高濮阳西城城头。若是骑墙而坐或是坐在城墙之上倒也没什么稀奇,仙人之所以是仙人,他可是悬浮坐在城墙前,护城河上。

一时间就引起了濮阳城外上万前来等着救济济民的骚动,仙人今天的装束不同昨日,今日他是宽衣博带一身黑色,表情安静慈祥,脸上丝毫没有生出一滴汗水。

约莫红日跃出地平线,霞光万道洒向大地时,在无数人逆着光瞻仰中,仙人突然就消失坠下,随即无声无息就消失在了黑色的护城河水中了,水面只有轻微的涟漪,除此之外,再无遗留一丝痕迹。

万千目睹这一切似梦似幻奇景的人们经过短暂震惊之后,突然疯狂的向护城河涌来,饥民不再饥饿,不再弱不禁风,如洪水般就涌过了一道道纵横交叉的壕沟,来到了护城河前,但他们近距离观看后,发现依然空空如也。

就在人们狂热,惶恐,不安,迷茫之际,仙人突然出现在了前日种植米黍的地方。

这里已经大为不同,因为上万石的粮食被挖掘,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坑,仙人就站在坑边。

仙人闲庭信步在坑边走了几趟,等万千百姓重新安定下来后,他漫不经心的从地上捡起一一粒粒小米,似乎呵护宝玉般,攥在手中,当着无数人的目光,随手撒入坑中。

万千饥饿眼睛聚焦在大坑中,只见坑中徐徐冒出一层绿色,绿色似禾苗,眼睁睁长大,长得一尺之高时,突然有绿便黄,一转眼功夫枯苗不见,只见满地都是黄黄的小米粒,这又引起无数百姓的狂呼。

人潮拥挤中有人失足落入坑中,令人惊奇的是,黄土一下子就吞了他半个身体。

在他惊恐挣扎之际,无数观众却发现他双手扬起的不是一把把黄土而是一把把的黄黍,这一幕更让围观的饥民狂热了起来。

仙人在无数人跳入坑中,无数人伏地叩拜,无数人涕泪横流后,竟潇洒的逆流而去,在万人敬仰的目光里,走向辽阔的原野,走向金光灿灿的远方,谁知他走着走着就消失在金色的阳光里。

仙人今晨所为,又让隐藏在人群中的魏王和蒙大将军看了个真真切切。

身后跟随的饥民,在仙人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一辆车马,在这被金色朝晖包裹的车上,下来一位脚步踉跄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着锦衣华服,气质雍容,但面容却有些迷茫,他眯着眼睛,伸出手来,遮挡耀眼的晨光,这才发现面前出现了无数张面黄肌瘦的脸孔。他怔住了,显然很惊愕。

中年男子满脸的疑惑,顺手去抿眼前的散发,整理他的发髻,就在他欲要召人问事之时,突然在人群之中有人高呼道:“信陵公子,他是信陵公子!”

章节目录 第971章 家国天下情怀 信陵公子在三晋国人心目中的威名那不是盖的,随着这声尖利呐喊在四野间扩展开来,人群就如同汪洋大海一瞬间便将信陵君淹没了。

混迹在人群中那些肥头大耳的假饥民见此一幕无不瞠目结舌。

“仙人去哪了?”万千百姓急迫嘈杂的质问涌进信陵君的耳朵,这让他更加迷茫。

见过大世面的信陵君此时心中也颇为惊悚,他身为高贵无比,德高望重的魏国公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番无助的场面。

他来不及思索缘何来到了此处,只觉自己如一片落入滔滔洪流中的树叶,随时有葬覆河底的危机,本能的挎紧身边两位强壮汉子的胳臂,生怕腿一软倒下,就被踩成了肉泥。

信陵君不得已任由表情不知是悲是喜的狂热百姓裹挟着在人海之中畅游。

万马奔腾奔逐草原,滔天巨浪横行海上,看似狂野无序,其实有序,因为他们都有头马、头浪引领。

荒野上无数茫无目的看热闹的百姓,被一种无形的气势裹挟了进来,嘈乱的队伍不知何时竟然变得有序有方向起来。

人潮人海中形成了以信陵君为核心的“人头”,正在冲击广阔的人海,以不可阻挡的趋势,逆转,收留,裹挟了一个个人儿,向高大的濮阳城门流去。

在这场声势浩大的人流面前,身在城头的濮阳城的士卒无不被震撼的痴傻呆立。

原本高悬拉起的的吊桥,在万民浩荡的呐喊声中,竟然诡异的自动掉落,城门也在无人开门的状态下,自动缓缓开启,这让无数见到这一幕的狂热百姓更加疯狂起来,在一人高呼信陵公为王之后,万千饥民的热情达到了高潮,

“王!王!王……”这种口号,很快就蔓延开来。站在濮阳城墙上的士卒也不禁为这声震云霄的气势而战栗。

在这一声声如雷般的嘶吼声中,信陵君被一群觉悟很高的百姓拥着上了濮阳城墙上。

在万人注目下,以为信陵君当上新的卫王别无悬念之时,突然大地骤然安静了下来,狂热的人们竟都不约而同屏住呼吸,用他们充满崇拜热切的目光望向信陵君。

不真实,虚幻,朦胧,人中之杰信陵公子面对城下万人凝视的目光除了这些感受,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诡异。见识过无数仰慕的目光,魏无忌发现今天所见这种热切的眼神却透着些空洞。

“公子,你好!”一种说不清听来多么别扭的声腔,表述着一种难以理解是什么含义的话语,从信陵君身后传来。

信陵君扭头看去,这才恍然发现万千饥民的目光,是越过他,投向了这个服饰诡异面色黧黑的怪人。

“所言何意?你是何人?”信陵公子满脸迷茫本能问道。

“我是东王公!”莫哈德吐着僵硬的舌头淡然的说道。

有西王母就有东王公,至于他们是什么关系,有人说是夫妇,也有人说是兄妹,反正都是仙人中的领袖。

信陵君听罢,身子剧烈颤动,不禁问道:“你就是仙人主宰东王公?”

莫哈德没有理会信陵君质问,只是淡然笑道:“听闻天下之士属你贤达,本公法力耗尽再无力生出粮食,不忍天下尽是饿殍,只得找你前来拯救天下,望你不负我的众望!”

愣神良久,打量莫哈德良久,谨慎的说道:“拯救苍生之责,小子力不从心!”

“无妨,请看!”一身黑衣的莫哈德居高零下,遥指城下远处一片无人的空地,说道。

信陵君顺着仙人带着一股咸香牛肉干味道的手指看去,只是光秃秃的一片空地,别无其他,谁知在扭头找仙人时,却已不见了终影。

咚……

就在信陵君疑惑时,远处地下传来一声惊天裂地的雷声,震得大地发颤,头上楼檐都簌簌掉土,如同传说中的地动一般可怖,城门前的牛马为此受惊狂叫不止,天上正飞的有序雁群闻声仓皇四散而逃。

信陵君本能缩头回头在看,只见仙人指引的空地上冒出了一道浓浓的烟尘。

灰尘散尽,从里面悠悠飞出一个巨大的乳白色球状物,球状物下面挂了一条长长的布条,黑色篆字在白布上格外耀眼:“救饥第一者,可得不死药!“

信陵君望着巨大的乳白色孔明灯冉冉飘远,不禁满头大汗,忙招呼拥他上来的呆傻民众问道:“适才那人真是东王公?”

这时从人群中挤进一个彪壮的汉子,一脸惶恐之态说道:“确是!恭贺公子,得蒙仙人垂青!我卫都有福,苍生有救啊!公子你可能还不知仙人的神通……”

城楼之上聚精会神在听富甲讲述仙人降临人间造福百姓传奇的信陵君,怎么也想不到城楼之下的墙体里,秦梦正在大口喘着粗气,灰头土脸如虚脱了般蜷缩在幽黑狭小的密室中,挨着同样一副模样的莫哈德,满足的说道:“一切完美!”

“他不愧为你们东方诸国最为推崇的王子,他那眼神盯着我,似乎能把我看穿,再多待一会儿,我可能就要露相,惊险!”莫哈德兴奋的抱了抱秦梦的脑袋说道。

秦梦听闻莫哈德所言,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确是惊险!原本计划里并没有信陵君,一切接触莫哈德的人都是自己人,即便在表演过程中出个纰漏也不至于影响整个骗局。

然而信陵君的加入,一下子就有直接戳破迷局的可能。还好,信陵君才从蒙汗药中醒来,脑子还不清醒,若是他稍微留意一下,就会发现簇拥他的汉子身上都一股江湖草莽气,再细想想醉酒前后的细节,也许一下子就能发现,这就是有人特意布置下的一个局!

晚了!一切都晚了!信陵君再也不会见到第二眼莫哈德了,如此一个弥天大谎也就不存在被当场戳破的可能了!

接下来就是正真考验信陵君人品的时刻了。若是信陵君心怀家国天才,那么就会利用仙人巨大影响募集粮食赈济天下百姓,恢复生产。若是他有自立为王的私心,完全可以组织这数以十万计的灾民,裂土为王。

“师父走吧!前去邯郸的车马也已备好!”朱家从一条幽黑的密道中,端着一盏豆大的油灯钻了出来,催促秦梦道。

“师父!走吧!邯郸那里也需要你露露脸!”秦梦不顾一天一夜不休的疲惫,搀扶起过度紧张而松懈下来的莫哈德,摸着密道向外走去。

这是一条极深的密道,位于濮阳城前的护城河之下,可直通城里城外。

秦梦这几个月的时光,基本上都耗费在此之上,克服了诸如避水,挖掘坚不可摧的夯土层,通风换气,洞口隐秘等一系列顶级的挖坟建墓的难题,才挖凿成功。密道修成之后,羡门高颤抖着手臂拍了拍秦梦的肩膀,包含眼泪的叮嘱道:“秦子可当我羡门一派掌门,为师闭眼再无牵挂!”

密道先下后上,就意味着来到了城外,相较水下密道,城外密道宽敞干燥。笔直的密道开有几条分枝,不过这些分枝皆被堵死了。因为它们的终点即是莫哈德种出的万石地下粮仓。

出口在濮阳城外西五里的一处村庄的水井处,快到出口处,迎面遇上了师兄安其充领着一班沾满黄土的师兄弟。

秦梦疾走两步拉住安其生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动情的说道:“大功告成,师父有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这场持续不短的工程,秦梦的付出不可谓不巨大,不仅有上万石的粮食,夙兴夜寐的谋划,还有可敬可爱师父羡门高的性命。

白发苍苍的羡门高死了,他是为了修筑这条秘密地下通道用尽心力累死的!累死这个词有些俗,秦梦为了激励众羡门弟子,将死改为献身。师父羡门高是为实现家国天下伟大的梦想而献身的!

秦梦对此有些惭愧,他没有复辟周室天下的打算,做着一切只是为了实现自己这个书呆子一直心怀的家国天下的梦想。

“大功告成!师父死得其所!”安其充身穿麻衣孝服,红着眼睛,动情的回复道。

秦梦走出密道,见到了白花花的日头,浑身上下无不轻松自在。

为了确保事情万无一失,羡门弟子一律前去阳邵黄河渡口登船,顺流东去,直下海上。

在阳邵渡口,秦梦送走了安其充率领的一众师兄弟后,就要渡河,准备快马加鞭赶往邯郸。

到时在那里,再让莫哈德悬浮出世,炸响一声雷,送给赵王偃一个有字的孔明灯,让其救世济民。

可是秦梦左等右等,却不见左清和红衿五女前来回合。

就在秦梦着急等待之时,负责殿后的鲁勾践抱着红衿飞马来报道:“卫角那厮将主母擒去了!”

秦梦听闻,脑子顿时轰鸣,难道左清身份暴露了?这还得了,眼看苦心经营的完美大局就要成形,难不成关键时刻功亏一篑。

“怎么回事?怎么保护的主母?”秦梦一身疲惫陡然尽去,从车中跳出神色凌厉的质问红衿。

冷如冰霜的红衿没见过秦梦眼中的杀气,不由后退一步抱拳说道:“不是妾下无能,而是主母叮嘱,不可轻举妄动,毁了主公大局……”

好老婆左清,不枉自己宠爱她一遭,在这关键时刻竟还是想着自家男人的大业,秦梦巴砸其中意味,浑身热流激荡。

“孔明灯可曾追回?”秦梦急问。

“也已焚毁!此事处理妥当!”鲁勾践快答。

“那就有劳勾践兄长护送莫哈德师父去一趟邯郸,快去快回,等我救回内人,咱们一同再去临淄、郢都!”秦梦交代完鲁勾践,便登上车马,跟着红衿,向铁丘黄河渡口而去。‘

铁丘渡口也已被秦军占据,卫角昨夜未归,今晨再来濮阳城下时,就已经见到了城头上的信陵君。这让他大为震惊,更是深信不疑子南真和信陵君勾结之事。

卫角不敢再进城,于是看完神迹之后,便再次跟着前来看热闹的蒙骜大将军,返回了铁丘渡口。

事情巧就巧在卫角这厮无意之中看见了车中的左清。

左清再被截停之后,经过短暂慌乱之后,迅速做出应对手段,第一时间向卫角高呼救命,紧接着一众女扮男装的仆役受命四处奔逃,左清一言两语就将一个天大的穿帮谎言圆好了。

秦梦心中暗叹自家老婆绝非等闲之辈,此事若是换在自己身上,未必能应付得如此圆满。

阳邵渡口相距铁丘渡口不过三十里,疾驰开来,转眼就到。红衿很快联系到了其他四姊妹。

“主母大人被那卫角带进了前面小城中,由于城墙高大,把守严密,我等姊妹无计可施!”四女之中的红巾向秦梦禀报道。

秦梦抬眼一看就笑了!那小城就是荒废了的孔氏冶铁作坊。

自从子南真兵强马壮之后,孔氏冶铁作坊便就迁移去了河间的秘密营盘,会同濮阳造车作坊,为卫君子南真打造战车,铁丘这里的孔氏作坊自然就被废弃,作为了卫都濮阳的障堡。

“姊妹兄弟们跟紧我了!”秦梦说着,便进了城外一处破旧村落,来到一个挖有水井的院落之中,二话不说便跳入枯井中,掏出一块块方砖,递了出来。

当初设计孔氏冶铁作坊时,秦梦本着以人为本的理念,为了孔氏父子安危着想,特地在作坊里留了逃生的密道,不过这么多年,随着自己权势的原来越大,倒是一次都未用过。

真是造物弄人,没想到机缘巧合还真派上了大用。

一众墨门隐者在院中守候,秦梦带着韩政以及五女摸着密道,便来到孔氏冶铁作坊大匠居住的房室下面了,秦梦听到了一个嗲声嗲气,有些邯郸口音的女人声。

“多谢贵公救命之恩,前日了我们家挥公里遭遇了大难,被数十名手持劲弩的盗贼洗劫,小女因为姿色尚好,就被其中一个名叫张耳的贼人掳掠了,贱妾还心念那个愿出三十多石买我的卫氏公子,因而不愿随他!结果强人硬来,扔我上了车……”

“你说你不是魏人?也非姓左氏?”一个音质稚嫩但却持重的年轻男音打断了女人喋喋不休的唠叨,问道。

女子矫揉造作的话语又响起:“妾身是赵人,邯郸庸举里人氏,祖上曾是中山国人,后来为奴,身为信平君廉相邦家中的倡优,后来相邦获罪,连累了我等家奴,我等唯恐连坐,不得已逃出了邯郸城,幸亏遇上张氏商贾,贱妾这才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贵人所提左氏更是不认得!”

接着男子长长嘘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像!真的太像了!”

章节目录 第972章 仰慕者 尽管女子说话,非左清平时音声,但秦梦一下子就确定此女就是左清。

庸举里有倡优,中山国国灭王族为奴,信平君廉颇被建信君郭开构陷,这些都是自己有意无意向左清提过的事情。

还有,此女子语气中有不少赵王黑衣侍卫长舒祺独有的说话腔调。

秦梦暗笑:岂止是像,这就是左清本人!

自家媳妇这演技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睁眼说瞎话,硬生生把个精明的卫角糊弄的晕头转向,看来卫角也不过如此。

屋中沉寂了片刻之后,只听见门枢吱呀一响,接着左清弱弱问道:“贵人大恩,贱妇铭记在心,可否放我归家,家中夫婿必然心焦挂念!”

门枢吱呀呀慢响,只听卫角用他标准的濮阳声腔玩味的说道:“真是一副好相貌,你也莫要回家了,你还有一个仰慕者,只要你去了,就有你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卫角话音未落,门户嘎吱关上,接着传来铁链哗哗作响以及铜锁嘎嘣合上的声响。

这些声响过后,秦梦慌乱跳动的心,这才恢复了平静,心道卫角还算是个君子,至少没有猴急的强来,没给自己戴绿帽子。

心安之后,秦梦又起疑惑,看来卫角重金收纳左清并非是要留为己用,听他所言,这是准备将左清献于某人。

难道这世上除了他还有他人惦记着自家婆娘?秦梦思忖如此,心中颇为不是滋味。

秦梦等了一会才慢慢推举密道出口的挡板,却怎么也顶不开。韩政也试了试,全然无效。

“清儿!清儿!”秦梦压低了声音喊道。

上面一阵窸窸窣窣声响过后,听到了左清难以抑制的兴奋低声回应道:“秦郎,真的是秦郎?”

一阵刺啦声和左清粗重的喘息过后,头顶这块方形木板才被秦梦顶开,秦梦一跃而出,一眼就看到了眼睛红肿,气喘吁吁的左清,着急追问:“卫角这厮欺负爱姬了?”

左清见到秦梦便是个大熊抱,笑着摇头说道:“卫角哪有这般大的胆子,只是他总是打量妾身,怀疑妾身身份,一直追问妾身和太史家关系,妾身不敢大意,窘迫之时,只能用眼泪遮掩,还好,妾身一口赵音,迷惑了他。”

秦梦抱紧了左清,在她脸蛋狠狠亲了几口,心中庆幸老婆没有失身,否则这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想及于此,更是亲得凶猛。

“让开!郎君你看你这浑身尘土……”左清强力推开了秦梦。

秦梦当然知道左清这是当着众人的面有些羞赧。

就在这时,外屋隔着门缝探查情况的红衿及时提醒道:“卫角又回来了!”

秦梦第一反应就是让左清进入地道逃出,可是左清却瞪视秦梦说道:“走了,妾身的身份也就被他确定了,你们先走!”

时间急迫,众女重入地道,秦梦盖上洞口木板,韩政铺上席子,两人抬上一方铁质的矮几,最后迅速滚入矮榻之下。

随着铁链哗啦声停止,木门吱呀开启,卫角领着两个僮仆,一人端着一碗饭羹,一人端着一个盛满清水的木盆,来到里屋左清所坐榻前。

“姊姊饿了吧?快些盥洗用饭!”僮仆放下手中饭碗木盆离去后,卫角拱手执礼道。

左清演技一流,二话不说,也不再讲什么淑女风范端起木碗就是狼吞虎咽。这种饥荒年月,若还能保持大家闺秀的优雅举止,左清为奴为婢的身份也就不攻自破了。

“姊姊酷似我一个故人,其实在下就是出粮买你的卫国公子!”卫角的话语听在秦梦耳中明显较先前多了几分温柔和近乎。

“真的吗?贵人就是那公子?”

卫角见左清语气带有质疑,便又解释道:“一身短褐,皆因为身在流民之中,不敢露富唯恐招祸而已!是不是那买你的仆人,肚子大大,一脸横肉,名叫卫一口?”

这时左清陡然起身,说着就扑上了前去,栽进卫角怀中呜咽道:“真的是公子?这对妾身来说真的就是天大的富贵!”

秦梦在床底,看着四腿靠在一起,心中油然升起一阵酸意,越是希望左清早点离开卫角怀抱,他俩越是抱得亲密。

他娘的卫角,今天便宜你了!恨得秦梦牙根痒痒,脸蛋子火辣火辣。

“贱妾失态!”突然左清用力往后退了出来,趔趄一下差点摔倒。

卫角连忙向前去扶,一把又抱住了脚步不稳的左清。

左清娇声说道:“既然要将贱妾送人,公子为何还要留情?”

“哦!啊……”卫角英俊白皙的脸庞上生出一抹红晕,背过身去说道:“前日,我在濮水边上只见阿姊一眼,便已意乱神迷,当时就有要和阿姊厮守终身之志,怎奈我卫国没落,如今卫都又被信陵公子夺去。

我这不孝子要想保全祖宗社稷,就得借助他人之力。然而若想打动那人为我出力,只有贿赂美人这个办法。

我虽身为卫国公子,日后的卫君,但却不守不住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我也配做一个五尺男儿?为了家国社稷,为了濮阳万千子民,我虽爱你,但也得忍痛割爱!”

玩真的!没想到卫角也是个实力派影帝!秦梦慢慢伸出头去,竟还见到了卫角用衣袖抹眼泪的动作。

“贱妾有那么好吗?只得相貌堂堂,身世显赫的公子为我这个卑贱之人落泪!”左清狠狠瞪了秦梦一眼,转到卫角正面,一边用纤纤玉指帮着卫角拭泪,一边千娇百媚的安慰道。

“阿姊美且好!我虽姊妹众多,但却没一个人如阿姊这般温柔娴淑者,阿姊若是不弃,就认下我这个弟弟吧!”卫角说道。

“那可使不得!贱妾身份低微,怎配做公子阿姊,使不得!”左清摆手连连拒绝。

酸!秦梦听得牙酸,虽看不见卫角表情,但一样弄猜出这小子矫揉造作博得女人同情的那副贱模样。床下的韩政青筋暴露,晃了晃手中的长剑,意欲蹦出去宰了卫角这小子之意。秦梦向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动作,抬眼看去,卫角此时也已抓住了左清的手,跪倒在了地上,言语恳切的说道:“角儿一片诚心可昭日月,姊姊要不答应,我就长跪不起!”

左清所扮这个赵女是倡优身份,而卫角虽然落寞但也是公子之家,身份等级相差悬殊,这是个尊卑有序的时代,卫角能舍得下脸面向一个贱女套近乎,尽管有他的目的,但也足以说明他的脸皮很厚,说心里话,秦梦相当佩服他这种不要脸。

卫角这是用心用情收买左清,好彻底为他所用的节奏,他这是要把左清献给谁呢?

“公子快起来,贱妾此生此世遇上公子这等贵人,愿作牛作马效死力!”左清一副诚惶诚恐之态说道:“即便公子将我送人,妾身也要铭记公子的知遇之恩!”

卫角就是想听到左清这番效忠之言,他顺势起身,向左清一拱手,转过身来,将左清拉到床榻下坐下,又换了一副嘴脸,暧昧的望着左清说道:“姊姊若是换上一身锦衣罗裙那该如何美丽动人呢?”

相必左清一怔,眼中必会流露出奢望之态。

卫角击节两声,就有僮仆入门,奉上几件赤红丹朱富贵色的衣裳。

“曲裾深衣,短襦罗裙,哇!这都是贱妾富贵才能穿得上的华美衣裳啊!还有齐锦中衣,还有楚国簪花,公子如何要对贱妾这般好呢?”左清惊呼道,挑选衣饰的双臂便揽在了卫角脖颈了。

亲!还真亲啊!败家娘们,这吻岂能随便给人。秦梦那个心酸,咬牙切齿,卫角这厮今天占了大便宜!

“姊姊就不要称呼我为公子,更不准自称贱妾,我们从此以后就情同手足不分彼此的姐弟!几件衣服算的上什么呢?”卫角得意的说道。

“妾身不敢!公子请说,欲要妾身侍奉哪位贵人,就凭公子对我一片知遇之恩,妾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左清一副感动的涕泪横流之态问道。

“弟弟不敢驱使姊姊,跟不敢有算图报,只求日后涉及卫国生死存亡大事上,顾念你我今日一份情谊就可!”卫角抱住了感动哭泣的左清,为他擦拭眼泪安慰道。

说呀……

等这么长时间,忍着老婆被人揩油的耻辱,就想知道,卫角这厮要将左清献给谁。可是卫角就是他娘的不能爽爽快快的说出来。

秦梦这个急!

接下来的男女共处一室的暧昧秦梦更是无法再忍了。

卫角搂着左清催促道:“姊姊,快穿上锦衣,让我一睹你的倾城风采!”

左清强颜欢笑道:“公子不出去?妾身会羞涩的!”

卫角又色眯眯的调情道:“姊姊身材亭亭,我想看看自己会不会垂涎三尺!”

左清暧昧说道:“不仅会让你垂涎三尺,还会让你流鼻血!”

韩政怒目圆睁,看着秦梦,他大有按捺不住,跳出去持剑给卫角来个透心凉。

秦梦满脸烧红,知道卫角这个伪君子接下来就要大展他的咸猪手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秦梦用拳头砸了一下硬梆梆的地面,准备不再做缩头乌龟时,门外却响起一个浑厚,听起来有些熟悉的声音:“卫公子何在?”

卫角明显不高兴啊,随口回答道:“谁啊!这般无礼!”

“他娘的!这小子架子倒不小啊?你出来看看不就知道是谁来找你了吗?”话音未落,屋外就传来了好几人爽朗的笑声。

秦梦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是谁操过这种雅言口音。

卫角铁青着脸,将左清请到床榻上坐好,便跑了出去。

不大一会,卫角再次进来,身后却带着一伙人,个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大汉,只有为首一人是个白面少年。

一身黑衣,高鼻梁,大眼睛,身材瘦削,但骨架不小,眼神灼灼,由于逆光,看不清他的面貌,他们走进屋中,秦梦也只能看到满地腿脚了。

“主公,这就是仆下为你寻觅到的美人,你看一眼再给予评鉴!”卫角猥琐不堪的指引着少年来到了左清面前说道。

“朕即便看了,也休想如我眼界……”少年高傲的摇头,不屑的低头看了左清一眼,陡然怔愣在了那里,伸出手来指着左清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道:“左氏姊姊?”

主公?卫角怎么称呼此人为主公呢?称我为朕,这是楚地话语,但此少年却是一口赵国邯郸口音。

除了秦王何时卫角又认了他人为主公。卫国实在弱小,卫角两面三刀也有可能。

可是不对啊?这位少年竟称呼左清为左家姊姊,这种语气,这个声调,尽管是个变声期的公鸭嗓子,但听在秦梦耳中,却怎么这么熟悉!

秦梦脑中立时蹦出了一个形象,难道会是他……

就在秦梦亟需印证判断此人是谁时,卫角随即得意的笑道:“主公,仆下眼光如何?是否酷似左家女?若是文昌君秦子在此,他也要大呼不得了!”

“去去去,快将卫角这厮拉出门外,尔等全都出去,朕要和他独处相谈!”谁知少年突然咆哮道。

“家主不妥吧!”身后大汉劝诫道。

“王翦你以为朕还对付不了一个弱女子吗?你们全都给朕出去!”少年人急吼着就将王翦连同卫角一众人等推出了里屋,撵出了外屋,还用门杠顶住了房门。

果然是秦王赵正,秦梦听到王翦的名字,立时完全确定这个大小伙子就是一别四载。声腔变得粗壮沙哑的哥们儿赵正。

不过秦梦不解的是,前两日鲁下弦还来报赵正一如往常在咸阳主持军国大事,怎么就出现在了卫国濮阳?他来卫国濮阳,也该提前知会自己一声啊?毕竟自己在卫国濮阳所谋,是为了他的千秋大业!

瞬间,秦梦就意识到少年秦王不再是当初那个能和自己交心的孩子了。

“左姊姊,真的是你?就是你!正儿不会认错!秦哥哥哪里去了?你怎么落到卫角手中了?”赵正连珠炮般向左清追问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973章 老友重逢 “正弟,愚兄在此!真是好眼力,她就是我的爱妻左姬!”突然间一个声音在房中响起。

赵正立时就惊楞在了原地,四处寻找之后,这才发现一人正从床榻下爬出,动作迟缓,混身沾满了灰褐色的尘土,破衣烂衫上罩了一层蜘蛛网,这一幕说不出的诡异。

赵正经历短暂错愕之后,急忙弯身扶起地上灰头土脸的秦梦,欣喜惊异的问道:“秦哥哥,真是秦哥哥?”

秦梦抬起头来,豁然看清了赵正的一张俊脸,四年未见,他的个子竟然高了自己半头,此时虽有些瘦削,但过一两年,必会发育成一个魁梧汉子。

秦梦内心也是惊喜交加,紧紧握住了赵正的手儿。

这次与他对视,扑面就感受到了少年赵正,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秦梦心里不由生起一种难以名状的敬畏和隔阂。

秦梦随即放开赵正,后退一步,正经躬身作揖说道:“愚兄失礼!正弟也已是大王,自该以主仆之礼相待!仆下见过大王!”

秦梦曾多次设想以何种姿态和赵正再次相会的情景,他最倾向勾肩搭背式,这可尽显两人之间亲密关系,还能稍稍满足一下小小虚荣心,谁说千古一帝就没有哥们儿?

可到了眼前,秦梦却不由自主躬身弯腰做出了尊卑有序的揖让礼,没办法有些人天生就有王者风范,一般升斗小民还真无法抗拒。

相比秦梦的客套,赵正却是亲昵无比的上前为秦梦拨去头上粘黏的蜘蛛网,欣喜的拍拍秦梦身上的灰尘,动作自然的拉着秦梦让到床榻上坐下,而后他退后几步,站直身体,左右手前伸,双手作揖,深深一躬道:“不论何时不论何地,秦哥哥左姊姊对于正儿的大恩,正儿都会铭记于心,以前朕年少,不会表达,今日我长大了,请哥哥姊姊受我三拜!”

赵正说着就要伏地稽首,秦梦和左清连忙起身阻拦。秦梦费尽力气托起赵正有力臂膀后,有些欣慰,再次确定他还是一个实诚孩子。

三人不再因礼数争持之后,对视一笑不约而同问道,“正弟如何来此?”,“秦哥哥如何在此?”

说来话长,秦梦粗略讲述了这场因左清被卫角多看一眼惹出来的风波,当然秦梦不会讲自家老婆被卫角揩油这等让男人挂不住脸的细节,然而就是这些事情经过,赵正听后,却是满脸绯红。

这是少年的烦恼,哪个少年不怀春,秦梦对于赵正倾慕自家婆娘,不以为意,淡然一笑,也不点破。

似乎这一点,左清表现的更加淡然,还偷偷掐掐了秦梦手心,插话进来,为了尴尬,转移话题问道:“正弟不再咸阳坐朝,怎就来了卫地?”

“一别数年,正儿早就想煞秦哥哥和左姊姊了!来此就想见见你们!”赵正还如一个孩子般夹在秦梦和左清中间说道。

秦梦冷眼旁观赵正的一颦一笑,看不出他一丝半点的勇武果决,除了个头似乎岁月的磨砺并未让他成长。

“说正经的!”左清突然板起脸问道。

秦梦没想到自家婆娘与当今秦王交谈还敢用这种威势和语气,见此也不禁捏一把汗。

赵正还就吃这一套,温顺如同一只小猫,呲牙咧嘴笑道:“是朕偷跑出来的,反正国中诸事也和朕无关,来此就想一睹秦哥哥的玩弄天下诸侯的风采!”

秦梦相比左清的轻松随意,此时倒显得木讷了起来,神色庄重的劝诫道:“正弟不该任性胡为,置身险地,太后该如何担忧!”

“哼,娘亲才不管朕……好了秦哥哥,咱们不谈这些扫兴的事,今日朕领略了条枝眩人的诸多神技,算是大开眼界,若没有秦哥哥提前透露,朕绝对会相信他就是仙人东王公!朕百思不得其解,他是怎么做到呢?哥哥能否为朕释惑?”赵正眉头紧蹙之后,突然又如一个孩子般兴致高昂的望着秦梦求教道。

此时日头也已西垂,屋中略显昏暗,秦梦环视四周,附耳向赵正说道:“隔墙有耳,他日我再向正弟详说!”

秦梦压根就不打算将这些玄幻的魔术告诉旁人,即便是秦始皇也不行。

秦梦熟读二十四史,深知帝王德行,他们何时有过推心置腹亲密挚友,更何况他是日后的秦始皇,秦梦还是要留一手,若是将濮阳城中的玄机悉数告诉赵正,自己也就彻底透明,若是日后有难,又何以为济呢?

“正弟来了卫地也好,我们济世救民的大计又多了一层胜算!愚兄最是担忧你的安危,你且在军中待着,一切当以你为重!”秦梦开始说起了大事,指指外面房门问道:“我看卫角对你颇为忠心,咱们就让他充作信使,来往你我之间,如此愚兄才会放心,正弟居留卫地!”

赵正感动的点头应道:“秦哥哥总是为我着想!”

赵正大步跨出里屋,隔着房门喊道:“卫角卫卿进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卫角一副猥琐之态进来,嘻嘻问道:“主公可否受用……”

哐当一声,这栋青砖搭建的坚固房舍,竟然晃了三晃,房顶之上簌簌落土。

秦梦探身,只见卫角抱着肚子,瘫软在了门槛上,痛苦的捂着肚子,不可思议的望着收起脚来的赵正,这种表情似一只委屈之极的小狗。

“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些起来随我进来!”赵正霸气的弹了弹短襦上面的尘土厉声喝道。

这一幕,让秦梦和左清面面相觑,再看赵正,秦梦竟觉得有些陌生。

卫角面露惧意,顾不得疼痛,爬起身来,尾随赵正进了里屋,当他睁开眼来,赫然发现屋中多了两个陌生男人后,惊恐的睁大的眼睛,失声叫道:“你们是谁?”

秦梦勉强忍着笑意,抓过韩政手中的长剑,面色阴沉的一步步走到卫角的跟前,阴恻恻的说道:“别来无恙公子卫角,不知你还认得我否?我的夫人你都识不得,你这双眼珠还有何用?”

章节目录 第974章 母子隔阂 秦梦步步紧逼差不多要脸贴脸了,卫角如何还能认不出秦梦?

卫角惊恐莫名,眼珠子瞪得都差点掉出来,未等秦梦持剑在他眼前晃悠,谁知他猝然便跪倒在地,哀嚎道:“秦子,真的是你?误会啊!在下真是有眼无珠啊!”

一旁的韩政早就为自家主母遭受卫角凌辱心中不忿,还道秦梦真要出手挖了卫角的眼珠子,上前一步便反剪膝行后退的卫角,怒吼道:“挖你眼珠子是便宜你了!”

这般凶神恶煞的一声吼过后,屋中突然听到了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就在众人不知何故时,一股骚臭味便充盈在了房中。

秦梦低头这才发现顺着卫角的袍底流出了一摊污黄之物。

秦梦一拍额头,顿时无语,万没料到卫角就这点胆量,一挥手让韩政下去,扫兴的说道:“算了算了,你这厮真不禁玩!快,快下去收拾收拾!”

卫角听闻,如蒙大赦,夹着腿便仓皇而去。

赵正见此一幕指着逃遁的卫角,哈哈笑道:“不堪大用的软骨头,若不是朕手中无人,才懒得看他一眼!”

秦梦了解赵正的处境,虽然年纪日长,可手中权柄,却丝毫不曾掌握,也只能画饼充饥,用一些如卫角一类的二流势力。

“正弟若想一展宏图,先当韬光养晦!”秦梦秉着主张安慰有些焦躁的赵正。

“如何还能忍?朕就是一傀儡,虽贵为秦王,眼睁睁看着有人追杀哥哥,却无能为力这种痛苦,不如杀了朕!”赵正咬牙切齿,握紧了拳头,砸在墙壁上咚咚作响。

“好了,正弟!你的秦哥哥不是一直在为你谋划出路吗?妾身看看你的手伤着了吗?”一旁用袖子遮嘴窃笑的左清,突然站起身来,拦住身材高他一头多的赵正,急火火的训斥道。

赵正瞬间冷静下来,任由左清擦拭破了皮的拳头,惨然笑道:“也只有秦哥哥,左姊姊疼爱朕,我更恨母后的薄情寡义……”

左清立时打断赵正所言道:“莫要忘了你母后一片苦心,身在君王家,也是身不由己!”

秦梦撕下身上一条细布,绑缚在赵正流血的手上,拍拍他的肩膀劝诫道:“多想想你和太后相依为命的苦难日子,想想崔邑那夜,太后奋不顾身的为你挡刀,正弟还小,大了就会明白夫人的一片苦心了!”

随着赵正即位秦王欲久,他和母后赵姬之间的隔阂越深。

这里面一方面有赵姬得到嫪毐这个真爱,减少了对赵正关爱的原因,也有赵姬为了巩固自己势力,独断专行做了一些让赵正不不可思议的事情,这便是赵正口中所言赵姬见死不救秦梦的薄情寡义。

秦梦在古浪山遭遇追杀,事后干脆将计就计以坠崖而亡掩人耳目,欺骗了天下,却没有瞒着赵正,一方面因为赵正的纯真之心,一方追杀幕后黑手以及救济天下饥民都需要一个秦国内应。

再者赵正也确实长大了,会通过个人威信收买身边的郎中卫,都让司马燕为他效了死力,这就足以看到赵正今非昔比,不再是一个孩子了。

秦梦这才联合赵正,约定一同干下这等济世救民的大业。

赵正虽是秦室王族血统,却是不折不扣的草根出身,流浪邯郸十来年里,见多了人间疾苦,知晓饥荒的惨烈。此时年龄尚幼,自然富有同情心,至于争霸天下,抢夺三晋城池,他还未意识到重要性。

秦梦和赵正一拍即合后,来往通信频繁,又是私密渠道,赵正宣泄了不少心中块垒,其中就有他和母后赵姬之间日益渐深的隔阂。

秦梦不是小人,尽管种种迹象表明,赵姬参与了为害自己的行动,但鉴于人性的自私,秦梦决定不予追究,反而不愿看到曾经相依为命的母子反目为仇的人间悲剧出现,今日赵正再次吐露心中不满,秦梦立时表明心迹。

赵正虽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但因为他是历史上的秦始皇,秦梦就不得不多一个心眼,毕竟母子亲情血浓于水。再者从赵正召用司马燕,以及他的不告而来卫地,都已说明,赵正不是一般简单的少年人,秦梦有必要放着他的言行有试探成分。

赵正握着拳头,一副深沉之态,不再言语,这时突然门外骚动一片,马嘶人喧。王翦来报道:“大王,太后特使来到,求你返回大军营中!”

赵正气鼓鼓的走到门口,愤懑说道:“谁啊?谁还敢为我母后特使挟制于朕?就不怕朕让他沉河?”

突然一个中气十足,富有磁性的声音说道:“见过大王,我乃是北地郡守魏丑夫,特奉太后命令,侍奉大王而来!”

果然是魏丑夫,秦梦一下就听出了他独特的嗓音,秦梦皱眉靠在墙后拍了拍赵正,示意有话要说。

秦梦抑制住心中怒火,咳嗽一声道:“等着!”便扭身关了房门,和秦梦进了里屋。

“正弟一定要小心魏丑夫,他对你母后并非忠心不二,背后另受他人驱使!”秦梦小声在赵正耳边说道。

“此话怎讲?”赵正纳闷的问道。

赵正不解也正常,魏丑夫的发达是因被秦梦绑架上了贼船,和秦梦称兄道弟共保赵正登基,在外人眼中,魏丑夫是文昌君秦梦的铁粉,为此才得到了赵姬的重用。

“说来话长,日后愚兄再向你详说,你随他回去,以免影响咱们大计!有事通过卫角联络!”秦梦一面说着,一面和韩政搬开铁几,打开密道,叫出红衿,塞到赵正怀中,叮嘱他们道:“表现的缠绵些,打开门让魏丑夫看一眼,他便不会生疑!”

赵正立时红了脸,看了一眼鼓励他的左清,大胆的拉这红衿的手开了房门,恋恋不舍三顾留在门槛上的红衿,一挥手利落的说道:“咱们走!”

赵正走后没多久,换了一身衣服的卫角,畏畏缩缩的推门而入,弱弱的说道:“秦子有何吩咐尽管驱使小子!”

章节目录 第975章 如梦如幻 “卫兄见外,快起!”秦梦换了一副模样,与他联袂同坐,热情寒暄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说说何时如何侍奉上的秦王?”

卫角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环视房中,发现只剩秦梦一人,遂毕恭毕敬的说道:“秦子果然胸怀大量,不以糗事取笑在下,卫角心中感激,秦子厚德,高山仰止,尽收天下各路英豪也就不足为奇……”

秦梦举手打断满脸谄媚的卫角冷厉的说道:“好了!几年不见,溜须拍马的功夫精进不少,你就少来这套!说你和秦王结交始末以及和秦国各色人物交情,我才好助你建功立业重造卫氏社稷!”

卫角偷瞄一眼严肃的秦梦,这才舔着脸谄笑说道:“秦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在下和秦王之间的情分也是拜秦子所赐,那年咱们在南山之中为人所迫,共上一树歇息,树下野狼垂涎,其实那一夜,秦王吓得尿了下裳,小子也是如此,当时唯恐被你取笑,不敢提起此事,此事只有我俩心知……”

秦梦突然来了兴致,打断卫角说道:“胡扯,秦王身有天命,岂会如此不堪,再要向旁人提起此事,小心脑袋!”

秦庄襄王三年,南山那一夜,秦梦如何能忘记,当时面临各方你死我活的争斗,倒未注意赵正吓尿之事。卫角如此说来,自己倒是知晓了一条特别珍贵的花边八卦消息。啊!千古一帝秦始皇也是从孩子长成了大人,吓尿不丢人!

卫角精明,经秦梦提醒,也意识到此事不简单,若是因此惹恼秦王,脑袋掉了也不稀奇,连忙供述说道:“多谢秦子提醒,小子日后不敢再提此事!”

秦梦点点头,觉得卫角领悟力不弱,一二十年之后,他就能彻底自己一言提醒的深意了,挥手示意他接着叙说。

“之后回到咸阳宫中,尽管秦王看不上,但只有我和他为伴,时间一长也就成了知交好友!秦子离开中土之后,每逢秦国祭天祭祖婚丧大事,在下都要前去觐见秦王,一来二去,就成了赤金知己了!”

赤金知己!就冲适才赵正所踹一脚,就知此言多么滑稽,满嘴放炮,卫角脸皮也够厚的!秦梦想笑,却鉴于爱才,便强制忍住了!

身为一个没落公子,钻营在诸侯大国之间,也够难为卫角。挨了赵正一脚,还能在瞬息之间调整好逢迎的神态,只凭这一点,卫角这人也非一般人物,否则也不会有日后六国皆灭,独存卫国这个弹丸小国这般的奇事!

“卫兄巴结秦国,无非就是要重筑卫氏社稷,可是为此?”秦梦没有在和他废话,对付卫角这样精明的人,拉关系,套近乎,都不敌真正的利益诱惑,故而秦梦直奔主题道。

卫角恳切点点头,郑重回答道,“正是!”

“好!我喜欢为兄的直白!实不相瞒卫君子南真禅位就是我的谋划,虽有坑陷你之嫌,但事后你也会发现,对你们卫氏宗族却是利大于弊。既然你为秦王效力,那就没必要再让你当做箭垛了!从此你听从我的吩咐,不仅让你顺利接手卫都,我还能保证濮阳方圆二百里的城池也归你所有!至于日后秦王当政,你还能成为此地郡守,位比诸侯!”秦梦净甩干货,让卫角心动不已,最后补充道:“领略我的意思吗?”

卫角听闻冷汗涔涔,惊恐的看着秦梦,不可思议的说道:“明白!不过,小子不解秦子所谋为何?”

卫角还是问到了点子上,若是秦梦直言,济世救民,以公子卫角心中只有社稷而没有苍生的思想,打死他都不能相信秦梦所言。

秦梦也不打算向他这样追求层次低的人物,讲述什么家国天下的情怀,只是故作神态的说道:“我图谋的是整个天下,若是决定跟从我,从今天起,称我为宗主!”

秦梦也已不是当初的秦梦,卫角那点同龄人的嫉妒之心,早就被秦梦至高至上传说打压的泯灭,听闻秦梦要收他做小弟,立时满脸谄笑,跪倒在地就是稽首大礼,高呼以死效忠宗主之言。

“好了!如何说来,你也是我姬姓近枝,起来吧!”秦梦扶起卫角,笑嘻嘻凝视他一会,又说道:“听说你还有做墨门巨子的志向?”

卫角听闻,立时又慌了,满脸绯红,连忙解释道:“秦子,不,宗主误会了,非是我惦记墨门巨子之位,而是连子前辈,因你失踪,垂青与我……”

秦梦看着卫角一副慌乱神情,笑言道:“卫兄误会了,我的志向是天下,还在乎一个小小墨门巨子,既然连子欣赏你,那日后你就传承连子衣钵,我的意思是向卫兄表明,咱们两人之间不存在利害关系,千万不可因话未说清,而闹出隔阂!”

卫角狐疑的观察秦梦,一时不敢确定秦梦所言是否为心里话,连忙谦让道:“秦子对墨门有再造之功,小子万不敢觊觎!”

“少来这些虚情假意言语,只要你本本分分为我做事,除了我家婆娘,什么都可以商量!”秦梦满脸实诚的强调道。

“不敢!不敢!只因秦王常说左姊姊是天下第一女子,小子才惦念为他进献酷似夫人的美人!小子不敢有冒犯夫人之胆,宗主莫要误会啊!”卫角苦着脸说到最后,差一点就要伏地哭泣。

“别在此如女人般婆婆妈妈,还有大事等你办,赶紧起身招呼你的随从,重新入主卫都做你的卫君!我在卫宫颛顼殿等你!”秦梦说完,便搬开密道入口木板,跳下之前不忘吩咐卫角:“隐好密道!日后也许你还用得着!”

“遵命!”卫角本能应承。秦梦转眼不见,屋中瞬即就空了下来。这一刻卫角觉得有些恍惚,似乎做了一场梦,一切都是那般诡异。

卫角怔愣良久,突然惊醒,天色已晚也不知还能否进入濮阳城?

卫角令人套好车马,疾驰而去,可到了濮阳城下时,也已天色漆黑,就在他忐忑如何开口进城之时,城门上却高声亲热的喊道:“下面来人可否是卫君卫角公?”

卫角连忙应答,不大一会吊桥放下,城门大开。卫角驱车入城,经过瓮城时,曾经为他赴死的壮士富甲,探入车中,亲切的耳语道:“秦子还未入城,卫君你先入颛顼殿中等会儿!”

卫角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的富甲,惭愧的说道:“富公早做了秦子客卿?”

富甲未答,却提醒卫角道:“秦子心中装的是家国天下,虽不是王却似王!”

卫角惭愧不已,仰望天上繁星,喃喃自语道:“他是日月,光芒万丈,星辰不敢比也!”

富甲乐呵呵的恭送卫角入城,重新拉起吊桥,关闭城门。

卫角绝非无能之辈,进了城就联络近日登庸的卫氏宗族,准备打听城中所有信陵君的情况,谁知当初掏心掏肺的誓死效忠之言转眼就成了一个屁。这帮人转眼就投靠贤达的信陵公子了。

卫角只得气鼓鼓坐在苍凉没有灯光的颛顼殿中,等着秦梦的到来。

“知晓了吧,这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卫君的权位虽不重,若是凭实力如何也轮不到你!”秦梦入殿,见到了落寞凝思的卫角,乐得再给他浇一盆当头凉水。

“一时失神,未注意宗主来到,恕我怠慢之罪!”这次见礼,卫角是从里到外的谦恭。

“时间紧迫,客套就免了,我捡些你最关心的事情说道说道……”秦梦来卫都之前,先去了寒泉冈,安置了左清,而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城中,加之昨夜通宵未眠,说实话浑身疲累,若不是卫角角色重要,秦梦就找个地方睡觉去了。

“什么?宗主要打劫魏军和秦军的粮草!”听完秦梦惊天计划后,卫角惊得差点从暖席上蹦了起来。

“你没有听错!这一计划秦王正举双手全力支持!”秦梦自得的摸着没长几根胡须的下巴说道。

身为秦王怎能如此卖国,竟会干出联合外人打劫自己军队的荒唐之事,不仅是卫角,换在谁身上也一时半会转不过来这个弯。

抢粮,这就是秦梦苦心经营济世救民宏大计划中的核心部分,一切装神弄鬼,一切不嫌其繁的铺垫,都是为了完成这个目标。

秦梦的粮食公司,这几年来,一直在囤积粮食,饥荒未来到时,也已有万金价值的粮食,储量堪比魏国府库存粮。可是饥荒一年来,秦梦就已送出去了七成多。尤其近半年来,各地粮仓一个个的见底。这次饥荒气势汹汹,粮食虽多,但架不住饥民多。

一个人的再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不如一国有实力。

天下的饥荒多半是天灾和人祸共同作用的悲剧。天下仍旧还有粮,不过粮食已经集中在了诸侯府库之中。本来秦梦野心很大,不仅要打劫魏秦两国军粮,就连韩赵秦梦也算计进去了,只怨卫角眼见,注意上了左清,秦梦才不得已提前开始了行动,不得已只对秦魏两国下手。

要想让抢劫更多的粮食,就得让两国将粮食乖乖的拿出来,放到明面上,这才方便下手。可是如何让两国短时间聚集大量的粮食,秦梦想出了用长生不老药激励的办法。这才有了条枝眩人倾情出演的东王公大戏!

秦梦负责诱出两国粮食,抢劫粮食的事情,全由卫君子南真负责。

计划到了这一步,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接下来只等魏王和秦国方面入坑了。

在本来计划中,卫角的角色,便是个托。如今秦梦陡然改变计划,加入了信陵君,如此一来卫角一人演的角色便被分担成了两人。

多了信陵君加盟,倒比卫角一人更有蛊惑力,计划效果可能会更好。

有了粮食,卫君子南真领着卫氏宗族,才能自由迁徙,开疆拓土。

有了粮食,秦梦才能拯救更多即将饿死的饥民。

秦魏两国丢了粮食,才会止戈和谈,消解兵灾。

这就是秦梦苦心经营的超级骗局,秦梦全盘托出没有对卫角隐瞒。

如此信任卫角,秦梦全凭一本《史记》:天下六国尽灭,只有卫国独存。若是卫角泄露密谋,秦梦料想秦王赵正不会器重他。

“既然宗主也已将任何事情谋划妥当,有我无我,无关大局,为何宗主还要重用我呢?就不怕我泄露机密吗?”卫角言语诚挚眼神疑惑的凝望秦梦问道。

“不怕,你不傻!别人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别人不能给人,我也能给你!如此你会背叛我?重用你皆因你、我、秦王正咱们三人颇有情分,南山一夜,你我他也算不离不弃,我这人最念旧情!”秦梦说到最后,眼中泪花都差点闪现出来。

卫角眼含泪水,如同刚过门的小媳妇,感激的望着秦梦,突然双腿一弯跪倒在地,伏身就是一个稽首大礼,涕泪横流道:“角,愿为宗主赴汤蹈火百死不辞!”

秦梦看得出卫角如此圆滑的家伙,此番话应是出于真心,不过秦梦依然认为卫角能忠贞不二,也是看在彼此利益一致的份上。

“卫兄快起,来日方长!信陵君的事情,你不要去管。明日起,你要变卖家产,大量收购粮食,建坛祭天,燎柴升烟,以祷告东王公,摆出一副要夺第一的架势,你可明白我的用意!”秦梦热忱扶起卫角,郑重吩咐道。

“知晓!宗主是要以我为楷模,激励秦魏两家也如此操办,等粮食集聚以后,好寻机抢夺他们的粮食。可是仆下不明白的是,秦军魏军足有二十万之巨,哪会眼睁睁束手待毙呢?”卫角不解的问道。

“好!卫兄果然大才,一点就透!至于粮食如何得手,你慢慢就会知晓!放心事成之后,我承诺的濮阳二百里封地一寸都不会少你的!我还有事,得走了!”秦梦说完,打了一个哈欠,拍拍卫角肩膀,转身离去,一眨眼功夫就消失在夜色里了。

卫角一阵愣怔,依然觉得眼前之事不那么真实。

章节目录 第976章 魏老二 秦梦是通过地道离开的濮阳城,除了富甲谁也未惊动。

五里外的密道出口,事关大局成败,由鲁上弦带人亲自把守,秦梦一出洞中,便听到嗡嗡的人声,杂乱异常。鲁上弦解释道:“近两日来,饥民暴增,到处都是是,撵走一拨来一拨,宗主见谅!”

“兄长辛苦了!人越多越安全!就不要撵他们,只要守护咱们这个窝棚也就无事,都是苦命人,本来逃荒就如惊弓之鸟,让他们凑合一夜吧!”秦梦颇为温情的关爱道。

卫都濮阳有仙人下凡,点土成粮,广布恩泽,瞬间就传遍了天下,百里之民,无不前来要口吃的,秦梦看着一望无际乡间土路上,到处都是黑压压拖家带口的妇孺老弱,觉得肩头的责任更重了。

秦梦前脚达到寒泉冈,负责营救信陵君事宜的朱家后脚就来了,朱家身后跟着一位虬髯汉子。

秦梦一见,体内热流涌动,上前一步拉住汉子的手臂,声音颤抖的说道:“樊爹爹一别五载,您苍老了不少!”

五年不见,樊大同少了初识的锐气,鬓角眉梢也已布上了霜白,见到秦梦也不由悲喜交加,紧紧攥着秦梦的手儿,慨叹道:“秦小子,哎呀,樊爹爹终于见到你了!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啊?也不说常回家看看,你田母都想煞你了!”

秦梦任由樊大同肥大的手掌揉搓自己的脸蛋子,仔细体会这种亲人久别相见的亲昵。是啊,一别五载,上次从咸阳去邯郸,因为事有紧急,过家门而不入,还破为此自责过一番。后来秦梦去了河西走廊,本想着将田氏和樊大同妥善安置到他处,却不想魏王早就软禁了他们当做了人质。至于全家迁徙到了大梁,更无机会让他们得获自由。

秦梦知道他们的消息,他们却不知道秦梦的消息,这就是樊大同一见秦梦激动地原因。

此次营救信陵君,本来想将田妈妈和一众孩子救出大梁,但顾虑到有可能引起魏王的联想,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救是一定要救得!因为秦梦知晓,随着魏王大限将至,有可能在临死之际,会以此为要挟。到时自己就要被动了。

“小子也想煞你们了,樊爹爹快快里面请,今夜咱们不醉不休!”秦梦情真意切将樊大同让进居室。

一阵眼红耳热过后,樊大同竟木讷了起来,怯生生的问道:“秦小子你如实告知樊父,你到底是不是周室王子?听说你在西边,建国立业,不知是真是假?”

秦梦哑然失笑,半开玩笑道:“这是从哪听说得这些传言?小子身份如何玄奇,终归也是你们的义子!樊爹爹千万不要为此和我生分!”

“那就是真的了?贱民见过王子!”樊大同说着,还就要跪地见礼了。

秦梦连忙搀扶,见他不起,遂用话吓唬他道:“樊爹爹快起来,不要管这些无关紧要缛节,小子冒着风险将樊爹爹请来,那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相告!”

樊大同脸色大变,秦梦也板着脸说道:“樊爹爹可能不知,咱们一家会有血光之灾,让你前来,就是趁着饥荒大乱,带领全家逃出大梁!”

樊大同确实被吓住了,声音发颤问道:“逃往何处?”

“逃往海上!”秦梦也已为一家老小制定了周密的逃亡计划,只是再等一个时机而已。作为墨门的基地,东海钓鱼岛便是一个绝佳的避难之所。

秦梦见樊大同安静下来,随即引导他进了屋中,笑着说道:“一切都在小子掌控之中,不急一饭之间。樊爹爹请就坐!”

“见过樊父!”左清放下高高在上的王子夫人身份,跪于门口贤惠的迎接秦梦这位义父。

尽管这些年樊大同也见过不少大场面,接触过不少公卿大夫,却依然有着小门小户庶民的拘谨。

“啊!夫人啊?不敢不敢,老汉受不起!”樊大同局促不安说道。

“樊父稍等,妾身这就为您张罗酒食!”左清说着退下。

左清一走,樊大同自在一些,不安的秦梦面对面坐下,看着远去的左清问道:“当初我觉秦子配不上左氏女,如今再看来,是左氏女眼光非凡!”

秦梦咯滴笑了,没想到一别数载樊大同倒会变着花的夸人了。

“樊爹爹如此善说,重任交托给你,小子也就放心了!”秦梦呵呵笑道。

三两句交谈之后,两人很快就找到往昔之间的融洽。

大口喝着西域来到葡萄酿,大块吃着西北风味烧烤,两人畅谈这几年不见的生活,也不知何时就醉趴在饭几上了。

秦梦被左清推醒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秦郎,卫君子南真来了,他很急,不知遇上了什么麻烦,郎君醒醒!”左清焦急的说道。

秦梦摇了摇昏沉的大脑,随便裹了件长袍,便向待客厅走去。

“秦弟不好了!咱们在河间之间的老巢被人端了!冶铁作坊,车舆作坊被人捣毁,留守的五千士卒死了大半……”子南真满腔惊恐说道。

秦梦闻听一下子就从迷糊中清醒,立时问道:“什么?河间兵营被人洗劫了!是谁干的?”

子南真哭着脸说:“就是因为不知道是谁干得,这事情才显得诡异,为兄昨夜得到噩耗,想破了脑袋都不知道是谁所为!”

秦梦一时之间也怔住了,河间卫军营盘也打造了数年,不说固若金汤,那也不是纸糊的,怎能一夜之间就被人攻破?

“攻破我营盘至少集结十万之众?这么大的阵势,河间之地上除了魏赵还能是谁呢?”秦梦不解的问道。

“不是……,不是大军来攻,而是一伙不明身份之人,掘开大河,引水倒灌我营盘,士卒皆是溺水而亡!”子南真倒了口气说道。

只通过水攻,就将子南真经营数年的基地毁于一旦,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子南真筹建卫军,在隐秘方面采取了多种措施,比如分地分房,全家迁徙,五户连坐互相监督,在黄河两岸设立层层关卡,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也不为过。可是随着卫军吸收的士卒愈多,再严密的保密,也有泄露的风险。被外人得知一支强有力的卫军存在也就全在意料之中之事,可是泄露了就泄露反正不多时之后,子南真将要带领卫军北征,向外开疆拓宇。

然而敌人只凭借挖开了黄河,就令卫军后方基地淹没在了洪水之中,己方还不知道是谁所为,这就太令人震惊了。

秦梦倒抽一口凉气,随即也陷入迷惑之中。这是谁下得黑手呢?

“难道咱们内部出了内鬼?也不对,若是有内鬼,应当前在几日行动,如此一来,就可尽毁咱们心血!”秦梦喃喃自语,突然问道:“二帝陵工地有无异常?”

“子南真摇摇头,担忧的说道:“目前倒无异常,可是保不齐大军之中已经渗入了间细,愚兄连夜赶来就是想和贤弟商量,能否暂缓施工?二帝陵处于秦魏大军夹击之中,若是手中这一万五千人马被人歼灭,咱们即便骗得了秦魏两国的粮食,到时也无福享用啊!”

二帝陵就是卫都濮阳西北三十里处的两个土岗,百姓皆说这是两座陵墓,是上古时代三皇五帝中的第二帝高阳氏颛顼和第三帝高辛氏帝喾的陵墓。

上古君王下葬讲究不树不封,秦梦不以为然,事实也证明,土岗下面连块朽木都没有,尽是黄土,啥都没有!不过这二帝陵自此也非空穴来风,因为卫地本就是颛顼和帝喾的王畿,百姓的美好寄托应当尊重,秦梦决定彻底落实这一传说,于是联合卫君子南真,为二帝陵羞陵建墓。

这其实是秦梦和子南真打劫秦魏两国计划中的核心环节,关系大局的成败,秦梦蹙眉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子南真的暂缓决定。

子南真不敢大意,和秦梦达成共识后,旋即返回二帝陵,毕竟那才是他子南真的命门。

此事关系,济世救民大业,秦梦尽管头大,但却不敢懈怠,及时招来墨门隐者,前去河间魏县之地调查此时。

秦梦脑中乱成一片,胡思乱想,到底谁是幕后黑手,可是根本无从查起,可以确定不是利害相关的秦魏两国,更不是好不沾边的赵齐两国。是卫角?秦梦苦笑,幸亏是昨夜拉拢的卫角,提前几天,他就是最大的怀疑对象。不是卫角,那还会是谁呢?

秦梦要尽快找到答案,否则计划就要流产了。

着手此事之前,秦梦要送樊大同一程,路上顺便叮嘱他按计划行事,务必确保全家老少逃出大梁。

送樊大同过濮水时,却见到了万千聚集在河边的饥民,问了身边墨者才知道,秦王特使要再此放生祭天。

秦梦隐在人群之中,见到了久违的魏丑夫,一身锦衣,头戴华冠,意气风发,似乎又年轻了几岁,身边跟着的两名美人正是绿竹和芄兰。

樊大同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不屑的说道:“吃软饭家伙!”

秦梦听闻甚是惊奇。连忙问道:“樊爹爹认得此人?”

樊大同嗤笑道:“不就是魏老二?河间人士没有人不认得他,他自幼老二就奇长,听说后来去了秦国做了面首,后来锦衣会乡,犒赏乡党,爹爹曾慕名他家见过他一次,十多年过去了,这厮还是如此风流倜傥,我都老成这了,他却越活越年轻了!”

突然秦梦如同针扎一般差点跳起来,抓住樊大同肩膀问道:“爹爹你说这厮是河间人士?”

樊大同莫名其妙说道:“就是啊!河间魏县人士,他曾宣扬他是魏氏王族,净是扯淡,魏王宗室八百年前就前往了晋地!”

“终于找到了罪魁!”秦梦颇为兴奋,随即跳下马去,声称有急事,向樊大同拱手致歉,就此告别。

秦梦在赶往黄河铁丘渡口的路上,便遇上了前来相见的卫角。

卫角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秦王正今日一早就召我过河,秦王让仆下告知宗主,昨夜魏丑夫和一些身份不明之人,密谋劫持宗主的义父义母?”

秦梦听闻如遭霹雳,连忙命令朱家急追樊大同。

朱家走了不多时,有墨门兄弟返回,苦着脸说道:“濮水之上人山人海,快马不能行!朱贤弟让我告知主公,恐怕追上樊父也到了大梁,希望主公再想其他救急之策!”

秦梦趔趄退后一步,失魂落魄的想到:“难道魏丑夫知道我就在卫地,这些都是偷天换日的阴谋?不可能!”

秦梦经过一番深思自查之后,根据得出的结论还是否定了自己这个耸人听闻的判断。

若是魏丑夫幕后的人知晓这是一场天大的骗局,大概今天也就不会再去濮水上放生祭天了。他们应当知道自己并未因为坠崖而死,还苟活在这个世上,他们如此这样做,应当是铲除自己的势力,抑或者为了控制约束自己。

秦梦想及于此,心中稍安。但一想到为人所制的痛苦和羞辱之后,心中便火气。这时从南边过来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秦梦不用打听都知道,必是魏丑夫这厮,放生归来了。

秦梦撇下卫角,隐藏进了隐秘之处,待他走后,秦梦出来问询卫角说道:“魏丑夫和你说了什么,看他一脸担忧之色!”

卫角笑道:“魏丑夫示意仆下抓紧收拢卫都人心,若是等着魏人在濮阳城中做大,我等就没有机会再接触到了仙人东王公!”

秦梦笑了,纠结的心终于舒展了。魏丑夫以及魏丑夫幕后的大佬还未觉察出这就是一个骗局。

“催马前去二帝陵!”秦梦命令韩政驾马去找子南真。

子南真混在万千卫军士卒装扮成的饥民之中,正在和心腹商讨化整为零隐蔽之策时,秦梦找到了他。

二帝陵的挖掘没有停止,反而较先前更加急迫了起来。

秦梦返回寒泉冈墨门指挥部时,朱家还未回来,秦梦便担忧了起来,如今人手紧张,身边再无绝对心腹人手深入魏都大梁搭救田氏,然而自己不是绝情寡义之人,田氏若是为人所制,自己到时必定投鼠忌器,这可怎么办呢?

章节目录 第977章 国事访问 就在秦梦冥思苦想寻找对策之时,寒泉冈外经过一条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

秦梦跑出去观看。

马挂銮铃,旌旗招展,尽是鲜衣豪车。

秦梦瞟了一眼,里面有不少熟悉的面孔,为首车马中,端坐一位花白胡须老者,正是自己救命恩人,如今的魏国相邦须贾。

“他是前去濮阳城和信陵君接触的魏王特使,大概宗主也已知晓,他此次是无功而返!”卫角看着秦梦笑嘻嘻的表情在一旁自以为是的说道。

“卫卿果然有手段,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收买到信陵君近臣!”卫角的小聪明,秦梦当然猜透,故而有意捧抬他才这样说。

其实秦梦焦头烂额,这半日来除了找寻幕后黑手,就是思索补救之策,并未关注濮阳城中的风云,之所以笑,那是秦梦想到了一条对付魏丑夫的妙计。

卫角沾沾自喜道:“皆拜宗族所赐,信陵君亲信门客未到达,所用近臣又是我卫人,知晓他们的密谈,并非难事!信陵君表示可以答应让出濮阳城,要魏王提前禅位于三王子魏灵!这个条件魏王必不会答应!”

秦梦听闻有些诧异,信陵君的伟岸形象深入人心,没有料到他竟公然逼迫魏王禅位,这可是有损他千古贤公子的声誉。

世上最难测的就是人心,信陵君又过了四年幽禁的生活,得脱自由,难免人心浮动,换做是谁都不会一成不变的死忠。

秦梦掩饰心中震惊,对卫角说道:“撸起袖子加油干,你的表现皆在我眼中,粮食赀财我全力供给你,争取早日做到和信陵君分庭抗礼。眼下有一件事,还得卫卿亲自着手去办,事关我们大业成败,务必小心谨慎……”

卫角听完秦梦吩咐,满脸兴奋,激动的长揖,说道:“宗主放心,此事马到成功!”

卫角返回濮阳,找到卫氏宗正,查出魏丑夫身边绿竹、兰芄亲属关系,随后派出卫氏族老,携带大量玉石珠宝,前去秦军大营拜见两女。

卫氏娘家人离开秦军大营不久,服侍魏丑夫的侍女陡然发现,送亲的两位夫人竟然没跟着回来,就在侍女不知所措时,得到了夫人归宁探望亲人的消息,这才安宁下来。

两位夫人压根就没有回娘家濮阳,而是直接就被人掳进废弃的孔氏冶铁作坊里。

半夜忙了一天的魏丑夫待要安歇,欲要修炼御女之术时,才想起了两位美人,一问才知美人也已失踪大半夜。

魏丑夫惊出一头冷汗,两女可不是一般人啊!

魏丑夫急忙起身,前去求见秦王赵正。

王帐早已熄灯,魏丑夫隔着帷幕听到赵正不耐烦的叫嚷:“深更半夜有何事?夜有敌情找大将军,国中有事去找母后,天下大小事与朕何干?到底何事,进来快说,说完滚蛋!”

魏丑夫少了平时的雍容战战兢兢的入账恳求道:“仆下的两位姬妾不见了,请大王火速知会卫角,傍晚核实此事!若是被人劫持,那就事关重大了!”

秦王赵正黑着一张脸怒叱道:“魏卿是离了女人活不成啊!不就是两个姬妾吗,你身边尽是美妙女子,今夜换旁人侍寝不就成了!”

“不是……那是先王赏赐的美人,不能丢啊!”魏丑夫被噎的一怔,接着解释道。

“魏卿烦不烦,就为两女,打扰了朕的好梦!看在父王份上,就由王翦将军知会卫角一声!”赵正不耐烦挥手撵人,随即躺下蒙头便睡。

魏丑夫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立时派人跟随王翦将军深夜过河前去卫都寻找两女。

魏丑夫望眼欲穿,至到天光大亮时,濮阳城中才传来消息,说是昨夜卫氏宗族根本无人前去秦军大营去见秦国特使的夫人。

魏丑夫脑子一下子就炸裂开了,在营帐中踱步之时,侍从进来报道:“魏王相邦须贾来访大营,点名主公相陪!”

魏国相邦的来访,是奉魏王王命,就近日来东王公下凡人间之事,进行了深入而友好的交流,顺便和秦军达成了两国止戈,齐心合力救灾等各项共识。

魏国相邦访问结束和秦军一众人员一一作揖告别,临行之时魏相热烈的握着魏丑夫的手臂,语重心长的说道:“魏卿是魏氏宗亲,自该为魏秦两国王族之间的友谊保驾护航!”

魏相须贾圆满结束此次访问,隔岸挥手告别。

魏丑夫望着秦军各级将领异样的目光,彻底懵了。

魏丑夫一夜之间受到的打击,不仅如此,蒙骜大将军得到密报,从魏丑夫的亲侍身上搜到一封有关秦军河北大营兵力部署图。

一问才知,魏丑夫亲侍奉命要将此书帛送往魏军大营。

魏丑夫立时就被秘密囚禁在了军中,令大将军蒙骜没想到的是,此人果然有问题,一天之间就抓获了十数欲要和他暗中联系的人,可惜的是,一群人都是死士,竟然无一开口。

就在军中一边倒,辱骂魏丑夫是魏国间细时,秦王赵正站出来为魏丑夫说了句公道话:“朕认为魏卿也是身不由己,卫卿好色如命,多半是魏人骗走他的美人,以此为要挟,魏卿这才就范泄露了军中机密!”

赵正的一句话,恰到好处的为魏丑夫的叛逆做出了总结。罪证、人证确凿,动机明确,魏丑夫从此再无翻身的可能。

魏丑夫是赵姬的心腹,大将军蒙骜不敢擅自处置,只得连夜秘密押送他回咸阳。

卫角向秦梦报告这一喜讯时,秦梦也长出一口气,终于将这一瘟神送走了。

“如今身在冶铁作坊中的两位卫姬,宗主如何处置?”卫角请示秦梦。

“好生供应她们吃食,留着,还有大用!”秦梦眯着眼睛,深不可测的说道。

拔出魏丑夫这根钉子之后,秦梦浑身轻松舒坦。

这天圆满结束邯郸之行的莫哈德由鲁勾践护送着返回了濮阳,秦梦为他设下大筵接风洗尘。

席上莫哈德热血沸腾的讲述了他在邯郸城外一展神技得来了万千百姓膜拜的盛况,大叹有一刻他真就想象自己成了仙人。

秦梦巴不得莫哈德有这种良好感觉,齐都、楚都、燕都、魏都,天下七都够他辛苦奔波了,若能用这种方式,引导诸夏权贵一心向善倒也不失一中教化人心的好办法。

卫都濮阳内的卫角和信陵君都在忙着向天下各地派遣使者募集救灾粮食。

卫角宣称蒙获卫氏祖宗护佑,得到仙人垂青,不降他地,只来濮阳,说明此地乃仙人福地。卫角愿用卫都周边的土地,向天下世家门阀豪商巨贾换取粮食。

信陵君根本就不屑卫角这个黄毛小子,直接向天下实权人物投书,声称若是募得粮食,救民有功,得到仙人不死之药,他信陵君分毫不取,他以人品作保,只做一个宰执,以各家出粮多少,分割不死之药。

秦军方面也不敢示弱,砍伐大木,搭建祭台,燎火生烟,向仙人宣告,止戈罢兵,愿用军粮安抚天下饥民。

魏王方面更是别出心裁,立时下发王令,免去今年百姓一切赋税徭役,休养生息。魏王亲自出马,为天下饥民亲手熬制饭羹。

赵王偃听闻仙人驾临邯郸,未曾一睹仙人风姿,他遗恨至极,虐打了身边好几位近侍,为了防止在与仙人失之交臂,赵王偃干脆住在邯郸城墙之上。

濮阳城里城外熙熙攘攘,禅位的前任卫君子南真竟也去而复返,他带来了好几船的粮食,直接卸船就堆砌在了黄河岸边。子南真这一出手立时让所有人面上无光。

第二天现任卫君卫角便蹦了出来和卫角打擂,同样在濮阳城外用粮食堆砌出来一座大山。

两人的实力,让信陵君、蒙骜、魏王大为惊讶,没想到小小的卫君竟在短时间聚集了这么多粮食,根据粮山的规模推算,足够万人吃上半个月的。

如此一来濮阳城外就热闹了起来,逃荒至此的万千百姓可有了口福,这边吃完吃那边。

自从仙人降临卫都濮阳,此地就成了天下的焦点。各路人马齐聚到此,当然少不了游荡于权贵豪门之间的寄食者。这群人物就是酸腐的儒生,巧言善变的策士,治国论政的法家,炼丹修道的方士,有他们在各方之间往来流窜,各方动态一清二白。

以临淄稷下学派为首的儒士,整天在秦、魏、两位卫君、一位魏国公子之间宣扬天人感应,鼓励他们施恩布泽,若是有所作为,天人必会看到,还会以祥瑞回报,如此就会子孙昌盛,国运绵长。

以谷鬼学宫为首的策士,大力游说他们,借此机会,用粮食收买人心,聚集实力,图谋霸业。

以兰陵荀子弟子为首的法家,大力宣扬以法治国之道,遇上饥荒,朝堂不能无动于衷,发动各级官吏,拯救饥民。

以一个不知名老汉为首的术士,一边大力普及不老仙丹有内外两种之说。

其中内丹要以忘我精神,投入进天地之中,以人体为鼎炉,精气神为药物,配合天地运行,丹田之中,就会炼制出不老金丹。

这济世救民也是一种炼制内丹的法门,人心向善,自然体内之气纯洁,如此一来体内金丹就可炼成。

这个不知名的方士,宣扬这套新鲜的方术理论,立时让诸侯眼前一亮,这位方术老汉随之脱颖而出。

魏王煞有介事的问道:“炼制内丹需要多少时日?”

老汉答曰:“三世!”

一世三十年,三世九十年。魏王掐指一算,直翻白眼,他只活两世六十年就有了今天脱鞋明天穿不上的危机。无论如何也修炼不满九十年。

方士老汉很是贴心的说道:“修炼内丹需要奇高的资质,一般人难以办到,不过也无妨,可用外丹弥补。仆下就善于修炼外丹,这里有相面大师唐举的亲笔书帛为证,他就是用了仆下的外丹,达到了天地一体的境界。”

魏王认识唐举,又见到了唐举的亲笔书帛,不禁大骇。人老了怕死,以往精明无比的魏王也信以为真,连忙询问外丹如何炼制。

“耗时耗力那不是一个贵字了得,还需配合一点内丹修炼根基!”老汉着重强调这点。

“好!寡人听从徐卿之言,济世救民,修炼内丹!”魏王喘着粗气应诺道,接着大手一挥道:“赏赐百石粮食,以解徐卿炼丹的后顾之忧。”

百石粮食在丰收年月不算富阔,可这是一把粮救一人命的年月,百石粮食万金不换。这让魏王身边宗族子弟看得眼红。

“徐福徐寿还不拜下叩谢大王的大恩大德!”老汉不忘提醒怔愣发呆的两位少年弟子叩谢魏王的慷慨。

老汉徐虞人带着两位容貌相像的弟子来到了寒泉冈,见到秦梦,详述了他和魏王会面的经过,惊异的追问道:“我看魏王气色尚可,精神矍铄,不像是大限将至之人啊!”

秦梦心中也打了鼓,如今自己谋划的这一切,青史之中全然无载,多半因为自己的到来历史车轮发生了偏转,再以历史经验来判断就恐要闹笑话了,只好模棱两可的说道:“也许是我得到的情报有误吧!”

再次和老朋友徐虞人以及两位同吃一个窝头的小伙伴相见,秦梦心情好的不得了,有说不完的话。

“你俩兄弟是原来越像,若不是徐寿眉头有颗痣,真就成了一个人啰!”秦梦拉着也已出落成美少年的两兄弟亲热的攀谈道。

“此次师父前来,就是让我俩侍奉兄长,以报当年赠饭之恩!”两人齐齐跪倒央求道。

“两位贤弟愈发出息,兄长见了好生高兴,恩不恩的就休要提了,还是跟着你师父吧,他已年老,需要人照顾!”秦梦婉拒道。

徐虞人厚着脸皮说道:“老汉这把年纪,时日不长了,让他们跟着秦子也不图其他,只求他日,秦子看在你们手足情深的份上,能将天雷秘方传授他们,至此我徐门便会在方士之中为人敬仰!”

秦梦浑身一震,火药是秦梦心中最深处的隐秘,保守这个秘密从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徐虞人突然提起,秦梦不由诧异反问道:“什么天雷秘方?此话何意?”

章节目录 第978章 合纵风云 “秦子师叔祖就不要打马虎眼了?我们方士圈子中早就传遍你身负天雷秘方!

老朽曾经不信,可前日濮阳城下那一声巨响,老朽却闻出了几分烟火气息,其中当有硫磺之物,秦子你说老朽所言对否?”徐虞人目中跳跃着狡黠的神情,不容置疑的说道。

“方士圈中悉数知晓?”秦梦不禁惊讶的问道。

“极是!新任黄发番番掌控西戎崆峒山之后,聚集道友秘密破解天雷秘方,方士之中就流传出了秦子掌握天雷秘方的说法!”徐虞人肯定的点点头,严肃的解释道。

坏事!秦梦大呼不妙。

自从西戎领袖黄发番番死后,他掌握的天雷秘方也就失传了。黄发道君嬴盈伤愈之后,离开洛阳,直扑河西走廊寻找秦梦索取天雷秘方。一因秦梦行踪不定,二因秦梦故意躲着嬴盈,几年来嬴盈干着急就是见不到秦梦。

秦梦虽不见她,却没少提供帮助。秦梦以自己在河西走廊的影响,协助嬴盈坐上了西戎各族的共同领袖黄发番番的大位,还让犬戎君公夏的颅上山致歉和解。

嬴盈继任黄发番番之后,就在没来找过秦梦,秦梦也就没再关注她,不想她私底下却还惦念着天雷之术,这还真是百密一疏啊!

秦梦知晓了事情来龙去脉后,倒也不那么慌乱了,阴不阴,阳不阳的说道:“我等兄弟情分,那就不用徐徒孙操心了,你愿意绕过你俩宝贝徒弟梗着我就跟着我吧!”

徐虞人没想到,秦梦毫不讲一点情面,说变脸就变脸,他反而被噎的不知应对了,迟愣一会儿便又舔着脸说道:“我的秦子师叔祖,你还不知老朽秉性么?若是他人发明一二新技法,我要是不能明白,那就睡不着啊!你非要逼我腆着脸说,我想学吗?秦子你就给我透露那么一点点,可否?”

技术是柄双刃剑,给人类带去方便的同时,也带给了人类威胁。秦梦心怀悲悯,向往寡国小民式的生活状态,自小受习诸子百家,心中有一种家国天下的责任。

既然随着黄发番番已死,火药这种会演变成杀伤力巨大的炮火武器技术,自该失传。若是因为自己泄露,遗祸人间,秦梦会内疚。别说徐虞人这种软磨硬泡的缠磨头,就是刀架脖子上,秦梦也不见得爽爽快快说出来。

“来人,将他给我叉出去!一个无名方士,不顾泄露天机,遭遇天谴危险,死缠烂打,将朋友置于险地之人,交与不交,又有何妨呢?”秦梦佯装大怒道。

徐虞人见秦梦好像真怒了,这才无计可施,只好嬉皮笑脸说道:“师叔祖息怒息怒,老朽不就是和你商量商量吗?”

秦梦也随即缓和了语气说道:“好了!休要再提天雷秘方之事,徒孙你要记住一切天地震动那都是天地旨意。我将你召来,那是让你济世救民,你事情办的漂亮,哪天我高兴,对你说了秘方也说不定!还不下去召集你的徒兄徒弟,打听各方动向?”

卫角进来之前,徐虞人知趣的带着徐福徐寿离去了。

“信陵君那边如何?愿不愿和你合作?”秦梦主宾见礼之后,招呼卫角坐下问道。

卫角摇头叹息说道:“信陵君声望极重,人脉极强,天下七国豪门支持他者不计其数,曾经做过他门下的客卿,这两日源源不断来归,信陵君手中人才济济,更不屑和我这个秦国傀儡!对我是闭门不见,若是再等两日,说不定仆下就能被他挤出了卫都!”

濮阳城中的局势每日都有新的变化,信陵君凭借他巨大影响,转眼之间就在濮阳城内站稳了脚跟,魏国朝中曾经的支持派一边倒的投降了他。

人多之后,便有不同的声音出来,因信陵君是坚决的抗秦派,越来越多的门客提议趁着天下饥荒,收拢饥民为兵,联合天下五国打击秦国。如是打败秦国,就可得到更多的粮食,那时天下救民第一人非信陵公子为首。

任谁都会心动。秦梦得到消息大为震惊,若是信陵君真得被撺掇着起了兵,再来一场大战,那可就违背了自己的苦衷,不仅没救成芸芸众生,反而将可怜的百姓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战争泥潭。

为了避免这一场可能成形的大战,秦梦让卫角释放合作善意,愿意以信陵君公子为赈灾指挥,听从他的调遣。

“以信陵君的谋略和见识,也许他真会再次挑起合纵大旗!”卫角说出了秦梦心中的隐忧。

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秦梦觉得有些棘手。

卫角走后,一位样貌清秀的青年人被韩政引入了秦梦房中。

后生恭敬拱手致礼后,说道:“弟子在游说信陵君等待之际,打听得知是嵩高学宫宫长庞煖在游说信陵君合纵扛秦。信陵公子还出门相送庞夫子,听他们语气亲密,话语之中皆是合纵之事!”

“庞煖也来了?”秦梦自语道:“那事情还真就麻烦了!”

庞煖也是一位合纵之士,身为嵩高学宫宫长,培育出来的弟子都是三晋将军,如今秦国一家独大,他们都想连纵以此获得功名。若是庞煖登高一呼,势必应者云集。

在秦梦的记忆中,天下还有最后一次合纵抗秦活动,恰恰这个庞煖就是领袖。但那是秦王正六年的事,现在是秦王四年,难道历史轨迹发生了改变?

秦梦迷茫,弄走了魏丑夫,又来了一个庞煖,天杀的老天怎能这般无情?

“这个消息很重要!此事兄长知晓了,贾弟请立即返回卫都,密切关注信陵公子动向!”秦梦握着意气风发,面容青涩的姚贾,亲昵的说道:“委屈你了,跟着我干,不能显达!”

年轻的姚贾连忙抱拳说道:“秦子志向高洁,拜你为师,小子不求显达!”

秦梦送走统领鬼谷学宫策士的姚贾之后,就要乘车前去二帝陵,催促子南真加快修陵建墓的进度。

谁知还未出门,朱家便满身大汗,气喘吁吁的迎面而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师父不好,樊爹爹一进大梁就被人劫持不知了去向。俺无能,请师父责罚!”

秦梦听了脑子嗡的一声,怎么都没想到魏丑夫这厮的爪牙动手这么快!

秦梦急的原地打转,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哎呀急吼道:“快,快,快,通知你父赶紧撤离大宗伯府,否则晚了,就有性命之忧!”

繁阳田氏君,本就是因为秦梦才成为了魏王人质。若是魏王知道田氏逃亡,他自不会想是旁人所为,一定认为是秦梦所为。田氏逃了,到时留守大宗伯做家令的朱万和一干繁阳乡亲可就被连累了。

朱家跟了秦梦这么长时间,心思也缜密多了,经此提醒,立时恍然大悟,不顾急喘,一个箭步就窜了出去,召集手下去通知大梁第一楼的父亲朱万。

真是乱上添乱,事情真到了间不容发之际,摊子大了不好控制,目前唯有加快二帝陵的施工才是当务之急。

秦梦赶到二帝陵,见到了子南真。询问进度,让秦梦失望的是,即便日夜轮流干,要想粗略完工至少也要五日的光景!

秦梦心急如焚,进入了地下工地参观,随着一座宏大的地下宫殿映入眼帘,秦梦烦躁的心瞬间清凉了下来。

秦梦看到人群中指挥工程的卫君少府令汲泽,只见他挽着袖子,黄头土脸,赤着上身,浑身大汗淋淋。

密密匝匝的人群如同蝼蚁一般爬在狭小的施工台面,紧张有序的挖出一筐筐的吐,如流水般,经过一个个的人,运上地面。人虽多但却寂静无声,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秦梦。

汲泽和秦梦寒暄过后,指着看不见尽头,黑黢黢的地道说道:“十多里的地道,若在以前并不难挖,分段挖掘,一两天就可完工,现在不同以往,秦魏两国斥候往来不断,地面上我们要留守一部分人,以挖渠为幌子遮盖地下施工,碰到斥候不走,我们只得全部停下来,如此一来就慢了!”

汲泽也已尽力了,一座宽达百十步,高约十多丈的坟穴硬生生在几月之内修建了出来,只差连同陵墓的超级墓道还未完工。

秦梦拍了拍汲泽的明显下陷的面腮,没再说什么,知道五日就是他们的极限,闲聊了几句,便上了地面。

秦梦站在高高的二帝陵土堆上,望着远方天际,祈求上天保佑地道顺利挖成,地下这条长达三十里的超级墓道,不仅兼具运粮的功效,更有灌溉的用途。

设计之初,秦梦为了不滥用民力,就已准备好了,运完粮食后,只要揭开墓道顶,就能改作沟渠!

五天!

一向觉得时间快如流水的秦梦,突然发现时间好似凝固了,简直是度日如年。

在等待完工的日子里,接近八十岁的老不死庞煖四处游说,不仅说动了信陵君,就连魏王那边都有了反应。为此魏王特地派了特使向信陵君保证若是合纵成功,愿意将魏国一分为二共享社稷。

另外庞煖还游说了赵国的建信君郭开,也没放过卫国的两任国君卫角和子南真。

秦梦也没闲着,将庞煖调查了一个底掉儿。原来这场临时其意的连纵抗秦背后的主使者是韩王。

韩王身在秦国的淫威之下,天下人差不多都快将他忘记了,不过为了那一点不可缺少的存在感,韩王派出了太子安,重礼重金盛情相邀庞煖出面组织天下抗秦连纵。

韩王不敢得罪秦国,只想秘密进行。韩王已经想好全身而退的妙计,那就是利用魏国公子信陵君的声望,再次组织合纵,即便合纵失败,最后祸端也责怪不到韩国头上。

秦梦得知了内情之后,问韩政道:“韩王太子安如今在干啥?”

韩政写了两字:“嫖娼!”

秦梦心花怒放,双手挤捏,一阵骨节嘎吱声过后,阴狠的说道:“郑国美人甲天下,韩安这厮还不知满足?来了卫国还要宣淫,落到咱们手中,定要吓得他终身阳委!”

韩太子韩安夜宿濮阳城中最大女闾之中,他颇为享受的睡在一群莺莺燕燕美人窝里,就在他酣畅大战之际,冷不丁觉得屁股蛋子被一件凉凉的东西拍了拍。

他还以为那个倡女故意挑逗,韩安不耐烦的挥手拨去,骤然觉得手指一疼,回手看时,手上已滴滴答答流出了鲜血,韩安惊恐回望,立时怔愣住了。

“谁?你们是谁?不知我是韩国太子吗?”太子韩安惊恐的看着一帮黑衣蒙面人喊道。

为首之人拿着一柄牛耳尖刀,明亮的眼睛之中竟是戏谑之意,咯咯笑道:“韩安!韩国太子,我们掳得就是你!”

黑衣人说完,韩安嘴中便被强行塞入了女人香腻的肚兜,四肢被绑,一只麻袋应头套下,口袋扎紧,便被人扛上肩头,扬长而去。

床榻上身躯曼妙的优伶舍人迷迷糊糊睁开眼时,强人早已扬长而去。

逃亡雷泽的张耳听闻信陵君被仙人垂青救出的消息后,是最早一批赶往濮阳护主的门客,本就得信陵君器重,如此更成了肱骨之臣。

张耳也想有一番作为,于是在濮阳城中一间酒肆,群宴五湖四海相聚一起来的故交好友以树立自己权威。

张耳在酒席宴中豪气干云的说道:“没想到张耳还能和诸位兄长相聚,若是咱们公子有国之后,那我们都是功勋近臣,加官进爵,光耀门庭指日可待!”这引得信陵君的追随者阵阵欢叫。

酒肆中觥筹交错声不断,至到天光大亮,众人散去,这才安静下来。

韩安就在酒肆隔壁的小屋,惊恐的透过墙缝观察这里的一举一动,眼下他就想逃离此地,可是他却不敢轻举妄动。

自从被黑衣人劫持塞进麻包,便被囚禁在了这里,他费尽了气力,才终于挣脱绳子,从麻包里出来。

小屋放有不少酒缸,自然和酒肆一体,隔壁之人又都是彪壮汉子,韩安想当然认为,他们就是强人,可是韩安想不明白的是信陵公子为何要劫持他呢?

这时狼藉一片的酒肆中,进来两位彪壮汉子,皆是一身黑衣。韩安认出这就是劫持他的强人,只听其中一人愤愤说道:“凭什么咱们公子就比人矮一头,净干些脏活累活,他一个信陵君的门客就能好吃好喝?今天兄弟才知道信陵君这厮就是个沽名钓誉之徒!明里一套,暗里一套,咱们主公这是图啥啊!”

另一个黑衣人叹气说道:“好了,兄弟!莫要牢骚太多,谁让咱们卫角公子势力弱小呢?”

章节目录 第979章 天雷与天火 韩安听到这里,突然想到市井中的一个流言,心里骂道:“娘的,原来卫角这厮果然和信陵君有勾当!”

就在韩安心中疑惑解开之时,听到有人在踢屋门,接着外面传来一声斥骂声:“大胆,这谁在酒库房门上得锁?不知道信陵公子经常要取酒吗?”

一个不屑的声音说道:“当是卫角那帮人加得锁,这酒肆是他们开得,故意刁难咱们的吧?”

“娘的,拿锤斧来,砸了他娘的!”有个暴脾气喊道。

韩安不敢大意,当即钻入麻袋之中,不大一会,果然听到重锤砸锁的声音,叮叮当当一阵,门吱呀一声开了。

约莫四五人跨进酒库,骂骂咧咧选定好酒,门都未关,便抬着酒就离去了。

真是老天眷顾,韩安迅速跳出麻袋,仓皇跑出酒库,一出门,他便又退了回来,他这才发现,身上一丝不挂。即便能顺利逃出魔掌,他也丢不起人啊!没办法只得再回屋中,可是酒库之中除了陶缸就是陶瓮,总不能顶个缸走吧?

韩安视线扫过地上麻袋,脸上泛上一阵笑意,韩安拾起那个麻袋,手齿并用在上面开了三个洞,匆匆套上头,没想到还真合身,那绑袋口的绳子,用做腰带。一只麻袋,转眼成了一件合身衣服,还那般完美,韩安说不出的自得。

在这种小得意自满下,韩安从容不迫的离开了这座酒肆,混入和他同样打扮的人流之中,握着拳头暗暗发誓,要找卫角和信陵君洗刷今日之耻。

韩安狼狈不堪的一回到馆舍,就大发雷霆重罚昨夜负责他安危的亲随护卫,谁知人都还未回来了。

韩安这个气,都差点炸裂双肺。就在他准备集结人马前去找信陵君讨个说法的时候,卫角亲自率领巡城甲士全副武装手持待发箭弩直扑韩国馆舍而来。

韩安不敢大意,穿着破烂麻袋,带着两位亲信,掉头就向城门逃去。

韩安路过城门下时,见到不少哀哭嚎叫的人,他们衣着讲究,神态圆润不像是饥民。韩安听了一会才知晓,原来他们都是各国大家门阀的门客,昨夜他们的主公皆被不明身份的强人掳掠去了。

城门下身穿盔甲的将军,不耐烦的说道:“卫都现今乱得狠,我这个小小的城门吏也是无能为力,这年月掳人无非就是为了粮食,也别等强人给你们送绑票了,你们直接回家筹措粮食吧!”

韩安听罢,恍然明白卫角和信陵君之间的勾当了,连连嗤笑,没想到德高望重的信陵君也会为了不死之药,煞费苦心的无所不用。

韩安出城好一会,馆舍中的亲随才跟了过来,一问才知,卫角果然进到韩国馆舍搜查了,不过理由是搜查贼人。韩安听罢冷笑连连,幸亏自己足够机灵,否则也就成了肉票。

韩安不再留宿卫都城中,行踪也变得隐秘起来,庞煖也没前两日活跃了。

随之在儒生,策士,方士,法家之徒中兴起一个流言,大家都说信陵君和卫角表面势不两立,其实暗地同流,信陵君也已和秦国达成协定,秦国资助信陵君粮秣,信陵君保证不再合纵。

“天下诸侯会信的!以前信陵君无欲无求,只为魏国宗室,而今他有了私心,向秦国妥协也就不稀奇了!”秦梦同赵正小聚在孔氏冶铁作坊之中,意气风发的畅谈濮阳形势。

“秦哥哥总是妙计百出,仅仅恐吓一下太子韩安,就能让汹汹如潮的天下合纵归于了沉寂,朕是自愧不如!”赵正等着明亮的大眼睛崇拜的望着秦梦说道。

能得到始皇帝的崇拜,秦梦无上光荣,却不敢骄傲,淡然一笑,自谦说道:“并非我之功,六国之败在于人心不齐,他们之间稍微有些误会,就会大起猜忌,合纵之事如何能成?”

赵正用心点点头,眼中充满了离别的惆怅,喃喃说道:“天色见晚,朕又要回去了,相聚总是太短,此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和秦哥哥左姊姊再相见!”

赵正偷跑出秦都咸阳,母亲赵姬担忧不已,若是卫都不远,赵姬就亲自跑来拧着赵正拉回家去了,一天一次的八百里驿马急催,让大将军蒙骜叫苦不迭,今日就是秦王赵正滞留在外的最后一天。

秦梦凝视这位纯真少年,也是心生不舍,更多的是迷茫,难道随着岁月流逝,他会真得成为那不可一世,好大喜功,刚愎自用的始皇帝?

作为穿越人,如今秦梦却没有了笃定未来走向的信心,记载字面上的历史真得太窄小了,他们只是历史长河中一朵浪花,要想得到答案,只得经历随时沉覆河中的风险。

“正弟是一国君王,不该儿女情长!天下不过巴掌大小,何时想愚兄了,知会一声,哥哥就会前去赴约!大王不要忘了,我给你提到的那个名叫荆轲的少年,你若是能将他收为己用,那是最好,若是不能,就由着他!”秦梦很自然的搭着赵正的肩头说道。

“知晓了秦哥哥,天下再无一人比你仁慈了!”赵正语气亲昵的拍怕秦梦手臂说道。

“主公,主公醒醒,天色不早,咱们该回军营了!”门外的王翦呼喊道。

秦梦退后两步,来到地道入口处,一跃而下,抱拳激昂的说道:“正弟后会有期,记住我的韬光之策!积蓄力量,不鸣则已……!”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哥们儿记住了!”赵正一扫消沉神情,拱拱手热烈回应道。

第二天风和日丽,是个归家的好日子。

秦梦驱车去了二帝陵,察看了工程进度情况。

事情比预料的更加顺畅,二帝陵密道提前一天贯通。秦梦为了做到计划万无一失,亲自走了一遭这条三十里长的地道。

地道的出口就在黄河岸边,这是一处河湾,最适合大船停泊,河湾远处波涛汹涌,只要船驶出河湾就能以势不可挡的速度顺水而下,一天两夜就能驶进大海。

秦梦在河边燎起一根烟柱,不大一会,河面远处出现了数十条大船,旗舰之上,有一个威武的青壮汉子,再看到秦梦举起的红旗之后,便在桅杆上升起了一面红旗,随即身后尾随的船只,纷纷散去,不大一会就消失进两岸茂密的芦苇荡中。

汉子名叫翟河,繁阳人士,短短几年就跃升为了天下船运的老大,手中掌控着一支数量巨大的船队,吕家船队,白家船队,齐国水师,楚国水师,燕国水师五家船只的总和也只是他的一半。

不说其他,只论万金一条的大禹楼船,短短五年就配备了十艘之巨。吕家不过三艘而已。

天下善贾都知道,他的幕后东家是周室王子秦梦。可是天下人不明白的是,为什么王子缭花费巨金打造这么多大船有何用呢?若是招兵买马恐怕周室复国指日可待。

非是秦梦造船造多了,而是天下诸侯本身就没有几条大船。他们更是不知天有多大,海有多宽。见过后世航空母舰的秦梦当然不以为傲,若是眼前这笔买卖做成之后,秦梦决定要造几艘比大禹楼船还要高大的“黄帝楼船”,到时组成船队,就可横行四海!

眼前的大买卖也已进入最关键时刻,秦梦为了不出意外,这才亲自检阅了翟河率领的这支隐藏在河边的运粮船队。

秦梦挥动手中黑旗,旗舰缓缓转舵,随即也隐入了岸边。

秦梦很满意这次演习,诸事谋划至此,一切准备妥当,就差引导天下诸侯向二帝陵运粮食了。

秦梦和子南真携手共赴二帝陵,谋划明日大计。

夕阳之下,秦梦站在高高的土岗上,意气风发的指点江山,也就注定了今夜不是一个平凡的夜晚。

午夜子时,雷公突然发怒,在到处都是饥民的卫国大地上狂吼不止。

轰隆,隆隆,咚咚……

一阵阵,一声声惊天动地,振聋发聩的巨响,似乎要让这个夜晚彻底坠入万劫不复之中。

鸟飞绝,兽走尽,家中老鼠乱打洞。

狗吠,鸡叫,猪嚎,人也恐惧的躲在家中门后,惴惴不安的等待灾难的降临。

随着东方发白,人们在凄惶之中度过了这个漫长的夜晚,人们迎着红日忐忑的走出家门,这才发现,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身边还是那群人,似乎这一夜只有天雷滚滚,不曾伤害一个人。

就在人们迷茫之时,城里城外的人们,不约而同的疯狂向西奔跑,你追我逐,似乎前面有一座粮山或一座布山。

人在群体状态之中的智商约等于零。人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奔跑,反正是人家奔跑,自己就跟着奔跑。有人说天要塌了,有人说地要陷了,有人说雷公要劈人了。有人说鬼要侵入人间了。

一夜的惶恐让每个人的神经都变得脆弱敏感,真相已经不重要,反正跟着跑就是了。可怜这些号称万物之灵的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恐惧之中。

秦梦站在高地,目睹这种末日之景,震惊彭拜,望着那些被践踏而死的老弱,心中慌乱,这是自己一手造出的罪孽啊!

同时秦梦心中也暗暗咬牙,怒骂这些可怜的百姓不争气,不就是几声爆炸吗?又不是下刀子,至于这般玩命跑吗?

秦梦立即招来朱家,吩咐他向四面八方疏散人群,不用都向二帝陵聚集。若是这数十万的百姓都到了二帝陵,还能把陵墓踩踏呢?

那些快腿的各国斥候,是第一批到达二帝陵的人,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秫不已,恐怕他们化成灰都会记得今日所见。

二帝陵前广袤的大地上,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冒着黑黢黢的黑烟,黑烟下面是熊熊的大火。这种大火不是一般的大火,似乎它可以燃烧一切能看得到的东西,都说水能灭火,可是在片片湖泊水塘之上,也同样燃烧着巨大的火焰。就连光秃的黄土地,也同样被火燃烧着。

无数奔跑到这里的人,瞬间止住了步伐,数万双眼睛,目睹了这场足有濮阳城面积大小的大火,无不惊骇莫名。

人们陷入惊恐,天地为之寂静,除了噼里啪啦的树木燃烧声,就只有人们急促的喘息声了。

黄色的火苗燃尽,大地漆黑一片,冒着刺鼻的浓浓黑烟,将如翠的碧天都遮蔽成了黑锅底了。

突然站在高地的人群发出一片喧哗声,人们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发现焦黑的大地上,有斑斑点点的黄色。

有人惊呼道:“那是一个字!一个字!”

绝大多数百姓只是看个热闹,只觉得那个字有些眼熟,却不识得黑漆漆大地上未经大火熏烤过的黄土地形成的大字。

“那是一个长宽达数十丈的“粮”字!”

“真是不可思议,天底下还有如此大的字!”

“这才是天书,只有天人才能书写这般大的字!”

“天帝为何要写下这般大的一个字有何用呢?”

“也许前些日子来的东王公发怒了,看着还有那么多百姓饿毙在路上,用此警示天下诸侯大王吧!”

一夜的天雷滚滚,一片汪洋的大火,在卫国不大的地方上引起了怒海翻天的讨论。

这芸芸百姓的口中,流传了不计其数的诡异说法,最后终结一切流言蜚语的是两位卫君:子南真和卫角。

这此叔侄两人是同心协力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先后站在了高高的二帝陵上,

前卫君子南真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东王公训斥他沽名钓誉,不及时改正就要被天诛地灭。

子南真跪地忏悔,说他先前救灾只是为了收拢人心,并非真心救灾,这次他要真心实意悔改,将所有粮食放在大大的天书“粮”字上面,向天帝表明心迹。

现卫君卫角也说,他也做了一个梦,梦见东王公也训斥他沽名钓誉,不及时改正就要被天诛地灭。

卫角跪地忏悔,也说他先前救灾只是为了收拢人心,并非真心救灾,这次他也要真心实意悔改,将所有粮食放在大大的天书“粮”字上面,向天帝表明心迹。

两位卫君如商量好的一样,身后就是一长串的运粮车马,他们将粮食一粒不留的都堆砌在了那大大的粮字之上。

这更是引起了惊涛骇浪般的轰动。

章节目录 第980章 鸾鸟与麟 两位卫君惶恐不安的生火燎烟沟通上帝,虔诚忘我的在三牲祭台前祭祀万物生灵,任谁都看出他俩这是被吓破胆了。

两人也都非升斗小民,都见过疆场上的血腥厮杀,更见过朱门间折磨人的酷刑,怎么说来也是见过世面的封君,如何表现的如此不堪?

充满好奇心的老丈人魏王特意找来卫君子南真当面询问。

“昨夜那个梦,它不是个梦,而是真真切切的一场历险!

东王公入我梦境,他说,天界掌管人间凡人生死,不过一切有道,天有天道,地由低到,人有人道,他是个明君,不会擅自干涉三界秩序。

只是忍不住悲悯世人,偷下凡人间,实属越俎代庖。原想着黎民百姓的王父王兄不会看着百姓因饥荒而易子而食,全力救民。谁知诸侯大王却是不紧不慢,更多的黎民百姓饿毙在了逃荒的路上。

他说他很愤怒。这才降下天雷,降下天火,警示诸侯。

东王公说,凡人若不能成仙,皆有一死,死后都要进入冥界,清算生前罪孽,根据生前的行善积恶,决定在冥界的位置。身为子民王父兄王,罔顾子民生死者,死后也要下地狱受罚,至到历经十八层刑罚之后才允许魂魄俱灭。

东王公见我神情木然,一怒之下,带我领略了地下冥界。天有九重,而地却有十八层。统御地狱的尽是一些牛头马面、头有犄角、身后有尾,面容丑陋,浑身恶臭,非人非畜的异类。冥界的主宰也是一位天上仙人,名叫阎罗王。

阎罗王一层层的领着我见识了十八层地狱的刑罚,第一层是拔舌之刑,第二层是剪指之刑,第三层是剥皮之刑,第四层炮烙之刑,第五层浸盐之刑。

看到第五层小婿见到受刑者生不如死,就已吓得瘫软在地了,后面的刑罚小婿是在迷迷糊糊中被牛头马面搀着看完了。受刑者虽不是我,但却触目惊心。不怕父王笑话,小婿醒来时,浑身大汗,污秽满床榻!

对了,我想起第六层是油锅之刑,浸了盐之后,抛入油锅之中,炸出焦黄方可。第七层雷劈之刑,一身焦疤用雷剔除,里面削肉连着焦疤,那种疼不欲生的恐惧,让人见了就会晕厥过去。

第八层牛踏之刑,趁着浑身血肉未干,戴上金刚不坏头盔扔入牛圈,让牛牛踩踏,直至将人踩成肉泥,那种死不能死的痛苦,小婿见了一下就晕厥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刑罚,小婿也已记不得了,反正是超越了凡人的想象,以为最后一刑人死就能解脱,谁知道第十八刑却是重复前十七刑,直至人在痛苦的嘶吼着消磨尽魂魄。”

卫君子南真用了一下午的光景结巴着向魏王讲完了他的梦,听得魏王惊秫不已。

于此同时,秦军方面,蒙骜这个历经血雨腥风战阵拼杀的宿将也听完了卫角抖抖索索的讲述。

两个同样的梦,让所有人更是惊恐至极。

当然也有有心者,会怀疑是两位卫君串通好了。

毕竟这是卫国的地盘,若是引导天下诸侯将粮食都赈济在卫国,当然卫氏宗族收益最大。

可是一件事情的发生,击破了所有人的怀疑。

秦国太王太后华阳夫人,八百里驿传,下令秦国大将军蒙骜将随军携带的全部军粮,堆砌在二帝陵前祭祀天帝。

华阳夫人做了一个和子南真,卫角同样的梦,而且还提前他们两人一天。

蒙骜大将军运粮渡河,在二帝陵前燎柴生烟祷告天帝时,天下人无不哗然。

秦军的确实在执行太王太后的旨意,不过明白人都能看得出来,蒙骜耍滑头了。

河内十万秦军一个月的口粮,那是十万石计。可是秦军百十两马车拉过来的粮食不过千石规模。一天一趟,这得百十天才能将华阳夫人的命令执行完毕。

没办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关系手中十数万军中将士的性命,大军不可能不吃不喝。即便太王太后的旨意急切,天有灾象也属实,可是无法动摇老将蒙骜那颗冷静而又坚硬的心。

这就可以了!秦梦导演这一切,本就没有指望蒙骜能拿出所有军粮放到二帝陵前。

只要蒙骜行动了,就是一个好的开端。不出所料,第二天信陵君将筹集到的粮食也悉数运往了二帝陵前,当然免不了一套燎柴祭祀的活动。

信陵君将救济场挪到二帝陵前那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如此。世人都知道他受东王公青睐,接受了救济天下的重任。然而他却辜负了仙人的重托,数日过去,他的奔走并未达成仙人想要的局面。并非信陵君无能,而是仙人太着急了。

为了不辜负仙人的重托,只得随大流,将粥场迁往了此处。其实他更乐意待在濮阳城,毕竟那里更方便他联络天下群雄。

魏王也做了一个梦,一个和子南真,卫角,华阳夫人一样的梦。当天夜里,魏王便召集群臣,要用全国之力,在二帝陵前面堆砌出一座最大的粮山出来。

徐虞人第一时间就向秦梦通报了此事,其实在他之前,秦梦也已从魏相须贾哪里得到了这个消息。

徐虞人见秦梦并不惊讶,他倒是瞪着惊讶的眼神问道:“老朽知晓你和两位卫君关系密切,他们所言可能出自你的授意,可秦国华阳夫人以及魏王为何也能做同样的梦呢?难道秦子师叔祖真会筑梦之术?”

秦梦被逗乐了,呵呵笑道:“你不知道有话说的好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概你也快做这样的梦了!”

由秦梦改编传世的十八层地狱梦境传说,以其新颖的构思,丰富的细节,逼真恐怖的描述给每一个听众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他们不做梦才怪呢?

做了梦,顺便附会成东王公的托梦,那也是一件特有面子的事情,至少说明也受到了仙人的垂青。

“不是你施展了筑梦术?”徐虞人不信秦梦所言,再次质问道,“为何老朽就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呢?”

秦梦噗嗤笑了,笑骂道:“你是整天惦记着我那天雷秘方和天火之术,又知道实情,才没有夜有所梦天雷秘方你想都不要想,不过天火之术,我可以向你透露一二!”

徐虞人听罢眼睛一亮,表示洗耳恭听。

“你若是有一支千人马队,一万精干的劳力,一个晚上,也能制造出地陷火海的末日景象!那黑臭的油漆名叫石漆,欲火即着,水都泼不灭。你若是有兴趣,可以拿走些研究研究。里面大有玄机,若是你能从里面分离出点东西,那将是功德无量的大业!”秦梦笑言揭秘道。

“只有石漆?老朽知晓石漆!那玩意出自西域吧!”徐虞人惊讶的问道:“万人?!一夜之间?那得耗费多少石漆!”

“只有石漆!万斤之巨!跋涉了万里之遥!”秦梦极力克制心中的骄傲,淡淡的说道。

一阵沉默之后,徐虞人长揖到地,心悦诚服的说道:“老朽服了!妻子不愧是王子,这份气魄,无人能及,如此靡费,不是神迹也似神迹了!”

对于别人的夸耀,秦梦坦然受之,若是平常年约这趟买卖也得花费千金之巨。费了如此大的力气,连累的坐守焉支山中的崔广心神具疲,只是为了放一把火,这就不是正常人干出来的事!

“不用溜须拍马。看来魏王是真心实意救灾,咱们也得鼓励鼓励他老人家!老丈你随我来!让你发一笔小财!”秦梦领着徐虞人就去了后院鸡舍。

“这是何物?竟长了一身五彩斑斓的羽毛?”未到鸡舍,眼尖的徐虞人就见到了群鸡之中亭亭玉立的一只庞然大鸟。

“我叫它孔雀,平常人都称她为鸾鸟,反正归你了,随便你叫!”秦梦潇洒的对徐虞人说道。

“鸾鸟!对这就是鸾鸟,说什么雀儿?你是周王子不知'周之兴也,鸾于岐山'之说。这雀儿献给哪家大王,老朽都能得赐高官厚爵!”徐虞人剜了秦梦一眼,看了看左右无人,语无伦次的兴奋叫道。

鸾鸟这东西,都是上古传说之物,谁也未见过,反正孔雀中原诸夏人也没见过,有人说它是鸾鸟,它就是鸾鸟。鸾鸟的出现是王业兴盛的预兆,徐虞人一眼就看出了它的妙用。

毫无悬念,徐虞人送上这只孔雀后,一跃成为太傅。能成为王师可是无数方士梦寐以求的追求,至今只有徐虞人办到了。

魏王高兴的彻夜难眠,将孔雀展览在二帝陵上,放在信陵君的眼皮底下,其用意不言自明。信陵君再如何威名赫赫,他也只是一个贤达公子。魏王就是要向天下人表明自己才是魏氏正统。

得到这一消息后,秦梦又给两人之间关系加了一把火。

突然之间两位卫君子南真和卫角向魏王投去了橄榄枝,将各自向天帝表明心迹的粮山,一股脑都堆砌在了魏王粮山上了,骤然之间二帝陵前就出现了一座硕大无比的大山,那是一座谁看到了心里都踏实的粮山。

如此一来,二帝陵前魏王的粮山一家独大,秦军和信陵君堆出的粮山倒像一座土山包。主持秦军救济场的军吏一下子就慌了。前些年昭王时期,秦国还称过帝,那是天下主宰的象征,应当事事当先,如何能屈于不敌秦国的魏国呢?

蒙骜不能不顾忌这种国际影响,立时加快运粮,三天不到的功夫,运来的粮食就和魏王的相当。

两座大山屹立于矮小的二帝陵前,十五里外都能看到。

三天来,人们也发现了一个可喜的变化,二帝陵前,不只是三座粮山,竟然又多出五座。

其中一座的规模正在以势不可挡的气势,超远秦魏两国的粮山。

这座粮山是楚王号令堆砌出来的。

七天前的一个傍晚对于楚王熊完来说终身难忘。那是一个静谧的黄昏,在郢都楚王宫中的城墙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人,他竟能悬浮在墙头之上。全城老少不分尊卑贵贱全都为之疯狂,一声巨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楚王扭头发现一只球状物体冉冉升空,只见球下有字:楚有天命,能王天下。就在熊完回头再看那异人时,却不知了踪影。

莫不是这就是出现在卫都濮阳的东王公?楚王熊完立即召集群臣解读仙人旨意。

这还用解释?明摆着就是说未来天下霸主就是楚王。这是好事,重臣无不附和。

年迈但精神矍铄的春申君,趁此机会提出来了逐鹿天下的宏图大业,得到了楚王的赞誉。

此时天下因旱灾饥荒疲惫,独有楚国受灾不重,虽说靠近中原之地粮食紧张,可杨越之地出产丰富,若是趁此机会,开疆拓土那是难得的机会。

就在楚王主臣畅谈未来锦绣前途时,楚王近臣李园欢喜的从外面跑了回来,哭着叩见大王,说他在鲁地猎获一只麟。

啥是麟啊?谁也没经过,楚臣也是从古籍上听说过的,不过他们知晓,麟这东西是祥瑞。有德君主才能得之。

楚王更是兴奋不已,先有仙人垂青,后有祥瑞降世,难道真得预示楚会称王天下?

李园献上了所谓的麟,头脸像马、角像鹿、蹄像牛、尾像驴,果然就是传说中的瑞兽:麟。楚国朝野轰动,更是增强了楚国逐鹿天下的野心。

这时宠臣李园趁机提出了他别具一格的争霸天下的计划。秦国强大,虽然遭遇了粮荒,但势力不可忽视,若是直接出兵争霸,等秦国缓过来神后,楚国就要直接和秦国为敌。不如扶植一个附庸,楚国出粮出钱在后支持,若是顺利,楚国可直接摘果子,若是不顺,也就损失一个附庸,如此一来一样可以实现楚国大计。

附庸,李园也已选好了,那就是卫国。

李园的计划是在纷乱的卫都之中扶植一股亲楚的势力,卫君子南真就是楚国的最佳人选,他既不亲秦,又不亲魏。

李园的计划比春申君的直接争霸巧妙的多,于是立时就得到楚王的赞同,被委以全权重任。

李园得知秦魏两国在卫地二帝陵争雄时,便一脚插了进去。

眼下已是三国争霸了。

章节目录 第981章 怪事咄咄 李园几次邀请卫君子南真宴饮,只是炫耀他在楚国的权势,并不直接表露真实意图。遇上卫君子南真这个人精,更是一眼就看出李园即想用自己,又要自己主动投怀送抱。

两人各怀心思,只是谁也不戳破,于是就这样僵持了下来。

秦梦赞誉子南真沉稳老练,子南真却说:“做人附庸,不论魏、秦、楚都是一个样,若在以前愚兄也就从了李园。可结识结识秦弟之后,眼界大开,方知天外有天,即便李园跪地求我,愚兄也不会动心!”

秦梦笑着劝解道:“时机差不多,兄长就委屈一下,李园失去耐心,此事就不好玩了!”

子南真哈哈笑道:“秦弟放心,愚兄心中有根弦!如此耗着他,不也是为了让粮山越来越高吗?咱们不是也好浑水摸鱼?”

二帝陵前广阔的过火地面,不仅有汪洋如海的饥民,更有连绵起伏的大山。

用粮包堆砌出来的八座粮山,就如同八座巍峨雄伟的大山横亘在平阔的卫地平原上。山大了即便大风吹走点山石也看不出来异样。秦梦要得就是这样的效果。

这这饥荒的岁月里,再也没有比粮食更能让安心的东西了。

自从仙人降落卫都后,濮阳就成了世间劳苦大众心中的圣地,一盏明灯。

灾民饥民涌进卫地,就是相信仁慈的天帝有好生之德。

活下去的希望,让很多很多不曾离乡的百姓,远涉一百里,二百里,三百里,四百里,甚至五百里之遥赶往卫都这个陌生的地方。为此濮阳地面上的饥民一日复一日的激增,饥民囊扩方圆五百里韩赵魏齐燕楚秦七国受灾百姓。

卫地百里之地上,不论大路,小路,城中野外,到处都是拖家带口的饥民。马车行驰期间都颇为不便。

这几日,秦梦行走在汪洋的人海之中,会从心底里情不自禁的生出些恐惧。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万一受人蛊惑,发生骚乱,那指不定死伤多少无辜,自己一颗好心那就办成了坏事!

秦梦来了一趟二帝陵,看了看八家堆砌起来的粮山,估算了算这些粮食的数量,相距百万石的预期目标,相差甚远。

天下七国加上信陵君这些日子筹措过来的粮食不足三十万石,也就够三十万人吃上一两个月,在这青黄不接的时节,天下可是有百万之巨的饥民!如何还能更进一步刺激诸侯之间踊跃捐粮,达到百万之巨的终极目标呢?秦梦也好顺便收回成本。

可是秦梦又恐夜长梦多,必须尽管想出对策,确保几十万饥民的安危。为此秦梦焦心不已。

“秦军那边出事了?”卫角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秦梦,欣喜的说道。

秦梦一愣,又听卫角说道:“秦廷王令到,蒙骜大将军涉嫌怠慢太王太后旨意被拿下,押返咸阳治罪!”

秦梦深吸一口气,望向秦军开辟出来的救济场,连忙追问,是谁接替了蒙骜?

“桓齮为河内大将军,公子成蟜为河内监军!”卫角眉飞色舞的说道。

秦梦知晓卫角高兴的来由,蒙骜下马,如此一来,秦国势必就会投入更多的粮食用于救灾,以取悦上仙。

“秦军捐得多,最后咱们也落得多,不是好事吗?宗主为何不悦呢?”卫角不解的问道。

秦梦紧蹙眉头,未回答卫角话语,旋即就走。刚来到无人处,鲁勾践便递上了秦王赵正来自咸阳的密信。

秦梦看了,便清楚了秦军换将的始末。

楚魏两国得获祥瑞,而独有秦国没有仙人垂青,华阳夫人也想得赐长生不死药对蒙骜今日作为颇为不满。韩姬在幕后召集亲近公子成蟜的一派朝臣趁机上疏弹劾蒙骜不忠之心。

赵姬联合吕不韦落水下石,打击蒙骜其实就是削弱楚氏外戚在朝中的实力,符合他们的利益。几方合力之下,为秦国转战南北,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将军蒙骜就被罢免了。

“看似对我们有利,其实不然,如此一来就有了不可预料的风险!”秦梦神情严峻的说道。

“请宗主明示?”卫角是真看不出这里面秦军换将有什么不妥,着急追问道。

“桓齮并非韩姬的心腹,这次韩姬母子又被人利用了!十万大军要吃要喝,秦军粮草供给路途遥远,桓齮迎合华阳夫人旨意,捐出所有粮食,到时秦军粮食供应紧张,自会征伐杀戮,桓齮可不会惧怕天谴,因为华阳夫人不是他的主人!”秦梦眼望远方担忧的说道。

对卫角说这么多,全是对牛弹琴,他才不在乎死多少低贱百姓,他要得只是恢复祖上的荣耀,卫角蹙蹙眉,问道:“那桓齮为谁效命呢?”

秦梦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起身登车,扬长而去,准备应对新来的危机。

若想把桓齮搞下台,重新换上蒙骜,此事绝非像离间走魏丑夫那么容易。

“报宗主,又有密函到达!”

又是赵正的密函,打开一看,秦梦气的差点吐血,原来魏丑夫这厮被人在咸阳天牢救走了,救人者还放下了话: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周王子缭。

荒唐之余,秦梦很快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看来对手也已觉察出了自己的存在。

秦梦倒是震惊,并不慌张,因为他知道终会有这一天的到来。

莫哈德种粮,天雷震响,飞空的孔明灯,济世救民的赈灾,濮阳卫都,子南真,信陵君的脱逃。这些一件件看似没有联系的事件,若是仔细想来,都可找到他们之间的联系。这个联系就是秦梦。

旁人未必能想得到,可是魏丑夫一定能。

条枝眩人的眩术和天雷声魏丑夫都见识过,孔明灯又和猪尿泡有异曲同工之妙,救世济民又是秦梦一向行事作风。卫君,卫都,信陵君更是深深刻有秦梦的印记。

魏丑夫和秦梦相交甚密,城府极深,如何想不到这都是出自秦梦的手笔呢?

更可怕的是,他身后还有位年近半百,但却妩媚动人的狐狸精,秦梦这样想想,自己被挖出来,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事情来了,也就不怕了。一反这几日的浮躁,秦梦看完书帛后反倒沉静了下来。

“有劳兄长前去临淄告知鲁勾践兄长护送莫哈德师父去海上暂避。”秦梦首先就是找到鲁望交待道。

仙人是整场骗局的龙眼,若是莫哈德从此不再天下公开露面,此事也就成了名符其实的传奇,任谁也无法扭转乾坤。

按照预想,秦梦还曾想着让莫哈德再去秦魏韩燕几国露露脸,现在看来,再这样做就又了风险。

一天后,鲁望回来复命,秦梦心中便彻底安定了。

可是朱家的回来,却让秦梦又陷入了担忧。朱万是及时撤离了大梁,而田氏和孩子们以及樊大同等乡亲们却是下落不明。

若是有人以此为要挟,秦梦还真不知道如何做抉择了。

几天后,卫角慌慌张张来访,一见秦梦就问:“夫人何在?”

秦梦纳闷不知卫角此言何意?几天来秦梦为了避免意外发生,不曾跨出寒泉冈半步,自然左清也在家中。

“何事?你小子为何找我家婆娘?”秦梦用一双犀利的眼神打量卫角。

卫角一下就脸红了,咽了口吐沫说道:“宗主莫误会,今日桓齮将军亲临二帝陵,带着一位女子,貌似夫人,小子当时大骇,急忙快马奔来,看是否夫人安好?”

秦梦也是暗自吃惊,若不是刚才还和左清对弈,也会惊出一身冷汗。

“真有此事?妾身就不明白了为何卫卿眼中的美人,个个就酷像我能?”内室中的左清听闻卫角之言,在里面讥笑道。

实实在在的左清言语,卫角听罢脸红的如同猴屁股,羞愧的垂头告辞而去。

“主公,夫人可否安在?”这时富甲急急入门,一见秦梦,拱手便问。

秦梦刚打发走调往二帝陵维持饥民秩序的富甲,徐虞人又进门就问:“师叔祖,夫人可否安在?”

若是卫角一人所言,秦梦也就笑笑而过,谁知富甲,徐虞人也说那女子和左清极像,这一下子就引起了秦梦的兴趣。

“爱姬也好奇?”秦梦轻薄的一指托起左清圆润的下巴,戏谑说道:“若是真像,爱姬可敢让我收为姬妾?”

“你敢!”左清手段狠辣,拎住秦梦耳朵吼道。

“逗你玩!”秦梦连连讨饶道。

秦梦和左清一出门,方知天已初夏。大地深绿,夕阳耀眼,空气带着几分燥热。

秦梦没有前去二帝陵,而是来到了孔氏冶铁作坊,这里是桓齮回营的毕竟之路,只需坐等便是。

秦军也已将铁丘渡口彻底占据,修筑了坚固的望楼,布置了摆渡的大船。驻扎了一支千余众的秦军。

没等多久,桓齮浩浩荡荡的队伍就到来了,秦梦和左清躲在饥民搭建的窝棚中好奇的寻找那个酷似左清的女子。

“郎君快看,那女子还真像妾身!”左清惊呼道。

秦梦顺着左清的目光看去,只见大军之中,一队绿衣女子簇拥着的那位亭亭玉立的女子,果然酷似左清。

“像!真像!天下还真有此事?若放在三年前,郎君也许会认错!”秦梦在啧啧惊叹之后,掬起了左清脸庞问道:“爱姬确定外父没有外室?”

左清轻蹙峨眉,眼光不离那女子,迷惑的说道:“妾身不知,下次见了父亲,妾身问问!”

秦梦除了注意到此女酷似左清之后,还注意到桓齮颇为礼遇此女,这让秦梦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很快负责收集诸侯间动态的姚贾来报,世间传言周王子缭欲要复辟周室,卫都最近发生的一切异象都是周王子缭所为。为了就是使用妖法吞没天下的粮食来招兵买马。

桓齮出手确实狠辣精准!秦梦也不得不佩服他身后老女人的眼光锋锐。

秦梦尚能坐住,可是卫君子南真却坐不住了。

“贤弟啊,咱们也该收手了吧!二帝陵下一座空墓还有三十里长的地道,可是很容易就会露馅啊?到时候天下七国一撤,咱们一切谋划可都要落空了!”卫君语重心长劝解道。

可是秦梦却不为所动,意志坚决的说道:“只是流言,兄长莫怕!咱们不是一直都在顺着地道抽取诸侯的粮食吗?当有几万石了吧?应足够你的大军半年之需了!即便暴露,咱们也不甚赔!在这青黄不接的年岁,咱们多待一天,就少饿死许多人,兄长你说呢?”

子南真苦笑道:“兄长是真佩服你!天下你不当王,那就是没天理!”

秦梦为了安抚子南真说道:“兄长还暗地里运着粮食,事情没到最后一步,兄长不用慌,万不得已,我会现身,那时我还要向天下诸侯在加一把火!”

子南真握着秦梦的手感动结巴说道:“贤弟如此修为,谁说你不是仙人,我就要和他急!”

秦梦听了子南真的夸耀也觉得自己高大了起来。

为了克制这种传言,秦梦散布了另外一则流言。

周王子被秦军挟持,用妖法制造了这一场仙人下凡的骗局,为了就是替秦军筹集足够多的粮食,好平灭六国,一统天下。

此谣言一出,天下诸国立时就对秦国警惕起来。为此信陵君祭拜了一次二帝陵,向天帝表示愿意誓死维持天下和平。他言外之意,就是说,敢动动,老子就合纵。

流言只是打嘴皮仗,当不成真,那是因为莫哈德表演的神迹还犹在人们眼前。

“这次咱们恐怕要走到头了!”卫角和子南真这次竟同时过来找秦梦商量对策。

秦梦长吁了一口,也觉得桓齮这招,真是太狠了!

这样下去,自己耗费几个月心血谋划出来的济世救民的大局就要功亏一篑了。

秦梦想了想自己义务拯救天下的事,并不直接妨碍他人的利益啊?桓齮以及他身后的女人为何非要抓住不放,还要从中作梗破坏?事情不成他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啊?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秦梦想不出个头绪,突然有点心慌了。

章节目录 第982章 棋子 秦王正的夏四月,一轮骄阳挂在西天,映照在奔腾如虎的黄河之上。

老天又是两月不降一点雨,除了河渠两岸有片绿洲带,大地真如焦黄的荒漠。一片风吹来,荡起满天的黄土,身处黄天黄地中的人儿就要牙碜了。

在距离秦军大营不远的卫都濮阳西北的铁丘黄河渡口,这两日来聚集了成千上万的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望着滔滔河中的一个奇怪的人儿。那人黎黑的面孔,满脸络腮大胡子,深目高鼻,头戴头圈,就远远悬浮坐在河中,惬意而悠然。

“是位技艺不精的条枝眩人!”秦梦眯起一只眼睛,用竹筒望眼镜仔细打量河中的异士,发现此人袍裙之下有一根土黄色支架。

莫哈德曾向秦梦介绍过悬浮术,一流技艺悬浮者是利用磁石相斥保持悬浮,二流眩人则只会借助隐形特制支架鱼目混珠。

这次莫哈德在卫都濮阳的悬浮表演,两种混用。前些天他在城墙前护城河上的悬浮,就是利用了一根土黄色支座。

“娘的!这就是拆咱们的台啊?”随同秦梦混迹在人群中的朱家见到了这一幕不由大骂道。

秦梦淡淡说道:“也真难为魏丑夫这厮了,看来他为了对付我,没少做功课啊!”

“怎么办?射杀河上这厮?”朱家悍然问道。

“杀一人若能救苍生,师父我也会去干这事!可是杀了这个眩人,那就等于向天下人昭示先前的一切都是骗局,不可鲁莽!”秦梦阻止朱家说道,“咱们在等等,看看桓齮他们到底想干啥?”

秦梦侧耳倾听围观百姓的交谈。

“这个仙人莫非就是前些日子在卫都出现的仙人?他为何要坐在大河中呢?”

“必有深意,我们坐看便是!”

“这就是仙人吗?满面黑黎,不如我等土里刨食的农夫体面!”

“一坐就是两天,这次仙人为何,不再种黍救民了?”

秦梦看了半晌,同时围观人群中的氛围也由最初的惊异肃穆慢慢变成了无趣和不解。

秦梦知晓围观人群之中少不了天下诸侯大佬微服围观。可是直到天黑,铁丘渡口的秦军也没有丝毫的动作。

入夜,秦梦进入孔氏冶铁作坊中的一间土屋,见到了囚禁在此的绿竹和兰芄。

一别四载,两位美人保养的不错,不见衰老,反而愈发妩媚动人。

在幽黯的土屋中,秦梦背手也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两女,这令她们头皮发麻。

肤如凝脂的两位美人哆哆嗦嗦的抱在一起,望着突如而来不见相貌的男子,良久才惊惧的开口问道:“强人公,到底何事将我们囚禁至此,若是要财,你就说个数,妾身自会让家里携钱来赎!”

秦梦背对着她们,迟愣了半天之后,才悠悠摇摇头回应,用一种机械式可怖的腔调一字一顿的说道:“今天是你们的死期!都说你们美,我只是过来看一眼!”

两女听罢突然放声大哭,膝行来到秦梦身前,磕头如捣蒜般哀求。

这几日来,两女住在这不见天日的土屋之中,每晚与满腔的蛇蝎为伴,白日两顿饭,无人理会,放在谁身上都会崩溃。

“为什么要杀我们?你是谁?死也得让我们死个明白吧?”两女见秦梦不为所动,将死之人倒生出了几分志气,站起身来质问道。

“你们知道的太多了,不死不行!”这样的话音说出,似乎在复述无聊的台词,秦梦也觉滑稽可笑。

两女听罢,转瞬间聚集的锐气尽泄,齐齐瘫软在地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夫人让我们死,贱妾无话可说,只望夫人善待我等的家人!”

就在两女,目光中尽是绝望时,秦梦突然击节,接着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一位白发苍苍老妇,两位面貌酷像的中年男人被墨者带进了屋中。

绿竹兰芄无意抬起头来,顿时眼睛一亮,膝行扑上前去,抱住老妇人,两女哭喊道:“母亲……祖母……父亲……你们怎么来了?”

生死之际,骨肉相见,亲人团聚更是刻骨铭心的悲喜。

秦梦知趣的黯然离场。

过了不多久,绿竹兰芄姑侄两人出屋,见到庭院外站立的秦梦搂头便拜。

院中灯火之下,秦梦一张俊秀的脸庞呈现在了两女面前,秦梦弯下腰去,扶起两女笑言道:“两位姊姊,不认得小弟了?”

两女惊异的瞪着大眼睛望着秦梦,好久才回过神,伸出纤指不敢确信的喊道:“文昌君秦子?不,周王子?”

秦梦淡然一笑拱手道:“与二位姊姊这般相见,却是失了礼数,不过事有紧急,小弟也是迫不得已而为,既然卫太公都讲明了始末,那么咱们就不该再有隔阂!”

此时从屋中跟随而至的绿竹的父亲,兰芄的祖父——卫琳见此情连忙长揖施礼,心怀感激的说道:“是宗主救下她们,又让我们全家得脱自由,此恩大如天,我们的命都是你的,如何还能有隔阂?”

绿竹的父亲卫琳出身卫氏公族,算起来还是卫怀君之弟,卫角的叔父,有这层关系,绿竹和芄兰这才被选出侍奉秦王子楚。

绿竹和芄兰若是按照这种命数发展,等秦王死去不外乎老死秦宫活着回国改嫁。可是在秦庄襄王三年是,他们的命运却发生了偏转。这一年他们结识了秦梦。

秦王子楚的本意只是想用美色收买秦梦,可惜秦梦不吃这一套,宝剑赠英雄,秦梦为拉拢魏丑夫,转让了两女。

魏丑夫是真的好色,也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美人,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弱点。若不是魏丑夫再返中土,秦梦还真弄不清魏丑夫出于什么原因就甘心情愿为秦国太王夫人夏姬效力。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秦梦设计陷害魏丑夫之际。

劫持魏丑夫的两位爱姬绿竹和兰芄,就需要了她们姑侄两人的家族身世,谁知道卫氏宗正说卫琳携母和季弟四年前去了秦国探亲就未回来。

秦梦通过秦国内线调查得知,他们竟在雍城,结果一出,秦梦就想起了夏姬。雍城那是夏姬的封地。

秦梦在秦王赵正的帮助下,派鲁下弦接触到了卫琳,一问才知,他们滞留秦国竟然是被胁迫。

魏丑夫爱美,同样也爱美人,对两位卫姬那是宠爱至深。他们在甜蜜之中,不知不觉就被一双黑手控制了。

秦梦不能确定秦王子楚是否事涉其中,但可以肯定子楚生母夏姬操纵了这一切。

夏姬操控两女,就是为了控制魏丑夫,达到他的野心。

而关于夏姬的野心,秦梦却看不透,更是弄不明白她为何要千方百计置于自己于死地。

知晓了此事原委之后,秦梦更是对夏姬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对其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咂舌不已,若是猜的不错的话,今日见到的那酷似左清的女子,多半也是被她威逼利诱了。

前几日得知魏丑夫逃出了秦国,秦梦心中就生出了一个让魏丑夫再为我所用的大胆计策。

这个计谋的关键就是收买绿竹芄兰姑侄两人。

数天前,秦梦就和赵正里应外合,秘密救出了两女的家人。

面对绿竹兰芄父亲的感激,秦梦一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卑劣,活在世间,总是离不开这种绞尽脑汁的算计,自己如此而为其实和夏姬有什么区别吗?归根到底都是利用别人,唯一让自己心安理得是,有一个济世救民的堂皇理由。

秦梦知道,也许活在世间时日再长些,这点良心的不安也会消逝。

“卫公不要这样说,世间之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利往,本王子搭救你们,也是想要两位姊姊帮个小忙!”秦梦喜欢这种说话方式,越直接心中越坦荡。

不对等的势力之下,不管哪种表达方式,弱势一方都得承受。她们一家不管在秦国,还是在卫地,都得受人所制,想要自由自在,不受约束的活着,只有在梦中。

毫无悬念,绿竹身为姑姑,毅然决然接受了秦梦的使命,返回秦军大营。

月夜风高,在黄河大堤上,左清轻蹙眉头说道:“绿竹能见到魏丑夫吗?她不会被桓齮杀了吧?”

秦梦看着河中的一片白光,心有戚戚的说道:“活着就是个棋子任人摆布,这就是她们的可悲之处。郎君会让人当棋子,但不会让人当死子。爱姬放心,咱们揣度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在揣度我们!桓齮一定也很好奇咱们大费周章的瞒天过海所图为何!即便魏丑夫死心塌地跟着夏姬,向桓齮泄露了咱们的意图也无妨。他们总得通过绿竹,和我们接洽吧?”

左清揽着秦梦肩头情意绵绵的说道:“郎君就是这点不好,没有大丈夫的果断狠辣!”

秦梦掐掐左清的嫩脸,哭笑不得的说道:“郎君若狠辣,大概你就是深宫中的怨妇了,小妞你知足吧!”

左清投入秦梦怀中,有所感悟的说道:“人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不是人治我,就是我治人,要不是凡人总是向往仙人那种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月明星稀,秦梦和左清有一搭没一搭说着,突然河对岸有火光出现。

这是事前商定的信号。

“回家!魏丑夫果然就在军中,这里风大,小心着凉!”秦梦揽着左清说着便下了河堤。

“郎君你说,白日那酷似妾身的女子是什么人呢?他们这样做出于什么目的呢?”柔和的月光洒进车中,左清偎依在秦梦怀中,喃喃问道。

“郎君也好奇!咱们迟早会知道她身份的!桓齮用意郎君也颇为不解!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没怀好意!”秦梦刮左清鼻子一下,色色的说道:“难道爱姬,真想再给郎君认个妹妹?”

左清没有搭理秦梦的调笑之言,很严肃的说道:“妾身在想,难道魏丑夫就是要用此女色诱郎君,以魏丑夫对郎君的了解,已断定你就在卫地。他这是猜到咱们坠崖,妾身身亡,郎君伤心,这才抛弃河西走廊上的一众姬妾,来到卫都哀思爱妻,他用此女为了诱我现身!”

“妙哉!爱妻果然心窍玲珑!若他真出于此目的,咱们今夜所为,岂不有的放矢?“秦梦大加附和左清的猜想。

“没想到郎君的一句戏言,还就成真了!满天下皆是妾身这种相貌,郎君怎就这般宠溺我呢?这让妾身羞愧难当,心口难受?”左清说着说着,眼中竟泛出了晶莹的泪珠。

女人总是这样多愁善感,上一秒还欢喜不已,这一秒就泪流满面了。

“普天之下找不到两片一样的树叶,更是不存在相貌一样的陌生人,爱姬遇上了,这只能说爱妻绝非一般女子!”秦梦连忙安慰道。

“妾身有些后怕,若是当年郎君遇上了此女子,那么郎君还会千里迢迢前去西戎之地去救妾身吗?”左清拍着秦梦胸脯哭诉道。

这就开始不讲理了,秦梦见此心中苦,没办法,都是自己惯出来的!

秦梦佯装赌气说道:“那还救啥呢?反正都一样,跟谁不是过呢?”

秦梦此言未必不是真心话,大多经历过爱情和婚姻的男人,哪还有忠贞不渝的信仰?秦梦还能惦记昔日的初恋,也算一个情痴。

“你……你……气死妾身了!以后郎君不许再说,若是妾身先你而去,你不可再找和妾身面貌相似者,妾身只需你对我一人好……”

左清未说完,便让秦梦捂住了嘴,训斥她道:“赶紧敲木头,吐吐沫,你这个傻小妞,还自我诅咒,郎君要和爱姬天荒地老!”

秦梦所言出自真情流露,想到死,秦梦自然就想到了在古浪山左清抱紧自己坠崖那一幕。

左清看到秦梦眼睛湿润,也不由惊住了,亲了亲秦梦的脸庞,歉意的说道:“妾身又任性放浪了!”

“郎君清楚记得,当初咱俩腻歪时,你问我若是找不到爱妻怎么办?郎君开玩笑说道:若是找不到爱妻,我也要寻遍天下找一个和相像的女子才肯罢休!这话只有你知我知,魏丑夫如何知晓?所以说魏丑夫用此女子招摇过市那是另有目的!咱们也别瞎猜了,看看这美丽的月光多惬意啊!”秦梦随即调整情绪说道。

“不对!郎君说这话时,还有一人在旁!”左清说道。

“谁啊?”秦梦问道。

“不咸姬!”左清说道。

“不咸姬他不通夏语!咱们所言他懂何意?”秦梦说道。

章节目录 第983章 勒索太子丹 一路的月光伴着一路的话语,快到寒泉冈家中时,前面探路的朱家突然接到留守兄弟的急报,有不明身份之人窥探府宅,请示秦梦如何处置。

秦梦皱眉,看来寒泉冈也已不适宜居住。面对左清的忧色,秦梦轻松说道:“狡兔三窟,郎君早有准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就让他们窥探去吧,今夜咱们入住卫都紫宸居!”

左清头一次顺着密道进入濮阳城,即紧张又新奇。

“这幽深的地道怎么通过卫都护城河呢?会不会走着走着密道就会塌下来呢?秦郎,妾身有些冷……”在漆黑的地道里,左清拉紧秦梦的手,不时的发问。

卫都濮阳城中天下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遍布斥候细作,可是有句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秦梦和左清入住紫宸居后,就得到了朱家的回报,也已探清窥探之人身份,竟是一帮燕人。

燕人?这让秦梦颇为惊讶,秦梦还道是桓齮手中的腹墨。

莫不是燕国太子丹,来到了濮阳?

秦梦在后半夜就得到了白玉的回报,燕国太子丹在濮阳城中嫖娼。

诸多大事就在眼前,秦梦没有闲心暗中调查燕丹,干脆故技重施,秦梦不打算像上次便宜韩国太子韩安一样便宜燕国太子丹,这次要狠狠敲诈太子燕丹一笔,顺便问出他的企图。

秦梦最喜欢那种香艳场面,轻车熟路,制服了一众燕国侍卫,抄着自己的杀猪刀,便进入了燕丹所在女闾。

“你可是燕国太子丹?”

“嗯!你们是何人?”

只有两句简短的对话,燕丹迷迷糊糊中就被人抵着脖子塞进了麻袋。

没过多久,麻袋解开,燕丹露出头,发现周围围聚了一圈杀气腾腾的蒙面人。

蒙面的秦梦操着一口地道的普通话,也就是燕腔,喝道:“你不在秦国为质,因何来到卫都?”

这也是秦梦想不通的,早在秦王正即位之初,燕国太子成了秦国的人质,被燕王质押咸阳,秦梦没听说质子离开质押国到处乱跑者。

燕丹咽了口吐沫,惊异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燕国太子,还如此大胆无礼,就不怕我的父王诛你们九族吗?”

秦梦嘿嘿笑道:“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你们是谁?”燕丹倒是几分临危不惧的好汉气概,怒瞪双眼反问道。

“我们是谁?你想我会告诉你吗?既然敢绑你,那就不是一般小贼小盗!那是布帛,给你父王传个信,万石粮食,千头牛,千只羊,千匹马,运到燕赵边境,我们就放你!”秦梦和风细雨的说道。

“你们是赵人?”燕丹吼道。

“随便你以为!”秦梦用刀刮着大拇指,不屑的说道:“七天为限!收不到财赀,你父王就该替你收尸了!”

此言不虚,燕丹不经意间看到一个蒙面大汉从外面提着一只血淋淋的脑袋进来问道:“主公,韩国太子安的头颅如何处置?”

秦梦挥挥手,不耐烦的说道:“只交付一半赎金,就想活命,想得也太美,扔出去喂狗吧!”

“诺!”蒙面大汉转身提着顺着长发滴血的脑袋便出去了。

燕丹见此面色惊惧,脸色苍白,想吐口吐沫,嘴却哆嗦不已,只得将吐沫又咽进喉咙,艰难的说道:“你们要万金七天我尚能筹齐,可是万石粮,千只牛,千只羊,千匹马,在等年月,别说七天就是一年本太子也实难筹齐!”

没想到燕丹如此轻易就扛不住了,秦梦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到微笑说道:“你他娘的也知道现在是何等年月?我要金子有屁用。知道燕国偏远,一年不行,就两年月,没粮食,你就坐着等死吧!”

燕丹身子一震,表情苦涩,连忙乞求道:“伯兄莫怒,你索要的财赀若是放在平常年月,对本太子而言,根本不是事!可是眼下就不行了,天下遭灾,我燕国也是重灾,除了国库中的军粮,再无粮可筹,牛羊马倒是能从我辽东封地周转些,可是千里之遥,没个一两月难以筹齐!诸公非要勒索这么多,即便把本太子杀了,父王也不会答应,更何况我父王不止我一个子嗣!”

秦梦有些意外,没想到太子丹巧舌如簧,所言无从辩驳,只得虎着脸说道:“你想如何?”

燕丹见秦梦锐气退却,他身上那种优越感又起,神秘的说道:“本太子虽无粮无畜,但旁人有,我知晓一人,富可敌国,粮食如山,牛羊如海!若是诸公和我联手打劫那人,得获粮食定能称霸一方!”

秦梦心头一惊,觉得太子丹这厮说得这人就是自己呢?

“这人是谁?”秦梦好奇的追问。

“这人就是如今割据西陲的周王子缭!”太子丹骄傲的说道。

一圈墨门隐者闻听,太子丹此言无法惊诧,难掩嬉笑之情。

秦梦唯恐穿帮,就在这当口,将手中牛耳尖刀啪的一声摔在矮几上,怒吼道:“找死!王子缭在河西,万里迢迢,本公去哪里掳掠他?你小子就是一派胡诌!来人掌嘴!“

燕丹情急之下连忙讨饶说道:“贵公莫急,王子缭当然不在中土,不过这也无妨!世人都知道他是重情重义之人,若是我们绑了他的家人奴仆,岂不一样让他就范?实不相瞒,本太子如今就在谋划此事,若是此事成功,别说万石粮食,就是十万石粮食他也会给!”

秦梦恍然大悟,原来太子丹派人偷窥寒泉冈府邸,打得是这种主意?

看着燕丹一脸严肃之态,秦梦气急反笑,拍着桌子掩饰道:“妙哉!确实妙哉!不过听说王子缭本就无亲无故,一些奴仆能有何用呢?”

燕丹自得的说道:“王子缭虽无亲无故,可王子缭最为宠幸左氏夫人,左氏却是父母俱在,咱们若是以此要挟,王子缭哪还有不就范的道理?”

秦梦一惊,暗责疏忽,差点就被燕丹钻了空子,心中火气,阴恻恻的说道:“不错,好计谋!只可惜本公向来独行,你个阶下囚,还和我谈条件,看你献计的情份,也就不难为你,粮食牲畜改为两万金的布匹钱财,七日送到,否则斩首喂狗!”

想着太子丹会傻眼,谁知他仅仅是脸庞抽动一下,竟无畏无惧的笑道:“好吧!我修书一封,一日内五千金付讫,只有这么多,要杀要剐随你们!”

“一万金!”秦梦不忘讨价还价,尽量做一个专业的绑匪。

“就五千金,二帝陵前饥民救济场中交割!”燕丹语气坚定。

“好!成交!”秦梦也很干脆的说道。

这个地方诸侯皆有驻兵,人员混杂,选在这里,太子丹心安。关系太子丹名誉,秦梦也不怕他强来,此地交易再好不过。

“好,言而有信,否则让你等死无葬身之地!”燕丹眼神邪性狠狠说道。

燕丹写好书帛,秦梦命人代为投递,重新被绑缚手脚,塞进了小屋中。

下午时分,秦梦便得到了太子丹的五千赎金,原本就想打听一个小事,顺便还捞了一笔,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遮天条枝眩人未在黄河之上现身,同时秦梦也得到了绿竹的密信,直言魏丑夫要和自己当面谈谈,愿意将手中酷似左清的女子献于秦梦。

惊喜,绝对也是意外之喜。看来魏丑夫的目的,无非也是想揪出秦梦,当面谈上一谈!

既然彼此都已挑明,那就约定一个时机,当面谈谈,摸摸夏姬的老底。

一天的密信往来之后,秦梦和魏丑夫最终将见面地点选在了二帝陵前的救济场。

这里正是一个好地方,既有连绵起伏的粮山,又有数以万计的等待救济的饥民,还有天下七国驻扎此地的精兵良将。谁也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最方便互相制衡,真是一个见面交谈的好地方。

第二日秦梦乔装饥民端着一只黒木破碗来到二帝陵前的魏国救济场上,挤在不见首尾的领饭的饥民队伍里。午时三刻,秦梦和魏丑夫携带的人马相约一起敲响手中的饭碗,双方经过一番腾挪之后,两方人马终于汇聚到了一起。

大宛一别三年,秦梦和魏丑夫终于面对面相见了,彼此莞尔一笑,竟都有些羞涩。

“魏公别来无恙,今日能来,就说明咱们情谊未尽!”秦梦笑着说道。

“王子知遇之恩,大过于天,魏某如何能忘!两月前闻听王子噩耗,为兄痛断肝肠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亲自去了一趟古浪山中,在王子坠崖之地缅怀哀思!不曾想到王子安然无恙,真是惭愧!”魏丑夫蓬头垢面不掩眉宇间的英气,眼中含泪凝望秦梦哭诉道。

“魏公何时开始为夏夫人效力?因何就为她效力?于阗那夜可是你偷窃的天衣?什么时候知晓我并未死呢?处处和我作对意欲何为?”秦梦懒得和他虚情假意,直奔关心主题!

魏丑夫苦着脸,表情复杂,哀叹道:“在下何德何能与王子你我并称?魏某只是个傀儡,所作所为都是奉夏夫人之命!先王逝去,不能再报知遇之恩,仆下心中悲痛,恰此时夏夫人召见,仆下为夏姬多情所迷,不知不觉心就随了她!可叹我也是个有志男儿!”

魏丑夫所言真情自然,全不似作伪。夏姬半百,眉宇之间的风流也不输少妇,魏丑夫沦陷其中也属正常,只是自称有志男儿,这让秦梦不能接受,殊不知他的节操早在宣太后时就掉得满地都是了。

魏丑夫心有戚戚焉接着又说道:“在下忠于夏夫人,一切还是源于对先王的一片忠心!魏某因秦子而显达,此恩不曾忘记,可惜忠义不能两全,魏某只能尽力而为!夫人神通,秦子不当小觑。魏某看在咱们一场情分上,主动约请王子,就是想让王子和夫人化干戈为玉帛,化解彼此仇恨!”

魏丑夫所言真挚,秦梦听出了他的苦衷,于是问道:“夏夫人到底想要什么?”

“夏夫人想要一个势力均衡,秦子的出现打破了这场平衡!”魏丑夫说道。

“这次我拯救天下饥民,又挨着夏姬何事?你们为何非要从中作梗?”秦梦又问道。

秦国粮食不用来打仗,反倒用来救灾,这不符合夏夫人一派利益!若是天下止戈,新任的大将军桓齮如何建立功勋,没有功勋如何立于朝堂,缺少了桓齮,夏夫人一党如何能和赵姬嫪毐,华阳夫人一系抗衡……”

“不要说了!魏公回去告诉夏姬,就说我说的,她就是蝇营狗苟之辈,眼中只有权势,丝毫没有天下黎民苍生,她这样的人到头来努力的结果终是一场空!”

“王子!慎重!你还是退出为妙,若是这般执意,古浪山中的追杀不会停止,王子还会有性命之忧!”魏丑夫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悉听尊便!”秦梦怒道。

魏丑夫见秦梦执意如此,脸色陡然从卑微变得坚毅起来,沉声说道:“既然王子执迷不悟,那么就休怪魏某不讲情谊了!你也知道,我已经窥破了卫都仙人的秘密,其实都是条枝眩人的神技而已。

这两日河中悬浮的条枝眩人,只在河中静坐,而不上岸招摇,那是我希望能和王子达成和解!若是王子执意所为,我将戳破你那所谓的仙人伎俩,到时天下诸侯一片唏嘘,各自将粮食撤走,你若再想拯救苍生,那只是一个泡影了!”

“救民于难那是收拢天下民心,到了此时,天下诸侯骑虎难下,即便谎言戳破,诸侯也不会贸然撤走救济,再说你那个条枝眩人,也就依靠一个隐形支架,即便现身说法又几人能信呢?”秦梦不屑的反驳道。

魏丑夫突然又软了下来说道:“王子深爱左姬,左姬坠崖身亡,夏夫人深表同情,特地找了一位面貌相似之女,为你一解哀思之苦,此女你不是让绿竹转告在下奉上吗?难道也不要了?”

秦梦对魏丑夫所言有些诧异,不禁问道:“你怎知我的夫人坠崖身亡?”

魏丑夫说道:“王子也是百虑一疏,焉支山下你的灵堂为何只有一具棺材呢?又不见左姬,这不说明王子未死,只是夫人亡故了吗?”

秦梦点点头,魏丑夫所言即是,现在想想当初吩咐崔广料理后事,纯属疏忽。秦梦未死过,认为夫妻同死当盛殓在一个棺材之中,谁知道实际上夫妇两人都有各自的棺材,古人追求的只是同穴而已。

秦梦自责疏忽,嘲笑魏丑夫自以为是时,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事情:“夏姬怎就知道我眷恋左清,非要找个面貌酷似的女子?是人之长情的巧合,还是自己多心了?”

章节目录 第984章 弹弓骑兵 这绝非是巧合,一句内室的私密言语,夏姬都能知晓,千里追杀,逼得自己坠崖,这俨然就不是侥幸占得了上风,如此想来,小命迟早不保。秦梦想及于此,后背丝丝发凉。

难道不咸姬真是,夏姬的内应?这怎么可能!她只是东北大山中一个未见过世面的部落酋长之女而已,如何能和秦国王族搭上线呢?

秦梦瞬间脑袋就膨胀了起来,心烦意乱。

魏丑夫见秦梦陷入沉思,还以为猜中了秦梦心思,于是又谄笑说道:“此女只是其一,夏夫人手中还掌控了你义父义母,外父外母以及诸位家人臣仆,王子情深,自不会冷眼旁观他们生死吧!”

田氏樊大同被掳秦梦知晓,怎么老丈人和丈母娘也落入了夏姬的手中。不对啊!左襄身为太史,一直就在魏王身边,前天还曾抛头露面呢?至于大梁的丈母娘已经左氏老夫人,自己昨日就派人保护去了。难道夏姬的人行动这般迅捷?既然魏丑夫说出,多半应是实情。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秦梦头脑青筋涨起,但深知迂回妥协之妙,长吁了一口气道:“既然你们志在必得,我还有什么好说的!魏公说吧,要我为你们做什么?”

魏丑夫见秦梦让步,立时也换了一副轻松地口吻说道:“王子放心,秦军得胜之后,自会救济天下饥民。眼下只需王子将那冒充仙人的条枝眩人交给我,王子就可领会家人、外戚以及那酷似夫人的女子!”

交出莫哈德,这就意味着自揭整个骗局,仙人的不死之药也就成了泡影,诸侯立时就会在醒悟中愤怒,天下如火如荼的赈灾行动将会戛然而止,天下饥民又要面临易子而食的穷途末路,秦梦四五月的谋划也就彻底付诸流水。

“好!我答应你!不过条枝眩人未在卫地,魏公当知晓他几日前在临淄,眼下他应去了燕国,我要召回他需要时日!”秦梦忍着心中愤怒,决定先拖上几天再说,看能不能挽回颓势。

“王子不是想要拖延时间吧?“魏丑夫淡然笑道,戳破秦梦的图谋,又说道:“也无妨,在下给你三天时间,若是三天见不到条枝眩人,就休怪魏某无情了!”

秦梦冷冷的看着魏丑夫,眼前闪现过诸多和他共事的画面,不禁感叹人心薄凉。秦梦并不怪他,只是觉得可惜。魏丑夫难道没有想过半百的夏姬有死去的一天吗?到时人死,他又该何去何从呢?若是他跟着秦王赵正,日后又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记得不错的话,《史记》记载夏太后会在秦王正七年死去,这样一算夏姬还有三年的寿限。秦梦想到这些,脸上浮现几丝诡异的笑容,用手做了个手枪的形状,瞄准他,摇摇头,清脆的喊了一声啪,转身端着破碗钻入人群中,便不见了。

夏姬失算了,魏丑夫也失算了。

六年来,秦梦见过了不计其数的血雨腥风,见过了无数生死离别,见过了数次毫无人性的杀戮,早已不是起先那个只知妇人之仁的少年郎。

面对嗷嗷待哺的婴孩、迷茫无助的老人、期待美好生活的壮年,若是用几条或者几十条的生命,去换数十万人活着,秦梦义无反顾会去做而且绝不会心慈手软。

更何况三天的时间,可以干很多事情。完全有可能做到,求出那些身在危险中的亲朋好友以及那个无辜的姑娘。

负责追寻田氏妈妈和樊大同下落的墨门兄弟回报,已将劫持贼人困在芒砀山中,寻到他们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因为有一支大军再为秦梦效力。

芒砀山位于楚魏边界上,楚军在此有一支驻军,而这支数千人的将军,正是周室遗民周起。秦梦在荥泽结识了周起,推荐他做了申春君的门客,这几年履历战功,又有贵人提携,周起军中权柄越来越大。

秦梦得知掳掠田氏的贼人向东逃窜后,便及时知会了周起协助。听闻宗主家人被人所劫,周起什么都不顾,即便楚王王命也放在眼里,直接全军动员,捉贼缉盗。

这让有了救回田氏一众家人的可能。

“好!告诉周起救不出田妈妈,也要将他们困在山中!”秦梦再次叮嘱操办此事的墨门兄弟。贼人必不会伤害人质!隔断魏丑夫和他们之间的联系,田氏等人就不会有性命之虞!

“报宗主,魏太史昨夜就失踪了,不知去向!至于大梁家中,还未有消息来报!”

秦梦皱眉,魏丑夫所言不虚,看来他们竟敢对魏王重臣直接下手。

“报师父,燕太子丹果然有所不可告人的密谋!他鬼鬼祟祟和一帮手下回合后,去了白马津,欲要渡河前去河内!”这时负责盯梢太子丹动向的朱家回来禀告道。

“难道是太子丹和魏丑夫协作劫持的老丈人左襄?”秦梦脑洞大开想到。

有可能!太子丹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绑架了他,他却不想着法子追查凶手一雪耻辱,反倒着急忙慌的离开濮阳前去魏王的离宫。如此反常这不说明他有一件要比报仇重要的事情吗?

秦梦联系到他欲要掳掠左清父母家仆的计划,当即确定老丈人太史公左襄,就是太子丹劫去的。

“来人,调集人手再将燕丹抓回来!”秦梦吩咐朱家道。

朱家苦着脸说道:“师父咱们人手不足,弟子手中也就二三十人,分散的到处都是,即便咱们全部墨门兄弟凑齐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太子丹身边可有一支百人的骑军,还有一百多人的仆役。”

秦梦身处在乱糟糟的饥民中,望着远处二帝陵上一座座军士帐篷,看来有必要求助卫君子南真的骑军。

秦梦于是说道:“事关重大,还是师父亲自出马拿下太子丹吧!”

就在秦梦准备和朱家前去子南真那里借兵时,鲁望领着一人来到了秦梦身前。

秦梦眼前一亮惊叫道:“朱叔,是你啊!小侄忙得头昏目眩,没能出迎,实在太过失礼了!多年不见,请受小侄一拜!”

朱万一把搀扶起秦梦,紧紧握住秦梦臂膀,动情的说道:“王子不可如此,为人之道,自该讲究尊卑贵贱之道,能高称我一声叔伯,仆下已是心怀激荡!数年不见,秦子越发像一位英武俊逸的王子了!”

“婶娘和二弟可否安顿好了?大梁第一楼的乡亲们都可安然撤出?等小侄忙完,一定前去拜见……”秦梦真心的拱手表示歉意。

“您老就不要添乱,找个地方先歇着。主母老父被人劫持,大家心乱如麻,师父正在调兵遣将救人呢?”朱家不耐烦的打断了秦梦的寒暄。

朱万闻听脸色大变,放开秦梦的手,连忙作揖说道:“是谁如此胆大,老汉心中早就憋着一股气,一定把他们打成马蜂窝!”

秦梦听闻眼前一亮,想起朱万昔日用魏武卒训练了一支二三百人的护院家丁,于是问道:“朱叔弹弓队,能否上阵?”

朱万一拍胸脯,一副老而弥的骄傲说道:“足以堪用,一对一对付秦军都不会落下风!”

“好,有劳朱叔召集兄弟们,一起渡河,搭救我那岳父!”秦梦酷似整军待战的将军命令道。

“好嘞!老伙计们都憋坏了!”朱万更是精神抖擞的应和道。

秦梦来到黄河白马津野渡口时,朱万早已率队等候,清一色的月氏战马,威武雄壮,若是一身麻衣换做甲衣,那也是一支威武骑兵!

河边,翟河的大船就在岸边停靠。

“太子丹又回合了一支从南而来的人马,适才刚刚渡过河去!”渡盯梢太子丹的墨门兄弟禀报道。

“刻不容缓,渡河救人!”看着都长气,秦梦发令也充满了气势。

不出半个时辰,朱万率领弹弓骑兵就追上了太子丹的队伍,二话不说就是一阵猛射。

射人先射马。小小的弹弓,绑缚着弹劲十足的牛皮巾,一轮锋利的三棱锥弹丸射过,燕国太子丹的亲兵护卫队,悉数趴窝了。

擒贼先擒王,太子丹还未缓过神来,就已经被人带马车,劫持进敌军阵营。

太子丹彻底蒙了,又见到了昨日那群绑架他的蒙面人了。

“小子!没想到吧!”秦梦在马上拍拍已被绑缚的太子丹,笑的花枝乱颤。

“报主公,太史公全家悉数皆在!”朱家催马前来,向秦梦附耳说道。

“好!太子丹本公要谢你,你省了我很多麻烦!告诉你的家臣明日再准备五千金,在救济场一手交钱一手交人,若是爽约,就让你父和魏王交涉吧!”

太子丹的家仆从秦梦的一双眼中看出,秦梦发自真心的欢喜。

秦梦将救出的太史公送上了翟河的大船,这才扯下遮面的黑布,一脸灿烂微笑对太史公作揖说道:“外父别来无恙啊!”

“啊!爱婿?真的是你?”左襄张着大嘴不可思议的惊叫道。

秦梦如同一个顽童般,在年事已高但精神矍铄的左老夫人左右欢跳,扒着她的肩膀故作娇态说道:“祖母,你猜我是谁?”

丈母娘一脸迷茫的指着秦梦说道:“秦……秦婿,你真是爱婿?”

秦梦很快就正经了下来,郑重站好,对着三人俯身叩拜,激动的说道:“让祖母,外父,外母担忧了。我和清儿一向无恙!你们看……”

秦梦站在楼船上,指着远方快速奔驰的六匹骏马,对左老夫人说道:“那是飒爽英姿的为首女子就是你的爱孙!”

左清得到秦梦的通知,在红衿五女的护卫下,一路狂奔而来,见到了阔别数年的祖母,父亲,母亲顿时泪如雨下。

全家相聚唯有抱头痛哭。

“魏国外父不能再待了,小婿也已为你们选好新的安身之地……”

秦梦向太史左襄简略讲述了事情始末,这让见识广博的太史公惊诧不已,指着天上的白玉惊呼道:“你说那仙人就是一个胡人?这一切都是出自你的谋划!”

秦梦谦虚的点点头,淡淡的说道:“外父到了海上就能见到那个来自条枝的胡人,说不定还能在钓鱼岛上看到传说中的仙山!外父先去,等小子忙完,就去与你们回合!”

秦梦挥手送别了太史一家,回头对左清问道:“爱姬为何不跟着外父先走一步呢?”

左清偎依在秦梦怀中看着顺水而下的大船,情意绵绵的说道:“妾身听闻父亲遭劫如遭雷击,随即听闻郎君化解了此难,妾身悲喜交加,更觉郎君爱我!郎君对妾身的好,只能用命来报,不论何时何地,妾身都要伴你左右,至死不渝。”

秦梦也感动的眼中闪出了泪花,心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

秦梦在野外就提审了太子丹,指着他脚下的正在挖掘的一口大坑说道:“如实交代怎么同魏丑夫勾搭成奸的,隐瞒一句便活埋了你!”

“呸!本太子宁死不受辱!”太子丹梗着脖子说道,“魏丑夫,一个面首怎配和本太子相提并论!”

如同那老套的电影情节一样,太子丹被土埋到脖子时,才交代了事情的原委。

燕太子丹的幕后同盟,不是魏丑夫,而是桓齮。

桓齮同太子丹之间有一个约定,太子丹出面绑架左太史,桓齮答应太子丹促成他归质之事。

“那桓齮为何不亲手操作此事呢?”秦梦问燕丹。

“本太子也这般问了,他说大王和周王子夫人关系亲近,若是他这般做了,以后没法在秦国朝堂为臣!”太子丹解释道。

“那你就不怕得罪秦王?”秦梦又问道。

“老子天不怕地不怕!赵正算个鸟,本太子在邯郸时,他母后还曾为我父王戏舞!”太子丹一脸混不吝的嚷道。

秦梦嘿嘿笑道:“奉劝你一句,今夕何夕,莫欺少年穷!最后一个问题,说了现在就放你,为何桓齮会找你帮忙!”

太子丹恣意的笑道:“桓齮看上了本太子的一个击筑女优,我们这才有了交往!”

章节目录 第985章 击筑女优高渐离 桓齮为人口碑不错,不是好色之徒,一心只为功业。

秦梦今日听闻燕丹所言,有些诧异,没想到桓齮也是个道貌岸然的好色之徒,不禁又问道:“何等模样的女子,竟得到堂堂秦国郎中令的垂怜?”

燕丹口气酸溜溜的说道:“只因沾上那庶民王子,本太子的一介击筑女优也富贵闻达了起来?我若知道那贱女酷似王子缭的夫人左氏,岂会便宜桓齮?”

秦梦闻听一惊,也不由脱口问道:“前几日桓齮携带出行之女就是你那击筑女优?”

燕丹翻翻白眼,傲慢的点点头。

原来那酷似左清的神秘女子竟然是燕国太子丹的女优,这个答案着实令人意外。

就在秦梦玩味此事时,太子丹似乎恍然大悟的喊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了?你们就是王子缭的人!”

身份暴露,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太子丹,大有杀人灭口之意。

“不要杀我!天下豪杰,本太子谁也不服,就服王子缭!若不是本太子在秦国为质,早就前去焉支山下慕名拜见了!”燕太子丹以一种从未没有过的谦虚口吻说道。

被人奉承,而且还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太子丹奉承,秦梦心里着实舒服,不禁咧嘴一笑道:“你如何知晓我们是周王子的人马?”

“桓齮早就怀疑王子缭并未身亡,此次接任蒙骜河内大将军之责,竟还带上了我那击筑女优,这不就是再说,王子缭也在卫地吗?王子缭发迹就是从卫都开始,他和卫君关系亲密,本太子前脚窥探他的左氏,后脚就被绑架!我能在魏国万军之中劫掠魏太史,却在路上被拦截,你们不是魏人,只能是卫人!再则如此关注一个女人,你们不是王子缭的人马?还能是谁呢?”太子丹伶牙俐齿的解释道。

燕丹细致精准的推断倒让秦梦刮目相看。

通过这两次近距离相处,燕丹口无遮拦,霸道无脑的行事作风倒不失可爱,加上他敢雇凶刺杀千古一帝秦始皇的胆气,秦梦越发不那么讨厌这个纨绔公子了。

“那你因何慕名王子缭?”秦梦又问道。

谁知燕丹竟然慷慨激昂的说道:“说起来八百年前我燕国同周室也是同祖同宗,王子缭虽是流落民间的王子,但却不失我姬姓王族德怀天下的风范。王子入主月氏,与东胡大战,俘虏东胡王。

面对东胡人不计其数美人马匹土地的贿赂,毫不动心,一直囚禁东胡王,为此东胡分裂三部,我燕国以薄弱之力,陡然胜出!如今不是东胡欺我燕国,而是我燕国压制东胡。本太子身为夏民也觉扬眉吐气!此功就是得王子缭所赐!此恩本太子一直铭记心中!”

一众墨门兄弟听着听着也放下了手中埋他的铁锸,秦梦也抱着肩膀听着,在享受燕丹奉承之时,不忘扔出去一句牙碜的他的话:“花言巧语,敬我家主公,还要掳我家外戚!”

太子丹还是脸皮薄,听闻脸色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惭愧的说道:“都是本太子不得已而为,王子缭神仙一样的人物,我是巴结不上,只得巴结秦国!若是知道你们主公就在卫地,给本太子两个胆也不敢如此胡为!”

“你说这么多奉承之言,意欲何为啊?”秦梦向他头上浇了盆凉水说道。

“无他,就想结交一下你们主公!说出来不信,我与王子其实也有数面之缘!以往皆因本太子生性倨傲,失之交臂!现在想来,悔恨不已!”燕丹眨巴一双看起来诚挚的眼神说道。

秦梦凝视太子丹,越发觉得这货真是一个活宝,盘算起来自己暗地里没少折腾他,没想到真的面对面交往起来,倒给人一种别样的感受。不说其他,至少燕丹这份豪爽,诸夏六国的公子王孙就没有。

秦梦对于太子丹的成见皆因他策划的刺秦,如今荆轲也已去了咸阳,也许不多时,他就能和赵正成为好朋友,如此一来,太子丹要用荆轲刺杀赵正,也就彻底成了泡影。若是没有这次刺杀,他太子丹也就不是史籍记载中的那个二缺太子丹了。

秦梦想及于此,突然之间觉得,完全也可以和太子丹拉拉关系,而不当将他看做捣乱的熊孩子看待!

“你真想和周王子结交?”秦梦半蹲在黄土也已埋到脖颈的燕丹跟前,面无表情的问道。

燕丹点点头。

“那先得交上一份投名状!”秦梦盯着他意味深长的说道。

“杀谁?”燕丹迎着秦梦的眼神问道。

“投名状,不只是杀人,你可为我主公办一件事,以示你的诚意,比如为我家主公从秦军大营中绑一个人!”秦梦一边说着一边拿刀在土上画了一个人字。

“我懂!这是难不倒本太子,你是想要我那击筑美人?”太子丹向秦梦挤了挤他那双黑圆圈,递了一个男人都明白的眼神。

燕丹一下子就猜透了秦梦的一半心思,这让秦梦有些惊讶。

从秦军大营捞出酷似左清的击筑美人,秦梦曾经有这个打算,可是秦梦知晓轻重缓急,为今之计是拯救苍生黎民,继续确保天下诸侯,放粮救民,而不是为了心中好奇干一些不着调的事情。

应付魏丑夫的拆台计策,秦梦思虑良久,最有效的法子,莫过于抢走魏丑夫手中那个混淆视听的条枝眩人。如此一来,可就彻底消除了魏丑夫威胁天下诸侯救灾救民图谋。

秦梦摇摇头说道:“不是你家的击筑美人,而是这两日悬坐黄河之中的异人。我知道他就在秦军大营!”

燕丹惊异的说道:“那是仙人!你未看到他悬浮坐在河中而不沉河底吗?”

秦梦摇摇头,叹了口气,料想燕丹也接触不到条枝眩人——魏丑夫他们如此高级的机密,遂有改口说道:“那你就将你那击筑美人掳来送我……我家主公,到时我家主公大悦,必会召见,与你结交!”

燕丹面色大喜,眼睛明亮,大呼道:“一言为定!”

从桓齮身边将那击筑女优劫来,燕丹的表现给人一种十拿九稳的感觉,这也让秦梦有一种期待。

“那好,我们一言为定!你的人马已经向此赶来,我等不便久待,事成之后,见美人送到卫都城下即可!”墨门隐者向秦梦附耳两句,秦梦随即说道。

燕丹面有难色,啜了啜牙花子,皱了皱眉,绷着嘴,对着大步离去的秦梦喊道:“可否不在卫都交人?”

卫都濮阳城下交人,瞬间就能引起天下轰动,燕国太子丹将会彻底得罪桓齮以及桓齮背后的秦国势力。燕丹还真不是一根筋,刹那间就想到了事情的弊端。他也有难得会低调行事。

秦梦哈哈笑着,也不再为难他,头也不回的说道:“你摸得我家主公门清,那就随便你了!”

燕丹敢大言不惭的揽这活儿,想必他真有偷出击筑女优的办法,虽说绑架太史公左襄并未成功,可是消息并未泄露,他应是利用这个便利,进入秦军大营,混到桓齮身边,再将人偷出来。不管燕丹出于何种目的巴结自己,更不论此事能否成功,秦梦都认为这是意外之喜。

“看来太子丹是真心结交师父!他的人马赶来后,燕丹没有派人尾随追踪咱们!”殿后的朱家回来向秦梦报告道:“不过,咱们兄弟倒发现,还有另一伙人潜行尾随太子丹一行!”

“莫不是桓齮的腹墨在后面监视太子丹?”秦梦有些失望自语道,若是这样,桓齮也就知晓了太子丹的失败,那么偷出击筑女优也就成了泡影。

朱家疑惑的摇摇头说道:“起初俺也是如此认为,不过待俺发现他们面有菜色,便放过了他们!”

秦梦又轻松了起来,如此说来,那就不是身强力壮的腹墨,多半是饿的不行想要打劫豪门的饥民!

老丈人一家安全救出,秦梦心中的担忧也就化为了乌有,眼下只剩对付魏丑夫手中的条枝眩人即可。

秦梦通过翟河招募了几十号水性绝顶的水手,埋伏在铁丘黄河渡口,若是魏丑夫还要故技重施,再让条枝眩人坐在黄河上面大秀悬浮神技,秦梦就准备让这这些水手将那眩人拖下水去,看是仙人厉害,还是河伯牛逼!

第二日秦梦的谋划落空,那条枝眩人没有现身。想着魏丑夫是遵守三天之约,谁知让秦梦惊喜不已的是,条枝眩人早就不在魏丑夫手上了。

傍晚墨门兄弟传来消息,燕丹不仅将击筑女优献上,而且顺带着将那黑不溜秋的条枝眩人也偷了过来。

太子丹果然是个猛人!秦梦有些惭愧一直以来都将他看做了滑稽小丑。

“人在哪里?”秦梦询问同样被雷住而语无伦次的朱家。

“太子丹将人送到了寒泉冈,负责此事的鲁望兄长唯恐太子有诈,也已将女子和眩人转运出来,准备通过密道运进濮阳城中!”朱家兴奋的说道。

“太子丹何在?”

“这厮被绑两次也长了记性,知晓隐藏行踪了!咱们的人也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朱家说道。

“如此说来,混不吝的燕丹也算给天下百姓造福了,就从这一点,师父也要隆重接待相迎!知会卫角一声,让他作陪,咱们就在这紫宸居里大宴款待他!”秦梦也颇为兴奋张罗道。

果真在掌灯之时,鲁望就将两人送到了秦梦的眼前。

秦梦绕着那酷似左清的击筑美人仔仔细细打量一圈之后,也就索然无趣了。

全是一种错觉,皆因距离产生美,近距离看了之后,全没有左清那份雍容端庄,只是眼角眉梢整体酷像而已,单论哪件五官,都不如左清顺眼,也许是自己熟悉左清的缘故。

而左清见到此女,如同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妹妹,“妹妹如何称呼?芳华几许?家在哪里?”

连珠炮般的询问,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秦梦这才得知,击筑美人名叫孟姜,年十七,燕国高阳人士。

刚穿越时秦梦听到一个女子叫孟姜,就要和未来哭倒长城的孟姜女联系,后来发现天下七国之中十人就有一人叫孟姜,也就不再往杞喜梁妻上面联想了。

孟是排行的老一的意思,姜是姓,严格来说孟姜并不是一个姓名,在这时代,女子很少有名有字,女子称谓随意按照家中排行称呼而已。

有姓那就代表祖上阔绰过,否则也不会脱离农事耕种去搞击筑这种不当吃不当喝的艺术。

孟姜自我介绍出身高阳大户高氏世家,追溯起来也是姜太公吕尚的子孙,后来齐国高氏大族在燕国灭齐中投靠燕国,这些年燕国又开始衰败,孟姜家族也跟着没落,孟姜在燕下都击筑卖艺为生,被燕国太子丹看上,就成了太子府的击筑女优。

“孟姜,孟姜,妹妹如此美貌,叫这平凡的名字就将你埋没了,你姓高氏,我看称你为高娃吧!”秦梦拉着孟姜的手热切的关怀道。

秦梦哑然失笑。秦梦想说高娃这名字听起来更俗。

“多谢夫人垂爱,贱婢粗鄙,根本不配称谓美娃,贱婢其实有个艺名!”孟姜出身大家,又在太子丹门下为仆,颇懂礼节,不卑不亢的拒绝道。

“哦?什么艺名?”左清问道。

“世人皆称我易水高渐离!”孟姜神态淡然的说道。

高渐离!高渐离!高渐离!

听在秦梦耳中如雷贯耳,她是高渐离?

秦梦有些诧异,在一帮插话问道:“你说你叫什么?”

“高渐离!”孟姜乜斜了秦梦一眼又重复了一遍。

“郎君听过这名字?”左清见秦梦一脸惊异连忙问道。

如何没有听过?高渐离易水送别荆轲,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同样都会击筑奏乐,可那是个老爷们儿,这却是一个弱女子。

秦梦说不好,总觉得眼前这个高渐离,似曾相识。秦梦晃晃发晕的脑袋,自语道,和左清相似怎能不生出相识的感觉。

“没有,郎君只是觉得名字怪怪的!”秦梦为了掩饰一脸诧异连忙胡诌道。

章节目录 第986章 局中局 “名字怪吗?听筑音涕渐渐伤离别,妹妹能得此美誉,足见你筑艺何等高明,可否能为姊姊击筑一曲?”左清不解的看了秦梦一眼,顺口解释了渐离二字的意思,又转向了高渐离轻声商量道。

“诺!”高渐离不卑不亢,不亲不热的应了一声,解下肩头背负的布囊,来到室中矮几之前,掏出木筑。木筑酷像木筝,不同之处是弦下有柱。

高渐离动作极其麻利的调试好琴弦。一伸手摘下发髻上插着的一支尺长宽头细柄形制特别的木簪,这木簪大概就是击筑用的木尺。只见高渐离右手拿捏起木尺,大大方方拱手对左清说道:“那贱婢就献丑了!”

随着高渐离用木尺在木筑上划了一个优美半弧,一声由低音到高音优美婉转的乐音发出,高渐离开始左手按弦右手击筑行云流水般的演奏。

初时乐调简单缓慢,弦音和弦下的击柱声清晰可辨,弦音轻柔绵长,柱声铿锵交鸣。就在这不急不缓的平平仄仄声中,乐调逐渐变得复杂激烈,弦音也已和柱音合二为一。

屋外夜色苍茫,屋内灯影憧憧,本是静谧的夜晚,在这弦音柱音和弦共振下,屋中似乎是万马奔腾的疆场,似乎是奔流不息的大河,又似疾风骤雨的雨夜。

为何这曲调听在耳中让人血脉喷张呢?

高渐离长发垂肩,神情专注,双手忘我弹奏,鼻尖也已冒汗,筑声激烈至天崩地裂时,陡然缓和下来,不闻柱音交鸣声,只闻弦音婉转。风吹尽屋中,灯影晃动,撩出几丝落寞。声声慢慢之中,空气似乎也凝固了,幽幽咽咽,让人黯然销魂。

为何这曲调让人闻之就想落泪呢?

“高,高昂奋激!离,离别神伤!不论高还是离都要让人涕泪渐渐!你名叫高渐离真是实至名归!姊姊虽也精通乐律,却是望其项背!”一曲终了,左清不由击节赞叹道。

秦梦也不由站起,击节附和,但对这个名叫高渐离的女子有种说不清楚的敬畏。

尽管秦梦见过大世面,然而也不得不承认,高渐离一人表演出了交响乐团的气势。音乐声中不仅有金戈铁马而且还有儿女情长,她如此年纪就能用一张木筑撩拨起每一个人的心弦,拥有“高渐离”这样的艺名真是实至名归!难怪她说起时自带骄傲神情。

谁知一旁的那黑面孔的条枝眩人也学着鼓起了巴掌。

秦梦回头对他嘿嘿笑道:“你这老外,也懂我东方上国音律?”

没想到秦梦这句逗乐,竟惹得端坐席上的高渐离噗嗤笑了出来。

那条枝眩人应是听不懂夏语,只是在一旁尬笑。

突然秦梦用简单的条枝言语问道:“你来自哪里?”

条枝眩人目光僵住,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梦,也许他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离家千万里,还能听到乡音。那眩人不由泪流满面,情绪激昂的说了一大堆话。

对于条枝言语,秦梦也是从莫哈德哪里简单学了几句,尚不能正常和人交流,不过借助手势比划,秦梦还是粗略明白了这个条枝眩人的意思。

条枝眩术出一家,攀谈起来,这位条枝眩人叫莫哈尼,竟然是师父莫哈德同族同宗的师弟。因为在大宛表演了眩术,就被魏丑夫重金请回到了中土。

“就你一人来到了中土吗?”这个对秦梦至关重要,若是只有他一人,那就无惧接下魏丑夫拆台了。

可是莫哈尼的答案让秦梦很绝望,他们有一百人跟随魏丑夫东来,其他十几位精通眩术的条枝人皆留在了咸阳,正为秦国王公们展示条枝眩人的神技。

这点重要信息秦梦没有掌握,看来魏丑夫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说明他们只在核心圈子里进行了眩术表演。

秦梦觉得魏丑夫以及他背后的夏姬这招狠辣,无形之中起到了破除迷信的作用,看来再想用神异之术糊弄他们那就不容易了。

若是将这十几人一网打尽,那么自己在卫都濮阳的慈善事业,就能高枕无忧了。秦梦想到这里,欲要修书赵正。

这时朱家进门,来到秦梦跟前低语几句,秦梦惊诧异常,不禁问道:“难道燕太子丹成了面团,谁都能捏?答应他们要求,咱们不能坏了义气的名声!”

秦梦随朱家去而复返,来到左清身边,解释了几句,左清也是一脸不可思议,回头望望高渐离问道:“有人绑架了燕太子丹,释放的条件是用你去换,你给姊姊说,那卢敖是你什么人?对你如此仗义!”

高渐离听闻,冷峻的面庞,突然抽搐了一下,眼中闪放出泪光,哽咽说道:“那是我义父!贱婢自幼父母早晚,全赖义父抚养长大教我筑艺。适逢天旱,卢家无粮,婢子这才出外卖艺糊口,起初婢子卖艺不卖身,哪知遇上太子出价颇高,婢子这才卖了身,成了太子击筑女优!

卢父待我如亲女,我出外卖艺时,他并未在家,想必她周游归来,得知详情,不肯让我为奴,才做下的糊涂事吧!请带婢子前去劝说义父放了太子,婢子愿意诚心为奴,还请贵人手下留情,放过卢父!”

左清听闻如此一番有情有义之言,早就感动的泪眼婆娑,轻轻为高渐离拭去泪水,轻声安慰道:“没关系,有姊姊做主,什么事都没有!”

高渐离泪眼模糊的瞪着左清弱弱的问道:“夫人到底是什么人?能告诉婢子吗?”

“姊姊只能告诉你,燕国太子丹就是我家郎君的小弟!”左清霸气的说道。

秦梦听了,一点没有飘飘然,而是冷冷的说道:“妹子有情有义,随我和你义父相聚就是了!”

进入卫都濮阳城下密道,为高渐离带上眼罩必不可少。

高渐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也已到了野外,四下望去,到处都是各式各样的窝棚,身边站着适才那贵人夫妇,不过他们此时都是黑巾遮面。对面数丈外站有两人,两人紧贴。可是隔着一座窝棚后面,却站满了乌泱泱的人群,天黑看不清具体数目,但至少足有成千上万的人。

“对面那人,你就是孟姜女高渐离义父?你不晓得人钱两讫互不纠缠的道理吗?那可是燕国太子,你就不怕全族遭诛杀吗?”秦梦喊道。

只见太子丹身后手持匕首,头戴簸箕状胡帽的男子高声回应道:“我卢氏也是高阳大户自然言出必行,爱女为救族人卖身换粮,若是真是如此,我等贱仆也无话可说,可是他贵为太子,却是言出不行,承诺的粮食一斗未付,家中饿的只能逃荒!

卢某深知姜女生性洒脱,怎肯甘心居于笼中侍奉权贵。卢某虽是命如草菅,但也知道知恩图报,今日以命相拼,只求换回姜女,让她回归山林,自由飞翔!”

秦梦笑道:“这就是你燕国太子干的事情!收人为奴,却不付钱赀,这和盗贼有何区别?”

太子丹一脸囧态说道:“我不知情,都是我那群该死的臣仆经办!”

“我们墨者最是讲理,既然是你理亏,那你就不得追究卢公所为!快告诉你的手下,放他们离去!”秦梦对太子丹喊道。

太子丹仰头对天喊道:“听到没有,一切都听墨者吩咐,不得阻拦他们!”

“义父不要犯傻,都是小女连累你……”秦梦身旁的高渐离突然放声哭喊道。

“姜女快过来,不要担心义父!”卢敖这时冷静扫视周围后,对高渐离喊道。

高渐离向秦梦投来询问的目光,秦梦向他点点头说道:“去吧!我们保证你义父安全!”

高渐离飞身离开,来到挟持太子丹的卢敖跟前。

卢敖以太子丹为掩护,和高渐离一步步退到身后窝棚中,卢敖对高渐离低语几句,只见高渐离一直摇头。

卢敖大吼一声,从窝棚中出来两人,连忙将高渐离拖走。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光,远方的黑夜中,出现了一片红光。这时候,卢敖才将匕首扔掉,向秦梦拱手说道:“得罪了,卢某悉听尊便!”

卢敖料想的太子丹的爪牙没有一涌而上,只见蒙面人,向他点点头,他便被人指引着上一辆马车,不知载向了何处。

太子丹从惊魂中恢复过来,追问是谁贪污了购买击筑女优的钱粮,还别说太子丹这个混不吝,行事倒是雷厉风行,很快就查出身边两位侍从。

一顿暴打那是开胃菜,发泄完心头的怒气后,太子丹抽出宝剑,边朝那两人脖颈砍去,血喷溅了三尺多高,在场看热闹的百姓无法哗然。

“随我的人歇息去吧,明日我家主公要摆设大宴盛情款待太子!”秦梦对太子丹冷冷说完就上车走了。

卢敖被蒙上了眼,怀着九死一生忐忑的心情,走了不少的路,最后停下来后,被人解去眼罩,见到了一个气质清逸,手持长剑的青年后生。

那青年人面带讥笑的说道:“久闻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不知卢公何时由方士改行做了刺客?”

卢敖惊愕,怯懦懦的拱手说道:“卢某惭愧,迫不得已!您就是适才那尊者?”

“不敢当尊者!朋友之间闹些误会,中间说和一嘴而已!”秦梦俨然江湖大佬的口气说道。

“这是哪里?不是说要送我和姜女远走高飞吗?尊者为何还要擒了在下呢?”卢敖一头雾水的问道。

“我只想看看你的真面目?”秦梦脸色突然阴沉下来,厉声喝道。

卢敖浑身一哆嗦,惊恐的瞪着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尊者此话何意?卢某不明白!”

秦梦用手中剑尖挑掉他头上的簸箕胡帽,森然笑道:“你以为你和太子丹的双簧没人看破吗?”

卢敖听闻,突然脸色大变。

秦梦用剑尖点着他的胸口问道:“不要以为我不敢杀你,如实交代,谁是你幕后指使?”

卢敖面色苍白,适才那英雄气概荡然无存,双膝瘫软在地,裆中瞬间就淌出了尿水,哆哆嗦嗦的说道:“前些日子太子丹找到我,以千石粮食为诱饵,只是让我依计配合他行事便是,其他我一概不知!”

没想到青史上赫赫大名的骗子卢生竟这般胆小,秦梦长吁一口气说道:“你可愿意戴罪立功?”

卢敖磕头如捣蒜的回答道:“若能不死,在下随意王子差遣!”

“好!”随着这个字正腔圆的字说出,郁积秦梦心头的后怕,这才逐渐消散了。卢敖被带下去后,秦梦一模后背,不觉生出一层冷汗。

真是侥幸啊!

屏风后的左清、朱家,韩政、鲁望随即便围到了秦梦身边,面色凝重,以一种不可思的口气问秦梦,如何就能一眼识出这是一场阴谋?

秦梦长吁一口气道:“凡事太过顺利其中必有妖异!”

其实秦梦的这句话,纯属托辞,秦梦能识破魏丑夫、桓齮、太子丹设计出来的这个局中局,那全赖卢敖的及时出现。

要说清这个事情,需要回到几个时辰前,当时朱家向秦梦回报太子丹被绑架,秦梦的第一反应有些诧异,听闻绑架之人竟叫卢敖,那就更是震惊了。

秦梦熟读《史记》如何不知道一个名叫卢敖的大忽悠呢?这厮提出了“灭秦者胡也”的谶语,后来借着为秦始皇寻找不死之药的由头开溜,引发了历史有名的坑儒事件。卢敖大名鼎鼎,秦梦怎会等闲视之?

一说卢敖,秦梦就留上了心,通过徐虞人打听,燕齐方士中果然有这样一个以吭蒙忽悠为生的人物,卢敖确是高渐离的义父。

若是事情只到了这里,秦梦还不会想到,太子丹在玩一个局中局的阴谋。

可是卢敖的过度表演,却出卖了太子丹。他绑架完太子丹后,不想着预留后路,却要一心求死,大显他的仗义情怀。

同为大骗子的秦梦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怎么可能是一个超级大忽悠干出的事呢?

章节目录 第987章 又陷迷茫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如徐虞人这等方士之流,如一片浮萍混迹在诸侯之中,如何不知道得罪权贵尤其是绑架太子这样的严重后果呢?

若为了义气去救人,可有一千种办法,何苦用这等最笨的方法呢?而且这样的法子还出于一个顶尖大忽悠方士的手笔,秦梦是越想越生疑。

秦梦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特地抓来卢敖的两个弟子询问,一问之下,才知晓太子丹本就和卢敖相识,就连易水高渐离也是卢敖主动引荐。

其实十天前,卢敖还在燕国太子丹的辽东封地为太子丹炼丹。

卫都濮阳距离辽东半岛两千里路,即便一日二百里,也要十天才能走完。高渐离,只是一个击筑女优,卢敖犯得着为了救他,日夜兼程玩命赶路吗?

事情一旦起疑,破绽也就一层层的显露了出来。

秦梦一下子就想到,太子丹一个如此心高气傲的人,怎会崇拜一个和他年龄相仿,交往不多的人呢?

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被桓齮奉为杀手锏的条枝眩人怎就,轻而易举,就能被太子丹劫持出秦军大营呢?

再往深里想,绑架左太史这般重要的事情,为何只有太子丹一方面的人,至少应在暗中监视,可是没有,桓齮和魏丑夫为何就这么放心?他们就不怕太子丹中途变节?

想当初,是太子丹主动提议,和自己这群绑匪合作绑架魏太史之事。如此机密燕太子又非二百五,为何就主动抖漏出来呢?

差点就进了桓齮、魏丑夫、太子丹不惜血本的布置下的局中局,秦梦想想都后怕。可是心悸之余,他们如此做又是为了达到什么目的呢?

这应当是个核心机密,也许太子丹知晓。

第二天天光大亮时,太子丹被带进了一座废弃的村庄,见到了摘下蒙面秦梦。

“久仰太子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流倜傥!”秦梦在一户宽畅大院置下一桌丰盛的酒席为太子丹接风洗尘。

太子丹惊异的打量了秦梦两眼,连忙抱拳寒暄道:“见过王子殿下,说起来怎么也是老相识了,小弟慕名久矣!”

秦梦看得出来,太子丹还是投入了很多热情,否则以他平时那倨傲的劲,怎会轻易向人多礼呢?

秦梦也拱手还礼道:“荣幸!不敢称王子,我就是一个身份不明的庶民小子。今日设宴特地感谢太子的出手相助!来!咱们满饮此杯!”

燕丹见秦梦神态亲切,遂即端起桌几上的酒爵一饮而尽,一扫适才拘谨的语气,大喇喇的说道:“果然是上好的葡萄酿,够劲!”

“那就多喝几杯!”秦梦又是接连了灌了太子丹几杯酒。

葡萄酿后劲极大,几杯下肚胜过一两缸没有度数的醪糟,发酵酒。

就在太子丹,脸色燥红,气喘加速之后,秦梦单刀直入问道:“在下不明白,兄弟贵为燕国太子,为何要巴结我这样一个闲云野鹤呢?”

太子丹打了酒嗝说道:“王兄怎会是个闲云野鹤呢?谁不知道你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兴邦灭国!小弟结交王子,就想建立一番功业!你也知晓我燕国北邻东胡,如今东胡虽然分裂为了三方,但对我燕国仍然威胁巨大,为了应付他们我燕国也已疲惫不堪!小弟知道王兄手中握有东胡王这个人质,小弟很想借助你的威名,驱除我燕国的胡患!小弟说出不情之请唐突了!”

“哦?”秦梦确实惊讶,没想到太子丹也颇有战略的眼光,不由问道:“不知太子想怎样借助我的威名呢?”

“我燕国可以借兵,随时准备为王子的复辟效力!”太子丹有些激动,竟站起身来言语铿锵的说道。

复辟周室!被太子丹误会,秦梦也已不再意外,只要是正常人,天下就没有人不想着复辟祖宗基业的。

秦梦自是淡然一笑道:“好,说说你的条件!”

“我想向王兄借用一下东胡王,王兄也知道,我燕国和东胡在边界缠斗数百年,对他们甚为了解,东胡部族的分裂,让我燕人想到一个一劳永逸解决胡患的办法,只要王子肯愿意相助,此事就能成?”燕丹说道紧要处,竟然站起身来,跑到了秦梦的跟前,躬身敬酒。

“什么办法?”秦梦也被燕丹的故弄玄虚吸引,脱口问道。

“利用老东胡王的王威在燕国边地在扶植一个亲近我燕国的东胡王庭!”燕丹不无得意的说道。

“好办法!”秦梦也不禁为燕丹的这个计策叫好,’可是随即就想到了燕丹的目的,脸色沉下来说道:“你若是想要借用我手中的东胡王,就请太子免开尊口吧!”

太子丹脸色一沉,显然很失望,但他并未闭嘴,而是问道:“为何?”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秦梦淡然说道。

“我燕国和东胡是宿敌,难道我燕国会纵容东胡王?”太子丹很生气,将酒爵重重顿在矮几上怒道。

秦梦轻蔑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厮真还能演,有你们几分当影帝的潜质。

“东胡王现身,变数太多,目前东胡三分符合我诸夏利益,他的儿孙臣仆,从未放弃营救他的努力。暴露他的藏身,万一他被营救,后患无穷!”秦梦耐心的解释道,还不忘补充道:“在下晓得太子是位仗义豪杰,不答应此事,并非怀疑太子为人!”

太子丹听罢连忙拱手,一脸惭愧之态说道:“小弟孟浪了,未考虑王兄的良苦用心!”说完就端起酒爵一饮而尽,对秦梦说道:“自罚一杯!”

秦梦冷眼旁观,太子丹转回坐席,重新坐好,向身后一拍手,过来一位仆从,献上一卷书帛。

太子丹接过,膝行至秦梦跟前奉上书帛说道:“王兄为我燕国铲除宿敌东胡,此恩此情无以为报,这是我燕国附属国朝鲜的山川地形图,请王子笑纳!”

秦梦闻听惊愕不已,半晌才吐出一句话:“太子这是何意?”

太子丹看到秦梦一脸震惊之色颇为得意,朗声笑道:“王兄收下吧,小弟如何不知道你有图谋朝鲜之地的野心!”

太子丹此言彻底印证了秦梦的怀疑,太子丹知晓了自己欲要帮助仓海君称王的密谋!

太子丹见到一向沉稳的王子也有失态的时候,脸上更是绽放出了灿烂的微笑,接着说道:“这些年来天下诸侯没少秘密派遣使团前往朝鲜,原本的荒山野岭也有了人迹,为此我辽东之地也跟着富庶兴旺了起来!本太子起初以为朝鲜之地上真有商王宝藏,知道最近本太子才知道了真相。本太子对王兄的文治武力更是心服口服!”

秦梦听闻更是震惊无比,听太子丹此话,他竟然知晓了商王宝藏的秘密。这可是秦梦和仓海君以及龙阳君三人之间的绝密谋划。

仓海君如今也已在朝鲜有了慢慢崛起的迹象,断然不会泄露这个事关他大业成败的密谋。那么太子丹是如何得知的这个密谋呢?秦梦立时想到:难道会是失踪的龙阳君向太子丹泄露的?

龙阳君没有理由自掘坟墓,因为仓海君称王朝鲜以及商王宝藏都事涉龙阳君这个宋国王子复辟的成败。除非……除非是龙阳君迫不得已透露!难道失踪的龙阳君会在太子丹手中?

秦梦有些坐不住了,微微欠身,手指无意识的在案几上敲击着,脸上强撑着露出笑意试探的问道:“太子就连此事也知晓?”

太子丹更是得意洋洋的说道:“小弟不仅知道你在朝鲜的图谋,更是知晓你还有寻找商王海外之地的谋划!”

秦梦深吸一口气,更是零落在了风中,没想到太子丹知道的真多!既然事情都已经泄露完了秦梦心中倒是坦然了。

不管是仓海君还是龙阳君,他们都不知道秦梦收集甲骨是为了破译殷商的历史,而非是为了寻找海外之地上的商王宝藏!

秦梦突然惊醒,终于明白了近两年在这饥荒交迫的年景,市面上的龙骨价钱不仅没有下跌的原因了。原来是又有新的庄家入驻了。

难道燕国也准备在海外建立自己的一席之地?

让中华文明走向世界,这是好事啊!秦梦巴不得燕国也将精力用在这上面!

秦梦不由问道:“太子难道也想出海分得海外商王宝藏一杯羹?”

太子丹却倨傲的摇摇头说道:“本太子无意那飘渺的海外之地,对王兄说这么多,就是想和王兄坦诚相交!为何王兄不问问,这些绝密的谋划小弟从何得知呢?”

秦梦虚弱的叹道:“在下当然好奇,太子能说在下求之不得!”

太子丹足够狡猾,说了这么多,依然没有提及他和魏丑夫之间的密谋,这让秦梦对他扮猪吃虎更是尤畏几分,只得佯装给他几分薄面。

“其实王兄应该感谢小弟,若不是小弟及时结交王兄,恐怕王兄也已落入仇人编制的万劫不复的罗网了!”太子丹表情很丰富,可怜兮兮的看着秦梦说道。

秦梦站起身来来到太子丹跟前,深深长揖,敬酒相求道:“请太子贤弟教我避难之策!”

太子丹大喇喇的接过酒爵一饮而尽哈哈说道:“王兄明说吧!你那同盟挚友龙阳君自从赵王丹驾崩,就已身不由己,他早已被夏夫人囚禁,小弟因为仰慕王兄,才透露的实情。若是那一日王兄再次得闻龙阳君的消息,那必是陷害王兄的阴谋!”

坐下没多久,太子丹一波接一波的给自己震惊,秦梦也已麻木,然而得闻龙阳君落入夏姬手中,秦梦立时后脊梁骨发寒,但并不意外,因为秦梦想到过,同时也明白了太子丹其实也是夏姬的一位盟友。

秦梦听得出来,太子丹透露的这番话倒不像是假的,于是神态开始热情起来,作揖也多了起来,秦梦趁机问道:“贤弟可否告知我龙阳君如何身在何处?”

太子丹眼冒亮光,神色倒有些几分害羞的说道:“王兄豪气,小弟也干脆,要不如此,小弟帮你救出龙阳君,我借用几天东胡王!”

秦梦算是彻底明白,太子丹的图谋竟还是在东胡王身上。

秦梦一时也摸不清太子丹的真实意图,故作为难之态说道:“东胡王身在极西之地,据此万里迢迢,即便在下愿意交出东胡王,那也得一两年的路途跋涉!既然是另立一支东胡势力,何须东胡王亲自出马?在下送上东胡王一柄宝刀,以此号令东胡族人,岂非也行?”

太子丹皱皱眉面有难色之态,说道:“恐怕不行,没有东胡王出面,东胡部族难以认可新立邦国!我燕国财力有限恐怕难以为继!王兄放心,小弟保证东胡王不会逃出我的手心,万不得已杀人灭口!”

秦梦看太子丹心意坚定以退为进说道:“那太子何时能救出龙阳君兄呢?”

太子丹兴奋的说道:“七天本太子就可将龙阳君从咸阳接来,不知东胡王身在何地呢?”

秦梦暧昧一笑却不言。

太子丹追问道:“此事宜早不宜晚,还望王兄速送东胡王前来,若是王兄不便,可告知我东胡王所在,我亲自带军迎回也可!”

秦梦叹了口气说道:“不是王兄不答应,唯恐答应了,恐怕太子心急!东胡王被我藏在大漠深处,据此万里之遥,一路高山峡谷,荒原流沙,一去来回就是两三载!太子万金之躯,如何能涉险其中呢?”

太子丹一拍胸脯道:“不妨!事关燕国国运兴衰,请王兄告知我地方便是!”

秦梦这才倒是干干脆脆的说道:“告诉你也无妨,东胡王被我囚禁在于阗玉山之上!距离咸阳万里之遥,太子真要前去!”

太子丹斩钉截铁的说道:“去!七天后,我将龙阳君带过来给你,请王兄派遣向导随我一起前去于阗接回东胡王即可!”

秦梦乜斜着一腔浩然正气的太子丹,一时间有些恍惚,竟然怀疑昨夜审问卢敖之事只是一场梦。

章节目录 第988章 乱中取利 也仅仅是一刹那的恍惚,秦梦凝视燕丹时,更觉荒诞滑稽,燕丹不亚于一只光着屁股的猴子。谁曾想秦梦还就笑场了。

一声闷笑,引得太子丹停止了滔滔言谈,诧异的问道:“王兄何故发笑?”

秦梦依然满面春风的回答道:“你知道于阗玉山在哪里吗?就敢亲自前往!”

太子丹怔愣一下,明显不悦,豪气冲天的说道:“不管它有多远,为了祖宗社稷,本太子都要去……”

秦梦也已明白太子丹结交自己的目的,就为了取得和挟制东胡王,这确实是燕国的百年大计。

既然如此,秦梦觉得就没有必要在和他磨嘴皮子了,双手向后击节,朱家递上一束布帛,秦梦接过,直接便礽在了燕丹眼前,冷冷说道:“太子苦心孤诣,不就是为了燕国兴亡吗?其实没有东胡王,只要本王子在东胡草原上吆喝一声,他们就会乖乖退避千里!本王子想不通,你为何不想着诚心结交我,反倒舍近求远和秦人合伙谋害我呢?”

太子丹听罢,立时呆若木鸡,为了掩饰心中的巨震,心不在焉的拾起那束与卢敖合谋的书帛。

“告诉我!你和秦人之间到底再谋划什么?”秦梦冷冷的说道。

太子丹如遭雷击,失火落魄的一屁股蹲在了暖席之上,可怖的望着秦梦,失声低语道:“哪里出的疏漏?”

只是一击,太子丹的锐气便尽失。

和魏丑夫约定好的三天后中午,秦梦锦衣华服,乘坐十六匹汗血宝马车舆,走在通往二帝陵的大路上。

华盖玉辂,浩浩荡荡的车马队伍,吸引道路两旁无数百姓的仰视,也吸引了灾民中各国的斥候的窥探。

秦梦以王子仪仗携夫人来到二帝陵前,以周礼燎柴祭祀,祷告天帝,一切做的一丝不苟。

如同秦梦好似地底下冒出来一样突然,他驾临卫地的消息也瞬间传遍了卫地。

一时间,二帝陵前救济场上的魏赵韩楚齐秦燕七国的权臣纷纷前来相见。

秦梦发表了简单的讲话,所讲还是如以往一样神异,他是被仙人召来至此的,为了就是济世救民拯救苍生,他认捐十万石粮食,用于灾民补种,以及新粮到来前的口粮。

王子说到做到,天下七国之中又多出万余人马,他们肩挑人扛正从三十里外的黄河上源源不断而来。

为首一群披发纹身胡衣胡裤的戎狄,不讲秩序的将运来的粮食,随意的堆砌在原有七国的粮山上,各国赈灾的官吏,欲要劝解,却发现根本无法沟通。野蛮的戎狄瞪着凶恶的眼神,上来就要拔刀相向!这让各国救济场上的文官颇为忌惮。

还好,王子缭带来的士兵,并非也都是戎狄,也有操着一口流利夏语的中土之士,劝让之下才避免了大打出手!可是他们的到来,将七国八方的粮山搅和成了一团麻,本来泾渭分明的界限突然就没有了,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这就是秦梦想要达成的目的,越乱越好,乱中才能取利。

“莫要计较这般多了,这些粮食反正最后大部分都要落入我魏人手中,混在一块就混在一块吧!”魏国相邦须贾接到官吏抱怨,息事宁人道。

“莫要生事,西戎兵未有开化,放在咱们粮山就是咱们的思量,计较这么多你傻啊!”李园自以为聪明的训斥楚国官吏。

由李园负责的楚国粮山,同样也不计较这点琐事,任由王子殿下带过来的蛮兵在其中穿行。

“秦王特意交代过,王子缭对我秦国素来友好,切记不可生事!粮食这东西,放在谁家山头,还能吃亏吗?”负责救济场事务的秦国内史吕肆指示秦吏。

秦楚魏三国没有异议,其他四国包括信陵君一方也就默认了,

此时天下诸侯谁也不知道,这可将前卫君子南真高兴坏了。

有了上面所谓的万余众戎兵做内应,子南真这只硕鼠在二帝陵下盗掘天下诸侯的粮食,那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地上是浩浩荡荡的运粮大军,地下却是浩浩荡荡的偷粮大军。一阴一阳就组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圆。

什么是空手套白狼,这就是典型案例,足以载入史册!

用的是天下诸侯的粮食,挣的是自己大仁大义的美誉。多日来的殚精竭虑化作了这一刻的风光。秦梦觉得再辛苦也值了。

秦梦驾临二帝陵,首先以故友的身份拜见了卫地势力最弱小的信陵君一方,约定的见面地点在濮阳城外的濮水边上。

一切从简,一个时辰后,秦梦终于见到了一别四年的信陵公子。

昔日风流倜傥的信陵公子老了,衰老的厉害,昔日精致的面皮都化作了一沓沓的赘肉。

“公子操劳憔悴了!”秦梦一见面深深一揖,寒暄道。

“秦子不忘初心,还能待我如初,魏某在此谢过了!”信陵君苦笑一声说道,又拍拍秦梦肩膀狡黠一笑说道:“你又戏耍了我一次!”

“公子此话何意?”秦梦早已听出信陵君试探之意,只是故作不知,打马虎眼问道。

“你要济世救民就放手去救,为何要将老丈牵扯进来,害得我晚年英明不保!”信陵君苦涩的笑道。

看来信陵君也悟出了事情的蹊跷之处。

这个秘密早晚要被揭破,田氏樊大同逃出大梁,朱万等人撤离大宗伯府,这无不在向天下人暗示,繁阳小子秦梦将要露头了。

信陵君确实过气了,虽有遍布天下的人脉关系,可是没有生死利益相关,所有的人脉关系都成了枯枝败叶,只能从中得到一些精神上的支持而已。

救灾募粮,尽管有仙人不死药的诱惑,可是天下诸侯凭什么,就要跟着你信陵君走呢?不如自立门户。这就是信陵君失意,急速衰老的根儿。

秦梦承认自己是幕后推手,想起这一点,自己也颇为愧欠。

秦梦用呵呵一笑掩饰过去,直奔此来主题说道:“天下饥馑,民不聊生,都说无粮,眼下有了粮,还希望公子振奋精神,重新肩负起拯救苍生的重任!”

信陵君惨淡一笑道:“本君老了,以秦子王子的身份,足以堪当重任,为何要假手于我呢?”

秦梦一揖到地,谦卑的说道:“昔年公子救我于缧绁之间,对我有知遇之恩,一直惦念公子没有用武之地,小子想借此机会,让公子一展贤能,实现心中抱负!”

秦梦将信陵君拉下水就是为了试试成功改变一次历史,眼前赈灾大事就是信陵君重塑声望重整势力的一个绝佳机会,但凡信陵君有一丝功利之心,就不会放过这次难得的机会。

信陵君喉头蠕动一下,但又将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拾起地上一片石头,奋力向水面打去,可惜信陵君没有打出优美的水漂,而是扑通一声进水了。

信陵君拍拍手上的灰尘,苦涩笑道:“此地是卫地,天下七国摆下粮山,多半是在虚与委蛇,是在收拢民心,是在等待仙人的垂爱,除了我魏国其他只是在观望!本君即便挑起重担也是有心无力!”

秦梦眉眼露笑道:“关他们何事?公子手中门客三千,国中又不乏家臣故友,若是我有粮你有人,岂不就能解救魏国万千饥民于饥饿之中吗?”

秦梦信陵君听出了秦梦的意思,不敢置信的说道:“秦子从哪里来如此之巨的粮食呢?”

秦梦神秘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秦梦和信陵君达成共识,秦梦出粮,信陵君出人,在韩赵魏三国设立三十个灾民救济处,负责分发救济粮,帮助灾民再生产。

信陵君由此笼络一大批魏国世家大族,他的实力将会迅速增强,足可和魏王分庭抗礼,扶立公子灵为魏王也就有了希望。

秦梦和信陵君分别后,径直去了魏王的离宫。

魏王一心成仙,离宫之外新起了一座高达十多丈的望仙台,与卫都濮阳遥遥相望。

秦梦就和秦梦在望仙台重聚了。

四野茫茫,兵营连绵,站在高台之上,自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迈。

魏王倚老卖老,面沉如水,不太搭理秦梦。

秦梦却是不在意,厚脸皮的自笑自说道:“大王昔日知遇之恩小子一直铭记于心,此来卫都只是路过,小子还要赶赴海上,践行当年之约,寻找海上仙山为大王求取不死之药!”

魏王阴沉脸色突然抽搐了几下,瞟了一眼秦梦,冷冷的说道:“不敢有劳王子!”

秦梦哪能不知魏王心动了,只是不敢确定秦梦所言真假,故作矜持之态而已。

秦梦更进一步说道:“天下诸侯,只有大王是真心实意的救人,这份仁爱也已惊动了天帝,仙师特地托梦让小子亲赴东海寻找仙山为大王觅得长生不死药,我魏国百姓就可永远享受大王的恩泽!”

秦梦觉得这套说辞牙酸,可是当权高位者不仅早就麻木,而且还颇为享受这番颂词。魏王翻了翻白眼,指指对面席子,示意秦梦坐下。

秦梦坐定,只听魏王说道:“有人说,东王公降临卫地,是王子设计的阴谋,可是真的?”

秦梦轻轻颔首。

魏王瞪大了眼珠子,不可思议的问道:“什么?真是你小子设下的圈套?”

秦梦拱手,风淡云轻的回答道:“确实是小子所为!”

面对桓齮和魏丑夫的责难,秦梦只能选择向魏王开诚布公。

想必魏王也已觉察出事情的蹊跷,与其让魏王心怀疑窦,不如早些坦白真相,更容易拉拢魏王,一旦得到了魏国的支持,就不用惧怕魏丑夫的阴谋诡计,桓齮此次出师就会无功而返,夏姬也会因此输掉此局。

“为什么撒下这弥天大谎?”

“魏国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大王又待我如子,小子得知家乡有难,遍地饿殍,小子怎能无动于衷?只得略施小计,诓骗一下天下!”秦梦说的轻描淡写,好似一盘小菜。

“只有这些?”魏王厉声喝问道。

“当然也有一些私心,比如支持信陵公子扶立大王三子为太子。大王也知晓太子增和小子有宿仇,他若即位,小子如何还能在魏国立足?”秦梦偷看魏王一眼,又可怜兮兮的说道:“信陵公子对我有救命之恩,小子也真心不希望你们王兄王弟反目为仇,也想趁着乱局,让公子过几年惬意的日子!”

魏王突然一改不悦之色,朗声笑道:“一别四载,秦卿还如初见时直爽,真是难得!可是本王一直都想不通,既然你在西边已有天下,为何还要惦念诸夏百姓生死存亡呢?你是不是还有复辟周室野心?承认了,本王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魏王又误解了自己,秦梦心中苦闷,世界就是这样,拥有一颗简单善良的心,必要遭人猜忌。秦梦也懒得解释了,即未承认,也未否定只是含糊一笑道:“此来就为相求大王……”

秦梦忽悠天下诸侯赈灾救民,受灾严重的魏国,是最大的得益方,更何况秦梦答应这次出海带上魏王的心腹,如此一来,魏王没有理由不助秦梦一臂之力。

有了魏王这根定海神针,秦梦便彻底踏实了。

今日也是秦梦和魏丑夫约好会面的日子,可是一直不见魏丑夫现身。夕阳西下时分,中间联络人绿竹才姗姗而来。告诉秦梦,魏丑夫黔驴技穷,今日一早也已被秘密召回咸阳。

秦梦当然知晓,并非魏丑夫黔驴技穷,而是和背后老巫婆酝酿一个更大的阴谋而已。

不管如何,此役大胜,秦梦和众墨门兄弟心情畅快。

夜幕降临,秦梦在黄河边上见到粮食大盗——子南真,他正调配大船搬运自己那份粮食运行,见到秦梦。立时一脸欣喜的小声说道:“白日为兄答应了李园准备起兵自立门户,这厮丝毫未有怀疑,这倒让我心中有些愧疚了!我已接手了楚国粮山,秦弟放心干吧!”

“好!小弟这边也已和信陵公子,魏王协调妥当,如今万事具备只欠东风!”秦梦心情极佳的同伸出手的子南真击掌道。

章节目录 第989章 荆轲刺秦 今年东风不多,能吹进百里秦川的东风更少。

秦王正此时,就在祈求东风,祈求老天慷慨的下一场甘霖。

咸阳西十里,杜邮亭。秦王玉辂车驾就停靠于此,玉辂之后是宗室族老公卿大夫的车驾,顺着大道几乎排到了咸阳城下。

秦王正燎柴点火,俯首叩拜,身后乌泱泱的臣仆亦步亦趋的祭拜,也只有这个时候,赵正才恍然自己也是一个王!

面对着干枯的渭水,眼望着大地上龟裂开来的大口子,年轻的秦王有种难以言表的压抑。

“朕即位以来尸位素餐,不行德政,终遭天谴!我秦国百姓确实无辜,错在朕一人,我愿一人遭受天帝惩罚!”赵正向天哀嚎过后,便是长趴不起。

这很滑稽,尽管秦王正即位四年,可哪管过一件事?

紧接着秦国相邦吕不韦出列,跪在秦王之旁,一副战战兢兢之态仰天哀哭道:“天啊!这非大王之错,而是我等臣仆未尽辅佐之责,若是惩罚,就惩罚臣妾一人吧!”

吕不韦喊完,秦国群臣一起伏拜,皆哭嚎表示愿为大王受过!

“闲的蛋疼,有这功夫不如多望地里挑几担水!”怀揣利刃,跪伏在小民百姓之中的荆轲,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不住的腹诽。

荆轲不断偷偷的回顾秦王那辆流光溢彩的玉辂车驾,眼睛向上偷瞄一下森立路旁的甲士,不由的越来越紧张起来,撑地的手心都已沁出汗水。

距离这般远,秦王侍卫又多如牛毛,犹如万军之中取上将头颅,谈何容易!

荆轲有些气馁,但见周围藏匿的诸多墨门兄弟一个个若无其事,他也随之淡然了起来。

荆轲在心中时刻模拟,伸手如电的拔出小腿上的短剑,猛力站起身,在秦王经过时雷霆出击,剑刺秦王。

其实他根本不用紧张,这次刺杀铁定成功,即便到时他痴傻了,秦王赵正也会握起他的臂膀向自己捅一剑!

不论成功与否,荆轲都会提前铭记青史,与专诸豫让聂政齐名!

这是秦梦说的。

事实也是如此进行的,秦王赵正在结束祈雨祭祀后,准备登车回宫时,路过荆轲所跪的人群,见到一位耄耋老妇人,竟然上前搀扶。

那一瞬间,荆轲有些犯迷,竟忘了他来此的使命。他被秦王赵正神秘的微笑看楞了。

关键时刻,再次验证了荆轲真不是一个好的刺客,秦王赵正也已将老妇人扶起,荆轲还未想起拔剑。至到赵正站在了荆轲身前是,荆轲才想起拔剑、起身、猛刺。

秦王赵正立时就被掼倒在地,胸口多了一柄短剑,而且汩汩的流着血,人群立时大乱,荆轲傻愣在原地,要不是身后有人推他一把,及时趴下,迎面而来的箭矢就已经要了他的小命。

秦王遇刺,郎中卫迅速控制局面,用强弓硬弩压制所有人不得抬头。王翦,李信迅速抬起赵正,狂奔上了玉辂大车,疾风骤雨的赶往王都咸阳宫。

秦王遇刺,这是天大的事!

于此同时,这个消息就在卫地传播开了。

第一时间得到秦王被刺消息的桓齮,经过短暂慌乱之后,果断断定这是谣言,是卫人疯了!桓齮之所以肯定,源于秦军高效的军情传递体系。从咸阳到濮阳一千二百里的路程,依托驿置,可以在一天之内跑个来回。

桓齮听闻斥候禀报二帝陵前的乱象之前,他刚刚接到来自咸阳书信,书信是六个时辰前,也就是咸阳闭城前发出的。秦王在王宫中自然没有遇刺的风险,也就不存在秦王遇刺的事情!

另外书信确实记有今日秦王西郊求雨的行程,可是千里之遥,即便秦王真在祈雨时遇刺,也需要一个传递消息的时间,凭什么有人未卜先知呢?

桓齮立时就断定这个消息纯属谣言,可为什么那小子要造谣呢?

“报大将军,王子缭自从出世以来,三天来一直待在封地寒泉冈上,主持救济琐事!”斥候的及时通报,稍稍缓和了桓齮焦躁的心。

桓齮仍觉得心里不踏实,不断在大帐中踱步,突然顿住,向亲兵吩咐道:“请长安君前来!本将有事与公子商量!”

一别四载,秦梦再见到公子成蟜,他已长成壮硕少年。成蟜一身金甲金胄,威猛的个头和自己一般高,手中执立一柄青铜戟,威风凛凛的站在孔氏冶铁作坊前。

在距离成蟜十丈开外时,朱家拦了一下秦梦说道:“师父小心为妙,这小子眼神不善,一戟刺来,咱们找谁说理!”

秦梦怎能看出成蟜眼中的恨意?把人家硬生生拉下了王位,若是换成自己恐怕还没有成蟜有这份容人的气度呢?

听人劝吃饱饭,秦梦及时止步,笑眯眯的说道:“成蟜王弟,别来无恙!”

成蟜未答话,只是圆瞪虎目,挑了挑剑眉。

“是桓齮大将军让你来的吧?你又被他的当箭射了!你不知道,你王兄遇刺的消息吗?你此事踏进卫地,接近诸侯,不等于在向世人表明,你有不臣之心吗?快回去吧!最好返回咸阳,返回封地长安县,不问世事,否则小命终有一天不保!“秦梦嘿嘿笑着对他喊道。

成蟜大怒,持戟指向秦梦喝道:“宵小之辈,当初我就是被你所祸,才落得今日的落魄,我来此就是要找你报仇雪恨!”

成蟜执戟在空中一举,霍的一声,身后冶铁作坊的围墙上站出了无数手持箭弩的秦军甲士。

秦梦丝毫不惧,风淡云轻的笑道:“让他们回头,看看后面!”

紧接着一声哨响穿透云天,冶铁作坊中传来,轰隆轰隆,墙倒砸地声响,紧接着冶铁作坊中国腾起一团蘑菇尘。

秦军见过大场面,可是回头之后,也不能淡定了,也不知院中出现也出现了一众劲弩甲士。

“里面发生了何事?”成蟜见森立墙上的甲士慌乱一团,愤怒的吼道。

大地颤抖,由远而近的马蹄轰鸣声,突然响起,一刹那就掩盖了成蟜亲卫的回复。

成蟜寻音看去时,只见秦梦身后,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骑军,茫茫一片,足有万余骑!犹如涌上岸来的海水,瞬间就到了眼前。

成蟜开始在这大地轰鸣声中战栗发抖,他以为骑军会碾压他而过,谁知到了秦梦近前竟戛然而止!

“成蟜王弟,还要和我一决雌雄吗?”秦梦对着呆若木鸡的成蟜喊道,“放心,本王子不会伤害你,你走吧!”

成蟜还在愣愣发呆,一众亲卫及时架他上马,领着一众甲士,仓皇北逃。

“夺回铁丘渡口!”为首骑军大将富家,一马当先,紧随其后!

秦军为了掩护公子成蟜,只得全数押上节节后退,直至逼到黄河岸边可无可退。

卫角作为和事老斡旋此事,只要秦军悉数撤回黄河北岸,王子缭答应安全护送公子成蟜渡河。

短短一个时辰,秦军就被迫退出了黄河南岸的卫地。

这可让桓齮叫苦不迭!前些天在监军公子成蟜的力主之下,也已将军中的所有军粮都运至了二帝陵前秦国的粮山了,那可是十万石粮食,秦军十万大军一个月的粮食,如此一来,大军面临无粮可吃的地步。

卫军迅速占领沿岸渡口后,秦梦便直奔二帝陵救济场,在魏王的默许之下迅速软禁了各国使臣,收缴了各国的粮山。

三天前,七国粮山还如连绵的大山,可是现在却都成了丘陵。人们很奇怪,王子缭来之后,粮食不多反少。

秦梦立于高高的二帝陵上,俯瞰四野,不禁唏嘘感叹,终于盼到这一天。

济世救民谈何容易?书生意气说说而已。

秦梦发誓,以后不再提济世救民,仅为了这次的计划,耗费了太多的心血,大概当皇帝,征服世界也就这个难度!

秦梦踩踩陵上一块松土,在宽阔的陵原上,来回走了几趟,颇为平易近人的向下面乌泱泱的人群拱手致意。

底下众人若不知他是王子,还以为他是耍把式卖艺的倡优。

秦梦清了清嗓子说道:“本王子昨夜做了个梦,梦见卫地洪水泛滥,大地倾覆今日醒来心有戚戚,我们都是爹生娘养的血肉之躯,若是还在卫地,必将,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但仙人告诉本王子,若是泄露了天机,将会遭受天谴。我自幼长于斯,恩情不可忘,即便粉身碎骨,我也要救下你们!”

秦梦所言过于耸人听闻,一双双不可思议眼睛望着台上的秦梦,一时间台下竟然寂静无声了。秦梦又说道:“当下要保命,就要速速离开救济场!你们走之前,都会领到一份三天量的粮食!”

秦梦一指远处,正在忙碌搬扛麻包的甲士说道:“看那!就从那里领!”

饥民回望,不知何时在原先过火的边缘用麻包搭建起来一条长达二三里矮墙,矮墙上站立着无数手拿木质粮斗的甲士,静静的站立。

秦梦又说道:“本王子对天赌咒,乡亲们不要怕离开此地后没有粮食吃。魏王和信陵公子也已征集了大批粮食,分设在三晋之间,你们只要拿上你们的验传,就可领取维持生计的口粮,以及今秋的粮种!”

下面城墙上万的饥民闻言,立时爆发出一阵喧天的鼓噪,紧接着下面如同沸腾的水一般,喧闹了起来。

谁知这时从北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让所有人都跟着吓了一跳。

就在人们起身翘首了望之时,突然近前又轰隆一声,大地颤了三颤。二帝陵上腾空升起一团土雾,人们视线再看时,二帝陵所在的两座土岗,竟然坍塌了下来,平坦光滑的山岗成了凹凸不平的废墟了。

“王子!快救王子!”最先醒悟过来的是王子的亲卫,他们歇斯底里的的高呼着冲进了尘土飞扬的二帝陵前。

难道这就是天谴?这就是王子所言的地陷?所有亲眼见过这一幕的天下百姓,心中无不惊秫,想着同样一个问题。

短暂震惊过后,便是万千百姓逃离此地,向那发粮的矮墙冲去。

也许王子死前也已交代好后事,发粮甲士一点都不为所动,在两名执戟甲士的护卫下,有条不紊的称量粮食分粮,分发给每一个前来的饥民。

天下各国汇集于此的饥民,除了领得三天的口粮,还被抹了一额头石漆。这东西味道臭臭的,沾在脸上,一两天都不好洗下。之所以如此,是为了防止有人多领粮食。

自从那一夜雷公火母造访过二帝陵后,从来没有向今天这般有序过,数万计的灾民,有条不紊,安静的被人引导着离开这片黑黝黝的大地。

他们每一人无不心怀激荡,无不想欢欣跳跃,可是用衣赏兜着十来斤的粮食,确是不方便。

二帝陵前,那个十几丈见方的大大的天书粮字,只用了一下午的时光,就又重见天日了。

得到粮食的百姓四散离去,成群结队离去,各回各家,

在天近黄昏时,二帝陵前的饥民就已走得寥寥无几。那些负责分发量的甲士,听到号角的召唤,纷纷上马离开,只留下了负责收底的魏军,将剩余粮食装车运走。

他们打扫粮山时,看到了可怕的一幕,昔日干燥的地面,竟然都被水浸润了,而且水湿处,还眼睁睁的不断扩大。就在他们惊异之时,靠近濮水支流的一个洼地,突然涌出了高达三尺多高的喷泉。

他们听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从地下传出,没过太长时间,被水浸泡过的地面不断塌陷,从远到近,从小到大,俨然形成了一条新的河道。从河道上漫出的水,慢慢淹没了曾经被天火烧过的荒地,至到这条新的河道和濮水支流贯通,河水才停止了泛滥。

“……人们愿意相信王子所言。他确实是为了拯救众生泄露了天机,受到了天谴,才被大地吞没了。魏王找到子南真,问你郎君到底去了哪?到底是死是活?他哪里知道,二帝陵坍塌前,你家郎君就已进入了地道!”入夜后秦梦抱着自家女人讲述了今日他留给世人的传奇。

章节目录 第990章 买爵 只是二帝陵塌陷,只是黄河漫地,这就足以让人们相信天帝是真的震怒了。

两日不到,原本满眼的饥民就走得干干净净。

一早秦梦携老婆秘密拜会了魏王。

魏王再见秦梦亲热的如同老爹迎接出门日久的浪子,声言今日只攀亲情。

魏王与秦梦对坐,面容和蔼,一点王者的架子都不端,谦卑的请教道:“外公可是听闻外孙婿遭遇天谴被土地吞噬了,为何还能安然无恙呢?”

二帝陵上有通往地下墓穴的地道,秦梦趁着爆炸声吸引观众注意力空档,出溜进墓穴,点燃布置炸药引线,跑进墓道,随即二帝陵坍塌,事实就这般无奇,却给世人留下无法理解的玄奇。

秦梦不打算揭秘,说出真相没什么好处,不如将迷留给世人,若是他日在现身于世,必会被人奉为神人。

秦梦苦涩一笑,举爵向魏王敬酒,一副迷茫之态说道:“那日真相,若是小子说出,恐怕大王不信,我看就不要说了!”

“得说!不说出来,你怎知外公不信?”魏王满脸期待的催促道。

二帝陵也已坍塌,三十多里长的地道成了河渠,操作此事的卫军士卒也已一人不少的上了出海的大船,即便有人怀疑也只是徒劳的猜测,知道了真相,可是里面的细节能不清楚,这件事情始终是个谜。

秦梦在几次欲言又止后,终于开口说道:“小子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是位凡人小子,可是有时也不知怎么样,身上就有了通天彻地的能耐,可御风而行,可通神通鬼!那日似乎就是神鬼附体了,一阵风吹来,就飞了千里远。

在这弹指间,小子看到了世间一切发生的事,还看到了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便就放手随心所欲去做了!可是醒来后,小子却是如同做了一场梦,什么事情也记不清楚了,醒来就已在家中了!外公若是不信,可问清儿!”

魏王紧蹙双眉听得仔细,随即去看一旁跪坐的左清。

左清拂手做了一个虚礼,一本正经的说道:“孙女见到秦郎时,他就睡在了床榻上,一睡就睡到了今天。他时常如此,神出鬼没,精力旺盛,有时也会浑身无力,神志不清,孙女也都习以为常了,外公明察!”

世间阴阳,不清不楚,有真有假,谁能说得明白?何况两千年前的一个土围子中的魏王。

面对雌雄大忽悠,魏王当时就傻眼,陷入了沉思。

“此来就是特意向外公辞行,小子这就要出海寻找三神山,实践我对外公的诺言!”秦梦趁机说道:“只是临走还有一事不放心,外公现在也知晓了,田母离开王都并非小子主使,而是秦人的阴谋,如今他们被困芒砀山山中,生死未卜,还望大王出兵进山寻找,若是找到,还望大王妥善安排!”

田氏和樊大同以及一众繁阳父老被劫持进了芒砀山中,楚将周起派军入山搜索,本来稳操胜券,谁知两日前楚国越地发生叛乱,楚王急调周起军队前去平叛,寻找田氏就又耽搁了下来。秦梦要出海,那边又没有人手,便宜夏姬不如便宜魏王,至少魏王不会狗急跳墙,权衡利弊之后,只得请魏王出手相助。

魏王一听立时应诺。魏丑夫的掺合,确让魏王以为这是一场误会,魏王乐得重新掌握这批人质,既能讨好秦梦,也能要挟秦梦。

另外秦梦还和魏王达成了扶立三公子魏灵为默契。

秦梦告辞,魏王出宫相送,秦梦回顾的步伐依然矫健的魏王,也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丝悲悯!魏王虽称不上明君,但却是一位中规中矩的诸侯,虽无开疆拓土的野心,但却有安稳守成的情怀,这也算是庶民之幸。抛开他王者的地位,他也是个世俗中人,这样一位老人,今年难道真是他的大限?

可能历史已经改变了。

荆轲刺杀秦王轰动天下,荆轲的大名传遍天下。

凭此事,秦梦认为,当下发生的事情可以改变。

秦梦即将离开卫都,就在登上楼船时,从西面疾奔而来一队车马,车马急刹,荆轲从车上一跃而下,躬身递上一封书帛,朗声说道:“荆轲从秦归来,向主公复命,这是秦王转交给主公的书帛!”

秦梦止住了步伐,回身笑问道:“回来了?”

荆轲满面羞红说道:“仆下无能,当日临机犹豫不配为刺客!”

秦梦拍拍荆轲的肩膀安慰道:“是秦王严苛了,他可能不晓得你不知情!不要往心里去,谁也不是神人,只凭荆卿初出茅庐的这份勇气,就足以压倒无数成名刺客!”

为了使刺杀秦王更具逼真效果,一直将荆轲蒙在了鼓里,他是真的以为这就是一场真正的刺杀。至到荆轲被掉包出了秦国天牢,见到秦王和鲁下弦,他才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

秦梦早就知晓了秦王对荆轲态度,赵正确是嫌弃荆轲那日的犹豫,认为此少年不堪大用。更重要的是,荆轲不宜待在赵正身边效力。

秦王遇刺让秦国朝堂陷入了混乱。各方势力都在调查刺客荆轲的身份以及刺杀事件的墓后主使,这种情况即便秦王欣赏荆轲,也不敢重用他。

“随我上船吧!”秦梦接过荆轲手中赵正的书帛说道。

韩政拍拍愣神的荆轲肩膀,吱呀呀说一通让荆轲更是多了一份拘束。

“小子上来吧!哑巴说了,你命好!行此重大之事,作为刺客还能活着,自古以来你是天下第一人。主公的这份恩情,你慢慢还吧!”也已从东海返回的鲁勾践,推了荆轲一把说道。

乡野少年荆轲哪里懂得刺客之道?刺客就是一支有去无回的箭,成败与否,都是身死箭短。哪还能有活着的可能?

荆轲能安然回来?皆因秦梦力主所致。

以王翦和李信之意,当场就应射杀荆轲,以免影响秦王赵正的大计。

秦王赵正为秦梦顶着被人诟病妇人之仁的压力,以及密谋暴露的极大风险,这才将荆轲放了回来。

秦梦读完赵正的秘密,凭栏望着滚滚的黄河水,对左清说道:“咱们的哥们儿,如今也已非良善之辈,你看他的书信,一半篇幅都在劝谏郎君为人不可太善!”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正弟也已比一般人良善多了!郎君岂是良善之辈,你是闷坏!”左清接过赵正的书帛,不屑的回应秦梦道。

“天地良心,我是大善,爱妻又哪只眼看我闷坏,你所言让郎君心冷啊!”秦梦佯装冤枉哭诉。

“郎君若是不坏,岂能让如狼似虎的秦国大军乖乖罢兵?”左清明损暗赞秦梦。

桓齮这个大将军当得憋气,秦军自有史以来从未出现过士卒哗变,这样天大的事就让他碰见了。

手中无粮,纵使白起重生,也难统御大军。

桓齮最后悔的事情,莫过于和长安君成蟜搭班子,连累的他丢失了数万石的军粮。桓齮接管蒙骜兵权,本来根基就不稳,昔日蒙骜的属下,借着军中无粮小题大做,直接就绑了桓齮。

秦军无粮,魏赵两国虎视眈眈,随时都有上来咬一口的可能。

危机时刻,山阳君嫪毐挺身而出,连夜出使赵国,成功游说赵王借粮。至此秦赵全线止戈,两国质子各回各国,秦国大军撤出上党。

秦国朝堂立即派出蒙骜收拾残局,这才力挽秦军在河内的败局。

捐粮是遵照华阳夫人命令行事,可是桓齮却要背负此次无功而返之责。桓齮有苦难言。

蒙骜来了,秦军也要撤军,天下七国,秦国如今沦落成了第一缺粮大国。

大船逆流而上,在宿胥口,折向黄河东北支流,黄昏到达繁阳界。

一别五载,再见故乡炊烟,秦梦浑身莫名激流涌动,不知赋闲在家的恩师西门安身体可好?秦梦也很想衣锦还乡,但却顾忌诸如太子丹这等有心人胁迫他们,秦梦决定还是不打扰他们为妙。

岸山的墨门哨音响起,船靠渡口,秦梦下船接见了负责粮食公司运作的八大股东。

一别五载,再次相见,昔日的庄稼汉也都混成了肚大腰圆的土财主。

“郦伯,颜叔……久违了!这些年跟着我,没让你们显达,到时让你们受苦了!”秦梦拱手寒暄道。

“王子莫言,折煞贱仆了!”八人战战兢兢的说道。

“咱们一块做买卖身份平等,不应多礼!”秦梦从怀中掏出八份帛书,递给八人说道:“你们这么多年收买进来的粮食,救活了成千上万的百姓,此德高如山!别无可报,我以你们的名义,在秦国捐卖了个爵位,你们收下,以后方便出入秦国。”

颜六指认得几个字,翻看书帛文书,一蹦老高,激动的喊道:“秦国五等爵位……”

秦国五等爵为大夫。大夫爵位可免兵役免劳役可抵罪还有见官不拜特权,在讲究军功授爵的秦国,虽只是五等爵,可拥有者也是寥寥少数,作为地位低贱的商人拥有此爵位,更是从未听闻。

八人立时感动的涕泪横流,伏地拜倒,哽咽不已。

秦梦一边挨个搀扶起来,一边叮嘱道:“好了,快起来吧,这是你们应得的!不过还是那句话,去了各自封地后,不要招摇,不要暴露咱们关系,踏踏实实过日子就是了!”

八人欲要告辞离去,秦梦留下他们。

秦梦让人从船上搬下一箱竹简,交给郦道说道:“这里有四十多篇秦国一等爵的授爵文书,名字也已填好,拿过去发给这些年为咱们粮食公司效力的乡亲们,也算是小子的一片心意!”

一等爵公士,虽是一般爵位,可比士卒高一级,可享有岁俸约五十石,同时另有田一顷,宅一处和仆人一个。

在秦国有多少人在疆场拼杀就为了这个爵位,可是多数都死在这第一级的爵位上了。

秦梦受不了众人感恩戴德的模样,扭头上船,对他们喊道:“低调行事,宜利子孙!箱中书籍,是我孝敬西门公,有劳各位叔伯,待我转交!”

秦国粮食紧张到了卖爵鬻官的地步,一千石粮食能买爵一级。秦梦豪掷几万石的粮食为公司所有人都买了爵位。

秦梦这看似员工福利,其实是秦梦布下的一个更大的局。

秦梦看出来了,这个世道,刀枪剑戟并不可怕,最可怕的还是饥荒。粮食是克敌制胜的法宝,谁拥有足够多的粮食,才是真正的王者。

这些乡亲们将会按照竹简上的地址前往秦国王畿安居。咸阳是天下最安定的地方,相比其他六国,这里不会出现战火,乡亲们在此安居,至少保证人身安全,更何况有爵位护身,他们不会轻易被征兵役劳役,有了爵位的身份,更方便从事粮食买卖。

楼船行至赵国邯郸肥城界天光大亮,大船停靠,秦梦下船,一车一仆,进入赵都邯郸,秦梦携夫人左清入住优伶舍,见到了越活越年轻的如姬。

一别四载,秦梦身份不再是秦国的文昌君,而是周王子缭,如姬也是深宫走出来的王姬,对待秦梦更是恭谨,处处都要大礼参拜。

“姑姑实力可抵赵国百万雄兵已是无冕女王,小子受之有愧啊!”秦梦寒暄道。

秦梦所言好毫不夸张,如姬借助信陵君的人脉以及她个人的威信,主攻赵王宗室娼优市场,七成赵国公卿大夫家所用娼优都是如姬提供,有些娼优可以影响赵国军政。

“都是王子所赐,若不是王子视我们为姐妹,我等会有今日呼风唤雨的手段?王子过谦了,王子身份极尊,这是应尽礼数!”如姬又是稽首参拜说道。

“江湖儿女,不提身份,不讲礼数!爱姬这就是郎君常给你提起的如姬如夫人!你不是对姑姑慕名已久,趁着这机会,让姑姑带你执剑行走一圈江湖,见识见识何谓女中豪杰!”秦梦引荐道。

两个女人只是对视一眼,就已被彼此吸引,一老一少,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章节目录 第991章 春平君赵穆 秦梦一入住优伶舍的二楼,就有种穿越的感觉。

如姬为秦梦的到来,腾空了整个优伶舍的二楼,布置了一间全新的居室,上等檀木隔成的里外套间,雕梁画栋,一尊雕镂繁琐的博山炉大鼎袅袅生烟,屋中陈列的器物不是金银铜器,就是漆器美玉。还有来自东胡草原的雪白羊毛地毡铺地,可谓极尽奢华富贵。这就是邯郸倡优舍这两年时兴起的所谓“诸侯套房”。

秦梦一一看过,震撼不已,难怪赵王不住王宫,总住优伶舍,这是自己的创意,没料到如姬执行的如此完美。

自从赵王偃即位赵王,倡优的社会地位就一飞冲天,就连世家门阀的女儿,都要争相入舍学艺,希冀日后如同赵王后——娇娃,成为王后。

秦梦躺在里间一丈二见方的大床,顿觉一天的疲惫迎头袭来。海绵弹簧的床垫子,太软了,秦梦也已不习惯了。

外间靠墙一圈松软的海绵床榻,人若躺上去,也是直接就陷进去了,舒适的销魂。

房中一角立柜上,陈列着各式古朴竹筒,竹筒里面是葡萄酿。台面上放有一排颜色各异形制圆润精致玉质高脚杯。

秦梦拿起一支刻有“秦王正元年”的竹筒拔掉上面木塞,挑了一只凝脂白玉高脚杯,汩汩倒入殷红如血的葡萄酿。秦梦小啜一口,甘冽的酒香弥漫每个味蕾,立时觉得全身熨帖。

秦梦坐回海绵坐榻,打算慢慢品尝,俯眼看到床榻前的矮几上陈列有各式各样的卷籍,竹简和书帛皆有。

秦梦会意一笑,如姬不愧出身王姬,想得就是周到。秦梦捡拾书卷,看见三字“春宫图”立时眼前一亮。放下酒杯,解开布囊,竟是一卷带轴的画册。

秦梦徐徐打开画册,立时一堆无边的春色呈现在了眼前……

没劲!葫芦般的细腰,蝴蝶脊背,盈盈不堪握的胸,干瘦的四肢,这是外星人呀!完全不符合美学嘛?秦梦胡乱卷起画帛,放在一边,却发现画帛上露出一行字来:郢都宋玉画。

秦梦差点笑掉大牙,原来这是楚国老汉宋玉的大作,怪不得全都是细腰小胸的风格!

嘎吱一声,左清推门而入,面庞红扑扑,媚眼中含着游离不定的羞涩,小碎步来到秦梦榻前,小拳头捶着秦梦胸脯,嘴中含糊不清的嗔怒道:“什么女中豪杰,妾身全然没想到郎君竟会这般肮脏!羞死人了……”

莫名其妙,秦梦翻身起来,看到矮几上放置的铜壶夜漏浮标已定在“夜半”刻度上,没想到一会的功夫就过了一个时辰。

“你以为女中豪杰深更半夜能干什么事?说说,如姬领着爱姬看到啥了?”秦梦浮浪的笑道。

“羞死人了!”左清捂着滚烫的脸,一头就扎紧了秦梦怀中,语如蚊声的说道。

“那男人至贱,挨受鞭子,还一个劲的喊舒服,人若不抽,他还跪着乞求,郎君说说还有这等事。如夫人告诉妾身,他是赵国太史,这就更令妾身震惊了,斯文沦丧至此,还如何秉笔直书君王事?”左清嘤嘤的说道。

“呵呵,爱妻不愧是太史之女,心有家国,可是太史也是人!赵王偃是个什么人?怎能容得下一个秉笔直书的太史?赵太史不被拉下水,赵王身边的宠臣建信君郭开怎会安心?”秦梦戏谑道。

“这事?郎君也清楚?”左清惊异的抬头望了秦梦一眼。

“赵国之事,郎君怎能不清楚,我是王子,自有济世救民之责!一个荒淫无度的赵王虽对赵国社稷无意,可对赵国百姓未必有害?穷奢极欲的赵王要得是百姓的劳力,一个奋发有为的赵武灵王要的却是百姓的性命!爱妻你说呢?”秦梦一副高深莫测之态侃侃而谈。

“妾身不明白!不过妾身知晓,郎君这是为正弟谋划的大计吧!”左清揽着秦梦脖颈崇拜的说道。

“从人定到半夜一个时辰,爱妻只看赵太史这个糟老头子?”秦梦嬉笑道。

“郎君坏死了!羞死妾身……”左清又是对着秦梦一顿捶胸,扎在秦梦怀中羞赧的说道:“还有一个怪人,他那东西能套着车轱辘转!吓死妾身了!”

“他就是秦国太后赵姬的情郎——嫪毐,秦王的特使,本就是赵人,这厮此来,可谓荣归故里!”秦梦哀叹一声道:“看来他就是个杂耍艺人的命,”

“他就是赵姬的面首,我说怎么这般面熟,那赵姬岂不是……”左清欲言又止,脸红的和杯中的葡萄酒一般无二。

“岂不是夜夜销魂?”秦梦说出了左清吐不出口的后半句,又指着左清的眉头说道:“脑子想啥呢?人家两人是真爱,鸠鸟竹马!”

被秦梦奚落,左清羞得开口辩解,一气之下,就对秦梦拳脚相加。

两人正闹得时候,突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惊得两人一怔。

“美人你在这儿啊!”

只见一个步伐趔趄满面红通一身酒气,只穿了条亵裤的醉汉,指着左清就仆了过来。

“哪来得醉鬼……”秦梦话音未落,飞出一计掏心脚,便将醉汉踢回玄关。

“你是谁啊?如此放肆,敢动我家主公?”门口两个恶奴模样的人闯入屋中,扶起那人,拔剑对秦梦吼道。

“哎呦呦!误会误会,都是姑姑的错!该死该死!”这时如姬进门拦住哪两人,连连告饶。

“把他拉去枭首,美人留下陪寡人……”醉汉翻着白眼,指着秦梦,吼道。

“舍中美人如云,今日姑姑慷慨一次,把她们叫来,让春平君随意挑选!”平时一向稳重的如姬也有些不淡定的劝解道。

“去……寡人说话,没听到吗?”那醉汉又喊了一嗓子。

秦梦从海绵坐榻上站起身来,笑着走到消瘦如此的醉汉身边,拍拍他的脸蛋说道:“你就是才从秦国放回的质子春平君赵穆?”

春平君两位仆从被秦梦的轻辱之举吓傻了,他们如何都想不到在赵国,还是在赵都邯郸竟还有不怕死的人如此猖狂的冒犯春平君。

“司马公,都是老妪之错,适才携夫人和他相遇,谁曾想他会尾随夫人上楼……”

秦梦交代过如姬此次逗留邯郸是微服,化名司马千。

如姬欲要解释,秦梦伸手阻止道:“无事,他不找我,我还要找他!”

“快来人啊……春平君被人殴打了!”春平君的两个仆从见秦梦器宇不凡,好像还和如姬颇熟,身边陡然又多出数位满身杀气的持剑黑衣人,优伶舍这种销金窟,岂是宵小之辈能来?两仆也算有些见识,嚣张气焰立时消去,不忘宝剑还鞘,只得高呼求援!

“打得就是他!你俩闪开一旁,否则要你们小命!”秦梦吼着,就抡起双拳向东倒西歪的春平君脸上打去。

一旁的左清不解的劝解道:“郎君莫要动怒,一个醉汉而已!放了他便是”

“不能放,这厮坏透了……”秦梦附耳对左清说道。

“那往死里打!”谁知左清听罢,捋起袖子也欲助拳的吼道!

朱家从来没想到师父和主母也会怒发冲冠,立时也来了精神,朱家出手一手拎一僮仆直接就将他们扔了屋外。

两个见多识广的僮仆,后怕不已,幸亏当时未动手,要不小命就没有了。

“主公在那里?是谁不想活了,竟敢殴打王兄春平君?你们两个废物,贼人在哪里?”楼上廊道踩的震天响,有人扯着嗓子喊道。

“在里面呢?他们人多,不知是何人?嚣张至极!”两个僮仆见援兵已到,胆气又壮了起来。

“啊啊啊……别打了,疼,疼……”

“我他妈的叫你嚣张,你就是春平君赵穆?老子打得就是你,你还能活着回到邯郸那是你命好,若是在咸阳碰到老子,恐怕就不是挨打这么便宜了!”

优伶舍的客房虽是关上,可是里面春平君的哀叫,劈里啪啦打脸声,夹杂在无法无天的辱骂声,却是清脆的传到门外。

为首赶来的一位肥胖中年听闻,也不由大吃一惊,看着两个僮仆问道:“里面这人是谁?”两人吓得浑身颤抖伏地哭诉:“回报家令,贱仆不知!”

家令大声怒骂道:“废物,主辱臣死,还不撞开门户,救出主公!”

还未得他们撞门,门已打开,从里面露出一支支闪着寒光的弩箭。

“你过来!”朱家指着家令喊道。

“我……我……”家令肥胖的脸蛋子吓得已经挪位变形,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就是你,进来,不要废话!”朱家用弩箭指着他说道。

“是谁在这里撒野?谁敢殴打春平君?王叔扒了他的皮!”这是廊道里又过来一伙人,更是气焰嚣张,为首之人正当壮年,头戴玉冠,风流文雅,眼角眉梢尽是身居高位者的傲慢。

“平原公子,你来了,这伙野人不知是何来路,他们仗着人多,殴打我家主公!”家令一见此人前来,灭掉的胆气骤然升腾,一副狗仗人势之态哭诉道。

“我赵氏都被你们丢尽了脸面,这是王都邯郸,他人再多,能多过大王!”平原公子痛心疾首的呵斥道。

“是平原君赵端兄?想着请去你,既然你来了,就进来说话吧!”隔着人墙屋中有人冷冷的喊道。

话音极其傲慢,赵端听闻脸色遽变,他身为平原君,赵国的实权人物,就连赵王偃和他说话都要客气三分,何况一个口出稚声的年轻人?太无礼了!这是谁家公子王孙?

赵端火气上冒,欲要让身后舍人僮仆上前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黑衣人,这时如姬从屋中钻了出来,来到赵端近前附耳低声两句。赵端火气立时消去,随即泛上一脸喜色,挽着袖子,挤入人群,热情的喊道:“贤弟啊!真的是贤弟啊……”平原君一进诸侯套间就压低了声音,外人不得闻。

当时春平君的家令以及一众僮仆都傻了眼。

“端兄,何事啊?谁人对春平君无礼啊?寡人不住邯郸这几年,没听过还有不怕死者触怒春平君?”这时踩踏木质楼梯的咚咚声又起,一位帅气的威猛汉子由两个艳丽女子簇拥着来到诸侯套间门前,大大咧咧的喊道。

“让嫪毐先待在外面!泄钧在否?让泄钧先进来说话?”里面又传出话来,却是平原君赵端的声音,这让外面所有人无不再次变色。

“里面是什么人?”嫪毐低声询问春平君的家令。

家令苦着脸说道:“贱仆不知!平原公子适才刚进去?”

“难道是赵王?不对啊?赵王早就酒力不胜,回宫安歇了!“嫪毐自语道。

泄钧是秦国相邦吕不韦的门客,此次出使赵国为秦王副使,本没有他说话地方,但贵人点到了他的名字,也只能听从,他向嫪毐拱拱手告了声罪,便进去了。

里面谈笑风生,嫪毐怎能听不出来,不大一会,平原君出来虎着脸对春平君一众家臣僮仆吼道:“带上你们家主公,都快滚,滚得远远的!为了你家主公名声,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平原君赵端正说着,烂醉如泥,鼻青脸肿,鼻子口流血的春平君赵穆就被扔了出来。

可怜春平君赵穆,当今赵王偃的同母王兄,曾经备受赵王丹的宠幸,在秦国为质五年,前两日才返回邯郸。在秦国受气也就罢,可是回到母国,还被人打得鼻青脸肿。

春平君家令惊骇莫名,一见主公惨相立时嚎啕大哭,还以为人死,一摸还有气,这才欢喜的命人抬起春平君赵穆,连滚带爬的下楼了。

嫪毐尴尬的望着平原君,平原君这才呵呵笑道:“嫪兄,快进,里面有位你我的故人!”

嫪毐跨入房中,一见秦梦顿时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秦子?!王子不是遭受天谴,为地吞食?”

“嫪兄看到了?”秦梦风淡云轻的说道,“一别数年老兄别来无恙啊!我当初赠言嫪兄日后闻达权倾天下,如今再看,嫪兄可还以为我在胡诌?”

“王子的提携之恩,在下没齿难忘,请受嫪某一拜!”嫪毐认出秦梦连忙作揖道。

“嫪兄身为秦国山阳君,官至郎中令,小弟一介村野庶人,何敢受你大礼,今日暴打春平君,出于意气,只想着为秦王出气,未顾虑后果,还望嫪兄多多担待!”秦梦搀起嫪毐双臂,不冷不热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992章 秦王之恨 嫪毐一脸惊异,拉住秦梦,背对屋中平原君赵端和吕不韦门客泄钧,小声问道:“春平君和秦王有何过节?”

嫪毐是赵姬身边的红人,将来真会权倾天下。秦梦对他的策略是即打又拉,冷落他一下只是让他看清身份,遂看似贴心的说道:“嫪兄糊涂,小弟给你交个底,在这世上秦王最痛恨的就是春平君赵穆这厮!”

“有这事?”嫪毐不可思议的问道。

“这事提起来就是伤疤,当年大王在邯郸为质,你也知道赵穆这厮无恶不作,做下的恶罄竹难书,大概他也忘了,不过此事太后当还记得,事情不必再提,小弟告诉你,谁若弄死赵穆,秦王必会击节叫好!”秦梦语气神秘的说道。

“当年赵穆蹂躏过太后?”嫪毐听罢,眉头青筋暴露,脱口而出道。

秦梦点点头:“比这严重,你慢慢体会吧!”

“娘的,我说当时在朝堂献策时,为何太后郁郁不欢,大王满目仇恨呢?”嫪毐恍然大悟说道。

“建信君为你献的策吧,别忘了赵穆是郭开的旧主,奉劝嫪兄一句,不要和郭开走得太近,那会引火上身的!”秦梦说这话时,声调不由提高了,赵端和泄钧也全都听到了。

“狗日的……”嫪毐听闻,立时怒发冲冠,夺门而出,嘴里骂骂咧咧。

“嫪兄何去?”赵端拉住他的臂膀追问道。

“心里堵得慌,我要痛殴赵穆……”

嫪毐话音未落,人已经咚咚踩着地板来到了一楼大厅。

随即楼下鸡飞狗跳的大乱起来,瓷器碎裂声,鼎器撞击声,还有杀猪般的哀嚎声清晰的传上了二楼。

“不要以为吊大心眼就小,你看嫪毐也晓得将功补过,博取女主欢喜!”平原君赵端抱着肩膀犹如冷漠吃瓜群众一样评析道,好似被打的侄子赵穆和他没一点血缘关系。

泄钧也不无讥笑的说道:“吕相邦还曾为放不放春平君犹豫犯难,谁知郎中令力主放回春申君赵穆,一下子就解了相邦的难题!”

秦梦也开玩笑道:“市井传言赵穆是春申君的种,可否真有此事?”

赵端不悦道:“贤弟言语过了!嘴下留德,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淫亵传言?我赵氏社稷可不容玷污……”

秦梦也知确实过了,不过这话也非信口胡诌,那是有出处,黄大师的寻秦记就是这么说的。

“小弟嘴贱,讲错话了,自罚一杯!”秦梦晃着杯中葡萄酿,拍了拍赵端的肩膀,连忙掩饰道。

“说正事,贤弟此来因何而来?”赵端早就安奈不住,问出了心中的不解。

“兄弟本是打算明日知会端兄,既然今日见面了,都是自己人,那就提前说了吧!对了……麻烦泄公也知会一声吕家商行的管事。明天龙骨大涨,该出货就出货,信不信由你们!过了今天一片龙骨,不如一卷带字的竹简!”在嫪毐进来之前,秦梦玩世不恭的说道。

“那好,那好,你们聊着,为兄乏了,先走一步!秦弟,嫪卿,泄卿告辞!”平原君赵端听闻,眼冒金光,起身一拱手说道。

“得罪!今日文书还未书写,相邦向来催的急!王子,郎中令仆下也要告辞!”泄钧也起身告辞道。

两位所言都是托辞,他们撒丫子就跑,为了就是多捞金子。

嫪毐满头大汉,看着海绵坐榻上两个缓缓复平的大坑,满脸茫然。

“夜半时分,嫪兄不走,难道也要为小子表演你的绝艺?”秦梦笑言道。

嫪毐那还不知道这是送客之言,遂也拱手告辞。

其实嫪毐心虚,也怕和秦梦独处。随着他地位越来越高,对秦梦这位已在秦国西陲独霸一方的王子,也由恩人视作了对手。最近,他没少和赵姬合谋算计秦梦。

“人心不可测,他们之所以将我视作王子,那是因为我做王子能给他们带来数不尽的金子!优伶舍咱们不能待了,挪窝!”等三人离去,秦梦推开诸侯套间里面的暗门,对里面的左清、朱家和一众墨门兄弟说道。

秦梦本不愿在邯郸招摇过市,可是遇上了酒鬼春平君赵穆,不得已才现身教训他一顿,之所以这么做,单纯就是为了给赵正出口气。

当年的旧事,是赵姬和赵正母子俩不堪的回首,世上几个人记得,也许施虐者春平君赵穆都不太记得起此事了,往事注定是母子两人的暗伤,不会提起,也不允许别人提起。

秦梦向嫪毐提起,也是有目的的,无非就是借此暗示赵姬,她虽为秦国太后,也非一手遮天,做人做事留下一线天,对谁都有好处。

“去哪?”左清问道。

“爱姬不是要去秦王邯郸故居看一看?”秦梦笑眯眯的说道。

“去朱姬巷吗?”左清期待的问道。

“那是赵姬的故居,庸举里才是秦王赵正的故居!”秦梦煞有介事的解释道。

秦梦一踏进庸举里,往事就一幕幕的出现在了眼前。

四年前,庸举里遇刺,温媪之死,庸举里大火,犹如刚发生的事情。

一个个的谜团,随着岁月的沉淀,不是所有都能浮出水面,有的却会永远沉入了水底。

那一夜到底是谁刺杀温媪,火烧庸举里,就是一个沉入水底的谜团,秦梦至今都未能找到真相。但关于赵姬和赵正那些年的事,秦梦却有所了解。

庸举里重修之后,经过这几年的居住,又恢复到了被烧前的模样,幽深杂乱的坊道,低矮的柴扉,掉渣的泥草院墙,最大的不同的是,饥荒年月坊里没了野狗。

秦梦领着左清来到温媪家,鲁勾践也已先行到此。秦梦绕着院子转了一圈,点点头,前院还是当初的模样。

后院有几间土屋,面南正堂,东西各有厢房。正堂供有温媪的灵位,灵位前守着一对夫妇,还有四五个孩子,那妇人一见秦梦前来立时伏地施礼道:“日日盼贵人,今日终得见贵人,请贵人多住几日,也好让贱妇侍奉几日!”

妇人谈吐一听就非平常没见过世面的木讷妇人,左清看去,虽是人老珠黄,但眼角眉梢却流露掩饰不去的卓绝气质。可是妇人偏过头去,脸上那一道如蚰蜒曲折的疤,让人心中生畏。

“不要多礼,不要多问,不要多说。我们暂住一晚即走!”秦梦上前扶起他那浑身发抖的丈夫说道。

“姊姊怎么称呼呢?”左清亲热的扶起有疤的妇人,问道。

妇人狐疑的看了左清一眼,又看看秦梦。

秦梦笑道:“无妨,这是我的夫人!她今夜来此就是想亲耳听听朱姬的往事!”

妇人颇为老练的向胆小的丈夫使了个眼色,等丈夫领着孩子离去后,这才对左清深深一揖说道:“贱妇早已死去多年,如今随夫姓薄氏!”

薄氏热情的招呼秦梦左清坐下,还要烧火作水,却被秦梦阻止道:“薄负莫忙,还是往常一样,免得引起左邻右舍的注意。这些年你做的很好,守住了本心,这才无事!”

“多谢小贵人的教训!这些年,每年都有一二不明身份之人打听朱姬的事情,金银珠玉的引诱,若是动心,恐怕早就像他人一样下黄泉了!”薄氏哀叹一声,一副历经沧桑低眉顺眼的神态说道。

当年秦梦在庸举里大火之后,遇上了薄氏,才知晓了赵姬和赵正经历过的磨难和屈辱。事后秦梦诚心警示薄氏,君王的隐私,关乎社稷荣辱,若是轻易泄露必会小命不保。

薄氏知晓轻重,听从秦梦建议,留在庸举里为温媪守灵。

左清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询问薄氏脸上刀疤的由来,于是薄氏讲述了她的悲惨身世,同时也映射出了赵姬那屈辱的往事。

事情还得从春平君赵穆说起,十年前当时赵穆的母亲还未册立赵王后,他是赵王最宠爱的公子,极有可能成为未来的赵王,于是就被宠坏了。那时赵穆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是生性残暴,以折磨女人为乐喜欢游走在女闾倡优舍中。

曾经出身大家的薄氏因家族连坐而沦为倡优,因而经常在倡优舍遇上春平君赵穆。那时候赵穆整天变着花样的糟蹋女优。有天也不知怎得,赵穆又喜欢上女优中的他人妇了,最喜欢晚上半夜潜入女优家中,将人家丈夫叫起来,在一旁看着他施暴。

当年薄氏已有心上人,赶巧让赵穆堵了正着,这种耻辱薄氏无法忍受,反抗中就被兽性大发的春平君画花了容貌,差点被虐而死。

薄氏已破相不可能再做娼优,只得混迹在庸举里,为人缝缝补补洗洗刷刷过活。

在这里薄氏碰到了赵姬,那时赵正只有七八岁。薄氏对赵正整日刻着一柄木剑,还对着一个木偶捅刺最为深刻。后来薄氏打听得知那时赵姬正在委身侍奉春平君赵穆。

关于赵姬的事情,薄氏知道的就这么多。虽然听得不过瘾,但里面想象空间巨大。秦梦不甘心的问道:“哪温媪和朱姬是何关系?”

“温媪和朱姬同为朱氏家仆,温媪为人热心,两人交往密切,朱姬将儿子寄托在温媪这里他放心!”薄氏回答道。

“无人知晓赵正也就是你所言的那小儿是公子身份吗?春平君还如此放肆!”左清好奇的追问道。

薄氏苦笑一声说道:“我等倡优,侍奉的都是公子王孙,被人买来买去,有了身孕在正常不过!可是天下诸侯王子公子众多,哪个娼优命好的像朱姬一样,若是受十载寒窑之苦成为一国太后,贱妇也会动心去做!”

左清恍然明白,为何赵正十岁时,才被接往秦国咸阳。感情秦庄襄王子楚这多年压根没有记起外面还有这么一位有了他子嗣的姬妾。

“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听到有关秦王和太后的轶闻,爱姬当知足了!”秦梦止住话题,回头对薄氏说道:“叨扰薄负,你回去安歇吧,天亮后你的日子照旧,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薄氏应诺,躬身退去,不忘为秦梦和左清带上房门。

左清神秘的问道:“郎君和薄氏什么约定?”

“薄氏住在温媪家中,郎君照应他家,若有人来访打听秦王正的事迹,她及时向我报告!”秦梦神秘的说道。

“为何这样做?”左清不解的问道。

“郎君要找出那夜到底是谁要杀温媪以及要我的命的幕后主使!”秦梦迷茫的说道。

第二日曙光乍现,秦梦和左清脱下一身锦衣,换上了薄氏夫妻两人破破烂烂的衣裳,提着一筐装满鸡子的篮子,就向邯郸市井走去。

“爱妻,好玩吗?”秦梦故意逗问满心新奇的左清。

“太有意思了,何时妾身也成了商人妇了!”左清欢喜的说道。

今日的邯郸市颇为热闹,日上一竿就已经人山人海。

秦梦觉得左清演技不够,只顾左顾右看,却不操心臂弯里挎的鸡蛋篮子。仅秦梦就亲眼看到有小黑手八次顺走了鸡蛋。

“鸡子被偷光了!再不护着点,你就当不成商人妇了!”秦梦讥笑道。

左清低头一看,果见慢慢一篮鸡蛋,只剩半筐了.

“小兔崽子!我瞪着你们,手还不老实,打你们!”左清这才注意到身边围聚了一班瘦的如同芦柴棒般的孩子,气的她哭笑不得叫嚷道。

未等左清高高举起的手轻轻落下,一群孩子便仓皇而逃了。

“郎君以为妾身没看见吗?我是可怜这些孩子!”左清憨笑着狡辩道。

“主意不错,咱就接着让他们拿!”秦梦也不戳破只是翻了个白眼说道:“在这样下去咱们就不用扮了,傻子都能猜到你这妇人不正常!”

“好……好……好,守住鸡子,扮好商人妇,和你一块坑骗天下诸侯!”左清不甘心的撒娇嚷道。

秦梦和左清挤出腥臊脏乱的农贸市场,来到邯郸市中的金银珠玉区,在一家门槛高门脸大相当气派的龙骨店铺停下,秦梦回头对左清嚷道:“贱娘们儿跟紧了,跟郎进去问个事!”

秦梦本想引起里面店铺小厮注意,谁知门口站立的一派十数人,全都懒得正眼去看一眼,秦梦当惯了王子,还真有些不适应。

反正演戏,秦梦倒没望心里去。

三间大的店铺,一块脸盆大的龟壳悬挂正墙上特别显眼,大青石的地面油光可鉴,里面的柜台都是清一色的紫檀木,上面放有各式各样的甲骨,每组柜台都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厮。秦梦和左清踏进店中,立时也觉得相形见绌。

秦梦转了两圈,挺了挺腰,鼓起勇气,指着柜台上一片带字的甲骨,询问站立的小厮道:“此甲骨价值几何?”

小厮充耳不闻,眼光轻蔑的掠过秦梦看向外面。

秦梦又问道:“我说,这物什价值几何?”

那小厮满脸不屑,头昂的更高了。

这时秦梦身后的左清火了,拿起篮中的称砣,砸在那块巴掌大的甲骨上,立时碎裂成了八瓣。

“贱妇你疯了!这可是价值十金的龙骨,你在女闾卖身一百年,你也赔不起!”那瞧不起人的小厮反应过来,拽住左清怒吼道。

“郎君听到没有?价值十金一块!”左清推搡开那小子,眉眼含笑的凝视秦梦,不急不缓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993章 抛售龙骨 左清一称砣下去算是捅破了天,龙骨店中所有小厮无不惊骇,一拥而上立时就将秦梦和左清围了起来。

“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在这里撒野?你们这俩臭虫,想死还拖累我们一把!兄弟们先将贱这对狗男女腿打折,出口气再说?”众小厮无不义愤填膺的斥骂着,挽着胳膊就向秦梦逼来。

秦梦对左清再次刮目相看,出身王女的气度就是自己个穷吊丝不能相比。

霸气!秦梦也瞬间找回了做王子的感觉,微笑颔首,揽起左清,附耳低声说道:“爱妻威武!”面对步步逼近的店铺伙计,秦梦不慌不忙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脸大般的龟壳,高举头顶,大声喊道:“慢!这玩意儿能值十金?你们要是这样说,俺就是千金之家!俺就想问问价钱,俺问你们几遍,你们都不给俺们说,俺婆娘这才一怒之下,砸了你们的骨头,不就是一块烂骨头吗?俺这块比你们大的多,赔给你们不就是了?”

所有小厮的目光都被秦梦高举的大龟壳吸引,他们目瞪口呆立时收住了围攻的步伐。

一个年长的小厮,随手接下秦梦手中大龟壳,啧啧不已:“老子在邯郸市中收龙骨,从来没见过如此完美品相的甲骨。咿呀!上面鬼画符竟有一百多个,快……快……快去告诉家令,今天咱们不仅有肉吃还能喝上酒!”

有个小子抱着大龟壳,夺路就从后门跑出去了。

“赔都赔了,你们还不放了俺们?”秦梦语气又添几分冲劲的嚷道。

“快,快,兄、嫂这边请,你们俩要是早亮出此物,还有这么多误会吗?二位先留步,这事太大了,我们做不了主,等我们家令发话了再请你们走!”那为首小厮立时换了一副亲热的嘴脸,垂首躬身邀请店中暖席上歇坐。

“郎君这家店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甭理他们,咱先把鸡子卖了,有了钱咱们买点粮食,先将族中父老肚子填饱,等把咱家那些带字的烂骨头运来,就卖给他家对面的卫氏龙骨商行,气死他们!”左清依旧怒不可遏的喊道。

“嫂夫人,坐下消消气,我等有眼无珠,还望兄嫂莫要计较,听你们话音不像是邯郸城中人,敢问二位是……”小厮眼睛明亮说话干练,三两句家常话就控制住了局面。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还脾气大,贵人小哥多多包涵!”秦梦还演技拙劣的对着左清使眼色,又对那小厮说道:“不瞒贵人,俺俩确不是王畿百姓,但俺等全是赵人,这是俺等的传验!”

“哦?!你俩是陪都中牟人士?”接过竹简,小厮恍然大悟之态说道。

中牟本就是赵国的都城,位于安阳朝歌之间,这里正是龙骨大量出土地。

“这两年天下人都知道俺们那里出产龙骨,可是天下人都没有俺们的运气好,前一月,俺们翻地,一下子就翻出一个地窖,里面尽是这种带字的骨头!

贵人小哥你也知道,二手贩子心黑手辣,一块刻有三十字的骨头,他们只给俺们一斗粮食,听说邯郸市就收等玩意,俺此来就是探路,问问价钱,若是价钱合适,我们就卖给你们算了!全族老少都快揭不开郭了!”秦梦一脸卑微之态,对着小厮絮絮叨叨的说道。

小厮听的津津有味,有一人从后门撩门帘出来,俯身对他说了两句,小厮随即恭敬作揖对秦梦礼让道:“家令就在后面,请移步相见!”

左清挎着鸡蛋篮子大无畏的拉着有些紧张发抖的秦梦,大踏步穿过后门,跟着小厮进了一间大屋。

屋中一位,秃头,肥胖,脑门油光的中年人正在伏案小心仔细的擦拭从怀中掏出的那只龟壳。他见秦梦进来,放下甲骨,挥手让那小厮离去。

“您就是郭家家令?”秦梦尽量表现的诚惶诚恐之态问道。

秦梦早就听闻郭家家令郭铁权大名,今天才算见到真人。

家令倨傲的由跪坐调整到了簸箕状的叉腿坐,傲慢的没有正眼去看秦梦,只是指着矮几上的龟甲问道:“小子你还有多少这种甲骨?”

“五车!”秦梦拘谨的答道。

郭铁权听闻,立时正襟危坐,皮笑肉不笑的捧着大龟壳笑问秦梦:“你这小子真够狡猾,来邯郸市就对了。我郭家龙骨店依托郭氏冶铁,财力雄厚,你把龙骨都给我。别人给你一斗粮食,我给你一石粮食可否?”

秦梦喜不胜收,就要大礼参拜,感谢贵人。

可是左清却拉住了秦梦,抿嘴笑道:“俺们就是土里刨食的大老粗,不懂得买卖之道,不过俺可听说了,这种带字的骨头一块在邯郸市中可值十石小米!”

郭铁权脸色凝固,颇为尴尬夸张的大笑两声,才说道:“感情你们都摸透老底了!小妇人,你其实还是不清楚龙骨收购的门道,市井虽有三十字可值十石米之说,那是要看龙骨上的字迹是否清晰,字的数量多少,整体考量过后才能给予十石小米的高价!你若非要十石之价,我就不能一概而论,我要逐个验视后,才能给你出价……”

左清不耐烦的说道:“收龙骨不就是看上面的字吗?俺们家那些龙骨都是上等货色,字迹清晰,字数还多!没有说的这么花哨,你家若不收,我去旁家问问!”左清说着站起身来就要拉着秦梦向外走。

“两位留步!”肥胖的家令这才发现这个小妇人还是个扮猪吃虎的角色,也不由慌了起来,拦住秦梦说道:“谈买卖,谈买卖,不谈怎么能叫买卖?小妇人先坐下听我给你算账。”

左清见好就收,再次坐下了下来,只见郭铁权掰着指头说道:“老弟是外乡人,还是陪都中牟,此来邯郸路途迢迢,大路也已断绝,中间又隔着魏地,我出五石的价钱全收。要钱要粮随便你挑,老汉以建信君的家令保证,粮款不少分毫的送回你们家中,老弟以为可好?”

秦梦冲着国家家令傻笑,催促左清道:“贵人说的对,我们就是村野乡夫,如今能和郭铁权平起平坐,那就是在做梦,五石就五石,中牟到邯郸的道路不通,那么多粮食,咱们这些贫贱庶民如何运回家中?路上遇上饥民哄抢,山林盗贼打劫,只是空欢喜一场。娘子就答应下来吧!”

魏王早就觊觎中牟良久,在赵王丹死,赵王偃即位的档口,出兵隔绝中牟和邯郸的联系。

赵王偃元年,派遣使者,备下重礼,欲通平邑、中牟之道,可惜未谈妥。

中牟道路不同,等于赵国放弃了河内最后一片土地。

若是陪都百姓心向邯郸,魏国图谋岂会轻易得逞。

陪都中牟道隔绝,收益最大的则是在此一家独大的平原君赵端,他的这片封地等于成了独立王国。赵端本就和魏事亲密,魏王三公子魏灵又是他的表兄,他若能扶立魏灵为魏国太子,日后平原君赵端还愁在魏赵两国不能呼风唤雨吗?

归根结底,赵端做出此事,全都是秦梦的谋划之功。

鬼谷学宫经过这几年的高速发展,已然跻身天下三大学宫之首,可谓天下策士,尽出鬼谷学宫。

对秦梦而言,中牟不受制于人,鬼谷学宫出来的学生才能有独立的认知,便于秦梦向他们灌输诸侯纷争受苦的最终都是平头百姓的仁爱思想。

这股诸子百家中的清流一旦在天下流淌开来,秦梦积下的功业那会是七十级浮屠,七百级浮屠。

中牟独立还有一个深渊的影响,那就是赵王在河内的势力尽除,赵国将要进一步走向衰落。

左清虽然不清楚中牟的形势,但明白两人天衣无缝的配合告一段落。

“你们的甲骨,运来需要多少时日!”郭铁权嘴角露出一丝狞笑问道。

“就在城外!入城就要交税,小子就未让族人入城!”秦梦答道。

郭铁权眼前一亮,欣喜的站起身来,对秦梦说道:“走,带我出城一观!”

“如此说来,贵人是同意了!若是如此,咱们就该签订下契约,小子也就不再跑第二家了!”秦梦微笑道。

“嗯……”郭铁权蹙眉沉吟一下,就在这时,有个小厮前来附耳低语几句离开,当时他便眼睛瞪得溜圆。

尽管秦梦没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但却已知道了里面的内容。

三十个字十石小米的龙骨价值早就翻篇了,如今龙骨的行情是有价无货,都被炒到五十石一方龙骨。

在这饥荒的年月,最保值的东西莫过于龙骨。殷商都城遗址的百姓每天勤奋耕耘,不是为了种地产粮,而是挖掘龙骨。

随着龙阳君开启收购龙骨的序幕,天下诸国跟风而上,如今诸侯之间送礼,不仅要有美女美玉还要有几块品相极佳的龟壳。

绝大多数人都看不明白,但这并不耽误龙骨价值的节节攀升。龙阳君在赵王丹驾崩后,离奇失踪,龙骨价格有过一次跳水,可是很快就止跌回升,这两年更是连创新高。

等天下人陡然明白龙骨关系一个天大的宝藏时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市井传言,燕国太子,东胡太子,朝鲜公子也斥资加入了秘密收购龙骨队伍,这也是近几年龙骨价格稳步攀升的动力。

炒龙骨都是诸侯大王和超级门阀之间的游戏,普通百姓最多挖地三尺凑凑热闹,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今日秦梦和左清就是扮演的这种角色。

五石粮的龙骨价格,价钱太便宜了,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郭铁权听小厮说燕国太子丹要以五十石的价钱大量收购龙骨,立时也顾不得吃相不雅了。立时找来邯郸市令,签下了五车龙骨的契约。

邯郸市令是个大嘴巴,连连暗叹,两个未见过世面的农人亏大了,结果邯郸市上的龙骨店纷纷得到了消息,前去围观,就在秦梦同郭铁权交割龙骨石,秦梦突然变卦,他想明白一个事,应该是一手交粮一手交龙骨,若是郭家拿走了龙骨,拖欠粮款,那这买卖就亏大了。

“让你婆娘和我哦说话,我堂堂建信君的家令岂能拖欠你这点粮食?老子适才苦口婆心给你说了多少,你个贱民势单力薄,看不住这笔巨大的粮食。”郭铁权急赤白脸的训斥秦梦道。

左清不卑不亢的站出来说道:“我家郎君所虑极是,五千六百片龙骨,那就是二万八千石粮食。你们郭家有这么多粮食吗?”

郭铁权被问楞了,因为他压根就没想着付钱。

面对无数围观的龙骨掮客他一时语塞,突然将秦梦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可能不知,我郭家龙骨点幕后金主其实是赵王。我给你交了实底,老弟该放心了吧!”

秦梦不是三岁的小孩,哈哈笑道:“俺还说俺的幕后有魏王呢,她是俺婆娘外公呢?”

郭铁权一下就恼了,拿着一把竹简说道:“契约在此,你还耍赖不成!”

“契约在此,不敢耍赖,清清楚楚写有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秦梦也举起契劵说道。

“娘的,市令那挨千刀的小吏,怎就写上了这条呢?”郭铁权暗骂道,可是有苦说不出。

“既然郭家出不起现粮,小子就拆开卖了,五石一片龙骨,有人要的话,吱个声!”秦梦当着众人公开叫卖道。

“我小兔崽子,我看你不卖给我郭家,谁人敢要?”这时郭铁权面露狰狞,一挥手身后的恶仆役就要强行推车。

“要抢是不是?王畿重地还有没有王法,你小小的郭家家令,就想吃独食吗?”突然人群中站出一个人喊道。

“平原君的门客,这下好看了!”围观的掮客七嘴八舌的抱着肩膀议论道。

“我乃燕国太子门客,这是你家龙骨?我家主人出价六石粮全要了!”一个威武汉子骑马从城中冲出冲着人群中的秦梦喊道。

“能否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秦梦问道。

“不能,数目巨大,需要从库府调集,这也是我家主公多出一石粮的缘故!”汉子喘了口粗气说道。

“那不行,俺们饿怕了!”

郭铁权听到秦梦如此爽利拒绝了,竟高看了秦梦一眼。

“小子等着,本令这就去找主公商议此事,我没说不要,你谁也不能卖!”郭铁权轻蔑的白了平原君舍人和太子丹门客一眼,坐车马车向城中狂奔。

“小子啊!你亏大了啊!郭家倒手一卖就是四十五石的暴利啊!”秦梦身边唉声载道。

就在秦梦用手搓着脸上的泥尘四处观望时,一队奢华的车马队伍从瓮城里疾驰而出,路过秦梦所在时,却停了下来。

侍女跳下十六匹玉辂车驾急忙挑开车帘,只见一个头戴玉冠,面罩假面,身形猥琐的男子踩着侍女的脊背洋洋洒洒的从车上缓步下来。

“寡人要看看,谁这么大胆,竟敢撅郭家的面子?”

这厮一张口,秦梦就听出他就是春平君赵穆,而且脸颊侧面还有淤青,看来昨日嫪毐那顿补打,下手颇重。

秦梦灰头土脸,满脸泥污,一身破衣,更何况脸上多出了几个黑痣麻子,秦梦不怕他能认出自己,咬着舌头说道:“得罪了!得罪了,不是族人即将饿死,我等万不敢放肆!”

带着一张鬼面的春平君,更不就不离秦梦,只是愣愣对着左清。

秦梦心想要坏事?女人难道真是祸水?

“小娘子梳妆一番,打扮打扮,这身条,绝对也是位销魂的美人!”

假面下的春平君肆无忌惮的吸溜着口水盯着左清痴楞的自语道。

章节目录 第994章 马贼解围 左清见势不妙扭头就向大车后面走,这时扮作饥民的朱万朱家父子也注意到了赵穆眼中那淫邪的目光,随即顶上,将左清护在身后。

“小娘子不要走嘛?寡人与你一见,就有一种亲近之感!要是跟寡人走,此生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赵穆轻薄浮浪的咯咯笑着喊道,转头又对秦梦轻蔑的打量一番,顺手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一把甩在脚下,气鼓鼓的说道:“你这猪狗小子,倒是时运不错,既得龙骨,还有美人,这块玉佩拿上滚蛋,否则保不了你的女人,小命还得搁这!”

长这么大,两世为人,都未曾被人如此侮辱过,秦梦一时血贯头顶,体内热流涌动,不由攥紧了拳头,死死的盯着那副假面后的乌青眼圈。

左清这时听到春平君赵穆言语不善,又见秦梦这副摸样,这又是计划中的意外,生怕因此生出波折,破坏了秦梦在赵国的大计,于是又挤了回来,冲着秦梦眨眨眼,劈头盖脸的恶狠狠的骂道:“自从不做优伶,就跟了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过着穷酸贫贱的日子,老娘早就厌倦了!”

左清转而又对赵穆谄媚一笑说道:“贵人真得看上了妾身?这当时是我祖宗积下的福报!妾身跟你走!”

赵穆手舞足蹈就要上来去搂左清腰肢。

谁知左清躲过,笑着说道:“贵人,你看我这一众乡民数日未吃上一粒粮食,听闻天下诸侯在卫地濮阳开设救济场,谁知去了人也散了,贵人若真要妾身,就出五十石粮可好?”

秦梦知道左清用的是缓兵之计。

赵穆怔愣一笑,突然哗然大笑,笑了一会才止住,欲要去捏左清下巴,却被左清退后躲开,这才阴恻恻的说道:“你个臭娘们儿能值五十石粮,本君赏口饭吃就不错了,来人将他给我绑回去!”

赵穆说完话,很潇洒领着左右心腹,扭头出了人群,向他十六匹马的玉辂豪车走去,嘴里还不住的哼着淫词浪曲。

左清向秦梦使了眼色,欲要挺身而出,却被秦梦一把拉住皓腕,听他深情的说道:“大不老子不玩了,也不要爱妻忍辱负重!”

孟子说的是兼济天下,有余力,才可兼济天下。秦梦认为自己不欠天下百姓什么,天下事又那么多,何苦为了一个虚名,让心爱女人冒着被玷污的危险,去担什么兼济天下的大任,悲情高尚根本没有必要。

秦梦瞪视着春平君赵穆一干欲要扑上前来的恶仆,用脚将那地上的玉佩,狠狠的辗进了土里,大喝一声:“休想!”

就春平君那几号和他一样瘦削的恶奴,那是朱万手下魏武卒的对手?

朱万老当益壮,一手掐一个蒙掼地上,大骂道:“你他娘的,一块破玉就要买我家主母,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老子饿急了天不怕地不怕!”

赵穆大概想着身后的恶奴自会将女人抢回,这才先行离去,谁知才走几步,只听身后一阵喧哗,接着传来奴仆的呼救声。

“还有王法没有?寡人离家数载,竟还要翻天不成?”春平君回头之下错愕嚷道。

“你家赵室王法,就是随意抢夺人妻?”秦梦不急不缓的就回击了赵穆这厮。

赵穆昨夜遭遇一顿胖揍,虽是醉酒之下不知疼痛,可是醒来之后,屈辱更比疼痛让人无法忍受,面对秦梦的挑衅,怒发冲冠,拔出身上佩剑,指着秦梦喊道:“你小子胆大包天,活的是不耐烦了!”

未等赵穆持剑上前,秦梦举起手中弹弓,微微笑道:“看来若日打得还是轻!”

赵穆轻敌了,想不到对面土小子竟敢手持弹弓袭击他,若不是他面带桃木假面阻挡了一下,他可能鼻子都会折了。

赵穆哎呀一声,宝剑落地,捋掉手中假面的系带,捂着滴滴答答流血的鼻子,哀嚎不已。

左右亲卫,见势不妙,扭头向护卫车队的甲士求救,谁知刚喊一声,就被对面上来的饥民踢翻倒地了。

“疯了,疯了,你们可知他是谁吗……”突起的这一幕,让围观的龙骨掮客惊诧失声,纷纷逃避,以恐引火上身。

“老子管他是谁?抢我婆娘,就得弄死他!”秦梦也是豁出去,坐在赵穆身上双手抡圆了打。

扮作饥民守护五辆龙骨车的魏武卒也全都一拥而上,往死里踹这帮狗腿子。

埋伏在秦梦身边的墨门隐者很快也聚了过来,鲁勾践说道:“宗主撤吧,城门司马那叫牧的小将军也已带兵赶来!”

“穆?还有和这厮同名之人?”秦梦打得正在赵穆兴头上,听闻鲁勾践提醒,这才住手,发现赵穆真不禁打,已经昏死过去,秦梦这才住手,诧异问道。

“是那李牧,和我们认识,主公曾说日后贵为武安君的那小将军!”鲁勾践解释道。

“升得这么快,都成了守卫邯郸城的司马了!”秦梦急忙起身,便招呼朱家喊道:“推车闪人!”

秦梦在马服君后人的村聚结识李牧,这么大的人物,秦梦怎能不结交,可惜赵牧不为所动,秦梦所送的宝马,宝剑,宝车,李牧全都婉拒。秦梦没办法只得和他君子相交。

上一年还听到李牧的消息,那时他还是军中的一名低级校尉,何以一年不到就跃升司马将军之职?

秦梦素知赵牧死忠赵王,不讲墙面,若是让他逮到,那可就走不掉了。

“朋友胆子够肥啊,打了当今赵王王兄,就想溜,恐怕没有那么便宜!”秦梦拔腿离去时,没有注意身后还有一伙围观的人,为首一人抱着肩膀冷冷喝道。

秦梦瞥了一眼这人,眉清目秀,神态冷峻,气质不凡,衣饰也颇为讲究,还以为是赵氏宗族的子弟,为王族抱不平,他身边也就十几人,秦梦根本不理,拉着左清,推车大车就要从他们中间闯过去。

“慢,慢,误会,铁骑如风,你们这样逃根本不是办法,不出三十里,必让骑军追上,你们又是外乡人,不如跟着我走,逃过军士追捕,到时候你们分我点龙骨可好?”那青年突然跳了起来,一改适才冷酷之态,贱贱的拱手揖让恳求道。

随着车子前进,和他又近了几步,秦梦看到他衣襟上绣得族名。这才明白为何此人看起来有些面熟的缘故了,立时笑骂道:“我等凭什么相信你啊?”

“我叫马贼,豪侠少年无人不知,只要信我,就对了!”青年人拍着胸脯自豪的对天嚷道。

“我听过,邯郸道上马贼仁义,为朋友两肋插刀!”一旁推车的荆轲对秦梦解释道。

“是吗?”秦梦早就知道马服君赵奢的孙子,纸上谈兵赵括的儿子马贼在赵国王畿好斗少年以热心救急着称,而且他在这次饥荒中,还设立救济场,为人称道,秦梦略一迟疑,接着却笑问道:“那就信你一回,说吧,要分我多少龙骨?”

“四车!我保证帮你渡难,还能帮你将余下的一车龙骨换成粮食!”马贼有恢复了先前的高傲,铿锵有力的说道。

“一车!”

“三车!”

“两车!”

马贼咬牙发狠道:“二车半,不能再少了!”

秦梦不为所动,伸出两个指头,向他晃一晃,没等他看清就收回,吩咐魏武卒套车走人。

马贼这才发现,这群饥民身边本无马匹,然而一眨眼的功夫,就冒出了很多马,若是他们分兵几路,也能顺利出逃。

他又见秦梦一副倨傲神态,便服软说道:“好,看你是个有情有义的汉子,两车就两车!”

马贼打了个呼哨,不大一会从前面不远的树林里奔驰而去一百多匹骑马的精壮汉子,马贼颇有大将风范,立时跃上马去,命令来者说道:“马前卒,先行带着两个兄弟,疾奔前面烽燧,堵上他们的烟囱。马后卒你带十几个兄弟殿后,官兵多是步兵,骑兵不过几人,只要他们追击,你们就猛然杀出打退他们!马串,马群,带上几十兄弟,快去磁山,通知亭长盗匪要来,务必让百姓老实呆在家中!”

马贼一口气说完,对着秦梦喊道:“快,根我走拉!”

只凭马贼这通缜密的临时布置,他就不愧是名门之后马服君的孙子。孙子如此,那么儿子赵括也多半不是纸上谈兵的窝囊废。

跃上马背的朱万看到秦梦点头,这才勒马带队跟着马贼跑了下来。

“小子有种就别跑,寡人抓住你一定把你碎尸万断,小司马快给寡人追上那帮贼人……”秦梦抱着左清马上飞驰,隐约听到后面有人叫喊,回头一看,竟是赵穆这厮对着一人指着自己跳脚大骂呢?原来这厮不是昏死而是装死,这让秦梦哑然失笑。

秦梦也配合马贼玩了一个迷魂阵,将大队人马分兵三路散开。

“壮士尊姓大名,马贼最喜结交重情重义之士,陪都中牟那个氏族?”马贼见秦梦指挥若定沉着稳重,不由贴上前来好奇的问道。

“能否不说?”在没有搞清楚马贼为人之前,秦梦不准备和他结交,只是笑拒道。

“孟浪了!在下看你绝非寒微饥民,有意结交,既然兄弟不愿,我也不勉强!”马贼很义气的说道。

一口气奔出三十里路,再看后面连个追兵的影都没有,马贼哈哈大笑道:“一群窝囊废物,老祖母说我赵氏命数快尽,看来果不其然啊!”

马贼回头对秦梦说道:“既然如此,你们这么多人,不如一人托上一袋子龙骨,四散奔逃来得安全,小公你说如何呢?”

秦梦点头,笑了笑,指挥车马放缓速度,勒马驻步,掏出单筒望远镜,向后看了看,后面确实一片清明,没个人影,顿时放心下来,就在秦梦想答应马贼时,突然听到墨门的紧急预警哨语从左右两翼响起。

秦梦立时翻身上马,对马贼喊道:“催马快行,慢了的话,咱们就要被包饺子了!”

“啥是包饺子啊?”马贼不紧不慢的满脸的迷糊问道。

“两翼夹击……”秦梦话音未落,也已一马当先。

马贼抬头果见东西两侧有黄云飘来,不大一会果见天边荒野出现一个个快速移动的黑点。

“那小司马有点意思!”马贼不仅不慌,反而有些兴奋说道。

秦梦一行因赶有大车跑起来就没有追兵的单骑快,没过一刻钟,两翼各一队骑兵就已经看清了马上士卒的面貌,还好他们人数不多,也就十几人。

在快到前方的一个十字路口时,秦梦在疾驰的马上喊道:“好汉,你说现在如何应付?”

“在下既然应了你们的差事,那就会竭尽全力,你们先走,我分兵两路,去前面路上堵截,可好?”马贼说完,分派两队人马,催马先行,在前面东西大路上待箭等候。

马贼的兄弟果然伸手不凡,箭法极准,未等巡城勒马,就将马悉数射倒。

马贼大喜的时候,秦梦再次听到墨门的哨语,当然马贼不可能知晓,秦梦一脸坏笑的对马贼喊道:“他们还有后续大队人马,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被他追上,咱们就此别过吧!”

“别呀,前面二十里就是磁山,那里沟深林密,躲支人马不成问题!”马贼颇为不屑的说道。

“放心,两车龙骨不少你的,前面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壮士再会!”秦梦说完,转头向赶着装载龙骨的韩政和鲁望喊道:“缰绳交给他们,咱们先撤!”

马贼也未推辞,双方会意,都是精通骑射的好手,说话间就完成了马上换骑。

秦梦一行拨马沿着大路向东而去,又奔行十里,依然提到了墨门的哨音,秦梦看到前面有座城池,土围子城墙前聚集了不好认,好像是个集市,秦梦二话不说率领人马冲向集市。

秦梦等人从天而降,惊住了集市上的百姓。

趁着所有人怔愣时,秦梦对朱万朱家父子说道:“看来是该丢弃龙骨轻装逃遁的时候了!”

这是秦梦早先就制定好的预案,先前的计划全都打乱,可是这最后的对策却不会变。

朱万吩咐魏武卒卸下十多口龙骨大箱,敞开扔在路口,大声喊道:“谁要龙骨,这里都是一片可抵石粮的龙骨!”

先是无人理会,待秦梦一行留下大车翻身上马离去后良久才有胆大的人,上前去看,一看之下果然是龙骨,连忙就往怀里塞,接着有第二人,第三人,突然就是几十人上百人的哄抢。

“现在咱们咱们去哪?”即将返回大道时,左清问秦梦。

“到前面树林换了衣服,咱们去磁山看热闹?”秦梦坏笑说道。

章节目录 第995章 败也左清,成也左清 灯火跳跃下,一片肃杀中,有士卒跑来禀告道:“报将军,车中还有一个妇人,不肯下车!”

秦梦当然知道,士卒所指的妇人就是左清。

李牧听罢皱了一下眉,起身前往。

只听左清尖利高呼道:“我乃魏氏外戚,魏王是我外公,我母乃是魏王十八女,信陵君是我小外公,太子增是我大舅,公子魏灵是我三舅,平原老君公的夫人是我老姑,算来我是平原君公的外甥女,我看你们谁敢动我!绑那浮浪纨绔子弟,是因路上被他羞辱,这才命我的仆从教训他一番!”

左清怒气冲冲,所提人物都是通天的大人物,难怪一众士卒前来请示。

秦梦和众人面面相觑,庆幸左清临机一言就解释通了绑架赵穆的原委,在场所有男子无不暗自佩服她的心思机敏。

“正是如此,若将军不信可派人前去平原君府进行核实?”秦梦在人群中鼓噪道。

左清一言,事情就产生了质的变化,行凶不轨就成了豪门间的恩怨纠结,小小的巡城司马如何能管的了?

果不其然,李牧拱手作揖询问了左清三两句之后,这才说道:“你们恩怨本将位卑职小管不着,可是事让我碰上了,本将就不能不管,不如这样好了,咱们一同返回王都,请大王明断可否?”

左清尽管不愿意,可是事情赶到了这一步,也只能任由李牧处置。

秦梦也值得混在人群队伍中,跟着前进。

“宗主,似乎李牧认出我来了!”鲁勾践凑近说道。

秦梦这才注意到自己一行车马周边手持火把的甲士最多,后面押队的李牧竟还向自己轻轻点头微笑。

果然李牧一挥手命令手下,将秦梦请到了面前。

“秦子别来无恙啊?王子这是从卫都而来?”勒马驻步在路边的李牧微笑道。

“李将军果然了不起,这你都能将我认出来,真是慧眼独具!”秦梦也为在做作,揭下脸嘴角一颗黑豆皮所作的黑痣,打哈哈道。

“一别四载,又见王子,在下真心欢喜。王子来而不言,有些不仗义啊?”李牧也寒暄客套道。

“怕呀,听闻你执法如山,知会你,怕你为难啊!”秦梦笑言道。

“这么说来昨夜春平君被殴之事也是王子所为?其实我就该想到是你所为,怎奈秦子以天下为己任,小小倡优舍中的纠葛消失在下倒是忽略了!”

“哦?听将军言外之意,昨日你就知晓我到了邯郸?”秦梦惊异的问道。

“嘿嘿,我身为王都十二门巡城司马,摸不清手下门吏底细,岂不贻笑大方?不过也未王子说的这般神奇,只是觉察出你们墨门有大人物光临王都而已!”李牧爽朗笑道:“是谁暴打春平君,就连陪客诸如平原君,秦国使者嫪毐,泄钧都能保持缄默,现在想来除了王子,还真没人有此魄力!”

秦梦没想到李牧还是个太极高手,拐弯抹角,就不是不出实拳,不得已秦梦问道:“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们?”

李牧笑道:“你的夫人心思缜密,为你打掩护可谓是费尽心力,既是如此,我还有还有何话可说?一会我会给你们开个口子,你们自行离开就是了,今夜与你相谈,为的是感谢王子对廉颇将军的照顾,请受李牧一礼!”

廉颇被建信君构陷,逃亡大梁,魏王不敢留,廉颇又去了楚国,老将军为赵国征战沙场拼死一生,到头来落得抄家灭门,流亡度日。秦梦知晓后,在楚国没少接济廉颇。没想到李牧也知此事。这份重情重义着实让人感动。

就在秦梦搀扶李牧时,一驾马车疾驰而来,车未停稳,就有黑衣人从车中跳下,为车垫轫砖,旋即从车上下来一位中年人,秦梦借着灯火,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乃是找过宦官令缪达。

李牧慌忙撇下秦梦来到近前,颇为恭敬的致礼。

缪达一张苦瓜脸冷冷说道:“李将军糊涂,你抓得是盗匪,怎又变成了马贼,盗贼未抓到,春平君还险些又被人劫掠,他如今就在大王面前哭诉,烂摊子我是无法为你应付了,你去当面向大王解释吧!”

李牧向宦官令做了一个长揖说道:“多谢缪公卫护之情!末将这就前往觐见大王。”

“王子请离去,不要牵涉其中!”李牧对秦梦回头撂下一句话,便催马而去。

好人难做啊!李牧真是一个好人,难道好人的结局就没好报吗?

“王弟啊!王兄没法子活了,两天不到就让人殴打了三顿,如此羞辱不如刎颈自杀得了!”春平君撅着一张猪头嘴跪坐在赵王玉辂前涕泪横流的哭诉道。

赵穆一见李牧前来,立时指着李牧跳脚大骂道:“就是小司马和贼寇沆瀣一起同流合污,不仅放了盗贼,而且还欲联合贼人对寡人大下黑手!”

缪贤实在看不下去春平君这种泼妇模样,出言说道:“公子言重了,若是李牧欲要置你死地,他还会救你?”

赵穆一句话被问楞了,只得狡辩说道:“那是他看见大王前来,唯恐阴谋败露,这才又改变了谋划!倘若不是和贼人勾搭,堂堂巡城司马竟然抓不住几个毛贼,谁相信呢?”

赵穆最后一句话切中要害,不得不承认,手下五千骑兵二万步卒,相当一军军力的巡城司马竟然抓不住一伙强人,除了用猫腻解释,真没有其他理由让人信服。

李牧并无反驳,只是稳稳的单腿跪地,冷冷说道:“末将有负王恩,请大王随意责罚!”

“李将军精明能干,一伙强人怎是他敌手?妾身以为这里面必有隐情,李将军有话直说,大王为你做主!”十六匹马的玉辂车中传来了女人脆嫩的话声。

这话分明就是向着李牧说的,然而李牧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又拱拱手说道:“王后的知遇之恩末将没齿难忘,身为巡城司马,捕盗失职,无话可说……”

“错不在李将军,是我掳掠了春平君!”突然一位被李牧亲兵护卫的极为雍容华贵的小妇冲到赵王玉辂车前高呼道。

左清这一嗓子不亚于一声惊雷,震撼了所有人,包括李牧,以及车上的赵王和王后娇娃。

“你是何人?”车上挑开车帘的赵王问道。

左清说道:“妾身乃是魏国女公孙卫氏,平原君公的外甥女,此来邯郸是来走亲串门!不想就被春平君非礼轻薄,妾身一时气不过,打算回国,不想路上又撞到了春平君,家仆这才绑了他为我出气!李将军即是为了小女子声誉,也是维护大王体面,这才一力承担的此事。若有错,那也是小女子之错,不能让李将军代我受过!”

左清伶牙俐齿,所言又是深明大义,春平君赵穆德行本就是劣迹斑斑,此话一出,众人无不信服。

赵穆一张猪头脸扭过头来,看了左清两眼,突然蹦了起来,诧异的喊道:“她就是在城外殴打寡人的那伙强人中的恶妇人!”

“笑话!”左清早就料到会被赵穆认出,对此并不惊讶,而是极其轻蔑的说了两字,就仓惶躲进一群甲士身后。

“荒谬!王兄就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关于强人之事,王弟也是有所耳闻,听说你要劫掠一位贱民的婆娘,贱民虽然低贱但也有土性,人家不要千金龙骨也要和你为敌,王兄你说你平常都干了什么事情?”几年未见赵王偃,俨然脱胎换骨一般换了一个人,说话举止沉稳超区了秦梦的想象。

“不是!建信君家令郭铁权可为寡人作证,当时所有围观百姓都可以为寡人作证,他就是那强人女子……”赵穆气急败坏的解释着,只恨没多长两张嘴。

“即是平原君公外戚,那我们就是一家人,妾身喜欢这位刚烈的姊姊,大王可否允许妾身带着姊姊进宫小住几日,也好为小姊姊压惊赔礼!”没想到赵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玉辂车,来到左清面前,亲热的相邀。

“妹妹您就是世人称道的王后吗?果然绝色倾城,我这位魏氏之女可就相形见绌了,更听说妹妹琴瑟舞艺样样出众,姊姊仰慕良久,更未想到妹妹平易近人,真是老天眷念我呀!”左清的表演有些做作,秦梦为她捏了把汗,不过看娇娃的反应倒很享受。

李牧身有劫难,这正是个结交李牧的好机会,秦梦怎会不管不问离他而去。秦梦立时找到左清商议,愿将演习进行到底。本来左清就是魏王外孙女,更何况魏王的王孙女还真就是多,顺便冒充一个,即便遇上管理魏氏宗族的魏国宗正他也一时难辨真伪。左清自信经得起盘问,至于赵穆和郭家家令,更不足怕,只要咬住了不承认,再有平原君赵端做内应,左清的身份就不可能穿帮。反正赵国没人见过左清。

赵后娇娃只是一个低贱娼优,虽贵为王后,可是老牌诸侯的王女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想必他没少遭遇白眼,见得左清如此放低身段,一时间也颇为感动。

两人就这样在你一句我一句寒暄吹捧中就成了手挽手的好姐妹。

赵王偃也长出了口气,赦免李牧无罪,宣布回都,意味深长的说道:“都是王叔传错了话,害的寡人不得安生,原来他是为了自家外甥女啊!”

秦梦跟着赵王的玉辂回到了邯郸城下,也不禁唏嘘感叹道:“败也左清,成也左清,一切又重新回到了这里!”

在赵王宫中,秦梦见到了平原君赵端。

赵端喜不胜收,见了秦梦面,就称外甥女婿,好不得意,似乎占了秦梦好大的便宜!

突然赵端就正经的说道:“今日夫人之所以能蒙混过关,全赖建信君未在赵王身边,若是郭开在朝中,就不会这般容易了!”

“放心,小弟就是掐准郭家群龙无首,才下的狠注!今日之事并未耽误大局,明日端兄就坐等屋中起金山吧!”秦梦自信的说道。

“我可是听说王子将三箱龙骨悉数分给了百姓,你不亏大了吗?”赵端疑惑的问。

秦梦掏心窝子说道:“百姓得到龙骨只会观望,必不会及时出手,在他们犹豫之际,龙骨也就贱至简牍之价了!至于马贼手中的两箱,就算结交他的见面礼,我手中的龙骨可不只是就这五箱啊!我这才来找过,不仅让郭家大出血,而且还要顺便将其他诸侯大家勒索干净!端兄你就等着看吧!”

平原君赵端长出一口气说道:“听你这么说,愚兄这后脖颈发凉!幸亏上了你的贼船,否则以我的猪脑,恐怕也会被坑成乞丐啊!”

第二日有一批质优价廉的龙骨上市,一改龙骨有价无货的局面,邯郸市场龙骨交易尤为火爆。三十字的龙骨已经炒到了三十石粮一片的地步,算起来一个鬼画符就值一石粮食。一百二十斤粮食什么概念,相当后世三十公斤,一人一个月的口粮。

一早也有消息传来,说是卫君子南南被卫公子卫角绑架,需用万金之钱赎买一命。

卫氏龙骨店铺昨日幌子上的四十石粮的高价依然还在,可是私底下却在出售龙骨紧急筹钱。

负责卫氏店铺的执事是位干练的青年后生,人称桑子。他首先拜会了对门的郭家龙骨店。

桑子述说了详情,表明了来意,郭铁权一副幸灾乐祸之态说道:“都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对手,你卫氏有有难了,我们不出手帮帮也说不过去。你也知晓,昨日有人出五石粮的价钱让我收,我都未答应。这价你能接受吗?”

桑子欲要挥袖离去,可是还是忍着怒火坐下来恳求道:“十石如何?你也知道行情,成本价一直就是十石,至于二十石三十石,我卫氏也收了不少!你看幌子上的四十石!”

“你怎么不卖给燕国太子丹?”郭铁权警惕的问道。

“卫公子和燕太子沆瀣一起,他点名就不收卫氏龙骨!我家主公现在是阶下囚,只有用钱才能赎,尽管知道这里凶险,可是不试试怎能死心!”桑子眼泪湿润的恳求道。

章节目录 第996章 老师,留步! 郭铁权一听就心动,以十石粮收了卫氏龙骨,转手卖给燕国太子,那可是四十石粮的差价。四倍的利润,而且还是粮食,若是兑成贬值的金铜,这可是往年十倍的利润!

这般便宜到没了人性的价钱,只要是个正常人,就没有不心动者。

昨日那小农夫五车龙骨的天大便宜失之交臂,郭铁权悔恨了一晚上。没想到老天待他真不薄,这又给他了一次机会。虽然价钱十石粮比五石粮贵了一倍,然而获利的巨大让人自动忽视了这点成本。

不过沉浮商海数十年的郭铁权还是保持了一个生意人应有的清醒的头脑,他眯着眼睛对桑子说道:“这么大的事,我这做臣仆的可做不了主,请容我请示一下家主!”

他并非只为了请示他的主公郭开,同时也要打听一番桑子所言是否属实。

巨大的利益诱使下,他调动了所有郭家所有关系,不到中午他就得到了确切消息:卫君子南真确实被卫角软禁在了卫都濮阳。

而卫角之所以有这么大的胆子,是因为他背后有秦人撑腰。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秦军大溃败蒙骜接手河内秦军说起。因为秦军撤离,自秦王正元年以来蒙骜占领的魏国城池,不得不忍痛舍弃,为了来日重夺失地,秦军想到了在魏国腹地寻找代理人的捷径。

于是卫角顺理成章就成了秦国重点扶持的对象,自然卫角的一份投名状是少不得,接着就有了卫角软禁子南真这样同宗同族相残的悲剧。

另外建信君郭开就在刚平城,受卫角秘约,商谈赵卫边界重新勘定边界的事宜,卫角愿意割让不少的土地,只求换的赵国对他这位卫国新君的认同。

一切真的就是桑子所言,强势的卫君子南真在更强势的秦国介入后,天时地利人和瞬间就站在卫角那边。

郭铁权为了邀功,特意请示身在刚平城的郭开收不收卫氏的龙骨,家主还是家主,非常有魄力,大手一挥对传话人说道:“有多少要多少,钱不够,向子钱家周转!这等天大的利,家令这等老仆,怎还如此犹豫?”

郭铁权一得到主人指使,便就迫不及待的亲自前去拜访桑子。可是桑子未在店中,而是去了楚王名下的龙骨店。一个时辰郭铁权派人问了十数趟,桑子还未回来。郭铁权唯恐生变,亲自派人查找桑子下落,这才得知他在齐国开设的龙骨店中。

齐楚两国拥有山海之利,都是财大气粗的主儿,郭铁权心中忐忑,唯恐桑子将龙骨卖给他们。有了计较之后,郭铁权干脆蹲守在齐国龙骨店前。

至到日落西山,才终于见到桑子被齐人大执事亲热的礼送出门。

再次相见,桑子却一改先前的谦卑态度,不再是一副低三下四求人的样子,而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态态。

郭铁权自然狐疑,还以为桑子谈好了下家。

“卫氏龙骨到底转让不转让?”郭铁权最后还是失了风度耐不住性子的开口直问道。

“当然转让,就是不知道,谁会独具慧眼,抢得我卫君这座金山。世人器小,遇上好事,就是胡思乱想!”桑子语气轻蔑的哀叹道。

郭铁权这才明白原来齐楚两家也是不信天下有如此这等美事,他们也犹豫,在托人打听卫君子南真的底细。

“那好,男人成事,岂会犹犹豫豫,干脆些,咱们这就找证人签下文书契约,可好?”郭铁权唯恐夜长梦多当即拍板决定。

证人是平原君赵端,因为他是邯郸几处子钱家和几座粮店的东家,郭家要兑换粮食是越不开平原君的。

“亏啊!桑子为何不上门寻我呢?”平原君艳羡郭家捡了个大便宜。

“在下去了,可是你的门房说君公去了王宫,在下说了是大事,可是你的舍人却说,我们主公每天干得都是大事!我想也是,在下这是小事!”桑子语带讥讽的说道。

“是吗?竟有这等事!老子回去剜了他们的狗眼!”平原君赵端气得七窍生烟大骂道。

郭铁权担惊受怕中终于和桑子签订了转让龙骨五千片的契约。

“卫氏龙骨经营这么多年就张罗了这么多龙骨?”郭铁权有些失望,询问桑子。

桑子并不正面回答,而是神秘一笑说道:“大厦将倾谁不为自己留条后路!”

五千片龙骨价值五万石粮食,可以购买两个半秦国最高彻候的爵位,凭此爵位,秦王都要历经三分,拥有百里封地,上千僮仆!

凭这么多粮食昔日卫君也就能保住一条命了。

五万石粮食够五万人吃上一个月,这也冶铁巨贾郭家全部的粮食储备。

契约签过,郭铁权代表郭家包下了优伶舍邀请宾朋在此狂欢。

这一天,卫氏龙骨又和楚、齐两国龙骨店,也签订了五千片的龙骨转让契约。

身处赵国王宫的秦梦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心中激动不已,如此一来,数万生民就有了体面活下去的保障。

阔别了四年,自己长高长大,可是赵王宫依旧是原来摸样。老王驾崩,宫殿里的缭绕烟气并未随之散去,新王即位,宫苑中的丹砂鼎炉却是不减反增。

赵孝成王虽然不济,但也算是勤政爱民,可是赵王偃呢?沉溺美色,修炼金丹,政事全部委托建信君郭开处理。

左清受到了王后隆重款待,算是见识到了什么是真正的穷奢极欲。

与黄金等价的西域葡萄酿被娇娃兑入沐桶中,洗过她那白玉凝脂的身体后,就被倒入宫苑湖中。也不知娇娃糟蹋过多少桶这样的美酒。

五十丈见方的池塘已呈现深紫色。湖中绽放的荷花、芙蓉都有一种暗紫色的妖态。从湖中捞起的莲藕,本该白嫩如玉,也成了玄赤色。

娇娃生活起居所用玉器,全都是来自于阗的一等一好玉。

地上所铺暖席都是来自东海钓鱼岛的海绵。钟鼎礼器都是制鼎世家成阳君所制,就连床上的铺盖也全都用来自魏国黄池所产的羽绒填充。胭脂水粉也是来自河西走廊月氏部族焉支山上一等货色。

“这些物什,若是姊姊看上,随便取用就是!娇娃邀请妾身参观她那珠玉充斥流光溢彩的内室自我良好的炫耀道。”忙里偷闲左清找到扮成小厮的秦梦述说她在王后宫中的见闻。

“娇娃是问对了人!不知爱妻是如何应答呢?”秦梦窃笑追问道。

“妾身若是如实回答:这葡萄酿是我家卖给他家大王的,于阗玉器出自我家玉山,东海海绵出自我家船队,大雁羽绒出自我家,焉支山上的胭脂水粉由我家创办,就连世家成氏背后的金主也是我家,估计赵王后也不会相信。妾身跟随郎君纵横天下,什么世面没见过,早已失去了争强好胜之心,既然人家要显摆,妾身也要成人之美,郎君说呢?于是妾身就赞美了一通这些物什的好用之处!”左清坏坏的笑答道。

秦梦正在喝着开水,听了差点喝岔气,望着左清夸赞道:“爱妻,你这是淡泊之心?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要被你气成内伤!”

“可惜,娇娃不是个有脑子的女人!”左清一副得道高人模样轻叹道:“她以为人人都似她,见过,用过,糟蹋过这些即便是公侯之家也用不起的物什,她就是一个无知妇人,妾身说出每件物什的妙用,她还以为我艳羡,非要送我几包胭脂。妾身不忍拂人家好意,也就收下了!”

赵王偃本就是浪荡公子,为了一个娼优,不顾王家体面的和马贼抢,结果抢过来的女人,也是一个败家娘们儿。齐国中兴有齐王后,赵国中兴有威太后,秦国兴盛有宣太后。可是史载赵王偃早死,那赵国就落到娇娃手中了。

“看来赵国真的气数要尽了!秦梦听完左清述说,不由有感而叹道。

“郎君要出宫一下,本来答应庞煖中午相见,谁知进了赵王宫就身不由己,这才探出出宫的道来。郎君不在爱妻身边一定注意安危,赵王偃也不是个什么好鸟!”秦梦抱住左清亲昵安危道。

“妾身身边有红衿五姊姊,郎君就放心出门吧!妾身琢磨琢磨怎么多多去挣娇娃王后的钱……”左清心不在焉的说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左清也学着秦梦的样子钻进钱眼里去了。

秦梦欲要离去时,又被左清叫住:“郎君,妾身的魔镜还在船上,你有时间派人给我取过来,妾身有妙用!”

秦梦故意为难左清道:“取那镜子何用?不说我不取!”

“娇娃所用只是一面铜镜,她如此爱美,必也爱镜,妾身那魔镜,娇娃必喜欢。妾身想用……”左清想了想,撒娇的说道:“郎君整日卖关子,今日我卖回关子怎么了?少废话,郎君拿来就是!”

秦梦急着离去,未再和左清打哈哈,也就答应了她。

其实所谓的魔镜只是一面镀有水银的琉璃镜子而已。琉璃来自西域,水银是秦梦找人镀的,虽无后世玻璃的透明纯净,却也足以将人清楚的映照镜中,相比白银镜子的清晰度更高一筹。这也是左清的最爱。

夜色苍茫,华灯初上时,秦梦在优伶舍见到了庞煖。

优伶舍乱糟糟一片,庞煖愁眉不展的叹气道:“秦国撤兵在即,本是天下合纵之时,赵国肱骨建信君郭开却在这里庆贺收购卫君龙骨大摆筵宴。赵国危矣!”

“赵国灭了,韩国灭了,魏国灭了,六国灭了,天下归秦,百姓岂不再无战患?”秦梦不以为意的说道。

“王子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岂可信口开河?”庞煖吹胡子瞪眼怒道。

他这一声吼,着实吓了秦梦一跳。

秦梦也不甘示弱针锋相对道:“夫子四处串联,到处合纵,即便将秦国打回函谷关内,又有何用?东方六国,你看看诸王都是一群什么货色?滥用民力,建设宫苑,好大喜功,只图私利,于民又半点益处。合纵对秦,得来的只是百姓累累的白骨,除此以外,夫子还能得到什么呢?”

“你!你!你……”庞煖面红耳赤,张口结舌,点指秦梦道:“不要忘了你是周王子,复辟祖宗社稷不可忘啊!”

“可叹!夫子学富五车,还是未能领悟世间大道仁者无敌的深意!你和先师周伯阳的境界相差十万八千里啊!”秦梦咄咄逼人说道。

庞煖面红耳赤,胡子撅的老头,一时气不顺,咳咳的干咳不已,突然之间捂着胸口,就栽到在了海绵坐榻上了。

秦梦吃惊不已,上前查探,只见庞煖背过气去了。秦梦连忙将他放平,为他捶胸,按压,折腾了好大一会,庞煖才悠悠醒转过来。

秦梦以为庞煖还要反驳,谁知他却闭目不言了。

良久之后,庞煖有气无力的说道:“在下如何能比周夫子,就连和王子一比,老夫也自惭形秽,觉得枉活这么多年!”

“夫子,回山去吧!颐养天年,岂不乐哉?”秦梦又劝道。

“好,老夫修为远不及周夫子。贪慕虚荣,违背天道,也是兵家大忌啊!今日听得王子一席言,老朽也不再折腾了,这就返回嵩高学宫,归隐山中!”庞煖像是被抽了筋,说完之后,颓废离去。

天下合纵就这样流产了?何时自己口舌可抵十万兵了?秦梦呆呆望着背影,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望着这件奢华的诸侯套房,秦梦脑中突然有个恶念头,想喊一嗓子:“老师,留步,来了就玩玩吗?”

庞煖真的会放弃合纵大业?若是这样,那他就不会出现在青史上,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历史车轮正在发生偏转?

秦梦特别期待。

秦梦离开优伶舍时,郭铁权也已酒意沉沉。秦梦对着他忍不住的坏笑。

第二天运粮的时候,郭铁权很奇怪,卫君子南真这些年竟积攒下了两千辆的战车。这种实力,怎能就被卫角这个黄毛小子轻易软禁呢?

不计龙骨,就是这四五千好马,卫君子南真若是随便献给天下某个诸侯,也能得上一块上等百里封地!何至于放血处理龙骨啊?

郭铁权哪里知道,同一时间,齐国临淄,楚国郢都,卫君拉粮的车其实也已排出去十里之外了。

卫君的实力不止千匹好马,千辆牛车,他还有二百艘在黄河上以及东海上停靠的排水十万斤的楼船。

就在郭铁权迷惑卫君财力雄厚之时,装满了郭家粮食的大船也已沿河逆流或是顺流而去了!

章节目录 第997章 掮客太子丹 大船驶离赵国境后,令郭铁权意外的是卫君子南真少府舍人桑子又来秘密拜会他了。

桑子神秘的说道:“家令不是曾问我,卫君经营这么多年的龙骨买卖,为何只有区区五千多片,现在在下可以明确告诉郭公,卫氏龙骨店还有一万片龙骨,那是我家主公手中的私货,账面上查不到。为了就是危难救急所用。

这才和家令打交道,深知家令是个诚信之人,在下也就不藏着掖着了,说白了,此来就是询问郭公,要不要再收这一万片龙骨?”

郭铁权听了眼睛大放溢彩,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们竟还有一万片龙骨?”

桑子点头,靠近郭铁权叮嘱道:“此事事关主公性命安危,恳请郭公保密!”

郭铁权顿时来了精神,不怀好意的说道:“好说,好说!”

“在下也知,家令也是爽快人,也就不啰嗦了,一口价五石粮一片的价钱。讫付钱粮皆可!只要郭公保密,此次交易达成,在下做主,赠送家令一千片龙骨,作为谢礼!不知郭公可否满意!”桑子字斟句酌的对郭铁权附耳说道。

郭铁权浑身一震,转过头来,不可置信的盯着桑子问道:“当真?”

“岂有不真之礼?”

“货在哪里?”

“货就在邯郸城中!”

“那好!明日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郭铁权兴奋的站起身来,拳手相交爽利喊道:“不用等到明日,今天我加紧一些筹钱,傍晚咱们就可交接!”

“好!在下这就去准备车马装卸龙骨!”嗓子也很爽快的拱手告辞离去。

郭铁权此时内心心花怒放,一万片龙骨,成本才五石粮一片,只是从手中过一下,陡然就赚了四十五万石的粮食。如今一石粮值万钱,以金子计价那可是四十五万金。郭家垄断赵国的冶铁,十年也就挣得五万金,他的一次交易所挣就是郭氏百年的利润。他这个郭氏家令为郭氏立下了多大的功劳!主人郭纵郭开父子两人又该如何奖励他这份功勋呢?

郭铁权不用细想都觉得体内热血沸腾,当下之计应当及早促成此事。只要龙骨没有握在手中,那就有变数。

郭铁权不会忘记,昨天他和燕国太子丹签订出售五千片龙骨文书时,平原君赵端那嫉妒的将要发疯的眼神。

仅仅一倒手就二十万石粮食的巨利,足以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动用秘府中的藏金,需要主人同意。郭开不在家,郭铁权只得前去老主公郭纵那里请示。

冶铁大王郭纵年迈早已不管俗事,可是却管着郭家的金库。

郭铁权详述了此事的始末,老郭纵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说道:“天底下会有这等好事?老夫怎么老觉得这么玄呢?”

郭铁权耐着性子说道:“燕国北地辽东郡那里并未遭灾,二三十万石粮食,对燕国库府并不子话下,燕国太子透露,他之所以要的这么急,而是东胡王,也就是东胡左贤王甲塞山收购龙骨,他听说有了龙骨就能破解朝鲜之地上的商王宝藏。主公敬可放心,燕国太子丹就在邯郸,他已和我签订了一笔五千片龙骨的文书,他说粮草早已在燕赵边界,只需车马运输而已!”

“五万金也不是个小数目,既然你家主公也已同意,老夫也不便置喙,你也是郭家老人,行事小心谨慎点,不会有错!”郭纵年老体衰,闭眼垂睑,挥手也就答应了。

五万金的现钱对于郭氏冶铁这种富贾真是不算什么,只是多年的积蓄的沉积而已。郭家的金子在地下,还在城外。郭铁权用了一下午的时光,拉出了一百多车的金子。不过在城外倒方便了和桑子的秘密交易。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两相查验之后无误,桑子将单独的一箱龙骨交给了郭铁权,神情欢悦的致谢,转身接管了一百多辆车,再次向黄河渡口驶去。

郭铁权拉着十车龙骨来到太子丹的馆舍,欲要再次和太子丹签订买卖文书。

这才前来,郭铁权明显发现,燕国使者馆舍前的车马突然多了起来。

郭铁权一问才知,原来邯郸城内的各国龙骨店都过来出售他们的龙骨。本想着轻车熟路,转眼就会和太子丹签好文书,谁知他竟然排到了晚上人定时刻。

与太子丹再次相见,郭铁权没想到太子丹依旧热情,三十字龙骨的价钱还是五十石粮食。这此再见,郭铁权对太子丹的认识有了一个转变,太子丹并非世人所言的如此浪荡,而是一个颇会体谅他人的贤明太子。

太子丹直言,如今收购的甲骨越来越多,辽东郡到邯郸路途迢迢,粮食恐怕不能及时运到,也有可能东胡那边会有拖欠,粮食交期也就不能保证。先前同郭铁权签订的若是解约赔偿等量龙骨这一条约需要重新修订,不再是一比一的赔付,而是统统按照十比一解约赔付。

郭铁权明白,头一笔交易,若是太子丹无法履约,当多赔付五千片龙骨,眼下一万片龙骨只能赔付一千片龙骨。

一千片龙骨也是万金之价,太子丹所言合情合理,说话也绝非儿戏,郭铁权也就慷慨答应了。

郭铁权走后,已是夜半时分,太子丹收拾了今天签订的龙骨买卖文书,令人紧闭馆舍门户,不由的连连打了不少哈欠,不敢懈怠,疾步进入内室,振奋起来精神,恭敬向屋中昏暗处坐着的一人作揖说道:“王兄还可满意?”

“好,很好!”内室灯火昏暗,传来了秦梦不加掩饰的笑声。

“王兄,小弟有不明,即是收集龙骨,解读宝藏所在,为何不将赔付定的低一些呢?一个月后,咱们找这么多龙骨去赔付呢?王兄,你不是最后让我燕国背这个锅吧?”太子丹满心疑惑的问道。

自从太子丹阴谋败露,便就屈服了秦梦,为了将功补过,愿意为秦梦驱使。

他来邯郸广收龙骨,就是秦梦的主使。

由于卢敖的出现,秦梦窥破了太子丹的阴谋。太子丹是真心想用东胡王为燕国摒除东胡外患,别有用心之处,在于他想将高渐离作为间细安插进秦梦的身边。

太子丹,高渐离,卢敖三人欲要合伙演戏骗取秦梦的信任。而他们背后还有幕后主使,那就是桓齮和夏姬。

桓齮和太子丹商议将酷似左清的女子高渐离送到秦梦身边,不久之后身在秦国咸阳的秦王正就会知晓此事,自会以听筑之名索取高渐离。

当然秦梦自会奉上,到时候高渐离就会成为夏姬遥控的一只棋子。秦王正素来爱慕左清,必会对此女宠爱有加,到时候赵正生死,岂不任由夏姬决定?

夏姬如此恶毒的计策,让秦梦不寒而栗。

为了这么一个大的计划,夏姬也是拼了。为了让太子丹取得秦梦的信任,愿意将囚禁四年的龙阳君贡献出来。

龙阳君仍是值得秦梦信赖,至少这么多年来,她始终没有向人透露龙骨的事情是一场骗局。包括太子丹。

若是太子丹知道所有龙骨并非是为了寻找商王宝藏,以及商王的海外宝藏,而只是一场骗局,大概太子丹当场也会像其他龙骨商家一样气傻!

自从制定了这么一个伟大的计划,秦梦就将眼光放在了殷墟之上,让秦梦出乎意料的是,羡门高的师弟高延年只是在地表一铲子挖下去,就是一处甲骨窖藏。

殷墟的甲骨实在太多了,起初的一个月时间不到,就收集了百十箱甲骨,只算带字的龙骨就足有十万片之多。

破译甲骨文的范增每日伏案誊写,用作拓片的白布都能装满一屋子了。破译甲骨文是件无聊单调乏味的工作,满篇都是盘庚之后历代商王占卜的记录:天气好吗?今日适宜不适宜出门打猎?天何时有雨?明年天象如何?适不适宜婚丧嫁娶!和诸方之间可否一战?

也确实没有一句关于商王相土的内容。

商都遗址十一二处,其他地方倒是鲜有甲骨出世,也许因为河水泛滥早就将遗址深埋进了地下世界了吧!

因而秦梦就成了龙骨最大的垄断商家,平时只是少量向外放些,等到大决战的时候,那就是会像开闸一样,一股脑将这十数万片甲骨抛出去,到时候即便有人能集天下财富对抗,也会被冲进万丈深渊中。

这个情况太子丹不知晓。

秦梦在邯郸设局,是以收集龙骨,拓印上面字迹,破解商王宝藏图为由头。

为了让太子丹这个双面间谍混下去,秦梦让燕丹这一情况详细告知咸阳的夏姬,随着太子丹和自己往来密切,日后太子丹想要轻易再下自己这条贼船那就难了。

面对太子丹的疑惑,秦梦说道:“放心吧!兄长起步早,收购的龙骨成本最高,若是不让你抬高到五十石一片的高价,恐怕为兄已出货,龙骨价钱就会应声而落,到时就无利可图。眼下有你抬着,咱们就有利可图,而且还能尽数破解龙骨上文字!兄弟要是不放心,明日我让人先送来万片龙骨,让你放心,可否!”

“不用不用,小弟哪里信不过王兄!只是好奇而已!”太子丹谦恭的礼让道,不可思议的问道:“那王兄手中到底有多少龙骨?两万片?三万片?”

“对也就三万片!”秦梦诓骗太子丹道,“市面上流通的不过四五千片,若是我出货完毕,龙骨也就跌会起初一片一斗粮的价钱了!”

太子丹听了惊恐不已,心中好生后怕,幸亏及时收手,否则也会被坑里面。

秦梦对太子丹这番解释,同样也曾对平原君赵端以及吕不韦门客司空马说过。吕不韦的吕家商行在龙骨炒作上也相当谨慎。

可惜秦梦说的只是冰山一脚,若他们知道秦梦手中有十数万片龙骨,恐怕就不会去碰龙骨了。

“龙骨价值在于上面的字,一旦咱们获取了上面字迹之后,龙骨也就无用了,甩给他人,随便他们折腾去吧!”太子丹总结说道。

“就是这个道理!”秦梦也急于了太子丹不少赞誉,又问道:“龙阳君何时能到邯郸?”

“快了,三天后!”太子丹回答道道:“王兄可是一定要答应我要去燕北恐吓东胡王甲塞山!”

“我还要前去朝鲜挖宝,自然要驱除燕北东胡人的实力!放心,东胡王在我手中,只需我一句话,左屠耆王甲塞山就会远远躲开!”秦梦拍着胸脯保证道。

接下来的两天,太子丹更是忙碌的焦头烂额,突然之间上门而来出售龙骨的商贾激增。他算了算也已达到三四万片之巨!

郭铁权又来了,手中是张三千片的文书。

太子丹已经认识他了笑问道:“不知老丈这次是多少钱收的?”

“一石粮一片!”郭铁权一双黑眼圈,眼睛狡黠的转了一圈说道。

“听人说你这是买通市令在契约上做了手脚,坑害了一个乡下人,才已一石粮的价钱,买了三千片的龙骨啊!你们郭家够黑啊!”太子丹早就在来此出售龙骨的商贾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

郭铁权呵呵笑道:“都是道听途说,我郭家不做这事,黑字竹简写得清清楚楚,又有市令为证,事到了赵王那里,也是这个理啊!”

郭铁权说完愉快离开,三千片龙骨,虽是一石粮一片的欺诈价钱,可是却也花去了郭家一万金。因为邯郸城中的粮价飞涨,也已长到了两万钱一石粮的价钱。

乡下人要的是现金,而且还要求钱到付龙骨,没办法郭铁权只得再次从郭家金库中提金了。

“昔日马服君的孙子求见太子!”郭铁权走后,门下舍人,禀告道。

“听说过,你就是那邯郸城外的豪杰马贼?”太子丹与马贼初次相见还颇为礼敬。

“正是,我有两千片龙骨,听说城中属你价最高,五十石一片,是否?”马贼直奔此来主题问道。

太子丹点头。

“若是我以半价卖给你,最快多长时间可以拿到粮食?”马贼咬着嘴唇问道。

咳咳咳……

太子丹听闻内室咳嗽声,连忙向马贼致歉失陪,进了一趟屋,而后出来,满面含笑的说道:“你若是出价十石,今天黄昏就可拿到粮食!”

马贼狠狠吸了口气,咬牙说道:“那好!这就成交!”

太子丹却笑道:“本太子从不以现粮收购龙骨,不过我可以向你介绍一人!”

章节目录 第998章 灵镜 马贼这两天在邯郸城里,没干别的,净是打听龙骨行情了。

起初,他摆脱李牧的追捕,运进邯郸城后,通过关系,联系到一批龙骨商贾。那时龙骨奇缺,曾有商贾最高出价三十石现粮收购他的两箱龙骨。

谁知马贼消息灵通,听说燕国太子丹那里的价钱是五十石,也就捂住不卖了。

派人来到燕国使馆询问后,才得知燕国是先收龙骨一个月之后才能兑付粮食。马贼失望离开,再去寻找那龙骨买家,却发现对方拒收,原因是市面上出现了大量龙骨,如今现粮收购的价格已经降到了二十石。

马贼想着再去找找其他龙骨商贾,一来而去,一两天的功夫耽误进去了,市面上龙骨突然充盈,现粮收购也已降到了十石每片,马贼叫苦不迭,可是他决定出手时,龙骨商贾只出五石粮。

两三天不到,大起大落的市场行情就将马贼折磨的生死不能,没办法他只有亲自前来和太子丹谈买卖,希望凭借自己豪侠的威名,太子丹卖些情面。

太子丹的举动让马贼颇为疑惑,不管怎样,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出十石的商家。

马贼在邯郸城外并未等太久,一个紧衣紧裤城中大家仆役摸样的男子,凑到他的身旁,贱兮兮的询问道:“兄台,别来无恙啊?”

马贼竖起耳朵,抬眼看去,觉得此人似曾相识,可一时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忘了我了?”男子笑望马贼熟稔的问道。

“你是殴打春平君的壮士?”马贼突然认出秦梦,惊讶的喊道。

“低调,在下仍被通缉中!”秦梦笑言道。

“你的龙骨怎么样了,可否出手?”马贼热情的问道。

秦梦笑嘻嘻的说道:“扔了,那日为了逃命,全都扔进集市,让人捡拾走了!”

“那也太可惜了!”马贼心有戚戚焉的说道。

秦梦淡然的说道:“无所谓,反正百姓拿去,也能换成粮食,只可惜眼下龙骨贬值严重,一片也就一石粮了!”

马贼剑眉挑了两下,一抱拳赞誉道:“老兄好胸怀!敢问兄长欲去何处?”

“此来就是找你啊!”秦梦一脸正经的看着马贼说道。

“找我?”马贼打量了秦梦一眼,不可思议的问道。

“兄台不是欲要出手两箱龙骨?我来就是和你商谈此事的!”秦梦依旧一副笑模样说道。

“什么?燕国太子丹说得这人是你?”马贼问道,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

“正是!马兄不信?”

“你到底是什么人?”马贼警觉的厉声问道。

“不要问我是什么人,我就问你还卖不卖你的龙骨了?”秦梦依然还是笑兮兮的模样不急不缓的问道。

“卖。当然卖!是你买?”马贼望着秦梦,眼神里尽是迷茫。

“当然是我买!你若不信的话,请看……”秦梦一指从城中源源不断出来的一支车马说道:“这是二百石粮食,你先押运回家,先用着!两万石的粮食,不是个小数目,你回家多多招募人手,找个合适的屯粮地方,一切准备齐全,知会太子丹一声!余粮自会到达!”

马贼听完,依然如坠梦里,直到从城中出来的十几车运粮大车到了眼前,马贼这才确定秦梦所言非虚。

马贼欲要张口问些什么,却被秦梦催促道:“有粮你就用着!你也是邯郸道上豪侠之士,不要跟着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了!”

秦梦说完,翩然而去,马贼想追,却被赶大车的车夫拦住问道:“主家,你的粮食运往何处!”

就这样马贼糊里糊涂带着十几辆大车,回到自家庄上,忙着生火做饭救济济民。

秦梦见过马贼之后,径直便潜回了赵王宫中,一露面就被红衿告知,主母有事相商。

这两日左清和赵王后娇娃打得火热,两人简直成了形影不离的亲姐妹,秦梦想见左清一面都不容易。

“何事啊?这么急!”秦梦问道。

“事情已被妾身谋划好了,郎君不是一直惦记赵王的钱粮府库吗?今日娇娃对我讲了一个她昨夜做的一个梦,梦见天破了一个窟窿,从上面照下五彩光芒,正映衬她的身上,然后她就有孕怀了一个孩子……”左清兴奋的讲了起来。

“你想找个异人把那面魔镜送给他,对她说一句,行善积德,才会荫泽子孙?”秦梦为左清总结道。

“对是这个意思,咱们找个胡人……胡人也不行,邯郸的胡人不少,没什么稀奇,若是莫哈德师父在此就好了,他人长得既不像胡人,又非我夏人,能让人敬畏。明日赵王和娇娃狩猎,到时候,有个这样的人,将魔镜送给娇娃,说上一句期待他们救世有好报的话,赵王偃就会良心发现,举赵国一国之力赈济饥民。若是如此那可比郎君费劲心思的坑蒙拐骗几万石粮食,造福的百姓多的多啊!”左清蹙眉一边思索一边说道。

“好!就依爱妻之策,放心,郎君这里就有一位异人,绝对是异人,还颇有仙质!即便有赵王当面考校,也不会出什么闪失!”秦梦被左清的谋划触动,一拍脑袋欢喜的说道。

第二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邯郸西三十里的王家苑囿中,赵王偃正在领着一群近侍宫人逐鹿狩猎。突然之间一声炸雷巨响,升腾出好大一片烟雾,山林之中,野兽受惊,四处乱逃,赵王偃的坐骑也不例外的恐惧嘶鸣。

就在所有人惊慌失措时,从烟雾缭绕中走出一位异人,肤色黝黑,厚嘴片,头上没有一根头发,光亮如镜,一身素白,脖子上挂有一串紫檀木打磨出来的圆珠子,左手掌并拢垂直放在胸前,右手托一金光闪闪的物什,缓缓向身处最前的赵王后的车马走来。

赵王后惊恐的看着这个异人,陪伴左右的左清更是大声疾呼:“意欲何为?”

护卫赵王安危的黑衣侍卫还在她们身后有一段距离,车夫早已吓得两腿战战,异人并未走近,只是站在娇娃的车马前高声喊道:“阿弥陀佛!灵王在天之灵,由我转交你们一方灵镜,若你们扶危济困善待百姓,赵氏子孙自会福运绵长!”

光头奇怪异人,话说完,一弯身将右手光灿灿的东西放在草丛里,转身就有消失进了烟雾之中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黑衣侍卫,再去追寻时,那异人也已不知了去向。侍卫长捡拾起地上的异人留下的物什,来到失神的赵王偃身前奉上。

赵王偃双手拿住那人脸大小的物什,不由全身颤抖了一下,大呼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寡人的脸怎么在这里面!”

娇娃闻讯赶来,也不由大吃一惊,那东西薄脆薄脆,既不是石头,又非美玉,可是放在眼前,却如铜镜一样映出人像,但它比铜镜清晰不知多少,脸上的汗毛都能清晰照出!

“大王,这就是妾身梦中之物!”娇娃颤声说道。

“听那神人口气,似乎是受赵氏祖宗所托,送给王后和大王你们的!”左清在一旁不失时机的提醒他们。

“对,对,灵王难道就是四世祖武灵王?”赵王偃恍然大悟,望着异人消失的地方喃喃自语道。

“恭贺大王承蒙先祖护佑我赵氏子孙福运绵长国祚昌盛!”赵王偃身后的一众随行公卿大夫也跟着随声附和道。

在这灾荒岁月赵国能遇上祥瑞那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公卿大夫一起建议赵王当返回邯郸祭祀祖宗。

一位仙人送给赵王一面镜子。

事情就这么简单,可是事情一旦传扬出去,那就不受控制,说法就五花八门了。

立时国中下层百姓之间盛行起一种说法,赵氏祖宗赵武灵王在地下见到不少赵国饿死的子民,心里不安,这才派人前来劝诫赵王为政要修仁政!

这个说法之所以流行,广大百姓相信,那是因为武功卓绝的赵武灵王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这样的市井传言,虽与秦梦和左清的初衷背道而驰,但最终还是达到了想要的结果。

赵王深受震撼,听闻仙人号召,发下王令,大开赵国各级库府,赈济百姓!

娇娃特别喜欢那面琉璃镜,从早照到晚,也从早到晚向人讲述她那一个奇异的梦。

“娇娃固执的认为灵镜就是天空破损的那一块所作!把我的魔镜占为己有后,她也不怎么搭理妾身了,妾身也借此脱身,向她提出了辞行!”左清得意的向秦梦说道。

“咱们也该离开了!再不走恐怕就走不了了!”秦梦坐在行驶的车上撩开帘布看着邯郸城里人心惶惶到处鸡飞狗跳的乱象,于心不忍的说道。

“建信君郭开的座驾被人围堵在了路上,导致前面出城的道路不通!宗主弃车而行吧,再不走邯郸恐怕就要戒严了!”鲁勾践前来禀告道。

“好的,就听兄长之言,弃车步行,这就是龙骨崩盘的末日景象!”秦梦感叹的说道,“多少名门大族将会为此倾家荡产!”

“太子丹离开了吗?”秦梦问道。

“早跑了!桑子抛出最后五万片龙骨之前,他就召集所有龙骨商贾,按照协议如数退还他们的龙骨,今日一早溜出的邯郸城!他现在应当赶到了燕国界!”鲁勾践答道。

“跑了就好,否则留在邯郸,被人捉住,那就是碎尸万段啊!”秦梦下车携手左清向城外挤去。

秦梦路过城门时,见到平原君赵端张牙舞爪领着家中门客抓捕那些曾向他家借债的各国大商贾。

这次炒作龙骨中,平原君成了少有的赢家,不说他高抛低吸从中挣取的差价,仅仅他子钱家高额的放贷就是一笔天大的收入。

人心不足蛇吞象,郭家这次将要元气大伤,郭家单单用地契在平原君赵端的钱庄拆借的金子就可买半个郭家。

秦梦来到城外,捡拾起地上一块残破的甲骨,回望一锅粥似的城门处,心里却没有大获全胜的轻松。

天下权贵损失的财富归根到底还要从平头百姓身上找回。

秦梦来到墨门兄弟集合处,见到了桑子,上前和他进行了热烈拥抱,拍拍他的肩头说道:“论功行赏,桑兄当是第一功!”

桑子脸色微红,寒暄道:“不是王子运筹帷幄,天下商贾岂会入局?”

秦梦回望车队,发现其中有一辆风尘仆仆的马车,车门关闭,车帘紧封,秦梦心中不由咯噔一声,道道这里面就是龙阳君?

秦梦看向了鲁勾践,鲁勾践轻轻点了点头,秦梦不由自主的转过身去,慢慢向这辆似乎穿越时空的车舆走去。

前几日就听闻墨门兄弟传来消息,龙阳君已不是昔日的龙阳君了,花容不再,年轻不再,风姿不再,一切的一切都已不再了。龙阳君已成了一个传说。

秦梦心有戚戚感,来到这个世界,打交道最多的莫过龙阳君,虽然他是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异类,但她那善解人意,她那干练果敢,她那为国为家的执着,都让自己打心眼里高看她一眼。听闻龙阳君过了三年的非人生活,这心里总觉得她这是替自己受过,有种过意不去的惭愧。

一别四载,再见老朋友,心中也不由打起鼓来。龙阳君难道真得凋零成了残花败柳?

吱呀一声,秦梦推开了车门,蹁腿上去,齐纨制作的窗帘,并无遮光的效果,车中依然香气袭人,可是却无美人娇艳如花的面容,只有一头花白干柴的青丝。

“龙阳姊姊?”秦梦有些动容的喊道。

龙阳君背对秦梦轻轻啜泣良久之后,才缓缓回过头来,垂头哽咽说道:“秦弟,你还记得我啊!”

“小弟能看看你变成什么模样了吗?”秦梦捂住了她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真诚说道:“不管你变成何种模样,你都是我心中最美的美人!”

龙阳君哭了,哭得凄厉,只是捂着脸,摇着头拒绝说道:“还是不要看的好!你是姊姊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姊姊想在你心中永远美丽!”

秦梦突然一反深情款款之态,甩下他的双手说道:“好了,感动一下就好了,再矫情,就过了啊!不让看就拉倒,改天给你找个面具!你若是翠玉做的,恐怕也活不到现在,你也就不是我认识的龙阳君了!”

章节目录 第999章 知交好友 事情真的是无巧不成书。秦梦同龙阳君正在车中一述离别之谊时,朱家前来附耳禀报道。

“哦?真是冤家路窄,今天就办了他!”秦梦剑眉倒竖,没想到又遇上了春平君赵穆。

“得令!”朱家下去。

秦梦回头对龙阳君说道:“姊姊的你的假面有了着落!”

龙阳君不解其意,想要回头细问秦梦时,秦梦早已下了车去。

“赵穆这厮,要去何处?”秦梦问道。

朱家回答道:“昔日里赵穆最为败家,只知道荒淫无度的纵欲,一点正事不干,偌大的一个封君并未太多赀财。师父你也知道,邯郸城中的世家都被咱们祸害死了,炒卖龙骨赔的没有了过夜的余粮。一下就把春平君显露了出来,他的封地还有不少存粮,赵氏宗族不得已纷纷向他转让自家稍有姿色的美姬,以换点粮食!赵穆这厮最喜这口,他这是准备直进人家内室选美了!”

“娘的,他这小子倒是艳福不浅,不过他这次是没逃了!不知落到龙阳君手上,他会是一个怎样的结局?”秦梦望了一眼龙阳君的车马说道,脸庞浮现了一丝同情的神态。

龙阳君之所以落入夏姬之手,那全拜春平君赵穆所赐。

赵穆邪恶的嗜好真不少,龙阳之癖也是其中之一,他在赵王宫中,早就惦记上了如花美人的龙阳君。

赵孝成王驾崩,赵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联合建信君郭开,一举铲除了龙阳君以及朝堂中余党。

龙阳君也是阴沟翻船疏忽大意了,没想到赵穆直接接受了黑衣侍卫,擒拿了龙阳君。龙阳君身边所有亲信皆被赵穆毫不留情射杀了,只留龙阳君一人。

可怜的龙阳君,纵横天下四海,混迹在诸侯之中,男女老少同吃,可惜最后遇上了一个不知怜香惜玉的恶魔,被囚禁在暗室之中,遭受了赵穆非人的折磨,差点身死其中。

还好,因为夏姬一直都在追查秦梦的人际关系,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龙阳君就在秦国为质的春平君手中,这才向春平君索要了龙阳君。

夏姬的人前去邯郸解救龙阳君的时候,那时他已经饿了三天,再晚一天去,龙阳君可能就被彻底遗忘进了幽暗的死亡密室之中了。

诱捕赵穆很简单,红衿轻骑一马,从赵穆的车驾翩然而过,赵穆见到如此绝美女子,心中色意遂起,跟随红衿来到荒草野林中,一下子就被守候至此的墨门兄弟用麻袋套头掳去了。

就在秦梦一行向东准备前去肥城黄河渡口乘船出海时,得到了前方墨门兄弟的来报,建信君郭开派驻军封堵了前方道路,不允许一车一船粮食再运出邯郸了。

建信君郭开这是开窍了,终于知晓了龙骨后面是一场天大的骗局,可惜晚了。秦梦早就在将大宗粮食运上了大船。至于那些几百石,几十石的粮食,秦梦统统下令转运到马贼那里去。

郭开随后也会发现,他滞留刚平和卫角费尽心力讨价还价,撬取的百里卫国土地也终是一片空简。那位于濮阳以东百十里的地方,卫角早就送给了秦国。

秦国朝堂为此还热烈讨论,准备将来在卫地设立一个新郡,秦王正把名字都起好了,名叫东郡。

“前面禁行,咱们往南走些,到番吾,在滏水乘船,穿漳水下大河,还更为便利!”秦梦笑言道。

滏水在赵长城内侧,和外侧漳水共同构建了赵国固若金汤的长城防线。秦军攻赵,一般都绕过这条防线,从太行山中直逼赵国邯郸。因而这条路上关卡较少。

秦梦路过马服聚时,已是中午,秦梦想到了马贼,觉得是时候和他见上一面了。

马服聚的村头寨墙外,支着一溜大锅,足足把村子围了一圈,每口大锅下面皆是熊熊的大火,上面飘荡着诱人的饭香,接受救济的百姓都排到二里之外,人山人海,周边四五里都是饥民临时搭建的窝棚。

大道上有从王都邯郸方向,源源不断运过来的装满了粮食的大车。

秦梦一行车马低调内敛,看起来只是中等的商贾车队,缓缓驶进马服聚时,并未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秦梦递上了拜简,便跟着马家的家令进了庄子。

迎面遇上了马服君的老夫人,秦梦向前紧走几步,作揖见礼道:“老夫人还曾记得小子?”

白发苍苍的老夫人一脸慈祥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秦梦,突然张圆了嘴巴问道:“你就是那日的小义士啊!”

“恩公不敢当,今日路过贵府,特来讨口饭吃,不知是否叨扰?”秦梦自来熟的搀扶住老夫人的臂膀说道。

“该着!该着!没有小义士的帮忙,家中子弟就要受苦了!快来人,杀羊宰牛招待贵客!快将贼儿叫过来,他的恩人来访了!”老夫人用她那竹杖急迫的敲击着地面,吩咐家令快些操办。

“小义士!家中请!不知小义士尊姓大名啊?前日马贼回来,询问了老妪好久,都不知道个名姓,让我家那不孝孙子抱怨老妪好几天!”老夫人蹒跚着脚步向庄中边走边唠叨。

“老夫人咱们四年前还有一面之缘,您老忘了吗?那日我和平原君公赵端同在,你在想想,我就是繁阳那姓秦的小子,世人非要称我为周王子缭?”秦梦憋着坏,淡然笑着说道。

老夫人如电般的目光扫来,秦梦立时裂大了嘴巴,灿烂的微笑,然而老夫人却是表情淡然的说道:“是的,自从贼儿回来,讲述你送的粮食,老妪就已猜出你就是那王子缭。也只有周王子心中装的是百姓,而非天下!”

老夫人伸过来手来,重重握住了秦梦的手臂,凄然说道:“我马服家,都是疆场厮杀的汉子,因为我儿一败,让半数赵国子弟命丧黄泉,这等罪孽,老妪刻骨铭心,夜夜不能寐。老妪时常跪地向上天忏悔。

可是这这么多年过去,老妪也时时长想,天杀的秦人也是爹生娘养,秦人伤亡四五十万,那些失去父子的老妻寡人,不也和我一样可怜吗?

后来老妪也想开,也就不再为括儿战败而觉羞辱,反倒心生一种悲悯情怀,为何人世间就非要大大杀杀,都是爹生娘养,人活着怎么就不能寿终正寝呢?”

老夫人说道最后也已是涕泪满面。

“这就是老夫人支持马贼兄济世救民的缘由所在吧?”秦梦也唏嘘感叹道,“老夫人才是真正的大善人!”

马服君老夫人用袖子擦了擦昏花的老眼,又说道:“谈不上济世救民,只是图个心安而已!前日庞煖师弟回国辞行,对老妪讲起了王子,更是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你在卫地掀起的风云才是济世救民!老妪很欣慰,天下一片征伐中,还有王子不舍天下黎民,你不是周王子,在老妪看来也是周王子……”

面对老夫人的赞誉,秦梦有些脸烧,想起那日为了爱妻一怒而任性不已,更觉羞愧,若是那日事情没有得到圆满收尾,岂不要放弃在赵国的全盘谋划,任性是爽了,可是却葬送不住多少赵国无辜的百姓。秦梦越想越内疚。

“不说了,不说了,请王子屋中饮酒用饭!”老夫人见秦梦面脸羞红,遂也停止了倾诉,礼让道。

“忘了向你老人家引荐,这是小子的夫人:左氏!”马服君老夫人让人觉得天然的亲近,遂将左清介绍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呵呵笑道:“姑娘就是娇娃身边那魏氏女吧,你做的好,赵国百姓都因你而受惠,你善举不知救回了多少人的性命!”

左清羞红了脸,垂头做了个虚礼,谦虚道:“老夫人过誉了!”

秦梦不禁惊讶问道:“老夫人你这都知晓?”

老夫人露着一嘴霍霍牙牙的老牙笑道:“老妪也是事后琢磨出来的而已!”

老夫人不愧是赵武灵王的王女,果然见识,心机不同一般常人,虽在陋野,朝中之事,却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姜还是老的辣,难怪庞煖首先就要拜会她呢?

“祖母!义士呢?”秦梦和马服君老夫人在厅堂叙话时,马贼大步流星,风风火火从门外进来,也不讲究什么大家礼仪,老远就喊道。

“马贼不如他爹,他爹心思细密,做事沉稳,凡是都要将计划落于书简之上,而后斟酌再三,才会付诸实施!”老夫人面带微笑,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的马贼,和秦梦有一搭没一搭的比较父子两人的性子。

秦梦惊骇,莫非这就是纸上谈兵赵括污名的由来。

“好了!别嚎了,贵人不就坐于此吗?”老夫人训斥跨进门来的马贼道。

“是你?”马贼一眼看到秦梦,不禁诧异出口喊道。

“怎么了?不敢相认了!”秦梦望着眼睛发直的马贼打趣道。

“怎么是你!”马贼还是满脸惊异表情问道。

“其实咱们四年前就已见过,只不过那时马兄眼里只有美人,而没有义士!”秦梦笑言道。

老夫人望着马贼错愕的面孔说道:“四年前,你和赵偃争抢娼优,王子那日就在咱们庄聚上,你那是心如火焚,眼中哪还有其他人!”

马贼听罢,满脸羞红,指着秦梦问道:“他是王子?可是那天下闻名的周王子缭?”

老夫人轻轻颔首。

秦梦站起身来,拱手谦逊道:“不敢自当王子,只是做了几件有益于百姓的小事而已。马兄这些年,急公好义,才是天下少年豪侠的楷模!”

马贼听罢兴奋的一把揽住秦梦的脖颈,哇呀呀大喊道:“慕名久矣,失之交臂,小弟这心里懊悔的要死,今日即来,咱们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

马贼的好爽,让秦梦无法拒绝。于是秦梦在马服聚耽搁了半日,黄昏时分,才来到了番吾的滏水码头。马贼亲自为秦梦摇橹,一直将秦梦一行,送到漳水大船上,才和秦梦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

“粮食可劲用,你那两千片的龙骨,可是两万石粮食,兄弟会一升一斗不差的给你运来!”秦梦在大船向马贼挥手告别高呼道。

“好!缭兄,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刀山火海,我马贼都不会皱眉头……”

马贼高昂的呐喊回响在黄昏的荒野间,让秦梦不再觉得苍凉和寂寞。

漳水河流湍急,秦梦的大船在夜幕之中,不大一会就漂流进了黄河河道。

夜色苍茫的岸边,稀稀疏疏的灯火逐渐稠密了起来,大船靠岸,搭好桥板,秦梦一跃而下,热烈拥抱在此等候的朱万。

朱万率领的三百多人的魏武卒弹弓队先行撤出了邯郸,早已在此等候了。

“师父这厮怎么处置?”朱家指着一个麻包,笑嘻嘻的询问秦梦。

“龙姊姊有劳你过来一趟!”秦梦对着那边立于滔滔岸边发愣的黑衣带假面的人喊道。

那是赵穆的假面具,秦梦打劫了赵穆后,自然就送给了龙阳君。

“这厮交给你处置吧,也算是小弟为你报仇了!”秦梦指着麻包说道。

龙阳君单薄的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似乎是咬着牙齿说道:“好,好,我一定让他生死不能!”

秦梦轻轻拍拍龙阳君的手臂劝慰道:“姊姊看开些……”

“不能!我那龙卿,为救我死于乱戟之中,成了一摊肉泥,这比砍杀我千刀万刀更是痛苦前倍万倍……”龙阳君歇斯底里的喊道,身子如秋风中的残叶摇摆不定。

“阿弥陀佛……”就在秦梦不知道如何劝解龙阳君的时候,有一个光头黑面的大和尚来到了龙阳君的身前,双手合十高呼佛号道。

秦梦笑了,这是那不知如何流落到大梁第一楼的来自身毒的印度和尚,他在大梁受朱万的照顾学习了四五年的夏语,如今张口就是地道的开封河南话,让人不禁亲近。

“龙姊姊,这是来自天竺的高师,让他和你聊聊,你心中的怨孽必会被超生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让你身心轻松!”秦梦一本正经的向龙阳君引荐道。

章节目录 第1000章 天意不可违 “施主,嗔毒要不得!六道轮回最忌心中有嗔!心存恨孽,即便死了,也是要进无间地狱!”羯陵伽双手合十向龙阳君宣扬道。

正对麻包中赵穆疯狂踢踹的龙阳君突然住了手,迷茫的看着羯陵伽,向秦梦投来迷茫的眼神问道:“这秃子说的啥?姊姊怎会一句话都听不懂?”

“不懂正常!”秦梦嘿嘿笑道:“莫要歧视蛮族,人家也非秃子,而是和尚!和尚,大师,夫子之意,聊上两句,你们就有了共同言语,你是公子,他也出身不凡,一样都有亡国灭族之恨,将你的心中郁结,不妨向和尚说说!”

随着羯陵伽的夏语一天比一天的流利,秦梦也从朱万那里得知了他的身份。

原来这个时常用刀子刮头的身毒和尚不是一般人,而是身毒大陆上一个仅次于孔雀王国——羯陵伽王国的王子。

十多年前他的国家被孔雀王国征服,十五万人当了奴隶,十万人被杀,王室之中只有他幸存了下来,流落海外,随着商船来到了东土异国。

秦梦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后,除了惊讶就是惊讶。

秦梦西行西域了解到了很多有关身毒的事情。征服羯陵伽母国的孔雀王国就是印度半岛上一代雄主阿育王治下的王国。阿育王灭了羯陵伽王国之后,便统一了印度全境。阿育王也有一个残暴征服者,变为了一个崇尚佛道怀柔治国的君主。

这些秦梦都在来往书信中告知了羯陵伽。羯陵伽倒是身具印度三哥的豁达和想得开,并不计较此事,而是忘我的投入进了传扬佛法,渡苦渡难的伟大事业中了。

羯陵伽虽在魏国繁华之都大梁,却鲜有人知晓他,这是因为他干着一件令人躲避三舍的事情:救治麻疯病患。

“爹爹,娘亲说了,不论多晚,都要等你入帐歇息!”

就在秦梦回头离去时,一个眉眼几乎缩到一块,走路内勾脚,双手拳握的可怖幼童,趔趄着从灯火帐篷中跑过来,在距离人群数丈外的地方,骤然停步,热切的冲羯陵伽大声喊道。

秦梦深吸一口气,明知这小童就是个麻疯病人,可是大晚上遇上,还是难免心惊。

羯陵伽回转身来,大踏步来到小童身前,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柔的说道:“告诉你娘亲,爹爹和贵人说完话,就去找你们娘俩!”

小童听罢欢快的一蹦一蹦的跑离了羯陵伽。

“你的儿子?”假面后面的龙阳君瞪着一双可怖的大眼惊诧的问道。

“是的!他是我的孩子!”羯陵伽微微颔首,淡然笑着,说道:“我的三十个便宜儿子之一,君公羡慕吗?”

龙阳君更是惊骇,拉住了秦梦的衣角问道:“秦弟,这秃子到底是何来历?”

不怪龙阳君惊骇,那小童五官变形,形同恶鬼,谁见了都会内心生寒,不知情者还以为鬼魅,其实只是得了麻疯病,机体病变,面貌尽毁而已。

麻疯病人还有慢性传染性,一人得病,全家以及全村都会被传染,因而百姓谈及色变,防病如防虎。

羯陵伽慈悲为怀,生死不顾,经常接济这些麻疯病患吃喝,也不知是上天护佑还有他天生免疫力超强,这些年来他并未染病。

这些麻疯病人都是羯陵伽从大梁带出来的幸存者,若是没有了羯陵伽的庇护,他们的命运只有饿死抑或者被戮。

起初秦梦并不赞同他和麻疯病人亲密接触,但见他并无碍也就不再坚持,不过秦梦还是坚持隔离治疗的原则,毕竟这时代并未治疗麻疯病的特效药。

秦梦微笑道:“龙姊姊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不就是一个患了麻疯病的小童,为何如此沉不住气呢?不要称高师为秃子,请叫和尚。和小弟一起说一遍:和……尚……”

“和尚?”龙阳君迷茫的学叫道:“他不知道这病会过人吗?”

“对了,就是和尚!明日天亮,龙姊姊若是不怕过人,可去后面帷帐一观,到时就会发现,这和尚艳福不浅,一人有三十位面容姣好的姬妾,还有三十个便宜儿女,可谓尽享天伦之乐。今夜天色已晚,各自快去睡吧,日后路途漫长,咱们有的是功夫了解这个怪和尚……”秦梦一边说着,一边就向营地最大的帐篷走去,只留下和羯陵伽相对而立的痴呆龙阳君。

第二日天未亮,秦梦领着龙阳君登上一艘平常无奇的商船离开了肥城渡口。

大船沿着黄河顺流而下,黄昏后在沙丘城外渡口停船靠岸。

这里是平原君赵端的封城,秦梦借助他的威势,在这里修筑了一个驿置,用于中转出海所用的物资,同时也是墨门情报系统的一个重要枢纽站。

秦梦刚登岸,卫君子南真的心腹寺人白玉就迎了上来拱手见礼。

“白兄不用多礼!子南兄真是好算计,竟让你白玉兄守在这里,生怕我会赖账啊!”秦梦笑言道。

按照事前约定,炒作龙骨事成之后,秦梦和子南真六四分账,秦梦六成,子南真四成。其中邯郸获利足有二十万余石粮食,子南真接收的齐国和楚国四万石粮食只是秦梦的一个零头。子南真率领的二万人马要想在辽东塞外站住脚跟,至少需要半年以上的存粮,约莫二十万石的粮食。

这时候,谁人手中有粮,谁就是娘。子南真派白玉催粮,秦梦不用想都知道,他子南真这是存了害怕自己用粮草要挟他的心。

白玉笑道:“主公就是这样心细如发的人,也不是信不过王子,只是他穷怕了,手中有粮,他心裁不慌!”

“子南兄如今到哪来?”秦梦问道。

“如今身在乐浪,正和仓海君统调各方势力,准备联合濊貊和扶余人一同对付东胡人!”白玉说道。

“好!这次邯郸事成,桑子身为会计,他是知晓一共获利二十六万石粮,请白玉兄告知子南兄,小弟再追加一成粮食,以五五分成给他十三万石粮食,粮船也已前往东海集结,不出五日就能到达乐浪,让他尽管放心对付东胡人去吧!”

秦梦没想到子南真在朝鲜的行动如此迅猛,都已开始联合高句丽人对付东胡人了,不禁击节叫好道。

“多谢缭弟!贱下替主公多谢了!”白玉连忙拱手致谢道。

“一家人,不要多礼!”秦梦扶起白玉,亲热的寒暄道:“白老太公经常向我提及白玉兄为白家立下的赫赫大功,论起来咱们还有外兄弟的情分!”

“不敢,不敢,嫡庶有别,尊卑贵贱不可乱!”白玉腰躬的更深了。

从洛阳白家论起,自己身为白家外甥,确实和白玉是表兄弟的关系,可是白玉身份低微,如何敢高攀?

秦梦见状,拍拍他的肩膀,也就不再为难他,放他离去了。这时鲁勾践前来禀告道:“诸多债主上门讨债,郭家几乎破产,建信君郭开大怒,将这一切全都归结在了燕国太子丹身了,借口燕赵边界纠葛,提请赵王攻伐燕国督亢的武遂和方城!赵王也同意了……”

秦梦突然跳起来问道:“什么?李牧统兵!”

鲁勾践之言让秦梦想起了《史记赵世家》中的一段记载:赵悼襄王二年,李牧将,攻燕,拔武遂,方城。

秦梦还以为李牧会在邯郸司马的闲职上庸庸碌碌下去,谁知李牧转眼就出任了赵国位高权重大将军之职,难道冥冥之中真有天意,李牧真会如史籍所载真就成了赵国最后的擎天博玉柱?

七天后,秦梦沿黄河顺流而下即将到达皮城时,得到了李牧率领赵军拔下燕国武遂,方城两城的消息。

历史难道还是按照自己熟知的轨迹运行?就在秦梦思索这个问题时,信陵君心腹门客张耳风尘仆仆的催马赶来,十万火急的前来求见他。

“何事?”秦梦询问前来通报情况的朱家。

“信陵公子得了暴病,张耳恳求师父,速速返回大梁,出手相救!”朱家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若是信陵君病倒,魏国刚刚远转起来的救灾事宜,就要面临停摆,关系数十万饥民的生死,秦梦不敢大意,决定和张耳即刻返回魏国。可是秦梦快马加鞭,赶到魏赵边地时,就得到了信陵君已薨的噩耗,同一时间秦梦还碰上了魏王的阉奴使者。

魏王使者并非是为信陵君报丧而来,而是怀揣催促秦梦速速下海寻找三神山取回不死药的魏王密令。

“难道魏王大限也要将至?”

秦梦心中狐疑之时,墨门隐者传来大梁政变的消息:太子增趁着魏王病重昏迷之时,联合朝中亲秦一派,夺取了魏国兵权,成功控制了魏国朝堂。

“天意不可违啊!”秦梦哀叹一声,扔下伏地长跪痛哭的张耳,命令韩政拨转马头,再次向皮城方向奔去。

章节目录 第1001章 白猿 秦梦之所以走得如此果决,不仅因为太子增将要即立魏王位,魏国再也回不去,更重要一点是,身在皮城今年八十四岁高龄的周太史周伯阳身处弥留之际,老人家点名秦梦临死见上一面。

长时间以来,顶着王子缭的名头四处招摇行骗,静下来想想时,这个便宜真的占大了。对于周伯阳的这份义气,秦梦心中时常念叨,也经常询问老人家所需,可老人家却是无欲无求,这让秦梦心中说不出的亏欠他点什么。

秦梦一入皮城,迎面就感受到了不同天下诸侯其他城池的市井氛围:有序、忙碌、礼让、和睦。

城门并无门吏把守,人员自由进出,往来车马鲜有鲜衣怒马者,多是牛驴拉的农车。宽敞的城中大街,多是土墙茅茨的房舍,各家门前多有一间小作坊,打铁,剔骨,制玉,编蔑等等行当五花八门。

秦梦的车马入城,并无墨门兄弟相迎。车到城中墨子庙堂前,秦梦跳下车,准备入庙去见周伯阳时,却有一个两鬓斑白,腰背微驼的老者,从车马后面绕了过来,热烈的追喊道:“王子你终于来了,几欲让老夫望穿秋水!”

秦梦回转头来,愣神良久,这才认出来原来是一身麻衣麻裳的墨门巨子鲁仲连。贵为墨门巨子,手下弟子遍天下,依然如同一介农夫,秦梦心中不禁一热,本能的喊道:“连子巨子!”

“知晓你来,老夫并未宣教那些繁冗缛节,派人出城相迎你,王子殿下不会不悦吧?”鲁仲连伸手拉住秦梦手臂,老眼含泪,神情激动说笑道。

“哪会?小子贫贱出身,何敢以王子自居?那些儒门之教只是劳民伤财的假把式,对于百姓民生并无一点益处。我墨门讲究节用,小子不济也是墨门少巨子,如何敢数典忘祖,去挑巨子的不是呢?”

“记住你就是王子!天下正宗的周王子!”鲁仲连附耳对秦梦叮嘱道,而后又赞不绝口称赞道:“如今你已有天下一方,依然不忘初心,难得可贵啊!难能可贵啊……”一边说着一边携手秦梦快速步入墨子庙堂。

墨子庙堂是座三进的砖石院落,墨门祖师墨翟巨子的灵位供奉于此,墨门巨子宣教墨家教义的殿堂。

秦梦进入头院,发现院中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皂衣的墨门兄弟,一派肃杀之气迎面袭来,他们齐呼道:“恭迎少巨子祭拜祖师!”

祭拜祖师只是秦梦回归皮城的借口,关于周伯阳和王子缭的存在,鲁仲连守口如瓶,世人鲜有人知晓。

在鲁仲连的引导下,秦梦来到供奉历代墨门巨子牌位的大殿,点了一炷香,叩了四个头,草草了事算是尽了祭拜先贤祖师大礼。

“快跟老夫前来,周夫子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你!”行完礼后,鲁勾践拉起秦梦径直向里院奔去,边走边说道。

“娘亲,爹爹,你们睁开眼睛,快陪缭儿玩会,干嘛?你个白猿,老是挡着我呢?”

秦梦未进二院堂屋就听到里面一个憨憨的声音大叫大嚷道。

难道这就是痴傻的王子缭?秦梦心中想着,跨过门槛,跟着鲁勾践直进内室,只见一个大脸胖子箕踞在地满面涕泪的撒泼打滚,他的对面稳稳当当站着一个手持宝剑,头发面容雪白,眼睛眯成一道缝的少年人。

“缭儿,缭儿,安静,安静!你父你母有恙,需要安息!”鲁勾践见到此景,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蹲在胖子跟前,摸着他的发髻,慈爱的说道。

“鲁父你去哪了?这个白猿也不陪我玩!无趣死了,鲁父咱们玩捉官抓贼的游戏好嘛?”那傻子王子缭见到鲁仲连瞬间就乖顺了下来,满足的偎依着鲁仲连撒娇道。

“好了,缭儿最可人!容我和你父说上一句话,咱们就出去玩!”

鲁仲连一脸苦涩笑容将王子缭安抚住,俯身对床榻上躺着的人说道:“夫子醒醒,你等的人来了……”鲁勾践起身急忙向秦梦招手,说道:“秦子快上前,抚慰夫子两句,让他放心上路吧!”

秦梦冲到床榻前,看到了瘦骨嶙峋的周伯阳以及他额头上也已干瘪的肉瘤。

说也奇怪,周伯阳那双鱼肚白的老眼,突然就焕发了光彩,瘦削的脸庞微微颤抖,左手臂颤巍巍的抬起,搭在秦梦手臂上,眼神热切的看了秦梦一眼,嘴角露出了一丝灿烂的微笑。秦梦还以为他要说上两句,遂上前一步,将头伸在了周伯阳的耳边,谁知半天也未听到动静。

秦梦回头看去,只见周伯阳歪在一旁,眼睛已闭,表情慈祥的如同睡着了。

“夫子,醒醒,小子来了……”秦梦有些惊慌,大喊道。

这时秦梦眼角余光看到同样一支瘦削的胳臂从床榻上艰难的抬起,突然又重重落下,秦梦回头看去这才发现那是躺在里侧的周伯阳老妻的手臂,只是转瞬间的事情,她本来睁着的眼睛也合上了。

“走了就好!”起身站起的鲁仲连看到了这一幕,突然抱住不知世事的王子缭,伤悲的哀叹一声。接着又对秦梦说道:“夫子想见你,无非就要托付他们的心头肉!你来了,他们才能安心的走……”

秦梦顺着哽咽的声音看去,鲁仲连已是老泪纵横。

“娘亲,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了,他们为何睡的这般死呢?”似乎王子缭被鲁仲连的伤悲感染到了,也觉察出了几分一样,如一头疯癫的小兽,扑倒周伯阳夫妇身前,歇斯底里的哀嚎道。

秦梦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拉起王子缭的手儿说道:“他们累了,让你父你母安歇吧,你可否愿意随兄长外面去玩官兵捉贼的游戏?”

傻子就是傻子,王子缭突然由悲转喜拍手叫好,秦梦回头对那白脸白头的少年点点头说道:“六年不见,小白长高了!”

“兄长如何也识得这个白猿?”王子缭瞪着天真的眼睛质问秦梦。

莱小白满脸毛发,真如同一只白猿,自秦梦入屋,他就一直愣愣望着秦梦,眼神有些羞涩还有些炽热。

“小白和你一样都是我的兄弟,我们自然认识!”秦梦对着不知忧愁悲伤是何物的王子缭说道。

“徒儿随你秦子兄长,玩耍去吧,鲁父要为夫子整理一番妆容,好送他们上路……”鲁仲连对莱小白挥手说道。

莱小白是秦梦从莱人野人窝里带出来的白化病小童,如今他已长得人高马大,一点不像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都放在野林之中,还真就是一只白猿。

莱小白师从墨门剑法高手卫公,如今在墨门之中也算是剑法好手。只可惜他从小沉默寡言,不喜说话,虽不是哑巴,也和哑巴差不多。也因为这个原因,莱小白才有机会接触王子缭,是除了巨子鲁仲连之外,皮城唯一一个知晓这个白胖傻子身份的墨门弟子。

“还认得我吗?”秦梦和王子缭在院中撒尿和泥玩耍时,抽空向不言语的莱小白问道。

“嗯!”莱小白重重点点头,表情激动不已。

“还以为你把兄长忘了!”秦梦拍拍莱小白坚实的胸脯诚挚的说道。

莱小白晃晃手中出自轩辕氏亲手打制的宝剑,激动的一直摇头。

那轩辕宝剑是前些年送他的,对于小白的反应,秦梦很欣慰,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这小童还颇念旧情。

章节目录 第1002章 棋子 周伯阳夫妇并非墨门中人,没有实行墨门的火葬,七天后而是以土葬秘密安葬了。

王子缭披麻戴孝,他还以为这是个游戏,疯疯癫癫玩的不亦乐乎,不过这也倒减轻了两位老人过世的悲伤色彩。

墨门不讲究儒门的三年守丧,更无结庐守冢的繁缛礼节,入土为安,诸事尽了。

周伯阳下葬后的第二天,秦梦的恩公,魏国相邦须贾便就风尘仆仆的赶到皮城,一见秦梦就呼号道:“王子你得赶快入海,前去三神山求得不死之药,大王寿限没有多少时日了!”

须贾忙着赶路,不像秦梦可以通过高效驿置时时得到天下最新消息,因而他并不知魏国太子增的政变。

秦梦扶起满脸憔悴沧桑的须贾安慰道:“晚了!一切都晚了!须公怕是不知太子增发动了夺权政变吧!即便小子求到不死之药,大王也无福享用啊!”

须贾一脸惊骇,瘫倒在了地上,痴傻的说道:“仆下辜负了大王的重托啊!”

谁知第二天须贾竟病倒了,秦梦守在床边,一连伺候了他三天,病情才得以好转。

“太子丹的信使又来催促宗主快些上路了!”鲁勾践一早就来禀告道。

这半月来,太子丹每日一使,催促秦梦启程前往他的封地辽东郡,秦梦也早想启程赴约,可是一件件的事情不期而来,真还没办法起身就走。眼下须贾病好,自己就能放心离开了。

秦梦心情大畅遂答道:“明日咱们就赴他之约,让太子丹他娘的不要再派人催了!”

秦梦和太子丹的约定还真无法不赴,这里面还涉及到秦王赵正的大业,再说太子丹为了展示诚意,也做出了相当大的牺牲。仅收购龙骨一事,就得罪完了天下六国诸侯。

“如今高渐离身在何处?”秦梦问道。

鲁勾践答道:“已进入咸阳宫击筑馆,正在等待秦王正的召见!”

“卢敖那边有什么消息吗?”秦梦问道。

“那方士也已被秘密请进了雍城,韩终对他礼遇甚厚!”鲁勾践答道。

“好!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不过高渐离就要受大罪了!”秦梦不无感叹的说道。

“是啊!一介女子,重情重义,不忘一饭之恩,舍命还报,愚兄身为男儿也是颇为敬佩,可恨卢敖这厮就是个卑鄙小人!还是宗主眼毒,一眼就看透了他不是个人!”鲁勾践也咬牙切齿说道。

这里面有故事,卢敖就是看中了高渐离重情重义的性子,从小就在高渐离面前装作一副慈父模样,换取高渐离的爱戴以及惟命是从。

夏姬之所以能和太子勾连在一起,里面的牵线人正是卢敖。卢敖认识韩终,他们本就是道友,韩终见过左清,也见过高渐离,韩终更是夏姬的子侄,如此一来一个阴谋就在韩终脑中形成。卢敖痴迷炼丹,这种事业没有万金之财难以为继,而卢敖家底又不厚,韩终是夏姬心腹,知道卢敖弱点,邀请卢敖一同炼丹修道,如此一来两人一拍即合。

卢敖将高渐离献给太子丹,夏姬又令桓齮结识太子丹,索要太子丹的击筑女优高渐离,又让高渐离出现在卫都濮阳,引秦梦去夺。夏姬利用太子丹年轻气壮,急功近利的弱点,让桓齮和他密谋:太子丹递交投名状混成王子缭的朋友,从此太子丹负责向桓齮时时出卖秦梦。

太子丹结交秦梦,利用东胡王做人质,可以为燕国开疆拓土,在父王面前大显神威,可满足少年建功立业的虚荣心,太子丹如何不答应?

可是太子丹却不知道他的心腹门客卢敖早就被被人收买了。夏姬让太子丹接近秦梦获取秦梦动向只是目的之一,夏姬更有阴险的目的,她是想用高渐离挑拨秦王正和秦梦之间的情谊,让秦梦孤立,借此彻底铲除秦梦在秦国的势力。

夏姬的全盘布局不可谓煞费苦心,几乎差一点就要成功,可惜卢敖的出现,让秦梦得知了这背后的阴谋。

其实起初太子丹演得挺好,根本没必要让卢敖出场,可是夏姬另有考虑,如何挑拨秦王正和秦梦之间的关系,这就需要一个牵线人。这个人自然就是卢敖。

卢敖向太子丹献计,王子缭思虑细密,不会轻信他人,若让王子缭深信太子丹,就需要再演一场苦肉戏。

太子丹极力赞同。

于是卢敖挟持太子丹,出演了一幕苦情戏。

有一点,夏姬所料不错:秦梦不会占有高渐离。

其实秦梦就是打算还给高渐离自由身。

于是被救出的高渐离为了更显仁义,转身又出现在了卫都城前,执意愿为奴为仆换回义父卢敖。

这时消失了的卢敖也会找来,父女两人上演一出悲情大戏,最后两人决定一起投入秦梦门下报答秦梦这份情谊。

秦梦自会礼遇两人。

于此同时夏姬那边早就向秦王赵正透风有一女子善击筑酷像王子缭的夫人。不出所料,赵正果然心动,向秦梦求取高渐离。秦梦就会献上击筑女优,卢敖跟着高渐离入住咸阳宫,至此夏姬谋划妥当。

日后只需卢敖出面挑拨秦梦和赵正之间关系就是了。

人心之间的隔阂都是在不经意中一点一滴积累而成,夏姬深谙此道,首先就让卢敖叮嘱高渐离在赵正面前句句称颂秦梦,让高渐离用不屑的眼神去看赵正,时日一长,不论谁都要有厌腻之情,这就是秦梦和赵正关系隔阂的开始。

夏姬耗尽脑汁制定出来的无间毒计不可谓不毒辣。为了破解夏姬的毒计,同时也让赵正加速成长,秦梦没有阻止高渐离入秦。因为换了高渐离,还有张渐离、李渐离,这些防不胜防。为了让效果符合预期计划,至始至终高渐离并不知情,秦梦认为只要牢牢掌握住卢敖就可站于不败之地。

方士炼丹修道之中,最为神秘的技艺不仅只是炼出金丹,还有一项绝技,也是方士之人的梦寐追求,那就是天雷秘方。

秦梦并未向卢敖许诺,只是亲自为他演示炸响了天雷,卢敖就表示死心蹋地跟着秦梦为奴为仆。

卢敖还真有成大事的铁石心肠,说不告诉高渐离真相,果真就没告诉高渐离。秦梦和鲁勾践也彻底服了,卢敖还真是一个无情的伪君子!

卢敖也已深得夏姬信任,这就是打垮夏姬的开端。

章节目录 第1003章 水路出海 明日就要启程出行,可夜已深,秦梦却不能寐。

如何安置王子缭成了一个难题?这让秦梦辗转反侧。

一旁的左清不解的问道:“郎君一入皮城整日神神秘秘,还说为人守灵三七二十一日,那人到底对郎君有何恩情呢?郎君为何就对那个傻子这般关心呢?他到底是什么人?整日愁眉不展又是为何呢?”

秦梦将左清搂入怀中,刮了一下美人鼻子的神秘说道:“这是郎君的一个秘密,也是事关天下的一个秘密。你若想听,郎君就告诉你,不过你要保密!秘密泄露与否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可是这个秘密全关乎那个傻子的性命安危!”

“到底什么秘密?快说嘛?郎君又卖关子,莫非又想让妾身好好伺候你一番?”左清揽着秦梦的脖颈撒娇说道。

“不可亵渎!”秦梦正色说道:“爱妻一直问我,为何不肯承认自己就是王子缭,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左清见秦梦神色庄重,立时正襟危坐聆听秦梦说道:“其实郎君就是一介凡夫庶民,并无显赫身世,而真正的王子缭其实就是那傻子!”

“怎么可能?”左清惊讶的惊呼的张大了嘴,指着房门问道:“什么他才是王子缭?那郎君又是谁呢?”

秦梦苦涩笑一声道:“爱妻听我慢慢说来……”

秦梦说起王子缭的身世,又引回到了自己的身世,就这样秦梦被左清追问了一夜,至到天光大亮,才总算向左清解释清楚。

谁知一夜吃惊不小的左清眼睛明亮的坐起身来,望着秦梦说道:“安置王子缭还不简单!我父我母还有祖母身在钓鱼岛烦闷无聊,让他们照看王子缭不就成了!”

秦梦听完遂也坐起身来,击节叫好道:“我如何未想到外父外母呢?周太史,左太史,肯定符合王子缭的脾胃!那么咱们以什么为借口呢?”

左清坏笑道:“这还不简单,我父最重恩义,就说王子缭父母为救妾身性命而死,妾身这才收留了他!我父必会待他如亲生子嗣!”

“不妥吧!爱妻现在连亲生父母都要骗了!”秦梦一把抱倒软玉温香的左清打趣道。

“这还不是郎君把我教坏的……”左清还未解释完,就被秦梦压倒在了身下。

入燕,太子丹为秦梦配备有向导。太子丹为秦梦制定的路线是沿渤海湾东行,穿越齐国,经燕国令支、孤竹、再过山戎,过了辽水,就是辽东郡。一路下来一千五百里,轻车快马也要走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达太子丹的封地辽东郡的郡治襄平。

秦梦之所以答应太子丹去燕北,也是想着借助燕国势力帮助卫君子南真和仓海君在朝鲜立国,太子丹制定的路线只是一厢情愿。秦梦早就制定了入朝的路线:乘船下海,直向东北,穿越辽东半岛和胶东半岛中间的海峡,出渤海进黄海,直达朝鲜半岛的乐浪。

这是条水路,比太子丹制定的陆路方便快捷多了,顺风三日即可到达朝鲜乐浪。

乐浪城坐落于列水之上,后世朝鲜的大同江,即朝鲜平壤,箕氏方国的都城。

鲁仲连颇为佩服秦梦远行的胆气,赞誉道:“秦子不是凡人,竟敢穿越庙岛群岛进入茫茫大海,老夫即便年轻二十岁也没有你份胆气!”

辽东半岛和胶东半岛相距不过二百里,他们之间分布的列岛就是庙岛群岛。长久以来,东夷人就是通过这条水路来往辽东和胶东半岛之间。

秦梦咧嘴暗笑,不就是穿越个渤海,又没有深入太平洋,老子还要前去美洲寻找印第安人,这算什么胆气呢?当然鲁仲连不知自己心中有份地图,他是不知道过了渤海,再往东去也能到达朝鲜半岛。

秦梦当然不会在古人面前自大,谦恭的鲁仲连解释道:“小子有大船,船上配有司南,听人说过了庙岛群岛之后,继续向东北一样能到达乐浪,小子就想试试!不知连子巨子有无兴趣到海上走一遭?”

鲁仲连摇头说道:“秦子远行务必小心,天下百姓深处饥馑之中,老夫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鲁仲连也是越发消瘦,一生为人,只为别人活着,独独不去思索为己牟利,这让秦梦时常感叹人性的奇妙。

秦梦自叹达不到墨家巨子的为人做事准则,如今手下统领的墨门隐者都被自己腐化成了世俗之人。此次带着他们再来皮城,鲁勾践,鲁上弦,鲁下弦等隐者大呼受不了皮城墨者清汤寡水的日子。

秦梦敬重鲁仲连,敬重先师墨翟,真心感谢他们,培养那么多自律自强的墨者,没有他们先期对墨者的艰苦训练,秦梦如何能拥有这么多侠义汉子。

离别之际,秦梦拥抱了一下泪眼汪汪的左清,告别道:“快则三月,慢则半年,郎君只要找回卓娅妹妹,就会返回,到时爱妻会同郎君的众爱姬到码头去接郎君就是了!”

秦梦的早已暴露了行踪,也就无需再向焉支山下的众妻妾隐瞒,一月前秦梦也已派人遣告崔广,向众妻妾说明实情。

秦梦即将登船,又有魏王的阉奴使者前来,催促秦梦快些入海。

秦梦表情玩味的说道:“你来之前,我已得到了魏王驾崩的消息,你是回不去大梁了,还是亡命去吧!”

阉奴使者大骇,面容苍白,咬着嘴唇,转身离去。

“回来!”秦梦叫道。

阉奴使者一怔,秦梦说道:“你是个忠义之士,三天来,魏王派遣了数位密使,只有你没有半路逃亡,送你些金玉,算是我对你的褒奖!”

“多谢王子!”阉奴使者接过秦梦递上的一块金子,看了秦梦一眼,高呼伏跪在地,向秦梦叩了三个响头后,陡然起身离去。

秦梦无意低头看去,赫然发现地上多了四个字:小心细作。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波涛翻涌,慢慢用脚抹去了地上的字,毅然决然的登上了大船。

半天后,秦梦所乘的大船,进入海上,一天后,大船顺风穿过庙岛群岛,进入了波浪大如天的深海。谁知当天夜里遭遇了海上大风暴,秦梦一行十数船全部倾覆沉入大海。

墨门巨子鲁仲连通过幸存者之口,得知这个消息时,已是事发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天下哗然,一世英名的王子缭这次竟身葬大海。

章节目录 第1004章 绝户计 鲁仲连动员了一切能动员的力量,下海寻找秦梦,可是足足折腾了三个月,最终也没有秦梦一丝音讯。

“说不定郎君误闯了三神山,被仙人挽留作客了!”还是秦梦的夫人左氏想的开,劝解鲁仲连停止搜寻。

三个月后,从焉支山而来的盖倩在皮城找到了左清,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天,第二天便也乘着大船入海寻夫去了,结果也是一去不回。

人们得知烈女殉海,天下又是哗然,天下七国太史纷纷为王子缭的两位夫人立传。

不是有传闻说王子缭有七位夫人吗?如何仅有两人追随他去?

被秦王正召为太医的夏无且在太医苑里大放厥词说道:“王子缭他哪里是王子?他就是个繁阳的庶民小子。游走天下,到处吭蒙拐骗,这下得了报应,真是活该!繁阳小子的东胡美姬前些年就已随人私奔了。至于吕家四娘的女儿邾氏,纯属爱慕繁阳小子花言巧语,身在凉城浮浪之地,为楚国登徒子所迷,跟人私奔去了楚国。月氏胡女,贵为女王,身有家国,岂会放弃王位而殉情。那楚国上官之女更是水性杨花之辈,她早就爱慕秦王……大王的俊俏,借着姊姊的势力,便留在了咸阳宫!”

“东胡美姬,邾氏女,月氏女王,楚国上官氏,盖氏女,左氏女不对啊!这才六位,听说还有一位韩氏女,去哪里了啊?”好事者追问道。

夏无且面有得意之色,背着手臂叹息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实不相瞒那韩氏女一直仰慕在下,听闻王子缭沉海,于是投奔我来,做了我家的一位贱婢。”

一群花白胡须的太医连忙拱手奉承夏无且道:“后辈子,你真是牛逼!”

夏无且更是得意忘形,高拱手道:“过誉过誉,繁阳小子只要一死,天下从此也就太平……”

夏无且无意回头,竟发现秦王赵正就在他身后。夏无且脸色大变,伏跪在地失声叩拜道:哦?哦!大王?大王如何来了?拜见大王!”

赵正之所以将夏无且召进咸阳宫太医苑,就是因为过于想念秦梦,想通过夏无且了解一些秦哥哥的光辉事迹。

今日赵正又想起了秦梦,这才微服来到太医苑,想同夏无且闲谈两句,谁知夏无且心口不一,满嘴诋毁秦哥哥之言,这让秦王正怒火中烧。

“掌嘴一百!”赵正说完甩袖离去,秦王身边郎中卫,不由分说架起夏无且就是一顿猛扇脸。

时间如梭,没有王子缭的日子,过得飞快。

秦王正的五年,秦国在大饥荒中最先缓过来起,大将军骜攻魏,定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阳城,一路拔城拿地,势不可挡,连取魏国二十城。初置东郡。这年有冬雷,果如秦梦所料天下大寒,冻死了不少百姓。

唯有洛阳商货早早囤积了大梁棉麻羊毛,大赚了成山的金子。

秦王正的六年,韩、魏、赵、燕、楚五国共击秦,取寿陵。秦出兵,五国兵罢。拔卫,迫东郡,卫君卫角率其支属徙居野王,全族子侄都做了秦国人质,换来了卫国宗庙的存续,以及秦国东郡郡守的高职。

秦王正的七年,还如王子缭所料,彗星先出东方,见北方,五月见西方,大将军蒙骜果然不得好死,死于魏人的流矢之下。秦国将士为替大将军报仇,攻取了龙、孤、庆都,还接连拿下了魏国王陵所在的汲地。

谁也没想到彗星去而复返,又出没在了西方,这让秦国咸阳人心惶惶。

彗星又叫孛星,孛通悖,乱逆之意。而彗星的出现,预示不祥之兆,而偏偏出现两次出现了西方,而西方正是秦国的方位。在这当口,秦国上层突然流言四起,王弟长安君成蟜欲要造反。

彗星,百姓称为的扫把星,一连在秦国上空出现了十六日,就在秦国朝堂暗流涌动的时候,六月夏太后突然暴毙,没人知晓,这却终止了一场秦国内乱。

夏姬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死于非命,胸口中剑而死,是谁杀了夏姬,成了每一个秦国公卿大夫心中的一个谜团。

夏姬死后的第二天,扫把星便奇迹的消失在了天际,笼罩秦人头上的阴影这才彻底散去。先有蒙骜大将军死去,后有夏太后暴毙,难道他们都是秦国的祸害?

秦人不这样认为,可是挡不住东方六国之士这般认为。夏姬之死,受到冲击最大的莫过于公子子婴。

公子子婴身在陇西郡,一步步凭借军功和人脉往上爬,眼看就要坐到了陇西郡丞的高位,若是夏姬不是,再过两年就能成为郡守,还能进入朝堂,成为一方手握重兵的大将军。可是夏姬暴毙,公子子婴的政治前途戛然而止,他被认为是不祥之人,被太后赵姬,发落到了秦亭养马去了。

“公子子婴真的在养马,没干其他事?”秦梦问道。

“人们避之不及,谁愿意和他来往,他如今和师父一样,闲极无聊时,就是搂着山里的牧羊女,生了一堆孩子,晒晒太阳而已!”朱家回答道。

“看来牡丹芍药对你还是太过宽容,你竟不知尊敬主母了,你怎可那山里牧羊女和两位夫人相提并论?朱家,为师再给你说一遍,她们是为师的白雪公主!”秦梦突然翻身站起,捂着被左清掐疼的大腿,怒叱朱家道。

朱家看着左清和盖倩的黑面孔忍俊不禁,大笑不止。

秦梦佯装大怒,上去一脚就把朱家踢翻在地,扑上前去,骑在朱家身上,对他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狂殴。

“咋回事?师父打俺怎会地动山摇?”朱家突然抱头求饶道。

“地震!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一日三震都是家常便饭,你住久了也会习惯!”秦梦趁机小声对朱家说道:“可怜怜你师父吧,你小子别再提孩子的事了!”

朱家同情的看了秦梦一眼,也就不再言语,任由大地颤动。

第二日与世隔绝三年之久的秦梦,依然躺在洁白的沙滩上,左拥右抱两位美人,享受着初冬温暖的日光浴。

远处的海湾避风港处停放着密密麻麻的大船,无数个小矮人,头顶竹筐踏着船板,往来在海岸和大船之间。

朱家从船上而来,望着远处酷似倒悬扇子面、冒着黑烟的山头,大踏步来到了秦梦跟前,抱拳对秦梦和左清、盖倩说道:“师父,两位主母,铜已入船,徒儿这就走了,师父多保重!”

秦梦站起身来,相送朱家道:“去吧!为师不久也要出山,咱们中土再见!”

“那是啥山?为何还冒黑烟?”朱家指着那远处白雪皑皑的山头问道。

“那山在喷火!为师给它起了个富士山的名字,寓意我华夏士人只要前去此山,就能捞走不少黄铜,士人不富都难!”秦梦笑言道。

“这个地方怪怪的,人如侏儒,地似跑马,山还喷火,徒儿总是担心这个地方会沉覆海底!师父还是早些离去的好!”朱家满心忧虑的劝解秦梦道。

“老弟放心!这里安全的很,若是能沉覆,为师巴不得它早点沉覆!搭上为师性命也愿意!师父在这里干得是大事!”秦梦边走边神秘的说道。

“那师父保重,此地悬置海外,地非好地,人非好人,师父还是早点离去吧!”朱家登上大船,深深做了一个长揖,挥泪扶栏向秦梦告别道。

秦梦笑笑,没有和朱家儿女情长,而是回到左清和盖倩身边,继续躺下晒太阳。

朱家帅靓的大船离岸顺风远去,不多时就消失在海平面下了。

突然一个编发纹身的小矮男人来到秦梦身前,吱呀呀不知对秦梦说了什么。

秦梦笑道:“又有猛虎出没了?放心我这就派人前去围捕!”

小矮人小手作揖颇为滑稽,可是神态绝对恭敬。

“以后在见我不可再叫我天皇大人,这名字在我听来犹如骂我!”秦梦正色说道。

小矮人听罢浑身战栗,腰肢躬的更弯了。

小矮人走后,秦梦长吁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放宽心,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此时的倭人并未作恶,而是他们的子孙做了恶。说不定此时的倭人也并非后世那批倭人,不该带有偏见对待他们!”

信陵君和魏安厘王的如期离世,以及太子增的即位,让秦梦觉得,历史好像真的无法改变。既然历史无法改变,做再多了干涉,也是无用功。

秦梦自从被大风吹到这片土地上后,整天琢磨的就是这个难题。

已有的结局无法改变,但可否影响未发生的结局。就比如春去秋来,树叶定会凋零。虽不可改变树会落叶的结局,但却可干涉落叶的去向。

想了整整三个月又三个月,秦梦终于想到了一个影响倭人命运的计策:挖空富士山下的铜矿,经过千百年无数次的地震过后,说不定就会引发火山喷发,那时这片土地必会成为人间炼狱。

秦梦又想了三个月,良心发现,这绝户计即便真能干成,也是罪孽。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此计确实太毒,有悖普世价值观。再者世界事物都是联系的,身边一直卧着一匹白眼狼,后辈自会警醒,以我华夏民族的韧性,必会知耻后勇,人只要生活在这个世上就永远不缺敌人。要想立于不败之地,不应去想着消灭对方,而当时刻强大自我,秦梦又想了三个月,这条毒计也就作罢了。

可是来了也就来了,其实也并没什么,不管你来与不来,它都存在于此地。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也不枉身为一个炎黄子孙。

最后秦梦想到了贼不走空的古训。

既然来了,就不能空着手回去,不是岛国地下铜矿丰富吗?咱就捞点铜带走。仅凭自己一人难以成大事,人多力量大,号召那些被自己祸害苦的天下大家门阀一起过来挖铜,才是正道。

谁知两个妇道人家,不惦记别人家的金钱,却惦念起自家子嗣传承的大事了。

左清和盖倩同当地部落的小矮人混熟之后,无意听到他们部族里世代流传的一个传说,说他们的祖先都是太阳晒出来的。

秦梦听了左清和盖倩转述的传说,鼻子差点没有被气歪,不过仔细想想,这群小矮人说的也没错。就连生命起源都是靠着太阳才进化到了今天的地步,谁敢说世间万物不是太阳晒出来的!

为了安抚两个败家娘们,秦梦不得已陪着他们晒了两年多的太阳,如今都晒成了非洲黑人,也没生出一个崽来!

章节目录 第1005章 骗局竟能成真 蔚蓝的大海,大海一样的天空,一尘不染的海岸,阳光明媚,天地清明,若是只是看到了这些,还以为这是人间仙境。可是岛上浓密的树林,连绵的丘陵却是处处都是杀机。

豺狼虎豹出没其中,鹰隼猛禽游弋天上,为了规避毒蛇猛兽,岛上小矮人只能过着树上巢居的生活。

倭人在秦梦看来只有没腰高的身高,逮住一只野猪都费事,更不用说去打虎了。

说也奇怪,岛上除了人矮,其他野兽倒是一点不弱。秦梦真是可怜岛上这群小矮人,他们不仅身小力弱,而且胆小。秦梦留居岛上三年来,听到过无数声猛虎的大声,每次都见因恐惧而屎尿失禁的倭人。

出于同情,秦梦登陆倭岛之后,为他们捕杀了不少猛兽,同时也教会了他们如何制作优质弓弩以及火遂。

有了强大的武器,在秦梦的支持下,这支原本只有百人的部落,迅速征服了其他部族,一跃成了倭岛上的王族。

秦梦交给他们农耕,烧陶,纺织技艺,三年不到的功夫,倭岛上的倭人摆脱了狼撵的生活,全都过上了温饱日子。

当地倭人将秦梦一行人奉为天神下凡,歃血祭天,发誓效忠。

“打个虎这小事,小矮子们还是干不来,两位爱姬可愿意随郎君进岛打虎?”秦梦对着正在嬉笑相谈的左清和盖倩喊道。

“那就帮帮他们吧,这群小矮人挺可怜的!”盖倩高声回应道。

两女闻听打猎就来劲,立时起身挎上弓弩,奔向低矮的牛车,就要出发打虎。

“爱姬悠着点,路上崎岖难走,不要翻车了!”秦梦在后面担忧的唠叨道。

“少废话,郎君怎么越来越像小矮男人婆婆妈妈了?”左清跳上牛车,挥鞭催牛,鄙视的回了秦梦一句,又吼道:“蛮儿在哪?快随娘亲一同打虎!”

秦梦也已习惯女人彪悍的说话方式,谁让这是倭岛上呢?母系社会,总得入乡随俗吧!

“娘亲,等等我!”平静的海面如同玻璃炸裂哗啦一声响,一个闷憨的公鸭嗓子音嗷嗷响起。

左清的义子匈奴小子小蛮年仅十五也已出落成了彪形大汉,被岛上小矮人视为了天神下凡。

闻听打虎,远处大船上的鲁勾践、鲁上弦、鲁下弦、鲁望、鲁朔一众墨门兄弟也疾奔而来,就连远处大船上哑巴韩政也哇哇哇兴奋的叫嚷道。

他们在岛上三年也是被憋坏了。

“好了,就让娘们去吧!今日就用虎祭旗,明日咱们杨帆启程前去朝鲜,再也不在这鸟地方呆了,满岛的铜矿咱们也不要了!兄弟们可好?”秦梦站在高岗上突然宣布道。

一众墨门隐者听到这消息,顿时哗然一片,仰天长啸,满地跳跃。行走在船板上顶着竹筐运送黄铜的小矮人们似乎也听明白了这些巨人的意思,纷纷丢弃竹筐,蜂拥奔入了岛上村落。

不大一会,一堆腰肢粗壮,面色黑黎,背上背负婴儿的妇人前来求见秦梦,一见面就是一阵阵吱吱呀呀的嘶吼道:“天神大人,不要离我们而去啊,是我们的孩子干活不卖力吗?为何大人离我们而去!”

秦梦听在耳中,心中犹觉不落忍,这些倭人将自己视作了仙人视作了依靠,而自己对他们却存了偏见。

秦梦扶起年龄最长,抬头纹最多的一位妇人劝解道:“你是祖母大人,劝让她们回去吧,我们终究是要离去的!放心我们走了,还会有其他人来,我送你们部族一面旗帜,到时候你们依然会是王族!”

倭人女酋长接过秦梦手中的一面绣有大大“秦”字的旗帜,骄傲的扛在肩头,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真是一群野人!”秦梦身边的魏飞弋抄着尖细的嗓音说道:“王子,老奴不想再回中土了,恳请让我留下!”

年过半百的魏飞弋是位阉奴,三年前他奉魏王命催促秦梦下海寻找不死之药,那时魏王已经驾崩,秦梦顾念他忠义,送了他一包金玉,谁知竟救了自己一条性命,救了无数墨门兄弟的性命。

君王如天地一样不仁,魏王也是一位心机城府极深的君王,他在派遣秦梦入海寻找不死之药的时候,也已在秦梦身边埋下了暗桩。

魏王出粮出钱,为秦梦出海提供资助,并非他慷慨大方,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挟制秦梦。魏王更为阴险的布置下了他若是归天也要将秦梦拉入海底为他殉葬的计划。

魏飞弋是魏王的心腹,之所以最后时刻吐露真相,全凭敬慕秦梦的为人。

魏飞弋听闻同为魏王心腹的魏延年就是在王子缭的帮助下去了羌发雪原报了血仇而且还得了一方天下,由此一直对秦梦心存好感。

秦梦无意之举深深感动了魏飞弋,这才将向秦梦示警。

秦梦暗中又派鲁勾践追回魏飞弋,这才清楚了,船上有魏王的死士。秦梦逐个盘问,无意之中竟又得知夏姬也在船队中安插了不少死士。

秦梦惊骇之余,除了后怕就是后怕,万没有想到夏姬手段如此毒辣。

大船水手众多,难以逐个排查,每个死士都是一枚定时炸弹,只要不取出,早晚又引爆的时候。

秦梦为了彻底清除隐患,这才将计就计,导演了一出,随船沉浮海底的事故。

为了让事情逼真,沉船秦梦只征调了一条大船,谁知那天海上风大,船帆破裂,水手又少,在大风的吹送下,大船远离了朝鲜半岛,直接向倭岛驶去了。

到了倭岛,秦梦才发现岛上还是一片不毛之地。倭岛和朝鲜半岛隔海相望,秦梦身在倭岛,并不耽误和子南真、仓海君交流,也就在此常驻了下来。

不过漂流到了倭岛却也有意外的收获,就是满岛丰富的铜矿。

这里铜矿储量丰富,挖一铲子就能见到黄橙橙的铜,秦梦一下子就迷上了这个地方。岛上倭人处在原始部落阶段,只会个刀耕火种,铜对他们而已者不如块石头实用。

秦梦遂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用倭岛上的铜去圆自己的谎。

经过秦梦三年的运作,商王相土宝藏的弥天大谎不再是谎言,而成了真真切切的事实。为此加速了朝鲜半岛的开发,人口一年一番,卫君子南真一年筑一座十万人的大城,冉冉成为可以和箕氏方国并肩的诸侯。以仓海君为首的箕氏方国也没闲着,一年百里的向南发展,如今疆域已到辰国边界。

也该适可而止了,朝鲜淘金热在发展下去,就会引起卫君和仓海君之间的利益争端了。秦梦对此早有预备,无非就是将人望倭岛这边引,七国的大家门阀,见到倭岛上的铜矿,那还不是狗见到了屎!

正愁倭岛没有代理人,魏飞弋就跳了出来,秦梦欢喜不已。

“有魏公留守也好!这里虽说荒僻,但也能做个逍遥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秦梦拍胸脯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06章 离开倭岛 “别无所求!只求王子派船来往倭岛时,给老奴多多捎带些美酒、美食、美人!”魏飞弋摸着光洁的下巴欣喜的说道。

倭岛之上食物粗粝,魏飞弋需要美酒、美食,倒不为奇,可他一个老阉奴还想着美人,这就让秦梦意外了。

“咳……”秦梦咳呛了一声说道:“魏公啊,美酒、美食应有尽有,你也年纪一大把了,美人就算了……”

魏飞弋面露红晕,双手向秦梦诚挚拱手作揖,嘴唇颤抖说道:“求您了王子,老奴知道墨家讲究兼爱,害怕老奴糟蹋了清白姑娘。可是老奴虽是阉人,但也是男人!

倭人的女人是女人吗?脚丫子比男人都要臭十里,腋下狐臭更是要人老命。老奴求个美人只想养养眼,求王子给老奴送给中土女人,郑卫美人老奴也就不奢望了,只要是个看得顺眼的华夏女子就行,年龄不论!”

魏飞弋恳求的眼神让人看着着实可怜,秦梦拍拍他的肩头说道:“理解,裂解,我答应你就是了!”

魏飞弋所言不虚,倭人确实生在在蛮荒之中。温饱还不能为继,更别提爱美之心了。

秦梦想区别所接触的倭人都难,因为他们就连井上,树上,野田这样的名字都没有。

秦梦的到来让他们犹见天神。秦梦所用金、银、玉、铜、漆器,在这群小矮人眼中就是天降的宝物。

秦梦赏赐大鼻孔,大龅牙,小眼睛的倭人女酋长一卷丝绸,没想到女酋长撕成布条,炫耀的系在头上。

更有离奇的,左清赏赐倭人白面馒头,结果倭人全都供奉起来,长了绿毛都不舍得吃。

刚来倭国列岛那些日子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每日大船停靠的岸边都有一群群的妇女跪坐,上至白发老妪,下至黄毛丫头都有,她们苦苦等候,只为祈求天神大人开恩能和他们交配。

不堪回首啊!

每每想起,秦梦浑身就会生出豆大的鸡皮疙瘩。

不怪魏飞弋妄想,但凡是从我华夏出来的人都不会正眼去看一眼倭女,秦梦是真的理解。

黄昏时分,左清盖倩凯旋而回,小蛮肩头扛了一头鼻子口流血的斑斓大虎,气势甚是雄壮。

鲁勾践领着荆轲将老虎剥皮,虎肉下锅,今夜墨者又美美吃了一顿虎肉。自从得知信陵君因为吃多了虎鞭而暴毙后,左清就开始忌讳这东西,打死老虎之后,就是断根,扔进荒野。

第二天日出东方,倭人女酋长率领一帮自家男人欢送他们心目中的仙人登船。

“这是我族最为强壮的十位勇士,请天神大人随意驱使!”女酋长伏地向左清叩拜道。

在倭人女人眼中,左清才是大王,秦梦只是大王的男仆管家而已。凡事都以左清为尊,和一群未开化的野人,秦梦也懒得计较。

“用他们有失身份啊!”左清皱眉打量了一番站在女酋长身后的一派小矮人,向秦梦投去了征询的目光说道。

“留下他们吧!个个五短身材,站在一起倒也别致,最重要的是,爱妻有了他们,你就真成了郎君给你所讲故事中的白雪公主了!”秦梦笑着打趣道。

左清苦笑一声,也幽默的说道:“晒了两年多的太阳,这就是妾身晒出来的儿子?”

秦梦听了晓得前仰后合。

大船缓缓离岸,岸上魏飞弋领着留守的魏武卒张弓搭箭,向天空射出一支支系着红绸子的飞弋为秦梦送行。

飞弋飘飘忽忽飞上云霄,如九天下凡的玄女,在蓝天碧海白云之间格外清丽显眼。引得岸上一众小矮人痴迷的望着。

魏飞弋能得魏王赏识,就是因为射的一手摇曳的飞弋。

秦梦率领船队沿着海岸线西行,经过半个月的航行,终于到达了海岸的尽头。

这同样是一片是被浓郁树木覆盖的陆地,不过相比其他列岛,这里开发出来的空地比较多些。秦梦知晓这个大岛就是日后的九州岛。九州岛之名来源岛上有九国,可是眼下只有几支人口不足千人的土着部落在此半耕半渔,还真没看到有国家的雏形初现。不过它还是有名字的,名叫南辰岛。

南辰岛因离辰国只隔一道朝鲜海峡,被辰王视为附属土地而得名。

辰国也非如华夏一样的国而是较大的部族联盟。它位于朝鲜半岛南部,和箕氏方国比邻,一南一北分占了整个朝鲜半岛。

因为这里远离中土,一直被诸夏忽略。其实辰国和华夏有着悠久的渊源。

据仓海君所言,辰国立世最久,华夏史家以宋为大辰之虚,卫为颛顼之虚,郑为祝融之虚,陈为大昊之虚,鲁为少昊之虚,晋为夏虚。宋以辰为称,而宋乃是殷商国号,辰即商的别称。

辰国本就是商国别支。后来箕子前来朝鲜就是想着依靠兄弟之邦复辟社稷。

殷商宗主国早没千年,箕氏和辰国兄弟情谊早就淡漠了,如同华夏诸国,为争地盘和人口,谁还提祖上渊源?

秦梦船队在南辰岛的墨门补给点上稍微停留,便向朝鲜半岛驶去。

一天后,秦梦登陆,早就再此等候的仓海君,率领浩浩荡荡的迎接队伍排场盛大的前来迎接。

“主公啊!我们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你盼来了!这是辰王,随我同来觐见!”仓海君谦恭的向秦梦一揖到地说道。

“箕兄一别八载,只能飞鸿传书,今日一见,你也老了,不复当初的朝气了!”秦梦上前亲昵的扶起仓海君寒暄道。

“是啊!主公也已长成了彪壮汉子,时光不禁过啊!”仓海君寒暄道。

一旁仓海君引荐的辰王年纪不小,皓首白发,老态龙钟,一身麻衣,手握竹杖,颇有上古君王古风。

秦梦从他威严的眼神中感受到他与众不同的王者之气,秦梦不敢托大,连忙躬身回礼说道:“您就是辰王?小子见过长辈!”

辰王轻轻颔首,拱手对秦梦说道:“王子果然有周室遗风!小国寡君不敢以长辈擅称!”

“主公请上车,辰王得知主公驾临,特意征调族中勇士,费时半月最终下海捕获一条大鱼,只等主公前来手刃第一刀,主公这边请!”仓海君连忙揖让,引领秦梦登车。

客随主便,秦梦登车。

章节目录 第1007章 锥父 辰国的车舆粗重笨大,车轱辘一人多高,酷像中原战车,车辕沉重,向上翘起,让秦梦想起了后世歪把子机枪。十六匹马驾着车辕,而辰王乘坐的车舆才有六匹马,说明自己是被隆重礼遇了,这让秦梦对他再生好感。

车舆沿着海岸向东行了一刻的时间,秦梦坐在车厢中透过前窗车帘,老远看到黑压压的人群围聚在一座白色高岗左右。

辰王的亲卫一到,人群陡然折倒伏跪在地。这时秦梦才发现,原来人群中的白高岗竟然是一堆软乎乎的肉。

秦梦站起身去了望赫然发现这堆肉竟然是条硕大无比的白色鲸鱼。

脑袋般大小的鲸鱼眼已经泛灰,躺在沙滩上有气无力的蠕动着。鲸鱼脑袋上密密麻麻钉着两排丈许来款的尖利木筏。这具足有十丈长的鲸鱼身下,流淌着一条如小溪流般的血河,汇入不远处的海水。

秦梦惊喜异常,在倭岛扬言打了三年的鲸鱼,都没有成功,没想到这些手持简陋弓箭的辰国土着竟然办到了。

秦梦跳下马车,惶急上前。拍拍皮实的鲸鱼额头,回头问向跟来的辰王:“大鱼力大如牛,灵活多动,贵族勇士是如何捕获的大鱼呢?”

仓海君为秦梦释惑道:“辰国有能人,可学大鱼嘶鸣,可将大鱼引诱进渔网之中,而后用排弩射杀!”

“能人?可否一见?”秦梦摆弄着韧性十足的鲸须,眼中露出了金光,问道。

“锥父上前来!”辰王向人群中喊道。

“喏!”人群中一身站起身来喊道,他这一声犹如晴天霹雳,震得秦梦耳朵轰隆作响。

一位身高体大如小山般的壮汉应声就来到了辰王跟前,抱拳又是如雷般的说道:“见过大王!”

“王子,这便是鱼鸣人!”辰王向秦梦引荐道。

“壮士可否掩饰一下鱼鸣,也让在下开开眼?”秦梦拱手说道。

“呜呜……吽吽……咯咯……”

秦梦猝不及防,足有九尺的巨人大汉,突然就仰天长啸,声音震慑九天,聒噪的秦梦的耳朵差点失聪。

随着他这一声声啸叫过去,奇迹发生了,远处海面上突然涌出了无数道喷泉,一条条鲸鱼跃出海面,欢快的应者他的啸叫鱼跃。

“真是奇人!”秦梦叹为观止连连赞誉道。

“大鱼通人性,俺们是不杀大鱼的,碍于大王王令,俺才破例,将大鱼诱进了落网中了!日后行船海中被浪倾覆,那是俺的报应……”汉子憨憨的自言自语说道。

“好了,锥父没你事了,下去吧!”辰王不悦挥手打断他的话让他离去。

“喏!”锥父大嘴一张又是一声霹雳。

“王子,请上手宰鱼!”辰王的亲卫上前端上一柄巨斧,辰王伸手向秦梦礼让道。

这让秦梦想到乌孙部族月氏部族招待贵客射牛的风俗,虽说鱼和牛物种不同,但民族之间的风俗却是相通。这又是乌氏乌孙族人是东夷人又一证据。

秦梦拿起大斧,便向鲸鱼身上劈去,连劈好几斧,鲸鱼竟然毫发无伤,这让辰王身后的一众亲卫哄堂大笑。

“贵客在前,辰伯、辰仲、辰季羞得放肆!”辰王回首怒喝道。

“无事!小子体弱不善武功!请勇士代我执斧!”秦梦笑言道,拉住了即将离去锥父的衣袖说道。

“那是王钺,不是砍柴的斧头!”后面刚止息笑声的人群中传来一声轻薄的嘲笑。

秦梦真是分不清何为斧子何为王钺,不过王钺代表王权,秦梦还是知晓。辰王如此安排,这说明他对自己相当礼遇。

不过他的三个儿子的表现的出言不逊就让秦梦心中不得不多想了。这里面的不友好秦梦当然听得出,不过这点羞辱秦梦压根就不放在心里,更不会怒形于色。

“休得放肆!王子这是自谦!尔等三人去领一百鞭笞,以示惩戒!”辰王怒气冲冲对着身后眼神桀骜的三个儿子喝斥道。

“大王不可责罚!三位兄长都是心直口快之人,断不能因为一句戏言而责罚他们!若是那样做,可就将小子陷进不义之地了,心胸狭隘的恶名就有了啊!”秦梦连忙阻止辰王道。

“王子果然心胸宽广,大仁大义老朽教子无方,惭愧惭愧!”辰王感激的向秦梦作揖说道,而后对着三个儿子大吼一声:“滚,还不滚得远远的!”又对呆愣不动的锥父说道:“那就有你代劳王子,砍上这斧!”

锥父一斧子下去,就将鲸鱼皮剁开了。

汉子呈上斧头得意的说道:“不怪王子剁不开,鲸鱼皮实在太厚,用它做出来的甲胄可和犀牛皮相媲美!”

“大王,可否将锥父壮士让给小子!我愿出一船黄铜赎买!”秦梦望着锥父比自己大腿还粗的胳膊,以及手中缠着的重达百公斤的大铁锥,心中就涌起了爱才之意,向辰王提出了这个不情之请。

一船铜,千石之重,折成黄金,那是少说价值几千金。即便锥父也想不到,自己贫贱之躯,能值千金之巨。当时这个汉子就痴傻了。

“何必言铜!不就是位臣仆,既然王子喜欢,老夫将他送于王子就是!”辰王很豪迈的答应道。

“贵人说笑了吧!俺能值一船铜?贵人不要喜欢俺啊!”锥父瞪着不可思议的牛眼质问秦梦。

“万叔,留下两船铜,一船送于辰王,一船送于壮士!咱们说定,从此以后,锥父你就是我家门客了!”秦梦吩咐朱万道。

听闻秦梦如此慷慨,随行队伍一片哗然,辰王也不禁嘴角颤抖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

“一路海上颠簸,不知这大鱼如此吃法?还望大王前辈指教!”秦梦不忘及时提醒失态的辰王。

辰王醒悟,捡起盘中王钺,向天一挥,大吼一声道:“剁肉宴客!”

辰王一马当先而去,紧接着无数穿着短襦露着小腿的辰国甲士蜂拥而上,挥动手中各式利刃,便向硕大的鲸鱼身上剁去。

不大一会,辰王捧着一条血里哗啦足有十斤重的鲸鱼肉,来到秦梦跟前,双手奉上道:“请王子效用!”

当然不是让秦梦生吃完。秦梦听从仓海君指导,掏出匕首脍下一片薄肉,蘸上配置好的酱料,这才放进嘴里品尝。

味道还不错!有点三文鱼刺身的味道。秦梦喜悦的点点头,表示味道不错。

辰王见秦梦满意也非常高兴,宣布臣民待客大宴正式开始。

章节目录 第1008章 锥父和张良 辰王的大宴颇具原始粗犷之美,兼具农耕、草原、海洋民族的特色,既有脍炙鱼肉,又有炖煮牛羊,中原烹制的鲜美肉羹,也有山中猎户献上的奇珍异兽。

大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天黑,沿着波涛澎湃的海岸,无数堆篝火,照亮了天地,引得远处山林中的野狼在黑夜里瞪着幽蓝瘆人的眼珠子不断垂涎三尺。

秦梦居于辰王王帐,在仓海君和辰王的陪同下,饶有趣味的欣赏带有浓郁殷商遗风的诸如喷火、弄丸、跳剑,角抵等百戏表演。

辰国赤膊纹身勇士戴着令人心悸鬼面围火而舞,富有野性而不失性感辰族美人跪在几下温顺为客人添酒夹肉,秦梦、仓海君、辰王连连举杯共饮,畅谈天下风云,世间奇闻。

就在这时,辰王的长子辰伯入帐来报:韩国公子韩非驾临,求见父王。

白发老辰王有些不悦,锊着胡子怒瞪长子冷冷说道:“不见!”

“父王,韩人等罪不起啊!这些年韩人在朝鲜屯粮驻军,势力也已不输我族啊!”粗壮汉子辰伯轻蔑的看了秦梦一眼,面色苦涩的哀求道。

辰王长子所言不虚,深受秦国挤压的韩国,一直再谋取退路。以韩非为代表的一部分韩氏王族主张效仿箕子奔朝,躲开秦国,向外发展以延续韩氏宗族社稷。

这些年来,韩非借助商王宝藏之势,以淘金为借口,联合了不少国中门阀,不断向朝鲜之地移民。八年不到,韩人已在朝鲜之地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一年年过去,随着韩人在朝鲜做大,秦梦慢慢也看出了些端倪,真没想到后世韩国还真和我中原郑地韩国有着极深的渊源。

一个当初为替臧卓娅的报仇而策划的骗局,没想到具有了这样的结果,这让秦梦意想不到。

秦梦冷眼旁观,同仓海君交换了一个眼神。仓海君惊讶的问道:“公子韩非来了?说来也是故人,见见也无妨!”

老辰王目光看向秦梦。秦梦笑道:说来韩非公子也和小子同出荀子门下有着同门之谊,既然韩非公子前来,如何不见?”

老辰王缓和了脸色说道:“那就听王子和贤侄之言,有请韩氏公子!”

八年未见,韩非一如往日雍容,款款入帐,锋锐的眼神一下就和秦梦对视上了。

老了,昔日自负之气不再!

对视之下,这是韩非给秦梦的第一印象。

“秦子师弟,一别八载,别来无恙,造化弄人,未曾想过会在异域番国相会!”韩非向秦梦拱手言语磕巴的寒暄道。

“师兄还能认得小弟,欣慰之至!小弟不孝,多年不能在荀子夫子身前行孝,都是师兄代劳,这份恩情小弟一直惦念。非师兄可否坐我身旁,给我讲讲夫子近况可好?”秦梦也没小家子气,挪了挪暖席,展示了十二分的诚意。

韩非剑眉一挑,有些惊讶,连忙向仓海君和辰王作揖之后,疾步走到秦梦身边,拱手称谢顺势坐下。

韩非的两位僮仆也紧随其后,跪坐在了他的身后。

“咦?非兄,你这位僮仆长得甚美,不亚倾城美女!”秦梦扭头不住的称赞道。

韩非轻轻蹙眉不知秦梦何意,打趣试探问道:“未听闻秦子师弟喜好男风之癖啊?”

秦梦再回头看了一眼其中那美如女人般的少年僮仆,漫不经心的说道:“韩国张平相邦之子张良是也!”

一身玄色深衣,一张清秀白皙面庞的那僮仆听闻秦梦此言,眼眸立时一亮,眼神惊异的盯着秦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垂下眼帘,未有言语。

韩非脸上掠过一片惊秫神色,不过很快就镇静了下来,笑言道:“不错,正是我韩氏老哦相邦之子。秦师弟手腕了得啊!”

秦梦笑笑,并非在韩非身边安插有细作,纯属是因为张良名气太大,十年前在济水崔邑相遇,只见他一面,他的音容相貌就刻印在了脑中。

后来张良一直身在稷下学宫学习,也就未在关注他。

张良果真生的俊俏如女,身在韩非身边,距离有这般近,秦梦如何不去多看两眼,如此就将张良认了出来。

秦梦也不点破,任由韩非误会,拿过一杯酒递给张良说道:“良弟还记得十年前济水之事吗?”

张良瞪着一双疑惑的眼睛,努力回想,最后羞涩的一笑说道:“不曾记得了!”

“在想想?济水之上,你将要前去稷下学宫求学,同行还有你弟弟!”秦梦再次提示道。

张良手触额头思考一会,表情突然亮了起来说道:“小子还想记起,有位疯疯癫癫的士人,书卷落入水中,非要收我为徒……”

秦梦击节叫道:“对啦,咱们对上了!就是那崔公,那是一卷太公兵法。崔广崔公那才是真正的大才……”秦梦又回头看向韩非问道:“崔公一直欲求天下贤才收为弟子传承他的兵法,不知师兄可否割爱,让良弟拜于崔公膝下?”

韩非听闻大喜,举杯一饮而尽,回头对张良说道:“真是天赐美事!至此以后,贤侄就追随王子,拜于崔公身下学习兵法,还不拜谢王子!”

“崔广就是那天下传扬凭借一千兵马尽收羌胡之地的崔公?”张良惊喜的脱口而出问道。

如今崔广身在河西走廊那就是河西王,这些年秦梦这个王子缭在天下时隐时现,名声反倒没有崔广广大。西去行商的中原之士莫不知崔广,当年姜戎和月氏之战,随着时光久远,也成了他的功绩。

秦梦笑道:“正是!若是愿意,就跟着我,他日见了崔广,我替你举办拜师之礼!”

张良心动,再次看向韩非。

韩非推推张良,示意他坐到秦梦身后,张良未在推辞,俯身向秦梦三拜,而后和秦梦新收的门客锥父坐在了一起。

先得锥父,又得张良!秦梦欢喜不已,同时心中也是非常忐忑。

《史记》记载,博浪沙秦始皇遇刺就是张良所为。

秦梦今日同时拥有这两人,不知道事情会否重现,更不知这事和自己有什么联系,抑或者本来没有联系,倒是因为自己,两人才有了联系,导致了秦始皇的遇刺。

未卜先知,只能用时间来验证,这对秦梦来说,期待而烦恼。

章节目录 第1009章 都是我请来的 辰王见秦梦和韩非之间关系如此和谐,脸上的紧张也缓和了不少,就在这时,二子辰仲前来禀告道:“燕国太子驾到,父王是否迎接?”

燕国虽在天下七雄实力中排名倒数第二,可在他辰国看来,燕国却是巨无霸。韩国距离辰国几千里远,不用惧怕得罪韩国公子,大兵征伐。可是燕国就不同了,那是家门口的虎狼。只看辰王二子诚惶诚恐的神态就能知晓燕国惹不得。

老辰王神色疑惑,望望子南真,又看看秦梦,艰难的站起身来,向诸位一拱手道:“诸位慢用,老夫去去就来!”

这些年朝鲜之地形势发生了巨大变化,濮阳卫氏南来,凭借尖兵厚甲,硬生生在燕北东胡之间开拓出一片天地。

箕氏方国自从仓海君即位后,国力突飞猛进,征服獩貊扶余部族,在朝鲜今非昔比。

燕国这几年也借助中原诸侯入朝淘金之势,收纳了不少天下流民,在东胡对抗中也已居于上风。

东胡虽被制衡,可是凭借强弓快马,来去如风,依然在朝鲜之地上不可小觑。

长期以来,辰国和箕氏方国一样,不仅受燕国辖制,还受东胡的威胁,如今辰国又多出来卫氏和箕氏两个强敌,辰王如何没有危机感?

辰国之所以无碍,只是凭借偏居一隅的地理优势,若是诸方势力不断发展,辰国灭国也就是迟早的事情。

就在辰王忧虑之际,噩运还是降临在了头上。

半月前仓海君拜访辰王,只说借用宝地,迎接周王子这位贵客。辰王不敢怠慢,举全族之力迎接秦梦这个王子缭。

可是他未想到是,随着王子缭这个神秘贵客的驾临,韩非公子也来到了辰国王庭,更有燕国太子星夜赶来,老辰王心中的惶恐就可想而知了。

“大王请慢!何须劳烦前辈出迎,让燕国太子自己前来便是!”突然秦梦在坐席上,一边啜着浊酒,一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不符礼数吧!”辰王狐疑的看向仓海居说道。

仓海君哈哈笑道:“王叔你就听从王子之言,安心饮酒便是。太子丹和韩非兄一样都是我请来的贵客!”

韩非微微颔首说道:“我等受王子之约而来,这才借辰王宝地一叙前缘!”

辰王诧异的问道:“难道今夜卫君也会来到?”

辰王话音未落,三子辰季前来禀报道:“一条自称卫军的水师登陆岸上,他们声称卫君前来拜访大王!”

“王侄,诸方贵人前来辰地,你当向王叔提前说一声啊!”辰王亲昵的责怪仓海君,而后再一次站起身来嚷道:“我儿,快请贵客,快请贵客!还是老朽出去相迎一下为好!”

“大王是前辈,只管坐于帐中,不必相迎,相反他们还要向你行晚辈相见之礼!”秦梦依然不紧不慢对辰王说道。

辰王在狐疑之中,等来了燕国太子,果如秦梦所言,见到辰王一改传说中的骄横跋扈,规规矩矩的向辰王长揖施礼。

辰王也已看出了,他是冲着秦梦而来,不再讲究礼仪排场,直接就坐在秦梦身边,极尽巴结奉承能事。

卫君的到来,秦梦上前迎接寒暄道:“子南兄来晚了!自罚三杯!”

“秦弟见谅,高句丽不比乐浪,愚兄日夜驰骋,换马换船,才在今日赶到……”子南真确是风尘仆仆,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我知我知,小弟三年不见兄长,这是想和你亲热亲热,快喝杯酒润润喉!”秦梦拉着子南真亲昵的又找了一桌坐下。

“诸位都在!韩非兄,丹弟,仓海兄。这就是辰王是否,来到贵地,不该失礼,请受晚辈一拜!”子南真站起身来,向诸位做了个罗圈揖,算是见过,接着就又和秦梦热络的聊上了。

辰王的三个儿子,在帷帐黑影里偷偷打量着秦梦,辰伯说道:“这小子还真有周王子缭的气派,不似招摇撞骗的没落王孙!”

辰仲说道:“这小子说话算数,说送上两船黄铜,果真就兑现了!”

辰季说道:“小弟也看走眼了,都怪他用倭人为仆,我还以为他是没见过世面的公子王孙呢?”

秦梦听到了三人的谈话,冲他们举举杯,只见是三人诚惶诚恐,一揖到地,谦卑的还礼。

“王兄,子南兄,仓海兄,韩非兄,小弟今日于你们相聚,心中激荡,来我们同饮此杯酒,共同对付东胡人!”太子丹一改往日倨傲之态,主动举杯向诸人敬酒!

“报大王,王畿有事,东胡一支铁骑急速前来,还望大王快速定夺!”突然辰国斥候入帐急报道。

燕国太子丹,韩非听闻不由脸色大变,同时辰王脸色也煞白,举杯的手都有些颤抖,疾呼道:“还不击鼓做好迎敌准备……”

“大王莫要惊慌,应是东胡左屠耆王甲塞山的使者,他们也是我请来的!”秦梦依旧风淡云轻的说道。

仓海君向惊慌失措的辰王作揖说道:“王叔可能有所耳闻,老东胡王被月氏所擒,东胡部族这才分崩离析。王叔不知,那擒东胡王者就是王子殿下!”

辰王眼珠陡然睁大,不禁脱口而出问道:“什么?东胡王竟是王子所擒!”

“仓海兄,往事不必提,一些雕虫小技,小子想起就觉惭愧!诸位饮酒!”秦梦很低调的说道。

“岂是雕虫小技?王缭兄只用一千人马征服西域五千里疆域,羌戎、月氏、乌孙、大宛、大夏无不俯首称臣!”太子丹替秦梦吹嘘道,忍不住的问道:“三年来世人都以为王子命丧大海,小弟知晓,王子今日相邀必是谋划更大的布局,在下不才愿听王兄调遣!”

秦梦笑道:“今日不谈烦心琐事,我等难得相聚,咱们痛饮一番不醉不休!”

“好,痛饮一番,不醉不休!”太子丹,韩非,子南真,仓海君,辰王立时响应秦梦,举杯齐饮。

东胡左屠耆王的使者到达已是后半夜,那时辰王夜宴早就散场了。左屠耆王的使者,费劲了周折才终于找到了秦梦的宿营地。

看过使者递上来的甲塞山的书帛,秦梦后背不由生出一层冷汗:“不可能吧!被囚禁的东胡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不咸山!”

章节目录 第1010章 釜山之盟 东胡王应该在精绝城,叶羽负责软禁,夏日六月天时,还接到了叶羽的书帛,一切如常,只不过东胡王身上又长了十几斤赘肉而已。

然而东胡特使忧虑的表情,无疑再次说明了此事的真实性。

精绝城距离东海万里之遥,通信不便,再未得到确切消息之前,秦梦也不得不以最坏结果权衡当下时局。

不管东胡王是否逃了出来,当今之举还是稳定朝鲜半岛为主,秦梦确定好这一方针之后,风淡云轻的质问东胡使者:“都是道听途说,请问左屠耆王可曾亲眼见过他的父王?”

“没有!”东胡使者的为难的表示:“可是我族很多人都曾在肃慎部落见过大王啊!”

“你们就是捕风捉影,我将东胡王放出,对我华夏有何益处?请速报你家大王,先王出没不咸山谣言那都是右屠耆王、小王子的阴谋!让他不要妄听不实之言!”秦梦不容置疑的说道。

东胡使者心不甘心,秦梦却挥手让他退去,不耐烦的说道:“如今东胡你家主公一家独大,即便东胡王现身,又有何惧?明日我将宣布重大事情,到时你家主公也就不会在计较什么先王现身的无稽之闻了!”

自从老东胡王被软禁,几千里的东胡草原一下子就分裂为左屠耆王,右屠耆王,东胡小王子三股势力,三者以东胡太子左屠耆王势力最大,占据鲜卑山以新东胡王自居。其他两支虽未称王,但却各行其政,不停太子甲塞山命令。

朝鲜之地上的商王宝藏,东胡各方势力一直觊觎,三家各派有人马前来挖掘。按照秦梦的计划,这本就是是场闹剧,不论是谁,到了最后都是竹篮打水瞎忙活一场。

各方势力就是一群傻苦力,他们自带人力,自带干粮,根据商王宝藏地图挖掘金矿,其实到头来只是无偿为仓海君开荒烧林,一无所获后,他们开拓出来的一片片安息之地,自然就归了箕氏所有,这就是秦梦最初和仓海君的谋划。

事情的转变,都源于秦梦误入倭岛,发现了挖之不尽的铜矿。

秦梦将倭岛的铜矿填埋进朝鲜之地,如此一来商王宝藏可就不是道听途说的千年传说,而是真真切切的诱惑了。

韩赵魏齐燕楚秦以及东胡三股的各方势力眼睁睁看着燕氏、卫氏和箕氏三拨人,隔三差五的就挖掘出来一座铜矿,那种艳羡,只能用垂涎三尺形容。

他们纳闷,人人手中都有地图,可是人家手中的地图就好使,自己手中地图就不好使呢?凭什么他们就受老天眷顾?

既然找不到宝藏,那也不能便宜了燕氏、卫氏和箕氏,东胡三股势力最先蠢蠢欲动生出了武力抢夺的心。

就在他们动手的时候,左屠耆王也得到了一份不一样的地图,下铲子一挖,还真挖出了一座千石的铜矿来。

当然地图是秦梦送上的,为了利用东胡太子左屠耆王压制另外东胡两派,避免再起刀兵。一来而去就可东胡太子拉上了关系。

联系上左屠耆王,秦梦是为了救回臧卓娅,谁知东胡左屠耆王甲塞山却说臧卓娅在逃亡中不慎落入虎穴被虎狼所食。

秦梦得到这个噩耗,委实难受了一些日子,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东胡太子甲塞山言辞凿凿,也没有必要骗自己,随着时光的流逝,此事也就淡漠了。

商王的宝藏挖了八载,如今朝鲜之地上能挖的地方都挖了,若是再挖,那就又要引起几方混战了,这不是秦梦所要的结果。

于是秦梦决定出山宣布:依据破译的商王甲骨文字,本王子得悉惊天动地的秘密,朝鲜之东的倭岛才是藏有商王宝藏的海外之地。

第二日,秦梦迎着朝日,登上了一座酷似锅形的小山包,辰王称此山为釜山。

祭拜过天地后,秦梦挥动手中黑旗,号令辰王遣派过来的千人族中壮年登上自己从倭岛所带的十余艘大船搬运货物半日过后,一座同釜山大小的铜山就展现在了诸人眼前。

釜山之上燕、韩,东胡以及各方来宾越看越是迷茫,在他们窃窃私语,好奇心最盛之时,秦梦跳出来说道:“本王子不才,根据最新破译的甲骨文字,去了海上,果然探得倭岛之上藏有不计其数的商王金藏,诸位所见这十几艘大船只是金藏的九牛一毛……”

秦梦所言未完,在场所有人无不惊异的喧哗了起来。

随着这一普惠天下的秘密宣告,王子缭的名声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东方七国本就有船,出海拉铜倒没有多大难度,可是这就苦了马上民族东胡人了。

谁知秦梦主动安慰苦着脸的东胡特使:“船就不是个事,只要你们愿用马换,要多少船就有多少船,你们不善航海也没有关系,本王子负责为你们培训舵手!”

王子缭主持的釜山之盟结束后,天下各方蜂拥派出使者,在王子缭的热情指引下,纷纷登船前去商王宝藏所在的倭岛,一探究竟。

入夜后,秦梦和卫君子南真、仓海君举杯庆贺新的商机即将到来。

秦梦早已谋划好了,别人疯狂淘金时,自己就已在路上准备好了去赚这些人的钱了。

早在计划之初,秦梦联合卫氏箕氏大力发展造船业,为了就是迎接这一天的到来。

有钱真是好,有了用之不竭的铜矿,这几年来,秦梦挥金如土,为所欲为,导致了中土钱贱粮贵,物价飞涨,粮食较前些年贵了二三成。

前一年秦梦下令各地府库不准存放金铜,世上之物,凡是有用,见物必买,要大肆买,不要命的买,只要买到手,就是会赚钱。

令昔日龙骨商贾万万想不到,曾经暴跌成了烂骨头的龙骨,这几年却又慢慢升值了。近一年,龙骨更是一天一个价,一月前一片龙骨竟突破十石粮的高价。

近七日,龙骨更是飙升,二十石,三十石,大有向曾经五十石粮的高价冲锋的趋势。

这让很多为此倾家荡产的龙骨商贾叫苦不迭。

章节目录 第1011章 天价赎金 三天后,第一批考察倭岛商王金藏的诸国先锋安然回来,留着哈喇子讲述了倭岛上蕴藏的丰富铜矿。

为避免各国之间再起争端,秦梦再次召集各方士人,拿出绘制好的倭岛地图,以盟主自居,规划了各方的势力范围,若是越界各方共讨之。

原本打算过冬返国的各方在势力,遇上这般好事,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一方面张罗下海事宜,另一方面纷纷派人回国向各自大王回禀这天大的喜讯,顺便扩充人手。

辰王也不淡定了起来,凭借地理优势,最先集结起船只人手赶赴倭岛。十天后辰王拉来了第一批来自倭岛的黄铜。

金黄色的铜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看在围观人的眼中,犹如中了利剑般,他们艳羡的眼睛血红血红。

又过了半个月,诸夏七国诸侯,天下名门商贾,东胡三派,下海的人马才准备妥当。可是天公不作美,天上飘落下了晶莹洁白的雪花。

入朝一个月来,秦梦在仓海君的陪同下,参观了仓海君为王后箕氏方国的伟大建设成就。东西八百里,南北八百里,新增城邑三十多坐,人口增长翻番,归附箕氏的山林蛮族不下百族,獩貊、扶余、肃慎最强三族,也有不少部族来归。箕氏方国日新月异,隐隐崛起在了山海之中。也许不需几年,箕氏方国就能与燕国比肩了。

秦梦到达箕氏方国王都古浪城时,天降大雪,阻挡了前去卫君子南真新建卫都高句丽的行程。大雪铺天盖地,山路不通,海上结冰,隔绝秦梦和那些期盼渡海淘金的天下各方人士一样都不得不安歇下来了。

一场一场的大雪却下了个没完没了,下不了海,燕国太子最为着急。心如火燎,试着下过两次海,结果木船碰上海中冰块,船破进水,沉覆海中。

十多天后,大雪终于停了,可是满天满地,都是茫茫一片,海峡中冻冰更是多了起来。前去倭岛挖金的各方士人不得不谈声叹气,趴窝冬眠,等待明年冰雪融化再行出海事宜。

本打算过海开眼界的韩非、燕丹心有不甘的离开釜山,一个月后来到了乐浪,为了就是和秦梦说话解闷。

“想不明白,王兄为何将如此美事与天下人共享呢?”燕丹见面就问秦梦。

“哈哈,倭岛铜矿太富,我一人根本挖不完,叫上天下人一同挖,一百年也不见得能挖完!独乐不如众乐,我将此好事告诉天下人,天下人当然领我的情,利人利己,何乐而不为呢?”秦梦神秘的又说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釜山海岸有大批提供牛羊马匹船只的商贾,你们还为下海赚钱,他们却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了吗?”

“哦,师弟如此一提醒,愚兄这才明白了,感情那些商贾都是出自师弟门下啊?”韩非恍然大悟道。

“高!高!王兄此计真是高,小弟还在抱怨,釜山粮食颇贵,即便从倭岛远来铜,剔去所耗,我等也就落个五成。你们倒好,原地不动,便抽取了我们两成,王兄你真是精明啊!”燕丹也恍然说道。

燕国太子丹只是看了表面现象,其实铜矿运回各自国,抛去长途运输成本,加上铜价的贬值,诸侯所赚也就是整船铜的二成利,还不如安心种地,养蚕、织布所获利润丰厚。

秦梦拱手自谦,违心的说道:“过誉!有钱大家一块赚而已!”

朝鲜之地奇冷,万物冰封,大雪封山,可是这样的季节里,东胡太子左屠耆王甲塞山还是派了特使求见秦梦。

东胡特使再次询问东胡王的去向。

西域精绝城,千万里远,又值寒冬,即便西域之路驿置设立的再过严密,可是遇上大雪封山,也只能苦等冰雪消融。秦梦也急,亲自派出了鲁下弦西去核实此事,至今也未回音。

大概也许是朝鲜道路更不好走,甲塞山的特使也就来了这么一会,便未再来。

韩非博学古今,秦梦有他作伴,整日闲聊,倒也不觉乏味。更重要的是,这里是殷商遗民,他们的憨厚和做事的古板经常引得秦梦和韩非大笑。

辰王那支殷商后裔更是顽固不化,秦梦听闻韩非讲述了辰王大子亲身就干过一件刻舟求剑的蠢事,为此乐上了好多天。

秦王正八年,立春,大地还未复苏,秦梦便接到了来自鲁下弦的急报,上年夏六月焉支山遭遇东胡人奇袭,在此耕种的匈奴部族伤亡惨重。

留守月氏的崔广,上年夏四月就已东去,不知下落。

秦梦听闻这些消息,心急如焚,在等待冰雪融化的日子里,墨门兄弟从陆路突然送来了一封从邯郸转送过来的书帛。这封书帛不是墨门传递消息的密信,而是一封秦国的公文竹简。

秦梦打开一看,竟然是封赎买信,收书人本是平原君赵端,秦梦看罢不禁皱眉。

众人不解,朱万接过书帛看去,大呼赵端不仗义。

原来秦军攻克中牟,占领云梦泽,俘虏了鬼谷学宫近三千夫子和学子,大将军桓齮开出条件,只要出钱,就会放人。可是赵端却是要钱不要命,附书秦梦,不惧秦国要挟,三千人随他秦国处置。

这也怪不得平原君赵端薄情寡义,而是桓齮简狮子大开口,出价一人百金的赎金,三月为限,赎金不到,便开始一天杀一人。

三千人三十万金如此天价,平原君赵端如何敢应承下来。

秦梦琢磨了一下,知晓了桓齮开出天价赎金底气的来源。

鬼谷学宫,三千学子和夫子正在干着一件文化大事:整理甲骨文。

在甲骨崩盘的时候,秦梦趁机收购了天下所有的龙骨,总数约有十万多篇,以如今市价,也已价值三十万金。

秦梦将这些龙骨运到鬼谷学宫,交给范增处理。

几年来范增没干旁的事,按照秦梦要求整日指挥学宫学子拓印龙骨,整理编册,提炼史料。

若是能够完成,殷墟那段尘封已久的历史就会大白天下,这是秦梦心心念的一项事业。

秦梦见到桓齮的勒索信,便就窥得了秦国咸阳一二的政治风向。

看来哥们儿秦王赵正还是做不了秦国的主啊!

章节目录 第1012章 郑城阴谋 焉支山老窝被人端,鬼谷学宫莘莘学子被人掳,左膀右臂黄石公崔广不知下落,说不定精绝城那边也出事了,否则不会空穴来风。

秦梦再也坐不下去了,决定即可离开乐浪,前往中原,应对接二连三的危机。

“小弟面临危机。两位兄长各出一千军中精锐,那种斥候中的顶尖甲士,小弟这就要用!”秦梦的口气很严肃,仓海君和卫君不敢怠慢,即可发令,调选各自军中精锐前来乐浪听从秦梦调遣。

秦梦是卫氏和箕氏两家的财神爷,他们之间关系早就到了不分你我的地步,不说秦梦要借一千兵,就是借去半壁江山,他们也没有二话。

半天不到,仓海君的一千军中精锐悉数赶到乐浪报道,三天后,子南真有些难堪回报:“海路不畅,山路冰冻,恐怕没有个七日人马不会前来。”

秦梦理解,卫君都城高句丽距离乐浪四五百里之遥,不似后世道路通便,荒山野林,七天能到那也了不得。

秦梦劝慰子南真道:“无妨我也想办法破除近岸浮冰,准备海陆前去齐国王畿临淄登陆,而后直驱前往中牟鬼谷,兄长教他们同我在哪里回合便是!”

立春,阳气上升,近岸海冰,也已不再那般顽固,再经过仓海君亲自带领万余百姓除冰昨夜后,一条通往深海的航道便打通了。

“主公,先去一步,在下将城中诸事交代给兄长之后,就会前去寻你!”仓海君一脸不舍之情挥手告别。

“秦弟!路上小心!遇上麻烦尽管开口!”卫君也神情肃穆冲秦梦挥手喊道。

“正大光明,仁者无敌!我看得出来,他们都是你交心的挚友!”陪同秦梦扶立船舷的韩非长叹一口气,羡慕的赞誉道。

“师兄过奖了,承蒙不弃,在我危难时刻,挺身相助,这份情谊,小弟记下了!”秦梦真诚的向韩非拱拱手谢道。

韩非绝非善男信女,这次非要随从回国,借口要助秦梦一臂之力,其实秦梦早就知晓,他这身想趁火打劫,坐看秦国内斗,好在其中渔翁得利。

这两日秦梦有得到了来自咸阳的消息,事情渐渐明晰,这和秦梦所猜想到的不差一二。

自从魏太子增即位,魏国便在秦国铁骑之下懦弱苟活,即便若此城邑国土还是不断沦丧。本来是由魏国占据的赵国陪都中牟,随着秦军东扩却已在无力守卫。

反正中牟早晚要丢,不如还给赵国落个人情,还能借此同赵王达成顺利换地的协议。

魏国河内土地丢失几乎殆尽,最北还有一处重镇:邺城。

这里原本是魏国的门户,南边是秦军固守的安阳城,北边就是赵国的邯郸,秦赵两国只要稍稍用点劲,邺城就会易手。魏增看到秦国和赵国交好,便同赵王商量换地之事。拿邺城换取赵国的河间之地。

《史记赵世家》有载:赵悼襄王六年,魏与赵邺。

自从大将军蒙骜和麃公接连陨落,桓齮一跃便成为秦国首屈一指的大将军。河内之地的中牟就成了他的眼中钉,也是他建立威望必拿下的城池。

《史记》虽未记载,但秦梦却早就料到,果不其然,桓齮果然拿下了中牟。

战不杀士子,这都是约定俗成的老规矩了,更何况这是鬼谷学宫,是个上层人物都知道,学宫牵涉王子缭,而王子缭又和秦王赵正莫逆。

世人都晓得,听闻王子缭东海罹难,葬送海中,秦王赵正还曾满面涕泪,杀三牲,点燎柴向东祭拜,送秦梦一程。

后来听闻王子缭做客三神山,天下哗然,王子缭又非第一次假死,世人也就认下了这个传言。一年前秦梦和赵正再次取得联系,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话:哥们儿还活着!

秦梦没有丝毫透露赵正祖母夏姬的阴狠之举,因为秦梦自信夏姬必死,另外赵正和夏姬之间有着血浓于水天然亲近,说出这些阴谋之事,倒有些挑拨离间他们祖孙嫌疑。

目前赵正亲近自己,可是保不齐哪天就会心生嫌隙,对于未来的秦始皇,秦梦没有信心永远和他亲密无间。

秦梦只是敷衍说道自己被吹到了荒岛之上,不期就能回来。

桓齮悍然绑架了学宫学子和夫子,那就是和秦王赵正叫板。

桓齮敢如此叫板,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身为长安君的公子成蟜立下了赫赫战功,在原本夏姬一派的支持下,竟然掌握了统领一方人马的兵权。

韩非知悉此事,说不定,韩非还涉嫌其中。

管城,京城,虎牢周围,大大小小原本韩国的十一座城池全被秦军占据。这些都是小城,公子成蟜即便那些不过也就升上几等爵位。

可是长安君成蟜一出马,不费一兵一卒,就将韩国王都郑城拿下,这等的功绩,谁曾有过?秦昭王打了几十年,白起杀了上百万人,也未夺取一座诸侯王都,可是公子成蟜一出马,就拿下了韩国王都,这算不算大功一件呢?

不禁秦国朝堂哗然,就连天下也哗然,有此大功,只要公子成蟜年纪够长,做个大将军也是底气充足。

秦梦听闻老韩王未做反抗,只是默默挥泪退进阳翟陪都,就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精通阴谋之计的韩非如何会不知呢?

“小弟问上一句失礼的话,长安君拿下韩都郑城可否是你韩氏的阴谋?”秦梦眼中含笑,眼神不眨的望着韩非问道。

韩非脸色一怔,旋即摇头大笑道:“师弟也太能想了,我韩氏会有什么阴谋呢?让出郑城只是表明我臣服秦国之意!”

秦梦早就料到韩非会否认,摇摇脑袋,望着波涛起伏的大海,嘿嘿笑道:“有没有阴谋,老天自会昭示!”

韩非鼓足惊异之态问道:“咦夫子可是不信怪力乱神,愚兄倒要请教师弟老天会如何昭示呢?”

大船已驶出近岸,颠簸不已,秦梦皮笑肉不笑,在风浪里,仰天大呼道:“比如大王崩……”

章节目录 第1013章 刻舟求剑(感谢琳琳每天不断的推荐票支持心里暖暖的) 秦王正八年(公元前239年)也就是韩桓惠王三十四年,春二月,船队刚一驶达齐国王畿济水入海口,韩非就接到了为韩王奔丧在此等候两日的宗室子弟递上的书帛:一代韩王,久经秦军战火考验,统御韩国三十四载的老狐狸——韩然与世长辞,速招韩非归国辅佐太子韩安即位。

帛书最后写有绝密两字。

韩非看到书帛那一刻,满脸惊恐,眼珠子都掉到了地上,喃喃自语,结结巴巴,耗费别人说上十句话的时间说完了两个字:“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细……作”

韩非满脸平静,内心波涛汹涌,不忘临走之时再见秦梦一面,屏退左右,向秦梦一揖到地,谦虚的讨教道:“愚兄一直想不明白,秦弟已有纵横天下之实力,为何不见有所作为,秦弟到底所图为何?”

秦梦被韩非如此正式一问,有些不解,打哈哈回道:“秉承荀子夫子为学之道:兼济天下,恩泽苍生!”

韩非神情凝重,盯视秦梦问道:“那愚兄更是不解,既然要兼济天下,恩泽苍生,秦弟身为周王子已有翻天覆地的能力,此事正是肢解强秦最佳时机,秦弟为何迟迟不对秦国下手?又在观望什么?”

秦梦狐疑的看了韩非一眼,心里明白,韩非会错了自己的意思,不过他所问却透露了他的密谋,韩非的异常表现更是坚定了秦梦对于长安君成蟜和韩王宗室之间有不可告人密谋的猜测,遂故作平静如水之态反问道:“以师兄之见,小弟该如何弱秦?”

韩非无奈的摇头轻叹道:“秦弟永远这般谨慎,面对强秦你我利益一致,当年秦弟助我水工郑国在秦国立足脚跟,这项功绩,我韩氏一直念念不忘。秦弟盛名,以王子身份,只要登高一呼,就能云集天下诸侯,转瞬复辟周室,逼退秦国,就能称王,秦弟没想过?愚兄肝胆相照,秦弟却是若即若离,我们为何就不能坦诚相交呢?”

秦梦未套出韩非的密谋,反被数落一番,看着韩非一脸傥荡君子之态,心中就腻歪,讽刺道:“成蟜不费一兵一族拿下郑城,有无阴谋瞎子都能看出,师兄却和我讲起了坦诚相交,不脸红吗?”

韩非面色飘过一丝转眼即逝的微红,呵呵笑道打圆场道:“好了,咱们从现在坦荡相交!适才接到阳翟悼书,王兄驾崩,大概秦弟也得到了消息吧?”

韩非不信怪力乱神之说,秦梦听出了韩非怀疑自己在韩国安插了细作之意。秦梦也确实打过收买韩王近侍探听韩国消息的主意,怎奈韩王身边一圈都是心腹无孔不入,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秦梦心头一惊,没想到前几日的故弄玄虚,竟然应验了,韩王说死就死了,迎着韩非毒辣的眼神,秦梦故作淡然说道:“师兄误会了,这就是天意,愿韩王一路走好!”

“愚兄代我韩氏谢过秦弟保守大王病重秘密之言,还望秦弟继续保守秘密。为显愚兄赤诚之心,愚兄告知你!”韩非突然附耳秦梦道:“秦弟你且看未来秦国必大乱,秦弟此时当集结重兵,到时在秦国西陲举事,一举可拿下陇西郡,而后趁乱近击秦国王畿,王子就可收复周人故土周原,复辟周室社稷大业就可告成!”

韩非坚毅的话语余音绕梁,秦梦深吸一口气,深深体会到了这里面藏着一个多么骇人的阴谋。

直到目前,时代前进的车轮并未半分脱离后世历史轨道的迹象,因而秦梦也并不担心。

韩非是个大阴谋家,既然他会错了意,秦梦乐得顺手推舟,到时只需阳奉阴违就是了。

秦梦因率领了一支载满黄铜做赎金的船队,需走济水水路。

韩非嫌逆水行舟太慢,改乘快车先行一步,急赴韩国新都城阳翟。

韩非走后,秦梦想了想,随即也明白了韩非放弃目睹倭岛遍地的金藏,而急着回国的原因,原来韩王早就患病了。

秦梦叫来了张良问道:“良如何看待韩非公子回国之事?”

张良面相美貌稚嫩,可举止言谈却颇为稳重,只是恭敬的向秦梦拱拱手说道:“良不知!”

秦梦虽收了张良为崔广弟子,却改变不了他心向韩氏故国的情意。张良身为韩非心腹必然听到一二有关韩王染病的风声,张良不言,秦梦也不好再追问。

望着张良的背影,秦梦摇摇头,觉得收服这个少年,还真需要一些手段。

韩非走后,秦梦船队停留济水入海口一日补充了不少物质,第二天便杨帆划桨起船了。

汤汤济水之上,秦梦立于船尾,锥父和张良陪立左右,秦梦指着冉冉升起的红日,问锥父道:“爱卿力大无穷,可否一见射下这轮金乌?”

锥父眨眨眼睛,皱了皱眉,乐呵呵的说道:“主公胆子真大,金乌也敢射?就不怕神灵责罚?不过正合在下脾胃,在下心情不爽时,就想对着这日射上一箭。要不在下射上一箭?”

秦梦点头允诺,锥父寻来最硬的弓,在耀眼的光芒里连射数箭,由于船速不慢,锥父力大,一箭既出,也看不清楚箭矢最后的下落。

秦梦问身旁张良道:“锥父可否射穿了金乌?”

张良没有表情,淡淡的说道:“小子也看不清楚!”

秦梦默默的点了点头,暗赞张良小小年纪城府深沉。

“锥父不知天高地厚!”突然从船舱中上来一位彪悍力士,人高马大,大步流星来到秦梦身边抱拳喊道:“蛮儿见过父亲!”

小蛮已成打虎英雄的大蛮,也已是左清无子的心灵寄托,几年来也已有了几分骄横之态。

秦梦想怒道:“锥父是我上卿,蛮儿对锥父无礼,还不赔礼道歉!”

锥父乐呵呵的扶住和他个头不差上下的小蛮,表面谦让,实则四手已在较力。大蛮缓缓被锥父托起,锥父爱怜的拍拍大蛮的肩头说道:“好小子,比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小子有力!”大蛮因用力憋气满脸通红,气息不畅的说道:“我们匈奴老人常说,金乌所在比长生天还要高,即便站在山巅射箭也不能及万分之一,小子孟浪了!”

秦梦拍了拍心直口快大蛮宽厚的臂膀,笑道:“你家锥父三十有二,焉比知道天高地厚?我们只是在说笑玩耍而已!良弟你说呢?”

秦梦注意到张良脸色微红,只是惭愧的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船头风大,寒风料峭,会舱暖和去!”秦梦说着猛然扭身就要离去,谁知腰间所挂宝剑挂在船舷扶栏上,一把宝剑倏然从剑鞘中滑出。

“父亲,宝剑落水!”大蛮惊呼道,上前去拦,还是晚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宝剑落入水沫泛起的河道中了,“朱太公,快停船,命令水手,打捞我父宝剑!”

秦梦一脸镇定之态安抚大蛮说道:“没关系!只要在船舷处刻上个记号,船停之后下水去取就是!”秦梦说着,拔出腰间牛耳尖,便在宝剑落水船舷处,刻了一道。

锥父一脸恍然大悟之态,击节叫好,佩服秦梦这个办法实在是妙。

秦梦暗自白了锥父一眼,心中腹诽:“辰人不愧是殷商遗民,白痴的可爱!”

大蛮不可思议的问道:“这能行吗?父亲不是常讲宋人刻舟求剑的荒唐笑料吗?”

秦梦神秘一笑,双手倒背,一副和蔼可亲长辈的笑容问张良:“若是韩非公子在此,良弟可知,他会如何想?”

张良此时也是一脸迷茫,惊异的看着秦梦,摇头说道:“不知公子会如何感想!”张良大概鉴于适才故作清高的内疚,又补充了一句说道:“大概也会笑主公的愚昧吧!”

秦梦听罢,哈哈大笑,不做置评,转身下了甲板,进了船舱。

日暮黄昏,船行二百里,直到大船靠岸妥当,秦梦才命令韩政赤身裸体跃入船尾水中,去捞清晨掉入水中的宝剑。不大一会,韩政便举着一柄宝剑破水而出,张良,锥父,大蛮无不目瞪口呆。

秦梦接过韩政递上来的宝剑,用布擦干,动作潇洒的还剑入鞘,微微向几人点头,随后下船登岸。

章节目录 第995章 仲父与假父 卫角虽然极力掩饰心中的犹豫,但干练的面容上却还是掠过去了一丝苦涩的表情,干咽了一口吐沫,接过秦梦手中的书帛,抖擞精神喊道:“遵令!不就是一个东郡郡守,难得宗主开口相求,卫某豁出去不干了!”

天下人都知道,昔日那名叫嫪毐的游方杂耍艺人,如今成了秦国的郎中令,权势熏天,把持朝政,说一不二。

市井传言,秦王有两父,一为相邦吕不韦仲父,二位郎中令嫪毐假父。

自从假父嫪毐接掌郎中令后,仲父吕不韦的势力便节节消退,时至今日,吕不韦已成被架空的相邦,凡是政令皆出自郎中令,而非一国相邦。

在赵姬的支持下,嫪毐势力急剧扩张,手下门客已达三千之巨,秦国朝堂重要职司皆有嫪毐安插的心腹。

毫不夸张的说,在秦国,嫪毐一言九鼎。

卫角的慷慨激昂,看似表忠心,其实心中发虚。秦梦看得透彻明白,拍拍他的肩头说道:“信我就对了!放心翻不了天,嫪毐只是郎中令,赵正才是秦国的大王!城外轻车快马我已为你准备妥当,那就辛苦角弟奔波咸阳一趟!”

卫角不可思议的问道:“这么急?”

秦梦依然平静的解释道:“不急不行,秦王身在雍城,身边心腹皆被调离,若是长安君成蟜乘隙而入,派出刺客,恐怕正弟凶多吉少。如今嫪毐还无反义,更无反叛实力,弹劾奏疏就是点醒他不要只顾着和长安君争夺权柄,秦王安危才是他的立足根基!”

“稽首太后,仆下东郡郡守卫角弹劾长安君成蟜和郎中令狼狈为奸图谋不轨……”卫角打开手上的书帛,刚念两句,随即头上就冒出了黄豆大小的汗珠。

“时局真的到了这般紧急地步?”卫角牙齿打颤的问道。

秦梦重重点点头,说道:“不错,各色人等的阴谋恐怕比这更加骇人!”

从海上来也就短短几日,然而得到的关于秦国朝堂暗流涌动的风闻消息,却是比比皆是。秦梦没想到,年已二十岁的秦王正处境依然还是那般险峻,犹胜秦庄襄王三年即位之时。

赵正身为秦国大王,却被软禁在了雍城,任谁听了都不会信,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半月前,雍城的历代秦王宗庙突遭雷火,被焚毁者多达八座,包括赵正父王子楚的祀庙。得了大功的长安君成蟜借机发难,声称这是祀庙自焚,历代先祖在天之灵谴责兄长得位不正。

成蟜此言一出,惊世骇俗,秦国朝堂一片大乱,长安君成蟜实力不弱,维护者不少。一来二去朝堂形成两派,开始了论战。

最后两方竟以当今秦王居住在雍城宗庙一月为共识结束了这场争执。

这太荒唐了!

可秦王赵正年轻气盛,当着朝中群臣,王族叔伯,应下了下来,自我软禁在雍城宗庙一月。

“明白!离加冠亲政之期越近,大王性命越是凶险!”卫角叹了口气说道,穿上衣架上的夹袍,略一收拾桌案上的简牍,又对秦梦施了一礼,说道:“事关重大,刻不容缓,弟,这就出发了……”

卫角干练,知晓轻重缓急,秦梦颇为赏识。

将近子夜时分,卫角带上一哨仆从,登上快车,向送行的秦梦挥手告别。

至到卫角的车驾全部隐没进黑暗里,秦梦才落寞的施施然离去。

一句话卫角就被鼓动去了咸阳,这是秦梦实力和魅力的完美展现,可是他却闷闷不乐,就连一旁的韩政都看出了他的情绪。

韩政啊啊了几声,秦梦知道他的意思,只是勉强笑了笑说道:“既然一切都是注定,我何必多此一举四处奔波呢?”

秦梦所说的注定,是世上的大事情基本符合史书所载。这么多年秦梦也做了很多小动作,可是时代前进的车轮依然按照历史的车辙在行进。

前日接到咸阳朝堂的消息,为赵正的冲动之举而担心不已,今日秦梦其实没有必要前来夜会卫角,可是一想到赵正那双阴郁的眼神,心里就不淡定了,生怕这个为自己时常牵挂的好哥们儿遭遇什么不测,最终还是见了卫角。

既然一切都有自身应有的轨迹,那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秦王还是那个秦王,赵正还是那个赵正,天下最终还要归于一统,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多此一举,横插一杠呢?倒不如静观其变自在!

这也是秦梦此行达成目的后,怏怏不乐的原因。

“啊……啊……“韩政是不明白秦梦此话的意思,啊的声音更响了。

“走吧,兄弟们还在前面等我们呢?”大人物的命运注定,而小人物的命运却是不明,中牟山鬼谷学宫的万千贫寒学子若是自己不搭救,恐怕就成了亡魂。事情艰巨,秦梦不敢懈怠,未再理会韩政,打了声呼哨,会同本来的一众墨门兄弟,飞身上马,很快消失进无边夜幕中。

五更时分,秦梦率领千余部众,顺利渡过黄河宿胥口,又经过两天的昼伏夜行,秦梦终于摸进了太行山余脉的中牟山中。

“师父终于来了?想死徒儿了!”早一天到达山中的朱家,激动地熊抱秦梦感情炙热的吼道,惹得他身后黑压压一众汉子们的欢呼鼓噪。

秦梦自从隐居倭岛晒太阳之后,就把中土大陆上的一切事宜委托给朱家打理,朱家因此一跃成了天下任侠豪杰的领袖人物。

此次得到秦梦搭救鬼谷学宫学子的书信,立时召集了三山五岳的绿林好汉齐聚于此,等着秦梦驱使。

望着满山遍野,衣饰各样的黑面汉子们,这一刻,秦梦有些激动,没有想到自己还挺有声望,振臂一挥,竟有万余之众的慕名追随者。

“见过诸位弟兄!在下不才就是你们口中所言的繁阳小子!”秦梦登高一呼,做了一个罗圈揖,引得下面喧哗一片。

“什么?周王子?墨门讲究兼爱,去提周王子的身份,你我兄弟之情就隔阂了!既然我们都是江湖中人,就不必讲什么尊贵卑贱了!”秦梦根本没什么紧迫感,听着下面的喧闹,随意就和下面汉子交流互动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996章 这能算打劫?(感谢琳琳打赏) 在这些各地豪杰眼中,秦梦平易近人,没有一点上等贵人的架子,简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贱民竖子。

豪杰人群中,跑出一位威武汉子,来到秦梦站立的山冈下,操着一口狄音高呼道:“秦子,事我们都清楚,天下诸侯都怕秦军,放心我们这些人不会怕,只要你一声令下,我等忠义之士必会与秦军拼个你死我活,救出学宫三千学子!”

秦梦觉得此人有点面熟,打量一会,才想起,原来这个汉子竟是燕地豪侠田光。

“田光兄长,别来无恙!”秦梦作揖答话道。

田光没想到秦梦还能认得出他,顿时兴奋不已,连忙抱拳回礼道:“请秦子驱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秦梦笑着不紧不慢的说道:“世人皆知我慈悲为怀,又知道我富甲天下,为了区区三十万金,小弟是不会用人命去换的!不过小弟也不是喜欢吃亏的人,既然秦大将军桓齮敢动我的学生,我这个鬼谷学宫的校长,就要给他点苦头吃!”

秦梦风淡云轻的一番话,让人听来,却是杀气腾腾。

秦梦接着说道:“都是三晋楚燕齐六国热忱之士,召集你们前来,不是要和秦军厮拼,而是找你来帮个小忙,希望诸位兄长搭把手,帮我搬些秦军的粮草而已!”

下面三山五岳的豪杰更是摸不找头脑,不禁哗然。

“随着秦军这两年东扩战线的拉长,粮秣供应也随之拉长!若是我们趁虚而入,夺了他们粮草,秦军如何精锐,到时也只能因为无粮,全线溃败!”

秦梦说完,下面又开始了叽叽咋咋的交头接耳。

秦梦没想到赵括的儿子马贼也来了,他客气的站出来说道:“秦兄,所虑过于简单了吧。秦军之所以攻无不克,不仅先锋将士不怕死,后面的辎重士卒更是勇猛善战,就凭我等这万把人去搬秦军粮草,就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秦梦抱抱拳算是见礼,不在乎的说道:“是吗?护卫秦国相邦吕不韦的秦卒可否精锐?”

马贼点头。

秦梦接着骄傲的说道:“如此精锐,想当年我一出手,吕不韦的万金资财不还是落进我手!所以马兄无需多虑,秦军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所向披靡,明日……就明日,小弟就让兄长看一看,如何去搬秦军粮草的!”

马贼出身兵法大家,见过世面,了解秦军的粮草补给,如何也想不明白秦梦凭什么不用伤亡就能夺取秦军的粮秣。

第二日天光未亮,秦梦便带领马贼的一班手下,便摸到了中牟城外的一处存放粮草辎重的秦军大营外。

朱家拉了百十辆马车早在这里等候,秦梦掀开一辆盖有麻棚的马车,对马贼喊道:“让你兄弟兄弟换上秦军军衣,跟我进里面搬粮!”

很快秦梦换了一身秦人的短襦,头上扎好了秦人的歪髻,马贼却还在发愣。

秦梦再次催促道,晕晕乎乎的马贼这才醒悟了过来,随即也换上了秦人衣饰。

“走吧!跟我进秦营搬运粮草!”秦梦大咧咧的招呼恍惚的马贼,便大踏步向秦军大营走去。

秦梦雄赳赳气昂昂的身挎拔剑,握着一卷竹简,拿着几只令箭,便来到了守卫森严的秦军辕门前。

“奉长安君成蟜之命前来过来提粮!”秦梦高呼两声。

不大一会,辕门打开,一位秦军军吏接过秦梦递上来的提粮文书以及秦军提粮令箭,仔细查验完毕无误后,操着一口浓重的关中腔,不屑的问道:“你等是河内新民?”

河内之地被秦军占据,这里的百姓随之也就入了秦国户籍,相对故秦民,河内魏赵百姓就是新民。

“终于挨到了成为秦民这天,能为秦氏大王效力,我等大大的欢喜!”秦梦点头,肆无忌惮的和秦军军吏闲聊。

“好好干,大王不歧视新秦民,只要有斩获,一样可以晋升为人上人!”那位军吏很高兴拍拍秦梦肩头鼓励道。

“诺!”秦梦抱拳行了个军礼,而后领着马贼一众人等,便进了军营,来到府库营帐,搬运粮食,不大一会,一千石的粮食悉数装车。

秦梦从容不迫,领着浩浩荡荡的粮车,便进入了巍巍入云的太行山中了。

“秦兄,你这不能算是打劫啊!”路上马贼弄明白了秦梦的套路之后,抗议道。

“怎么不算打劫?我出一个钱了吗?”秦梦反问道。

“你这全套的秦军调粮文书,手续完备合法,这怎能算是打劫?我有你这一套手续,也照样能远走秦军的粮草!”马贼还是不松口的反驳,不解的问道:“秦兄你是如何仿制的调粮文书和令箭?”

仿制?这哪里是仿制,明明就是如假包退的秦军文书和秦王令箭,不论是那个秦军军吏看了,也不会丝毫想到这是假证。

说起今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骗取秦军上千石的粮食,这样的功劳得归功于秦王正的心腹吕不韦的郎官李斯。

文书是李斯所写,令箭是秦王所给。这样的文书令箭,秦梦还有一箱子,足够骗完秦军的粮秣。

秦梦也不便明说,只是得意一笑,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表示机密不能透露,只是对马贼说道:“这些粮食归你了,你拉走吧!”

马贼欣喜异常,也不客气,号令手下一部兄弟,拉车向北奔去。

秦梦回到中牟山中,再次召集一众豪杰,马贼现身说法讲述此次打劫的经过,令所有人无不诧异。

如法炮制,秦梦将所有竹简文书秦王令箭分发给了墨门兄弟,各自领了一队人马,四处散去,寻找秦军的粮草大营,调粮去了。

一天的时光不到,以长安君成蟜的名义一共成功调粮五十多起,共计五万多石粮食,平均一人五石粮食,一百五十公斤,这也是一个壮汉运粮的极限了。

此次团火作案无一失手,大概秦国军吏脑子中从未想过,世间还有明目张胆骗取军粮之事,秦梦为此庆幸不已。

见证了全程行骗过程的张良,一改平日里高傲不凡之态,跑前跑后为秦梦端茶递水,直到夜幕来临,等调兵遣将忙得不亦乐乎的秦梦终于闲暇下来时,才弱弱的追问道:“既然主公握有秦军调粮文书令箭,为何不用自己人去秦军大营调粮呢?何必便宜了天下不相干的人呢?”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了!”秦梦心中暗赞,欣赏的凝望张良,箕踞坐着,手指轻敲矮几,乐呵呵的赞誉道:“张良就是张良,就是比旁人,眼光毒辣,脑子好用!”

秦梦并未直接回答张良的疑问,而是缓缓站起,走出山脚下这间茅舍,仰望深山密林,回头问向跟过来的张良:“前几日,我刻舟而能求剑之事,你可想清楚是何道理了吗?”

张良蹙眉犹豫的回答道:“是主公自有神通?”

“噗……”极响的裂帛声在秦梦身后响起。

秦梦无所谓,望着远方暮色脸皮很厚的说道:“山中铁棍山药虽然味美,还是不能多吃!山药就是山药,再直再硬也成不了铁棍,吃进肚子就成了屁。同样道理,你家主公再神,也是凡胎肉体!你是个聪明人,神通绝非你真心话,说,把你心中的猜想一股脑说出来,我不喜欢韩非公子那套缄默其口的儒家礼教,和我处久了,良弟就会了解我的直爽!”

秦梦戳对了他的心思,张良羞红脸,支吾道:“剑掉入水中,必会沉河,而船停之后,主公还能找到剑,仆下猜测是主公做了手脚……”

“好……好……张良就是张良,眼力不凡!”秦梦击节叫好道。

那日刻舟求剑之所以能成功,那是因为韩政事先就按秦梦要求在船底挂了一把一模一样的宝剑,秦梦之所以这样做,就为查探张良心智,同时也想在张良跟前表现一把,压过韩非一头,打着将张良彻底驯服的目的。

“不错,事先我就在船底放了一柄同样的宝剑!”秦梦亲昵的双手扶住张良的臂膀,亲昵的说道:“愚兄知道良弟最为仰慕韩非公子!现在人虽跟了我,但心还未前来!我之所以耍这么一遭,无非要展示我比韩非高人一筹的见识,博得你的忠心……”

张良听罢,一张女人般的小脸面容顿时就绯红一片,低垂含糊道:“良,一介没落小子,值得王子垂爱吗?”

张良如此羞涩,倒让秦梦不自在了,似乎自己也有龙阳之好,秦梦放开张良,背过身来兀自说道:“其实刻舟求剑就是一项诈骗人财的江湖伎俩,公子王孙身处庙堂之高,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楚宋之地,人在船头故意丢弄宝剑入水,身边自有同伙帮腔,一些自以为是的大家公子王孙,必会嘲笑丢剑的人的愚昧。这时就有同伙出来激将,用钱财对赌。结果就如韩政下水那样取出了宝剑,公子王孙输了钱丢了脸。”

秦梦又转过脸来,对张良说道:“愚兄就这般直爽知无不言!”

秦梦此言当然还有言外之意。若是碰上愚笨之人,这句话也就到此为止,谁让对面是张良呢?张良多半会多想:韩非公子恐怕也上过这些粗鄙狡诈之人的当,时时含糊其辞的用刻舟求剑奚落宋人楚人的无知,却不点破里面更深的意思,这就说明韩非公子并不打算将真学传授给自己。

秦梦从张良阴晴不定的表情中看到了离间计的效果,为了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接着对张良说道:“良弟,问我为何不用自己人去诈骗秦军军粮,却将声势做大,还有可能暴露真相。其实这里面有我更深的用意……”

张良是个求知欲很强的好学生,听闻秦梦即将揭晓答案,立时从思考中出来,水汪汪的眼睛不错的盯着秦梦,探求真相。

秦梦看了张良一眼,接着说道:“……这些天下的任侠豪杰得了粮食之后,就会按照我所交代的那样到处宣扬:长安君成蟜用粮笼络天下绿林豪杰扩孔势力,时刻准备起事!到时候不管真假,长安君成蟜就被拖进污水中难以洗清了!秦国朝堂面对来势汹汹的谣言,如何不生忌惮之心?”

张良长出一口气,大有通便之后畅快淋漓之感。

秦梦再次拍拍张良肩头对他说道:“我知良弟对秦国并未好感,你也疑惑,为何我身为周王子反而为秦国不辞辛苦的谋划?其实愚兄这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就如世人只知刻舟求剑,不知其幕后的真相一样……”

秦梦突然拉住张良的手臂,眼神真挚的对视桃花粉嫩的张良,恳求道:“良弟,希望你能为我效力!”

张良还是个毛头小子,那是秦梦这种老谋深算老狐狸的对手,一个眼神下去,张良便已手足无措,连连作揖,低垂头述说,愿听差使。

“好,良弟果然没有辜负我的一片厚爱,眼下就请良弟前去阳翟一趟,寻求韩非公子相助我救下鬼谷学宫三千学子和夫子……”秦梦突然击节叫好道,揽着张良的臂膀,一边走一边述说差使张良所办的事宜!

张良接受任务离开后,朱家上前问道:“师父,你就不怕张良这小子,泄露了咱们的底细?”

秦梦神秘一笑说道:“为师,遣派张良回到韩国就是有意要让韩非知道咱们对付长安君成蟜的计划!”

朱家听罢,用他那熊掌般的大手挠了挠头,疑惑的望着秦梦,又问道:“弟子愚钝,既然咱们此来中牟山云梦泽是为了对付桓齮,为何又要多树成蟜这个强敌呢?请师父解惑!”

秦梦捶捶朱家结实的胸膛,亲昵的说道:“几月不见又结实了,吃肉不少吧!书读了几卷?”

朱家一咧嘴,打哈哈道:“一读书就犯困,也就读了几卷!”

“几卷?”

“四五卷……不,一两卷……,不,也就半卷!”

在秦梦威严目光威慑下,朱家惭愧的说了实话,仍然不死心的追问道:“弟子心痒难耐,师父快请解惑!”

与其说朱家随着年龄见长,以及见识多了秦梦运筹帷幄的高明,对于秦梦也越发崇拜恭敬,心眼也活泛了起来,不如说朱家是对于秦梦此次精彩谋划入戏太深,实在好奇接下来的故事走向。

章节目录 第997章 贞烈韩姝 秦梦高深莫测的说道:“我若所料不错的话,大将军桓齮很快就会知晓有人冒充长安君成蟜提粮之事。以老谋深算桓齮的见识,必不会立于危墙之下,到时自然会和成蟜撇清关系,那时就是桓齮移防之日。一旦大军撤出中牟山区,就是我等进入学宫搭救学宫学子夫子之时!”

“蒙骜,麃公,王龁三老故去,桓齮一跃就成了秦国的顶梁柱,不论是谁主政,他大将军桓齮地位都无可撼动!他靠军功吃饭,未见到秦国内斗胜败端倪,自然不会轻易下注!桓齮必会避嫌,远离公子成蟜,师父是否这个道理?”朱家凝思一会,突然兴奋的拍巴掌说道。

秦梦点头。

朱家憨笑拍马屁道:“哎呦,原来师父是这般谋划!俺朱家真是佩服师父的七窍玲珑心啊!”

朱家通情圆滑更加精进,秦梦听得舒服,来了兴致高呼道:“不管怎么说,我和桓齮也是老熟人,既然来到鬼谷学宫,总得卖他一个人情,趁着春风,放上一些火龙,递上拜帖,看看他能否卖给为师一个面子?”

今夜,莽莽的中牟山中,幽暗的星空,嚯嚯的不时闪过一道金光,震慑的大尾巴孤狼纷纷惊慌趴窝

秦梦望天喟叹,说心里话,所有的谋划能如此自信,皆是源自熟读的《史记》。

《史记》记载:秦王正十一年,将军王翦、桓齮、杨端和伐赵,攻邺,取九城。王翦攻阏与、轑阳,桓齮取邺、安阳。

秦王正十三年,桓齮伐赵,败赵将扈輙于平阳,斩首十万,杀扈輙。赵王以李牧为大将军,复战于宜安、肥下,秦师败绩,桓齮奔还。赵封李牧为武安君。

秦王正十四年,桓齮伐赵,取宜安、平阳、武城。

如今才是秦王正八年,桓齮的政治生涯远远没有完结。这就说明桓齮终将为秦王正所用。

秦梦此来鬼谷,避实就虚,完全以此行事。

秦梦之所以明目张胆的打击长安君成蟜,那是因为这一年成蟜切切实实是反了。

《史记》有载:秦王正八年,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迁其民于临洮。

既然史书如此记载,秦梦也就乐得顺应天命,赎票出钱,尽量不和桓齮撕破脸皮。

青山如碧,晨曦如金,秦梦立于中牟山巅,遥听山下白鹤嘶鸣,威风徜徉,带起几缕发丝,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似乎入了仙境,成了世人仰慕的仙人。

山下一阵喧闹过后,身后传来了桓齮那浑厚沙哑的音声:“文昌君,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啊!”

秦梦闻声潇洒的扭过身来,大踏步迎上前来,老远就拱手作揖,寒暄道:“桓大将军,越发神武,一别数年,将军还能赏给小子一份薄面,如约附会,真是心怀感激!”

“哪里,哪里!要论身份,文昌君身份极贵,我桓某何敢高攀!”桓齮面露惊喜之色,老成持重,轻轻拱手和秦梦说这些无关紧要的场面话。

“哈哈哈!”秦梦畅怀大笑,携袂桓齮共坐山巅预先布置下的暖席之上,坐定便猝然问道:“既然咱们有交情,为何还要劫掠我鬼谷学宫!”

桓齮满面笑容立时僵住,不过弹指间就反应了过来,也学着秦梦放声大笑解释道:“劫掠鬼谷学宫不能怨在下,这是朝堂一致决意。近两年东扩,大军缺钱,便就盯上了鬼谷学宫的学子,谁知道,你的学生不似稷下学宫非富即贵,竟皆是贫贱出身,也真有你的,办学竟不为钱……”

秦梦根本不买桓齮这一套,笑骂道:“咱们有交情,你就狮子大开口,出手就要三十万金吗?也真有你的!废话我也不多说,我认便是。三十万金是一个天大的数,换成铜堆起来也能和眼前脚下的中牟山比肩,价值十万金的十五条大船很快运抵管城,余下二十万金尚需时日,放心我有的是钱,我的为人你还不知吗啊?眼下学宫也已断粮多日,三千多人,每日粮食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桓大将军,可否先让我把人接走,余下二十万金,我迟早补上可否?”

桓齮听了呵呵笑道:“文昌君的为人在下不敢臧否,在下也知道秦子富可敌国,可是本将军接受的王令就是一手交钱一手放人!”

秦梦被拒,却丝毫没有不悦,眼中露着笑意对桓齮说道:“这就是你我两人的交情?”

桓齮也颇为抱歉的一抱拳尴尬的一笑。

“三千人要用三十万金来赎,十万金,可否先放出一千人?”秦梦不紧不慢的敲击这桌几和风细雨的恳求道。

“实在对不住,不行!”桓齮依然微笑,生冷拒绝道。

“啪……”秦梦突然暴起,一手重重拍在了桌子上,皮笑肉不笑的咬牙说道:“如今有大量龙骨流入邯郸世面,我知这是将军暗中所为,我更是清楚将军仅凭此项收入就已获利不下万金之财。此项收入,一未进入秦国国库,二未进入秦王少府。将军能否告知我,这笔钱财的去向?”

桓齮听罢嘴角突然抖动两下,随即又放声大笑,向秦梦作揖道:“想必文昌君也是猜测而已,若是你拿住了我这个把柄,恐怕本将早就下狱查办了。这可构不成要挟本将的凭据,在下佩服文昌君神通,我承认这笔收入被我贪墨用于了笼络军心,让你知道事实,你又能拿我如何?”

市面大量龙骨流入,秦国方面国库少府又无这项进项,秦梦确实只是猜测,查下来,最多牺牲几个替罪羊而已。

见这招无用,秦梦随即收起暴戾之气,语气软了下来说道:“我要得的是人!如今龙骨上的秘密我已破解,天下诸侯纷纷前去东海倭岛挖掘商王宝藏,龙骨在你手中,对我而言如同鸡肋。将军就不怕我将囤积居奇龙骨的秘密公之于天下,那时将军手中这一堆乌龟壳可就是一堆烂骨头了!将军真的不妥协吗?”

桓齮嘴角颤抖,突然出手握住秦梦手臂说道:“好了,给我将士留些福利!本将让步,若是管城确认你交来的赎金数目,三千人,按你所言,立时先放一千!”

有钱能使鬼推磨,秦梦长吁一口,终于啃下了桓齮这根硬骨头,,进一步巩固战果说道:“那好,咱们如此就说定了!将军不需几日就能接到管城缩壁收讫赎金的消息,那时还望将军信守承诺!”

桓齮一脸老谋深算点头应允,语气玩味的问道:“昨日我军大量出粮,可是文昌君搞得鬼?”

桓齮的反应不慢,秦梦也有所料,明人不做暗事,眨着眼睛,算是承认了。

让秦梦意外的是桓齮竟无丝毫震怒的表情,反而长吁一口气道:“若是如此,我这个大将军恐怕坐不了几日了,文昌君秦子还是抓紧凑钱赎人吧!”

桓齮说完,未再多言,匆匆告辞便下离去了。一切都在按秦梦预想发展,秦梦颇感顺心,哼着小曲,领着韩政便下山回巢了。

秦梦派出驿马,催促护送黄铜的朱万,快些赶到荥泽,交付管城令缩壁。

鉴于秦梦显赫的名声以及他和秦王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秦军还是给了秦梦面子,并未攻取管城收没秦梦的这片封地,只是重用了城守缩壁,晋升他为将军,掌管管城一地大小之事。

虽还是秦梦的封地,

秦梦又召集了墨门隐者和千人从箕氏方国来的千位勇士,摊开一副鬼谷学宫的房舍布局图,挂在茅舍中,掐着腰,如同一位排兵布阵的将军,清了清嗓子对诸位说道:“学宫周边有数万秦军驻扎,不出两日,有关桓齮和成蟜勾结造反的谣言就会流传,到时候桓齮必会避嫌,拔寨而走,鬼谷学宫势必空虚,那时我们趁着接回学宫千位人质的机会,摸进学宫,救出所有学子和夫子。今日咱们先演练一番……”

午后,成阳君成宽的密使到来,向秦梦禀告道,栽赃长安君成蟜的铸钱,也已铸好,大野泽的好汉们奔赴各地,开始忙着花钱了。

一切谋划,出奇的顺利。

墨门兄弟也颇为兴奋,打了不少丹顶鹤,砍来不少千年柏木,准备晚上来一顿篝火晚宴。

秦梦心情大好,亲自杀鹤拔毛上手烤制,对着半焦黄的烤鹤不住念叨:“你们晚生上两千年就不会有这样悲惨的命运了……”

箕氏壮士生性豪迈,围火相聚,载歌载舞,烘托的这场聚餐格外热闹温馨。

秦梦酒足饭饱,携着两位美人,来到爬上一座山,俯瞰茫茫大山,到处黑漆漆一片,只有脚下灯火摇曳,金黄而又暖暖,不禁有一种超脱之感。

“这些时日,让你们奔波受苦了,等鬼谷学宫事完,郎君便领着你们二位爱姬赴东海,过咱们的安稳日子!”山风料峭,秦梦怀抱左清盖倩两位美人温存道。

“不!妾身要入秦,不管韩姝妹妹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他……”左清眼含悲伤的说道。

“对,我们要入秦!秦郎一堆姬妾,凭良心说,对韩姝妹妹宠爱最少,可是到头来,就属韩姝妹妹对郎君最为忠贞!”盖倩也附和道。

秦梦一听顿感头大,此时唯有后悔适才喝酒过猛没有管好自己的嘴巴了。

关于韩姝的事情,还要从一年前秦国夏太后驾崩说起,那是秦梦身在倭岛,如史书所载一样,夏姬如期而亡,可是夏姬却非寿终正寝,而是遇刺而死。

墨门四处打听,也未探得是谁所为。

这是一个如黑洞般吸人的谜,秦梦不得已招回朱家,让其送信给秦国权力中枢的秦王赵正打听此事始末,可是由于倭岛孤悬海外,通信不便,直到见到了朱家,才得知了这个谜底:竟然是韩姝杀了夏姬。

秦梦犹如五雷轰顶不敢置信,当时秦梦还以为韩姝变心投奔了夏无且,万没想到,韩姝竟然是为替自己报仇杀了夏姬的!

据朱家转述赵正亲口所言:韩姝听闻文昌君掉崖未死,心情大畅,饮酒一斗,人醉哭笑不能自抑。韩姝又听闻文昌君葬身大海,悲痛欲绝,欲携幼子共赴黄泉,被王后劝阻,这才未寻短见。之后韩姝日日消沉,又起复仇之意,发誓一定要替郎君报仇。夏太后被杀前几天,韩姝入住雍城,不过随着夏姬之死,她也跟着失踪了。事后秦王后芈琳推测是韩姝刺杀了夏姬!

到底真相如何,早已没有了目击证人。可是秦梦愿意相信这个真相。

原来韩姝委身夏无且,是想利用夏无且和夏姬的祖孙关系,靠近夏姬,借机行刺。秦梦循迹推理后,心怀激荡,感动不已,不敢置信韩姝这个小女子如此痴情忠贞。

韩姝是死是活?秦梦急切要知道韩姝的最后结局,可是没人能回答,包括秦王赵正。

朱家最是佩服这等置生死不顾的忠义之士,当时握着拳头向秦梦解释,夏太后被杀是在雍城,半天后才传到了咸阳。王城大司马昌平君熊启最先赶到雍城,之后华阳太后赶来,接着就是赵姬、韩姬、赵正闻声而来。

他们所见,只是夏姬的尸骸和一滩血迹,除此之外,连凶器都未找到。根本不知是谁所为,伺候夏姬的一众侍女僮仆,因此遭殃被殉葬了。

秦国朝堂,众说纷纭,各个派系之间互相怀疑,可是都因为毫无头绪不了了之。

韩姝可能为刺客,只有秦王和秦王后两人知道,因为秦王后芈琳和韩姝关系亲密,韩姝前去雍城还是跟随芈琳而去。秦王后祭祀完祖庙后便回咸阳了,而韩姝却留下了。从此以后韩姝也就不知了下落。

今日秦梦心情大好,嘴没把门,话赶话,便将此事告诉了左清和盖倩,引得两位美人一番哭泣,便坚定了寻找烈女韩姝的决心。

可是秦梦却不想前往秦国关中,那里就是个是非窝,难得跳了出来,一身轻松。不是自己无情,即便此事坐实了,秦梦也不愿再入秦国。这事不简单,秦梦丰富的斗争经验告诉自己,背后定有错综复杂的隐情。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寻找韩姝,根本也不用自己亲自前往咸阳。

自家的婆娘,都是血性娘子,不似自己这般冷静。秦梦为了照顾两人的情绪,只是假意附和道:“郎君忙完焉支山那摊子事,一定亲赴秦国寻找你们的妹妹韩姝!”

“报,宗主!咸阳送来鸡毛急信!”鲁望奔来递上一封粘着野鸡毛的书帛。

三人顿时精神一震,还以为这么快就有韩姝的消息。秦梦在火炬下打开书帛一观,立时脸色大变,失声暗道:“桓齮真狠!”

没想到桓齮会向秦庭递上罪己奏疏,主动揭露河内大军军粮被骗之事,自请责罚,看来桓齮也知成蟜造反之事,这是要洗脱嫌疑。

桓齮如此一来,可就打乱了秦梦的计划,看来身在中牟的秦军,一时半刻不会撤离了。若是桓齮被罚离职,那么这支秦军必将易手他人,会是谁呢?

就在秦梦猜测之时,接着第二封鸡毛书帛送到,秦梦一看之下,秦国朝堂竟然这么快就做出了决断,竟用身在上党带兵的成蟜取代老将桓齮。

章节目录 第998章 解救人质(感谢ayl宝贵月票) 秦梦叫苦不迭,“老天啊!你这是在玩我吗?将我稳妥的布局,硬生生逼成了一步险棋!若是卫角晚到咸阳几天,成蟜来到中牟接任了军权,那可就帮了成蟜大忙!”

秦梦所作所为,眼看一切就位,提前逼反长安君成蟜指日可待,他在上党掌握的万把人的军力,不足为虑,可是中牟将近十万大军,若是到了成蟜手中,那可就能把天通个窟窿!

秦梦心中一片慌乱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因为想起了《史记》中成蟜必败的结局,随即心情开朗了起来。

桓齮这是置身事外,也许早已知道成蟜欲要造反,里面还有推波助澜的考虑。

“桓齮果然老辣!”冷静下来,秦梦想到了桓齮的可怕。

一惊一乍之后,第二日,秦梦又得一惊喜。秦梦未想到卫角办事得力,千里迢迢只用了三天的功夫就赶到了咸阳宫,递上了弹劾长安君和郎中令的奏章。同时咸阳也传来了桓齮上疏不赞成成蟜接手河内大军的朝廷命令。

咸阳城中一夜之间政治风向大变,那些支持长安君的朝臣纷纷缄默其口,原先冷眼旁观的反对者纷纷跟风东郡郡守卫角弹劾起长安君成蟜欲图谋反。

到此为止,秦梦信手拈来的对付成蟜的谋划这就算是旗开得胜。

朱家拍手赞誉秦梦道:“那些归附赵姬或者郎中令嫪毐的一派为了救主,不得已上了首发弹劾东郡郡守卫角的贼船,小子成蟜不反都不成!若是成蟜反了,桓齮必然奉命镇压,平乱之功,桓齮又能加官进爵了,好运气!”

“桓齮?难道桓齮真有这么好的运气吗?桓齮不会就等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吧!否则他为何能如此迅速递上反对成蟜为将军的奏章呢?”秦梦心里突然打起了鼓来。

“张良回来了!”墨门兄弟的通报,打断了秦梦的思绪。

秦梦起身迎接风尘仆仆张良寒暄道:“来回舟车劳顿良弟辛苦了!韩非公子怎么说?可否愿意协助我们搭救鬼谷学宫学子?”

几百路的奔波,确实将张良累坏了,灰头土脸,干裂的嘴唇,接过秦梦的水葫芦猛灌几口,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公子答应了,愿意以低价提供千把劲弩支援主公!公子让我先回,劲弩随后就到!”

这就是秦梦交给张良的任务,张良圆满完成,又得到了秦梦一番赞誉,关切的让他找地方歇息。

“驻守成皋虎牢关的冯毋择锁关,这两日没有韩国方向的人马渡河前去上党,据他所言,太行山中的羊肠坂道这两日也无任何来自韩国的人!”张良走后,朱家前来禀告道。

“虎牢关是韩国渡过黄河最近渡口,羊肠坂道更是前去上党的捷径,竟没有韩人细作,难道张良值得信赖了?”秦梦心中嘀咕道。

“撤了!桓齮撤军了!”身在鬼谷学宫的墨门兄弟奔跑禀告秦梦。

“比预料的还要快!望那个方向撤?”秦梦问道。

“先头秦军,已向西面撤去!”

“看来秦军这是要进军上党了,成蟜真是个倒霉孩子!又被人利用了,这就是一堆大人起哄一个孩子的闹剧!”秦梦假惺惺的哀叹道。

若是桓齮早有预谋想要用平叛建立军功,恐怕就要失望了。因为接手桓齮河内大军的人是他郎中令继任者山阳君嫪毐。

很快从咸阳传来消息,秦太后赵姬下达王命,查抄了长安君的封地长安县,搜出大量军械,还有不计其数远超朝廷报备数目的标有“长安”两字的半两铜钱。证据确凿,公子成蟜的谋反罪行被坐实,一直趁机谋反的成蟜,不得不反了。

都是意料之中的事,秦梦不怎么在意。

卫角首发弹劾成蟜有功,受赵姬赏识,被派往雍城秦王赵正身前效力。赵正终会是千古一帝始皇帝,福大命大,事业未成,不会轻易挂掉,这也是意料之中,秦梦更不在意。

两天后,成蟜也如史书记载,在上党屯留造反,秦梦也不在意。

眼下秦梦却在意身在鬼谷学宫断粮两天的三千学宫师生。

谁知事情又起波澜,十万金的先期赎金也已交付秦国缩壁将军,秦梦也拿到了收讫文书,可是眼下却找不到一位负责此事的秦国大员,桓齮离职,嫪毐又在忙着平叛,驻守鬼谷学宫的秦国喽啰兵只负责执行大将军的围困命令,一番交涉只是对牛弹琴。

朱万无功而返。

“这支秦军谁为将?”秦梦问道,“一点都不卖我情面吗?”

“卑贱之士,没有家世,他是桓齮的心腹,软硬不吃!”朱万摇头叹息道。

“先运入一部分粮食也不行?”秦梦剑眉倒竖又问道。

“不行!那厮油盐不进毫不通融!只说唯上官命令是从!”朱万愤慨无比。

秦梦无言,本打算借先赎出一千人的机会,再找个秦军麻痹大意的机会,来个里应外合,一夜之间,将所有人救出鬼谷学宫。这样谋划,虽然繁琐,但可避免人员伤亡。在秦梦心中并无仇恨,不管是学宫学子还是立功心切的秦卒,他们都是历史长河中过眼云烟的一条渺小生命,并不希望刀兵相见。

人心若太善,还真是寸步难行。秦梦立于山中,俯瞰毫无生气的学宫,阴恻恻的发狠道:“刻不容缓,既然秦人不义,也就休怪我们狠毒!”

留下围困学宫的秦军约有三千兵力,旗帜飘扬,战甲鲜明,俨然是军中劲旅,他们围绕学宫构造障堡,四面八方将学宫围的密不透风。秦军井然有序的表现无不昭示今日局面都是桓齮故意所为。

鬼谷学宫建宫伊始,就想到了抵御兵灾,因而是以筑城的标准修建,自然就有逃生暗道。不过暗道隐秘狭小,短时间之间无法做到顾全每个人的性命。可是眼下却是顾不得这么多了。

学宫被劫,秦梦首先就想到了利用精锐之士潜入学宫,先来个斩首行动,趁着学宫内秦军混乱,里外夹击,趁势救出学宫师生。眼见局势大好,本以为可以做到不动刀兵,可是转了一圈,还是要使用暴力。要是有粮,秦梦还准备和桓齮打上几回合的嘴仗纠纷,可是学宫可怜的学子和夫子却等不急了,再耽搁就要饿死人了。

眼下为救学子,只得和秦军厮拼一场,对此,秦梦有绝对的胜算。

韩非提供的千具劲弩如期运到秦梦手上,箕氏方国的精锐勇士配备了这等杀器,愈发斗志昂扬了。山中还有三千与众五湖四海的等待效力的江湖豪侠,数百身为秦梦门客的魏武卒,二百身手不凡的墨门弟子。若是再等几天,卫君子南真的一千精锐也会赶来。

“里面由我带领一千箕氏勇士、魏武卒、墨门兄弟组成的尖刀队通过密道进入学宫,箕氏勇士负责占据有利地形,墨门兄弟负责暗杀秦军各级将校,魏武卒秘密引导学子和夫子撤出。

外面由马贼兄,田光兄率领兄弟负责外围接应,一旦里面营救暴露,就在外面鼓噪声势,尽可能多的牵制宫墙上的秦军。

今夜能否救出学宫师生在此一举,望诸位兄长和我齐心协力,小弟就此谢过!”秦梦布置完人物,便领着一众人,趁着夜色,向学宫密道入口摸去。

“师父,你还是留在外面为妙,万一有个闪失,你还能统筹大局弥补疏漏!”秦梦欲要进地道亲自入学宫,却被朱家挺身挡住了。

“三千秦军,就是咱们手中的小菜,想想几天前,咱们空手套白狼就夺取了秦军半数的粮秣,你就知道秦军绝非虎狼其实就是愚笨的狗!”秦梦推开朱家,意气风发的说道。

“秦子,还是小心为妙,秦军不足为虑,可是还有流矢啊!”上阵父子兵,朱万又上前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秦梦拍拍当当响的胸脯,对朱万的说道:“前后一寸多厚的护心镜,什么箭矢能射透?朱叔快闪开,别墨迹,听说困在里面的虞卿饿的都说不出话了……”秦梦执意要进,话未说完,便从朱万身边溜了过去。

密道就设在宫长的寝室,秦梦爬出来,就见到了有气无力的学宫宫长虞卿。

“秦子,老夫终于把你盼来了!”八年不见,虞卿老了,一副迟暮衰老之态,手脚颤抖着,挪到秦梦身前。

“秦子来了,有辱使命,在下惭愧!”负责拓印、整理、翻译甲骨文的范增,面有歉意的对秦梦一揖到地。

“见到秦子,我等心怀激荡,今日此恩无以为报啊……”房中地上围坐一圈花白须髯的年老学宫夫子齐声叩拜,老泪纵横。

“好了,不说这些,我此来就是救你们出来的!快,快,搭把手,将虞夫子送出地道!”秦梦搀扶着一位位名师宿儒,送他们下了地道,突然发现范增还未离去,遂催促道:“范子如何不走?”

“一切都是我的过错,若是我妥善藏好了龙骨,也就没有了今日学宫的大难,在下有何面目先走?”范增悲怆的跪地自责道。

说起来也是,鬼谷学宫被就桓齮盯上,究其原因出自龙骨,可这时候,秦梦哪有时间和范增探讨这个罪责,连忙扶他起来,好生宽慰道:“不走就不走,送走学宫学子,咱们一同再走!”

秦梦拉着范增出了宫长寝室,来到虞卿家的庭院,见到了久候在此的学宫学生领袖姚贾。

“撤退的消息,都布置下去了吗?”一别数年,若不是朱家引荐,秦梦几乎都认不出青年俊秀的姚贾了。

“报主公,三千人的先后顺序布置妥当,若是秦军兵卒还按照以往晚上的巡查,三个时辰后,我们就会走的一个不剩。”姚贾见到秦梦,有些激动,不过却不妨碍他清晰的复命。

“好了!姚弟果然是个才干之士!”秦梦拍着他的肩膀赞誉道。

秦梦走出虞卿的宅子,来到了这个只在图纸上见过的鬼谷学宫,虽然是晚上,但黑黝黝鳞次栉比的宫廊院舍,给人一种磅礴宏伟之气。没想到学宫建设的超出了秦梦的预期,让平原君赵端贪墨点金子,也算值了。

走在宽敞平坦的学宫大道上,路两排也已成荫的桐树莎莎作响,有一刻秦梦觉得好像回到了久违的大学校园。

“现在是子夜时分,主公咱们还是进农学宫躲避一下,一会秦军的士卒就会进来巡视!”姚贾拉着秦梦的袖子小声说道。

这里是姚贾的地盘,关键时刻不能因自己出纰漏,秦梦快步跟随姚贾就拐进了农学宫院中了。

“……秦军排查的严密,每日都要点名叫号,宫长虞夫子和我商量过好多次通过地道逃难,可是总没有万全之计,事情才耽搁了下来!主公来了,我们心里就有底了……”须贾向顺着门缝向外看的秦梦讲述这些天学宫自救的经过,突然嘎然而止。

原来一队足有百人的秦军士卒巡视而来,进入纵横宫学子的宿舍点名叫号去了。

“果然来了!”秦梦看到威严的巡视士卒,心里也泛起了紧张,这若是秦卒今夜不安规律巡查,那事情就要玄了,难免遇上一场大战,这种几率很大。

“主公莫要担心,今日是王氏将军巡视,他一般不会变动,一次巡视三宫,三次一共巡视九宫,一会他离去,纵横宫,儒学宫,墨学宫的学弟们就可先行撤入地道……”姚贾看出了秦梦的担忧,颇有眼力的宽慰道。

待秦军离去,突然之间纵横宫,儒学宫,墨学宫宫门大开,须贾跳到大路上,镇定自若的指挥摸着墙根悄悄行走的青年学子向夫子宿舍区撤离。

事情还如姚贾判断的一样,两个时辰后农学宫,法学宫,方术宫的学子也尽数撤离。

三千学子,已经撤走二千多人,只等秦军巡视完阴阳宫,医石宫,杂学宫三宫之后,剩余学子安然撤去,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章节目录 第999章 朱家之死 此时秦梦揪着的心也已不那么紧张了,墨门隐者指挥箕氏勇士清理完学宫中一些秦卒占据的要害地点,秦梦这心里那就更加放心了,到时即便暴露,双方交战,也可不用有所忌惮伤了学宫学子。

秦梦增在学宫之内溜达时,范增跑来惊喜禀告,龙骨仍然存放在学宫藏书室,就连拓印的帛书也在。

龙骨失而复得,这个消息对于秦梦来说,太过惊喜,秦梦连做梦都想不到,桓齮说话还真算数。不过回头想想,桓齮之所以这样做,恰恰说明他眼光不凡。

桓齮攻占鬼谷学宫,发现满屋子的龙骨,一下子就明白了龙骨的玄机。

是谁在背后操控龙骨,将一件原本没有多大价值的东西,接二连三的鼓捣出了花样?以他的见识必也想到龙骨本就是一场骗局。

若是将龙骨全部抛出换取钱财,必然再次重蹈前几年龙骨崩盘的覆辙,反而失去了要挟秦梦的利器,倒不如用龙骨来要挟,不仅可以获得三十万的赎金,而且还能少拿出来一点龙骨,谋取私利,赚得一些外快。

这也就是桓齮,若是换一个守不住心性,没有见过世面的贪婪家伙,必然将这些龙骨占为己有,那样局面就会一团糟,既不利己也不利人。

学宫的图书守藏室,建在学宫正中,一座三梁九柱的大殿坐落在高达两丈的地基,如一位王者睥睨整个学宫。秦梦拾级而上,见到十几个被制服的守藏室秦军守卫,不解的问道:“此殿可俯瞰全宫,是绝佳的制高点,为何秦军才驻扎这点人手?”

范增被问楞了,反应过来一边向抬脚登阶,一边附和说道:“就是啊!桓齮也是精通兵法之将,为何出了这样纰漏?”

尽管鬼谷学宫坐落湿润的湖泽之地,可是守藏室却得益于高地基,里面干爽通风,没有一点竹简的潮霉味。

甲骨的密室,果然如范增所言,除少了两箱龙骨,密室布置竟和当初秦军查封之前别无异样。就连这些年学宫师生着述誊抄的大量竹简典籍,也毫发无缺、井然有序的摆放在纵横交错的书架之上,竹子和炭墨混合的独特味道充溢室中,给人一种安泰之感,秦梦流连其中,欣赏这些年来投入大笔钱财,带来的满满成就感。

按照计划,人员一旦全部撤离,就要开始下部的斩首计划,最好生擒那不讲情面的秦军,之后里外合击纵火烧掉心血营造的鬼谷学宫,为了就是给予秦军一记狠击,让天下知道,王子缭人虽善,但不可欺!

可是眼下,大量的书籍,龙骨仍还在,比之报复秦军,秦梦更不愿意舍弃华夏的文化结晶。于是秦梦改变计划,全力转运学宫书籍和龙骨。

龙骨未丢,只要藏匿名山,他日迟早还能重见天下,丰富后世语焉不详的殷商文化,顺便还能接着诓骗天下诸侯世家,赚他们一些小钱,救济天下穷苦百姓。

设立鬼谷学宫,就是预料到了日后秦始皇的焚书,近十年的心血,耗费万金之巨,也已将天下书籍汇集于此,同样只需转移近深山之中,就能避免浩劫,他日终有重见天日之刻。

这两项都是秦梦梦寐以求想干的事。

想及于此,秦梦不禁兴奋大呼:“好!好!天大的好事!”随即命令朱家道:送护完剩余学子,立即命令兄弟取消纵火计划,先行搬运竹书和龙骨!”

秦梦心花怒放,流连于广阔的守藏室中,信手翻看一些典籍,爱不释手的抚摸,那些年代久远的上古遗书,不知不觉,守藏室外就传来了山鸡继而连三的鸣声。

“报师父,学宫学子和夫子一共三千一百五十七名,悉数转移出了地道!”朱万朱家父子两人领着一众人兴冲冲来到密室向秦梦禀告道。

“好!最后一项任务,务必谨慎,继续戒备学宫里的秦军巡视士卒,若是把这满屋的竹书、以及密室中的甲骨、拓印,还有未誊抄完的竹简运走,咱们这次才算是圆满胜利!”秦梦努力按捺心中的兴奋,紧张的命令道。

“诺!”得到命令的诸位兄弟,兴致高涨的低声回应。

人多力量大,一千多人便在守藏室中忙碌开来,一条流水长龙,就从学宫正中的守藏室运作开来,一直延伸进宫长的宅邸,而后通过地下的密道,运至山中密道出口。

黑夜之中,虽无亮光,但整齐有序传递竹简发出的声音,却令人心旌摇摆。

此时此刻,秦梦尤比先前搭救三千师生时紧张,若是让秦军一个士卒发现,这场书籍大抢救就要泡汤,一旦战事起来,那么所有的竹简就可能遭遇劫难化成灰烬。

秦梦揪心,不断催促:“诸位兄弟加把劲,尽量天光大亮运走所有书简!”

秦梦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顺利到如此地步。天亮前,守藏室中的竹简和甲骨悉数转运完毕,所有人也都安全撤进了宫长府邸,秦梦殿后,是最后一批人走出地道,那时天地也已完全大亮,秦梦侧耳倾听,空空如也的鬼谷学宫依然寂静无声。

加紧赶路,山行三十里,终于回到山中营地,至到看见三千沸腾的师生在山谷中弹冠相庆欢笑雀跃时,秦梦才真正认定今夜经历的不是一场美梦。

随之秦梦也轻松了起来,来到吃过饭食的虞卿身旁,好生安慰了他几句,而后和学宫的名儒大师一一寒暄,商谈日后学宫迁址之事。

对于三千师生的安排,秦梦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将鬼谷学宫搬迁至齐国。

齐国是个不错的地方,据秦梦了解,战国末年只有齐国没遭太大兵灾之祸,若是将鬼谷学宫修建在稷下学宫旁,那就更好。天下两大学宫相邻,更有益于学术交流,促进文化繁荣。

就在秦梦滔滔规划未来学宫出路时,满学宫刚刚填饱肚子的学子,纷纷向秦梦所在涌来,异口同声高呼“周王子贤哉”,一时间震撼山林,倒让秦梦有些不好意了。

满山遍野的学子、夫子被这股情绪带动,纷纷向秦梦围聚过来,拱着手,大声疾呼着,表达他们劫后余生的心情。

秦梦站在高冈之上,双手伸平,数次下压,才终于将学子的呼声平息了下来,高呼道:“家国天下、济世救民是我等每个读书人心中的追求!此次搭救你们是义不容辞之举,不用挂怀,只要你们心中装有苍生,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面对激动的学子,秦梦自然流露,讲出一段大话,没想到更是激起了学子心中救世济民的豪情。

下面不知哪位学子高呼道:“秦子贤达仁爱,天下皆知,周室文郁,故国人民思之,请王子称王,我等愿意死心蹋地为复辟周室奔走效力!”

似乎这番话引起了一众学子的共鸣,山下乌泱泱的人群紧接着喊起了排山倒海的口号:“请秦子复辟周室!请王子称王匡扶天下!请王子即立周王……”

“请主公称王建国!”身在学子最前沿的姚贾率先伏拜高喊道。山头上的江湖绿林豪杰也不淡然了,也纷纷加入其中起哄道:“请王子建国,我等愿为驱使马前卒……”

秦梦一夜的疲惫,被这场声势浩大的请命,彻底驱散了,没想到自己人员不够,这些年竟笼络了不少人心。望着满山遍野屈膝下跪的青年学子,健壮汉子,秦梦这一刻想到了隋文帝、宋太祖,一时间有了飘飘欲仙之感,大概被人撺掇当皇帝,就是这种感觉!

身旁的朱家也突然拔剑在手,浑身充满了杀气,单腿跪地叫嚷道:“师父,那留守学宫的三千秦军,要不徒弟灭了他们,就算为师父复辟祭旗……”

但凡一个正常人都会被这一幕冲昏头脑,可惜秦梦不是个正常人,对于懒到骨子里的秦梦来说,称王称霸建立宏图伟业就是一种束缚,自己几斤几两,早有自知之明,心不狠,人慈悲,自立为王,迟早要完蛋。

若是在倭岛当个野人王倒是可以,可是华夏称王尤其是复辟周室,那就是找死。不说秦国饶不了自己,到时东方六国也会把自己视为大敌,别看现在挺潇洒,到时自己怎么死,都不知道。

秦梦唯恐幸福自由的日子从此终结,一眼向朱家瞪过去喊道:“放肆,你也来起哄!”秦梦跳下山岗,来到姚贾身前,将他扶起,劝解道:“莫要瞎胡闹,为兄无大志,混个自由人即可,快放学子们起来,莫要起哄了!”

大概姚贾学多了纵横之术,不敢心的说道:“秦国内乱,天下归心,正是主公举旗复辟的最佳时机,主公三思……”

“糊涂,不需多言,快听我令,让他们散去……”秦梦训斥姚贾。

姚贾不动。劝人当皇帝这事,不是一蹴而就,看来姚贾已经领会其中真意。秦梦笑笑回望身后的一众夫子,这是虞卿投来了苦涩的一瞥,秦梦猜出了他的担心。

“朱家拉他起来!”秦梦命令朱家道。

朱家上前就拉姚贾,姚贾似乎还想要开口劝解,秦梦也已进入学子当中,弯腰一个个扶起,并好言好语谢过,坚决声称绝无此意。

就在秦梦心怀感激的拉起地上的一位请命学子时,未曾料到这个学子,突然从袖中亮出一把亮闪闪的匕首,直刺秦梦心窝而来。秦梦大惊,本能想要躲避,却是为时已晚,剑尖没入衣袍,叮当一声发出了清脆的金鸣声。

刺客学子知晓秦梦身穿甲胄,手腕子一翻,又向秦梦面门脖颈刺来,秦梦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有刺客,身子还在向后倒退的状态,根本无力躲闪,眼看匕首就要刺上鼻尖,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朱家一跃而出,挡在了秦梦身前,大声喊道:“师父小心……”

秦梦被朱家撞倒下瞬间,听到了扑哧两声裂帛声,恍惚间看见倒下的朱家脖颈之处喷出了一尺多高的血柱。

“秦郎,郎君……”秦梦同时听到身后自家正在为学子分发吃食的两个婆娘由近及远的撕心裂肺嚎啕。

秦梦一摔地便激灵灵爬起,再去看朱家已然轰然倒在了地上,脖颈处汩汩淌血,明亮的眼神也已失去了原有的光芒,他手中紧握的长剑沾满了血迹。

那些不是他的血,而是踉跄不堪,胸膛多了一个血窟窿刺客的血。

学子刺客还要进击再刺秦梦,可是疾奔而来的盖倩,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盖倩出剑极快,一剑横扫,那学子头颅断然飞离了身躯,血喷出了两尺多高,扑通一声,头颅和身子同时落地。

“徒儿!朱家!家兄!醒醒快醒醒……”秦梦忘记了身边可能再出现的危险,双手捂着朱家汩汩淌血的脖颈,疯狂的嘶吼,狂呼。

秦梦歇息底里的吼着身边有人搭把手为朱家止血,可是朱家的眼神却慢慢变得呆滞直至死灰,身子也慢慢僵硬了下来。

那一幕秦梦不能确定那是否是真实的存在,直觉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飘忽,似梦似幻,似一场极其真实的梦。

“主公!醒醒吧!朱家兄弟死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泣不成声的秦梦被鲁上弦从朱家身上拉起。

“朱家真的死了吗?我最近最近最贴心的朱家兄弟怎么可能会死?”秦梦失魂落魄的不住念叨这两句。

这让身为朱家父亲的朱万都看不下去了,反而含着泪水宽慰秦梦道:“秦子,朱家能为你去死,那是他的最大荣幸,朱叔都为他欢喜……”

秦梦情绪不能自抑,朱家往昔的音容笑貌一幕幕的就浮现在了眼前:初见朱家的憨态,田氏遇难奔赴寒泉冈求救的无助,为救左清千里报信的枯槁,膝下儿女成群齐人之福的得意……

看着朱家被人抬起搬走,秦梦依然癔症着念叨:“不可能!朱家是司马迁笔下所写游侠第一人,《史记》还记载他出手搭救季布之事,他怎么可能会死?”

章节目录 第1000章 人善被欺 史书记载,秦汉之际,季布是楚国豪侠,为人仗义,民间流传“得黄金百斤,不如得季布一诺”之言。季布为项羽勇猛将军军,打得刘邦四处奔逃,后来项羽兵败,季布遭刘邦通缉,朱家出手相救,再后来季布受刘邦招安,却不报朱家搭救之恩。

山谷营寨之中经此突变气氛为之紧张了起来,负责秦梦安危的墨门兄弟,领着从朝鲜带过来的箕氏勇士,开始甄辨学子中的可疑人士。

朱家冰冷的尸体被抬进草庐,秦梦双膝跪伏之前,出神的凝望神色狰狞的朱家,用麻布一点点擦拭他脸上凝固的血迹,一根根的捋直他杂乱的虬髯,直到将朱家打理的一丝不乱,秦梦才肯罢手。

秦梦了解朱家事迹,更知他高寿,从来不曾想过朱家会遭遇不测。秦梦此时除了悲伤,还有迷茫。

迷茫在于解释不通眼前的事情,朱家不该死却死了!这是《史记》收集史料有误?还是事实出现了偏差?

秦梦手抓发髻,百思而不能自解。

“报宗主!除一名刺客被杀,还查出了另一名刺客!”鲁上弦面脸愤慨的前来草庐对秦梦禀告道。

秦梦眼中充满了可怖的血丝,悲伤和愤怒冲昏了头脑,头也不回的怒吼道:“杀!替我朱家兄长报仇!”

“不可!”鲁上弦身后的朱万跨前一步制止道。

“为何不可?”秦梦说着,便扭头顺着朱万目光看去,墨门兄弟押上来的另一刺客,身形瘦弱,满面稚嫩,年纪不过十五六的少年。

秦梦有些意外,想不到这就是所谓的刺客。同时秦梦也为自己先前的暴戾而不安,没想到仇恨瞬间就能让人失去理智。

朱万见秦梦惊醒接着劝解道:“朱叔知道秦子重情重义,可是人死不能复生,秦子节哀保重身体,此人不可杀,事关韩姝夫人性命,不能意气用事!”

秦梦有些意外不解的追问:“他是刺客?关韩姝夫人何事?”

“这是从刺客身上搜出的书帛!请宗主过目!”鲁上弦递上一卷书帛,说道。

秦梦展开看到扭扭歪歪的秦篆写着:繁阳小子你能读到寡人的书帛,也就说明你命大!世人都说你重情义,寡人对此也深信不疑。你有爱姬韩姝为你报仇,却落入我手,不知你有胆相救?

没有落款,没有书写姓名,秦梦看得一头雾水。

“这是长安君成蟜的手笔!”鲁上弦解释道。

“成蟜?”秦梦无比惊讶的惊呼道。

秦梦起身来到那名年纪不大体若筛糠的刺客身前,问道:“成蟜派你来行刺我的?”

“不不不……不不……我只是长安君的一介奴仆,这是我兄长的书帛!”小刺客牙齿打颤的解释道。

怎么个情况?秦梦有些迷惑。

“禀报主公,他叫赵亮,父亲是长安君的门客,就读学宫两载,兄长前半年才入学。在下询问赵亮,此人生性懦弱,看来并不知其兄就读是为了行刺主公!”负责学宫学子事宜的姚贾为秦梦解释道。

半年前?那就是学宫落入秦军手中之前。如此说来成蟜那时就在学宫安插了刺客,为了就是今天将自己置于死地?秦梦细想之下大惊,成蟜何时变得有心机了?

“那刺客是你兄长?”秦梦打量这个少年学子一番,深呼吸,尽可能语气缓慢的问道。

少年确是胆小,紧紧趴在地上,只是没命的点头,还不住因为恐惧而呜咽着。

“你父亲是长安君的门客?”秦梦又问,少年人依然还是磕头如捣算应答着。

虽然诸事如谜,但好歹知晓了一点线索,秦梦未想到成蟜还涉及夏姬被杀之事,若要洞悉整件事情,救出韩姝,还真有必要和成蟜打打交道。

秦梦取来鲁上弦的宝剑,挑开了赵亮手上的绑绳,冷冷的说道:“看来确实不是刺客,你走吧!告诉成蟜,是男人的话,就别用女人做挡箭牌,让他尽管放马过来,我接招就是!”

赵亮似是吓破胆子,根本未听到秦梦的话语,依然自顾自的磕头求饶。

姚贾一脚将他踢翻在地,怒喝道:“王子绕你一命,还不回家找你父!”

赵亮如蒙大赦,屁滚尿流的仓皇离去。

秦梦望着赵亮远去的背影,额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成蟜安插刺客,桓齮拿下学宫。前两日成蟜造反,桓齮避嫌挂印离职,今日今时营救学子出奇顺利,桓齮带兵有术,学宫不大,何以出现如此大的疏漏?难道桓齮也参与其中?不像,若是桓齮和成蟜同谋,那么他们一同造反就是了!这里面不简单!”

“眼下,学宫秦军什么情况?”秦梦突然醒悟过来,问向鲁上弦道。

很快,秦梦就得知了三千秦军的动向,他们移防去了安阳。

三千学子一夜之间消失,事后秦军竟然不管不问,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召集各路兄弟,杀秦军一个回马枪,为我朱家兄弟报仇!”秦梦一改先前的颓废之态,精神抖擞起来,突然对身边所有高呼道。

学宫学子大多也是刀光剑影里过来的血性汉子,经此一闹,所有人脸上都无光,正值心中歉疚,得闻秦梦号召突袭秦军立时来了精神,纷纷踊跃响应。

四周的绿林豪杰闻风王子要为兄弟报仇,立时也闻风而动,召集近路兄弟,纷纷汇集在了秦梦身边。

半日不到的时光,中牟山中便聚集了一万两千人马。入夜时分,秦梦领着浩浩荡荡的大军,兵分四路,将宿营野外的三千秦军死死包围。

让桓齮心腹束手无策的是,秦梦以绝对兵力,却不主动发起攻击,只是在秦军三里外结成包围圈。秦军走,秦梦就走,秦军止,秦梦就不动,一连两天,皆是这种情况。不得休息,时刻处在备战中的秦军为此叫苦不迭。

第三天,桓齮心腹爱将亲自前来示好,询问意图,秦梦还是那句话:“交待桓齮和成蟜之间的密谋!”

校尉的故作糊涂,表示一切不知。

这样的敷衍,秦梦如何会能信?秦梦佯装大怒,表示要血洗他的三千部众。

谁曾料到,这位无名小辈,竟然浑然不怕,拱手说道:“世上谁人不知王子人善,王子可能杀我一人,却不会去杀三千无辜兵卒!眼看就要断粮了,王子还是放了我们,以免拖累了你!”

秦梦无言以对,被噎的差点背过气,不过他这种混不吝倒是气笑了秦梦。

校尉对自己如此了解,其实已经承认了事涉桓齮。秦梦为此汗颜不已,不禁后背发寒,自以为聪明,反倒被人算计。

那么桓齮早就知晓学宫之中密道的存在?有可能!桓齮是知晓自己善于营建墓道。那么学宫里的断粮,也是桓齮再有意引导事情的进展?从事后秦军的反应,也已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小小校尉可能真不知桓齮和成蟜之间的密谋,即便知道,也不会去说,否则桓齮也不会让他留守。

秦梦坚定想法之后,冷笑道:“看来你对我了解颇深啊!心腹兄弟为我挡刀,惨死刺客手下,我若不讨回公道,会让兄弟们心寒,你告诉我如何解决此事?”

校尉面无表情,以一种不怕死的气概说道:“事已如此,我等无话,愿杀愿刮悉听尊便!”

满眼的藐视,惹怒了秦梦。

秦梦心中火气,真恨不得,高呼一声,将他拉出去砍了,已泄心中抑郁,最后还是忍住了,咬牙切齿的说道:“让你的将士放下手中兵械,到我兄弟遗体前四跪拜,只要慰藉了他的在天之灵,此事就算了结!”

“好,一言为定!”校尉倒是干脆,豪气干云的就答应了。

秦军校尉走后,秦梦没好气的对身边的韩政,实则自言自语,说道:“人善就该被别人捏吗?桓齮就这般自信我拿他们没办法吗?”

没想到韩政却是深刻的点了点头。

秦梦气鼓鼓的找来锥父下令道:“带领箕氏勇士,挖一圈五丈多深的沟,我要活捉他们,运往海上荒岛!”

锥父郑重的接令,带领一众人,忙活开来,等到三千秦军前来祭奠朱家,秦梦一万两千人的兵马,一拥而上,将三千秦军团团包围。

“王子,此举何意?”秦军校尉诧异的高呼道。

“你不是笃定本王子不会伤你一根毫毛吗?今日我偏偏把你们坑了!”秦梦阴恻恻的说道。

整齐有序的三千秦军突然骚动一片,四处奔走躲避之时,踩到遮蔽壕沟的树枝杂草之上,落坑者不计其数,幸亏新土宣软,不至于骨断。

“诸将士不许轻举妄动,听我号令,俯首待擒,桓大将军会救我们的……”校尉高呼道,带头伏到在地,任由秦梦处置。

乌压压一片秦军,伏到在地。这让手持箭弩,待命而动的秦梦一方,措手不及,秦梦未预料到擒拿秦军会这般顺利。

就在秦梦将秦军三千人绑缚完毕,准备送往黄河岸边,转船运走时,不早不晚秦军的斥候前来送信:“大将军手书,交与文昌君亲启!”

看来桓齮也已预料到了出现的结果,每一步走的都这般精准。

秦梦去掉泥封,打开书帛看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封道歉信,桓齮坦白的承认事先知晓此事,之所以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没有告知秦梦,那是相信秦梦是星君下凡,有仙人护佑。

桓齮脸皮真厚,明里就是要置自己于死地,眼看事情不成,却用仙人下凡搪塞,秦梦读着读着心中火气就蹭蹭向上冒,然而秦梦之所以能看完,那全赖心中确实有干货。

桓齮透露了此次秦军夺取赵国中牟之事,就是为了夺取鬼谷学宫。而夺取鬼谷学宫是为了让秦梦从海外归来。因为秦国朝堂多数人始终都认为,秦梦实在是秦国称王称霸最大的隐患。

秦国朝堂以韩姬成蟜母子两人为首的一派极力主张要将秦梦置于死地。此事已成秦国朝堂,不宣的共识,成蟜在学子之中设置刺客只是手段之一,更要命的是桓齮得到了赵姬的王令,要不惜一切代价生擒秦梦,送到秦国咸阳,进行软禁。

桓齮声称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全赖对秦梦为民的慈悲之心感化。若是想要秦梦小命,恐怕见面之初,就会发动大军包围秦梦聚集的万把绿林豪杰,不说生擒秦梦,也会是个血流山河的惨剧。

秦王赵正眼看长大成人,眼看就要举行冠礼,亲政指日可待。不管秦国谁主政,桓齮作为将军要得只是兵权和军功,朝堂内斗对他并无太多干系。

桓齮用此表明他绝无扶持成蟜反对秦王赵正之心,其实秦梦明白,他这是特意递上了一份投名状。

顺便桓齮还透露了此次成蟜造反是蓄谋欲久,成蟜之所以这么快形成了气候,那还因为里面有秦国相邦吕不韦的暗中支持。

秦梦读完桓齮的书帛,从帛套中摸出了一枚黄灿灿的铭刻有“文信”二字的半两铜钱仔细把玩。

“确实听闻吕不韦超发了许多半两铜钱,却没想到他竟然资助成蟜造反,他又是打得什么主意呢?”秦梦慢慢思量。

吕不韦凭借秦国相邦权柄,同时借助秦梦西域的商道以及海外的航运再有洛阳商会的投资,三年不到就弥补了昔日被秦梦敲诈的亏空,八年之后又一跃成为天下首屈一指的巨富。

可是赚再多的钱,都弥补不了他在朝堂上的失意,以往呼风唤雨的权势,落得今天被嫪毐架空的惨像。

吕不韦资助成蟜,是为了寻回昔日权势,从这点出发,到时容易让人理解,不过秦梦知晓,若是吕不韦真有此打算,恐怕这也就是他走向穷途末路的根由所在了。《史记》有载秦王正十年十月罢免相邦,接着迁蜀,不久饮鸩而死。

然而经历过朱家之死后,如今秦梦也迷茫了,朱家不在,那以后的历史还是朱家熟知的那段历史吗?而关于吕不韦的命运,是否也如青史所载的一样呢?

桓齮释放了如此大的诚意,秦梦也就明白了桓齮心腹有恃无恐的原因所在,也就无心再和人赌气。

弦月溶溶,锥父请示是否即刻押送秦军启程,秦梦却一挥手淡淡的说道:“放了他们吧……”

章节目录 第1001章 有个交待 秦梦在云梦泽以墨门之礼安葬完朱家,不容朱万推辞,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对天起誓,余生要替朱家尽孝,朱家的四个子女就是自己的骨肉。

秦梦与朱万抱头嚎啕大哭,场面轰动,各路豪杰无不动容。

秦梦把朱家的骨灰,一把把撒进了广袤的云梦泽中,抱着他的骨灰坛子,睡卧草庐之中七日,算是尽了守灵之礼。

这些日子,秦梦未能联系上成蟜,大概成蟜忙着逃亡无暇顾及和自己的这点私人恩怨吧。

成蟜的封地被抄家,不少门客被抓,秦梦得闻,夏姬被杀之后,韩姝曾经出现在长安君的封地府邸,据成蟜的门客推测,韩姝多半还被秘密囚禁在长安县某处。

这个消息,又让秦梦重新思索起了是否入秦的问题。秦梦已无先前那般笃定:秦王赵正还是那个煊赫百世的秦始皇。

不过崔广的到来,倒是让秦梦叙述打定了入秦的主意。

崔广是随着子南真统领的一千精锐来到的云梦泽中牟山,秦梦为此惊讶的愣怔了好半天。

秦梦与崔广一别五年,秦梦愈发成熟飘逸,而崔广却苍老了足有十岁。故人相见,却是物是人非,崔广凭吊了朱家的灵牌,也不由热泪奔涌。

崔广饱含歉意的讲述了一幕幕往事:“老崔对不住秦子的信赖,上年五月东胡王就已经从精绝城逃脱。我得到叶羽的急信,立时征募了不少壮勇,再东来的各个要道沿路堵截,可惜全然白费,反倒让东胡人的一支精锐突袭了焉支城。月氏部落损失惨重,月氏女王和我等一干人被追杀进了居延泽。幸而那里有我不少我中土子弟,于是我等联合月氏各长老聚兵,准备重新驱除东胡之患。谁知一仗仗下来竟是损兵折将。后来我才发现问题出在了我们内部,咱们人中竟有东胡人的细作……”

“谁?”秦梦情不自禁的打断了崔广叙述,迫不及待的问道。

“就是那不咸姬!”崔广摇头叹息道。

“真是她?那莎莎和不咸姬如今何在?”秦梦听到答案,并不惊讶,只是长长吐了口气,淡然问道。

“在我逐个甄别内鬼时,不咸姬却提出了返回故国的要求,那时我一直以为不咸姬是个本分贞烈女子,对他倒无怀疑,听从秦子吩咐,只要女人想走就由她们去,这事我就随口就答应了下来,为此我和月氏女王还商量了为她准备丰厚的财物以及气派的车驾,还有精良的甲士,护送他回国。

谁知不咸姬半夜偷偷骑上马带上莎莎就走了。我得到消息,欲要去追,却被不咸姬的傅母拦住,收到了一封不咸姬书写的帛书,这就是不咸姬的留书……”崔广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帛,递给秦梦。

秦梦看过,叹息道:“没想到这个来自肃慎的小女子竟连篆字也会写了!也难怪我们都被他耍了!可惜了,当初我要是心肠硬些,对崔夫子多叮嘱两句,也就不会有今日的乱局!”

左清取过不咸姬的书帛,惊呼道:“这字写的行云流水,妾身也要逊色一头了!不过咱们这么多年的将心比心,也算值了,不咸姬也算一个知恩图报的贞烈女子……”

崔广惊呼道:“秦子和主母早就知晓不咸姬是内鬼?”

秦梦轻轻点头说道:“七年前,我被日日追杀,事后我就想过,必是自己人中有了内鬼。三年前,魏丑夫寻觅到了相貌酷似贱内的高渐离,以此招摇过市,来引我现身。那时我们就已经确定内鬼就是不咸姬。

只不过后来一桩桩的事情压来,也就把这事忘怀了。最重要,我俩还是可怜莎莎,唯恐说出不咸姬有内鬼嫌疑,会连累了莎莎,毕竟这孩子,我是抱着他长大的!再说她一个弱女子,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谁曾想她还真有翻天的本事!”

“秦子不该,不该啊……”崔广听了,后悔的直跺脚,对秦梦接着说道:“如今东胡王回归东胡,犹如龙入海中,天下又要经历血雨腥风,首当其冲就是我河西走廊和我广漠的居延泽,秦子数年心血将要化为了乌有啊!”

秦梦倒是坦然,搀扶因激动而浑身颤抖的崔广,安慰道:“只要崔夫子安好,天下丢了也无妨!这些年崔公为我操劳形神枯槁,小子心中愧疚不已!”

“唉!还是怪我,若是那日不咸姬离去,举兵疾袭,掳会不咸姬,东胡王更不会做大做强恢复今天的元气!”崔广悔恨的哀叹道。

“由她去吧,这也许就是天意,不论如何我等深受华夏礼仪教化的士人,如何也干不出狄胡那种不顾廉耻的事情,也许不咸姬正是看明白了我等之人的这个弱点!”秦梦宽慰崔广说道。

不咸姬忍辱负重数年,里应外合,摸清了东胡王的下落,一击中的,解救出了东胡王,而后随东胡王一同东归。原本可以再用一次间细的身份大创月氏部落,却及时收手坦白身份,和东胡王携手飘然东归。既变相展示了报恩之心,还暂时缓和了月氏和东胡王的矛盾,这为东胡王重新在东胡草原树立威信,便消除了一个有力对手,一举多得,不咸姬真可谓是女中豪杰了!

“封地匈奴人如何?”东胡也已分裂为了数家,即便东胡王雄才伟略,一时也难以再回到东胡强盛之时,秦梦还是关心未来华夏民族的大敌——匈奴。

“安分守己,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多数人也已习惯了这种农耕的安稳日子,就连焉支令挛鞮隆同出门都乘坐鞍车了!”崔广如实答道。

“好,这就行,假以时日,匈奴必再融入我华夏大家庭,不过……”秦梦心中不踏实,总觉得自己所作全都会是无用功,匈奴总会再次崛起,可是后半句却不适宜向人提起,于是又咽了回去。

可是崔广却觉察出了秦梦的难言之言,追问道:“小师叔想说——不过什么?”

秦梦歉意一笑,见崔广老脸消瘦,求知欲极强,于是透露了天机道:“我总觉得这万把匈奴人会成为我华夏劲敌,不过我在倭岛晒太阳时,便已解开了自己的心结。华夏民族并非只是炎黄二族,只要生活在华夏大地上,不论是土着还是过客,经过互相融合之后,那都是我华夏之民的一部分,再过两千年,谁还能分清谁是谁呢?”

大概秦梦这番话过于深奥,崔广凝神思索良久,恍然大悟之态问道:“就如秦国,原本西戎小撮养马人,而今却是称雄天下的诸侯,逐鹿者反被逐。小师叔可否是此意?”

难得啊!秦梦欣慰,不愧是传说中的高人黄石公,一语中的。

华夏钟鸣鼎食身处高等文化,蛮夷披发纹身为生计奔走,一旦生计有了着落,必也会追寻这种高层级的文化,这就是我华夏民族日趋壮大的法门。

秦梦击节赞誉崔广,望见朱家灵位。陡然伤感,摇头叹息,亏欠的说道:“都是小子把你们带坏了,本该去追求荣华富贵,却偏偏料理一些家国天下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把你们都连累了!”

“诶~~”崔广的音拉的很长,神情颇为虔诚的说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不为生民不为子孙谋划,那还是人吗?”

自从朱家过世以来,秦梦难得说了这么多话,左清看在眼里欣喜不已,忙着在草庐外面张罗美酒佳酿,果盘菜蔬,为崔广接风洗尘。

秦梦见吃食准备妥当,主动邀约道:“好!崔广言语入我心中就是熨帖,今日崔公,卫君咱们三人畅快大饮,不醉不休!”

山风一改往日阴郁,在鸟语花香中陡然活波了起来。

日头升起,山中清明,和一二知己推杯换盏,实乃人生幸事。

觥筹交错中,崔广贸然提起:“小师叔日后如何打算?”

秦梦放下酒杯,长叹一口气道:“朱家之死,让我思考良多,我想我之所以这般遭恨,还是占了不该占的东西。崔公也知,我天性散漫,又全无功业之心,最重身边亲朋。小子不希望身边挚友因我而遭受连累。

成蟜杀我,也是因果使然。成蟜可除,不过秦国朝堂一干有心人却难除,我要想保得平安,不论躲在天涯海角,都会被人挖出来。为了两位夫人,为了一众死心塌地更随我的兄弟,也为了秦国西陲的无数戎狄部落,我想还是前去咸阳有个交待的好。”

贵广捋着他的小须髯,点点头,正经的说道:“我心甚慰,秦子淡泊,正如我所料,这也是我打算不远万里亲赴倭岛和秦子长谈的原因!”

秦梦惊奇:“崔公也是如此打算?”

崔广猛灌一杯酒,眼角潮红的说道:“自上次秦子坠崖,在下就意识到了根结所在。若是秦子也能效仿天下诸侯,拥兵自重未尝不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可是秦子就是个奇人,所言所行都非常人之道。我有听闻秦子藏海,心中更忧,事后得知虚惊一场,可心里始终痛快不起来。心想好人不长命,坏人终有得有一天。后来东胡王逃离,我就再也坐不住了,天下之中东胡王最恨秦子,我生怕你再有个长短。

东来一为禀告不咸姬之事,再则奉劝秦子了断身后是非!来时我已同月氏女王商量过了,若是秦子再被人所制,库珊愿率部族前往他处,拿出河西走廊换你回来……”

秦梦听了眼酸,泪水不断滚落,举起一杯酒来,一碰崔广酒爵,大喇喇说道:“不说了,情谊都在酒中,干了!”

卫君子南真千里迢迢而来,这片热心,秦梦也感动不已,秦梦一连敬了数杯,可是卫君子南真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长吁短叹。

秦梦不解,佯装生气道:“你我多年交情,有什么话说不出口的?”

“愚兄不同秦弟,没有仙人恬淡不争的心性,唉,算了不说了,知道秦弟还再为朱家伤怀……”卫君子南真依然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之态。

崔广见此,主动为子南真解围道:“卫君在朝鲜立国不久,日子过得本来就不易,东面虽有箕氏可以仰仗,大有步步紧逼之势,可是西面东胡小王子的乌丸部落却是强敌,北面燕国也是寸土不让,本来可以向北发展,谁知北面肃慎部落一夜兴起。卫君见到了在下才知道原来东胡王在此,他这是愁啊!卫君,在下说得是否?”

子南真苦涩一笑,支支吾吾道:“其实这次特意前来,不光是为了助拳,还想让秦弟应允我个事……”

“说吧!用得着这般磨磨唧唧吗?”秦梦大咧咧嚷道。

“我欲和东胡小王子结盟,希望秦弟不要心存芥蒂!”卫君说这话时,眼睛却是闪烁不定瞄着秦梦的。

东胡分裂,小王子分走了东胡两大部族中的乌丸部的大部,原本不太显赫的乌丸君公司马胜,因此一跃成了小王子的肱骨之臣,自从司马胜在秦国遭遇了秦梦讹诈之后,中原的生意也就一落千丈。这小子运气还真不错,不死不活之时,赶上了东胡分裂的机遇,受命挖掘商王宝藏一跃成为了乌丸部族中的权重人物。

秦梦曾许诺为臧卓娅报仇,要将司马胜折磨的生不如死,可是造化弄人,一直都没能实现,参与龙骨骗局的子南真也知晓此事。

“呵呵……”秦梦凄然笑了两声,放下酒盏,脸色阴沉的骂道:“是不是那狗日的乌丸司马胜找到了兄长?”

卫君子南真羞愧点头,急忙解释道:“愚兄知道秦弟重情重义,可是眼下我卫氏子民三面受困,三边只有东胡乌丸部族适合结盟。司马胜那厮又主动找到了我,愚兄认为结盟利于我卫氏站稳脚跟。我想着吧,也就几年,一旦我卫氏壮大,到时愚兄一定领兵平灭了东胡乌丸部族,生擒司马胜这厮,为秦弟出气!”

章节目录 第1002章 “老婆”之误 这两年,卫君在辽东朝鲜之间立国,吸引了濮阳不下十万卫人投奔,新建数座城池,一时摊子确实铺的大了,秦梦理解他的苦衷。可是想起中山王女臧卓娅,心里就会热起来,臧卓娅早已不在,自然就对司马胜咬牙切齿。

秦梦缓和了颜色说道:“误会,子南兄误会,小弟态度不好,不代表我反对你结盟,而是司马胜这厮实在可恨!既然子南兄千里迢迢而来,弟也得收敛任性,不仅同意你和乌丸部结盟,小弟还要加大对你的资助,为你多修冶铁作坊,多运战马,多运粮食,就是等着有朝一日,拿下司马胜这厮!”

眼神灼灼瞪着秦梦的子南真听完脸上立时绽放出了灿烂笑容,举杯敬酒,一饮而尽。

“对吗,这就对了!日后子南兄强大了,不仅要灭东胡,还要把肃慎给我灭了!”秦梦已有几分酒意说道。

“肃慎向来恭顺我华夏,肃慎入贡“楛矢石砮”,更对你周氏礼敬有加,为何也要去灭肃慎呢?今日小师叔这话,怎么在我听来有些怪异呢?”崔广喝得也不少了,大着舌头不解的问道。

“你不知,日后肃慎也会入主我华夏……”秦梦一边往嘴中灌酒一边呜咽不清的说道。

“什么?小小肃慎还能折服我华夏?荒谬……”崔广迷离着眼睛,趴在桌几上,白着眼睛嚷道。

“你喝多了,有什么不能?肃慎后裔两百万满人就征服了我一亿二千万华夏子民……”

秦梦话未说完,便趴在桌子上酒醉不醒了,子南真和崔广也只是白了白眼睛,也都跟着趴下了。

日暮烁金,青山如醉。

秦梦悠悠醒来,发现已身在草庐之中。

左清跪坐门口极其投入的穿针引线在纹绣,见秦梦醒来,立时放下手中针线,起身来到秦梦身边,递上一只盛有清水的漆碗:“还渴吗?再喝一碗!”

秦梦顿觉嗓子确实干疼,接过漆碗,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抹一把嘴角水渍,陡然发现左清正在怪模怪样喜滋滋的望着自己。

“笑什么笑?”秦梦不解其意的问道。

“老婆?你醉酒要水时,怎么称呼我老婆呢?”左清捂嘴窃笑,神情又突然正色道:“咱们睡了这么多年,妾身怎么老觉得摸不透郎君呢?不仅妾身有这种感觉,就连盖倩妹妹也是这样说?郎君你到底是谁啊?”

天啊!难道酒后失言了。秦梦陡然惊醒,挺身坐直了身躯,又觉突兀,连忙用笑声掩饰脸上的尴尬,接着说道:“必是我想念我那曾经相依为命的祖母了!”

“不对啊!郎君不是说自幼和祖母生活在一起吗?又何曾有过曾祖母?”左清蹙眉问道。

“啊?对,对!是和祖母相依为命,不过祖母老讲曾祖母的事情,因而我印象深刻,说嘴误了吧!”秦梦急忙圆谎接着又追问道:“除了老婆,我还说了什么?”

老婆并不是妻子的代称,而是关中秦人庶民口中曾祖母的称谓,这才使左清误会了。

一切源于朱家之死,生命易逝,让秦梦心有戚戚,这才喝大了。以往从来没有过这般放纵过。真不知醉酒中还说过什么出格的话。

“原来如此,吓死妾身了,妾身还以为变老成了老妪!”左清接过漆碗,又说道:“除了‘老婆’其他倒未说什么。”

秦梦偷偷长吁了一口气,左清出门而去,扭头回顾,咯吱笑道:“曾孙儿,还能喝几大碗清水?”

左清刚走,盖倩又回,双手搭在正在愣神的秦梦肩头,笑嘻嘻的说道:“秦郎,怎么管亲身叫小老婆呢?妾身真的酷似你曾祖母?”

秦梦一听头又涨了起来,诧异的说道:“我也对你这样称呼了?”

“可不是嘛?郎君还抱着妾身痛哭不止,说什么王侯将相不过如此,谁也逃不出历史的车辙,成蟜会死,吕不韦玩完,嫪毐也要五马分尸,可是老天为什么就不按套路出牌,偏偏和我朱家兄弟过不去,言辞凿凿,妾身才疏学浅,不知所云,等我把左清姊姊找来后,你又不说了,只是抱着姊姊大呼老婆,还使劲亲吻,羞煞人了!”盖倩说完,捂嘴窃笑不止。

秦梦大惊,不怕失态惹人嘲笑,唯恐泄露了天机,给自己惹来祸患,连忙追问:“我梦呓之时,只有你们在场?”

“屋中只有我!不过草庐外面人就多了,秦郎还有怕羞的时候啊?”盖倩一边说着,一边笑,笑的那个花枝乱颤。

秦梦急忙起身,跳下床榻,来到门外,只见山下墨门兄弟三五成群蹲在山崖下闲适的望天聊天,周遭升起袅袅炊烟,霹雳啪啦劈柴声附耳可闻,时不时传来观看箕氏壮士格斗爆发出来的喝彩声。

完了,看来老婆的称谓,必然要流传出来,至于自己透露的那些天机,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听到,日后若是应验,在他心目中不是神都不行。

秦梦去看望子南真时,却被告知中午也已启程上路,奔赴辽东高句丽。

崔广倒好,一觉睡到第二天黎明。

入夜,远处孤狼嚎叫,草庐之中一盏孤灯,左清正坐,头也不抬的运针刺绣,突然瞟了一眼床榻上的秦梦问道:“真的决定前去秦国为质?”

这些天来,秦梦都处于恍惚之中,经历过朱家之死后,秦梦已没有了先前的自信。秦梦知晓赵正处境不妙,尽管成蟜这个祸害已被端掉,可是秦国朝堂依然暗流涌动,若是赵正成了第二个秦昭王,赵姬成了宣太后,那么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

若是朱家不死,秦梦绝对坚信时代按历史轨迹行进,可朱家死了,秦梦就担忧起了赵正的前途了。

这次入秦,也就等于为质,秦梦想要再离开咸阳,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即便赵正答应,赵姬以及秦国宗室也不答应。怨不得他们不识人心,只因能量太大了,掌握河西走廊,时刻威胁秦国西陲,凡是不缺心眼的人,都会将秦梦视为心腹大患。

帮助赵正就是再帮助自己,秦梦认为有必要入秦,守护赵正获取秦国的权柄。

“嗯!要去,为了韩姝也要去!否则你俩臭婆娘会把我看扁的!”秦梦自然不会如实说,倒不是秦梦害怕泄露天机,即便表明自己是穿越人,也无人信,枉费一嘴唾沫解释。

“好,郎君果然重情重义,妾身至死相随!”左清一边用牙扯断丝线,一边说道:“大功告成,郎君脱去上衣快来试试!”左清将一块方方正正的丝锦从绣圈中取出,摊在胸前,颇为自豪的欣赏着。

这么多天,秦梦头一次注意左清的绣品,原来是一个肚兜,所绣一男一女仰躺在河畔,岸上青草茂盛,旁边长着几株桑树。

此情此景一下子就唤醒了秦梦的记忆。

四年前,摔下山崖,左清的不离不弃,让秦梦心怀激荡好一阵子,整日如个孩子般,缠在左清左右,那是一段秦梦终身难忘的时光,秦梦如何不记,不禁脱口而出道:“桑间濮上!”

左清起身,来到秦梦身前,徐徐为他解开衣带,脱下外袍,中衣,直至露出胸膛。左清平和温柔的为秦梦系上肚兜,一脸慈母之态,斜着望去,自语说道:“郎君,妾身女红还行吧?穿上肚兜以后你的泄泻之症就会好些!”

秦梦感动不已,把左清的小脑袋,贴在自己炽热起伏的胸膛,流下了两行眼泪,哽咽着不禁说道:“老婆,你真好!”

左清听罢立时羞红了脸,用她那小拳头,捶打秦梦胸膛,佯装生气,却又调皮的戏谑道:“诶!乖曾孙儿!”

秦梦的一片感动,瞬间零落,甜腻的让人起鸡皮!

第二日,锥父带领箕氏勇士,洗劫了云梦泽中牟山,打来一虎二豹十熊几十条狼上百头猪不计其数的麋鹿野兔山鸡。

晚间青山秀水中,秦梦大宴天下各路豪杰,这是一顿告别饭,过了今夜之后,大家各回各家,秦梦宣布明日启程前去秦国咸阳继续去当他的文昌君公。

为王为霸那是每个男儿热血的追求,而身为周王遗孤的秦子却甘愿去做秦国的忠犬,天下豪杰觉得十分没劲。不过王子缭于人不同的做派广为认知,诸人也不便置评。

酒虽甜美,肉虽油肥,可是以马贼、田光为首的豪杰领袖却是闷闷不乐。

“秦兄仁心仁德,只要振臂一挥,是能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的!”马贼不甘心举杯劝解道。

“是啊!秦兄弟义薄云天,我等江湖粗野汉子,不信官府,只信王子!”膀大腰圆的田光也借机敲边鼓。

“两位兄长厚意,我懂,小弟真不是那块为王为君的材质,再说华夏自古不缺王霸,少我一人也无妨,今日只管喝酒,日后你们若能到咸阳,尽管前去叨扰我,来,来,饮尽……”

秦梦热情劝酒,不提大业之事,两人也只能作罢,闷头猛灌了一杯酒。

翌日秦梦站于山头,拱手作别完一拨拨的豪杰,便命锥父和张良统领仓海君的一千士卒返回朝鲜,同时带去秦梦对仓海君的谢意。

至于鬼谷学宫师生,秦梦通过书信往来也已和稷下学宫宫长邹衍商量妥当,秦梦出钱,邹衍出力,在齐国以开设稷下学宫分院的名义,安置了他们。

既然入秦为质,那就应当有个为质的模样,身边就不能出现太多秦人敏感的墨者,为此秦梦只留下了韩政,一众墨门隐者交由鲁上弦,等前去焉支山打探消息的鲁勾践回来,再交由他统领。反正墨者一律化整为零,重新更换身份,入秦之后也要隐没咸阳市井,无事不得露面,这样做,秦梦就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鲁上弦担心秦梦的安危,秦梦却托着一卷书帛说道:“兄长放心吧,这是河西走廊山川地理图,进献此图就是表明日后必会忠心耿耿侍奉秦王。再者我承诺的上交秦亭的赋税不下万金,进贡的牛羊马匹不下万头,如此的财富,放在秦国朝堂群臣眼前,谁还能有话说呢?

我一入秦,河西走廊两千里疆域,几十万人口,等于尽归秦国所有,我若出了意外,一切就会成为泡影。放心,太后赵姬比兄长更为担忧小弟安危!”

秦王正,春三月,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车马队伍,出现在黄河宿胥口之上。

河内河外秦军万马奔腾旌旗招展,黄河两岸无数城邑的县长县令无一不缺的到齐。河内郡守和三川郡守分别正襟危立于黄河两岸。

随着黄河之上一条硕大无朋的楼船杨帆逆流而去,所有人不禁同时叹了口气,立时颓废了下来,未能一睹周王子缭的风采,这种遗憾,不亚于没吃上肥肉。

黄河南岸,风尘仆仆的三川郡守赵成掏出丝帕慌慌张张擦拭了头上的汗水,急吼吼的吩咐随行一众甲士沿河岸紧跟楼船,务必驱离一切沿岸渔民。

“贵公就是三川郡守?”一名风采飘逸的后生来到欲要上马的赵成面前不卑不亢的问道。

赵成打量了这个稚嫩青年一眼,依旧跨上了马,不屑的说道:“小子有事找郡丞!”

后生递上一封书帛,悠然笑道:“我乃是文昌君秦子门客须贾,这是主公交给赵公的书帛!”

赵成一愣,随即麻利的翻身下马,气喘吁吁的怕拍须贾的肩背,抱怨道:“你小子早不说……”

赵成打开书帛,灿然一笑,说道:“还是秦子顾念交情,如此一来省了我不少心力!好好好,快去回禀你家主公,本公这就吩咐人去办!”

秦梦入秦,动静造的很大,陆上车马队伍足有千辆,河上楼船足有百余艘,秦国为此征调的劳力足有数千人。秦国朝堂收到秦梦进献的河西地图,听闻秦梦要以秦国文昌君的身份回都复命,赵姬狂喜不已,连下数道王命,令沿途各郡郡守务必确保秦梦人身安全,时刻催促秦梦赶路。

赵姬如此急迫,秦梦却是不急,以一天百里的速度,龟速行路,沿路闲淡的欣赏山川美景。

章节目录 第1003章 弥补亏欠 傍晚,秦梦的楼船行至卷城。

卷城已不再是魏国的卷城,而成了秦国三川郡赵成治下的一座城邑。

楼船靠岸,三川郡守赵成领着一众卷城吏员,极为殷切的上前迎接。

秦梦一跃而下,身穿飘逸白锦长袍,头顶发丝中分而后正中打髻,发髻之上戴有镂空龙凤纹的黄金发冠,一侧插有一寸见长的黄金发簪。两鬓以及头后发丝本该编发,一同绑缚,在头顶束结,可是王子就是与众不同,乌黑的发丝倾泻而下直垂肩前背后。春风吹拂,青丝撩起,如扶风之柳。

本是奇装异服,可是穿在王子身上,倒无突兀之感。青丝金冠,面白红唇,反而更有一种仙人之气。

再说一别八载,秦梦有国,纵横天下,制衡东胡,重筑燕北秩序,发现海外金藏,早已不是赵成当初认识的那个周王子缭。

“赵公一别数载,想煞小子了!”

秦梦满目亲昵,首先上前拱手作揖寒暄。

一别多年,秦梦虽衣着华贵,可神态语气并未太多变化,更没有一点倨傲之势,这让赵成未曾料到,惊讶的只是干张口,却不知如何应答了。

“怎么了?小子模样变化很大吗?”秦梦又淡然一笑,亲昵的握住了赵成的大手,问道。

赵成立时反应过来,一跺脚说道:“哎呦,老朽老不堪用了,为秦子风采所迷,拙口笨腮,一时不知如何应答了,文昌君来了,就入卷城,老朽早已为你备好上等酒席接风洗尘,请,请,秦子快请……”

秦梦抿嘴一笑道:“多谢赵公,还是不去为妙。赵公知晓,天下诸侯皆知我要入秦,恨不能生吞活剥了我!卷城为魏国故城,难免不会藏有敌秦之士,为了不给赵公添麻烦,咱们还是上船小酌一杯!”

“对对对……文昌君就是体己,那老朽就不客气了!”赵成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也未在客气,亲热的拉着秦梦联袂而行,低头对秦梦私语说道:“明日就可到荥泽,吕家四娘我已派人知会到了,她回话了,一定前来向你请罪!”

“好,不管如何说,我们也曾媪婿一场,日后还望赵公多多照顾!”秦梦轻轻拍了拍赵成的手背,表情复杂的说道。

“好人!大量!不愧是天下士人追捧的名士!”赵成挚诚的抱拳赞誉秦梦道,“这个自然,老朽和吕相邦的关系,秦子还能不知吗?”

秦梦表情突然沉了一下,附耳对赵成说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相邦处境不妙啊!”

赵成随即怔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秦梦,也拍了拍秦梦的手背,感激的说道:“多谢秦子提醒!”

秦梦从桓齮那里得知成蟜造反牵涉吕不韦,身为秦国宗室的三川郡赵成,没有道理不知。

秦梦点点头对赵成说道:“咱们都有同舟共济的情分,希望都能安稳上陆,互相帮忙,都是应该做的,过几日我有一船铜钱,过境洛阳,到时候还望赵公保管一些时日!”

赵成面色恢复了常态连忙拱手:“好说,好说!”

赵成在秦梦搀扶下登上了气派无比的大禹号楼船,俯瞰岸上景物,一切都变得矮小纤细,不禁惊呼道:“壮哉!”

入夜后,几天未休息好的赵成一着枕头便睡了。

第二日船到荥泽,广袤的湖面上,吕四娘的坐船早已在此等候。

两船贴近,吕四娘手脚矫捷的攀爬而来,扶栏观望的秦梦高呼道:“外母小心,不用这般着急,我们上岸去趟便是!”

吕四娘面色黝黑,一别数年,倒不显老态,操着粗哑的嗓子喊道:“家门不幸,丢人啊!秦婿还能称呼老妪一声外母,我这老脸更如火烧!”

吕四娘说着就来到秦梦面前,眼见着就要伏地跪拜,秦梦连忙贴上前来,双臂将她架住:“使不得!使不得!外母万不可折煞小子啊!”

“妾身也已打听清楚,子衿跟那男子私奔去了苍梧。秦子若有气,发句话,老妪一定使人把子衿不论死活的拖回来!”吕四娘声色俱厉的说道。

“不可,不可,是我辜负了子衿,四处奔波,未尽夫婿之责!”秦梦客套道。

“秦婿如此言语就是再扇老妪的老脸!”吕四娘行为乖张,说着话,伸手左右开弓狠扇子自己的脸。

秦梦有些慌,连忙劝道:“二十一二的年纪,那就是小孩子的心性,这还真不能责怪子衿守不住身,要说错,还是在小子,真不该一口气娶了那么多妻妾,若是子衿有了她的幸福,小子也为她高兴!”

秦梦这番话出自真心,也许当初邾子衿迷恋自己,就是一种不成熟的追梦,一旦接近了现实,发现不如想象美好,这份情也就慢慢淡了。

可是秦梦这番话听在吕四娘耳中,那就是不是这个意思了,男子三妻四妾在正常不过,何况秦梦还有周王子缭的身份。

论秦律,没有夫婿休书,妻妾不能擅自改嫁,一生都是男人的附属品。这也是此时女子多私奔的缘故。

秦梦这般地位高的人,根本不用论秦律。多少世家想要巴结,结上一门婚姻,都好不到门路。吕四娘家可好,女儿抛弃王子夫婿,竟和人私奔,吕四娘这脸丢大了。

说脸丢大了,那是秦梦的脸,吕四娘如此惶恐,还是惧怕秦梦的动怒。

“那男子是楚王贵胄,就是一浪荡子,子衿不该如此糊涂,秦婿就原谅她吧!”吕四娘突然就抱着秦梦嚎啕哭诉起来了。

“小子不恨,子衿之所以私奔那是以为我坠崖已死,小子郑重说一遍小子不怨子衿,日后子衿回心转意,小子还会收纳她,今日我与外母相见,不为其他,是想和外母再做买卖!”

“真的?”吕四娘抬起泪汪汪的眼睛望着秦梦说道。

“真的!”秦梦诚挚的点点头。

秦梦汗颜,自己才是受害者,无缘无故带了顶绿帽子,反倒还要安慰吕四娘。

“那你说说,什么样的买卖!”吕四娘这才抹了抹眼睛,站起身来,和秦梦谈起了正事。

子衿在凉城遇上楚王室的浪荡王孙私奔,秦梦比吕四娘清楚。平心而论,秦梦有些愧疚,因为此事从头到尾,秦梦都知晓,之所以纵容,那是经历了坠崖事件之后,秦梦修为有了质的飞跃:男人的幸福不在于三妻四妾,而在于心有所属。

美姬多了,却无力无爱,还不如放了她们。从这一点,秦梦觉得亏欠子衿,这也是秦梦此来荥泽的原因。

秦梦和吕四娘商谈了在东海共建船坞的合作计划。一如以往,秦梦出钱,吕四娘出人,在东海钓鱼岛,重建一座生产海船的船坞,不过秦梦提出,要吕四娘亲自负责海船的建造。

故土难离,吕四娘有些犹豫,秦梦却激将道:“就算是外母弥补对小子的愧疚吧!”

“好!答应秦婿,就算老妪替子衿赎罪了!”吕四娘最后一拍大腿应诺了下来。

秦梦望见吕四娘重新扒着船舷沿路返回,自言自语说道:“这算是对子衿当初四百一十三天之爱的弥补吧!”

秦梦起航离去时,从湖中来了一船,和吕四娘会合后,甲板上不断跳跃着一个傻头傻脑的中年肥胖男子,隐约之中听到:“小女婿,别走啊!”

秦梦不禁失笑,原来是自己那痴傻的岳父:邾完。秦梦挥了挥手,邾完的大船却掉头离去了。

秦梦在荥泽入河口,见到了前来迎送自己的郑城令韩熙以及管城令赵高,他俩并排而立,交头接耳似是关系亲昵。

秦梦停船靠岸,没有理睬归降秦国的韩熙,只是命人将赵高带上了船。

秦梦心中一直有一个未解之谜:谁是祸乱秦国的那个赵高。

管城令赵高那是赵国人,完全不是《史记》中秦王赵氏的那个赵高。而秦王族中名叫赵高的才俊更是不少,就连今年赵正才有的小儿子也就赵高,人称公子高。

管城令本有缩壁担任,因助秦梦藏匿成蟜而有功秦王赵正,这些年尤为重用,被赵姬提拔成了统领一方大军的将军,如今身在上党,协助郎中令嫪毐平叛。自然出自赵国的这个赵高就成了管城令。

赵高很有才干,前两年管城作为秦军攻伐魏国的桥头堡,提供了大量军械粮草,征发了秦军所需的足够徭役,为秦军东扩可谓兢兢业业,不辞辛劳。

“见过文昌君!”当着船上的郡守赵成,赵高如一般秦吏一样谨慎而又谦恭,见到秦梦就是恭敬一揖。

“都是自家兄弟,别板着了,入屋吧!”秦梦笑眯眯的引领赵高弯腰进了船舱。

“哎!”赵高答应一声,紧随秦梦进舱。

秦梦就坐上位,赵高坐于下位。长条形的船舱不算小,可是赵高块头不小,身后又坐了一个握剑不语的哑巴,船舱空间显得就有些狭促了。

“召你前来,只问一件往事,你要想好了再说!”秦梦皮笑肉不笑的望得赵高头皮发麻,终于开口说道。

赵高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谦恭的点点头,说道:“主公是我的救命恩人,仆下一定知无不言!”

“好,八年前,信陵君合纵,兵临管城城下,当时成蟜所在极为保密,你可知是谁走漏了成蟜在管城的消息!”秦梦盯着赵高的脸一句一字逼问道。

赵高正坐,双手搭在两腿之上,良久没有反应,突然长吁一口气,抬起头来,迎着秦梦的眼珠,大义凌然的说道:“是我!消息是仆下透露给信陵君门客的!”

秦梦眼中露出一道寒光,转而眯起眼,收敛了起来,似乎对于赵高的答案并不惊讶,只是淡淡的问道:“你想报你家的血海深仇?”

“正是,当时我就想着,放出成蟜,引秦国内斗,让信陵君杀入函谷关,尽灭秦人!仆下早已料到,主公会猜到是我,这一天终于来了,我心倒安了,请主公赐我一死!”赵高血灌瞳仁,勇敢的直视秦梦嚷道,说着就要解下腰间佩剑。

韩政是个合格的保镖,手脚如电的拔剑出鞘,就已抵在赵高脖颈。

“恩仇必报,赵高是条汉子!韩卿放开他吧!”秦梦没有生气,反而起身,猫着腰来到赵高身前,拍拍他的肩头,安抚他道:“事情都过去,算了吧,如今你已有了妻儿,不要再想报仇之事了,就此打住,人活一世不易!”

“谨遵主公教诲!”赵高未想到结局如此,满目流泪,重重抱拳,稽首向秦梦叩拜。

“不要和韩熙走的太近,郑城新降,日后秦王当政,必会拿他开刀,到时难免不会攀咬上你!”秦梦扶起赵高语重心长的提醒道。

“主公放心,我与韩熙只是泛泛之交,他知我是主公的人,主动示好,只是打听主公如何入秦,坐车还是乘船!”赵高抹了一把眼泪说道。

“哦?打听这些?”秦梦有些惊诧,首先想到韩熙这是要图谋不轨,欲行暗杀之举。

秦梦入秦,秦国西陲广大土地并入秦国,秦国国力大增,天下诸侯,韩国最为恐慌,韩熙虽做了秦国郑城令,可是心还在韩国,搞点刺杀也就不足为奇。

“看来行事还要谨慎!”秦梦心中便有了计较。

赵高离去,秦梦夜宿荥口。

第二天原本计划在荥阳改船换车,为了是在路过洛阳时,拜访城中的周室族人。不过秦梦临时改动,仍旧派遣一队车马,伪装成自己换车的假象,前去洛阳,其实秦梦仍在船上,继续逆流西行。

两天后船到孟津,秦梦和赵成偷偷微服下船前去洛阳,秦梦的船队继续西行。

洛阳是赵成的老巢,安排的秦梦行程风雨不透。

秦梦秘密进入洛阳城,拜访了白家老太公还有白家长子白鹤。

白老太公也已有病卧床多日,见到秦梦前来,激动的握着秦梦的手,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的说道:“老夫心目中总是以为你是我那外孙,入秦好,至少无性命之忧,你在外面的一举一动,总是牵挂老夫的心,临死能见你一面,心中也就无憾了!”

“太公放心,王子缭如今身在东海钓鱼岛,由左太史夫妇照看,将他视如己出!”秦梦轻声宽慰老人家。

“放心!放心!有秦子在,老夫死也安心了……”白老太公话未说完,便不再言语了,吓了秦梦一跳,还以为他这吊了一口气,就等着自己前来呢?秦梦探鼻息,这才发现老爷子是安详的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004章 三门峡 秦梦告辞舅公白鹤,随后来到密密麻麻摆满了历代周王灵位的家祠。

这里是周钧的家,秦梦来晚了一步,秦梦的这位老兄,也是周显王的孙子,享年九十岁的老寿星周钧,去年刚刚离开人世。

时光荏苒,八年的时光,昔日里的周室遗孤,都长大成人,一个个跪伏在地,纷纷向秦梦这位太爷五体投地的伏拜,秦梦扫视祖庙一周,发现昔日年长的周室后裔,也已全部凋落。

秦梦没见到周青臣,他如今成了周室遗民的领袖,更是洛阳商会的实际掌事,日理万机,只论他负责的天下买卖往来,就比秦王还要忙。

他听闻秦梦入秦,昨日便出洛阳城去迎接秦梦了。

周青臣注定要扑个空,秦梦本想多留洛阳一日,好见周青臣一面,可是三川郡守赵成催的紧,到了函谷关,三川郡守赵成就算完成了朝廷使命,秦梦不得已继续赶路。

秦梦此来洛阳,是要向周青臣做做思想工作。

身为根正苗红的周王氏后裔,周青臣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复辟周室社稷,秦梦唯恐周青臣不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参与进秦国党争之中,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日后,秦梦到达函谷关。

移交完秦梦后,三川郡守赵成如释重负,潇洒的对秦梦一揖到地略带俏皮的说道:“一路行来,老朽操碎了心,要老命了啊!文昌君咱们不会!”

赵成华丽转身离去,秦梦嚷道:“老家伙,你喝了我不下十囊葡萄酿,每夜呼呼大睡,信口雌黄,还要不要脸!”

函谷关已不是昔日重兵保守的函谷关,秦国东扩千里,此关隘就成了秦国的腹地,秦军的防守重点移到了成皋的虎牢关,函谷关也就驻扎了千把人的军队。

可怜一代名将王翦,就是函谷关的守将,真可谓英雄无用武之地。与秦梦相见,王翦相拥而泣,抱怨秦梦当初的预言全都是骗人的玩意。

秦梦淡然笑着宽慰:“快了,快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出头之日这就来到了。”

《史记》有载:始皇十一年,王翦将攻赵阙与,破之,拔九城。

秦梦记得这是王翦第一次在史记上露面,若是按历史轨迹,王翦被重用必在秦王正亲政前后。即便秦梦不读这段史记,只论王翦一直护卫赵正安危的苦劳,他早晚也是秦王正的心腹之臣。

“难啊!太后当政,大王何时能出头啊!我已年近不惑,恐怕等不到大王重用的那天了,昭王就是例子!”王翦情绪极其低沉,如歌夫人哀怨道。

秦梦淡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卷帛书,递给王翦说道:“这是我在东海岛上,闲来无事,更完了《三十六计》的全部篇章,你是第一个阅览之人,好好读,日后你会感激我的!”

自从秦梦去了河西走廊,秦梦的《三十六计》便断更了,这一断就是八年,天下酷爱兵法者都快等疯了,以至于市面上伪托秦梦《三十六计》的版本不下百种。

虽然不是正版,但里面不乏奇计妙策,《三十六计》本就是抄袭之作,秦梦乐得采百家之长,利用他山之石来攻玉。为此秦梦经常让朱家收集各种伪托版本,凡有大船往去倭岛,必为秦梦捎带大量竹简。

秦梦晒完太阳闲来无事就开始抄书,如此一本贴合当下社情的《三十六计》便出炉了。

王翦眼前一亮,俨然就是个书痴,揽过书帛,便开始翻看起来。

谁知他只是略微一扫,剑眉微蹙,吸溜一口气,眼神灼灼的望着秦梦弱弱的问道:“秦子兵法,在下真是首读?“

秦梦有些意外,本来还想拿此书发行赚些零花钱,没想到刚一拿出来,就让王翦看破了底细,虽然标题属于原创,可是内容却是抄来的,因此这心里就虚,只是遮遮掩掩说道:“不信我,就别看!”

王翦却是心有疑虑的说道:“为何我有似曾相似之感?”

秦梦憋着坏,嘿嘿笑道:“华夏三千年虽长,可有名战例,不过那么几例,黄帝蚩尤的涿鹿之战,武王帝辛的牧野之战,秦赵之间的长平之战,这些都被人文人武士嚼烂了,你说你能没有熟悉之感?”

“也是!”秦梦说完这番话,王翦倒打消了心头疑虑。

秦梦为了标榜自己的兵法造诣,遂又说了两句高屋建瓴的兵法见解:“尽信书不如无书,打仗靠书,那只能输。只对翦将军说句实话,兵法无用,白起之所以是战神,靠的不是兵法,而是秦国的实力,这些年我研究白起用兵,终于恍悟:白起之所以身经百战无一败例,是因每战他皆是绝对兵力。”

王翦听了眸子发亮,崇拜的望着秦梦,轻轻颔首:“不错,白公每战必以绝对兵力,再以小股兵力骚扰敌军,断人粮道,离间统军之将和后方大王关系,这就是白公长胜的法宝!”

秦梦听了也欣喜不已,还是那句话,战争打的是实力,看来王翦已走在成为天下名将的道路上了。

秦梦之所以受人待见,那是他能和三教九莲的人物聊得开。

秦梦入住函谷关一天后,陆路的车队就抵达了,可是水路的船队迟迟不到,斥候来报,水路不畅,左清盖倩她们皆在船上,秦梦有些挂怀。

王翦神秘对秦梦说道:“陕县那里时常洪水泛滥,郑水工召集了数十万的民壮正在修河筑坝,秦子莫急,我已派人知会郑水工,优先让你的船通过!”

秦梦诧异的问道:“郑国修的渠完工了?他在陕县?这么大的工程,为何没听说过呢?”

王翦兴奋的说道:“我等秦人提起郑国修的渠都要挑大拇指赞誉,渠修到第六个年头,关中一跃富庶,再无饥民,靠着郑国渠,我秦国在饥荒中才未伤了元气。郑国渠基本修好,只差一些填满土方无关紧要的活计。”王翦转而神秘一笑道:“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次征发民壮修河的小事,天下人不注意也很正常!”

涉及到郑国,秦梦就会想到韩非,想起韩非就想到了阴谋,王翦古怪的表情让秦梦试探的问道:“里面有内幕?”

王翦呵呵笑道:“这就是秦子,换成他人,纵使万两黄金收买,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来!”

此话证实了秦梦的想法,秦梦屏退身后的韩政,将王翦拉入内室催促道:“你是我亲哥,快讲讲!”

“这是大王对我说的,旁人皆不知。

今年初,郑国渠修筑即将完成,又提出了治理大河上龙门到砥柱中间长达几十里的三峡。此书绝密,只有太后和大王极少数人知晓。

陕县你也知晓,那里年年洪水泛滥,皆因三峡河道过窄,若是扩宽三峡谷上的人门,鬼门,神门,到时不仅可免于洪患,还能通航更大的船。

文昌君你说,这郑国是不是个贤人?不仅善治水,还懂治国。朝廷最头痛如何巩固新取得的东方土地,若是能通航更大的船,关中的粮草军械士卒不就能直达三晋腹地,东方城邑无疑就得到大大巩固!”

秦梦不咸不淡的点点头。

王翦接着说道:“太后看了郑国上疏,立时就准了!太后打算独占此功,事成之后再公布,因而并未通过朝议,只是通过少府拨转了些钱粮,通过内史征调了些徭役。再则也是防止东方六国细作前来破坏,秦子不知也就不足为奇!”

秦梦听闻,随即一种不祥的预感萦绕在了心头,突然想到韩熙向赵高打听自己的行踪,怎么都觉得这里面还是有韩人的阴谋!

“翦兄,能不能领我前去一睹治河盛举?”秦梦客气的恳求道。

“这个……这个……不妥吧!”王翦突然支支吾吾说道。

秦梦正色说道:“信不过我?”

“秦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我相交多年,对待大王赤胆忠心,在下哪有信不过之说?只是国中细作出没频繁,愚兄怕你出个闪失,这责任太大,愚兄担不起啊!一会昌平君熊启公子转眼就到,要不等他来了咱们三人一同前去?”王翦苦口婆心的劝道。

若是郑国在三门峡有猫腻,那么韩人必有防范,凶险自然不必说。

秦梦毫无征兆的入秦,让韩非始料未及。韩非一天连派五次使者,劝解秦梦回头是岸,不要和秦人同流合污,声称愿以倾国之力帮助秦梦复辟。

可惜都被秦梦拒绝了,为此气得韩非踹翻了韩王灵堂中的铜鼎,将秦梦视为了死敌,声称追杀不止。这些秦梦不知晓,但却能感受到来自韩人的敌意。

“不急,等昌平君来了,再说也行!”秦梦轻轻点头,不再为难王翦。

不多时,昌平君熊启,带着秦王的十六匹玉辂大车便赶到了函谷关外。

昌平君也是一身白衣,峨冠博带,清丽文雅。两人相见揖让有序,大有相见恨晚的默契之感。

“数年不见,文昌君越发飘逸超凡!有秦子在,寡人不敢再忝列秦国美男子之列!秦弟这发髻型制倒是奇特?怎么梳理的,快给寡人说说!”昌平君和气的围着秦梦打转,艳羡的说道。

熊启三绺黑髯,一头乌发,面容光彩熠熠,还真不猜不出他的实际年岁。

秦梦拱手寒暄道:“不敢,小子就是个粗鄙庶子,何敢与君比美?就连辞赋大师宋玉都说,君公才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

熊启养尊处优惯了,最喜欢别人奉承他的美貌,为此秦梦投其所好,没少给他进献珍珠之类的美容品。

“秦弟夫人呢?”熊启巡视了一圈突然问道。

“夫人乘船而来,耽搁在了陕县三门峡,这时还在船上。适才我和王翦将军商量来着,等君公到来,借点人马,小弟好亲自去迎迎贱内!”秦梦趁机说道。

“诶?谈什么借,寡人一道随你前去就是了!”熊启倒是干脆,直接就答应了秦梦。

熊启有底气,那是带来了一支千人的秦军铁骑。熊启大手一挥,玉辂之后的铁骑随即蜂拥而上,团团护住了熊启和秦梦车驾。

秦军铁骑开路,路上行人商贾,皆需避让,八十里的路,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三门峡的第一个峡口——人门,大河两岸峭壁相对,从远处看,真如一个脚踏黄河两岸的人。

相传大禹治水,凿龙门,去砥柱,中间开辟了人门、鬼门、神门,黄河水患才得以平复。

“何时这里聚集了这么多徭役?”面对滔滔的河水,还有两岸黑压压的人群,熊启诧异的自语道。

身边门客上前说道:“此处河水容易泛滥,年初吕相邦征召的徭役!”

秦梦站于河岸上,咸腥的水汽扑面而来,惊涛拍岸,激起的白色水雾瞬间把人淹没,此时身为人,只有渺小的感觉。

汪洋大河汇集于此,在人门外形成了一片宽阔湖,而峡口却很小,看起来峡谷中的水位高出外面一大截。

想要扩宽峡口,可以垂绳而下,可是那样凿石,既无受力面,又下不去太多人,那样施工,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完工。

此时万千的劳力,正在岸上忙碌,有的编制篓筐,有的往筐中装石,有的抬筐投河中。两岸皆是如此,看得出来他们这是要在峡口前面建成一座施工台面,以便接近峡口凿石。

秦梦皱眉四处打量,并未看出什么不妥的地方,然而心里总是不舒服。

哗哗的流水激起了秦梦的尿意,秦梦学着昌平君样子也躲到了马车后面嘘嘘了一番,马车所在是个斜坡,道道尿液顺坡流淌,差点流到自己鞋上,秦梦猛地跳开。突然之间,脑子灵光一闪,不禁暗叫道:“娘的,韩人好毒的计策!”

听闻昌平君熊启以及文昌君秦梦前来,挽着袖子和裤腿的郑国,满脸泥浆的前来拜见:“见过昌平君,文昌君,王将军,卑职早就得到了的书信,眼下已遣派得力人手,引航夫人的船只了,望诸位见谅。”

章节目录 第1005章 吕氏春秋 秦梦仔细打量郑国,发现他肤色黝黑,嘴上干裂,头上出现了秃顶,双手沾满了黄泥浆,若不是有人介绍他是大匠水工,还以为他是个平头农夫。

“郑公为了天下民生,为了秦国社稷受累了!”秦梦上前拍拍郑国的手臂真心赞誉道。

郑国卑微的点点头,向秦梦深深一躬:“不敢当,这皆是仆下本分!”

秦梦拱手对昌平君和王翦一拱手说道:“我和郑公是故友,一别多年未见,甚是想念,容我俩私谈一番!”

秦梦不紧不慢扶起郑国,面朝大河并排站在堤岸上,只是聊一些生儿育女无关紧要的话。一个浪打来,秦梦借机,向堤岸上的一片乱石堆走去,郑国亦步亦趋的跟着。突然秦梦反身过来,指着远去峡口处延伸河水中的石坝,向郑国大声问道:“这就是你督建的工程啊?”

郑公侧耳倾听,重重点点头,大声回应道:“正是!筑成一条通往人门的石坝,就可以施工凿石了!”

秦梦又凑近了郑国,对着他的耳朵喊道:“小心再弄巧成拙!”

谁知郑国听闻脸色大变,踉跄退后一步,大概为了掩饰这份慌张,弯腰拱手说道:“君公何意?请言明!”

“你懂!”秦梦嬉笑着留下一言,又再了望万人沸腾的河上工地,随口问道:“何时完工?”

郑国愣怔一下,随即恢复常态,垂首立于秦梦身边:“夏末秋初!”

“时候拿捏的很准啊!”秦梦喊完这句话,离开堤岸,来到另侧岸坡。有这一道岸堤遮挡,耳朵立时清净了许多。

秦梦折下一支杨柳,不断在手上搓弄,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若是不断加固石台,那么这就是一条大坝。完工在夏秋之际真是好时机!”

郑国听闻立时面如土灰,额头上冷汗涔涔。

“雨量丰沛,到时大坝修成,河水倒灌渭河,那时千里关中之地,就会成千里泽国,秦王也就成了大王八!秦国不战而亡,真是妙计啊!”秦梦初说面色和善,越说脸色越阴沉,最后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郑国手脚颤抖,突然噗通跪在了秦梦脚下,哀求道:“秦子救命,仆下是身不由己,一家老小下落不明,只有惟命是从,才能保他们平安。秉承祖师禹帝教诲,疏浚河道本是为拯救苍生,而我身为水工,却做荼毒生灵之事,仆下也知我必遭天诛地灭之罚!”

“好啦!起来吧,小心被人看到。罪孽和恩德只是一步之差,郑国渠修成造福关中百姓,你的恩德世世代代的百姓都会惦念。同样若能扩宽三门峡,百姓就会免于水患,这也是你的功德。要不要最后一步,你思量着办,我不会告密,也不会逼迫你做出选择!”秦梦拉起郑国语重心长的说道。

重新回到昌平君和王翦所在处,笑言道:“郑公宵旰治水,身体羸弱不堪,适才狠狠摔了一跤,本君若是见了太后,一定要为他请功褒奖!”

熊启和王翦听闻纷纷出言关怀,叮嘱郑国保重身体。

经过郑国的协调,堵塞三门峡中的秦家船队优先通过,不多时左清和盖倩的船就赶来了,两人下船登陆,同秦梦乘车前往咸阳。

郑国挥手送行,脸上皆是迷茫之色。

太后赵姬为秦梦人身安危考虑,为防不测,秦梦抵达咸阳,不举行盛大迎接仪礼。秦梦无所谓,反正已入秦国,人身也已不得自由,虽赵姬处置。

八年的时光,赵姬历练成了一个资深政客,不光没有盛大迎接秦梦,反而入城时,降低了车马规制,十六匹马的玉辂换成了两匹马的一般车驾,千人的铁骑没有了,只有百十名郎中卫扮作的家仆,尾随在车马前后,昌平君也不知去哪了,换了一个芝麻大的郎中校尉。

秦梦明白赵姬的深意,这是给自己来个下马威,让自己明白这里是秦国,昔日的恩情全都不作数,若想过的潇洒,就得知道自己的身份。

秦梦对这一切,皆是泰然处之。

历经这么多的风浪,秦梦早已明白现实演绎原本历史记载更为精彩。

远望咸阳城,再次见到巍峨高大的凤阙,秦梦心中竟有了一种敬畏之心,这种敬畏来自于韩人新的阴谋。韩人虽然弱小,却是防不胜防。假若三峡堵塞,黄河水倒灌渭河,时值多雨之际,岂不泱泱大秦,真就亡国灭种了?

太可怕了!

想起赵姬,秦梦只是摇摇头,要论算计,赵姬还很嫩。

车马在凤阙前被堵上了,郎中卫火冒三丈,不住挥鞭鞭笞前面各色贱民,然而就是寸步难行。

秦梦一路坐车而来,腰膝酸软,一身普通善贾服饰,特别适合微服四下走走。

秦梦推开车门,迈腿下车,这将郎中校尉,紧张死了,立时有十数名郎中卫围了上来。

“我只看看发生了何事,你们不要这样草木皆兵!”秦梦不瘟不火的说道。

“君公,无事,道路被相邦家的门客挡住了!仆下已派人疏通去了,咱们马上就能进城!”校尉躬身禀告道。

“哦?吕相邦,他家门客在此作甚?”秦梦平静的问道。

“也没什么!吕相邦花了八年作了一本书,书成,拿出来让天下士人挑毛病,声言有人若能改动一字奖千金之资!”校尉神情兴奋的说道:“这不天下人都来了!”

“莫非就是那《吕氏春秋》?”秦梦故作精神大振问道。

“对,对,君公怎知?”校尉立时回答道。

“随我前去,今日一定要让吕不韦倾家荡产!”秦梦突然哈哈大笑,对车中左清和盖倩说道:“两个婆娘快下车,咱们要发财了!”

穷极无聊的左清和盖倩得知情况立时摩拳擦掌。

猎奇,千金巨奖,这些毛头小子的郎中卫怎能抵挡?又拗不过秦梦的执着,最后只得将秦梦一家三口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去了占地广大,挂满竹简的场子。

看场子的吕家一众门客,个个趾高气扬,坐在地上暖席上,慢慢抿着小酒,箕踞着双腿,没一点文人学识的雅驯,简直就是一群地痞流氓。

“维秦八年,岁在涒滩,秋甲子朔……”一个个希冀挑错的士子仰头观看,读书之声不绝于耳。

“孟春月,日在营室!这头一句就少了一个之字!”秦梦哈哈大笑,指着第一篇竹简对左清喊道。

“郎君,小声点,你未看到,所有人都在瞪视你吗?他们明显就是托!你老江湖,也看不出来这点伎俩吗?”

真是惹祸的媳妇,生怕周遭人听不到,故意挑着嗓子喊道。

秦梦也早就看出来了,书简下面摇头晃脑的一堆书生,表情闲淡,个个清心寡欲,瞎子都看得出来,那是一群托。

“是谁挑出的错!不知道这是吕相邦编撰的传世书籍吗?本公倒要看看哪来的穷酸士子这般出言不逊!”一个脸上有刀疤,横着走的粗蛮汉子,闻言站起,领着一班狗仗人势的僮仆,老远就指着秦梦喊道。

若不是有郎中卫围着,这群汉子就要冲过来暴打秦梦一顿。

秦梦唯恐事不大,随意瞟了两眼写满字的竹简,高呼道:“了不得,吕相邦写此书,立场有问题!你们快来一览,竟然鄙视我大王乃是蛮夷之君!这这样的疏漏不知价值几何啊?”

也许这群吕不韦的门客跋扈惯了,根本不把眼前这群衣着寒酸的商贾侍从放在眼里,听闻秦梦又在讥讽吕不韦,立时火冒三丈,往秦梦站立方向猛冲。

“乖乖,满篇儒家之说,这和我秦国的商君法典格格不入,吕相邦写就此书到底是何用意啊?”场面开始骚乱了起来,可秦梦不管不顾的依然扬言高呼,还转头翘脚对那一众读书的托喊道:“诸位学兄,你们说说,在下说的是否有理?”

在此观摩的士子无不惊骇莫名,目瞪口呆不知如何应答。秦梦倒未想到,吕不韦的门客也有仗义之士,其中一人小声说道:“兄台知道就行,千万别较真,小心惹祸上身!”

秦梦听闻高举双手算是致谢,不过依然没有停止大放厥词。秦梦接着嚷嚷道:“既然吕相邦是我秦国的相邦,那就知道我秦国先祖发迹于西戎,此书通篇皆在颂扬三晋正统,贬低历代秦公出身野蛮。这样一本书,还高悬国门,让人指摘,实在是埋汰死我大秦了!”

“小子闭嘴,你是活的腻歪了吗?你们这群饭桶,还在看热闹,别愣着了,挤过去,撕烂这竖子的嘴!”为首的汉子跳脚大骂,发现根本挤不过去,气急败坏,也不要脸了,挥手招呼周围看书的一众“托儿”,一同擒拿秦梦。

郎中卫训练有术,都是从沙场下来的勇士,平时执行多了保护秦王安危的任务,面对这个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郎中卫结成的人墙,在吕家的一众门客面前俨然就是铜墙铁壁,根本就不能靠近秦梦半分。

一时的激愤过去,东倒西歪的吕家门客,这才醒过味来,品咂出了其中的味道,言语客气的几分问道:“请问阁下是什么人啊!”

秦梦嘿嘿笑道:“在下文昌君,怎么了,这挑错拿赏金还要看身份吗?”

一众门客沉寂弹指间,突然砸锅了,四处奔逃,一下就把为首的那粗鄙汉子晾在了空地上。

那汉子这才注意到秦梦周遭那一群商贾扮相的侍从,个个雄健如熊,腰间袍裙之下皆有利刃在身,也不禁头上冷汗。就在他犹豫之时,有人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汉子面色立时死灰一片,结巴着诧异说道:“文昌君啊?那和我家主公交情匪浅啊……”

多半是吕不韦的门客中有人认出了自己,秦梦以超强的气场说道:“你也知道啊?”

那汉子,立时体若筛糠,下身不停打摆子,腿一软,就跪下了,磕头如啄米,痛哭流涕哀求道:“小人有眼无珠,冒犯文昌君公,愿打愿罚,只求贵人饶我一条小命……”

“起来吧!我就问你,你家主公的悬赏到底算不算数?”秦梦挤过人墙靠近吕家门客问道。

那汉子如蒙大赦,趴在地上说道:“他人可以不算,秦子何敢不算!”

“好,就等你这一句话!”秦梦击节叫好,对着周围人山人海看热闹的士人们高呼道:“诸位听到没,他人不算,在下文昌君就算!那么我就为天下士人做回主,凡是有识之士,皆可先到我这里指明此书的错处,言之有理,在下即可赏金十金!”

一字千金悬赏本来就是个玩笑,士人不傻,也没人天真的以为此事是真的,不过这位出身周王子的文昌君出面,赏赐十金,那事情就靠谱了,十金对于寒门学子来说那就是一座铜矿,有人奋斗终身,抄书一生,恐怕也挣不到这个数目的财富。

秦梦说完,包括吕家的门客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咸阳凤阙两侧,密密麻麻挂满了竹简,足有一二百卷,算下来整部《吕氏春秋》足有二十万字左右。这么一部大书,怎么可能做到不可增删一字?

在秦梦派人搬来一箱金子之后,士子们瞬间踊跃了起来,纷纷圈点,指摘书中谬误,秦梦坐在人墙里,命令姚贾记录,只要言之有理,就会慷慨大方当场赏金,此事口耳相传,凤阙入城的道路更是水泄不通,就连郎中卫此时想走都挤不出去了。

至到日落西山,通过王城司马派兵疏导,才开出一条入城的道路,那时秦梦还在微闭双目坐在人堆里,听人解说《吕氏春秋》的疏漏,一声略带嘶哑的笑声传来,接着听到了吕不韦那久违的话语:“秦子你我一别数载,别来无恙!”

秦梦挥手让郎中卫闪列两旁,拿着一卷书简,起身站起,向吕不韦拱手笑嘻嘻的说道:“吕相半鬓白发,可是心却不老啊!在下入秦,吕相就用千金之财答谢,相邦可要说话算数!”

吕不韦呵呵大笑,拍拍秦梦的肩膀,不急不躁,神情坦然的说道:“那是自然!”

吕不韦对郎中卫校尉说道:“太后令,即可护送文昌君入宫!”

吕不韦随即联袂秦梦一同登上了一辆豪奢的玉辂大车,上车后吕不韦警惕的见左右没有郎中卫,小声对秦梦说道:“知我者秦子也!”

秦梦淡然一笑道:“帮你这么大的忙,你按一字千金付账,咱们两不相欠!”

吕不韦咧着嘴说道:“我一条老命都是秦子的,何言钱财?”

章节目录 第1006章 毂梁传 秦梦呵呵笑道:“巧言令色不如个屁,你还是来点实惠的!遇上我,算是你的造化。咱俩无亲无故,我这是图啥?不仅保你老命,还要保你子孙永享富贵?你出点血,还不应该?”

吕不韦立时正坐,双手抱拳,弯身郑重一揖说道:“吕不韦小器,昔日被秦子敲诈的倾家荡产,为此心中怨恨不已,风水运转,不曾想你却是我吕家的福星!请受吕不韦一拜!”

“拜个,也好,省得你这心中又不踏实了!”秦梦也不上前扶,大马金刀的依靠车上,任由花白鬓发的吕不韦躬身伏拜。

吕不韦这次倒是实诚,秦梦不扶,还就不起了。

秦梦看着吕不韦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于心不忍,还是倾身扶了他一把说道:“好了,就别客套了,怎么说我也是吕骚的义父,吕家有难,我也不能不管,吕公说说太后最近有什么动作……”

车马辚辚声中,谁也想不到,此时玉辂车舆中,适才还出言贬损吕相邦的文昌君竟和吕不韦颇有默契的相谈甚欢。

自从赵姬羽翼丰满起来后,吕不韦在秦国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了,随着夏姬、韩姬势力的铲除,华阳太后一系就成了赵姬的眼中钉,吕不韦这个中间派,就成为赵姬和嫪毐出出气桶了。

权力让人疯狂,坐上了执掌秦国王位的赵姬,也已不满足做个名义上的一国太后,她的偶像现在是秦国的宣太后,要把持朝政。

吕不韦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弄出一部明显不符合秦国国体的《吕氏春秋》。

赵姬的心机可不是华阳太后能比。《吕氏春秋》名义上虽是吕不韦编撰的,可是编撰的思想却是赵姬制定的,推崇儒家礼仪,提倡孝道,贬低秦国的正统,才有利于她在秦国当国。

由此吕不韦就成了赵姬的傀儡,吕不韦只是个商人,在秦国无根无基,在秦国为相,不论好坏,最后都没什么善终,为了吕家商行也就违心当了赵姬的走狗。

凤阙前面一字千金找错,看似吕不韦的跋扈之举,其实是赵姬想通过此举,查找朝中异己,日后行暗中打击之实。

吕不韦涉嫌成蟜叛逆之案,在秦梦想来不可思议,吕不韦那就是人精,怎会轻易就入坑?

秦梦为此特意留意了“文信”半两钱,竟发冶铜制钱作坊不在洛阳,而在嫪毐的封地山阳。原来竟是嫪毐栽赃吕不韦,让秦梦更为惊讶的是,秦梦通过洛阳商会告知了吕不韦,他竟然无动于衷。

秦梦据此推断,吕不韦牵扯成蟜造反之事中那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秦梦心中有了计较这后,没过多长时间,秦梦竟然在学界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来自稷下学宫的一位名叫毂梁白的士子被秦太后赵姬收为了门客。

毂梁白祖籍中山国,白狄人,中山国繁盛时崇尚儒学,先祖迁居鲁国,跟从孔子弟子子夏学习《春秋》,因而毂梁氏以《春秋》为家学,在士林之中颇具声明。

《毂梁传》同《公羊传》、《左传》号称《春秋三传》,秦梦前世今生都读过,虽然也是《春秋》的一种注释,可是细读来,里面立场却是别具一格。

毂梁氏,中山国白狄人,而中山的前身乃是鲜虞,鲜虞对华夏族来说就是戎狄,可是毂梁氏却将鲜虞所在定为“中国”,言语之中将鲜虞视为天命正统,对于春秋其他晋、齐、郑、鲁、楚诸国大加贬低,还颇有微词。

毂梁氏携《毂梁传》入秦受赵姬重用奉为客卿,一般世人看到的是一朝得势的富贵,可是秦梦却看到了赵姬的野心。

赵姬推崇东方儒学,选择《毂梁传》,那是意在提升中山国在华夏中天命正统的地位,她赵姬白狄女子,自然也会荣耀加身,贵不可言。

一种思想初始扩展,倒无太大影响,一旦根深蒂固,那意义就非同一般。日久天长,赵姬这个秦国太后在秦国必会成为身具有天命之人,那时秦王赵正就是被牢牢掌握的傀儡国君。

野心让人脊背生凉,秦梦自从大张旗鼓的入秦,便再为收到赵正的音讯。东郡太守卫角也跟着消失了,秦梦为此断定,这一定是赵姬在里面搞得鬼!

秦梦进入咸阳,看到吕不韦千金的悬赏。吕不韦崇尚儒家,最重读书人,他反倒让一群地痞无赖主持这场悬赏,秦梦如何还猜不透他故意自污的用意。

一路来,秦梦把对赵姬的不满和愤懑都撒在了吕不韦身上,如此闹了一场,赵姬就坐不住了,派遣吕不韦亲自前来救火。

打了这么多的交道,秦梦还是和吕不韦有些默契。吕不韦也是家门不幸,三个儿子明媒正娶的妻室愣是没有一个有子嗣的,唯独芈姒的儿子吕骚是他吕家的一颗独苗。

芈姒郎君吕季就是寒门庶人,把芈姒奉做了天仙,尽管是秦梦的义兄,可是怎能有芈姒这位万金楚国王女高贵呢?

秦梦出走河西走廊,朱家身死鬼谷之中,崔广四皓又是闲淡之士,如此一来河西走廊的重担全都落在了吕季的肩上。

鉴于吕季的特殊身份,秦梦有意委任他为河西走廊数城的冢宰,统领河西走廊上的一切军政大权。可是他却命运不济,接连生了三子,可是长不大就夭折了,至今还是吕骚一子。

这吕骚可就命太好了,身为楚王的外孙,河西冢宰吕季的养子,秦国相邦吕不韦的独苗,可谓集万宠于一身,秦梦都艳羡不已。

在秦国,华阳夫人最是宠爱芈姒,秦梦任命吕季为河西走廊的大管家,等同是芈姒得了河西走廊这方封地。赵姬虽在秦国尾大不掉,可华阳夫人仍旧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赵姬也得退让。

吕不韦虽在秦国权力争夺中处于下风,但其人脉影响却不容小觑。吕骚是他的独苗孙子,百年之后,还得靠他延续吕家祭祀,吕不韦没有道理不支持秦梦的主张,

正因为吕骚的存在,河西走廊在秦梦离开后才能依旧维持现状,秦国各方才能达成妥协。

这也是吕不韦一见秦梦便能交心,默契合作的信任基础。

车进咸阳宫,秦梦正在挑帘观看外面街景时,吕不韦出其不意的问道:“吕某不才,越活越愚钝,秦子可否告知在下,此次入秦,到底所图为何?”

这样的问题,秦梦不知被人问过多少回了,早已淡然。

“我若说我身为王子缭,立于天地却无复辟之心,你会相信吗?”秦梦笑着反问吕不韦。

吕不韦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神中闪着猜疑的神色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秦梦哈哈大笑:“吕公还未看出吗?小子早已不被天地所容?”

吕不韦有些迷茫。

秦梦解释道:“至今未有子嗣,,小子不是早就被天帝嫌弃了?”

吕不韦神情凝重,摇摇头说道:“不对,吕某和秦子打了这么多交道,认为事情没有这般简单,也许不育子嗣,是秦子韬略。秦子贤明,志向不低,见识卓绝,绝非甘居人下之辈,怎能没有复辟祖宗基业之心?”

世人常以常人之心推断秦梦,而秦梦就不是个正常人,即便如吕不韦这般眼光毒辣的人,也看不透秦梦的一举一动。

对于吕不韦,秦梦也懒得解释,反正不论如何解释,聪明人只有心中的故友成见,只是笑言道:“若是图谋轻易吕公识出,我还是叱咤风云的秦子吗?再者,小子惧怕吕公是太后派来探底的细作,我若说了实情,岂不大业毁于一旦了?”

“不会,不会!请相信吕某为人,绝非两面三刀之人!”秦梦讲话很直,吕不韦很尴尬,连忙解释道。

“时局对吕公不利,不知吕公有无考虑退隐之事?”秦梦将话题突然引到吕不韦身上问道。

“啊?啊!……是啊,吕某也该考虑后路了!”

吕不韦的语气很惊讶,绝无及时归隐,远离权位之意,秦梦听得出来。

一旦秦王赵正主政的障碍清除,吕不韦未必没想过重新成为秦王赵正倚重的权臣,这也许就是吕不韦眷恋权位的根由。

吕不韦虽然做不了权倾朝野的周公,但秦国相邦也是一个极重的权柄,总比平头百姓威风八面。人一旦习惯上权利,就很难戒除这种依赖。

既然吕不韦执迷不悟,秦梦也懒得再去警示,随他去吧。

车马直驱咸阳宫中的紫宸殿,甲士林立,文臣武将列队相迎,一朝天子一朝臣,秦梦放眼望去,发现朝臣都是生人,鲜有自己熟悉的面孔。

秦王太后赵姬还是给了秦梦至高的殊荣,随着秦梦到来,殿外钟鼓齐鸣,谒者仆役搀扶着秦梦下车,“文昌君公觐见太后大王!”一声声的传命呼啸而过,沿着阶级直达昏暗的宫殿里。

秦梦皱眉,森严的阵势,疏远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提升了君王至高无上的威严。

秦梦先道大殿厢房换上君侯的冕服,而后拾级而上,这才进入大殿之中。

殿中昏暗,早已点起了油灯,秦王太后赵姬和秦王赵正坐于殿中正中白鹿暖席之上,两旁重臣一桌一席列于两侧,气氛极为庄重压抑。

秦梦走向前来,按照谒者仆射指引,向赵姬和赵正行揖拜之礼,而后进献河西走廊山川地理图。

公事交接完成之后,就听到赵姬熟悉的声音:“妾身终于盼来了秦卿,这些年秦卿为我秦国披肝沥胆,建立了不朽功业,本太后要重重赏赐秦卿!”

秦梦借叩谢赵姬赏赐之机,偷偷抬头,只见赵姬身穿衮冕朝服,头戴金灿灿的凤冠,面色极白,嘴唇猩红,眼黛浓黑,除了威严,找不到昔日的一点柔美。

赵正一身玄衣,头戴王冠,正襟危坐,热切的望着秦梦,不住向秦梦点头。

一别又是三载,不过赵正已出落成了一个彪壮汉子,虎目隆准,唇红齿白,下巴一层黑须,给人一种稳重之感。

只听谒者仆射捧着礼单高诵道:“赏文昌君封地五十里,民两千户,府邸一座,铜千斤,仆千人,车百乘,玉璧千枚,布帛千匹,山羊皮千张……”

赵姬赏赐颇丰,礼单很长,谒者念了足有一顿饭的时光,最后秦梦听到:“内史肆听令,两日内赏赐务必送达文昌君长安县府邸!”

长安县?那不就是成蟜的封地?成蟜在屯留造反,被赵国封君。如今正和郎中令嫪毐的统领的秦军对峙。此时去占成蟜的老巢,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拉仇恨吗?成蟜也是秦王公子,保不住封地中就有铁杆追随者,冷不定下点黑手,这不是要自己命吗?看来赵姬没安什么好心,秦梦叫苦不迭,心中大骂不止!

根本不容秦梦推拒赏赐,仆射念毕,赵姬随即站起身,一手拉秦梦一手挽赵正,沉稳妩媚的向群臣说道:“论起私谊,王子缭就如妾身的从子。诸公请回,明日你们在宴请他,今夜秦卿只属于我和大王的!”

随即赵姬拉着秦梦向后殿边走边说:“妾身早已为秦子设下酒宴,一路舟车劳顿,快些用些热乎饭羹,还有妾身为你亲自制作的豆腐餐,你们兄弟俩也亲热亲热!”

这股热情似乎又回到了往昔,秦梦一时倒张不开拒绝的口了,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吧。

“正……大王,一向可好?”秦梦随口称呼正弟,转念一想,身份有别,遂改口道。

赵正倒是大大方方握紧了秦梦的手臂,重重握了握,眼神复杂望着秦梦说道:“秦哥哥,受累了!”

秦梦内心为此微微荡起了涟漪,赵正不再是小童赵正,而成了一条汉子,就连眼神也如潭水变得深沉了。

宴席设在紫宸殿的后院,就在昔日秦梦所困地府入口所在的厢房。秦梦跨入门槛,左清和盖倩也已身在了席中,他们对面还坐了两位模样几尽一样的俏丽美姬。秦梦看去,很是惊讶,原来竟是上官姊妹。

秦梦走入室中,顿觉气氛有些尴尬,盖倩一双嫉恶如仇的虎目直视秦王后上官琳琳下手的上官琅琅,大有生吞活剥之恨。

章节目录 第1007章 升米恩,斗米仇 四年前,秦梦坠崖,音讯全无,谁知当年上官琳琳,就离开了河西走廊,来到了秦国咸阳,便在咸阳宫就住下不走了。姑侄、姐妹同侍一夫,此时在正常不过。难得上官琅琅心仪赵正,赵正也喜欢琅琅的细腻,更是为了守住秦梦掉崖未死的秘密,再加上王后姊姊也是有意撮合,都是少年心性,也就成就了此事。

琅琅不知道的是,来年秦梦又活了过来,如此一来,琅琅就被盖倩等人视为了薄情之人。

秦梦早就知道自己这位妻妾喜欢赵正,接到赵正的征询书信,秦梦也就心怀君子之风成人之美了。当时秦梦一直深陷掉崖后对左清的依恋之中,对于让出上官琅琅之举并未多想什么。

可是随着时光流逝,秦梦时常会想,拥有两个长相一样的姬妾,那对男人会是怎样一种福分。

人啊,就是这般的龌蹉!每当这时,秦梦就要狠斗私字一闪念,去想左清奋不顾命替自己去死的那一幕。

“见过王后,夫人!”秦梦对上官琳琳和上官琅琅一一作揖,主动打破尴尬。

盖倩用鼻子哼了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昔日你最小,郎君枉对你一片关爱!”

上官琅琅满面绯红,头垂的更低了。

左清却主动打圆场道:“事情都过去了,不怪琅琅,都怨姊姊和郎君掉崖,才落得了各奔东西的凄凉局面。信赖老天青睐,琅琅妹妹成为秦王夫人,为此郎君心中稍安!”

“妾身见过文昌君!”上官琳琳起身向秦梦做了一个虚礼。

秦梦偷眼看去,一别多年,芈琳全不是当初那个,丰满干练的楚王女了,反而消瘦苗条了不少,刚烈之多了几分柔美。

芈琳又向左清含笑点头说道:“清姊姊,不应自责,此事怪我!当初,妹妹见琅琅妹妹失魂落魄的从月氏回来,心中不忍才接纳她了,若不是我太过鲁莽,文昌君就不会失去琅琅妹妹!”

女人们之间的谈话,当让秦梦有些尴尬,说起来也是,好些年都未曾和这么多女子同坐谈话了。昔日里只和一帮臭男人谈笑风生,今日连眼光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正值局促之时,换了衣裳的赵姬和赵正,进门说道:“聊得什么呀,这般投机?”

卸去浓妆的赵姬不像朝堂上那般威严了,可是眼角眉梢却有了昔日不曾有的冷酷。秦梦随同诸人一同避席,向赵姬和赵正行礼,王后芈姒说道:“回禀母后,没什么!一别多年,我和清姊姊喟叹时光易逝,不由感伤了起来!”

“是啊!一别八年,如今大王已经长大成人,妾身脸上也是片片黄斑!”赵姬也跟着动容的说道,路过左清身前,顺势弯腰将她扶起,笑言道:“清女却容颜永驻,这身子还如以前窈窕!”

秦梦瞄了一眼上官姊妹,还别说,她们两人的水桶腰还真没法和左清盖倩相比。

左清却黯然魂伤的说道:“太后又再取笑贱妾,至今未曾怀有一子!”

大概赵姬做惯了高高在上的太后,言行也不再有所顾虑,竟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天命正在正儿身上,你看琅夫人,也已为大王诞下一位公子!”

话出口,大概赵姬意识到了不妥,遂转寰道:“秦卿也别太计较,你还年轻,到时上天只会给你送子!”

赵正在一旁,深表歉意的向秦梦摇摇头。

秦梦自不会和赵姬计较,反而奉承赵姬道:“大王龙中祖龙,自然子嗣繁盛,小子不敢和大王相提并论!”

赵姬入座,颇为欣赏的看着垂手而立的秦梦说道:“自知自明,妾身最欣赏秦卿这点!其实秦卿大可不必如此生分。如今我娘俩坐在此地,秦卿功不可没!我们娘俩也非薄情寡义之人,只要能给你的,妾身都会给你!”

秦梦也不再言语,多说倒显矫情。

“吃这个,妾身多年不曾下厨,其他手艺都撂荒了,还属做豆腐最为拿手!想想妾身当年无忧无虑在磨房中磨豆子蒸豆腐,那手臂白嫩的如婴孩的臂膀,真恨不得回到过去!”这么多年太后不是白做,既有女家妇没有架子的亲热,又有不可推拒的王者之范,动筷指引秦梦品尝桌几上的菜肴。

“报太后!有嫪毐将军前线军情战报!”一个郎中卫抱拳出现在门前。

“快,拿战报!”赵姬放下筷箸,优雅的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迅速指派身边寺人接信。

抽掉封印,赵姬忙不迭的抽出书帛,打开观看,神色异常兴奋,不禁失声叫道:“好,嫪毐不负众望,连战连捷,已把成蟜围困进了屯留城!正儿快看!”

赵正急忙接过母亲赵姬书帛,快速看了两眼,也跟着很高兴的大呼道:“好!郎中令不负信任!”

这以前看在秦梦眼中,有些恍惚之感,这母子两人其乐融融,哪里看得出来有半点生分?

有些诡异,君王家的事情,水很深,看似光洁里面却是深不见底。

“恭贺母后,终除成蟜这个祸害!”没想到闷头吃饭的上官朗朗,首先避席作揖向赵姬道贺。而旁边的王后琳琳却是眉角挑动了一下,眼中出现了一丝厌恶之情,尽管一显即逝,不过还是让秦梦敏锐的扑捉到了。

“好!好!好!”赵姬满面红光,望着上官琅琅无意识的说了三个好字。

听到赵姬的热切回应,上官琅琅立时活跃了起来,抬头扫视屋中一圈,眼光留在了秦梦身上,挑衅的笑了一声问道:“当初若是文昌君将公子成蟜斩草除根,大王岂有今天的祸患?”

秦梦心中一紧,想想昔日自己待他不薄,知她最小,又无心机,什么事情都为她考虑,就连床帏之事,都尽量温柔,万没想到上官琅琅无情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再看赵姬,没有一点责备上官琅琅之意,反倒怔怔望着秦梦,似有期待秦梦答复的意思。

秦梦欲要出言解释,姊姊芈琳却先一步出言维护秦梦道:“妹妹此话孟浪了!如何说来,公子成蟜也是大王手足,不倒万不得已,谁也不忍看到兄弟相残,文昌君素来仁厚,如何会置大王于不仁不义之地呢?”

这时赵姬也打圆场说道:“琅夫人不可任性胡言,冲撞了文昌君,还不赔礼请罪?”

赵正却是面有惭色的垂头不言。

不仅仅是上官琅琅让自己心寒,就连赵姬和赵正的反应,秦梦看在眼里,也觉心寒,很想拔腿离开秦国。

不过秦梦随即就释然了,这就是所谓的升米恩斗米仇的人性劣根,只要是人都会犯这样的错误。

为何不杀成蟜?这个问题,当初就不是问题,如今时过境迁,秦梦地位也已不同,这就成了问题。

为何不杀成蟜,联系上自己王子缭的身份,这个问题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是一个的阴谋。

为何不杀成蟜,很多人不约而同,就会想到:这是王子缭的乱秦之策。

唉!都是人性的猜忌弱点在作祟。

这点秦梦想过,今天自己又从赵姬的眼神中得到了确认!

事赶到这了,秦梦就打算借这个事情,点醒一下以为做了几年太后,就可一权在手藐视众生的赵姬,殊不知解决成蟜不是只有杀之而后快这一条路!

“夫人既然提起了往事,那在下就说道说道为何不杀成蟜?兄弟情义自然是其一,不过只是其一。至关要紧一点,那是韩夫人和夏太后之间的势力着实强大,杀了成蟜,那只剩大王一人,那时大王可就是所有觊觎王位之人的眼中钉!我若杀了成蟜,那等同将大王放在火上烤!

眼下成蟜造反,你们可知为何造反?一个十七八的少年人,他能有什么心计?不还是被人撺掇起来,脑子一热才走上了造反的不归路?“

秦梦掷地有声,有理有据,闻听者无不点头同意。

秦梦话锋一转又说道:“其实成蟜造反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幕后撺掇成蟜造反的六国势力,太后可知都有哪些诸侯支持成蟜?”

赵姬没想到秦梦转头问她,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秦梦说道:“韩赵魏楚燕齐皆有涉及!”

赵姬不以为然,秦梦这种危言耸听的话语,她身为秦国太后,早在朝堂听过听烦听腻了。更因为成蟜走上造反道路,她也在里面出了不少力。

秦梦接着说道:“成蟜乃是大王亲弟,此次反出秦国,六国拍手称快。上党之地,易守难攻,我秦国为了这方土地,来来回回打了不少拉锯战,耗费了不知多少民力财力,长平一战虽坑赵国四十万人,可我秦国也死伤同样巨大!

成蟜在攻赵途中造反,并非偶然,而是六国之士的一个阴谋!看似郎中令嫪毐围困成蟜得手,殊不知我秦国有可能在此走向战争泥潭的万劫不复地步!

在下可听说,此次成蟜得到了赵国全力支持,赵王将饶地封给成蟜,以解他的后顾之忧!韩魏两国更是就近支持了成蟜不少军械粮秣!

太后和大王确信郎中令短时间内就能攻下屯留吗?若是战事僵持不下,不说三年,就是一年,那时太后和大王如何自处?”

秦梦这番言论并非空穴来风的恐吓之词,现实情况比此还要严峻数倍,有一例就可知道管中窥豹,韩王驾崩,而韩国并不发丧,可想韩国酝酿了多大的阴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秦国对韩国一直虎视眈眈势在必得的姿态,弱小的韩国怎能不思救国之策?

洞悉了郑国开凿三门峡的秘密之后,秦梦有理由怀疑成蟜造反韩国身渋其中。

也许韩非打得就是一面用成蟜吸引秦国朝堂的视线,一面要在三门峡筑就大坝一举水淹秦国的如意算盘。

成蟜造反,秦国不过损失几座城池,一些土地兵力,可若是倒灌渭水的阴谋得逞,那就可将秦国一举灭国。后者比前者更具杀伤力,这对阴谋战略大家韩非来说,完全有理由搏上一搏。

自大可怜的赵姬,还在这里为区区嫪毐围困成蟜而洋洋自得。秦梦真心鄙视她,若是合盘托出说韩人的阴谋,恐怕今夜赵姬就要辗转反侧了。

如何自处?秦梦只是这么轻轻一问,赵姬脸色大为不悦。

秦梦满脸不屑进一步说道:“成蟜本不想造反,是欲图不轨之人逼反了他,若是成蟜战死,此事也就不了了之,那些狡诈小人依然还能潇洒活着,可暗地里为祸大王的祸患不除,我们何能坦然自处?因此在下建议,这次成蟜造反,要从轻发落成蟜,却要严查宵小之徒,彻底铲除暗中小人才是根本之策!”

秦梦缓了口气,看着赵姬和赵正说道:“太后,大王,你们说我言之有无道理?我依然主张留着成蟜,我坦坦荡荡不怕有人说我心思狡诈,有意图挑起秦国纷乱,趁势复辟周室的野心!”

赵姬听罢,突然击节叫好道:“秦卿果然是坦荡君子,更是无双国士!一言让妾身振聋发聩,以秦子所言秦国接下来如何行事呢?”

“派遣秦室族老,释放诚意,前去屯留招降成蟜!”秦梦早已胸有成竹说道。

在秦梦的谋划中,若能改变成蟜的结局,那么嫪毐就不会再立新功,也就不会成为长信侯,不会被封为长信侯,那么嫪毐的实力就不会膨胀的那般巨大,赵姬也不会一手遮天,只有这样秦王赵正才能有所作为,不受掣肘!

“哦?”赵姬的语气带有明显失望之意。

秦梦早有料到,毕竟赵姬不知韩人的阴险用心,便宜成蟜,等同嫪毐失去了建功立业的机会,离她独霸朝纲的目标,就远了一步,因而心中犯嘀咕也属正常。

“国之大事向来有司负责,相邦主内,将军主外,妾身只是一介妇道人家,也听惯了各说各有理之事。妾身从不怀疑秦子一片赤诚之心,可是军国大事,还需众议,那样才算从善如流!”

秦梦没有明白赵姬的意思,赵姬却找来一位寺人附耳几句,不大一会,寺人带来一位中年儒生来到厅中。

赵姬微笑着对秦梦说道:“这位乃是稷下学宫名士,毂梁白夫子,博学古今,纵横兵法无所不通!不知他对秦子适才方略有何说法?”

原来他就是赵姬器重的客卿,那进献《毂梁传》的白狄后裔。

秦梦淡然一笑说道:“请夫子指教?”

毂梁白年约四十,不显老,身材修长,容貌清瘦,一尾黑须,自有一番名士风范,微笑着向秦梦拱手说道:“适才不才从寺人那里得知秦子主张,不过在下不能苟同。像公子成蟜这种大逆不道反叛之人,不当姑息,只要心底不良,就当诛之!成蟜幕后同党要一一追查,更不能轻饶!郎中令平叛要用雷霆万钧之力,否则叛党何能惧怕,引颈待戮?”

秦梦一听就知毂梁白是一个善于无理辩出理的杠子,秦梦见多了,真要辩论起来,只能越辩越糊涂,根本解决不了问题,遂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对赵姬一拱手说道:“小子无意争辩,更不想干涉军国大事!请太后自便!”

毂梁白梗着脖子,蓄势待发,早已做好雄辩的姿势,却见秦梦不接招,立时泄了气,无助的望着赵姬。

赵姬不悦,不过也说不出什么,毕竟秦梦并未官职,只得挥手让毂梁白离去。

宴席吃到这个份上,再吃下去也是索然无味。赵姬借口秦梦舟车劳顿,提前宣布家宴结束。赵正很想送送秦梦,但却被赵姬以大王需主持平叛事宜为由生硬的拒绝了。

今夜秦梦仍住在咸阳宫中的文昌君府邸。

一别八年,再进这座宅邸,秦梦眼前一亮,宅院布局,一如当初,竟然毫无变化,就连当初仆人所住的房舍还摆放着当年那只养鸡的铜鼎,有一刻秦梦似乎觉得穿越了,又重回到当年逃离咸阳的岁月。

章节目录 第1008章 出使屯留 八年的时光,草长了又衰,衰了又长,草的恣意生长足以让坚实屋宇破败萧条。

若是没人打理,不说墙倒屋塌,恐怕苔藓也早已布满墙角屋檐,屋中浮土也能有一尺多厚,可是整个院落干净宽敞,找不到一丝久不住人的荒芜苍凉。

“谁说这里荒废多年,无人居住?难不成太后要给我们一个惊喜?”重归故园,左清尤为兴奋处处巡视,不禁说道。

秦梦有些失神,今夜赵姬早已在甘泉宫安排好了自己的住宿,可是自己却坚持要回故宅安住。

赵姬说,多年无人打理恐怕早就荒芜了。

秦梦说,那是先王故宅更是先王的赏赐,此来咸阳心中坦荡,问心无愧,就要住于此宅和贤弟长谈!

既然赵姬没有打扫,那平时又是谁照看这座府邸呢?

“报主公,后门门房中趟有一位醉酒老翁!”姚贾前来禀告闲庭信步的秦梦道。

姚贾领路,秦梦见到了老翁,可却是一个陌生人:“莫非就是你常年替我洒扫庭院?你是受谁遣派?”

老翁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干了”,说完翻着白眼又睡了过去。老翁满嘴呛人的酒气,熏得秦梦几欲呕吐。

“醒醒,醒醒……老丈,你是受谁委托照料我的院子?”秦梦再一次晃醒了老汉。

“啊?啊!照料你的宅院……是我泉儿?”老汉迷迷糊糊说道。

“泉儿?”秦梦有心迷糊,看着老汉的貌相,突然想起,一拍大腿道:“章泉!”

老汉迷惑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看着气度不凡的秦梦,急忙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对着秦梦顿首伏拜,“您就是文昌君吧?对,一定是!尽管只见一面,可您的面相早就刻在老汉心上了!请受老汉稽拜!”

“快起起,是章泉让你为我看家护院?”秦梦好奇的问道。

“正是我家泉儿,泉儿全由君公一手提拔,才有了今天的显位,君公也知我家泉儿不苟言谈,但心里有数,他做了大王的郎中卫后,便将我接来咸阳,老汉以为他有了孝心,不想他对我说,和秦子主公在一起就有了家,他不希望他的家荒芜,让我照料君公的宅邸!”这位昔日甘泉亭的亭长说道。

秦梦点点头,有些感动,又有些失望,适才自己心底里还认为这会是赵正的贴心所为,没想到却是默默无闻的愣小子章泉用心之举!

“章泉去哪了?没在咸阳宫吗?”秦梦问道。

“不晓得,老汉也有小半月未见他了!”老汉眨眨眼睛说道。

秦梦心中再生不好的感觉!

章泉随同狗黑子为救左清九死一生奔波数千里,终于在大斗拔谷与秦梦相会,狗黑子身受重伤,章泉照顾左右,后来伤好之后两人都被秦梦安置在了咸阳,负责协助鲁下弦联络大小事宜。

有几次章泉为赵正效力,很得赵正赏识,便被留在身边做了郎中卫,后来逐渐成了赵正的心腹侍从。

然而随着秦梦入秦,章泉像是消失了一样,不知所踪。

不仅是章泉,就连说话最合赵正心思的豆旃,秦梦也联系不上了。鉴于赵正日后的成就,为了避嫌,秦梦同豆旃和章泉并不直接联系,凡是都通过赵正转达。

然而此次秦梦入秦,他们若听到消息,必会来信询问,可是到了目前为止,却丝毫没有他们的音信,秦梦有理由怀疑,他们被隔离抑或者被软禁了。

不论哪种,赵正应当知情。而秦梦至今并未接到赵正片言只语的解释。

这次前来咸阳,秦梦明显觉察出了他和赵正之间的隔阂的冷淡,尤其今夜宴会中赵正的眼神,秦梦尤为心寒。

秦梦睡前,又同左清和盖倩两夫人登上房顶,俯瞰秦王宫璀璨的万室灯火,也在不经意间发现院墙四周布满了眼睛瞪得溜圆的眼线。

一夜寂静,秦梦并没有机会和暗中的墨门隐者取得联系,翌日鸡鸣时分,秦王宫的钟鼓敲响,今日要举行朝会。

秦王谒者前来下令,文昌君务必参与朝会。

天色昏昏,车马辚辚,秦梦踩着鼓点,来到紫宸宫,进入紫宸殿,发现文武群臣也已济济一堂。

太后赵姬联袂大王赵正前后入殿,赵姬依旧是昨日那番威严的装扮,跪坐席上,便朗声说道:“本太后昨夜、今晨连接嫪毐将军两封战报,谒者拿去,让众卿传阅!”

昨夜宴席上,赵姬收到嫪毐的战报,秦梦是知道的,不过今晨又来了第二封,就让人好奇了,难道屯留被嫪毐拿下了?

众人看过嫪毐的两封战报,不约而同向秦梦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秦梦在这诡异的氛围中,打开了第二封战报,秦梦一看之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秦卿,依你之见,如何应付当下战况?”台上暖席上的赵姬,面容平静的问道。

秦梦略一思索,望向赵姬下手的呆若木鸡的秦王赵正,做了一个拜手礼说道:“全凭大王和太后遣使,若是我一人安危可以挽救万千将士的血肉之躯,在下义不容辞!“

“那好!既然文昌君深明大义,本太后就封秦卿为大王特使,前去屯留,协商诏安成蟜事宜!”赵姬神色冷酷的命令道:“内史,少府,郎中令署,即可准备各项事宜,随同文昌君即刻出发前去上党与大将军嫪毐回合!”

秦梦心里很苦,也分不清嫪毐的战报是真是假,还是成蟜这厮真对自己恨之入骨?反正心里苍凉一片。

嫪毐的第二封战报,再次回报了上党最新的战局形势,屯留城又一次被秦军围紧,成蟜面临更加孤立无援的绝境。就在秦军大举攻城之时,城头射出一书,成蟜声言只要文昌君秦梦前来送死,他就不在负隅顽抗,当即领兵投降。

赵姬缓缓来到秦梦身边,温柔的拍拍秦梦肩膀说道:“此去屯留,妾身不是让秦卿送死。而是妾身以为昨夜你所言有理,特命你前去屯留,协助嫪毐将军妥善解决此事。要杀要留,全凭秦卿做主!”

秦梦怎能不晓得什么是口蜜腹剑,明明就是要让自己换取屯留城,只是表达方式不同而已。

秦梦拱手谢过,又向高高在上的赵正执拜手礼,久久望着他,却见他垂首不言,秦梦失望,对赵姬说道:“放心,小子这就去上党屯留,为大王分忧解难!”左清盖倩和几位侍从都成了秦国的人质,秦梦说完转身离去。

晨曦金光万道时,秦梦也已离城,坐在疾驰的轻车上,正在向东一路奔驰。

路过驿置休息时,秦梦终于见到了扮作喂马徭役的鲁勾践。

鲁勾践也已从河西走廊回来,接替鲁上弦掌握隐藏在咸阳市中的墨门隐者。

“王绾传来消息,第二封战报不假,确实来自屯留。”鲁勾践边给马匹添加饲料,一边背对着秦梦自语:“昨夜狗黑子入宫,无意听到秦王正和赵姬之间的密谋,事关重大,他要亲自向秦子汇报!”

秦梦顺着鲁勾践的视线,看到了茅厕墙角卧着一条蜷缩一团的黑毛大狗,秦梦会意一笑,来到茅厕旁,装作玩狗的模样,蹲了下去。

随着黑毛大狗腹部上下起伏秦梦听道:“启禀主公,一直在秦王宫寻找豆旃的下落,终于在太后寝宫甘泉宫,寻到了豆旃,他被太后赵姬软禁了,他告诉仆下,赵姬会对主公下毒手。秦王正也不知受谁蛊惑,以对主公这次入秦产生了猜忌,豆旃让仆下转告主公,行事一定小心。”

果然不出所料,赵正的小心思有猜忌之意。秦梦想不明白,赵正怎么突然就对自己不信任了?

秦梦顺了顺黑毛大狗的毛发,关爱的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快些离去吧,这里地潮!”

秦梦站起身来,再次登车上路,鲁勾践借着为秦梦车舆扫落尘土的机会,小声说道:“宗主放心,我等也已暗中发动天下豪杰寻找郑国的家眷!”

秦梦叮嘱道:“一定保密,事情不严,否则功亏一篑!”

再次启程,黄土飞扬,秦梦心情很不好。

连夜赶路第二日清晨,秦梦的特使车马队伍,便来到了函谷关。

秦梦见到了王翦,在为秦梦换置马匹的时候,王翦递给了秦梦一卷帛书,秦梦打开一看,原来是赵正给自己的书帛,秦梦看完,手有些颤抖,心中暗骂:“这就是雄才伟略的千古一帝?真是没个主见的家伙!太让我失望了!”

王翦看到秦梦脸色苍白,连忙拱手说道:“秦弟千万莫要生气,大王年纪还小,又被太后时时压抑,难免心思起伏不定,误解了秦弟!我时常劝解大王,凡是都要看的长远,用人也不能太过苛求,大王贤明,静下来的时候,也会反思一二,还望秦弟不要生气,误会终究会能解除!”

秦梦做了一个深呼吸,自我调解了一下心绪,拍拍手中的书帛说道:“有信总比没信强,至少这份书帛表明,大王以让将我当做了良师挚友来看待,虽然有些恼怒,但也欣慰不已!请王翦将军告诉大王,只要照顾我的家眷,等我制服了成蟜回来,他若还是不信我,我愿意归隐山野,再不露面!”

“哎吆吆,秦弟还是动气了!稍安勿躁,咱们的大王的功业,还须你来辅佐,否则愚兄疆场拼杀的梦想也难以实现了!”王翦快慰秦梦道。

“好吧!世间之事真伪难辨,大王分不清真相,我不怪他,谁让当初他救为一条命,我被误解又算什么?就算这辈子欠他的吧!”秦梦无奈的说道。

王翦很感动,紧紧的握着秦梦的手臂,指指他们身后一众竟敢的秦军甲士说道:“这是大王为你挑选的精锐死士,带着身边护你周全吧!”

秦梦回头,只见两排整整齐齐的彪壮汉子,齐齐向自己拱手行礼道:“见过文昌君公!奉大王命誓死守护秦子平安!”

秦梦握着赵正的质疑书帛心中有些小感动。

赵正的书帛满布皆是质疑自己入秦的真正的目的,还扬言若是想要复辟周室,他这个秦国大王愿意拱手相让只求自己有一说一,不要故能玄虚!赵正坦称随着年龄越大,越觉生活没乐趣,宁愿还回到邯郸庸举里,过着贫贱的生活,有一二伙伴,嬉笑打闹即可。

赵正的书帛尽是消极之言,恳求秦梦如实告知入秦目的,即便有复辟周室的野心,他也表示理解!

这次入秦,虽未和赵正长聊,但明显感到他的迷茫和惶恐,若然与信中所言一致。

秦梦再次上路,依旧风驰电掣,高效的秦国驿站完美的保证了及时换车换马,经过两天不分昼夜的奔袭,秦梦就到达了上党郡屯留城下。

大将军嫪毐亲自前来迎接秦梦,上次邯郸一别,又是四年的时光,嫪毐变化极大,过着高位养尊处优生活,还有鱼水之欢的爱情滋润,他本来生就一副人高马大的好皮囊,如今更显富态,身躯圆润,肤色白皙,膀大腰圆,身穿黄灿灿的铜甲,头戴红缨飞舞的铜盔,整个人威风凛凛,意气风发,确有卓绝的不凡气质。

“一别数载,再见文昌君,风采依旧啊!”嫪毐主动上前,和秦梦勾肩搭背寒暄道。

秦梦略一皱眉,按照此时礼节,不论尊卑贵贱,皆用揖让之礼,即便不懂礼数的乡野小民,也鲜有勾肩搭背这种轻浮举止,再者秦梦此来是作为秦王特使前来,身份尊贵,嫪毐作为秦国将军见面当用再拜稽首大礼。

这一刻,秦梦深深明白了,嫪毐卑微的小心灵,开始膨胀了。

“屯留城中反贼有多少兵卒?他们粮食可支撑几日?”寒暄过后,秦梦问道。

“诶!”嫪毐的不屑的神情说道:“不管屯留有多少甲士,在这巴掌大的地方,我军一轮急射下去,他们尽数都会死于箭矢之下,若不是接到太后停战命令,我此时就已拿下了屯留,生擒了成蟜!”

望了望远处旌旗招展森然以待的屯留城,看看近处垂头丧气的秦军士卒,秦梦笑着说道:“太后此来不是让我送死,本君也怕死,既然嫪毐将军能攻破屯留,那我就拭目以待!”

嫪毐脸色大变不知如何对答,身后一众将校闻听骚动一片,场面就这样尴尬住了。

章节目录 第1009章 统战屯留 嫪毐人缘确实不好,面面相觑好半天,手下将军都没有一人出来打圆场,最后还是杨端和的到来打破了尴尬。

随着王龁、麃公、蒙骜一众将星陨落,杨端和、赵亥这些中坚将校便脱颖而出了。杨端和虽为副将,但却是平叛大军的实际指挥者,嫪毐这等街头杂耍的艺人,按照赵姬的意思来前线平叛就是渡层金而已。

杨端和高拱手和秦梦见礼,寒暄过后说道:“屯留墙厚城深,若是强攻,不免折损我不少秦军儿郎,等秦子前来,就是希望秦子赐教一二破城良策!”

秦梦笑道:“还需良策吗?成蟜不是说了吗?只要我死,他就归降。”

“文昌君说说笑了!”杨端和呵呵大笑,引得一众武将也附和大笑。

被晾在一旁的嫪毐,满脸囧态,干笑一声,放低了身段,凑到秦梦身前说道:“文昌君也是兵法大家,若有破城之计,就请快给愚兄说一声,咱们也好早一天平叛完毕,早一天回国!”

秦梦不屑搭理他,鼻子孔哼了一声,接着对杨端和说道:“屯留城中士卒多半是成蟜封地之民,他们的亲人都还在长安县,只要采用攻心战略,屯留不战就可破!”

杨端和眼前一亮,击节叫好道:“如何攻心?”

秦梦笑道:“来时,太后授我临机决断之权,下面我就执行太后之命,还望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杨端和听闻懵然不解其意,只见秦梦对身后的一位内史胥吏喊道:“抬上长安县的户籍薄!”

不大一会,内史胥吏带着两位侍从抬来一箱简牍。

秦梦打开箱子,捡起一卷户籍竹简打开,指着上面的字对杨端和说道:“将军看到否,这就是屯留城中士卒的花名册!这位不更耕牛就是成蟜的士卒,她的妻子名叫罗,儿子名叫上造谭,女儿名叫鹄……”

杨端和表情迷茫,猜不透秦梦要表达什么,却听秦梦说道:“这就是攻心,你知道城中甲士的家室,若是对着城头喊一声:长安县的耕牛,你家婆娘罗,儿子谭,女儿鹄,让你快些回家,不要助纣为虐,大王也已下了赦令,只要你回来可保咱们全家无碍!如此这般不就是攻心之策?”

杨端和闻听神采飞扬,情不自禁的拍了拍秦梦的肩头,赞誉道:“妙哉!若是让军中大嗓门的叫阵之士,围着城头一天到晚的呼喊这些,保管到了晚上,就有反卒前来归降!不几日屯留就可破!”

所有将校无不向秦梦投来了敬慕的目光,这法子这般简单,为何自己却想不到呢?

嫪毐有些慌张,拉起秦梦来到无人处,附耳说道:“秦子,来时太后没有交代让你私下助我一臂之力建立功勋吗?”

当然,这是秦梦临行时,赵姬交代了好些遍的事情!秦梦也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自己两面三刀,千里之外,赵姬又能拿自己怎么样?秦梦就是要让嫪毐在这次平叛之中成为无用之将。

可是话又不能直说,于是谄笑安慰嫪毐说道:“自然交待过,不过这等伎俩也不知有效否,在下自不敢直接献于郎中令!”

嫪毐不得不收起他那怨怒的眼神,对秦梦毕恭毕敬行了一个拜手礼说道:“再有破敌妙策,文昌君一定要先告知在下!”

秦梦只是小试牛刀,嫪毐便收敛了骄狂之态,在中军大营中宰杀牛羊猪狗为秦梦此来接风洗尘。

连营宴请结束,秦梦的计策就有了效果,经过秦军上百名叫阵之士一轮接一轮的宣传统战工作后,威严整齐的屯留城开始出现了乱象,城头上不伐大量士卒扒着垛口,向左右了望。

酒足饭饱,秦梦被大小将军当做在世孙子围聚起来,纷纷求教兵法之道时,秦梦掏出了《三十六计》笑谈道:“打仗也就是这么回事!这上面皆是我的兵法心得,诸位传阅就是,两天两夜的赶路太辛苦,我得睡上一觉!”

秦梦入睡前,还不忘提醒嫪毐道:“敌军士气大衰,傍晚时将军可小攻一下,战果一定不小!”

第二天秦梦醒来后,嫪毐喜气洋洋,亲自为秦梦端来了朝食,眉飞色舞的说道:“昨晚一役,近万人跳城投降,若不是成蟜亲自守城,我军差点攻破屯留城!”

秦梦没料到仅凭自己仅有的这一点统战工作常识,就能扭转局面,着实惊喜不已,同时秦梦也有些后怕,万一城破,成蟜不幸被杀,此行岂不白忙活一场。

“依将军之言,照此看去,今日屯留城就可攻破?”秦梦心中打着小九九,不动声色的问嫪毐。

“那是自然,屯留城中的赵军,只是为成蟜壮胆而已,若是成蟜不支,赵军士卒必弃城而去!”嫪毐答道。

“那既然如此,就该在下出马了!”秦梦说完捡了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大摇大摆去了中军大帐。

嫪毐擂鼓召集三军之将,齐聚大帐,调兵遣将准备一举拿下屯留城。秦梦坐于嫪毐身旁,放眼打量帐中形色各异个个威猛如虎的将军,不经意看到了缩壁,心中不由咯噔一下,心想缩壁真会命丧于此?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段记载:八年,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击赵,反,死屯留,军吏皆斩死,迁其民於临洮。将军壁死,卒屯留、蒲鶮反,戮其尸。

这段记载的意思两千年来史家争议不断,有四种解释,争议在“壁和蒲鶮”两词上,有说将军壁死中的壁是言成蟜死相——撞壁而死,有说壁是一位名叫壁的秦国平叛将军。蒲鶮有说是地名,有说是人名。

秦梦到目前为止,隐约觉得,将军壁很有可能就是缩壁。

既然朱家都能死去,秦梦不建议再给历史增添点变数,遂在嫪毐调兵遣将间隙提议道:“既然是要生擒成蟜,那么身在赵国的母亲韩姬以及他的众妻妾,就是让成蟜听话的人质,我提议由缩壁将军前往饶地劫回成蟜家眷!”

嫪毐知晓,缩壁和秦梦之间的关系,便也就默认了下来。

缩壁接受任务,挑选精锐斥候完毕,旋即而走。

攻城之战,嫪毐和杨端和布置完毕,秦梦笑道:“下面就是该我入城劝降了!”

众将士为秦梦的浑身是胆折服不已,嫪毐、杨端和再三劝解,不让秦梦深入是非之地,可是全然无用,秦梦去意已决。

秦梦站于屯留南门下,面对墙脚下的兵卒尸骸,不禁悲天悯人:活一个人好难!

不大一会,蓬头垢面,面色憔悴,瞪着血红虎目的成蟜出现在了城头。

“长安君你降不降?若降还来得及!”秦梦高呼道。

“呸!”成蟜吐了一口唾沫,放声大骂道:“贼子,篡夺我王位,你还有脸劝降于我,听闻你是仙人弟子,凭承天运,你若有胆,就进城来,你来了,我便投降!”

“有何不敢!”秦梦高呼道。

“什么?”成蟜不可思议的喊道。

“我这就进城,希望你能说话算数!”秦梦双手捂着嘴巴大声回应道。

城墙上的成蟜愣怔了一会,吩咐城上放下吊篮,望着秦梦的反应。

秦梦带着韩政,在护城河上架上一具攻城云梯,顺利来到吊篮前,毫不犹豫的便跳入筐中,秦梦吩咐韩政离去,这才任由拉上了城墙。

嫪毐,杨端和等一众武将在下面眼睁睁望着秦梦,每人手心都为秦梦捏了一把汗。

秦梦倒是坦然,和成蟜揖让行礼之后,便从容的下了城墙。

“哎呀,屯留城即日可破,你说文昌君所图为何?非要冒死进城,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嫪毐假惺惺的说道。

谁都不傻,都看得出来,太后赵姬和嫪毐巴不得王子缭这个心腹大患被成蟜杀害。这个王子缭也是可气,他所为也真是让人费解,拥有西域千里土地,不想着自强自立,复辟周室,反倒合盘献出,甘愿做个封君。

秦梦怎么会傻?

秦梦入秦是为了给河西走廊上的各部落百姓找个归宿,免受战乱威胁,同时也是为了寻找失踪的韩姝。眼下第一件事,也已圆满解决,河西走廊归入秦国版图从此不再有刀兵之患。遗憾就在于第二件事情,秦梦派了不少人暗访长安县,始终未有韩姝的下落。

后来联系上了成蟜这厮,他说把韩姝藏在了他处,为了就是要挟自己,于是秦梦就开始了往成蟜身上打主意的计划:俘获了成蟜,那就不等于救下了韩姝?

屯留,这个地方,秦梦没来过,可是不少人熟悉这里。当年龙阳君就是在这里造的反,赵人也在此经营不少年,这更是韩国的故地,这些天来,范增奉秦梦之命,领着一些策士渗透进了城中,时刻为成蟜做思想工作。同时秦梦又通过平原君赵端,让不少舒祺的黑衣侍卫扮作赵军进入了城中,为了万无一失,秦梦请求羡门高一派的师兄师弟挖了一条出城的密道。

这就是秦梦从容不迫深入虎穴的底气。

屯留城下的密室中,成蟜颓废不堪,眼角噙着泪水,跪拜在秦梦脚下,哀怨的撇着嘴说道:“寡人也已落入你的手中,是砍是杀随你处置,只求你放过我的母后!”

“唉!”秦梦长叹一口气道,俯身拉起成蟜悠悠说道:“我这个人,真就干不成大事,当初夺了你的王位,其实我心中一直愧疚,真不该管世间这些俗事!至于为何我就克上你了,说起来,还真不好解释,大概这就是命吧!你起来吧,既然你也已知晓,你是受了那些各怀鬼胎的诸侯的怂恿,那么就回头吧,随我离去,归隐海上吧,保证让你过上不次于秦王一般的生活!”

“如何离去,城外已被大军重重围困?”成蟜吃惊的望着秦梦道。

秦梦轻轻敲了敲城墙一隅的密室,不大一会墙壁上的浮土纷纷落地,出现了一个小洞,慢慢从里面钻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铁具,接着从里面露出了亮光。秦梦笑道:“就从这里出去!我已吩咐人,为你找了一具替身尸体,放心跟我走就是了,至此以后咱们两不相欠!现在能告诉我韩姝在哪了吗?”

成蟜面露惊异:“原来秦子救我,竟然为了一妇人!”转而凄厉笑道:“我说实话,秦子若有气,就杀我一人,莫要连累我的母后,可否?”

秦梦心中升起了不祥的预感,难道韩姬被害了?

“我答应你!”

“对天起誓!”

即便韩姝真被成蟜杀害,秦梦也不会用杀戮惩罚成蟜,秦梦无奈,只得对天发誓道:“若违背承诺,天诛地灭!”

成蟜惨然一笑道:“平心而论,寡人继立王位与否,冰无所谓!若是身边多一些秦子这样的人,也许我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可惜可惜啊!秦子问我韩姝何在,我老实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知道韩姝所在!关于韩姝,我也是听到一些传言而已,听说祖母夏太后之死涉及她!后来我见你找的急,便诈称他在我的手上,没成想,秦子还真上当了!唉,秦梦用情之重,难怪天下人都对你敬仰不已!”

“什么?你不知道韩姝的去向?”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她不是在你的封地出现过吗?”

成蟜颓废的摇摇头,说道:“我的那个门客说了,韩姝在我封地上出现过?即便出现过也也不知情!看来我的封地间细内鬼还真不少啊!”

“内鬼?细作?难道韩姝的下落,是有人故意往成蟜身上牵连吗?不会吧?夏姬之死的真相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梦想及于此,犹如掉入了万丈深渊,脑子一片昏沉。

良久之后,秦梦冷静下来,见成蟜一副绝望之色,不似再说谎,便也不再逼问,指着扩大的洞口说道:“走吧,咱们一同出城!”

成蟜惊诧不已,反应过来,倒也没有婆婆妈妈,跟着秦梦就跨进了地道。

章节目录 第1010章 地道被掳 秦梦和一众黑衣侍卫可以轻松出入屯留城,但满城的百姓、徭役、兵卒却难以逃出城去,若是城破,那么他们将会遭受屠戮的命运,秦梦不愿看到这种人间惨剧,因而早已为城中每个人想好了逃出升天的后路。

地道出口在城外二里处的山林中,秦梦早已派遣朱万在那里率领弹弓队接应。

秦梦让舒祺领着成蟜先行一步,秦梦跟着如今羡门高的掌门师兄安其充,再次返回城墙里的密室,大步走了一卷密室,丈量了一番方位,指着土墙说道:“墙宽三丈,密室有一丈五见方,大师兄请让人在此打洞,一丈三四即可!”

安其充不问原由,只是按照秦梦要求麻利的在墙体上掏着洞,洞掏完,按照秦梦有求,抬来几具面目全非的尸骸,放在密室中,随即率领弟子进入地道深处等待秦梦。

秦梦见左右无人,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两只婴儿胳膊粗细般的竹管放进洞中,又从腰间解下一圈圈的丝绦,蘸上灯油,绑缚在竹管之上,而后慢慢后退,布下长长的丝绦,待进入地道和一众羡门高师侄会合后,秦梦拿过一把火炬,点燃了沾满灯油的丝绦。

丝绦如一条火蛇,迅速向前游动,秦梦低吼一声:“快跑!”便领头向出口方向奔跑。

诸人皆不解其意跟着秦梦飞奔,跑了有一里多远后,秦梦放慢了脚步,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闷雷,大地随之颤动。每人都觉得有一股强劲力道紧追其后,似浪似风,催得人跟不上脚步,以至于纷纷摔倒在地。

地道中的黄土嗖嗖直落,瞬间就把秦梦的半个脑袋埋了起来。

“真险,没想到原产倭岛的硫磺,木炭,硝石劲挺大,以后再爆破还真的悠着点!”秦梦后怕不已,慌忙拨去满头的黄土,火把也已熄灭,地道黑漆漆一片,就在这时,秦梦听到了前面有人在叫嚷。

“朱叔?是你吗?”秦梦跑在最前,必不是羡门高一派的师兄弟,那自然是在此接应自己的朱万带领的弹弓队,于是秦梦摸黑叫道。

嘡啷啷……

地道之中突然安静了下来,尽管耳朵依然轰隆隆作响,却分明听到了宝剑出鞘的脆鸣声。

秦梦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就在秦梦想要爬起往后退去时,突然听到,前面地道中有人操着一口地道的秦腔大喊道:“莫要乱动,小心待发箭弩!”

秦梦心中一紧,看来真是要坏事了,难道嫪毐发现自己中间截胡的图谋?不对啊?自己可谓是小心谨慎,并未在秦军大帐露出一点蛛丝马迹啊!

秦梦故作轻松之态说道:“好,不动!咱们谁也不动!敢问你是那位将军?我乃是文昌君!误会啊!咱们是一家人!”

秦腔未在响起,倒是传来了两声喷嚏,随即一个富有磁性的嗓音传来:“咱们会是误会呢?魏某找得就是文昌君秦子!”

声音极其熟悉,秦梦心脏随之揪紧,这时对面出现了一道亮光,一支火把被点燃,秦梦在幽暗的地道中,看到了火光映衬中的魏丑夫。

秦梦万万没有料到,魏丑夫怎么出现在了这里,抄了自己的后路,不禁惊呼道:“怎么是你?”

魏丑夫笑嘻嘻的缓步向前,安其充见势不妙,拿着手中的铁铲欲要上前阻拦,和冷厉的箭簇光芒想必,秦梦知道于事无补,便将他挡下了。

魏丑夫来到秦梦对面,高拱手,颇为恭敬的一礼,这才笑眯眯的说道:“就是魏牟,秦子没想到吧!”

魏丑夫和夏太后夏姬的关系就是一个谜。夏姬和赵姬,明显作为秦王母亲的赵姬有着不可估量的政治价值,而魏丑夫这样一个善于专营的人,有着得天独厚效忠赵姬的条件,可他偏偏选择了夏姬!秦梦弄不清为何魏丑夫就对夏姬如此忠心耿耿。

自从魏丑夫被赵姬之罪后,被人救去,下落就成了迷,秦梦首先就想到了,魏丑夫被夏姬雪藏了。

然而夏姬已死,魏丑夫本该藏的更深,今天却主动跳了出来,还出现在了屯留这个是非之地,难道真是凑巧?不对!可是现在全然不见朱万,那么魏丑夫此来,是冲自己而来?闪念之中,秦梦也已明白了魏丑夫身上肩负有重大的谋划。

“早有预谋?韩姝你手中?我手下的人怎么样了?”秦梦有些为朱万的性命担心,不禁脱口质问道。

“不错!秦子放心,说来魏某也跟过秦子好些年,文明教化还是懂些,你的人都被我生擒了,就连成蟜公子也是我的俘虏了!”魏丑夫得意说道。

惊异过后,地道中弥散着的土尘就起了作用,所有人呛咳不止,秦梦捂着嘴鼻,全然不理会前面拦路的凶煞汉子,捏着他们的剑尖,摸着他们的弓弩,便施施然的向前走去。

秦梦眼角扫视身后紧跟的魏丑夫,发现几年不见,魏丑夫未显一点衰老,依然是位风流飘逸的美男子。

若是昌平君熊启在此,恐怕也会自叹不如魏丑夫的成熟味道。

“来此干嘛?”秦梦走出地道,见到满地被绑的黑衣侍卫,秦梦问道。

“秦子无需担忧人身安危,在下此来只为成蟜而来!”魏丑夫淡然回答道。

“哦?”秦梦颇为惊异,问道:“你现在受谁驱使?”

魏丑夫哈哈笑道,神秘的看了秦梦一眼,故作俏皮之态问道:“请秦子猜猜看!”

“你又倒向了太后?”根据魏丑夫甲士的乡音,秦梦判断道。

“谬也!我在秦国十数载,有几个秦人门客也属正常!实不相瞒,魏某如今为韩人效力,奉韩非公子之命,为了就是时刻防范秦子破坏韩国的大计!”魏丑夫非常爽快的说道。

秦梦察言观色,魏丑夫所言坦然,不似作假。秦梦相信,韩人是魏丑夫的金主,因为成蟜在屯留长期和秦军对峙,韩国受益最大。

“我行事如此机密,魏公如何获悉我的计划呢?”秦梦笑问道。

“秦子不要忘了,天下人最了解你的人莫如我也!秦子行事谨慎,可你身边的门客却不是你,我发现不了你的漏洞,但可抓到他们的蛛丝马迹啊!”魏丑夫得意的仰天大笑。

“救下成蟜你又能如何呢?如今屯留城已破,成蟜如何卷土重来?”秦梦盯着魏丑夫,指着人喊马嘶的屯留城,略带讽刺的说道。

此时有人跑到魏丑夫身前附耳说道:“秦军也已攻入屯留城!”

魏丑夫脸色微微一怔,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说道:“这是我所始料不及的,不过也无妨只要成蟜在手,换一座城池依然可以再造反!”

千算万算,没想到身后还有魏丑夫着双眼睛,秦梦长吁了一口气,这次认栽了!

满地被俘的黑衣侍卫以及弹弓队员被魏丑夫带来的手下,悉数剥去身上的秦军袍服,露出他们平时穿着的衣裳。

没过一会,朱万和舒祺羞愧难当的被人押解着来到了秦梦的身旁。

舒祺破口大骂:“魏丑夫你这老儿,真是忘恩负义的货色,枉费当年秦子主公对你一片真心,你他娘的良心都被够吃了吗?”

魏丑夫根本不为所动,笑嘻嘻的说道:“看来舒祺兄这些年在西域享福不少,武艺也荒废了啊!放心,我念咱们情谊一场,自会放你们一条生路的!”

魏丑夫根本不容舒祺再出言,便又让人塞住了他的嘴巴了。

只有秦梦未被绑缚,被魏丑夫秦子押解着,来到了屯留周边的一座秦军大营。

秦梦看着往来的一支支兵丁,希望能遇上个熟识的将效,可是在这沸腾的秦军大营自己就如汪洋大海中的一滴水,根本没人瞧上自己一眼。

受魏丑夫指挥的这支秦人人马,熟悉秦军各项口令,显然他们就是真正的秦军,这让秦梦大为感叹韩非的巨大的能量。

一众黑衣侍卫,弹弓队员,羡门高弟子,悉数被当做俘虏,关进了俘虏营,只有秦梦依然被魏丑夫奉为了上宾。

“大将军有令,令你所部,急速派遣人手到城下集结!”在一锅粥的营地中,一骑传令兵,向营中为首的校尉传令道。

军营中黑面校尉,来到魏丑夫跟前低语几句,魏丑夫大喜道:“好啊!若是如此,那么还能再入屯留城!”

黄昏时分,秦梦所在营盘悉数转移,朱万,舒祺,安其充和他们各自的一帮人也已不知了去向,秦梦随同魏丑夫再次进入了屯留城。

秦梦看到了爆出豁口的城墙,聚集了大量士卒和劳役,他们正在挖掘坍塌的城墙,重新筑版夯实城墙,眼看着城墙豁口一尺尺的增高。

魏丑夫指着城中的几具尸骸哈哈大笑道:“秦子你看看,那就是你的尸骸,就那样被仍在了地上,秦子你说凄惨不凄惨,妻子好歹也是为了秦国社稷而是,郎中令嫪毐不说给你什么殊荣,至少给予厚葬不应该吗?”

秦梦看了一眼面目全非的尸骸,嘿嘿笑道:“我有天命在身,成蟜杀了我,遭受了天谴,这样的理由,若是放在平常人身上,恐怕就有人信了,可是我是个永远死不了的人,大概嫪毐此时还在核实我的下落了吧!魏公咱们还是低调点好,万一在下碰上一二熟人,你的计划就要前功尽弃了!”

魏丑夫却是浑然不怕,悠然的摇摇头说道:“不怕,在下也已摸清,秦子所认识的一般将校,此时都在城外大营,城中的秦军不会有一个人认得你!”

魏丑夫的自信无疑表明秦军有他得利的内应,看他犹如无人之境的闲逸,秦梦深深吸了口气,觉得他和韩非勾结没有那么简单。

这支秦军曾归桓齮所统,这里有魏丑夫的内应,难道桓齮也搅和进了成蟜造反中,那么他有怎样的目标诉求呢?为了排斥嫪毐?若是这样解释也能解释清楚。

“你把韩姝藏哪了?夏太后到底怎么死的?”秦梦还是忍不出心中的好奇问魏丑夫。

“放心,只要秦子老实待在我身边,在下早晚会告知秦子一切谜团!秦子若是有逃生之意,就休怪我手下无情!魏某对你下不去手,可你的两位夫人,我却乐意辣手摧花啊……”魏丑夫笑的放浪,但无疑表明他有着强大的实力。

此时秦梦又开始担心起,左清和盖倩两人的安危了。

按照计划,秦梦到达屯留之后,俘获了成蟜,就以诈死欺骗赵姬和秦王赵正,随后左清和盖倩奔丧,趁机出城,逃脱赵姬的控制,一同前赴海上钓鱼岛相会。

秦梦此次入秦,受赵正猜疑,心中委屈,更坚定自己追求不受制于人生活的想法,懒得再去管赵正会不会成为傀儡大王,以及天下纷争还有后来秦始皇到底能不能灭六国这些头疼的事。

那天即便没有成蟜的檄文,秦梦也会找个理由出使屯留,到时候屯留事了,一走了之,遁隐海上,脱离这个世俗纷争的乱世。

秦梦恍然惊醒,原来自己早就身在了危险境地,要不是落入魏丑夫手中,也不知何时才能察觉。

这真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秦梦为此激恼不已,深刻反思:那魏丑夫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上自己呢?饥荒之后?很有可能!也许夏姬在海船中安插间细时,魏丑夫就已躲在暗处筹划挖坑事宜了。

秦梦很后悔当初和魏丑夫走得太近,以至于让他对自己了解太深!

天空渐渐幽暗,西天的金边也慢慢隐没,秦梦突然想到:“被囚禁在西域的东胡王之所以逃出精绝城,焉支山封地之所以遇袭,不咸姬之所以不肯认命,难道都和魏丑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这不是没有可能!

当过大宛驸马的魏丑夫熟悉西域的地理,他有人有马,派人协助不咸姬救出东胡王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河西走廊一路上的驿站魏丑夫颇为熟悉,派遣心腹指引东胡人进入西域和月氏腹地更不是问题!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点是:魏丑夫和东胡王都同夏姬有着不可言说的亲密关系。

章节目录 第1011章 繁阳老乡 秦梦随身携带的器物不多,但是夏姬曾经赠予自己的那支花纹象牙号角必挂带钩之上。

假若世上还真有大禹制作的九鼎存世,那么在这支号角面前,它也是一位差了几十辈的后生。

当初秦梦被东胡王所擒,除了夺取了秦梦的羽绒服,还拿走了这件花纹象牙角。不过风水轮流转,等到秦梦翻盘,制服东胡王时,秦梦拿出了自己的东西,竟发现东胡王随身就带着这支象牙角。

后来秦梦调查为东胡王充当细作的洛阳商贾底细时,竟然发现他们都和卫国宗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剥茧抽丝之后,洛阳商贾的幕后主人现身,竟然就是原本燕国郡守,后来做了东胡王客卿的卫琅。

若是事情调查只停留到这个地步,秦梦最多认为,东胡王诡计多端,善于利用夏人投机取巧,倒也发现不了东胡王和夏姬之间的关系,可是事情的突破往往就在不经意间。

秦梦由倭岛来到朝鲜釜山,同辰王饮酒时,无意看到了辰王也有一支差不多大的花纹象牙角,话一说起来,就牵扯起了伏羲女娲两兄妹坐着葫芦在大洪水中逃难的传说。

伏羲女娲后来终于登陆,第一眼看到的是遍野的花朵,兄妹俩便在处安居了,两人成婚繁育后代,数代之后族群兴旺发达起来,他们以花为本族护佑神,祭祀先祖必刻花纹。

辰王说,他们就是华族的一支,他也有一支世代相传的圣物,就是那支刻有花纹的象牙角,辰王原本认为周氏也是华族分支,身为王子缭的秦梦身上也有一支传世神物不足为奇,谁知他拿起比较之后,大吃一惊,原来秦梦身上的这支正是曾经历代辰王拥有的一支象牙号角。

秦梦一听也觉稀奇,听辰王慢慢说来,秦梦才知道了东胡和辰国之间的恩怨纠葛。

朝鲜之西的东胡崛起也就是这百年间的事情,东胡不仅压制燕国,而且要挟箕氏和辰氏顺服纳贡。辰国弱小,辰国先王只得俯首称臣,纳贡,质子,还献上了历代辰王传下来的祭祀圣物,其中就有一支花纹象牙号角。

东胡王问秦梦商辰的圣物如何到了你的手中,是啊?秦梦自问,祭祀圣物怎么到了我的手中?

当然,辰王并不认识秦国太后夏姬,当时秦梦也不知如何解释。可是后来秦梦回忆往事时,经常想起,那日东胡王第一次见到象牙号角时的神态,那是一种幽思过往,失而复得的喜悦,秦梦为此疑惑了很久。

“夏姬的这支象牙号角会不会是从东胡王手中取得?或者夏姬和东胡王本来就认识?抑或者两人有过一段男女之情?”秦梦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一番,骤然发现,极有可能!

东胡王曾经自言曾在月氏为质,而夏姬也曾经在西戎之地当过犬戎君公的侍妾。河西之地,茫茫草原,纵马驰骋,一日数百里。夏姬和东胡王又是年纪相当的男女,西戎之地民风质野,一位是韩国贵女,一位是东胡王子,两人相见激发出一段激情也是有可能的事情。

秦梦明白这只是猜测而已,在朝鲜乐浪的日子,秦梦曾和东胡太子甲塞山有过书帛往来,无意之中得知:当年东胡王起兵攻伐月氏夺取不死之药,那是有来自诸夏的王族唆使。

这更是引起了秦梦的好奇,时过境迁,当年东胡王对此事又相当保密,因而甲塞山也不知道信使出自诸夏哪一支,更不知是谁。

秦梦此事的线索看似断了,其实并未断,秦梦首先就将嫌疑锁定在了秦国。

当年前去西域,寻找不死之药,知情者不过魏赵秦三家。事关长生不老的天大秘密,痴迷产生的魏王和赵王两人自不会向东胡王泄露。那么只剩下身在秦国知情的人:华阳太后,夏姬,赵姬。

华阳太后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赵姬当时还未有气候,除了她们两人就只剩夏姬一人。

这样排除,并不能证明夏姬就是向东胡王泄露秘密的人,但事后一系列和夏姬有关的事情,那么无疑就反证就是夏姬所为!

其中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身为双面间谍的魏丑夫。他虽未赵姬的心腹,却执行的是夏姬的命令,而且死心塌地。

再者,自己身在河西走廊,一连遭遇数次暗杀,这些都是夏姬的幕后指使。那是不咸姬就已经成了内鬼。

有时秦梦想想以前八次遭遇暗杀的细节,无一不指向不咸姬就是内鬼。还有最后一次秦梦在凉城遇刺,不咸姬和陌生人交谈无疑就是夏姬和不咸姬勾结的铁证。

这些日子秦梦经常喟叹,若是当初知道结局如此复杂,无论如何不会可怜不咸姬!

世上没有后悔药,今日被魏丑夫挟持,更让秦梦后悔不迭,惭愧啊!自诩为未卜先知的智者,竟也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秦梦取下带钩上的一支古朴象牙号角,放在手心慢慢把玩,故作不经意之态询问魏丑夫道:“你可知这支象牙号角的来历?”

魏丑夫摇摇头只是说:“想必很是珍贵,要不秦子一直待在身边?”

“这是太后夏夫人和东胡王的感情信物!”秦梦淡然说道,不过却是偷眼瞟了魏丑夫一眼。

魏丑夫听闻诧异,神情略一呆愣,不过旋即恢复正常,慢慢喘了口气说道:“人已逝去,信物又有何用?”

尽管魏丑夫并未主动透露什么,可是秦梦想要知道的谜底,也已揭示。

魏丑夫不惊讶夏姬和东胡王相识,那就说明夏姬确实和东胡王认识,魏丑夫多半知情,至于他的异常反应,只能说明,魏丑夫也只是夏姬手中的一枚棋子,知情有限。

魏丑夫摇摇头,若无其事的,领着秦梦进了屯留城中最大的府邸,这里当时城守或是城令的府宅。

入夜后,秦梦吃完饭羹,背着手从房中出来,看到房前有一堆砖石,沿着就上了屋脊,抬头眼望漫天的星斗,以及远处黑魆魆的城墙,不知不觉间就开始心焦了。

不问世事,不就是自己追寻的生活吗?这不是提前隐退海上了吗?为何自己就不淡然起来了?

“喂!坐在房顶那人,快下来!小心巡夜的士卒把你射下来!”突然房下有人呵斥秦梦道。

秦梦甩甩头有些落寞,自己就这样了成了无名之辈。也许落寞就来自于手中无权的无力恐慌感吧!

隐居和软禁都能做到不问世事,可是心境不一样,前者是手中有权只是不用而已,后者那是屈辱的被动,这心境能一样吗?不论隐居的不问世事,还是入世的逍遥于世,想要心情好,看来都要手中握有足够自由的实力。看来我还是俗人一个!秦梦暗暗自嘲。

秦梦慢慢悠悠顺着屋脊下到房后的矮墙上,这时房下那手持短弓的站岗的甲士气呼呼训斥道:“你是傻了吗?不知屯留刚刚平乱,四处不乏反秦小人,若是有人向你放上一箭,岂不小命不保?”

“在理!在理!”尽管汉子气粗,但秦梦还是听出了言语中的关怀之意,真心的致谢道。突然秦梦从这人的话语中品出了几分熟悉的乡音味道,不禁问道:“你不是秦人?是魏人!”

七尺短汉,三十左右岁,面色黧黑,扎着秦人的歪髻,两撇八字胡,典型的关中秦人装扮,听闻秦梦如此一问,不由瞪圆了眼睛,好奇的问道:“是啊!我魏人!兄弟也有几分魏地口音,你是哪里人啊?”

秦梦也好奇的问道:“兄长不知我的身份?”

“不知,我等低贱庶民,爵位不高,何敢过问上官之事?”汉子憨厚的说道。

秦梦欲要套近乎攀交情,不想魏丑夫从房中出来,轻咳一声道:“秦子你若不想他受军法处置,就请不要多言!”

是啊!如今自己也已是阶下囚,魏丑夫还算人不错,给了自己应得的体面,若是换成其他暴戾小器之人,恐怕自己就要遭受酷刑蹂躏了。

秦梦不敢再言,向那汉子只是点点头,知趣的退入了房中。

从第二日起,秦梦便再未走出这个院落一步,日子在浑浑噩噩之中过得飞快,屯留城日渐安静了下来,从城墙上传来的练兵号子声,秦梦得出了秦军撤军的结论。

这一个月吃了睡,睡了吃的时光,把秦梦都养肥了。

秦梦未见成蟜,只知道屯留守军投降之后,成蟜身边的军吏皆被处死。长安县的八万多百姓也一同贬迁到了秦国西陲临洮戍边生产去了。

魏丑夫戏谑说,若是文昌君不死,那长安县的百姓就不用背井离乡,遭这么大的罪了。

除此之外,秦梦再也从魏丑夫口中打听不出任何消息了。

最近这几日,魏丑夫留在院中的时间的越来越短,秦梦判断,韩人又要有大动作了。

秦梦望了望毒辣的日头,知道夏天不可阻挡的到来了。秦梦希望鲁勾践不要为了他,而耽误了寻找郑国亲人的大事,若是事情不能圆满解决,依照秦律,十万之众的徭役都要遭受连坐之罪,到时不知又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可是现在自己就是聋子瞎子哑巴,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个骄阳当空的午后,屯留城突然热闹了起来,魏丑夫兴匆匆的回来了,见了秦梦就说道:“好了,秦子收拾收拾,我们也该离开了!”

魏丑夫并未在院中过久停留,只是命人搬走了存放房中的金银大箱,便又风风火火离去了。

魏丑夫走后没多久,便有兵卒前来换岗。

秦梦除了一身衣裳,并无其他归置的东西,依然悠闲的躺在大槐树下,望着斑驳的光影发呆。

突然新来的执勤士卒弯腰靠近秦梦说道:“小人有愧,脑子也不灵光,想了这么多天,也没想出了一个搭救秦子的万全之策,今日你一走,不知还有机会相见否?”

秦梦一惊,扭头看去,只见是那位有些家乡口音的军卒。

秦梦欲要说话,那汉子却有若无其事的捏起地上的一枚半两铜钱,笑嘻嘻的向周围的执勤士卒说道:“如今啥都贵,就属铜贱,还想土遁?”

“我让你跑!”汉子动作很大,将那枚铜钱望腰间钱袋里塞,谁知手劲用大了,竟把钱袋捅了窟窿,接着哗的一声,一袋钱币全都掉落在了地上。

旁边士卒笑骂道:“你个抠门家伙,该换钱袋了!不要因小失大,为了两指的布头,丢了你的全部身家!”

“极是,极是,兄长提醒的极是!”汉子在此蹲在了地上,自言自语的训斥地上的铜钱,不紧不慢的一个个捡拾起来。

秦梦也不再言语,冷眼旁观,生怕他是魏丑夫派来试探自己的探子。

“秦子你是不认得小人了,我乃是繁阳北卿佐左里人士!听那军吏喊你秦子,又打量你的相貌,听你的话音,这才敢确定,你就是田氏家的秦家小子啊!”汉子激动一口气说下来,用手背擦擦了欲要流泪的眼睛说道。

秦梦震惊无比,事情太过久远,那是自己穿越来的第一年事情,距离现在已经九年了,看他的面貌,努力从脑子里找寻相关的记忆,可是想了半天空空如也。

“贵人多忘事!”汉子叹了口气说道:“当年辜负了秦子的一腔好意,我等族人前来秦国寻亲,其实是想要出关的验传,都因兄长得了爵位,我们羡慕而已,现在想想,我等惭愧死了!”

秦梦突然想起,当年确实有一族百姓,主动要去秦国推广蒸馍,试探的问道:“当年初始一个蒸馍几个钱?”

“很贵啊!两钱一个吧!谁见过白白的蒸馍呢?”汉子兴奋的说道。

秦梦确定了汉子是自己的老乡而非魏丑夫随意派出的探子后,才谨慎的问道:“如今屯留将军是何姓氏?”

秦梦心中忐忑不已,没想到老乡回答道:“听说守将姓缩!”

若是遇上赵姓王姓之类的大姓将军,秦梦根本不知是谁,也是于己无益,没什么用。可是缩姓,整个秦国只有缩壁一人,秦梦强按心中大喜说道:“你若能告诉他,我就在此,那么小弟就能得救!”

章节目录 第1012章 你是蒲鶮? 繁阳老乡面露惊讶之色强烈质疑道:“一城主帅能听你的?秦子到底所犯何事,被人软禁!”

秦梦无语,没想到这个老乡,竟然全不知自己威耀九州的声名。

这也不怪他,谁上自己名头太多,在魏为大宗伯,在秦为文昌君,在周又是王子缭,江湖之中还是墨门的少巨子,相比繁阳秦子的名声便小了不少。再说自己声名显达在上层社会,在这消息闭塞的时代,底层百姓也不知道这个,更不关心这个!

秦梦尽量平和低调的说道:“老兄去就是了!通报我的姓名后,保管他们奉你为上宾!”

繁阳老乡也已捡拾完地上铜钱,站起身来咧嘴苦涩的说道:“我等火头军人微言轻,我走不出这深宅大院,即便走出,也见不到你所言的将军啊!”

秦梦心里哇凉,他所言也是实情,一个士卒岂能随便就见到一军主帅?也是自己思虑不周,过惯了上层生活忘记身份的差距,欲要再鼓励他两句,可老乡也已摇头站回了岗位,一本正经执戟站立不再言语。

秦梦无奈,躺会凉席之上,依旧望着郁郁葱葱枝繁叶茂的大槐树。

似乎,命运就这么无情,并未给秦梦太多思考脱困的时间,魏丑夫再次回来了。

“秦子,走啦!这次带你回家!”魏丑夫身后带了两位仆从,满脸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催促秦梦道。

“回家?哪个家?”秦梦疑惑的问道。

魏丑夫蹲到秦梦身前小声说道:“你是王子缭,家当然是王城洛阳了!”

“洛阳?为何回洛阳?”秦梦心有猜疑,特意高声问道,想着把这一消息传递给院中站岗执勤的老乡,让他好有机会传给寻找自己的墨门兄弟。

“去了便知,咱们这就走吧!”魏丑夫上前拉拽秦梦一把说道。

魏丑夫一身锦衣华服,很有富商巨贾的气派,秦梦多看了他两眼,展开双臂挺挺衣袍说道:“荣归故里,我就这身低贱士卒的装扮?”

魏丑夫笑言道:“秦子息怒,服饰早给你预备上了,就在车中,这边请!”

秦梦在魏丑夫的引领下,向院外走去,路过繁阳老乡时,向他使了个眼色,自己的意思还是让他想法子去找缩壁,也不知道老乡能否领会。

秦梦无奈的长吁了口气,看着老乡的木讷,秦梦心想也多半指望不上。

出了待有一月之久的院落,秦梦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秦梦注意到魏丑夫领着自己在向后门走去。

穿过一层院落到达后门时,这才知晓,最后的院落是府邸庖厨所在,找到了平日听到的嚓嚓声源头,那是两个秦军火头卒再用饭铲刮锅釜发出的声音,院落的一侧,排列十几个火灶,每个灶上都冒着热气腾腾的白气,蒸锅上一笼屉一笼屉摞着摞的超出了院墙。

正值一锅蒸馍蒸熟,三五火头卒齐上阵,一层层的抬下笼屉,放在院中,以至于满院子都弥漫着麦芽糖甜腻的味道,此情此景,让秦梦不由想起了一幕幕蒸馍的往事,心中激荡不已,竟有些想家了。

“你这厮使命完成,该去找你上官领赏,为何还要跟着本吏?”魏丑夫不经意间回头,发现适才在院中站岗执勤的一个士卒贴了上来,不禁诧异的问道。

秦梦回头看去,没想到竟是自己的繁阳老乡,更觉诧异。

“这不是刚发了钱吗?我是来庖厨,换些白白的蒸馍吃!”繁阳老乡咧着大嘴,憨厚的解释,随即高声喊道:“我要买馍吃!庖厨的人呢?”

魏丑夫不悦,他在军中的身份是位文吏,地位相比这些粗莽汉子高了许多,从未遇到过这样举止粗鲁不敬的军汉,剑眉不由倒竖,怒视繁阳老乡。

魏丑夫的两位随从及时出手将秦梦的繁阳老乡扯拉到了一旁,大有拳打脚踢教训一顿的意思。

“馒头刚出锅的馒头,香甜味美,来一个吧!”突然有人蹿过来,边往魏丑夫嘴里塞蒸馍,边嬉皮笑脸的说道。

“吃吧!不用客气!”未等魏丑夫反应过来,雾气蒸腾中,又跑出四五个七尺短汉子一边喊道,一边动作麻利的搂腰抱腿,便将魏丑夫和他两个仆从掀翻在地了。

“今日不错,这锅蒸馍个个都是好品相,圆润饱满,白亮方正,快快快,晾散开来,粘连就不好了……”笼屉那边忙碌的火头军卒有说有笑,同时加快了般抬笼屉的速度。转眼间,魏丑夫倒地的地方,全都被水汽遮盖。

魏丑夫挣扎着,嘶鸣着,想要唤醒十丈之外停车驻步等候的一众僮仆注意,可惜全然白费。片刻之间,魏丑夫和两个仆从就被结结实实绑住,堵上嘴巴,扔进麻袋,拖入一间小草棚中了。

秦梦要说什么,那繁阳老乡汉子却说:“秦子咱们快逃,逃出屯留你就自由了!”

事情太多突然,秦梦本来不报什么期望,想不到这个憨厚汉子,竟然出手制服了魏丑夫,对于适才的小觑,秦梦心中有些惭愧,还是那句老话,人不可貌相,也许历史上无数次的转折都是小人物创造的!

“大兄我怎么称呼你!”秦梦欲要表达感谢之意时,才记起,并不知道他的名姓!

“俺叫蒲鶮!今日此举算作俺对当年秦子义举的报恩吧!”汉子说道。

“蒲鶮?”秦梦一惊,不由问道:“你就是蒲鶮?”

汉子兴奋的叫道:“秦子终于记起俺了?”

秦梦惨然一笑,那里是记起了他,而是想到了《史记》中的那句话:将军壁死卒屯留蒲鶮反戮其尸!

原来蒲鶮不是一个地名而是一个人名,还是自己繁阳老乡,一个出身出头军的士卒,若是这样解释的话,为何将军壁死,他还要戮其尸呢?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这件事情又和自己有什么关联呢?秦梦越想越迷茫。

蒲鶮催促道:“秦子快些走吧,秦军军吏中有不少人劫虏富商大贾索要赎金者,咱们和他们斗不起,以后换个地方,改名换姓,重新再来吧!”

秦梦听了不禁莞尔一笑,看来蒲鶮是把自己当成绑票的肥猪,秦梦问道:“你的族人都在庖厨当火头卒?”

蒲鶮点头,秦梦又问:“都愿为我,走上亡命道路?”

蒲鶮激昂的说道:“昔日恩情,我等若不报,还是人吗?”

秦梦重重拍了拍蒲鶮肩膀说道:“那好,既然乡亲们对我有情有义,我也不能薄待了你们!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吧!”秦梦又指着麻袋里的魏丑夫说道:“你这人不能丢弃,有他咱们就有了一道护身符!眼下咱们不能忙着跑!你们不知屯留城里的深浅!”

秦梦略一思考,聚拢蒲鶮的族人说道:“当下我们应当制造混乱,以便我们逃出这座府邸!蒲鶮有些着急说道:“我等冥思苦想好多天,想要筹划一个万全之计,总是不能圆满,其中最大的障碍就是,城门甲士对于进出城门查验的太严!另外一旦城中有事,城门一定关闭,制造混乱,不是把我们都关在了城中?”

秦梦笑道:“城中是否是缩壁为将军!”

蒲鶮的族人纷纷点头,秦梦大手一挥说道:“这就行,只要缩壁为将,天就天就塌不下来!”

秦梦说过,见一众人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仍然没有反应,这才说道:“你们可曾听说过,这些年天下之中有一个济世救民的周王子缭,秦国出了一个年不及弱冠就封列侯的文昌君吗?”

“怎么没听说过?听人说,文昌君是条汉子,孤身一人入城劝降公子成蟜,不想却被杀,就连老天都看不下了,降下天谴,劈死了公子成蟜,还留下天书不可祸及城中百姓军卒!”蒲鶮说道。

“那就是我!周王子还有文昌君其实都是指的小弟,正因如此,我才中了奸人诡计,被人软禁在了城中!”秦梦尽量保持淡然风范介绍自己的身份。

秦梦一言犹如巨石,砸在这十几人中,引起的喧哗不亚于千层巨浪,乡亲们纷纷惊叹:“啊!秦子就是文昌君,周王子缭!”

“啧啧……我当年就说嘛,秦家小子绝非凡人!”

“既然如此,还说什么呢?咱们这次真的跟对了人!还干戈火头军有毛意思!走放火去!”

蒲鶮尤为兴奋,红着脖子说道:“秦子怎么不早说?若是早知道你的身份,我们早就想到救你的办法了!”

蒲鶮将秦梦和魏丑夫转移进一处隐秘的地窖之中,便开始了在城守府中的纵火。随着火起,屯留城再次戒严,巡视兵丁,往来穿梭城中每处街巷,抓捕三晋细作。

当蒲鶮被抓到缩壁跟前时,蒲鶮梗着脖子愿交代幕后指使。缩壁大喜,屏退左右。

谁知蒲鶮竟说了句,文昌君秦子并未死,一下子就将缩壁击蒙在了当场。

没过多久,缩壁领着一众亲兵急急忙忙赶到屯留城守府,在一间茅草房中真的见到主公秦梦,不由悲从心来,放声大哭。

秦梦挽起缩壁安慰道:“将军莫哭,我这不是安然无恙?不知外面的局势如何了?”

“这厮就是昔日的昔日上郡郡守魏丑夫?哇呀哇呀,我真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厮!”缩壁暴跳如雷的说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秦梦追问道。

“这厮在西陲金城,找人假扮主公和成蟜!在下开始不信,可是人人都说,那真是成蟜。还有人看到了主公平时的诸如朱公,舒祺等一众心腹兄弟,在下也不得不信了!天下人都以为主公在西戎起事反秦,因而各路反秦之士纷纷前去助威。

如今秦国朝堂大乱,也已准备举兵平叛之事,在下如何也想不到,你会在我屯留之地!哎呀,魏丑夫这厮真是害人不浅啊!”缩壁向来稳重,鲜有捶胸顿足轻浮之举,这次却严重失态。

秦梦听罢也不禁惊呼,事情远非自己猜测的严重,真没想到,魏丑夫竟然背着自己,快把天都捅了个窟窿。

秦梦也有些不淡定了,指着魏丑夫的额头说道:“你可知你这一闹会有荼毒多少生灵,我真恨不得杀了你!你到底图个啥啊?”

魏丑夫淡然一笑满足的闭着眼睛说道:“自以为御女无数,阅尽天下红粉,到头来却发现,真爱竟是她,心有所属,愿为他生,愿为他死!值了!”

魏丑夫享受的模样,异常诡异,秦梦不禁皱眉道:“她?夏姬夏太后?”

“正是!天下女人除了她,谁还有流韵迷人的魅惑?请秦子赐我一死,我愿入黄泉同夫人相聚!”魏丑夫依旧微闭双眼,悠悠吐气,像是在品一碗香茗的说道。

秦梦太过震惊,魏丑夫也可谓是男人中的风流魁首,他都能折服在夏姬身下,夏姬真有这般好吗?

此时此刻,秦梦顾不得去深思魏丑夫和夏姬之间的风流韵事,连忙追问道:“你做这一切不为韩国复辟,而是为了夏姬?”

魏丑夫猛然睁开了眼睛,凄厉的笑道:“正是!谁让你指使韩姝杀死了夫人!他临死捂着我的胸口,让我一定为他报仇!”

魏丑夫还真成了痴情浪子,秦梦无语。

秦梦又追问道:“既然如此,我落入你手中,为何不杀之而后快?”

魏丑夫摇头,怒瞪一双吃人的眼睛看着秦梦,凄厉的笑道:“那样就太便宜你了!”

这不是一个神经病吗?以前没觉得魏丑夫是这般心性狭隘之人啊,如何就沦落成了痴情怨女了,秦梦莫名惊骇。

“那你带我前去洛阳为何?”秦梦进一步追问道。

“洛阳!那是你王子缭的根,带你前去,就是要让秦人大军荡平那里,让你死无所归,让你历代祖宗挫骨扬灰!”魏丑夫瞪着血红的眼睛,歇斯底里的诅咒道。

如此诅咒这得多大的仇恨啊!秦梦愕然!

尽管历代周王和秦梦没半毛钱关系,但魏丑夫如此怨毒还是激起了秦梦的杀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主公宰了这厮”就连一旁的缩壁都看不下去,咆哮道。

章节目录 第1013章 将军壁死 缩壁嘡啷拔剑,指在魏丑夫面前。

魏丑夫不仅不惧,反而愈发恣狂,伸出长长的舌头,冷不丁的舔舐一口锋锐的剑尖,放声大笑道:“来吧,来个痛快的!”

也许是剑刃划伤了他的舌头,嘴角滴滴答答淌出了殷红的鲜血,配合上他满脸的享受之态,场面过于诡异。

若是秦梦没有及时阻止,缩壁会被魏丑夫的挑衅激怒,手起剑落间,魏丑夫早已下了黄泉。

“他这是故意求死,我们怎么让他如愿!”秦梦劝慰胸膛气炸的缩壁说道:“他能在城中出入自如,必有大量同党!事情不简单,必还有不为人知的阴谋,有劳将军,速速清查城中韩人细作!”

缩壁犹豫了一下说道:“事情有些难办!”

秦梦诧异。

缩壁解释道:“仆下奉命前去饶地去劫长安君成蟜的家眷,谁知半路便得知了主公被害噩耗,我惦念主公心切,分派人马前去饶地,我回屯留了解实情,谁知主公果然成了一具焦尸,而前去饶地的一众斥候,不仅未能完成使命,反而遭受埋伏损兵折将而归。后来听闻主公和成蟜在金城起事,仆下也就成了被束之高阁的闲人。

后来嫪毐领兵西去,仆下就被留在屯留做了城守,虽说为一城城守,可是帐下部将皆非心腹。依照主公所言,城中细作势大,平叛刚定,人心浮动,若是贸然下令,我怕由此再激起叛乱,到时候局势更加无法掌控!”

缩壁说得在理,秦梦长吁了口气。

“我身边还有二百心腹亲卫,为今之际,让他们护送主公速速离开屯留,前往管城避难!等局势明朗后,主公方可现身!”缩壁神情严峻的劝诫秦梦道。

局势危急越超自己预料,秦梦也觉应当潜行隐藏,便接受了缩壁的建议,问道:“可知我的两位夫人如今下落?”

缩壁喟然长叹一声道:“金城叛乱传来,秦国朝堂愤慨,给主公定了诛三族的罪名。如今两位夫人已在天牢之中……”

秦梦心悸,为左清和盖倩两人安危担忧不已,又问道:“秦王对反叛之事有何反应?”

缩壁缓了口气说道:“大王贤明,力主商谈解决争端,只要主公止戈,愿将金城以西的河西之地,重归主公所有!也正赖大王惦念,仆下才没有被划归成主公的同党!仆下一直狐疑,如此仓皇的起事,一点不似主公的做事风格,这些天仆下辗转反侧,为没有跟随主公造反而心中愧疚,今天得见主公,心中才算安宁!”

身为秦王的赵正还能顾念往昔情谊,实在不容易啊!秦梦颇为欣慰,拍拍缩壁肩膀说道:“跟我走吧,屯留城这个地方克你,上次之所以支你前去饶地,就是为了让你平安,谁想你还是落在了屯留!”

缩壁再拜稽首激昂的回应道:“好!求之不得,只要能跟随主公,功名富贵又算什么……”

“杀啊……冲啊……救回缩将军……”就在秦梦搀扶缩壁起身时,外面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缩壁脸色大变,立刻遣派心腹出去查问情况。

不大会儿,随从慌张来报:“不好了,府邸外面乱成一团,飞矢满天飞,咱们的亲卫都成了靶子,听说军中有位百将以为缩将军被叛贼劫持,领兵前来搭救,引起的骚乱!将军如何是好?”

缩壁大怒道:“娘的,城中宵小之徒,果然猖狂,来人多带庭炬,随我前去,本将现身,看还有宵小之徒,可敢作乱?”

事发突然,也只能如此,否则闹下去,屯留城里又是一番残杀,缩壁遣派亲兵护送秦梦、蒲鶮还有魏丑夫先行出城,等屯留骚乱平息后,缩壁再出城和秦梦等人会合,前往管城避难。

秦梦出了城守府邸,发现城中到处都是火光一片,鸡飞狗跳,乱糟糟一片,兵刃撞击声,弓弦嗡鸣声,箭矢的破空声,一浪一浪的喊杀声,马蹄粗暴的踏地声,充斥了耳朵,让人头胀欲裂。

“速速打开城门,这是缩壁将军印绶!”终于从一锅粥的城里挤到了城门下,缩壁的心腹高举印绶,对守门的军吏喊道。

“缩将军已被叛军挟持,不见缩将军真人,绝不开门,你们快些放下武器,伏地待查,否则休怪劲弩招呼!”城上甲士回应道。

缩壁的亲兵,见势不妙,慌忙护着秦梦后撤,不想城上甲士众箭齐发,几十人的亲兵队伍,纷纷中箭倒地,撤出弓箭射程范围外时,缩壁的亲卫不足十人。

就在秦梦和一众蒲鶮族人大骇之时,身后赶来大队人马,正中正是缩壁的大旗。

秦梦心中稍安,两队亲卫回合后,秦梦再次见到了趴伏马上的缩壁。

缩壁有气无力的说道:“还能见到主公,死也值了!屯留,筑壁之地,果然克我……”

秦梦看到缩壁胸前露出的一截箭羽,大惊失色的叫道:“缩兄坚持住,我这就为你去箭疗伤,坚持坚持……”

“累了,这些都是我从管城带出的心腹兄弟,就留给主公使唤吧……”缩壁疲惫的看着秦梦,话未说完,脑袋也已耷拉下来。

“缩将军,缩将军,醒醒,挺住……快把缩兄抬下来,我为他止血!”秦梦歇斯底里的吼道。

“人不行了!”蒲鶮探查了缩壁鼻息后,颓丧的说道。

“将军……将军……兄长……”见到缩壁闭眼的一众亲卫,哀嚎不已,随即将满腹的悲伤发力于箭弩之上,疯狂的向追兵狂射。

秦梦此时惊骇莫名,到底缩壁死在了屯留,这倒和史书所载吻合!

“将军一露面,就被箭矢射中了心口!他是牵挂主公出不了成,这才慌忙前来为主公开路!”缩壁的心腹兄弟亲卫长对秦梦哭诉道。

“缩壁既殁,谁是城中主事?可靠吗?你和他交情如何?”秦梦急切问道。

“本是蒙骜将军部下,人倒可靠,只是适才和将军会面时,也被乱箭射死了!”亲卫绝望的说道。

“将军死了!将军死了!我等皆要被斩,反了吧,反了吧!”就在秦梦沉浸在悲伤中时,军伍之中传出了让人心惊的声音。

没等秦梦做出反应,城中如炸锅了一样,到处惨嚎一片。原来底层士卒也已再互射互砍,以表反叛之心。

这是人间惨剧,本来城中的骚乱只是一部分细作蛊惑出来的乱局,形势还可控制!如今缩壁战死,按秦国军法,所属军卒皆要被斩。人人自危,生死关头,这是本能的做出了自相残杀。

秦梦所在,因有将旗,瞬间成了众矢之的,飞矢如蝗从天而降,数百缩壁亲军挥剑挡箭不及,纷纷中箭到底,秦梦左右立时空了出来。

“快护起秦子主公向城门逃去,完成缩将军遗愿!”适才还和秦梦说话的亲卫长,如今也已身中数箭,一边格挡飞矢,一边指挥所剩亲卫向城门撤退。

城墙上的守军并不知缩壁已死,见乌压压的军卒扑向城门,立时也慌了,连忙急发箭矢阻挡叛军。

后有叛军,前有守军,两面受敌之下,可把缩壁的几百亲卫害苦了,一片片的人中箭倒下。

“秦子,快躲于马下!”乱阵之中,若不是蒲鶮及时提醒,也许下轮箭雨,自己也就成了冤魂,秦梦感激的看了蒲鶮一眼,慌忙躲入马下。

蒲鶮没闲着,麻利的将缩壁的尸体横撘在马背之上,眼疾手快又把反捆手臂的魏丑夫顺手横搭在缩壁的战马之上,叫骂道:“命大你不死,你死是活该!”

骂罢,有接连在地上扛起几句尸体撘在马背上,随手拔下地上一具尸骸的盔甲护在马头之上。

做完这一切,蒲鶮大声急呼道:“大哥,二哥,四弟众侄子们想保命的!快将笼屉罩在头上!”

蒲鶮领着一众族人投军之后,因会蒸馍,全都进入了火头军,颇受秦军将领的抬举,很快就成了上官的心腹,这也是他为何被调往看守军中肉票的缘由。

马下躬身躲箭雨的秦梦疑惑,并未见他们的笼屉。可是他的一众族人闻听之后,颇有默契的俯身抬起一具尸骸,高举头顶。

黑夜之中的乱箭并没准头,多数都是以抛物线的形式从高空落下,此时缩壁的秦军也已剩下不足一百来人,见蒲鶮之举,立时效仿,纷纷举起了地上袍泽的尸骸挡箭。

如此一来,瞬间就形成了以缩壁将旗为中心,逐步向外扩展的人肉盾墙。人人双手都在高举尸骸挡箭,这倒避免了对面的厮杀。然而稍远处,依然射来一阵阵的箭矢,仍有不少人中箭,不过伤亡明显少多了。

蒲鶮言及手快,一脚踹翻了还在木讷扛旗的缩壁亲卫,大骂道:“奶奶的,你小子倒是命大!真想大家一块死啊!”

快接近城门时,蒲鶮率族中兄弟鼓噪起来:“缩将军战死,城上的袍泽们,不要再守城了,快弃城逃命吧……”

几嗓子下去,效果果然出奇的好,城上箭雨顿时止歇,守城甲士也开始了相互屠戮,多数的甲士纷纷往城门奔逃。

在人群的腿缝之中,黑漆漆的城门洞,透出了幽暗的光亮,秦梦知道城门大开了,只要出了城门,各奔东西,这条命就能保住。

然而秦军士卒们看到的一些生机,瞬间就被残酷的现实摧毁了。

缩壁的亲卫叫骂不止,守城的将校也太他娘的敬业了,发现城中骚乱,竟然早早燃起了报警烽燧,如此一来,屯留周边的秦军迅速增援。他们见城门一开,立时断定这是弃城而走,不管是叛军和守军,按照军法,格杀勿论。

秦军就是一群为了军功而奔走的野狼,城外的平叛援军立时兴奋起来,箭弩招呼。最先跨过护城河的屯留士卒尽数死在了逃亡的路上。

此时局势又是一变,身在城中,还能活命,逃出城门必是一死,先行出逃的受城甲士又折了回来,冲倒了不少逃命的士卒。

刚到城下的蒲鶮眼疾手快发现势头不对,对着身后缩壁亲卫喊道:“城门被堵,快护着秦子上城墙,免遭踩踏!”说完将秦梦从马下拉出,用身子压着秦梦,向通往城墙的阶梯挤去。

秦梦登上城墙后,再看城下时,踩踏惨状触目惊心,蒲鶮的这次决定挽救了不少管城籍士卒,诸人纷纷投去了友善的目光。

一众缩壁亲卫登上城墙之后,大汗淋漓的惊魂未定的背靠着垛口喘着粗气。亲卫长身重数箭流血不止,秦梦过来为他包扎,却见他依然死命的背负着射成刺猬的主公缩壁。

壮士的忠心,让秦梦汗颜!只得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为了缩将军我们也要好好活着!”

亲卫长迷茫的望着秦梦,哀嚎不已。

经过惨烈的踩踏之后,城门重新关上了。士卒们又重新开始争夺起来了城墙。可是到处都塞满了死人和活人,即便挤上一点也无落脚之地,反倒身后平叛大军火把,暴露活人的位置,那就成了乱箭的靶子。

城门出不去,城墙登不上,所有城中欲要逃命的士卒,纷纷四散奔逃,躲入城中民宅。也许所有人的气力都折腾尽了。人定时分,屯留城归于了死寂,只有野狗哗哗贪婪的进食声。

“多谢今夜蒲兄舍命相救,小弟无以为报,只能记在心间!”秦梦感激的拍拍并肩而蹲的蒲鶮的手臂。

“秦子不必见外,不会逃命,干不成火头军,这身肥肉,赤膊上阵只有死路一条!”蒲鶮自谦的说道。

“秦子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城中散沙一片,没人守城。若是今夜外面平叛大军摸进来,城中一个人都活不成,咱们这百十来人也难以幸免!”蒲鶮忧虑的说道。

秦梦早就想到了,若是无人守城,外面秦军摸上来,一顿饭的时间,屯留城就会易手,若是城中能有抵抗,至少挺过今夜不在话下。

秦梦不仅想到了危机,而且也想到了解决之策,可是实在难以启齿。

解决之策还是《史记》中的那句话:将军壁死卒屯留蒲鶮反戮其尸!

选择蒲鶮那是因为今夜他众目睽睽之中纵火激起了屯留反叛,他是罪魁。既然是罪魁,就无重新归顺秦军生路,他为领袖,在势力交错的屯留城中,各路人马才能放心。

秦梦在想难道除了这个办法就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缩壁为救自己而死,适才死了,又为自己挡箭,如今还要为树立蒲鶮的威信,再将他的尸骸拉出来屠戮一番。这事,自己这个深受教化的文明人干出来,那还是人吗?

然而不这么办,就没有一个人可以重聚屯留一盘散沙的人心,扛过今夜。

章节目录 第1014章 无头疑惑 人死为大,为求生而戮恩人尸骸,这同畜生还有何异?见惯了生死,经历了轮回,对待死生也已坦然。闲暇时常想,此生若死,也不枉为人一场,短短几年那是传奇的一生,精彩绝伦,死又有何憾?

可是面临生死,人不是圣人,仍有求生欲念,秦梦不想死,更是想救咸阳天牢中的盖倩和左清,若说世上最亲近的人,莫过两女,若是自己死了,左清和盖倩即便不死,也会一生深居幽宅之中,不能自由。

秦梦想到于此,胸中就会起伏,心口热乎乎的。

为了他们自己也当活下来,不仅为了他们,还有八百里关中的数百万生民。若是三门峡口大坝修成,再被韩人利用,恐怕不知多少百姓葬身洪涛之中,自己心爱的女人也难以幸免。

这又是小恶和大善的抉择,秦梦从自私的本能出发,毅然决然选择了大善。

黑夜之中,秦梦望着蒲鶮期待的眼神,人性的虚伪战胜了正直,故作束手无策之状,抖抖手说道:“我腿肚子转筋,脑子转不动了,不知蒲鶮兄长你有什么法子吗?”

蒲鶮恳求说道:“我一直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风光无限的马上将军,既然逃不天命,我就想临死当一会将军!要不如此,我和一众缩将军亲卫,趁着夜色冲击一番对面大军,秦子骑上得力快马,趁机遁逃可否?”

蒲鶮说要当将军,秦梦心头一喜还以为蒲鶮会提出戮尸的办法动员起全城的士卒。听下去感情空捏了把汗,人家蒲鶮就未考虑这么损的计策,仅仅要过一把马上景军的瘾而已。

蒲鶮的法子也可以,可是成功的几率几乎于零,就这不足百人的人马,还不够填秦军牙缝呢。

秦梦沉默半天,最后否决道:“不可,那无意以卵击石!”

蒲鶮有些急了,嗓音也有些高了:“反正都是死,死在冲锋的路上,总比窝憋死在这里强上百倍吧!”

秦梦望着侍卫长身边缩壁冰冷的尸骸,无限哀声的说道:“我有一个可保屯留不失的法子,可是这法子实在难以启齿,算了!不说了,死就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来生再说吧!”

蒲鶮更是着急,追问道:“别啊!这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开不了口的,秦子有法子就快说!若是天打雷劈,我也和你共患难!”

“说不出口!”秦梦再次忸怩的说道。

“秦子,你要急死我啊!”蒲鶮是真急了,摇着秦梦衣袖催促道。

“屯留城中,粮食充足,箭矢不缺,若是有人为领袖,坚守几日不成问题。这个领袖的人选,我认为蒲鶮兄长最佳。未死将校皆知因你纵火,引发了这场骚乱,你是绝无反水可能!我有一般法可让兄长成为一城之主,可是不能说,缩壁将军为救我命搭上了性命,我如何也不能让他的尸骸再遭受屠戮了!”秦梦鄙视自己,为人虚伪到如此地步,明明蛊惑蒲鶮戮尸,还这般口是心非的说。

蒲鶮一拍大腿,喊了一声响亮的“好”字,一下子就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目光。

“好办法了!”蒲鶮说着来到缩壁尸骸的跟前,连磕好几个响头,说道:“缩将军得罪了!”

蒲鶮转而又向侍卫长稽首一礼恳求道:“将军之死是为救秦子,秦子乃是周王子,仁义慈爱,我们深陷困境,必须齐心协力保护秦子,可是眼下城中一片乱,我愿当出头的椽子,统领满城将死之人,能活几天是几天,不为其他,就是寻机,救秦子出城!我要接将军尸骸一用,兄长能否答应!”

缩壁的侍卫长中箭不知几处,全身湿黏,秦梦只是给他简单包扎,有些箭矢还不敢去取。此时他紧紧抱着缩壁的尸体一动不动,听闻蒲鶮请求,只是重重点了点头,而后沙哑无力的说道:“未能活着完成将军使命,我愿死着为秦子效力,请壮士也把我戮了吧!”

侍卫长是条汉子,没有一点婆婆妈妈,说着攥住一截靠近心口处的箭矢,用力往里一推,随即嘴角流血,脑袋一耷拉,就此自绝人间。

“是条汉子!”蒲鶮肃然起敬,又是稽首一拜,回头对满面泪水的秦梦说道:“秦子不必伤悲,若将军有在天之灵,也会乐意咱们这样做的!”

他们都是底层的百姓,哪里享受过温柔相中的礼乐钟鼎,残酷的生活,打磨出的人心只有坚硬。面对这一切,秦梦最后一点内疚之情也消磨殆尽了,只是郑重伏地拜了拜缩壁和他的亲卫长的尸骸。

“本王子,不能辜负缩将军之死,我要带领你们干一番济世救民的大事业,你们不能就这样毫无声息的死于此地!接下来只要咱们团结一致,就能改天换日……”秦梦很激动,面对黑夜中的一众追随者,秦梦不惧流矢,铿锵有力的布置了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务必让蒲鶮有绝对的权威,秦梦推举蒲鶮为领袖,所有缩壁的亲卫皆要服从蒲鶮的命令。如此一来,配有百十人强力亲卫的蒲鶮一下子就形成了硬核。

内城墙前逐渐明亮了起来,原来报警用的烽燧处,升起了熊熊大火,举烽燧的桔槔上面挂了两句尸骸直垂城下,蒲鶮被一众手持盾牌和明亮火把甲士护卫,他手中的马鞭死命的往缩壁主仆两人身上猛抽,以至于血点子溅了他满身。

蒲鶮边戮尸边喊道:“有人说我纵火,可是我真没有纵火。然而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缩壁将军死了,一切罪魁都要扣到我头上,我不想反,也得反了!在下为人仗义,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就不会亏待袍泽!受诸位兄弟不弃,我就当当屯留的王。现在我宣布,按照以前军阶,所有未死军吏,速来我处点卯守城!若是不来,明日城不破,立斩不饶!”

蒲鶮洪亮的喊声响彻在屯留城中,犹如一记还魂汤,屯留城再次满血复活了,适才惊慌失措的士卒将校各级军吏,纷纷前来城下汇合,也就一顿饭的时光,屯留城上再次布好了防线。

在黑魆魆曾经炸塌又重新修复好城墙下的草房中,秦梦正在为身中数箭的魏丑夫取箭。适才在人堆里找到了魏丑夫,他还喘着气,他的命还真大,身上中了十支箭,愣是没有一处致命箭。

“醒了!”秦梦面无表情的说道。

“阿……”魏丑夫长嘘一口气,惶故左右,看见秦梦正在为他包扎伤口,吃惊的说道:“我未死?”

“你是想死,可是老天不要,这辈子就你就在我手下赎罪吧!”秦梦阴恻恻的说道。

魏丑夫一反前半夜的狂躁,反而沉默不言了。

“你带我前去洛阳到底有何图谋?绝技不是在洛阳兴兵起事反秦!天下皆知我在金城,若是我又在洛阳,岂不是自相矛盾?说你的图谋!”秦梦威逼道,见他没有反应,便手不留情的死命拔出了魏丑夫身上的一支箭矢,竟还带出了一块肉来,这让魏丑夫惨呼不已。

“说还是不说?”秦梦呵斥道。

“说,我说,说,说……”魏丑夫已然承受不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呲牙咧嘴的讨饶。

“那还不说!”秦梦用手指点了点魏丑夫汩汩流血的伤口催促道。

“此去洛阳,是为了接管洛阳商会中王子的股份!”魏丑夫喘着大粗气说道。

韩非接收自己的股份,无非就是趁火打劫,发笔不义之财,这个人秦梦理解,可是为何非要带着自己亲自前往洛阳了呢?

“我既已造反,秦国必会没收我在洛阳商会中的资财,你们当应掳我前去六国国都,接手其他产业,为何要带我前去洛阳!”

魏丑夫无言以对。

秦梦再次捅捅了魏丑夫敏感的伤口,可是即便疼的他吱哇乱叫,还是回答不知道。

大概魏丑夫真不知道韩非的目的,秦梦便停止了酷刑,为魏丑夫包扎了伤口,交给蒲鶮的子侄看守魏丑夫。

今夜城外秦军只是小试探一把,见城上叛军回应猛烈,便没有了动静。余下的半夜时间,蒲鶮可是过足了当大将军的隐,不辞辛苦的一遍遍的巡视城墙,以及城中的粮仓,水井,武库。

屯留城不缺粮食和军械。

这要拜成蟜所赐,成蟜造反,天下各路诸侯没少支援,因其速败,城中粮食并未怎么消耗,秦国平叛大军又来,带来的粮食还未来得及吃,秦国西陲金城又反,秦军急走,城中又得了好大一批粮食和军械。

屯留城的人数也已统计出来,老秦人不足三千人,近一万来自河内的新秦人,这是守城的主力,另有两万新归附的魏赵徭役和一万屯留的土着百姓,全城将近五万人,城中的粮食足以维持一年。

屯留城本来就易守难攻,这次秦军再度攻克之后,更是带了不少军械不用发愁弓弩箭矢不够,即便生火做饭,也能够用上十天半月。

若是守城得当,在屯留坚持三月绝对没有问题。

蒲鶮按照秦梦指示在这些关键地方安置自己人把守。

趁着秦军合围未定,秦梦早已派出不少可靠的管城兄弟联系墨家墨者。

秦梦期待天亮,希望明日能在秦军的平叛大军里,找到一二熟人,秦梦想给赵正秘密递个话:哥们儿绝无复辟周室的野心,只想天下太平,苍生安宁!

夜,超级漫长。

秦梦在屯留城中,就是个影子,为防止屯留城中间细追杀,也为大局着想,秦梦不敢公开身份,只能扮作蒲鶮的僮仆。

屯留城中秩序稍定,蒲鶮按照秦梦招呼,便开始了秘密调查城中韩人间细之事。

秦梦这才能清楚了,魏丑夫一直藏身在秦军供给粮草军械的徭役大营之中。蒲鶮顺藤摸瓜摸瓜很快锁定军中的间细。秦梦带领一干心腹亲卫亲自抓人,结果却大失所望。

秦梦冲入了负责粮秣运输主官的大帐中,眼前一幕令秦梦呕吐不止,整个大帐充斥令人反胃的血腥气味,满地黑紫的污血,帐中整齐有序的躺倒着十八具尸骸。这些尸骸有一个诡异之处:没有头颅!

“不该啊!咱们是叛军,谁太想着割首去得军功呢?”蒲鶮说出了心中疑问。

现场确实诡异,帐中没有厮拼的迹象,从一众无头尸首的四肢身躯来看,他们死的很安详,帐中还有矮几酒爵,他们倒地之处都有暖席。这说明他们是从容而死。

“有死狗!”蒲鶮突然喊道,果然大帐内有一条土狗。秦梦还在帐外发现有几条倒地嘴鼻淌血的死狗。

“狗应是舔舐了人血,若是这样,那么血中有毒!死者应是中毒而亡,之后被人割了脑袋!”秦梦论断道。

“他们的脑袋在这里!”突然帐外的亲卫喊道。

秦梦急忙奔出帐,来到一处还在冒烟的废墟处,果见亲卫用长矛挑出一个个烧焦的人头出来,直至清理出一具烧焦的尸骸。

“看来这是头目杀人灭口抑而后任务失败自尽谢罪!”秦梦幽幽叹道,不过心中又有了疑问:“死就死吧,为何还要割去脑袋?难道这些人容貌奇特,一见能让人知道幕后主使?”

这是全部韩人细作?抑或者是城中一部分,他们这是自断一指保全臂膀之举?为了寻找蛛丝马迹秦梦忍受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再次勘察了凶案现场,可惜并未发现有价值的线索。

随着天光大亮,秦梦期待的秦军攻城终于开始了。

可是又让秦梦失望了,秦梦熟悉的一众秦国将帅皆没有出现,这证明不了自己的运气不好,追根溯源还是自己造的孽,都是“周王子缭”在金城起事反秦,才让屯留这个地方黯然失色,秦国名将不屑前来。

秦军的第一轮攻城阵势很猛,可是屯留城中都是绝望之士,除了被拘禁的三千老秦人,五万屯留人不分老少,悉数上阵守城,众志成城,秦军未有一架云梯搭上屯留城头!

章节目录 第1015章 生死存亡 之后,城外的平叛秦军,又联合攻击了几次,皆是惨败而归,只留下满地的尸骸。

这些秦军并无统一大将军统领,皆是周边城池问询而来,攻城就是各自为战,也难怪他们败得难看。他们攻城更像是走走形式,几次攻城不利之后,秦军士气大衰,后半晌再无攻城之举。

屯留叛军阻击得力,全城士气大胜,蒲鶮一跃成了屯留军民心中的盖世将军,过足了大将军的瘾!

城外秦军只围不攻,长期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在秦梦郁闷之时,抬头望见缩壁及其亲卫长的尸骸还悬在桔槔上的挂着,天气炎热,周围飞舞着一团团的蚊蝇,尸骸狰狞的面容给了秦梦极大的震撼。

秦梦更是想到缩壁父亲缩高之死,父子两代都为自己而死,他们死后还要遭受如此凌辱,自己若还是无动于衷,那还是人吗?

秦梦脸红,愧疚,暗骂自己不是人,找到意气风发的蒲鶮,希望将缩壁入土为安!

“安葬缩壁对蒲鶮兄长的威信不仅无损,相反还能提高兄长为人仁爱的美誉,士卒和百姓更有拧成一股绳!”秦梦三两言就打消了蒲鶮的顾虑。

蒲鶮虽然出身农家,但脑子好使,很会举一反三,大喜说道:“恩怨情仇,以死为大,城中士卒皆是被迫造反,不论是谁都和缩壁将军无仇无怨,城中将校又不乏缩壁将军部署,我一个粗人认为,既然安葬就当轰轰烈烈的厚葬,这更能邀买人心!“

怎么葬都不为过,秦梦亲自为缩壁及其兄弟殓尸,算作对其亏欠的弥补。

葬在何处?城外去不了,只能葬在城中。内城墙下有个土坑,这是修筑坍塌城墙时取土所致,众人一直同意葬于此地!

秦梦望着土坑缅怀缩壁时,突然兴奋的跳了起来,失声叫道:“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地道!

坍塌城墙下有条秘道,虽说当时被炸塌,但是相比两粒地的地道仅是一小段,若是重新挖掘,不消几天,定能挖通地道。地道入口在平叛秦军身后的林中,地道贯通,不仅秦梦可以离开屯留,就连全城军民都可出逃升天!

秦梦立时召集蒲鶮和一众亲卫,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出城的法子……”

秦梦的一席言过后,众人神采飞扬,听闻还有生机,各自人的喜悦都发自内心,说干就干。缩壁的葬礼更是隆重铺排开来,阔绰的灵棚,占据了半面城墙,蒲鶮招募了足有千人徭役为缩壁取土挖墓。徭役不明白为何将军修陵还要挖去半截城墙?

接下来的几天,城外的秦军并无攻城之举,蒲鶮听从秦梦安排,派出使者向城外秦军详述城中暴乱的经过,自陈一人之责,愿用自己生死换取全城军民的免罪!

这种示弱纯属缓兵之计,按照秦梦预料,城外秦军必然将此事汇报给秦国朝堂,一来一回之间,就会影响秦国朝堂对此事的处理,至少看到蒲鶮如此哟诚意,多不会气势汹汹的大股增兵。

若仅是周边的秦军平叛,决计攻不下屯留城,只要时间充裕,秦梦有信心处理好屯留之事,可保城中每一人的无恙。

三天后顺利挖通了通往外界的地道,秦梦一马当先入洞,人影憧憧中,很快摸到了洞口。

谢天谢地,当初魏丑夫这厮并未封堵洞口,秦梦查看了周遭没人之后,轻松一跃,终于跨进了自由广阔的天地。

天幕星空闪烁,远处孤狼嘶吼,林中昆虫鸣叫,清凉的空气,让每个人都颇为享受。

秦梦将蒲鶮拉入洞中,恳求道:“有了此洞,咱们就是自由人了!天地之大,可以任我们逍遥。小子还能活着,蒲兄长出力最大!可眼下我却不能兑现各位兄长们和我通富贵的承诺。城中的军民也可以顺此道逃亡,可五万之众难免不被秦军发觉,到时候又是一场生灵涂炭。而我这个王子,不能自私,丢下他们不顾!小子请求兄长再多待屯留城中十天半月,若是我还未能求下秦王的赦令,到时兄长再走,可好!”

蒲鶮听完眼睁得很大,不悦的说道:“难道我在秦子心目中只是偷生之辈,说实话屯留大将军我还未当过瘾,让我现在就逃命,我不会干!手下一众听话甲士,还有充盈的府库,锋锐的戈戟,奶奶的我蒲鶮真还想逐鹿群雄称王称霸呢!”

秦梦笑了,狠狠在他胸脯上捶了一拳说道:“这个可以有,我见到秦王,和他说说,一定圆你当大将军的念想!”

“只带这三五人够吗?”蒲鶮呵呵大笑过后,有很关心的问道。

“够了,人多了反让人起疑!”秦梦回身拿起洞中的干粮行李包袱,拱手向蒲鶮告别,踏出洞外,辨识出了天上启明星的方位,而后便钻入黑黢黢的密林小道中了。

按照秦梦的计划,秦梦要出上党,前去就近的虎牢关寻求冯毋择的帮助,向秦国朝堂表明自己造反纯属反秦势力的阴谋,同时联络墨门隐者,趁着雨季未至,着手揭露韩人毁灭秦国的阴谋,以此表明无争之心,保全屯留五万军民的性命。

秦梦走出树林,天光便已大亮,周围到处都是秦军的营帐,秦梦寻了一顶最大的帐篷,便领着五个亲卫直奔而去。

“我乃是缩壁将军之子,父帅临死之前托人将我送出城去!我在山中迷路,见到平叛大军,这才前来投靠!”秦梦一副丧父孝子之态哀嚎道。

身边五位缩壁心腹,不由触景生情,嚎啕大哭。

军帐中的主事将军惊讶不已,此事干系重大,找到顶头上司,将秦梦移交了过去。

秦梦声泪俱下,言说屯留城中细作如何猖狂,将军缩壁是如何无畏,大义凛然之中为国殉身。

听得秦军主帅一愣一愣,欲要质疑,然而秦梦身份毋庸置疑,因为他手中就有缩壁将军的印绶。

秦梦要求将自己护送至虎牢关内,父亲好友冯毋择将军会将自己送往国都咸阳。

人死为大,秦梦的要求合情合理,于是秦军主帅,开具文书,派兵护送秦梦沿丹江而下,直达黄河,两日后便到达了冯毋择的虎牢关。

身在虎牢关的冯毋择接到前线的文书,莫名其妙,他是通过秦梦的这层关系结识的缩壁,对缩壁情况甚为了解,他不明白缩壁的儿子何时这么大了?

同为将军自有兔死狐悲之情,亲自出城迎接,可是亲卫却说秦梦哀伤过度下不了车。冯毋择亲自掀帘慰问,谁知扯开车帘一角,手如中电般又缩了回去。

如今也已成一方镇守主帅的冯毋择,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深吸一口气,屏退左右,亲自登车,安抚阵亡遗孤。

“秦子?怎么是你?你不是在金城起事了吗?”冯毋择惊讶的问道。

“那是一个阴谋!”秦梦淡淡的说道。

当年秦梦对冯毋择却有提携之恩,可是这些年冯毋择攀上昌平君熊启的高枝和华阳夫人结上了姻亲,一跃成了华阳夫人的心腹肱骨。

秦梦与人交也是讲究套路的,贫贱之人交心,富贵之人交利。之所以和冯毋择关系亲密不衰,只是两相互惠互利而已,若是秦梦真的叛秦,恐怕遇上冯毋择,他也不会手下留情去讲什么往昔情面的。

“什么?”冯毋择面部表情夸张的喊道。

“不错,大阴谋!小弟此来,就是要让兄长去揭露这个大阴谋,咱们找个僻静之处详谈?”秦梦神秘的说道。

冯毋择忙不迭的高呼:“快,快,快,丛子气绝游丝,直驶我内宅,快救治!”

不论是大阴谋,还是秦梦这条大鱼,如今到了冯毋择手中那就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这样大的军功不比前线运筹的将军逊色,他如何能淡定。

秦梦从自己入城劝降成蟜遭到韩人暗算开始说起,其中用了很多文学渲染和一些颠倒是非的表述,为了就是自圆其说,隐去自己被魏丑夫掳去的不光彩一段,着重突出缩壁为国尽忠而死的感人事迹。

“缩将军无意中救下了我,便得知了韩人的阴谋,想着尽快告知朝堂,却不料城中间细造反,残杀了将军,引起了屯留再次造反!小弟趁着城中大乱,九死一生逃了出来,为了就是自证清白,向大王禀告韩人的阴谋!”秦梦最后总结说道。

冯毋择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指指南面,不敢自信的说道:“都是韩人所为?”

“那还能有错!”面对冯毋择的惊诧,秦梦故作不悦之态说道:“我此来就是入咸阳,向天下昭示我的清白的!不过再去咸阳之前,有一件事需要冯兄帮忙,这是一件足以让冯兄得封大将军的功勋!”

冯毋择更是吃惊不小,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什么功勋?”

“不能说!不是不信任冯兄此事实在事关重大,若是泄露一点,那就是天塌地陷的灾难!”秦梦严肃的说道。

未等冯毋择提问需要什么帮助,秦梦看着冯毋择的眼睛慢慢的说道:“小忙,只要冯兄信任我,让我联系到我的门客,这件大功就有冯兄一份!”

冯毋择有些迟疑,但随即笑道:“秦子和我见外了!你永远是我的朋友,咱们兄弟论交,秦梦来去自由,我不管什么大王、王后!”

“好!”秦梦感激的一抱拳说道:“放心,小弟不会让冯兄为难!”

秦梦向冯毋择要了出入关隘的传验,借用了他一支亲卫,算是自我软禁。

秦梦只在虎牢关做了短暂停留,便向洛阳方向去了。

秦梦未敢进城,夜宿郊野草庐,天上下着瓢泼大雨,这可把秦梦急坏了。大雨一下,下了三天,雨过天晴之后,地上稀烂一片,没脚深的淤泥严重影响行路。更让秦梦着急上火的是,一直未能联系上墨门隐者。

骄阳如火,秦梦弃车而行,在官道上一脚一脚印子的艰难跋涉,终于在第五天赶到了三门峡的“人门”开凿工地。

此时一条还未合拢的青灰色大坝,横亘在峡口前面。

浑浊的黄河大水汹涌澎湃拍打过来,发出天崩地裂的声响,卷着浪的反向流去,形成滚滚的浪涛。

大坝缺口处,水面犹如断崖般,倾泻而下,峡谷里的河水凶猛如虎,拍打在两岸石壁之上,激起千堆雪。

坝上站立的徭役,手拿锤凿,不畏洪涛,面壁而立,以一人微薄之力,凿刻百丈巨石,叮叮当当的凿石声并不输河水洪荒之力的气势。

大河两岸堆砌有连绵起伏的巨大青石,若是不知开凿“人门”峡谷的阴谋,很难想到这些石头竟是制人死地杀器!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伸出手指,比量了一下大坝平台的缺口。粗略估计只要加快赶工,不需两天光景,使用千人劳役就可使大坝合龙。

到时在趁热打铁,将两岸的巨石一股脑堆砌在“人门”峡口处,只需半天时光,黄河就会猛涨,一旦水位没过填充峡口的巨石,秦国即便征召百万民工,十天半月之间也难疏通河道!到时河水倒灌渭水,八百里秦川届时成为泽国。

秦梦希冀在这里寻找到鲁勾践的墨门兄弟,然而待了两天全然无获。形势远非自己想象的严峻,秦梦在山岭荒野之中,时时遇上大股不明身份的闲汉,秦梦抓了几个,问出了他们是从河内重金招募过来的苦力,再问他们此来的目的,他们确实不知,只知吃粮干活。

天气闷热,一阵电闪雷鸣之后,天又开始下雨了,雷声将秦梦从梦中惊醒。

秦梦起身,只见天地混沌,大雨如注,秦梦躺在河堤高处掏挖出的窑洞里,望着天际游蛇蜿蜒的闪电,思忖这两日韩人也该有动作了。

天亮之后,白茫茫的水世界,秦梦遥望“人门”前的大坝,赫然发现上面站立一排排如蚁的小人,他们不畏狂风暴雨,拼命的传递一筐筐的石头,投入进大坝平台的缺口。

函谷关的王翦没有来,洛阳城中的三川郡守赵成没有来,秦梦突然有些心悸,再次催促冯毋择的亲兵再探情况。

半个时辰之后,亲兵来报,秦王赵正统领了一队人马正在赶往峡口!

“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赵正如何会出现在距离咸阳四百里远的函谷关?”秦梦不禁纳闷道。

章节目录 第1010章 河神之力 斥候披挂蓑衣在风里雨里穿梭,起先正常来往,后来越发稀少,最后一位从函谷关方向回来的斥候来报:前来“人门”峡口的数截官道皆被洪水冲毁,人马不得同行!

秦梦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站于大雨滂沱之中,有些激动,此时此刻终于明白自己存在的价值,情由心生,在白茫茫的天地之中,不禁伸臂大呼道:“老子竟是救世者!”

秦国关中身处生死存亡之中,若是自己不出手,秦国必会倾覆,未来的秦始皇也会葬身鱼鳖之中,历史会为此改写。这样说来自己可不就是秦国的救世主。

秦梦视线所及,坝上的小人不惧风雨依旧在繁忙,在他们的齐心合力下,不到中午,两岸的大坝平台便连成一体。大坝合拢,峡谷中的水位瞬间下落,而大坝西侧的水位却猛涨,眼睁睁向大坝平台涨去。

若是秦军前来驱离了这些劳力,在撬开大坝,秦国的危难还能挽救,即便大水淹没了大坝,其实也无妨,只不过黄河水位高些,回灌渭水以及各支流一些,但水位没过大坝,河水依然可以向东流淌,这对秦国并无灭顶之灾。然而秦梦期待的秦军并未来到。

更糟糕的是黄河两岸又冒出了一股股的壮劳力,他们在各自头目的指挥下,蜂拥前来,加入递送石料的队伍里,原本疲乏的劳役得到替换,进度更加迅猛了。运石的壮丁往来在数百丈的大坝之上,齐心协力投石“人门”峡口!

也就一两时辰的功夫,峡口处的石方已和水面齐平。此时黄河水也已没过大坝平台,然而水却被峡口堰塞阻挡不得东流,这更让大坝上的劳力加快了投运土方的速度!

秦梦举着望远镜站在峡谷南侧的山岭上遥望这一切,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郑城令韩熙!这才终于明白工地为何如此有序和神速。

随着峡谷中的堰塞越来越高,这便注定了秦国大势已去,即便秦国不灭,恐怕国运就此衰落,没个几十年的生聚,秦国恢复不到现在的水平。

这一切,能从韩熙轻盈的步伐中看出一二。

入夜时分,大坝平台已不见踪影,人门峡口已被土方封堵达一两丈之高,人门峡谷两侧山峰上的劳役也已不知了去向,唯有没有出路的洪水巨浪在嘶鸣!

大水漫过黄河堤岸时,秦王的大军才姗姗而来。秦梦见到了赵正乘坐的玉辂车,早已泥泞不堪看不出往日的尊贵。

车驾在高处停车,秦王赵正一个箭步就从车中下来,深一脚浅一脚,踏上了哗哗流水的大堤,后面紧紧跟随的郎中卫以及一众侍从,死命阻栏下,才将他从湿滑的大堤拉了回来。

赵正跪在泥水里,面望已被堵塞的“人门”峡口颓然长哭,任凭狂风暴雨吹打,如石人般岿然不动!

秦梦虽听不到他的哭声,但却能感受到赵正的痛苦。

赵正身后左右簇拥着一群无所适从的客卿臣仆,束手无策只是干甩手!

面对汪洋的大水,要他们怎么办?没有办法,只有期待雨停,若是大雨在这样下,恐怕不出两日秦国关中真就成了鱼泽之国。每人头上无不笼罩着不祥的亡国之兆。

一些不甘认命的秦国甲士纷纷跳入隐没进水中的大坝平台试图前去清理峡谷中的堰塞石方,然而即便走在大坝上,也已是齐胸深的水,只是一个浪头浮来,便有不少甲士,掉下大坝,只是挣扎几下,便不见了踪影。

更多的人马陆续到来,为首之人见此,无不两腿打颤,大河河道堵塞,这是亡国之兆,他们在雨中无不伏跪哀嚎。

身在“人门”山峡之上的秦梦,正用望远镜注视着这一切,斥候来报:“郑国也已准备妥当!”秦梦欣慰,郑国就该留名青史受世人代代敬仰。

秦梦寻觅不到去寻找郑国家眷的鲁勾践,要给郑国的惊喜也就办不到。无奈只得空手和郑国谋划救秦之道。

郑国以对祖师大禹的敬畏,愿意牺牲小家去救秦国苍生,愿为秦梦阻止人间惨剧肝脑涂地。

若是事情不牵涉自己,此时再好办不过,只需向秦国朝堂说明实情,揭露韩人的阴谋就是,然而涉及到自己的清白,还有屯留的一城生灵,秦梦谋划起大计也就变得复杂了!

就因为郑国的鼎立相助,秦梦才能在最后危急的时候不仅不慌,反而镇定自若。

万事具备,只欠最后和秦王赵正摊牌了!

上天有眼,黎明前,滂沱的大雨停了!

秦梦在湿漉漉的夜空中,放起了风筝,点燃浸润石漆的线绳,一条亮丽的火龙照亮了天地。

秦梦在放飞两三条之后,秦军大军便将自己围住了。

赵正来时,秦梦正背手站在临河的山峡上眼望峡谷中半死的河水。

“正弟!你来了!”秦梦听到脚步声,似是不经意回头,淡然问道。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满眼血丝的赵正愤怒的看了秦梦一眼,冷冷的说道。

言语之中尽是赵正腾腾的杀气,秦梦始料未及,未曾想到赵正对自己误会这般深,大概冯毋择和王翦告知赵正的实情,恐怕也被当做了尔虞我诈的阴谋了。既然解释无用,秦梦也就不再解释了。

“唉!”秦梦长长叹了口气,依然平静的说道:“这只是表象!”

赵正气鼓鼓的呐喊道:“你到底还要什么?是要朕的命吗?告诉朕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你就是周王子,你处心积虑接近朕帮助朕,到头来就是要复辟你的社稷江山!

枉咱们兄弟一场,朕一直把你当亲哥哥看待!寂寞孤独的时候,会想到你,被人欺负时,也会想着运用你的兵法,心性烦躁时,会默念你对朕的忠告。

朕有时真不稀罕做个大王,只想和你在一起,无忧无虑的玩耍!朕叫你一声秦哥哥,你到底再追寻什么?要天下,你只管说一声,朕让给你就是!”

赵正说到最后竟成了哭诉。

秦梦听到心中也不禁热流涌动,不过脸上还是保持着深不可测的淡然,只是轻轻摇摇头说道:“相识十载,你还是不了解我!世间之事繁杂迷眼,有时看一个人,要用心去看!你误解了我!我理解你,谁让你是一国大王,每天经历的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尔虞我诈的阴暗呢?这样的环境下,你会相信我的我无欲无念无求吗?

此来就是为帮你而来,我会用事实让你看到的我心!你能对我说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表明你内心依然相信我,接下来,你听我的!我确保秦国无碍!”

赵正还未从激动中清醒出来,急吼吼的喊道:“你凭什么确保我秦国无恙,你是河神吗?你能扭转乾坤吗?你不就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庶民小子吗?”

秦梦不急反喜说道:“我就是河神附体,我就是有扭转乾坤的神力,你若不信,我就让你看看我是如何摧毁这道坚不可摧的‘人门’!”

秦梦并未给赵正再解释什么,指向那边高高的土岗,赵正看了好久才看明白,上面堆积大量的木柴。

秦梦接过亲卫地上的一支火把递给了赵正,说道:“你是这片大地上的王,你去点吧!”

赵正吃惊不已,这怎么可能点燃,天地到处都是湿漉漉一片,点燃一根草都费事,何况湿漉漉的树桩子。

就在这时,两辆马车从旁边窑洞中驶出,健硕汉子从上面车厢中搬出一个个瓮坛,解开木塞盖子,将瓮中的油状物,倾到在柴堆上,随着河风吹过,赵正闻到了熟悉的石漆独有的臭味。

“这是?”赵正诧异的问道。

“点燃!绕着火堆诚心祈祷,到时候天帝会派河神为你疏通河道!你届时会成为名符其实的天命大王!点吧!”秦梦依然淡淡说道。

也许是赵正看出了秦梦眼中的真诚,并未再多问,接过秦梦手中的火把,点燃了这堆湿漉漉的木材,一股股黑烟直冲九天,东方的红日也迷雾中慢慢隐现!

秦梦静静观察满脸倦容虔诚绕着火堆祈祷的赵正,似乎生分了,再也难以寻到当初的心贴心的那份亲密。

秦梦随即指挥手下的人手,将窑洞中的石漆,全部搬了出来,绕着人门南侧峭壁一罐罐淋了下去,知道十几丈的宽的峭壁全被石漆覆盖为止。

赵正举着火把前来,未等他开口,秦梦便说道:“将你的火把扔向人门吧,我这就随大王回国!”

赵正迷惑,还是将火把扔进了石漆中,轰得一声,火苗四散开来,迅速向人门石壁蔓延。

“保护好你们的大王,快下坡!”秦梦催促紧随赵正左右的李信和羌瘣说道。两人不敢大意,架着赵正,跟着秦梦便赶下了山坡!

“轰隆隆……轰隆隆……”一阵阵天崩地裂的响声突然乍起,惊得不少马匹受惊狂奔。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大地的晃动,巨大的响声犹如末日降临一般可怕。峡谷那边乱石吩咐,犹如巨浪,雨后清蒙的空气,迅速变得污浊。人门所在的山体处腾起了一朵冲天的烟尘,周遭几里不大一会全都灰蒙蒙一片。

赵正惊骇莫名,回头问秦梦道:“难道世上真有河神?”

“快看!”秦梦真怕此次利用火药炸毁人门山体被赵正惦记上,故意转移话题道。

赵正顺着秦梦的手指看去,也已溢出堤岸的河水在眼见着一指指的向后退去。

赵正接过秦梦递上的望眼镜,看到人门一侧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豁口,峡口的石堆也已坍塌,洪峰不断侵蚀着两岸的土质山体,决口仍在慢慢扩大。

“现在信了吗?我是毁你秦国社稷,还是帮你维护社稷之人?”秦梦还是淡淡的问道。

赵正面色绯红,竟不敢直视秦梦。

大水蜂拥而下,发出震耳欲聋的的冲击声,带走即将解体的一块块巨大的石山。

赵正面脸不可思议的之态,这才一改先前的冷漠,亲昵的望着秦梦,突然眼中含泪的哭泣道:“小弟误会哥们儿了!”

一声哥们儿,瞬间就唤醒了秦梦往昔的记忆,一时间体内热流涌动,这些年和赵正默契的交往像过电影一幕幕就闪现了眼前。

不过秦梦还是冷酷的拍拍赵正的臂膀说道:“你有情有义,我怎能薄情寡义呢?我的夫人你没有觊觎吧?”

赵正破涕为笑:“朕待左姊姊如姑母,怎敢觊觎?朕爱姊姊,大概姊姊也看不上朕吧!”

约莫半个时辰,灰头土脸的郑国来到了秦梦身前,重重的向秦梦点了点头说道:“人门南侧山体已被全部削平,十五丈的口子,足够泄洪,渭水无碍了!秦子你那塞入石壁中的竹管,里面是何物?怎有如此惊天动地的威力,以致水上都浮满了翻肚的大鱼!”

秦梦神秘一笑:“事关天机,不可泄露!不知河水下游河道可否承受这次泄洪?”

郑国神色凝重说道:“险!河水溢满在所难免,不过这和倒灌渭水,水淹关中,那是小巫见大巫!”

危急解除,秦梦轻松的对赵正说道:“要不大王先不要回都吧,干脆一鼓作气将北侧人门也削去吧!”

赵正哈哈大笑道:“朕还有此神通吗?”

秦梦又怕够勤赵正追问火药的事情,于是再次转移话题说道:“这是后事,目前咱们还有更为紧急的事情要办!”

秦梦迅速和赵正商定了屯留平叛、金城平叛事宜之后,这才缓了口气。

“王翦将军贵干了?”秦梦不禁问道。

“千钧一发之际,他竟被调去平叛山贼去了!”赵正气鼓鼓的说道。

“三川郡守呢?”秦梦又问道。

“阳城造反,郡守赵成前去平叛!”赵正依然气鼓鼓的说道。

“大王只有亲自出马救难了?”秦梦突然语气怪异的问道:“大王,难道早就知道韩人水淹咸阳的阴谋?”

赵正如个孩子般,眼睛四处躲闪,最后低下头说道:“王兄不也是早知道,也向我隐瞒了吗?”

秦梦不语,突然哈哈笑道:“这就是你一直猜忌我的根由之所在吧?傻兄弟啊!不告诉你是怕节外生枝,一时怕事情不严,走漏风声,等于过早揭穿韩人的阴谋,那韩人还会使用其他法子,我们防不胜防!你是怎么看穿韩人的阴谋,为何迟迟不动手,你在等何时机,有什么动作!”

赵正见左右无人,说道:“小弟想借此事握住一部军权!谁知王翦被人调去了!”

秦梦有理由相信王翦被调走绝非巧合而是蓄意,于是问道:“谁将王翦支走的?”

“昌平君?”

秦梦听闻大骇不已,随即想到难道熊启和韩人之间也有勾结?这并不稀罕,天下七雄,谁不是各怀鬼胎?

章节目录 第1011章 老套路都玩腻了 一场惊魂,八百里关中大地,并未出现河水倒灌渭水引发赤地千里的人间悲剧,但连绵的大雨,还是引发了各地洪灾,如今返回咸阳的道路已被洪水隔断。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秦王的随行臣属,也怕再有灭顶之灾降临,于是秦王暂避洛阳行宫的提议就成行了。

一路向东,骄阳如火,水雾蒸腾,久久不见的生民,似乎是约好了,沿路百姓万民空巷,赶车骑牛,趟过地上深浅不一的积水,疯狂向黄河岸边奔去。

他们背篓提筐,在沿河水洼中欢快的捡拾一条条肥硕的大鱼,更有甚者,沿路挖灶,炖煮鱼羹。时时看见,抬手高的光屁骨红兜兜小童喜气洋洋的抱着一尾硕大的鲤鱼,场面十分喜庆,这给赶路赵正带来一抹难得的亮色。

随行秦国臣属,惊讶万分,视此事为灾异。为此秦王赵正的贴身小史提笔记载:“王八年,文昌君借河神之力,助大王引天雷,削人门,大河疏通,河鱼大上,轻车重马东就食!”

秦梦瞄见不由窃笑,随即又恍然大悟:《史记秦始皇本纪》中这句“河鱼大上,轻车重马东就食”让人争议千年而不知其意的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秦梦笑过随即心中又有了疑问,为何前半句后了后世就被删去了?

晴朗日头似是老天反悔的赏赐,中午不到,老天就又收回了,又改为瓢泼大雨,这一下可又是三天!

随行秦王的文臣武将,无不心生后怕,幸亏黄河河道及时疏通,否则秦国关中包括咸阳王都真就成鱼鳖之国。

伴随着一场大过一场的暴雨,赵正对待秦梦,也越发虔诚,如同幼弟侍奉兄长。

越这样,秦梦却越不敢肆意托大,依旧降低身段,有外人在场时,奉赵正为一国之尊。

跟随秦梦的徐虞人有些看不下去秦梦的谦卑,为他抱不平说道:“不是师叔祖的天雷火药,恐怕秦人就要亡国了,秦王自该如此敬你,师叔祖也当安心受之!”

今日徐虞人出力最大,若没有他在山壁之中填埋火药,“人门”一侧也不会被炸的粉碎。做出了这样天大功劳,对秦国有救国之功,能换来何等的荣华富贵?却只能做个无名英雄,换做谁,谁能甘心呢?

他心里有些不平衡在正常不过,秦梦心知肚明,不客气的说道:“因为我是周王子缭,就得卑微示人!不论为秦国立下何等功勋,都会被人视作别有图谋!徐前辈若是不想死无葬身之地,尽可以成为秦王的座上宾!”

这次倒灌渭水危机中,由于情况紧急,秦梦苦于找不到墨门人手,更无法召集人马阻止韩人的阴谋,于是想到用火药炸毁堤坝,以表清白。在这种情况下,通过洛阳城中的方士,寻来徐虞人。

制造火药就需要大量硫磺硝石木炭,这些原料要的急,在这种情况下,秦梦也就无法再隐瞒火药配伍方子,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和徐虞人摊牌,倾囊相送他火药秘方,还能落个感恩戴德的人情。这才有了,郑国派人往山体上打眼,徐虞人负责填塞火药,最后秦梦灌注石漆,赵正点火的完美爆破。

对于火药秘方的泄露,秦梦起初有些忐忑,但回头想到黄发番番早就掌握火药的秘密也就释然了。

在这个时代愈久越了解这个时代,不论医药针石还是打铁制轮,凡是技艺传承靠的都是家传,人一生下来,命运就已注定,鲜有随意改行谋生者,这种情况下一项不传之秘很难流传出去。

秦梦有时想,华夏四大发明之一的火药也许早就存在,只不过未记载史册之中而已,毕竟三种材料并不复杂。

眼下传给徐虞人,他已年迈,又无儿女,他百年之后,势必将火药秘方传个他的得意门生徐福。若是时代还以原有历史轨迹运行,秦梦心想更无须担忧火药为害人间,因为徐福迟早要流亡海外。

徐虞人眼睫毛都是空的,不可谓不聪明,他怎能不知道天雷秘方在方术界中意味什么?

听说凡知天雷秘方者,崆峒黄发道君愿以身相许!

黄发道君是谁?神秘巫祝黄发番番之妻,方术界中的泰斗,西戎诸戎中的女王。

不知有多少人铤而走险身死在研究天雷秘方的道路上,若是天下人知道徐虞人拥有天雷秘方,那么老徐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首先黄发道君嬴盈就会慕名而来,那时不知老徐头的腰能不能受得了……

徐虞人察言观色,发现秦梦不善,他还想多活几年,也就闭嘴不言了。

大雨滂沱,大路不通,秦王王驾走走停停,最后还是平叛回来的三川郡守赵成率领三川兵马,遇坑填土,逢河搭桥,才将困在路上的秦王抬进了洛阳城。

“老天肆虐,山川河流崩塌无数,老天这是在为王子鸣冤叫屈啊!”赵成见到秦梦就是一脸谄媚的示好。

秦梦也早就见多了。

“我在洛阳商会的股份全被郡公查没,听说资财大幅缩水?我在洛阳经营数载,钱财怎可能只有几万金?若是赵公截留了,那就算了,反正赵公又非外人也算肥水没有外流,若是他人下的黑手,小子势必追查到底!”秦梦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赵成打哈哈,忽而神秘的小声说道:“王子小点声,咱俩是啥交情,老夫没其他意思,知道你是被陷害,这不是就想给你保存点东山再起的老本,他日私下相见,偷偷送还,既然秦子无碍,老夫这便一并奉还!”

什么叫做墙倒众人推,经历了这一遭事后,秦梦更是洞若观火,虽然看破赵成,却也不说破,反而高高拱拱手说道:“多谢赵公义举,这真是危难见真情!留用的钱财赵公就花了吧,经此一遭,小子明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人没事就行,还劳赵公尽快将我洛阳大牢中的周氏族人释放,多谢,多谢!”

“放心,放心,前几日,子婴公子特意过问王子族人之事,那时老夫就开始优待他们了!”赵成不知所措手忙脚乱的应承道。

秦梦听闻,激灵灵问道:“公子子婴也在洛阳?”

“这不是夏太后一年祭吗?公子前去太后的出生地阳翟祭奠,归途中因遇大雨便滞留洛阳,我们哥俩闲谈时说到王子之事,公子表示诧异,言称造反不似王子行事风格,为此还上疏提醒大王切莫冤枉贤良。王弟贤明,还让老夫善待受你的洛阳周氏族人!如今看来子婴公子真是先见之明!”赵成细细说道。

还有这事?秦梦心中惊异不已。连忙追问:“公子还未走?如今身在洛阳何处?”

“老夫府邸啊?”赵成惊异的问道:“王子要见子婴公子?”

秦梦蹙眉摇摇头,又是点点头,最后犹豫之中说道:“那就和子婴见上一见,说来我俩也是故人!”

这些年秦梦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子婴,发现至从韩姝抛弃他之后,子婴整个人成熟了许多,不是以前的纨绔作风,变得谨言慎行,他的身上也渐渐有了一种担当大任欲成大事的气质。

秦梦曾为抢了他的女人而愧疚感,更为他是秦国短命的末代大王以及他老娘夏姬死于韩姝之手而心生可怜。

唉!怎么说呢?反正对于公子子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秦王王驾入主洛阳城,公子子婴就在城门口跪在泥地里谦恭的迎接王驾。

秦梦下车相见,没想到一别八年,子婴脸庞黝黑,肤色很糙,可见他受过不少磨砺,他竟壮硕的如同虎熊,高大的能把自己整个装下去,他身后站着一位面熟的青年才俊,秦梦一时不知在哪里见过。

更令秦梦诧异,公子子婴竟然主动向自己抱拳寒暄:“秦子乃是我秦国福星,寡人代表秦国宗室感谢秦子力挽狂澜搭救我百万老秦人的再生之德!”

似乎八年前,同样在洛阳,秦王子楚的灵棚前,那欲置这件于死地的狠厉人物,不是他公子子婴。

“咦?”秦梦惊异一声问道:“公子是如何得知我力挽狂澜了?”

关于河道疏通,对外宣传的口径,皆是秦王赵正天命之功,并无自己什么事,不过细想来,子婴得知些内情也不足奇,秦梦想想也就释然了。

公子子婴有些尴尬,谄笑说道:“东来的军吏皆是如此说啊,还说秦子借来了上天的天雷,震塌了人门!”

“哦?还有此等传闻?”秦梦双眼死命盯着子婴,冷冷的问道:“此言谬矣!在下没有尺寸之功,全赖大王感动天帝,危急时刻,“人门”自动崩塌,秦国社稷才能无恙?”

公子子婴被秦梦看得毛骨悚然,这是他身后的青年为其尴尬解围道:“小子赵高见过文昌君!全赖文昌君通神之能,我赵氏社稷才保无碍!”

“赵高?你父是杜邮亭长赵通?一别八年,猛地还真没有认出你来了?你的胡子呢?”秦梦转移了目光看向这个出自秦国宗室的赵高,发现他竟没有胡须,不禁诧异问道。

活在这时代,若是个男人,没有胡子,那就不是个正常人,除非是没有发育的少年或是阉人。

矮着子婴一头的赵高,脸色一下就红了,惭愧的说道:“父亲犯罪连坐,小子这才遭受了腐刑!受刑前也无子嗣,为人子实属大不孝!”

秦梦大骇,穿越八年终于找到了《史记》中赵高的原型,没想到竟然就是这个赵高。

“好,好,好……”秦梦内心惊涛骇浪一连说了几个好,自知失态,为了遮掩,秦梦略一拱手说道:“好在人没事,他日长聊!”秦梦说完旋即离去。

秦梦再次跳上马车,脑子却是飞快的转了起来。

公子子婴为何不早不晚偏在这个时刻出现在洛阳,他不是在秦国西陲的秦亭牧羊放马吗?往昔的恩仇全然不见,这还是傲气凌然的贵公子子婴吗?

若是子婴还是如以前一样嚣张跋扈,秦梦倒安然了,可是子婴变化如此之大,大大出乎了自己的意料,秦梦也就不得不多想了。

还有,一个名叫赵高的阉人和他站在一起,秦梦也不由的往深里去想公子子婴了。

《史记》只是一部书,很多都是文学描写,所述事情也并非毫无偏差的发生过的事情,然而却也有着与事实高度吻合的记载。

那么这个遭受宫刑名叫赵高的人,很可能就是《史记》上所言的那个大名鼎鼎的中车府令阉人赵高。

只要想到赵高,一般人就会想到他是一个阴谋家。秦梦也不例外。

按照史记记载,赵高杀儿时胡亥,受益人却是子婴。若按常理推测,这个赵高和子婴之间必有阴谋。

今日赵高和子婴站在一起,秦梦不由想到,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里子婴前去韩国阳翟,难道是和韩人之间谋划什么阴谋?

秦梦想着想着就心悸,若是子婴牵涉进这样的阴谋中,那么就太令人匪夷所思了,若是为夺王位,置自己宗族生死不顾,那这心该是多么狠毒啊?

“秦子,快去看看,周氏列祖列宗的祠庙发生了地陷,地下惊现一尊大鼎!”突然郡守赵成派人来报。

“娘的!这是什么情况?世上还真有此种事情,以前可都是我着意安排的祥瑞,天下哪有这等事情,这都是小说家无中生有的文学虚构!”秦梦揣着满心的质疑,便前去了周氏祠庙。

“这等手法也太烂了!这等老套路,老子都玩腻了!”秦梦只瞟了一眼,立时就判断出了这是别有用心之人的诈伪之作。

秦梦哈哈大笑对前来的看热闹的赵正讲解道:“青铜器确实是古物,上面还有大篆铭文,不过这恰恰标识了铜鼎的铸造年代!最早是周时铸造。可是一百多字铭文却在以大禹的口气宣称:谁得此鼎就是天命所归!大王你说可笑吗?”

赵正不禁诧异问道:“是谁最先发现了这尊铜鼎呢?”

章节目录 第1012章 合伙演戏 赵正成熟了。

秦梦偷瞟他一眼,看来他已敏锐的意识到这件事情不简单。

早已守候在此的三川郡守上前说道:“回报大王,说不上是谁先发现的,都是这些街坊邻里,先听到一声闷雷,而后发现周庙所在的院落冒出了烟尘,惊惧之下,这才发现了地陷,而后坊吏得知,这才一层层报到扑下这里!”

赵正蹙眉深思,颇有默契的看了秦梦一眼问道:“兄长如何看呢?”

秦梦神情严肃的说道:“凡有地陷,世人必会想到我这个周王子,请大王明察,还我清白!”

赵正重重点了点头,拍了拍秦梦臂膀,要还秦梦清白之意,不言自明。

而这时院外喧闹起来,赵正皱眉之际,一群坊兵来到院门,有人大声禀报道:“诸位上官,我等在临街发现一伙可疑之人,当街顽抗,致死不从,因而只逮着一个活口!”

在场秦国公卿无不大骇,郡守赵成更是面有惶恐,曾几何时,洛阳首善之地,竟有当街暴徒?

“你是什么……”郡守赵成当头棒喝满面血污的歹人,不过令人诧异,话到最后,却没了话音。

“郡公认得此人?”秦梦也已从赵成的眼神中看出了他认得此人。

郡守赵成有些慌张,连忙摇手辩解道:“不识,只是有些面熟而已,不知在哪里见过?”

还未等赵成把话说完,就听身后有看热闹的洛阳百姓窃窃私语道:“这不是文信侯长子身边的门客吗?”

文信侯长子便是是大名鼎鼎的秦国相邦吕不韦的长子吕不愠,那就是三川郡守赵成的乘龙快婿。这种声音在人群中传来,在赵成耳朵听来,不就是公然在打他的脸吗?

围观者的一句话彻底将郡守赵成拉下水,他有心包庇之举,昭然于众,秦王赵正剑眉倒竖看了赵成一言。

赵成立时慌了,不顾地上的泥泞,连忙下跪再拜稽首道:“请大王移步内室,请听仆下解释!”

秦王赵正虎着脸,背手进了周氏祠庙,赵成扑通跪下哭诉道:“此鼎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婿所埋!可是事情绝非大王想的那样,此事更和相邦吕不韦没有任何干系……”

赵成伏在凛凛威严的秦王脚下声泪俱下的哭诉。

秦梦听完笑了。原来这一切都是吕不愠所为,当年曾经把他家敲诈勒索到了倾家荡产的地步。吕不愠一直记仇,为报此仇,趁着自己造反,特意落井下石。

“文昌君是秦国的忠良,造反之事还有很多疑点,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怎能肆意污蔑秦子名声呢?仆下得知吕不愠的荒唐之举后大加训斥,并让他住手,小婿也答应了仆下,仆下出征平叛,后来就把这事忘了,小人藏着掖着都来不及,谁知地就塌了,吕不愠不在家,我便将他的门客找来询问,仆下深知事情遮掩不过去,还不如主动告知大王和文昌君一示清白!”赵成谄媚的向秦梦解释道。

“我看就算了吧,大王!”既然事情这么快就真相大白,而且赵成极其诚恳,秦梦也就原谅了他和吕不愠。

赵正胸脯起伏,显然为秦梦所受的委屈而抱不平,自己只是个傀儡大王,以后若要亲政掌权,免不得需要三川郡守赵成支持,都是关起门来都是自家的事,也没有必要上纲上线,弄得鸡飞狗跳,赵正见秦梦胸怀宽广,也就随之释怀了。

赵成听闻如同大赦,连连向秦王赵正稽首。

秦梦却又笑道:“洛阳本就是你的治下,为何你的坊兵就能抓到文信侯家的门客呢?”

一语点醒梦中人,赵成恍然大悟,谁知先前那一队坊兵早就不知了去向。赵成不甘心,重新召集街坊中的坊兵,适才的那些面孔再也未能寻到!

赵成灰头土脸忙着抓真凶,秦梦和赵正独留周氏祠庙之中。

赵正吃惊的问道:“兄长如何知晓他们可疑?”

“他们不是一般的坊兵,适才我注意到,大雨之下他们的中衣衣领干净洁白,行走之间鞋履溢水颇多,这些岂是坊兵这些小户之人具有的体面?”秦梦说道。

“正是,这天气岂有庶民穿双经纬细密的好布履出来糟蹋?那兄长为何你不上前抓捕他们呢?”赵正更是吃惊的问道。

“他们有胆来,那必然是死士,追捕他们只能增添伤亡!”秦梦长叹一声说道。

“兄长哪有你这般宽厚仁慈之辈?”突然赵正气恼说道。

秦梦哈哈笑道:“放心我已令冯毋择的亲卫暗中跟踪他们了!”

赵正听了,这才满意的不再言语。

“报,子婴公子求见大王!”护卫赵正安危的郎中卫李信入门禀报道。

“快请王叔!”秦梦没想到赵正对待公子子婴倒是亲热。

“王叔是个耿直之人,金城起事,普天之人都以为兄长在造反,而独有王叔上疏劝诫朕不要妄下判断!”

事太反常,自己和子婴有仇,子婴何时成了以德报怨的儒门中人了?秦梦一直存疑,听闻不由皱眉。

“信赖王弟出手,才将幕后这些宵小之徒抓获!”赵成兴奋的押着两个满身血迹的汉子进了院子,远远就向屋檐下的秦梦喊道。

“见过大王!适才在街上行走,遇上几位形迹可疑之人,我的门客还未上前询问,他们便就四处奔逃,幸亏郡守王兄赶来,才将他们抓获!”公子子婴一脸谦卑的拱手对赵正回禀道。

“哦?”赵正惊异,抬眼去看院中的细作,果见就是先前那几人,坊兵的衣饰不见,却换了一身破烂农人的装束,“王叔如何识破他们身份的?”

子婴宽厚的臂膀给人一种安全可靠的感觉,眉宇之间也尽是忠厚之态,只听他说道:“贫苦农人岂有身穿锦缎中衣者?还有他们怎能穿得起上等布履?”

“好眼力!”赵正由衷的赞叹子婴道。

“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和本郡守为难?让你们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赵成那边已将几个细作捆绑在院中树上,鞭子噼里啪啦猛抽声夹杂着凶神恶煞的恐吓!

果真是死士,骨头很硬,皮开肉绽,也不吐口。

赵成亲自上手,一群人,血肉横飞,打累了,可是依然无人松口,这更让郡守赵成火冒三丈。

“他们口音有点邯郸味!”观望赵成行刑的秦王赵正嘴里突然冒出一句。

秦梦也早就发现了这个情况,没吱声就是在看一群聪明人的演戏。

看来身为一国之君的秦王赵正还是稚嫩啊!

赵正说的也是半口邯郸口音,他自然对邯郸口音极其熟悉。赵正听出了,三川郡守和公子子婴怎会听不出来。他们之所以闭口不言,那是因为邯郸口音是个敏感词。

提起邯郸口音,凡是秦臣都会想到两人:太后赵姬以及郎中令嫪毐。尤其是郎中令嫪毐门下门客多数都是邯郸籍人士。

赵成只顾鞭笞细作而不主动去提邯郸口音,不是见识狭窄,那是心知肚明。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由此都会想到主动坑害吕不韦,只能是吕不韦的死敌。

那么吕不韦的死敌是谁呢?自然是嫪毐。

祸害吕不韦,嫪毐有绝对的作案动机。

赵姬和嫪毐青梅竹马,可是吕不韦凭借有俩臭钱,愣是横刀夺爱,拆散了有情人。当年嫪毐穷困,没有实力和吕不韦较量,只得认命!

如今不同了,嫪毐显达了,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尤其近一年来,嫪毐平叛公子成蟜之乱,平叛王子缭之乱,更是功勋卓着,简直就成了秦国的擎天博玉柱架海紫金梁。

嫪毐对吕不韦一直心存仇视,两家门客相遇多会私斗一番,这都是咸阳市井小民见面长聊的话柄。何况现在嫪毐权势熏天,给有些过了气的吕不韦找些麻烦,添添堵,找点乐子,也是人之常情,否则富贵不还乡,岂不是锦衣夜行?

很明显赵正嫌弃赵成办事不利,于是上前阻止赵成的用刑,围着绑缚在树上的细作绕了好几圈,最后用纯正的邯郸腔问道:“你们可是邯郸人士?”

几位死士神色一怔,望向赵正,轻轻点头,算是回答了赵正的问话。

“谁是你们的主公?”赵正又问道。

不过这次让赵正失望了,死士未在回应赵正问话,只是眼睁睁的望着赵正,两腮一抖,几位死士颇有默契的突然抽搐了起来,接着从嘴角淌出鲜红的血,他们咬舌自尽了。

赵正气恼,夺过赵成手中的皮鞭,往这几人身上猛抽了一阵,至到气喘吁吁才罢手。

“他们身穿的这种锦缎中衣像是鲁缟!这厮怀中还有颗东海的珠子!珠子上竟还有刻字……”查验死尸的赵成突然高呼道。

“果然有个字!”秦梦也凑上前去观看,果见珠子上有个大大的“嫪”字。

娘的!不用说了,这伙人就是嫪毐的死士,他们这是前来故意陷害相邦大人吕不韦而来的!尽管人死了,可是最后的结果依然指向了嫪毐,这和当初秦梦预感的结果一样。

断定此时嫪毐的阴谋之后,作为吕不韦亲家的三川郡守赵成,就开始了为亲家公吕不韦的喊冤。赵成哭求秦王赵正为老吕家做主严惩嫪毐。

一旁的子婴却不急不缓,从中调和,言说一颗珠子说明证明不了什么,希望王兄赵成冷静,长远看待此事。

赵正却是尴尬了,摊摊手说道:“你去找朕母后吧!”

子婴最后也是颓废离去,哀叹一声说道:“可怜大王,还要再作一世傀儡大王!”

子婴走远,然而话语却飘进了赵正耳中。

秦梦淡然一笑,不便置评他们血浓于水的亲情,只是质疑道:“为何这些细作能对吕家兄长的密谋如此了如指掌有的放矢呢?”

一语惊了赵正,他愣愣望着秦梦,好半天才说道:“为何?请秦哥哥教我!”

“洛阳是谁的地盘呢?吕不韦!十万户的主宰,他一声令下,就如大王你一样可以对这些百姓生杀予夺,在他的地盘上,竟然混进了嫪毐的门客?这是不是和大王的咸阳宫混进三晋的甲士一样匪夷荒诞?要想合理解释这一切,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们这是合起伙来糊弄咱们!”秦梦笃定的说道。

“兄长如何这般笃定?”赵正吃惊的看着秦梦问道。

秦梦立于房檐之下,淡然说道:“入城时洛阳百姓就告诉我了!”

秦王赵正更是不解的问道:“未见有人和兄长答话啊?”

秦梦哈哈笑道:“也不用别人和我答话,因为我进城,未遇上一个熟面孔的人,便知道洛阳城已不是原来的洛阳城!若论人缘,我在这洛阳城中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昔年末代周先王债台高筑,我替父还债,多少商贾念及这份仁义!后来我开拓西域商路,多少洛阳百姓受益一跃成为富贾。这就是愚兄敢夸口有些人缘的底气!而今却好,这些熟人全都不见,不用说,吕不韦联合郡守趁机清洗了他们!吕家掌控的洛阳城,嫪毐的门客为所欲为,大王你说荒诞吗?”

“是啊!”人高马大,足有九尺高的赵正身子稍微颤抖了一下,神情严肃的表示认同。

“那么下面小弟如何做呢?”赵正恳切的求教道。

“都是些宵小之徒,大王是秦国的大王,是天命之所在!既然祥瑞现世,大王何妨拿来一用!”秦梦指着地穴中的铜鼎对赵正说道:“大王虽无兵权,但大王的脸面臣仆还是要给的!大王不如将此鼎,放在自己身上,再施恩洛阳十万户百姓免税赋三年,如此一来,洛阳虽是吕相邦的洛阳,可人心已归大王!”

赵正听罢面露喜色,兴奋的击节叫好。

欢喜之后,赵正又凝重的问道:“这样做了,朕岂不是又少了一支可以凭借的势力吗?王伯王叔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母后就是过于专权!咱们打压吕不韦,朕岂不一直要做傀儡?”

秦梦笑道:“母子连心,不要怀疑你母后的心,静下心来想想当初你们母子相依为命的苦日子,世间之物,不论王权还是金钱,到头来,都不如母子相拥相泣宝贵!试着站在你母后的位置上想想,她所作这一切,其实都是为了你!”

赵正突然摇头,眼圈发红的说道:“不,人心会变,母后也已不再爱朕!她有新的孩子之后对朕就不太在意了!”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分明从赵正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隐隐的杀气,母子俩怎就走到了这种地步?

章节目录 第1013章 天下第一的好哥们儿 唯唯诺诺的奴婢阉宦伺候在赵正身边左右,为他更换适才淋湿的衣裳,为他重新梳理鬓发,为他戴正玉冠。

秦梦对于赵正的掏心挖肺失落之言并未给予及时安慰,仍旧固执的劝解道:“你们母子之间确是存在隔阂,不过话说开了,心中疙瘩也就解了,想想当年太后在崔邑为你不顾生死的当剑,那是何等的母子情深……”

不提此事赵正倒还平静,谁知提起此事,赵正面色突变,喉结剧烈蠕动,嘴角下吊,咬牙切齿低吼道:“若是可以重过,朕宁愿那日就被人刺死,也不愿母后舍命为我……”

戛然而止的咆哮在发颤,里面蕴含着复杂的情愫,有愤慨、无奈、仇恨。

那一晚的事情,秦梦记忆犹新。

秦梦更知道,赵正要想说的后半句话是什么。然而要提那个夺走他母爱之人的名字,话到嘴边赵正有不屑提起。

秦梦望着九天直垂的雨线,轻叹一口气,若是那夜赵姬不为赵正挡刺,嫪毐也就不会挺身而出为赵姬去死,若是没有嫪毐的痴情,赵姬就不会和嫪毐生死缠绵。

赵正宁愿只要自己的母亲,而不要千里的秦国江山。

赵姬和嫪毐之间的爱情固然绝美,却伤害了千古一帝幼小的心灵。

赵正虽是王种,可幼年却是地地道道的低贱庶民子,他入秦,后来即位,面对秦国偌大的江山,十三岁的他,心中并不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反而一直相濡以沫的母亲,离他越来越远。

总要找个恨的理由,那么横刀夺爱的嫪毐便是赵正心中最仇恨的人。

“大王,稍安勿躁!咱们回行宫吧!”秦梦看差不多了,及时终止对话,拉着赵正出了周氏祠庙,携手上了车舆。

“兄长,适才朕失态了!”落座之后,赵正面脸愧疚的向秦梦致歉道。

“是啊!大王是该注意控制自我情绪,不过这也无妨,倒更能让太后信以为真!”秦梦莞尔一笑,向赵正做了一个嗔怪的表情说道。

“世间之事,真是太复杂,朕有时真不想为王,宁愿去做一介乡野农夫!”赵正长出一口气,神色郑重的说道。

秦梦听了,咽了口吐沫,差点为此岔气,很想笑喷,秦始皇要做农夫,说这话,世上有几人信呢?

“兄长如何?身体哪里不适?”赵正见秦梦神情诡异,急切询问道。

秦梦掩饰失态,连忙回应道:“……啊……无碍,无碍,正弟还是做大王的好,做个农夫,还不如直接下黄泉,你看愚兄就是与世无争的下场,处处受人辖制!这样的胡话,还是少说为妙,说多了会挫大王的锐气,别忘了咱们之间的谋划,可是要一统天下的啊!”

“对,朕为王就是要一统天下!到时大业筑成,朕与兄长平分天下!”赵正说这话时,情绪激动,铿锵有力,神情充满了诚挚。

秦梦不怀疑此时此刻秦王赵正的真心,但人性有人性的弱点,秦梦根本就不在意什么江山王权,一路上和赵正谋划天下大计,无非就是尽快入秦,寻到俩老婆以及一众生死兄弟,打算找个机会就溜了。

秦梦早已顿悟世间琐事,人心太复杂了!

赵正身边的奴仆尽是赵姬安插的耳目,母子之情尚且如此,朋友相处又会是哪遭呢?何况自己的身份是周王子缭,秦取周而代之,留一个周王子于世,这不是祸害吗?人心最不坚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根本就不用考验,秦梦深深明白,留在赵正身边,迟早有一天会死无葬身之地!

老子他娘的真是天下最好的人!无欲无求,还处处救人,花花草草之类都不忍心伤害一颗,千古一帝秦始皇遇上,老子真是造化!不仅不同他抢江山,反而费劲心力为他出谋划策谋夺江山。凡是脑子正常的人,大概都会骂老子,脑子有病!

“你就是个病货!”秦梦满脸傻笑,心中自我腹诽,落在赵正眼中难以理解。

秦梦在赵正眼中难以理解的何止这一处?

秦梦为何就不肯再多纳几房妃嫔传承子嗣呢,这也是赵正挂在嘴边想不明白的问题。

为何他秦哥哥与人相处,总是不分贵贱,好歹天下闻名也已七八载了,所见诸侯大王不计其数,可是仍旧不讲礼仪,简直就是乡野村夫,严格来说,未出过村的卑贱农夫都比秦梦礼数周到。

还有,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仙人?若是没有,王子缭兄长为何有高人一头的见识?

问道琐碎之处,譬如秦王正四年大饥荒时,天雷,悬浮仙人,无中生有的种粮,地陷成汪洋的二帝陵以及东浮海上三年不知去向的神秘隐世,还有三门峡中如何召唤来的河神之力。

这些日子,秦梦就是赵正的偶像,两人同吃同卧,赵正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

大雨瓢泼,如今再不会让赵正有半点烦躁感,在这样的天气里反而成了赵正最喜欢的天气。

难得能和他的秦哥哥朝夕相处,天下第一的好哥们儿——王子缭果然值得做朋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见识广泛,眼光毒辣。赵正一切不明白的问题都能在好哥们儿这里得到满意的答案。

秦王赵正居留洛阳几天,将对秦梦的深情厚谊全都灌注进了洛阳百姓身上,王有令三年免税,一下子就让洛阳百姓为之欢呼奔走。

秦王更是重用周氏遗民,提拔了不少出身周氏的官吏,主政三川郡政务。

拘留大牢中的周青臣自从放了出来,就跟在秦王身后效力跑腿。周青臣为人活络,小伙子又精干,特别招赵正喜爱。秦梦主动让贤,不曾有半点犹豫,便将周青臣让给了秦王赵正。

随着人门一声惊天裂地的天雷炸响,和秦梦失联已久的墨门隐者和崔广一干士人纷纷闻讯寻来,终于在洛阳找到了他们的少巨子。

鲁勾践、鲁上弦、鲁下弦、鲁朔、鲁望,崔广、韩政、姚贾、狗黑子等人见到秦梦便是捶胸顿足的大哭,一别一月有余,秦梦也有一种如隔三秋的久违。

他们的到来人,让秦梦如虎添翼。

鲁勾践表示惭愧,得知秦梦在金城起事后,便将寻找郑国家眷的事情抛到了一旁,复辟周室才是男人应当干的事情。

鲁勾践的兴奋劲过后,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寻思宗主为人做事不当如此莽撞啊!鲁勾践到达金城后,才发现一切都不是那么回事,这完全就是一个骗局。

秦梦欣喜问道:“还真有和我长得相像的人?”

鲁勾践惭愧的回答道:“不像,一点不像,单说年纪就不对,至少比宗主小了五六岁!”

韩政啊啊叫道。

鲁上弦上前插话道:“说不像也有点像,像宗主十七八岁的年纪!就因为这个,才骗开了金城,导致城池失陷,引得无数受过宗主恩惠的百姓,跟着公子成蟜便造反了!”

韩政听罢,连连点头附和。

“哦?”秦梦惊奇的说道:“世界之大还真无奇不有,这世上还真有和我酷像之人?若是再小些,倒可以认作义子,我岂不也是有后了!”

众兄弟听罢一起跟着秦梦大笑。

笑罢秦梦问道:“成蟜哪里还有起兵的本钱?”

这也是秦梦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墨门也在为此打探。

说来也怪,秦王正坐镇洛阳第二天连绵半个月的阴雨便骤然止歇了,以后每天都是暴日大晴天,稀泥一团的大地,没几天百年坚硬了起来。

秦王正七月中,困顿洛阳半月有余的秦王赵正率领浩浩荡荡的人马车骑返回咸阳王都。

路上,通过秦国朝堂的文书,秦梦明白了成蟜之所以在金城造反的本钱来自于哪里,原来他是动用万金之资招募了万余之众的西戎土着才成了气候。

这个消息更让秦梦深信:一切的一切都和公子子婴有着莫大的关系。然而见到赵正和王叔子婴打得火热,深知再好的异姓哥们也不比上血浓于水,各何况自己这个哥们儿还是王子缭,秦梦也就缄默其口了。

一路向西,昔日被火药震晕飘出黄河中大鱼早就成了鱼骨,两岸百姓感恩大王危难时刻挽救了秦国黎民,一路上百姓自发黄土铺路,秦梦亲眼见证了秦国君民之间的鱼水深情。

“本属兄长的功劳,都归朕所有,兄长有无落寞之感?”路上赵正还不忘宽慰自己。

“那里,我们本就是好哥们儿,这点小功,何分彼此!”秦梦谦虚的说道。

其实秦梦想说:“老子不用这个功劳,也可以横行天下,黄土铺路算得了什么呢?我要是想得瑟,可以做到黄金铺路……黄金有点夸张……不过黄铜没什么问题……”

秦梦有这个底气,因为一路上秦梦见到很多拉铜的商船,船是自己的,铜也是自己的!

崔广有些不解其意,为何要将从倭岛运来的铜白白送给秦国呢?

“眼看秦王就要行冠礼亲政,做哥们儿的哪能好意思看着他的府库空空如也!支援点,冠礼搞得风光隆重些,大王有面,咱也有面!”秦梦嬉皮笑脸的解释道。

崔广指着一船船东去的粮船,摇头嘿嘿笑道:“这就是你做哥们儿干的事情?这就是在挑事,顺便又在去挖秦国的根基啊!”

不错,秦梦就是在挑事。

不过这是经过赵正同意,才用极高的价钱来购买秦国的粮食。

秦梦所出的价钱,远超秦国市价四倍五倍。

粮食可是一国之本,秦国本来就一直缺粮,不过钱粮内史吕肆并不傻,之所以和秦梦达成买卖,那是因为秦国需要更多的铜,有了铜就能打造更多的兵器。

钱粮内史吕肆为了巴结嫪毐,就这样做了,这更是增添了秦王赵正对嫪毐心生的怨恨。

铜对于秦梦来说就是石头,倭岛上的铜都是无主之铜,要多少就有多少,用一堆石头换来一些粮食,等到天下饥荒的时候,用来救民于饥饿之中何乐而不为呢?

王驾到达咸阳凤阙,秦梦有种恍然隔世之感,一去一回两月,倒生出了一个世纪的沧桑感。

咸阳城下,穿戴衮冕的秦国朝堂文武一律前来,大旗招招,仪式甚是隆重。

秦国真正的老大华阳夫人亲自前来迎接秦王赵正回都,赵姬垂首立于其后,只见她盛装浓抹,给人一种极强的宗教仪式,白粉涂面,殷红的嘴唇,不苟言笑,这让秦梦很是压抑。

群臣伏地行过再拜稽首之礼后,秦王赵正下车相见太王太后华阳夫人,而后上了她车向咸阳宫驶去。

“这些天,文昌君受屈了!”赵姬召秦梦上了她的玉辂大车,一见面就亲切的慰问。

秦梦对于赵姬可谓心中坦荡,没少在秦王赵正面前和缓母子两人的关系,目的就是让伺候赵正身边的奴婢将这些话传给赵姬,看来效果还挺好。

“那里!那里!此次出使屯留都是在下搞砸了!这么大的乱子,要不是太后为我收拾,我早就被唾沫淹死了!”秦梦寒暄道。

“难啊!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主政一国真是难啊!有劳秦卿多多劝慰大王,妾身日日操劳,殚精竭虑不也是为了正儿的秦国江山吗?金城和屯留还得有劳秦卿出马?郎中令嫪毐还得需你来帮衬啊!”赵姬一脸柔情,可怜兮兮的恳求道。

似乎秦梦压根就不知道,假死屯留之后,自己的尸首在屯留城上曝晒三日,作为主帅的嫪毐竟然不管不问。

“只要能用得着小子,小子没有二话,敬请太后驱使!”秦梦还能出手帮助嫪毐,着实让赵姬不可思议。

“秦卿心里话?真不记恨郎中令嫪毐?”赵姬怯怯的问道。

只要是人,就不能原谅这份令人心寒的绝情。秦梦也不掩饰心中对嫪毐的厌恶,突然骂道:“小子恨得郎中令压根痒痒,我要诅咒他,命根子折进轮子里……”

赵姬始料未及,一下子花容失色,未曾想到王子缭也有粗鄙一面。

秦梦的这个诅咒确实够毒,若真嫪毐失身,不知赵姬还会不会那么爱他了……

秦梦见赵姬惊诧,随即又将话题拉了回来:“嫪毐是嫪毐,正弟是正弟,小子不会感情用事!”

章节目录 第1014章 王子缭还当定了 赵姬脸色听罢随即恢复正常,同时也为嫪毐开脱说道:“屯留惊现天雷,秦卿也晓得嫪卿未经过什么大场面,当时就吓傻了,事情既已过去,秦卿就看在妾身的面上,不要再记恨嫪卿了!”

赵姬提到西去金城平叛之事,其实此事,秦梦和赵正早有谋划,即便赵姬不开口相求,秦梦也会主动提出平叛金城之乱。

今年是秦王正八年,赵正二十一虚岁,虽说远超后世十八周岁的法定成人年龄,可在眼下他却还是一个不具备完全民事能力的未成年人!

历代秦王都表示不服。可是没毛用,说你没长大就是没长大,不服你还想殴打老娘?

其实若按照周礼,男子二十就可举行成人礼,也就是冠礼。可是这些仪式到了秦国这里便出现了变化。秦惠文王,昭襄王两代君王都是年少即立秦王位,母后代为辅政。结果权力让人上瘾,拖拖拉拉,不愿还政给国君,结果就把冠礼往后推迟了。

到了秦王赵正这里,就得遵守秦国的规定,二十二岁才能举行冠礼。可是说好的冠礼亲政也流于了形式,若是太后不放权,秦王依旧是个孩子,显然赵姬可以通过嫪毐,能完全做到架空秦王赵正。

半年来,赵正也已和母亲有了严重隔阂,之所以还能貌合神离,那是还有外患存在。

不过随着公子成蟜叛乱出走,王子缭诚心归附,秦王正和赵姬母子俩便再无了敌手。矛盾就是这样,随着主要矛盾的消除,次要矛盾便会跃升为主要矛盾。

赵正和赵姬母子俩人之间的隔阂随即就成了不可调和的主要矛盾,嫪毐不幸便成了秦王赵正亲政或是夺回母爱的最大仇敌。

嫪毐必除,这也是秦梦的态度。

太后干政,早在昭襄王时就有范雎淋漓尽致的指出它的弊端:世人只知秦国有魏冉而不知有秦王。若是嫪毐做大,同样也会出现世人只知有嫪毐而不知有秦王的结局。

太后干政必重用外戚,他们寻求的只是自己的利益,灭六国这样大气魄的战略,外戚不会考虑,也考虑不到。

若是秦国再出现了嫪毐专权,那么不知天下统一又会拖延到了何时?那么天下七雄之间的拉锯战争,还会如同碾盘,转了一圈又一圈,不知又有多少苍生葬身其下?

亲眼见证秦国有倾巢灾难后,秦梦便开始坚定以救世主自居。那一日,若是无动于衷,大概黄河之水真要毁灭秦国,届时天下的局势将要为之大变!

为赵正夺权,协助他尽快统一天下,就成了秦梦心念念,解救天下黎民百姓的办法。

今日赵姬主动相求,正合秦梦之意,要去金城平叛,也是为了解救朱万和舒祺数百兄弟。

“既然太后出面说和,小子还能有什么话说呢?为了大王社稷,小子自不会小心眼!”秦梦非常听人劝的回应道。

这事说完,秦梦再和赵姬答对时,也就心不在焉了,手指撩开车帘,眼睛不住瞟着车窗外面命妇迎接人群。希望想见到自己的两位老婆,一别数日,不知他们如何度日,一想到她们泪眼汪汪的表情,自己这心都要碎了。

“一别多年,秦卿还是原来做派!不要找了,左氏夫人和盖氏夫人正在教习王后斗地主,待会到了甘泉宫,秦卿就能见到他们了!”赵姬说着,眼眸含有戏谑之意,手便搭在秦梦纤纤玉手上,顺势将车帘遮严。

一双桃花眼,面门一股温热的气息,还有赵姬柔若无骨手掌间的温热,车中气氛为之一变,这让秦梦颇觉暧昧,难道嫪毐出征在外,赵姬守不住寂寞?这是要……

士可杀不可辱,秦王是我哥们儿,如何能干下这等畜生不如的事情?你们文明未开化不讲究,老子得讲究,老子是三观极正之人,如能干下这等苟且之事!

“干啥!”秦梦后背一紧,手臂不由一哆嗦,直愣愣的望着赵姬,不禁叫道。

赵姬听罢愣怔一下,突然咯咯笑道,用食指捅了捅秦梦的眉心,气恼说道:“小子想哪去呢?妾身是怕门户大开,你遭刺客暗害!”

秦梦一不由一怔问道:“海晏河清,在这秦国王都谁还有这么大的胆子谋害小子呢?”

赵姬媚眼流光,双目盯视秦梦良久才说道:“自然是公子子婴啊!”

吁……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看来赵姬在政治上也已成熟了。

秦梦尽力克制心中的慌乱,装作若无其事,恬然一笑故作不解之态问道:“子婴公子?”

赵姬表情严肃说道:“秦卿难道还有不为人知的图谋?故意在本后面前装糊涂?难道你不知公子子婴才是欲要颠覆正儿王位的大祸害?”

秦梦此时心中波涛汹涌,自以为公子子婴的秘密,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者窥出了端倪,可万没有想到,赵姬竟也在纷乱的政局中,见识毒辣的找出了罪魁元凶。

看得出来赵姬是动了真火,可自己对于公子子婴的认识,也只是凭借穿越者对历史的熟悉才得出的论断,而赵姬为何就能言之凿凿的得出子婴为祸赵正的结论呢?

于是秦梦不再故作糊涂,直接问道:“子婴作乱?太后可有证据?”

赵姬风韵无边的眼眸中突然呈现了一道杀机,怒兑秦梦道:“有证据,子婴还能安然随行吗?”

赵姬没有证据,那就是凭猜测、推测、妄断了。

不过她的这个答案几近乎秦梦心中的答案,秦梦震撼不已,看来以后要高看赵姬一眼。

“证据?”赵姬吃吃笑道,“当初韩夫人夏太后可有秦卿掳掠公子成蟜的证据?有了证据,恐怕你我就已经大祸临头了!”

这话足以证明赵姬也已成为资深政客,争夺王位,问鼎社稷,都不是笨人,他们能让证据存在吗?

“没有证据,难道就妾身不知道他所为。成蟜的兵丁哪里来?那是西戎蛮夷。秦国西陲都是西戎杂居之地,造反兵丁就是犬戎君公夏的颅提供。成蟜的财帛哪里来?那是公子子婴有雍城万户的税租!”太后赵姬铿锵说道。

秦梦摇头。

据秦梦所知,成蟜造反和子婴还真扯不上边。西戎之地,都是游猎部族,只要掏钱,不论是谁,他们都会卖命。至于成蟜的财源,还真不是来自子婴雍城的租税,而是从赵国输送过去的钱粮。秦梦初步探知某个神秘商贾提供的财力支持。

秦梦顿时怀疑赵姬有挑拨自己和子婴关系的险恶用心,于是出现一一否决了赵姬的猜测理由。

赵姬脸色一白,有些气短慌乱,不过随即惨然笑道:“不论如何,公子子婴可是对秦卿恨之入骨,听说你的爱姬可是亲手杀了夏太后的啊!你想知道其中详情吗?”

赵姬两唇开合之间犹如美女蛇的芯子令人心惊肉跳,事涉韩姝,秦梦不禁问道:“愿听其详!”

赵姬长叹一口气说道:“秦子,也真有你的,女人各个都愿为你去死……”

咳,咳,咳……

秦梦闻听,喜的岔了气,脸憋的通红,心中腹诽:“不尽然啊?老子戴的绿帽子更多啊!别忘了你家儿媳以前还是我的姬妾!”

赵姬接着说道:“上年夏太后薨,妾身虽不知实情,但却知道你的韩姝深渋其中,夏姬被韩姝一剑刺杀,毋庸置疑。至于后来刺客韩姝失踪,妾身就不知,可是韩姝是你的人,这绝对是抵赖不了的事情!妾身知晓秦卿为人心善,可是旁人不知啊?私下里谁人不说是你派人刺杀了夏太后。秦卿你说,公子子婴是否对你恨之入骨?”

秦梦偷瞄了一眼,赵姬浮夸的表情,终于揣度出了她的意思,她这是耍了一个小聪明,是打着挑拨自己和公子子婴之间的矛盾!

在洛阳,有人嫁祸嫪毐,想必赵姬也已知晓了大概情况。她今日想借着自己的力量,反戈一击,利用自己对付公子子婴。

夏姬虽死,但留下的人脉,却依然可供子婴利用,说来子婴也是秦王子嗣,不论夏姬的影响,他身为秦王子,在秦王宗族之中也有相当的影响。

相比嫪毐,赵正要和子婴之间更为亲近几份。今日赵姬的做作表现,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想通过秦梦间接影响赵正对王叔子婴的好恶。

秦梦如何品不出其中赵姬的用意?

子婴啊!子婴啊!你能蒙蔽他人,如何能蒙蔽得我?一切做作白哦眼,在老子面前,就犹如啰体跳舞,丢了人还不自知。

显然子婴一改往日的韬光养晦,这次在秦国危难之时露头,必是做好了要在秦国朝堂一展身手的出世准备。

子婴不足为惧,他的实力实在他小,当前嫪毐才是好哥们儿的大敌。

秦梦早已思虑妥当,一切为赵正的大计让路,甘愿去做秦王正最忠实的走狗。

秦梦望着赵姬期待的目光表态道:“既然子婴公子要与小子为敌,我接着就是!小子为人洒脱惯了,不小心就会中别人的暗算,多谢太后及时提醒。”

赵姬满意的点点头,意味深长的说道:“待会在祖庙上,秦卿免不得就会遭遇暗箭!”

果不其然,还真如赵姬所料,就在秦王赵正回都祭拜祖宗社稷时,秦王宗室有人提出务必尽快平息金城以及屯留的叛乱。

秦王宗室力挺公子子婴,言说子婴在西戎广得人心,只要出马立刻就能平息叛乱。

公子子婴却是谦虚不已,夸赞郎中卫嫪毐有力拔山兮的勇力,不需几日就能平定金城之乱。

正坐朝堂之上的秦梦对这一切却是冷眼旁观,对子婴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仔细分析,不得不由衷的说一句:演技堪称影帝!

事不过三,秦梦掰着手指头,等到子婴推辞第三回合时,突然站起,走上朝堂正前,向赵正和赵姬再拜稽首一礼,清了清嗓,气贯丹田说道:“小子不才,愿主动出使金城,将功赎罪平定金城之乱!”

秦梦一言过后,大殿之中瞬间安静下来,一些年龄大的秦王宗室老人的喘息声都能听闻,诸人皆是面面相觑,并排而立的子婴有些意外,只得尴尬向秦梦点点头。

高坐上位的赵正轻轻颔首,向秦梦投去了赞许的目光。被秦王宗室压抑了很久的赵姬也终于扬眉吐气,帮腔道:“此事确是因王子缭而起,出使金城平息叛乱也是你的本责!”

太后赵姬一派的群臣连忙出言附和,赞同秦梦出使金城,协助郎中令平息叛乱。

可是这等齐心协力的节骨眼上,当事人秦梦却摇头说道:“太后所言有误……”

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王子缭竟然当庭指责太后,不仅极其无礼,而且胆子大。

所有人屏息一口起静等事态发展时,王子缭却笑呵呵对上面面有愠色的赵姬拱手说道:“仆下王子缭的身世一直不明,再说周室已亡,何来王子缭之说,小子就是东郡一贱民而已。还望太后不要抬举小子,直呼小子秦梦即可!”

赵姬听着听着,雪白的面容便也绽放起来。

“秦卿,不必自谦,你对我秦国有再造之功,如果你愿意,大王就下令为你复辟周室社稷,而今只是一个王子称谓,如何就当不起了?”

秦梦只是自谦,不称周王子,就是少找一些麻烦,少让秦国宗室忌惮,谁知赵姬笑容如花,还不容秦梦推拒,愣是将秦梦冠以王子缭的称谓。

这时朝臣中站起一位花白胡须的老者,正是管理秦王宗室的宗正,他不急不缓的说道:“仆下认为,谁都可以出使金城,唯独缭子不行。他是周王子,虽诚心归附我秦国,可是外面宵小之徒太多,万一缭子有个意外,岂不又让天下猜度缭子是被我秦国所害?”

有道理!老家伙所言,还真有情有义还有道理!

秦梦躬身对老者躬身一拜,笑嘻嘻的说道:“多谢宗正提醒,那小子就不去了!”

秦梦此言一出,又是惹得满朝文武一片哗然,王子缭这厮莫非有病?简直不通人事!

章节目录 第1015章 始皇家暴 宗正年纪一大把,名姓已无人知晓,并非他人老位卑而是这位老宗正辈分实在太高,即便秦王赵正也得称一声曾太公。无人配呼其名,以至于十几年来赵氏的王族子孙们都把他的名字忘记了。

据说他是秦惠文王的遗腹子,今年也已七十二三。前几年高陵君、泾阳君过世,秦国宗正便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宗正虽说是个闲职不管朝政,但在秦王宗室中深具号召影响。

今日他出马,就是为了替公子子婴出仕摇旗呐喊,未曾想到遇上秦梦这样一个混不吝的野人,以至于惊喜的干张了半天嘴儿。

朝堂上,赵姬脸色大变,惊得脸上的脂粉嗖嗖往下落,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秦梦,嘴型保持了半天的O型,不敢置信的问道:“缭子你说什么……”

秦梦真如一个白痴,毕恭毕敬的再拜稽首道:“宗正提醒的极是,小子惜命,也就不去了……”

赵姬听罢,脸上一寸厚脂粉都遮盖不住她那阴沉的面色,眼神立时变得阴鸷狠厉起来,她的手脚也已在发生轻微震颤。

老宗正趁势说道:“既然王子缭不去,秦国社稷的重担还得子婴公子来担……”

正和堂上太后对答的秦梦却突然转过脸来打断了老宗正的话说道:“宗正且慢,小子是说不去,但却未说不扛此担!”

秦国宗正突然噎住,再次不可思议的望向秦梦,一脸懵逼之态,诧异的问道:“既然不去,如何肩负重任?”

秦梦豪迈的手指西方说道:“金城怎么说来也是小子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一夯一版,一砖一瓦建造而成,小子说话向来谨慎,然而这次却要不低调的说一句,我在金城乃至西戎以及西域打个喷嚏,大地就会抖三抖,其实平定金城之乱,根本无需小子出马,只需小子夫人露露面,金城便会不攻而克!”

秦梦还未说完,紫宸殿上的齐聚一堂的文武便就嗡的一声炸开了锅,小声议论不绝于耳。

“凭什么?”秦梦突然接过人群中的一个话头说道:“就凭我夫人乃是光明女神!雄霸河湟高原的羌戎,月氏部落的月氏族人以及金城之地的乌孙部落,哪一族不把我的夫人奉为王母在世?只要我的夫人立于金城之下,小子自信,金城不战而降!”

秦梦言语铿锵有力,声振屋瓦顿时又让紫宸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秦王室的老宗正听得都蒙了,弱弱的问道:“这能行吗?”

秦梦雄浑霸气的大吼道:“怎么不行!小子愿立军令状,夫人出马,一到金城城下,若是金城不降,就砍小子脑袋!”

殿中静极了,就连一些肠胃不好的老家伙提着气小心翼翼放屁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原本抑郁的赵姬,突然容颜大悦,听到嘶嘶嗤嗤的屁声,强忍笑意故作惊讶之态问道:“此乃廷议,缭子不可儿戏!”

秦梦郑重抱拳道:“不让朝廷靡费一兵一卒一颗粮秣,只要三天,将我夫人送至金城之下,若是金城不降,小子愿赔上这个头颅谢罪!”

赵姬虽然心中打鼓,可是听着秦梦言辞凿凿之言,倒也不怀疑秦梦有解决之道,于是击节叫好道:“那就有劳缭子遣派夫人前去金城!”

一旁的公子子婴,一直偷眼瞄视秦梦。虽有不解之意,但王子缭素来就是传奇的化身,昔日一千士卒征服万里西域都能做到,今日只凭夫人出马拿下金城看来也非什么难事!

对于秦梦葫芦中所卖的药,子婴猜不透,但对这次前去西戎获立战功失之交臂却已料到。子婴神色突然黯淡,不过随即恢复,连忙向秦梦点点头,便退回了坐席。

“既然缭王子遣派夫人前去金城,那么就有子婴公子前去屯留平乱吧,也好以此激励我秦王宗室的建功立业之心!”老宗正不甘心,再次举荐公子子婴道。

子婴闻听,有连忙站起,这次当然不让的说道:“为国分忧不敢推辞,请大王太后允诺!”

子婴情意真挚的望着赵正,赵正也同样眼光炯炯的看着子婴。子婴会意还道大王赵正委以重任,却未想到赵正的眼神移向了秦梦。

秦梦干笑一声,自信满满的说道:“屯留平叛更是简单,只需小子一封帛书,只要信到,屯留即可光复!”

“嗡……”朝堂再次喧哗了起来,数百道锐利的目光皆盯着秦梦打量。

秦梦却丝毫不惧,躬身一揖对堂上赵正和赵姬说道:“小子虽有名声在外,但也不能不计较路途上出个万一,小子更是怜爱我家夫人,有请太后调王翦将军为小子夫人护驾!至于屯留的书帛,臣请太后委任冯毋择为特使!”

坐上赵正会意的点了点头,这正是此次秦王和秦梦谋划要达成的最终目的。

今日廷议,秦梦出手,不费国库一金一钱,两大叛乱就能平息,赵姬颇感有面,对于秦梦想要提拔秦王的心腹势力,并也不在意,悉数应允,随后便草草结束了今日的廷议。

下了殿来,赵姬风韵多情的伸出玉手点了点秦梦的脑袋,嗔怪道:“你啊你,说话不一口气说完,这让妾身好生捏了把汗,以后少这样!屯留内情我知晓,可是你如何攻克金城呢?西戎蛮族能认秦卿夫人吗?”

秦梦神秘一笑说道:“太后请放心,即便戎狄不认我的夫人,可是莫要忘了金城上面还有凉城,芈夫人夫婿的金城铁骑可不是摆设!到时金城不平,太后平我脑袋就是!”

“好,好,好!妾身不问了,速和我回甘泉宫,你们夫妻俩才见面,就又要分离,倒显得妾身薄情寡义了!”赵姬扭捏作态的哀叹道。

是啊!这还真是聚少离多。这么多日的音讯无着,不知两女该是多么忧愁思念,一见又要分别,真不知场面又是多么凄凄惨惨。

秦梦急迫的跟随在宫中前去禀报的门人身后,希望掬起左清和盖倩郁郁寡欢的容颜狠吻一个给她们一个惊喜。

谁知秦梦冲进太后的后宫,左清和盖倩还有芈琳三人正在追逐打闹,闹得不亦乐乎。

芈琳突见一位男子现身,颇觉突兀,随即停止了嬉笑,怔怔的望着秦梦。这时左清和盖倩醒悟过来,欢笑的迎上前来,不可思议的喊道:“郎君!秦郎!真的是你吗?”

两月不见,左清和盖倩眼见有丰腴了几分,肤色靓丽,精神向上,一点都无独守空房怨妇的样子。

秦梦哭了:“这么多天,你们俩都不想我吗?”

谁知左清哈哈大笑竟回头和站在身后的王后芈琳戏谑道:“反正秦郎早晚都会回来,说不定还有美姬投怀送抱,妾身干嘛为你忧思!看看,郎君不是回来了吗?”

秦梦彻底无语了,心中暗骂:“败家娘们,看我得了空后,怎么收拾你们……”

“见过文昌君!”突然怔怔发愣的王后芈姒屈身向秦梦做了一个虚礼。

秦梦连忙还礼,偷王了太后芈琳一眼,突然发现为人母之后,芈琳愈发柔情妩媚了。

“母后?母后?清姨?你们怎么不抓我们了!”突然殿中殿柱后面,一个扎着牛角辫的四五岁小男童和一个三四的小女童不高兴的嚷道。

“咦?这是……”秦梦一下就被两位小童的明眸善睐吸引了不禁问道:“此乃大王的儿女?”

身后的赵正赶过来接过话回答道:“真是我的长子扶苏和长女荷花!”

“好名字!真美的名字!”秦梦不禁赞叹道,随即吟诵诗经《山有扶苏》篇:“山有扶苏,隰有荷华。扶苏,荷花,名字真好听!”

“好吗?王后起的名字,太过雅致,叫得孩子,也变得阴柔无胆了!”赵正瞥了一眼王后芈琳,不悦的说道。

咳……

秦梦忘了,秦王赵正闾巷出身,没受过什么正规文化教育,对于酸儒唱唱吟诵的诗经,根本不喜。

秦梦为了躲避尴尬,走到两个孩童身前,从怀中掏出两支竹管,一个给了扶苏,一个给了荷花,笑言道:“拿去玩吧!”

扶苏接过望远镜,荷花接过短笛,好奇的打量把玩。

秦梦见扶苏懵然,便怀抱住他,将单筒望远镜放在他的眼上,叮嘱道:“乖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向前方……”

“这么贵重的礼物赠于你们,扶苏,荷花还不快谢过秦父!”芈琳见势,围上了上来,教诲两子道。

“好了,小孩呢?不用这么多礼数!”秦梦随口应道,这边依旧如同慈父般引导扶苏使用望远镜。

“哇!你的手怎么这么大啊!你是妖怪吗?”扶苏举着望远镜看到了秦梦的手,不禁失声惊呼道。

秦梦抚摸着扶苏的脑袋笑道:“傻孩子,玩熟了,你就习惯了!”

“秦父好容易和清姨相聚,咱们快些离去……“芈姒喊道,她也已抱起了荷花,又要去拉扶苏,却不小心抓住了秦梦的手臂,脸色腾一下红了起来,以致手都有些发颤,秦梦有些莫名其妙,没想到楚女还保守起来。

“好玩,真好玩……”扶苏有些顽皮,似乎摸到了一点望远镜的妙处,惊喜喊道。

“快些,离去……不要在纠缠秦父……”秦王赵正不是个好父亲,对于自己的长子竟然没有丝毫耐心,直接上手,推了一把全身心都在竹筒望远镜上面的扶苏。

可能用力过猛,再则扶苏未曾注意,啪的一声,竹管望远镜摔在地上,扶苏也一个趔趄未站好,趴在了地上。

哇的一声,扶苏便嚎啕大哭起来,哥哥一哭,芈琳怀中的小妹也被吓着了,也跟着嚎啕。

同一时间,芈琳脸更红了,失声叫道:“大王,你就不能对王儿轻柔些……”

赵正却是更加烦躁,怒视芈琳,大有家暴的趋势。

这一幕让秦梦惊得吐了舌头,没想到秦王后河秦王小两口竟然夫妻不和,这简直是天下第一的八卦消息啊!

左清见此连忙上前劝解赵正道:“小孩子吗?留他们在身边,也无妨,无妨,妾身最喜欢小孩子……”

秦梦疾走两步,扶起嚎啕大哭的扶苏,掏出身上布帕,为他擦拭了满脸鼻涕眼泪,捡拾起地上镜片已被摔裂的望远镜,耐心的抚慰道:“没关系,改日秦父修好,你再玩……”

秦梦话未说完,芈琳抱着哭泣的荷花,暗自落泪,一把拉过扶苏,边走边训斥扶苏道:“咱们快离去……不要遭你父王眼嫌!”

赵正见此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举起巴掌向芈琳呵斥道:“臭婆娘,你还来气,信不信朕抽你嘴巴……”

“干嘛?干嘛?不准如此啊?男人家的就该疼爱婆娘,哪有你的这样?”秦梦本能的挡在赵正面前随口就劝解道。

“兄长?!”赵正虎着脸,一副无奈表情抱怨道:“兄长你怎么就能乾坤颠倒呢?朕打打婆娘,打打孩子,不是天经地义吗?你……你……莫非看上朕的王后,若是看上带走即可……”

额?!!!

秦梦诧异万分,还想反驳:你这他娘的说的什么混账话,却被左清掐了把臂膀,将他拖到了一旁,小声呵斥道:“郎君糊涂啊?这不是咱们家,你把女人当宝,可是旁的男人却不是郎君啊!郎君就不要多言了!”

这时代压根就是男权的时代,女人就是物什就是传宗接代的工具!

秦梦顿时醒悟,用手狠狠往脸上扇了一巴掌,真是不长记性!

随即秦梦却咧嘴一笑,没想到今日竟然亲眼见证了千古一帝秦始皇寻老婆打孩子的生活场面,这若是记载下来,转换为文字,流传后世,不知世人信不信?

芈琳带着一帮奴婢傅母离开甘泉殿,迎面遇上卸过妆容的赵姬,匆匆一礼,气呼呼的走了。

“正儿怎么又和王后置气了?”赵姬板着脸训斥赵正道。

“母后,不要提那妇道人家,左姊姊和缭王兄聚少离多,咱们不要闹得这般鸡飞狗跳,今日一别又是好些时日,让他们独处一会,可好?”赵正脾气好大的说道。

赵姬不在言语,向秦梦左清点点头,手压压示意无需多言,而后领着一帮随从,跟着赵正向寝殿走去。

“清儿,倩儿,你俩先行前去金城……有机会就去焉支山投奔库珊妹妹,郎君一得机会便会离开咸阳,前去和你们回合……”秦梦长话短说叮嘱两女。

两女泪眼汪汪望着秦梦哭诉道:“怎么才见郎君,就要和郎君分离呢?”

“两位爱姬,听话!路上崔夫子会向你们解释,不多说了,听话,这就准备准备,让郎君送你们启程吧!”又是离别,秦梦心有悲凄,狠下心劝慰道。

章节目录 第1016章 怎么又是你啊…… 军情如火,简单收拾一番,盖倩左清便就登车上路,秦梦挥手送别,自有一份惆怅萦绕心头。

“照顾好了我家婆娘,路上损伤一根毫毛,本王子绝不答应你!”车马发轫,秦梦呵斥马上的意气风发的王翦。

“诺!仆下愿以人头担保!”王翦神情严肃抱拳回应道:“放心,缭子的夫人就是我的……”

秦梦听闻一惊,怒目而视连日奔波被晒成黑炭的王翦。

说道一半,王翦也意识道此话不妥,随即呵呵笑道:“缭弟明白何意,愚兄也就不和你见外了!大王、秦子请回,末将去了!”

咸阳城外十里,杜邮亭。

送别左清一行,秦梦和赵正,闲庭信步,不知不觉来到杜邮亭驿置旁边的乱坟冢前。

秦梦和赵正并肩而行,驻步白起坟冢前说道:“提拔王翦、冯毋择到他们成为拥趸重兵的一方将军尚需时日,大王若是决定亲政夺权,仅靠心腹支持远远不够!必须联络朝中实权人物!”

赵正连连点头,神情恭敬说道:“兄长所虑极是,那么如何笼络朝中人心呢?”

秦梦笑道:“简单,回去向你家婆娘服个软,温柔体贴一些,太王太后华阳夫人,不就心向你了吗?”

“大丈夫如何能行?”赵正腾的便脸红了,脱口而出拒绝道:“朕最看不得王后高人一头自持尊贵的模样!”

心高气傲正是秦皇的魅力所在,若是低头了,又是向女人低头了,那还是挥斥方遒的秦皇吗?

“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一个女人都征服不了,大王如何征服天下人心?大王不该和王后闹生分,有了王后助力,大王实现起心中抱负那就轻松多了!”秦梦劝解道。

芈琳就是华阳夫人等一众外戚的代言人,笼络住了芈琳。芈琳成为助力,那么对秦王赵正来说那就是如虎添翼,华阳夫人及其昌平君自然而然就是一道战壕的战友,这么浅显的道理,身为大王的赵正如何不明白。

秦梦不能理解,本来是亲密的夫妇,为何赵正和芈琳之间关系怎就闹到互相看不顺的地步呢?

赵正听罢,适才梗着的脖子立时疲软,吸溜一口凉气,目光停滞在白起的坟头,弱弱的说道:“好吧,一会回宫就……哄哄王后!”

秦梦听闻剑眉倒竖,还道秦王赵正要说,回宫就服个软,哄哄王后,谁知狗RI的赵正竟然含糊不清的说道:“一会回宫就有劳兄长哄哄王后!”

有———劳——兄——长……

这四个字如同拉长的搞怪魔音萦绕在耳边,惊得秦梦差点把心肝脾肺肾一股脑都吐出来,以至于听清了,却不敢置信是否听错了!

赵正表情苦涩,踌躇说道:“王后芈氏仰慕兄长,若是兄长游说,必会言听计从!朕是莫能及啊!”

我勒个去,这是什么事!秦梦听闻顿觉天地旋转,不敢置信,观察赵正的表情却又不似玩笑。

荒唐~~荒谬~~荒诞~~

老天啊!你不是玩我吧!堂堂秦国王后,而且是两个孩子的母亲,竟然暗恋我啊!这怎么可能呢?

秦梦如同被雷劈,魂体俱焦,有一种全身上下犹如虚脱了一般的无力感。

这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倒也罢了,可是这话竟然是芈琳的丈夫——秦国大王赵正的亲口说出。

老天你劈死我得了!

“胡闹!你的家事,我如何能插足?走了!回城?”秦梦本能拒绝趟这坑浑水,慌乱之中丢下两句话,拼了命的向车驾奔去……

上了车之后,秦梦心跳砰砰的。

不能这样吧?事情真是如此,那咸阳更不能待了。若事实真是这样,自己迟早要出事,说不定会为作风问题而遭遇万劫不复的死地,芈琳可是秦始皇的王后啊!

我说呢?先前触碰到芈琳,她竟表现的如此惊慌?难怪赵正见了王后芈琳这气就不打一处来?感情都因为自己这个第三者,让人家小两口心生的嫌弃!

额?老子什么时候就成了第三者了?

秦梦没有跟随赵正入宫,而是为了避免满腹的尴尬推辞去了华阳夫人所在的兴乐宫。

一别八载,再入兴乐宫,有种回归故乡的亲切感。

秦梦此次出手将秦国灭国之灾扼杀在萌芽,尽管功劳归了秦王赵正,但高位者皆知此乃王子缭出手力挽狂澜。

华阳夫人对秦梦更是称赞不已,听闻秦梦前来拜访,直接大开宫门,特令车舆直抵她的兴乐寝殿阶级前。

韩政勒马,秦梦猛摇头挥去适才心中的不安,特意振奋精神从马车上一跃而下。

唉!可叹,事情太过凑巧,如今最不想见到人便是王后芈琳。

可谁曾想秦梦下车这一跃,有点远,却正好撞上疾步前行欲要抬步上阶的一群宫中女眷。而恐怖的是,一群女眷簇拥的正是王后芈琳。更恐怖的是,一群女眷,毫无护主之心竟躲闪及时,唯独把主子芈琳晾了出来。如此巧合之下,秦梦就扑倒在了丰腴不堪的王后芈琳身上。

事情巧的诡异,似乎是小说中的桥段。

似乎芈琳一直在沉吟思考,遭遇这突兀起来的袭击,顿时花容失色,惊恐的吼叫,女人特有的尖细指甲挥舞之间犹如虎豹附体,秦梦躲闪不及,白净的脸皮上便被划了两道血印子。

秦梦在撞上芈琳时,就认出了她,连忙大喊误会。

一瞬的惊慌过后,芈琳不再挣扎。秦梦翻身起来,顺势拉起地上芈琳,满脸羞愧,偷瞟人家一脸,如同做贼一样扭捏的说道:“若说在下这不是故意的,王后可否相信?”

王后芈琳也认出了秦梦,满脸羞红,本来高昂的头颅却低垂到了胸脯,瞥了一眼秦梦没好气的说道:“故意的又能如何?我被大王嫌弃,若是你故意,咱们今晚就私奔!”

芈琳的话声高亢,又是气鼓鼓所言,兴乐殿前的女婢僮仆听得一清二楚,所有人都面露惊诧之色,不可思议的将目光投向了秦梦和芈琳。

秦梦很想扇自己的嘴,想幽默一把,结果却引来了更大的尴尬。

秦梦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便不再出来了。

兴乐殿前这一幕,联系起适才迫不及待的摆脱秦王赵正,秦梦突然想到……

幽会!

天啊!秦梦想到这个肮脏的词,立时觉得犹如五雷贯顶,身心背负了一种负罪感。约会有夫之妇,而且还是秦王的女人,这是人干的事情吗?简直猪狗不如啊!

“啊?哈!什么?琳妹要私奔?和谁啊?为兄看看……”就在秦梦心灵震颤时,突然身后有一个公鸭子嗓音响起,还有笃笃笃木棍杵地的声响。

这倒缓解了秦梦面对芈琳的尴尬,回头看去,只见一个没了半截腿脚,嘴巴上下洁白无须的瘸子拄着单拐,身法敏捷的跳了过来。

“芈黑卵?”秦梦有些诧异,原来竟是当年被左清砸坏小腿以及第三条腿的阳泉君二子芈黑卵。

芈黑卵看到秦梦转过头,先是茫然的打量了一番,而后眼光突然凌厉了起来,逼视秦梦问道:“你就是文昌君,如今的王子缭?”

他眼中有仇恨,秦梦未理睬她,而是关怀芈琳道:“适才过于孟浪,下车猛了些,夫人没有伤到吧?”

“无碍!”芈琳红着脸,扔下了句话,便开始拾阶而上。

秦梦也略一正了一下衣冠,紧跟其后,眼角见芈黑卵如同空气一样被晾在了一边,心中有些暗爽。

却不想回过神来的芈黑卵哈哈大笑狂喊道:“王后夫人要和王子缭私奔啊……”

阉人尖利腔音特别刺耳,和王后芈琳的绯闻,秦梦躲之不及,芈黑卵却故意挑事,立时让秦梦火冒三丈,本想给韩政一个教训他的眼色,但又怕牵涉无辜。秦梦干脆掉头回来,站到芈黑卵身前,抡圆了手臂,朝着芈黑卵的嘴巴猛抽了过去。

只是一巴掌,芈黑卵便是嘴角淌血,站立不稳啪的一声摔倒在地了。

“侮辱本王子不要紧,事关王后清誉,信不信撕烂你的臭嘴?”秦梦不忘大喊一声指出米黑卵的过错,唯恐让周遭不明真相的群众误解自己以强凛弱殴打残疾之士。

芈黑卵被抽的不轻,鲜亮的四根指印像是纹上的。

秦梦抽了他,他也是白挨。闻听争端的华阳夫人,亲自出殿,为秦梦撑腰,将芈黑卵骂了狗血喷头才住手。

秦梦前来拜见华阳夫人那是为了躲清闲,而芈琳前来却是为了秦王赵正的冠礼仪式。

看看,别人家的婆娘,和自己有些绯闻,依旧还是别人家的婆娘,秦梦也不禁为王后芈琳的识大体而暗赞不已,相比之下秦王赵正倒有些小肚鸡肠了。

绯闻,一个巴掌封不住,反而加速了绯闻的传播。

秦梦为避免事态扩大,打算搬离咸阳宫中的文昌君府邸,而去长安县的新府邸定居。

如此赵正召见秦梦就不那么方便,为此秦王赵正非常不悦。

“无碍!不是还有豆旃、章泉、李斯、甘罗,小事尽可通过他们传达,遇上大事只要大王召见,驱马半个时辰就可到!”秦梦宽慰赵正道。

“不是啊!兄长何必非要前去长安县那么荒僻的地方,不就是因为兄长和王后有些绯闻吗?朕不还接纳了你的姬妾,这有什么呢?要是兄长喜欢太后,带走便是!”赵正非常诚挚的挽留道。

咳咳咳……

秦梦真心感动啊!这是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女人是衣服,兄弟是手足”的朋友关系。

可是秦梦接受不了,还差点被赵正的这话噎死。

什么话?喜欢就拿走!秦王赵正虽是未来千古一帝,但也是脱不开文明未开化的野质。

秦梦干不出这样的事,退一万步说,即便秦梦愿意,可王后芈琳也不见得愿意。昨日王后芈琳央求华阳夫人提前为赵正举行加冠礼,就足说明王后芈琳忍辱负重为夫操劳的忠心。

“糊涂话!”秦梦训斥赵正道:“正弟休要胡说,昨日王后夫人前去兴乐宫,就是为你加冠奔走!咱俩关系再近,能近过你们夫妻?你若再如此说话可就要伤王后心了!大王以后对王后可不要这般生冷啊!”

秦梦未再给赵正说话的机会,故作气愤之态,甩袖离去。

秦梦离开紫宸殿,借口采购新府邸的一应用具先去了咸阳市,其实秦梦想通过隐藏这里的细作,打听有关公子子婴的消息,秦梦总觉得,魏丑夫背后的真正主使不是韩人而是他公子子婴。

秦梦本来就知道咸阳市其实就是天下各国细作的聚散地。

咸阳市整日熙熙攘攘,正是藏匿天下各路人马的好地方。秦梦溜达了一圈,去了卫君子南真细作,还有死去魏王阉奴,以及赵王黑衣侍卫开设的店铺,扫了一圈货,交换了交换情报,没想到收获颇丰。

秦梦路过一家宋人开设的簪花店时,却发现了一个帅的要命的面孔,秦梦驻步熙熙攘攘的店铺前半天,才突然记起,那人竟然是楚国寺人宋玉的族侄——宋义。

宋义可是以后天下大乱时的大盟主!他如何做起了店小二?难道此店是楚国抑或者宋人安插在咸阳市中的细作据点?

堂堂周王子缭,哪有自己挑选簪花?说出去,也没人信啊?若是不发生点什么事,身边周围的耳目,那就会把郢都簪花店查了个底掉了!

调戏妇人?倒是一个好借口,周王子好色,世人皆知,最近还和秦王后闹出了点绯闻。

周王子闹市调戏良家妇人,这样自污,不仅可以掩护宋义的所在,还能搅有关和王后芈琳之间的绯闻,真是绝妙的一个点子。

秦梦主意打定,随即领着一群狗腿子僮仆,堂而皇之,迈进这家站满女人的簪花店。

秦梦直冲宋义走去,举止轻浮的挥动一柄团扇,止步在宋义面前,怔怔看了他两眼,随即拿起柜上一支别致的簪花,贼兮兮的浮夸的笑道:“小娘子,这支簪花配你的乌云鬓发再合适不过!”

秦梦并不在意自己和宋义之间的这位挑选簪花矮了自己一头的小妇人,仅是以此掩饰和宋义之间的见面,谁知宋义错愕之际,那小妇人扭过了头,更是让秦梦错愕不已!

天啊!怎么又是你啊……

……芈琳……!

章节目录 第1017章 王后清白 芈琳一袭普通妇人的打扮,明显不同宫中拖地曲裾满头簪钗的装束。

她同样一脸惊慌,有几分如同做了贼被人指认出的模样,突见秦梦,无措顿去,可表情立时转化为了羞恼:“文昌君,怎么又是你!你竟故意跟踪尾随我?”

天地良心!秦梦心头那个冤啊,这小妇人真是阴魂不散,怎么就和她成了时时聚头的冤家了。

震惊让秦梦眼珠子都掉了出来,一时也被质问的无言以对。

“不……不……”秦梦心头慌乱连忙否认道:“这肯定是个误会……”

就在秦梦和芈琳四目相望时,突然店外人群中有一个尖利的声音大喊道:“哟?误会?哪有误会如此巧合?诸位可都看到了,王后竟然私自出宫幽会王子缭!大王颜面,秦国威严,何存?”

一时间秦梦有些蒙,顺着声音转头向外看去,一身青衣的黔首竟然是那欠揍的芈黑卵。

知道身后尾随有细作,却没想到芈黑卵会亲自出马尾随,看来今日麻烦大了。

麻烦不仅只有芈黑卵,他的身边还有一帮秦王宗室的小辈子弟。他们都是一群纨绔子弟,听到芈黑卵如此放言,唯恐天下不乱,纷纷起哄道:“文昌君,不,他是王子缭!他这是恃宠而骄!他偷偷摸摸幽会我秦室主母,这就是羞辱我赵氏历代列祖列宗!他眼中竟一点点羞耻仁义都没有,还配称周王子缭?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芈琳闻听羞愧不已,冲着外面的芈黑卵嚷道:“芈黑卵你给我住嘴,再说我让人撕烂你的臭嘴!”

芈黑卵闻听一震,随即挑衅的望着气得发颤的王后芈琳,嬉皮笑脸的说道:“既然敢做,何怕人说呢?”

嗖嗖嗖……

芈琳气急败坏抓住柜台上的精致发钗便向芈黑卵扔去。

宋义也由先前惊慌镇静下来,小声对芈琳说道:“女公子稳住,大不了暴露仆下以洗你的清白……”

“少废话!我的污名早已世人皆知,不怕多此一件……”芈琳咬着嘴村狠狠说道,突然向前一倾抱住了还在思量对策的秦梦,冲着芈黑卵大喊道:“芈黑卵你不是就想看到我这样轻浮浪荡吗?现在如你愿,你还要怎样?待会我入宫,请大王休弃我,若是秦子要我,我就随了他!”

芈琳这一抱,秦梦如同背负了五指山,浑身压抑,其重不能承受,心口的血几欲喷出。

这是梦吗?大庭广众,众目睽睽,芈琳这一闹,纵使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秦梦也已浑身僵硬,此时此刻远没有芈琳这般洒然大方,美人玉臂绕颈,呼吸可闻,身上一股诱人的哺乳女性的甜香,让人有一种迷幻之感。

“文昌君,既然事到如此,也就别瞒着掖着了,有何不敢承认我俩的幽会,你说呢?”芈琳上前一步搂紧秦梦,柔声娇气的说道。

天啊!老天爷你劈死我得了。

秦梦只觉浑身无力,犹如被一株藤缠住了身心,以致呼吸都困难,面对芈琳妩媚多情的凝视,身上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无力感,此时自己就如同一个傻狍子,一只被强光罩住的癞蛤蟆,全身机能尽失,唯有傻傻发呆。

“事关大王权柄,秦子要配合我!”突然芈琳附耳秦梦说道。

秦梦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立时从一瞬间的眩晕中清醒,原来郢都簪花店还真是一个细作接头点。

秦梦神魂归位,难得遇上堂堂秦国王后如此热情,既然是为了秦国的前途社稷,秦梦也就不客气揩油,一把揽住已为人母的芈琳,别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有一瞬间,秦梦认为怀中抱得是上官琅琅。

“芈黑卵,净操心本王子的事,你个没卵的家伙,也想学?”看似秦梦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却是杀伤力极强。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这句话直击芈黑卵要害,令其愤恨甩袖而走。

“他走了!事也闹大了!夫人准备如何收场?”秦梦摊手无奈说道。

芈琳神情有些悲壮,整个人随即松弛下来,放开了秦梦,惨然笑道:“难得我俩于此相逢,满室美如花的簪钗,王子就不打算送我一支?”

秦梦此时哪还有心思与她打情骂俏,随便捡起柜台上的一支金簪,递给芈琳道:“那就送给你一支!快些回宫,向大王解释吧!”

“既然世人愿意误会,那么就让他们误会吧,妾身要和缭子同车同赴宫中!”芈琳倒是有几分英雄气概,回头向宋义点了点头,手挽秦梦臂膀,迈步向店外车马走去。

自登车到入紫宸宫,秦梦和芈琳干坐车中,低头未说一言,直到御者勒马,秦梦才贱贱的问道:“何事?值得搭上你的清白?”

芈琳眼角有些红润,撩起车帘,也不惧车高,不等侍者上前搬来垫木,愣是从车上跳了下来,回头凄然说道:“只要大王懂我心,清白算什么?”

巍峨雄壮的紫宸殿前,岿然站立着秦王赵正,他双眉紧蹙,俯瞰象征权力阶级的石阶之下卿卿我我的王子缭和王后芈姒,丰神俊朗的脸庞抽搐了两下。

秦梦仰望一级级石阶之上宛如巨人的秦王赵正,见他阴冷的目光,心中不由一凛,心想消息传得还真快。

这次赵正对待王后芈琳倒是相敬如宾,不过这更让秦梦确定,赵正有了先入为主的成见。

冷漠,骨子中生发出来的冷。寒暄客套,只能衬托出赵正心中的那份冷漠。

人心最是不牢,一次谗言,可以坚守信任,两次谗言,信任就开始动摇,三次之后,信任就开始崩塌。

秦梦之所以还敢前来相见秦王赵正,那是心中有些底气,因为这是一个不在意男女之事的时代。

吕不韦将赵姬送给子楚,春申君把李园他妹送给楚王,宣太后会见诸侯使者借床帏之趣比喻两国外交,宣太自嫁义渠君,夏姬前去西戎侍奉犬戎君公,秦太后赵姬和嫪毐育有两子。

秦梦打心眼感谢这个时代,还能和秦王后闹出绯闻,若是换到后世汉武帝那里,自己恐怕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还是谨言慎行一些好,毕竟赵正不是一般君王,他可是要当皇帝的,现在无事,保不准以后会翻老账。

“妾身并非和文昌君幽会,而是前去郢都簪花店,为太王太后挑选簪花,以此取悦她,好让大王提前举行冠礼!”芈琳铿锵说道。

“哦!是这样啊!”赵正神情淡然的说道。

“别介,不是大王想象的这样……”秦梦有些着急,插话道。

“缭王兄不必解释,朕还是那句话,若是喜欢朕的王后,带走便是,就如同朕取了你的上官夫人一样……”

赵正越是神态自若,越是不慌不忙,秦梦心中越是不舒服。

“大王,郢都簪花店,其实是我楚国的细作据点,不过店主宋氏却是妾身的人,他向妾身透露王叔子婴勾结韩人向成蟜输送了大笔钱粮!”芈琳咬了咬说道。

“哦?有此事?”赵正眼神一亮,提起精神问道。

“大王可以明察,金城造反的成蟜招募西戎士卒的钱帛就是来自赵国,那是邯郸的韩人商贾资助,通过子婴公子心腹门客韩谈运至西戎之地的!”芈琳详细解释道。

“那楚人细作为何知道的如此详细呢?”赵正皱眉,看着芈琳质问道。

“关于此事,在下也在咸阳市中得知一二,不过和王后有些出入!”秦梦突然插话说道:“是否涉及公子子婴,在下不知,可是里面确实有王叔子婴的心腹门客韩谈参与。韩谈不知从何处寻来的甲骨,交给韩人出手,为此得到的大笔钱帛,运往了西戎,全都资助给了成蟜!”

这是秦梦在咸阳市中打探到的最有价值的情报。

其实秦梦并未合盘托出,正如芈琳所言确实涉及公子子婴,不过因为此事涉及到他自己,又见赵正语气之中竟是质疑芈琳所言,秦梦选择了明哲保身。

得知成蟜叛乱筹集的钱帛来自韩谈出售的甲骨,秦梦一下就想到了鬼谷学宫少的那一批甲骨。这事牵涉桓齮,而桓齮又是夏姬的心腹,如此一来公子子婴和桓齮勾结那就是证据确凿了。

此事秦梦明白,可若是讲给赵正,随即自己就有麻烦,是个人都会问:“甲骨是谁的?”

天下人都知道,王子缭炒作了龙骨买卖,为此还寻找到了海外金藏,秦梦如何能脱得了干系,再让人诬陷资助成蟜叛乱,那也会是百口莫辩。

果然不出秦梦所料,只听赵正冷冷一笑道:“王后不用狡辩了,你喜欢王兄,朕不生气。你说是王叔资助的成蟜,可是还有人说缭王兄资助的成蟜,这些都是片面之词不足为信,都是别有用心之人无中生有的造谣!”

看来赵正认定了王后和自己有私情,秦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解释已然无用,若要消解这道隔阂,就得扳倒子婴,以证芈琳清白。

秦梦思量过后,勃然变色,怒道:“我和王后清清白白,纯属误会,我是那种阴人妻女的龌蹉小人吗?既然大王不信我的人品,多说无益,在下这就告辞……”

赵正为此错愕不已,连忙起身欲要阻拦秦梦,谁知秦梦拂袖离去,小跑下了殿阶,登上车马,扬长而去了。

秦梦站在萧条一片的长安县封地,好一阵唏嘘感叹,谁能想到,百年之后,准确来说不需百年,这里将会成为另一个朝代的帝都!

“豆旃兄长送来消息,王后芈琳也已绝食两天,如今也已卧床不起!”姚贾说道。

八月初的天气尤为闷热。

秦梦听闻,微微蹙眉,未曾想到这个王后虽是楚女,但却恪守妇道,为证清白,愿以死明志。这样一位秦王后,却未在史册留名,真是遗憾之至啊!

秦梦心起涟漪,放下手中的锄头,抹了一把头上汗水,问向鲁下弦道:“勾践兄长何时归来?”

“因是秘密押解魏丑夫,就要慢上一天,兄长最快,也要等到后天一早!”

秦梦吸溜了一口气,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心中满满都是对王后的芈姒歉意,若是再饿上一天不知会不会饿出事来?

“会报金城崔公来信……”墨者的驿人快马加鞭而来,递上粘有三根羽毛的书帛。

秦梦拆封,一读大喜,事情比秦梦计划的更为顺利,左清一到金城城下,成蟜聚集的乌合之众不战而降。

秦梦大喜,需立时修书一封,感谢金城周边的乌氏乌倮、羌戎王姜牦牛、西戎各部落的黄发道君嬴盈的鼎立相助。

秦梦短衫短裤一副农人的装束,混在田地里,就是一个土里刨食的农人。秦梦将锄头交与农人,掸掸衣上泥土,准备回城。

秦梦耕种的田地就在城边上,抬眼就能看到土城墙的庄丁。

长安城也就是个五里之郭,只有东西两个城门,秦梦绕到西门时,却发现城门下聚集了不少车马。

“你们是何人,这是文昌君的封城!不知道进城需核验身份吗?”城上庄丁士卒呵斥道。

几辆车舆皆是上等皮革制作,雕镂繁琐,车毂坚实,车上缀有各式颜色的美玉,身后马队都是青一色的上等月氏天马,车队可谓豪奢至极,随行一众随从也是锦衣华服,马上骑士更是盔甲鲜亮,远远看见,就给人无限的尊贵威严。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们的主公!你个卑贱仆下,还反了你们不成?”为首一个梳着歪髻的秦人汉子,撩起车帘,向城门前的庄丁呵斥道。

这一幕正被秦梦一行看到,所有人不禁诧异。更让人诧异的是,守城门的庄丁竟然迟疑不动了,为首几个庄丁交头接耳起来,不大一会庄丁竟然唯唯诺诺的拜倒在地,准备放行了。

守护城门的庄丁皆是秦梦未来前,封地百姓自发组建,秦梦才来两天,还未整顿规范。可是庄丁怎么说也见过秦梦两三面,这些都是周边前来的村野百姓,即便再没见过世面,也不至于认错人吧?

“慢着!众乡党挡住这些宵小之徒,本君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冒充本君?”秦梦突然跳了出来,大声喊道。

地上的庄丁顿时一脸懵逼,他们竟然犹豫了起来,直至惹得哑巴韩政哇哇大叫,他们才醒过神,愤然起身,手持木矛拦住了一行车马,揪出了为首的大汉,以及车中那个冒充主公王子缭者。

“尼玛,世上还真有和我长得如此酷像的人啊!”当庄丁将这人带到秦梦面前时,秦梦惊得一蹦三尺高。

章节目录 第1018章 痴情野女人 鲁下弦、韩政、姚贾等人看了也不禁大吃一惊,若是路上冷不防的遇上,那是绝对会认错人的。

鲁下弦骂骂咧咧道:“这厮身形体态,眼角眉梢,口鼻脸耳,怎就这么酷像宗主呢?不仅样貌酷像,就连身穿的衣饰,别具一格的发型,头上的发簪,腰间的带钩,脚上的布履,都他娘的一模一样!”

秦梦拔下这厮的玉簪,看了两眼,不禁大笑道:“怎能不一样?这套行头本来就是你家宗主的!”

鲁下弦怒瞪双目,闻听二话不说,便欲要上前剥他的衣服,更有韩政欲要伸腿踢踹这厮,说来也可气,自家主公身着简朴,就如老农,可这假货竟比他娘的真王子穿戴以及出行都讲究。

他们都被秦梦喝止了:“这厮眉角还有几分硬气,暂先不剥,不动他,给他留些尊严!”

“除了没有师父超凡脱尘的仙人气质以及略显稚嫩些,这厮简直就是师父啊?”姚贾愤愤不平的拍着被人押赴跪地的“李鬼”啧啧称奇道。

“你是何人?哪里人士?为何冒充我?”秦梦挑起这人的下巴,不缓不急的揭掉他嘴上粘黏的一层胡须,神情柔缓的问道。

“……”酷似秦梦之人,并未回答问话,而是摆了一下头挣脱了秦梦的手,一副不畏生死之态挑衅的静视秦梦。

“好真是个汉子啊!还行,你扮我,不算辱我形象!”秦梦觉得太有趣了,对着这个身体削薄的青年噗嗤笑道。

“文昌君,别来无恙啊?本君前来拜会,别无恶意,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而已!”突然随行的车马中有一列车舆,大开车门,里面有一张披着金黄长发的灿烂绽放笑脸,清泉如水的大眼睛直勾勾的望着秦梦喊道。

熟悉的秦腔,却是有些面生的面孔,秦梦怔愣间突然想到:她是黄发道君嬴盈!

八年未见,这黄毛丫头变化真大,简直变了一个人,昔日未长开的身体,竟然丰腴的太不像话了,脸上多了眼光的笑容,眉眼之间少了很多杀气狠厉,人一胖,面相也和善多了。

秦梦见到嬴盈,便就明白了他此来的目的,嘴角不由闪过一丝坏笑。

“咦——”秦梦一副惊喜之态,疾步上前,欢迎黄发道君,却被她周边的数条黄发粗壮汉子给隔挡住了。

“这些都是你的男人?”秦梦高呼道。

嬴盈充满期待的回应,音腔中略有一丝发颤:“把他们打趴下,我就是你的女人了!”

这是西戎之地黄发戎特有的一种习俗,黄发戎狄虽有男性祭司,可部落里还残留浓浓母系社会的习俗:一女多夫。若是女主再纳男夫,必须强壮到干趴下所有前任。

秦梦哭笑不得,喊道:“这是秦国,这是华夏中土,你若还要玩你们西戎这套把戏,本王子就不奉陪了!”

车里的嬴盈突然急了,喊了两声西戎土话,所有如山健壮的男人立刻散列两旁,嬴盈不淡定的跳下车,直扑秦梦怀抱撒娇的说道:“秦子真得不屑多瞧妾身一眼吗?”

嬴盈深目大眼,一身华丽的曲裾深衣,脸上打着厚厚的粉底,眼眉粗黑,腮红如桃,瞎子都能看出来,这副妆容没少耗费心血。

然而胭脂的香腻却都被她身上的羊膻味遮盖住了,秦梦呲牙咧嘴,不敢用鼻呼吸。

“好了,正经些……”秦梦好不怜香惜玉的一把推开她,大声训斥道。

秦梦的鲁莽举动让嬴盈身后的一众粗壮汉子为之心热,个个不由攥紧了拳头,看向秦梦,眼中充满了怒火。

秦梦瞥见心中不由一凛,连忙又伸手拉了壮硕如牛的嬴盈一把,和缓了语气道:“你也敢来秦国,就不怕大王记仇,让你有去无回?”

谁知嬴盈色色的摸了一把秦梦的脸蛋笑道:“这不还有文昌君嘛!”

在众目睽睽之下,秦梦不堪其扰,扯起嬴盈的衣袖便上了车马,说道:“你是贵客,城里请!”

“能不能正经些……”秦梦实在受不了黄发道君的放浪,几次推开扑上来的嬴盈,一次比一次狠的训斥道。

“我想和你有个孩子!”嬴盈随手将鬓发理到而后,很正经的说道。

秦梦瞬间就被嬴盈很正经的理由累晕了。

天啊,你怎能这般残酷,我可是没有干过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啊!老天爷,你不能这样玩我吧!

八年了,左清的肚子没一点动静,二夫人盖倩也是如此。嬴盈前来是要羞辱自己吗?

“你杀了我吧!”秦梦悲愤的喊道。

“我能生,八年我和八个男人生了八个婴孩,而且无一夭折,还都是男子!求王子让我试试吧!”嬴盈毫无廉耻,一脸真诚的哀求道。

无法答应!答应了彪悍的黄发道君,恐怕自己的两个腰子就废了……

秦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嬴盈车中的一柄宝剑,刺啦抽出锋利的剑刃,又怕真的伤到了自己,再次刺啦还剑入鞘,挡在嬴盈面前吼道:“正经些!我不是西戎野人,再逼我,我就刎颈自尽!”

嬴盈似乎听到了莫大的笑话,笑得她花枝乱颤,不畏秦梦威胁,再次扑上了上来,妩媚倒牙的喊道:“秦子若死,妾身也死,能死在一起,黄泉之下就能为伴,妾身奢望不得……”

嬴盈的大黄牙,眼看就要凑到秦梦鼻下。秦梦突然心中一亮喊道:“影子,影子啊!嬴盈道君你可以找那酷似我的影子啊!你有了孩子,我承认是我子嗣可好?”

没想到这句话,颇为管用,嬴盈顿时住手,明眸之中闪过一抹脸色,一拍如象的大腿叫好道:“我怎把这人忘了?好你说的啊?我和他有了子嗣,秦子必须承认那是你的子嗣,秦子还要传给我们儿,天雷秘方可好?”

秦梦得空,连忙提上掉落半拉的短裤,勒紧腰绳,好汉不吃眼前亏,点头若啄米的答应。

嬴盈安静下来,秦梦这才有恢复了从容镇定的神色道:“那人可是在金城扮我的影子?”

嬴盈点头说道:“那人正是你的影子!四年前,秦子在卫国使用了天雷秘方,妾身急急赶来,却听闻秦子葬身海上,妾身悲痛欲绝,大有一死了之,前赴黄泉寻找你的想法。不过妾身依然认为秦子未死,果不其然,前一月听闻屯留炸响了天雷,便知就是秦子所为。妾身欲要起身前来寻找秦子时,没想到秦子却来了金城。

得知秦子造反,妾身倾力相助,遣派大批治下部族为你举起呐喊,哪里想到城上的秦子就是个影子,当时气死妾身,恨不得捏死这个假货!谁竟能想到,妾身竟然接到秦子助力书帛。按照秦子所言,就在夫人到达金城那天,妾身一声令下,反出了金城。本想擒住成蟜,谁知成蟜溜的快,让他跑了,只抓到了你的影子!

听闻秦子就在秦国,妾身恨不能肋生双翅前来相见,秦子却把我拒之千里之外,妾身如何不伤心恩?”

女人,不论是深受礼乐的女人,还是草莽未化的女人,撒泼流涕都是她们的本能。前一秒嬴盈还在欢喜的击腿,后一秒由开始哭泣抹泪了。

“我能不能依靠秦子臂膀一下?”嬴盈流着泪说道。

嬴盈恢复了端庄,秦梦见她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如何舍得粗暴呵斥,便点头默许了。

“摸摸我的心!”嬴盈并无男女大防,自然的将秦梦放到她的胸口,说道:“你知道不知道,我真得钟情你!”

“……”秦梦无言,都到了几乎要把自己强间的地步,老子能不明白你钟意我吗?

“每夜每夜,我的心头都在思念你,天地广大,男人如同牛羊一样多,可是我依然孤独……”嬴盈伤感的幽幽说道。

秦梦手掌触碰到她那罗衫下面平平的胸脯,又不经意看到嬴盈胸前衣襟一平一高,浑身不禁颤抖了一下,右手随即从她手中抽离。

秦梦瞬间就理解了嬴盈今日一见面就如此热辣直白的根由所在了,她是要报恩,也许她认为的报恩就是以身相许吧。

往事不堪回首,想当年,嬴盈被人追杀,若不是自己出手医治了她的伤病,恐怕她早已命丧黄泉。

秦梦本来是要杀夏的颅为一干保护左清而死去的人报仇,可是事情到了最后,秦梦的好生之德,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了弥补对嬴盈这份食言,秦梦向她提供钱财物力全面支持,扶持她成为西戎各部的黄发番番。

也许正是自己这些举手之劳,害了这个野女人,让她染上了相思之病。

听她如泣如诉的述说,还不如受她霸王硬上弓的折磨,后者最多失身,可这要得是命啊!

秦梦头皮发麻,真想刎颈自尽,还好,听到御者的勒马吁声,停车了,秦梦亡命般的打开车门,一跃便跳了出来。

“杀猪宰羊杀牛宰狗,好酒好肉,招待远方贵客,韩卿替我好生招待道君……”秦梦高呼,装作特别好客的模样,脚下却是加快步伐,急望府邸后院井边奔去,他要好好洗洗个澡,洗掉被黄发道君沾染的满身羊膻味。

还好,府邸还有公子成蟜留下的钟鼎,秦梦为了表示对嬴盈的礼遇,大排筵宴,钟鼓齐鸣,八簋九鼎的招待。

秦梦生怕再受嬴盈骚扰,便将封地上皓首白发的农人庄户作为陪客一并请了过来,人一多自然就热闹,男女之事也就被淡化了。

大宴结束,嬴盈酩酊大醉,秦梦终于能清净一会了,谁知夜深人静时,突然宾客所住的后院,炸开了锅,人生喧沸,传来一阵阵如同待宰猪牛时的嘶嚎声。

秦梦慌忙起身,叫上韩政姚贾,来到后院。却见院中灯火通明,一群粗壮黄毛汉子,赤着上身,正齐手将一位只穿件牛鼻短裤的白皙瘦削后生按在地上。衣衫不整的嬴盈,七歪八扭的倚着门框,勾着手指醉态十足喝道:“跑,我让你跑……”

秦梦立时明白,造孽啊!都是我造的孽啊?

秦梦惭愧的真不忍直视地上那位酷像自己的小青年,可是人不下地狱就是我要下地狱。

秦梦看到这一切,心一横,就当未看到,随即扭头欲要领人离去,就在这时,地上那小伙子喊道:“士可杀不可辱,我纪信好歹也是男儿之躯,要做豭猪,不如去死!”

豭猪即交配的公猪,这时代最羞辱人的称谓。秦律令中有:夫为寄豭,杀之无罪。

士人都要脸,谁也不想当赘婿,谁也不想当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可是……

秦梦捂耳快走,却突然止步,回头问向韩政道:“那厮叫什么?”

韩政是个哑巴,听到了,也说不出来。姚贾插话道:“那人自称纪信……”

“纪晓岚的纪氏?”唉!秦梦一拍头,问也是白问,姚贾哪里看过铁齿铜牙纪晓岚。

秦梦连忙回转身来,来到此人身前,俯身问道:“你叫纪信?可是姜姓纪氏齐国的纪姓?”

这人如同揪住了救命稻草,慌忙点头,大声喊道:“正是齐人纪信,我乃纪候十五代苗裔!让我为寄豭,不如杀了我……”

纪信拼命挣扎,用头撞地,只求一死,秦梦对此竟然视而不见,一副如同遭遇雷击,茫然无措之态。

只是片刻失神,秦梦随即眼中放光,对着一众黄发戎狄大喝道:“你们放开他……”

这群戎狄听不懂秦梦所言,不得已秦梦又喊道:“嬴盈快让你的人住手……”

嬴盈一副醉态倚着门框,有气无力的说道:“我要你,你不从,我要他,你还管?不放不放就是不放……”

和一个醉鬼,没道理可讲,秦梦附耳在嬴盈身边了两句,这个醉鬼女人突然眼光发亮,拉住秦梦道:“真的?”

秦梦摸了摸他的大脸盘,亲昵的说道:“让你的人回屋睡觉,一会我去找你……”

黄发道君对他的男人喊了一嗓子,而后花痴般的踉跄回屋了。

秦梦旋即来到纪信面前,连忙扶起他,炯炯有神的打量他道:“纪信,姜姓纪氏,言而有信的信?”

得脱豭猪命运的纪信迷茫的望着秦梦,不可思议的弱弱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019章 纪信与刘邦 “来人,为纪卿腾出一间厢房,以备今夜安歇之用!”秦梦好似一个神经病似的握着纪信手来回摇摆激动的问道:明日咱们挑吉时结拜为异姓兄弟何如?”

纪信惊得更是眼珠子都掉了出来,此时他颇为费解,怎就如何从有罪之身成为王子缭的手足了?

不光是纪信不解,姚贾也很诧异:“他是纪候十五世苗裔,我还是舜帝姚重华之后,师父这是怎么了?”

“不要问这么多,先将其养起来,日后必有大用!”秦梦贼兮兮说道。

“宗主,黄发道君又派人催促了……”鲁下弦打断了正在和纪信兴致盎然交谈的秦梦报道。

秦梦一边不舍的凝望纪信,一边走出房门,带了一个装满葡萄酿的水囊,再次返回宾客所住院落。

秦梦蹑手蹑脚的推开了嬴盈的房门,贱兮兮的举起两个玉盏和一个水瓢说道:“今夜也算我俩大婚之日,先饮杯葡萄酿可好?”

嬴盈酒醉,神色迷离,端起秦梦斟满的玉盏咕咕咚咚豪饮而尽。

“再饮一杯酒杯就好?这次换做葫芦瓢,寓意我俩多子多孙,婚姻美满,可好?”

华发道君好爽,来者不拒,咚咚咚一瓢甘冽的葡萄酿下肚,她便倒在床榻上了。

秦梦出了嬴盈的房门,再次敲响了纪信的房门:“纪卿,睡了吗?开开门,咱们在攀谈一会!”

纪信龟缩在床榻里,浑身战栗,手中拿起宝剑,这才有了开门的胆量。

“今夜咱俩同榻给我详细说说你的家事……”秦梦一进门,便热情的一把揽住纪信的臂膀向床榻边走边说道。

突然纪信不动了,手攥宝剑,声音颤抖的说道:“王子,让我杀人,让我放火,皆可,在下却不愿为豭猪,更不喜男风……”

我勒个去,秦梦闻听,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秦梦身后的韩政暴瞪双眼,若是他有舌头必然会为秦梦出头,呵斥纪信:“你小子,想多了啊!”

“好,好,好,今夜纪卿好生休息,咱们来日方长,慢慢就知我的为人,好,好,不打扰了!”秦梦哭笑不得,只得好生宽慰受惊匪浅的纪信,以免刺激他,刎颈自尽。

纪信是谁?他是春秋时代一个小诸侯国——位于山东半岛上的纪国后裔。即便是纪候的嫡传子嗣也代表不了什么。

纪国被齐国所灭,后裔避难,去了秦国,后来定居在秦国的陇西郡成纪县。

到了纪信这代,家道早已衰落,然而上天垂怜,魏丑夫前去金城时,竟在路上碰上了这个少年。

成为豪强门客,一直是少年人的梦想。

他年少,身不强力不大口才也非善辩,曾经也来过咸阳求一容身之地,可是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魏丑夫是他人生路上的贵人,不可思议的他成了魏丑夫家中的坐上宾,整日以礼相待,衣行吃喝供给周到,这让纪信心中颇为感动。至到两月前,他才知道,魏丑夫为何要白养他了,就因他和王子缭长相酷像。

做人门客,就是关键时刻要为主公出力,即便造反,明知事败之后会死,也得硬着头皮上,更何况魏丑夫也将他的家人供养了起来。

纪信,他是别人的棋子,别人的影子,他这样一个人,世上有很多,死了也就死,根本留不下任何痕迹。可是纪信不是旁人,他是纪信,因而他的名字流传了下来。

秦梦知道,纪信绝非因为自己而青史留名,而是依靠了另外一个人,才得以流传千古。那个人就是泗水亭长有汉一代的缔造者——汉高帝刘邦。

秦梦熟读史记,如何不知道有个名叫纪信的人物。

《史记项羽本纪》有载:汉将纪信说汉王曰:“事已急矣,请为王诳楚为王,王可以间出。”于是汉王夜出女子荥阳东门被甲二千人,楚兵四面击之。纪信乘黄屋车,傅左纛,曰:“城中食尽,汉王降。”楚军皆呼万岁。汉王亦与数十骑从城西门出,走成皋。项王见纪信,问:“汉王安在?”曰:“汉王已出矣。”项王烧杀纪信。

纪信酷像刘邦,为刘邦替身而死,成就刘邦帝业,因此青史留名。

纪信可谓是有史以来君王不多的人肉替身,他自报名姓让秦梦听来如雷贯耳。涉及汉高帝,秦梦如何会不重视?

秦梦也想过,有可能遇上了同名同姓者,固然也难以排除同名同姓者,但也不排除此纪信就是彼纪信,那刘邦的替身。

如此秦梦就面临了一个问题,如何确认此人就是史书的纪信?

秦梦适才也在电光石火中想到,那就是找到沛县那个名叫刘季的人,若是纪信和他长得像,那纪信也就是纪信,刘季就是汉高帝刘邦。

这些还不足以让秦梦激动的忘乎失态,如一个神经病一样半夜三更拍人家纪信的房门,被误会为有龙阳之好。而是秦梦意识到了一个惊天裂地的秘密:纪信和自己酷像,若此纪信是那刘邦的替身,那么就是说此纪信也和刘邦酷像,如此就推理出了,自己和未来的汉高帝刘邦也很像啊!

秦梦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离开纪信的厢房,来到自己的房舍,见了门就解裤子,这让韩政惊得后退了数步,才站稳。

秦梦全然不在乎韩政的啊啊呀呀询问声,脱下裤子,端来灯盏,去看左大腿上,有没有七十二颗黑痣。

秦梦当然知道腿上没有,而且一颗都没有。

尽管没有,秦梦还是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本来没有,保不齐有一天就慢慢生出七十二颗黑痣了。

“我睡觉时,韩卿可否见到有龙附在我身上?”秦梦莫名其妙的问道。

秦梦之所以这样问,那是因为《史记高祖本纪》有载: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美须髯,左股有七十二黑子……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

哑巴韩政一脸茫然,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秦梦拼命摇头。

秦梦看到韩政真诚的表情,瞬时也从小小不切实际的臆想中醒了过来。

我怎么可能会是未来的汉高帝呢?这不是扯淡吗?我比赵正大者四五岁,秦始皇又比刘邦大着几岁,一来相差六七岁,只是年龄就不符合吗?更何况史书和历史实际也有出入,刘邦大腿上的黑痣为何就是七十二颗,七十二颗,那么多痣,一定会连成片,说有一百零八颗也能说过去啊?至于身上有龙,更是迷信附会的造神传言。

尽管秦梦否定了自己,却依然觉得美滋滋的,若是自己和未来汉高帝长得像,那么沛县刘邦会不会和自己之间有点什么关联?

他会是自己儿子?

“啪!”秦梦打了一巴掌自己的脸,很疼,不过一下子人就清醒了过来,鸡mao儿子,刘邦不比自己小几岁,他怎会是自己儿子?又不是编小说?

好奇啊!好奇啊!太好奇了!

秦梦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一直思考这么玄奇的巧合。

秦梦一拍大腿,突然想到张耳,随即翻身起床,本想找来鲁下弦遣派墨者前去一趟大野泽,叮嘱张耳若是遇到一个名叫刘季的沛县人一定要给自己留住。

秦梦想了想,深更半夜,又觉不妥,秦梦也就作罢了。

一夜都在胡思乱想中度过,看着窗外渐亮,突然守城的庄丁来报,秦王乐正来访。

秦梦骨碌身起来,穿上鞋子就去迎豆旃。

豆旃和赵正同岁,赵正已是九尺的汉子,而豆旃依然五尺高。赵正和豆旃朝夕相处,情同手足,让豆旃管理咸阳宫中的乐府,官职为乐正。

秦梦陡然想起今日是王后芈琳绝食第三天。豆旃此来多半应为王后芈琳而来。

“如何?王后如今怎样?”秦梦见到豆旃,便就半蹲着问道。

“两天来滴水未尽,琳姊姊也已瘫软在床,兄长得想法子救救王后姊姊啊!”豆旃神情焦急,攥着很萌的小拳头,暗暗使劲说道。

秦梦倒吸一口冷气,真为料到,王后芈琳如此刚烈,竟用死来明志。

“大王什么态度?”秦梦问道。

“大王也着急了,不过还是抹不下面子,憋着劲就是不去劝说琳姊姊!他们两口就这样杠上了!”豆旃踱着小脚,愤愤说道。

“太后可否知晓此事?是否劝过大王和王后?”

豆旃满眼沮丧的说道:“前两日太后就去了骊山行宫!”

“早不去避暑,晚不去避暑,赵姬选择的时机还真巧!”秦梦嘟囔道。

“报宗主,鲁望送来了韩谈的消息!”鲁下弦拿着一卷帛书禀告道。

秦梦眼前一亮,追问道:“可抓到韩谈?”

鲁下弦摇头说道:“事情棘手,宗主请看!”

如何扳倒公子子婴,让赵正看到子婴险恶的一面,那就必须证据确凿。韩谈涉及资助公子成蟜金城造反,而韩谈又是子婴的心腹,擒获韩谈就有可能昭示公子子婴的险恶野心。

这两日秦梦动用了不少关系,寻找韩谈的下落,墨门隐者不负众望,也已有了端倪。

秦梦闻听鲁下弦语气不祥,心中不由打起鼓来,打开书帛一看,果不其然,公子子婴果然生猛,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自断臂膀,亲自出手将韩谈送进咸阳大牢,以证自己清白。

通过此路揭露子婴阴谋是行不通了,秦梦丧气的合上书帛,叹气道:“子婴够狠!有决断!”

“如何让琳姊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哪怕喝点水也行啊?这样下去,今天就得虚脱,恐怕等不到明日,就有性命之危!”豆旃忧虑的围着秦梦打转哀叹道。

魏丑夫是秦梦对付子婴的一张杀手锏,然而鲁勾践明天才能将她押赴前来。只要魏丑夫一亮相,公子子婴必会慌乱,那时就好轻易寻到他的破绽了。但这也是明日计较的事情,当下之计,应当劝王后芈琳进食进水!

事关人命,秦梦不敢大意,收敛心神,寻找让芈琳进食的办法,非要自己亲去一趟?那样岂不更是坐实自己和芈琳之间这档子子虚乌有的绯闻了?

秦梦无计时,突然看到了早晨醒来,推门而出的纪信,立时心中有了计较,激动的击节叫道:“既然有了纪信这个替身,何不用用呢?”

日出东方时,章泉骑马飞驰入城,传达赵正让秦梦进宫的王命。

秦梦不敢怠慢,按照先前制定好的计划,开始依计行事。

秦梦进宫觐见秦王,甚是低调,不乘车舆,扮成一名宫中乐府乐师,进了赵正所在的紫宸宫,立时就脱下乐师服饰,露出列侯的衮冕服饰。

“见过大王!”秦梦入宫再拜稽首唱道。

“哦?”赵正有些惊讶,坐于烟气袅袅的博山炉之后正在批阅奏章,听到秦梦熟悉的声音猛然起身问道:“未听郎中卫唱名,兄长就来,小弟失礼,失礼!”

秦梦连忙解释道:“殿前甲士乃是李信,听闻大王阅读奏章,在下也就未让他唱名!大王召见我,不知有何事?”

赵正试探的问道:“朕想重用王叔子婴,不知缭王兄可有异议?”

看来赵正是被公子子婴大义灭亲之举感动了,才有此一问。这个节骨眼上,不宜贸然反对,赵正心中也已有了计较,那么就有先入为主的想法,若是拿不出切实可靠证明子婴两面三刀的证据,贸然反对,于事无补,反倒加深隔阂。

秦梦沉思片刻,说道:“好啊?子婴那是先王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自该委以重任,在下没有异议!不知大王授予王叔何职?”

“委以内史之职!”赵正答道。

内史一职,相当半个相邦,权力极大,内史掌钱粮,执行国令,考政事。掌握内史一职,就能架空相邦!

不过秦梦却明白,子婴取代吕肆为内史很有难度。如今内史吕肆那是吕不韦的心腹班底,因为赵姬势大,转而投向郎中令嫪毐,也不知这是吕不韦的授意还是吕肆翅膀真硬了要单飞?不管吕肆为谁效力,内史都是太后赵姬碗里的菜。

赵正想要动内史,就是要动他母后,操作起来,不比清除嫪毐容易。

秦梦略一沉思问道:“取代吕肆可有计划?”

章节目录 第1020章 绿帽子 “使明升暗降之策,朕设左右丞相,提拔吕肆为左丞相,母后心腹门客毂梁白为右丞相,如此来母后、相邦、王叔三方皆大欢喜,不知兄长意下如何?”赵正意气风发的侃侃而谈道。

妙!

秦梦心中也不禁暗赞一声赵正的破局之道确实高明。

此时的相邦一职同丞相一职并非一职,相邦是相辅的国家,为君主负责。丞相是辅佐的相邦,为相邦负责,相当相邦的助理。

面对赵正灼灼期许的眼神,秦梦没有吝啬,骤然击节叫好,赞誉道:“这才是一国大王之风范,谋定而后动,在无声无息中统御大局,大王越发稳重了!”

“是吗?”秦王赵正羞涩的拱手回应道:“也非全是朕之功,王叔心力贡献颇多!”

闻听此中有公子子婴的谋划,秦梦早已料到,因而并不惊讶,反而力捧子婴颇有先王睿智之风。

“重用王叔,朕还怕兄长不悦,未想兄长如此通达,以后共事,朕也就放心了!”赵正如释重负的说道。

“只要对大王有益,在下自会公允评判,大王敬请放心,我是你最忠实的拥趸!”

除了顺竿奉承表忠心,自己还真没法说别的。今日赵正召自己前来,探询重用子婴之事,这就说明,他内心亲近的是自己而非王叔子婴。

贸然反对子婴,只会同赵正之间产生不必要的隔阂,将赵正推向子婴那边。

赵正若要亲政还真需要拉拢秦王宗室对抗太后赵姬,公子子婴也就成了赵正最合适的助力。

公子子婴成为秦王那也是几十年后的事情,对付他,秦梦并不着急,反正他的势力尚小,不如互相借力,先让赵正实实在在的亲政掌权再说。

“昨夜刚接到的战报,冯毋择将军也已收复屯留,朕的王令也已宣读,赦免全城军卒、徭役、百姓!朕也下令蒲鶮成为了真正屯留将军!”提起屯留平叛之事,赵正心情不错,不过提起成蟜,他脸上却又阴郁了起来,“你说,成蟜这厮,能逃到何处?朕最为器重王翦,可他总是办事不利!”

成蟜去了哪里,这也是秦梦想知道的谜底。

金城破城,内有黄发道君嬴盈,乌氏乌倮,外有羌戎姜牧羊,月氏库珊,东面有固若金汤的秦国长城,西面有险关万道的河西走廊,成蟜能跑到哪里去呢?

秦梦宽慰道:“跑了也好,世人都知金城王子缭是假冒的,这样想下去,保不齐成蟜也是赝货。跑了就跑了,即便不死他也难以掀起大浪了,若是抓到,大王如何处置?到时也是难题,不论软禁还是处斩,这对大王的名声都不好,都不如遭天谴死屯留,这个结果差强人意!”

赵正默默点头:“还是缭王兄慈爱如此一想朕也宽心了!”

“是啊,互相宽容一二,路就宽了。听说王后绝食明志,大王也该劝劝她啊!”秦梦突然转移了话题说道。

赵正脸色突然一怔,将手中竹简摔在案几上,声音颤抖道:“兄长不用记挂那贱妇,不就是一场误会吗?即便不清白,又有何妨呢?朕将王后送给兄长,她又能咋地啊?再说兄长为人,小弟如何不知!女人就是衣服,兄弟才是手足。朕取了兄长的女人,兄长有半点不悦,还不是一如既往呕心沥血的辅佐帮助正弟?她个妇道人家,受点委屈,有什么大不了的?非要朕跪倒她跟前认错吗?”

咳……

赵正义正言辞,句句听起来无可辩驳。秦梦一时也被噎住了,沉默良久最后只得弱弱的劝解道:“大王也别动气,想想冠礼在即,王后饿出个好歹,那都是事,只能拖延加冠时日,一大局为重,大王抽空劝解王后两句就是了!”

赵正很倔,一瞪眼说道:“要去兄长去,朕是不去!”

秦梦苦笑,真没想到,秦王后芈琳和秦王赵正真是一对冤家啊!

“报!大王,不好了……”

突然从后殿跑进一个佝偻身子的阉宦,慌里慌张的尖叫声,打破了秦梦和赵正之间的沉寂。

“何事?如此不成体统!”赵正剑眉倒竖,侧脸责问道。

阉宦狐疑的看了秦梦一眼,小步向前跪伏到秦王赵正身前,小声说道:“王后被文昌君劫出宫了!”

赵正突然错愕不已,望了望对面的秦梦,又看了看这个卑微的老阉宦,突然一巴掌乎在阉宦的脸上大骂道:“胡说八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文昌君在此!”

阉宦蜷曲在地上,又看了秦梦两眼,似乎认出了秦梦。立时趴在地上,祈求秦王恕罪饶命。

“不怪内侍,也许下面人把话传错了吧,责令他核实便是了!”秦梦不仅不生气,反倒为那委屈的阉宦开脱,说好话。

“报,宗正求见!”突然前殿执勤的郎中卫李信来报。

秦梦笑道:“仆下要去后殿方便一下,等宗正离去,大王再召我入殿!”

秦梦起身,随手扶起那地上的阉宦,和蔼的说道:“走吧,嫌大王打的轻吗?”

“大王,我秦王宗室脸面还要不要了?众目睽睽之下,那王子缭竟又拉着王后出宫游玩去了,他们此时就在渭水之畔,桑林之下依偎缠绵……”

秦梦走到后殿门口时,便听到了老宗正气喘吁吁的愤怒咆哮声了。

“竟有此事?”赵正一改对阉宦的暴虐,而是平心静气的询问道。

秦梦听出了赵正前后的反差对比,心中也不由一惊,暗赞秦王赵正的心机城府。

“确实有!若非上百宗室子弟亲眼看到,绝不会这般笃定!”唾沫四溅的老宗正说道。

“是谁亲眼看到了?”赵正问道。

“后生小子都在殿外!”

“让他们进来,我要看上一看,都是那些人!”赵正起身,满腔怒火的喊道。

这个空隙,秦梦冲那个老阉奴咧嘴一笑道:“听听?”

老阉奴也不愿离去,他的好奇心更比秦梦浓厚百倍。

不大一会,殿中传来了觐见问礼声,接着是赵正咆哮的声音:“又是你芈黑卵,若不是看在太王太后老人家的情面上,朕早把你另一条腿打断了……”

“大王,冤枉啊!仆下真是亲眼所见,若是有半句虚言,不用大王拆我的腿,我自会砸断这条腿!”芈黑卵满腔悲愤的喊道。

芈黑卵岂是为了维护秦王赵正尊严挺身而出?他就是一个不嫌事大的吃瓜群众,明眼人都知道他纠集一帮傻缺宗室子弟,就是为了过来近距离观察赵正头上那顶绿的发蓝的帽子。

“嘿嘿嘿……”赵正心知肚明,冷笑道:“那今日朕就坐眼看你这厮自断腿肢,来人去请缭王兄!”

秦梦闻听立时疾步走出后殿,跨过门槛,背着手闲庭闲步仰望院中笔直的大树。

“哦!缭王子,大王有请……”李信奔出殿,就碰上了若无其事的秦梦,抱拳道。

“何事啊?”秦梦不急不缓的问道。

秦梦从老阉奴错愕眼神里,看到了自己的精湛的演技。

“唉!”事情李信也说不出口,叹了口气再抱拳恳求道:“秦子,上了殿就知晓了……”

秦梦闲庭信步的上了殿,赫然发现殿中多了乌泱泱一片人,不由惊呼道:“仆下内急啊?大王召微臣何事?”

随着秦梦的出场,在站的所有宗室子弟,包括老宗正,还有那跪地的芈黑卵,脸色都白了,犹如被打了脸一般。

“诶!你……你……你们……的眼都瞎了吗?这不就是文昌君王子缭吗?”姜是老的辣,老宗正率先做出反应,拂袖训斥身后的一众后生道。

一众宗室子弟,死盯着秦梦的眼神逐渐涣散了起来,适才还雄赳赳气昂昂,如今个个垂头不言,也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宗正你带我们亲眼所见,莫非你也瞎了?”

宗正脸色苍白,气得胡须乱颤,扭头向外走去道:“老了,老了……你们丢人现眼,还不都给我滚蛋!”

殿上一众人等哗啦一哄而散,独留踉跄欲要爬起的米黑卵。

“来人,拖出去,砸断他的另外一条腿……”赵正气壮山河的大喊道。

芈黑卵在大呼小就之中被人托了下去,不久传来了他凄厉的嚎叫声。

赵正冲着秦梦眨了眨眼睛问道:“兄长告诉朕,这是究竟怎么回事?”

秦梦一惊,暗道:赵正成熟了,已不是十二三岁的少年了,他首先就想到此事是自己所为。

事涉王后芈琳,在牵涉自己,更是说不清,秦梦坚决摇头否认。

赵正笑道:“兄长不说,那小弟就要自己查了!你告诉小弟,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朕的王后?”

晕!秦梦惊诧的望着赵正。

赵正很正经的说道。“无妨,若是秦哥哥喜欢,小弟就送给你。反正小弟看不惯她那副高傲看不起人的嘴脸……”

滚犊子吧!都有了孩子,还送给我!我也是犯贱,真不该你们两口子的事,饿死算了。秦梦心中腹诽,这事不宜作答,秦梦捂着肚子,就向外走,边疾走便说道:“疼,疼,肚子疼……”

咸阳城外,桑树青青,波光粼粼。

秦王后芈琳虚弱的躺在渭水岸边柔软的草地上,有气无力的望着天上如雪的白云,头晕目眩,闭上眼,静听风声,还有身后车上传来的悦耳的笛声。

“文昌君,你不该带往我出来啊!”芈琳虚弱的喊道,可惜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到。

“喝点水!”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车上传来,随后扔下一只水囊。

芈琳打开水囊,咕咕咚咚喝了一气,喘歇了几口,这才有了些力气,说道:“绝食,并非了为了我的清白,妾身只是想看看一看,大王心里有没有我……”

芈琳又喘息了几口,惨然笑道:“看来妾身是多情了,身在军王家,怎不知君王最无情?看来我是错了!大王竟不如你有心!文昌君请带我走吧……做个徒有虚名的王后,人生有何乐趣……”

芈琳所言似是倾诉又是自语,随着渭水南岸传来几声响亮的哨音,车上悠扬的笛声止歇,马车突然发轫向南奔去。

芈琳有些惊慌,叫嚷道:“文昌君……你去哪里……”

数遍叫喊无济于事,车马留下一道黄尘,早已消失进茫茫荒野之中。

未过多久,蹒跚起身的王后芈琳,见到了和赵正一同从咸阳城前来的秦梦,不由失神发呆。

“王后夫人,你有何恙?”秦梦只是关切的询问,并不上前。

“适才,那人不是文昌君?”良久之后,芈琳才清醒过来,满眼充满迷茫的问道。

“是吗?如何可能是我?”秦梦故作不可置信之态夸张的说道。

“……”芈琳不再说话,满脸绯红。

秦梦很严肃的问道:“酷似我之人的车马哪里去了,是鬼是仙,我要寻个究竟!”

秦梦随之在旁人的指引下也疾奔去了南山。

莽莽南山之中,秦梦见到了纪信,再度打量他一番,心中不由涌起许多新奇想法。

多好的备胎啊!

这若是关键时刻,顶上上去,自己岂不多了一条命,有个影子有个替身,还真妙不可言。假以时日,自己老去,而他仍旧年轻,自己身上岂不又多了一段不老传奇?

如何收了纪信,让他甘心情愿为自己卖命?秦梦脑中突然就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这样好吗?都是一样的命,为何就让别人垫背?平等的普世价值观哪里去了?让狗吃了吗?

怎么不行?我能拯救更多的苍生黎民,纪信这样芸芸众生之中的一员为何就不能为我挡挡刀?

人生而为人,不同禽兽家畜,就在于他有独立的精神,自由的思想!拉个人洗脑,成了自己的备胎,自己又和那些令自己所唾弃的世俗权贵又有什么区别呢?

堕落啊!

秦梦及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庆幸自己还有些良知,一拍脑袋说道:“纪卿辛苦了!你可知我此时此刻有何想法吗?”

纪信一脸拘谨,恭顺的表示不知。

“适才我有让你做我影子的妄念,不过我随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你可知为何?”秦梦貌似深不可测的说道。

“仆下吃人饭,为人谋!王子待我厚重,做个影子,能为王子挡灾除祸,这是仆下的荣幸啊!”纪信不解的问道。

“你是人,我也是人,都是爹生娘养,人生而平等,命岂有贵贱?命对每个人来说只有一次,为何你要为我去死呢?我虽待你厚重,锦衣玉食哪能比得上你的命贵呢?我要养着你,并非为了某一天要让你为我去死!我只是想同你一块干些济世救民的大事而已!”秦梦仰望青山,逼格很高的侃侃而谈。

章节目录 第1021章 海西大秦帝国 纪信眼睛里竟是迷惘之色,惊讶的问道:“命岂会没有贵贱?”而后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

位有尊卑,命有贵贱,是自从尧舜禹汤以来的不移真理,纪信生在这个世道,岂有跳出樊笼,而有人无贵贱的思想,他想不通再正常不过。

道理太超前,解释了,纪信也理解不了,宣扬这套理论,比不解释,更有出奇效果,目的达到了,秦梦也懒得解释了,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自己是心中无愧。

秦梦吃吃笑着说道:“不明白无所谓,你记好就是!我乃周王子,待人宽厚并非浪得虚名,凡和我处事之人,皆平等如兄弟,既然是手足,绝无危急窘迫之时,把他们视如衣物典当变卖之理!若是你愿追随于我,就得爱惜性命,不可妄自菲薄,轻贱了自己!”

纪信眼神更是空洞无神,听了秦梦这番话,不亚于遭受了雷劈,整个人完全都呆傻了!

世间还有这样的奇葩之人,世间还有这般的奇葩之言,这便是天下英明睿智的王子缭?这便是天下传颂的颇有仙缘的繁阳秦子?

纪信怔愣一刻之后,突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顿首流涕道:“王子饶命啊!扑下知错了……”

咳,咳,咳……

尼玛,就这点民智点拨,至于感动的五体投地吗?

纪信痛哭流涕,秦梦惊异,还道言论过于超前,把人感动死了,谁知磕头如啄米的纪信膝行自己身前,抱着秦梦的大腿哭诉道:“贱下不该同黄发道君同谋欺罔王子啊!请王子饶我一条命,日后定会生死不弃的追随王子!”

秦梦顿时懵了,惊得口水都流了好长,不过久经世面的秦梦很快就恢复了镇静,大喝一声道:“好,那就饶你一条贱命!现在就如实招来!”

一旁的韩政闻听不妙,警觉的立时拔剑窜来,锋利的剑尖便指在了纪信脖颈。

纪信脸色煞白,连连哀求,怯弱的哭诉道:“贱下在金城被擒,已知必死无疑,就连一干家眷也要被诛,不想道君却给了我一条生路,让我同她前去咸阳,合伙欺蒙王子,事成之后,可饶我一家老小性命,既然王子也已窥破,贱下实在不敢再隐瞒了!”

未想到哑巴韩政反应真是迅猛,秦梦紧锁眉头喝问道:“如何欺蒙我?道君有何所图?”

“不知,反正黄发戎狄有所谋,至于最终计划,贱下不知悉,昨夜扑下的哀嚎卖惨,就是受道君之命……”纪信浑身战栗的说道。

秦梦心头生出一丝丝的凉气,未曾想道,八年未见,嬴盈这臭娘们竟成精了,人心险恶啊!当年还曾救过她的烂命,未曾想到如此报答自己。

“宗主不好,山中发现异动……”鲁下弦脸色苍白的疾奔而来报告秦梦。

一阵山风吹过,虽是盛夏,却是寒凉刺骨,静听莽莽山野,却有风声鹤唳之感。

山野草木之中,确是有大批人手埋伏,秦梦喝问纪信道:“来前,你已向那臭婆娘透露了行踪?”

纪信不敢去看满脸杀气的秦梦,只是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宰了这厮!”鲁下弦也已看出了端倪,低吼道。

“镇定!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镇定!”秦梦收敛心头的震惊,背起手来踱步,努力克制心中的惊骇。

事情要比秦梦料想的平静柔和多了,山林中大批不明身份之人慢慢围上来,形成包围之势后,也就没有了动静,过了一会秦梦便听到了山下嬴盈那特有的哑巴嗓音:“妾身要见王子……”

“你敢,一个人上来见我吗?”秦梦满心苍凉的喊道。

“有何不敢!”

嬴盈的嗓音气力很足,应声不断在山中回荡。

黄发道君嬴盈很快就独自一人出现在了秦梦眼前,过于超出认知,秦梦诧异过后,放松了许多,淡然问道:“一盘胜局,因你落入我手,而立时扭转,我既惊又喜,为你不忘恩义而欣慰!说吧,做这一切有何所图,难道还是为了天雷秘方?”

嬴盈俏皮的一笑说道:“世事沧桑我也经历多了,能与王子为朋,这是此生最大的造化,嬴盈只有为王子去死之心,却无半分暗害王子之意!今日唐突所为,其实并非嬴盈所愿,其实我也是迫不得已……”

适才一颗悬着的心,陡然又因嬴盈这番话提了起来,秦梦不禁问道:“迫不得已?你受何人胁迫,天下还有谁人能胁迫你……”

“我!”突然山林中如暴雷般响起了一声吼,经过群山阻挡,回音缭绕不散。

秦梦一怔,抬头见到更高的山峰上,一群群手持劲弩的黄发甲士,神情冷峻的待箭而发。这群深目高鼻肤色白皙的黄发甲士,突然被一人拨开,一位头戴纶巾,鬓发皆黑,身穿袍襦的华夏人士,可怖的刀疤脸上洋溢着比哭还像哭的笑容,居高临下喊道:“秦子,别来无恙啊?”

“卫先生!怎么会是卫先生……”秦梦瞬间便凌乱在山风里了。

“就是卫先生,他奇袭了妾身的寨聚,掳掠了妾身的孩子们,他竟然比我交出天雷秘方。秦郎你也知晓,我哪里有什么天雷秘方!慌乱之下,我牵连上了你!一发不可收拾,卫先生便将注意打到了你的身上!妾身确实有愧啊?”嬴盈满脸愧疚的说道。

“得了吧!若是我信你这恶臭婆娘话,我他娘的早就被天雷秘方劈死了!”秦梦不屑的说道,随即高声喊道:“卫公,我们八年未见了吧!不知你家公子可好?也不知子傒公子在极西胡域可否有了天下?”

卫先生手捻须髯说道:“全赖秦子提供的坚甲劲弩,我和公子助力大夏尽灭塞琉古大军,而后率领铁骑直驱西方所向披靡,一路上胡人无不臣服,直打达到陆地尽头,我和公子才罢兵……”

卫先生随口说来,秦梦惊得眼珠子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不禁问道:“什么?打到了大西洋?”

此时秦梦心灵震撼远比先前得悉进了别人圈套强上千倍百倍,太不可思议了!这完全脱离了史书的记载:我华夏之士何曾有过横扫亚欧大陆的战绩?

“真的?”秦梦再次不可置信的问道。

“怎么不是真的!”若是秦子有意前往,卫某巴不得秦子前往……”卫先生本就是个信不的人,难得脸面笑容如此高调:“对了子傒公子不再称公子,五年前已建国,国号”大秦”,有别宗主大秦国,我等称谓海‘西大秦国’,西域诸胡皆称公子为大秦王!

秦子不知,我大秦国武力强劲,只要所过之地,皆是我大秦土地,快马跑上几天几夜跑不到头,看这些都是归附我的大秦新民,只因海西距离东土三万里,东土之士不知而已!若是秦子前往我“大秦”,大王说了,裂地与你同称王!不知秦子有无兴趣?”

秦梦这才注意卫先生身边的一群黄发甲士,不由心惊,他们个个黄发碧眼高鼻白肤脸部棱角异常分明,绝不同嬴盈手下这群头发棕黄,肤色浅黄,面容柔和的黄发戎狄!

“欧巴罗?”秦梦对他们高呼道。

一群面容俊朗的黄发甲士眼睛不由睁大,手上的箭弩不由松弛了下来,左右回顾,满脸惊异之色。

卫先生左右环视,发现身边并无异样,神色凝重的问道:“秦子如何知晓他们来自欧巴罗?”

欧巴罗就是欧洲。公子子傒都横扫到了大西洋边,那卫先生手下这一群白色人不是欧巴罗人还能是哪的人呢?

秦梦胡乱猜测,没想到还给蒙对了,咬了咬手臂,很疼!这绝不是在做梦。秦梦随即相信了卫先生所言不虚,于是心里也不由兴奋了起来,大声喊道:“哎呦呦,卫公远道而来,你也不到小子的封地,非要来着荒山野岭之间,小子也服你了!你是下来,还是我是上去,晚辈不能失了礼数,当面揖拜之礼不能免啊……”

卫先生立时惊呆了,迟愣一下,不好意思的说道:“好,秦子痛快,咱们山下一叙!”

溪流青苔之上,秦梦和卫先生围火而坐,秦梦正在精心烤制一只流着黄油的肥鸡,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卫先生畅聊公子子傒这些年来开疆拓土的艰辛。

“能吃了吗?”卫先生咽着口水,第十五次的问道。

“还没有,还得一会儿!”秦梦随口拒绝,接着问道:“你说这欧巴罗人自称西王母的后裔,他们部族也以黄发番番这样的巫祝祭司为酋长?”

卫先生收回去收,点头说道:“公子的疆域原来越大,可是手下的各部落归附的甲士却是有限,偌大的疆域还时常有叛乱。武取天下,自然要以文治天下,整日征伐一群语言不通的野人也不是长久之计。

大王从欧巴罗各部落的酋长那里听说了一个传说,人们曾经生活在黑暗的天地之中,有一天一声巨响之后,世间才有了光明,欧罗巴族人以此崇拜天上的雷神。

大王有此就想到了秦国西戎的黄发戎狄中的黄发番番,大王为秦国王室贵胄,从小就听闻黄发番番掌握有天雷秘术。大王派我前来,不求掌握天雷秘术,只要黄发番番能到我西大秦国土上放响天雷,震慑住西胡那些不安分的宵小之徒就行!秦子到底答不答应?”

秦梦专注的转着手中的肥鸡,笑道:“就这点事啊?卫公直说不就得了,至于拐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吗?”

卫先生尴尬一笑,略略点点头,只是殷切的望着秦梦不再言语。

“你和卫公有什么密谋?”秦梦突然手指垂首而立陪着笑脸的嬴盈问道:.

嬴盈低着头,惭愧的说道:“也没什么密谋,我只是对卫公说了,秦子要是能传天雷秘方,那也是先传给我,因为我才是黄发番番。欧巴罗的黄发番番本就出自我西戎黄花戎,只有用我这一套祭祀礼仪,子傒公子的海西大秦国上的欧巴罗才会心服口服的顶礼膜拜!”

“什么?欧巴罗人是西戎黄发戎狄的分支?你有证据?”秦梦太过惊讶,不禁脱口问道。

嬴盈诧异的问道:“当然了!秦子不看卫公所带来的黄发甲士和我族中黄发戎人有多少相似之处?更因为黄发戎族之中就有西王母始祖的传说。远古以前,河神暴虐,天下汤汤,遍地洪流,我们的族人纷纷抱着葫芦逃命。先祖西王母号召遇上同族之人,便将葫芦系起,如此聚集的葫芦越来越多,便形成了一只只小方舟。随着洪水日益泛滥,族人也就被冲散,有人葬身洪水,有人找到了不被洪水淹没的陆地!其实月氏人也是我黄发戎族的一支,秦子可以通过他们的相貌和我黄发戎狄找到许多相似处……”

经嬴盈这一提醒,秦梦这才发现,若把人类史前传说汇集起来一起看,那将是一个特别有趣的故事。

人类文明起源都伴有大洪水的传说,葫芦那是华夏先祖伏羲和女娲逃生的工具,把葫芦连到一起那就有点像西方人传说中的诺亚方舟。

这怎么可能?

然而传说就是这样,玄奇之中也能追出一点隐约的线索。

还别说,黄发戎狄和月氏人都有肤色白皙,头发黄棕,高鼻子的特点。

难道欧洲人的先祖也是出自我伏羲始祖?难道欧巴罗人种也是我华夏一支?

这若是考证出来,那么这该是多么劲爆人类学的一大发现啊!

这没有什么不可能!后世都能公认全人类的始祖是一位非洲女性,那么欧洲人的先祖来源于亚洲也非完全没有可能。

“哎哎哎……秦子你失神什么呢?”突然卫先生夺过秦梦手中淌油令人垂涎三尺的烤鸡,喝问道。

“欧巴罗和西戎黄发戎很像吗?”秦梦和正经的问道。

“当然像了,他们所用的罐子都是我华夏淘汰不用只有西垂黄发戎狄才肯用的尖底罐子,相似处多了,秦子有兴趣,同我走一趟,不就什么都知晓了……”卫先生在西方日久也被野人化了,嘴里塞着一嘴肉,也不忌讳的边嚼边和秦梦说话,还不忘补充一句:“对了,他们欧巴罗人喜欢把人钉在柱子上,这同我们这里的羌戎黄发戎有点像!”

太神奇了!若有机会一定去看看一看公子子傒的筑造的海西大秦帝国,不过眼下实在脱不开身啊!

“去,有时间一定去看看,不过眼下去不了!不过天雷秘方可以交给嬴盈,在下乐见嬴盈前去海西大秦国去当黄发番番!”秦梦醒过神来,强力抑制心中的波涛汹涌,尽量平静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22章 骡马城 “秦子可否将天雷秘方直接传给主公呢?”卫先生惊喜不已但也有少许失望的说道:“是怕我家主公回来为祸中土吗?这个,秦子大可以放心,海西大路地域广大,还都是一色的膏腴之地,即便当今秦王正驾崩,去请主公回来即位,恐怕我家主公都不会来!”

“哦?”秦梦莞尔一笑,心中确实有这个担心,不过这并不是主要的,秦梦更想将华夏的文明推广到还未开化的欧巴罗大陆上。

敷衍卫先生,秦梦张口就来:“天帝的归天帝,大王的归大王!子傒公子虽然在西方拥有天下,可天雷本却是来自东土,若是传于大王,子傒公子未必有福分消受,小子传给嬴盈也是为了大王考虑!”

秦梦这样说,卫先生还是相当满意,重新又大快朵颐的啃起了烤鸡,随口说道:“怎么都行,这趟老夫本没有报太大希望,之所以如此兴师动众无非也是诈一诈!秦子若是宁死不说天雷秘方,你说我这个做长辈的还能强掳爱婿不成?”

秦梦鄙夷的看了卫先生,心想,以这厮心狠手辣程度,大概自己若是不同意,他一定要把自己掳走!

“你是个重情重义的男子,我知你还在四处打探我那外甥女下落,可作为男人我要说一句,不可为了女人荒废了功业!”卫先生突然提到韩姝,这让秦梦心生了不少愧疚。

秦梦的沉默,让卫先生很无奈,只得吃口烤鸡喝口浓烈的葡萄酿无奈的说道:“由你吧!反正天下人都知你是个好色之徒!”

咳……

好色之徒?我怎么就一步步堕落成此了?

卫先生如此直白评价,大概也听闻自己同秦王后之间的绯闻了,秦梦听了,一刹那恨不得一头扎进溪水淹死扎进拉倒了。

秦梦受不了卫先生的耿直,起身来到嬴盈身前,和气的说道:“来嬴盈,我这就传了你!”

卫先生嘿嘿笑道:“此次从海西而来,为了向黄发番番表示诚意,没少带奇珍异宝,黄发番番落了天雷秘方,这些奇货都赠予秦子吧!”

秦梦才不在乎什么奇珍异宝,就想掩饰心中的尴尬!

一旁的嬴盈听了,不禁心花怒放,双手托腮,似是十五六的少女。

秦梦同嬴盈来到山峰无人处,秦梦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袱,慢慢打开,只见是几支竹管。秦梦用燧石引燃一堆火,将竹管扔入其中,连忙拉着嬴盈躲入山石后面,不大一会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响彻在了山林之中,惊起阵阵鸟群飞入云端,群群野兽四散逃进深山。

嬴盈早已目瞪口呆,望着秦梦良久之后才说道:“这就是天雷!”

秦梦点点头,问道:“学会了吗?”

嬴盈茫然的点点头,随即有摇摇头,诧异的问道:“我学会了什么啊?”

“看到了没有,将竹管扔入火中,不多时天雷就会炸响,就这么简单,学会了吗?”秦梦一脸耐心的再次讲解道。

“就这么简单?”嬴盈不可思议的问道。

“就这么简单!”秦梦的肯定的点头。

“不对啊?”嬴盈满脸懵燃之态,挠着头突然醒悟过来呼喊:“不是这样,妾身要得是制作这种天雷的秘方,不是引燃天雷的法子!”

“这都是天雷的秘法,今日先传你引燃秘法,日后再传你制作天雷的秘方!”

秦梦满脸严肃,其实心中早就按捺不住的窃笑,看来黄发道君还不容易忽悠。

“何时再传我天雷核心秘法?”嬴盈焦急的问道。

“剩下的几枚天雷你小心收着!省着点用!你也明白如何使它们发挥最大效用,下次我去海西大秦国时,就会传你核心秘法!”秦梦淡然说道。

“海西大秦国距离东土三万里,来去一回好几载,下次又是何时?秦子恩公,你不能如此……”嬴盈极其失望说这话时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要是吗?我收回!信不信卫先生拥有了它们,摇身一变就能扶植出了一个黄发番番傀儡出来……”秦梦作势系上包袱道。

“要,要,要……”嬴盈干着急没办法,气的跺脚拦住了秦梦,撅着嘴说道:“那你一定早日前去海西那就欧巴啥的地方啊……”

“报宗主,卫先生在山林中抓获了不少可疑人士?卫先生要杀人灭口!你过来看看吧!”突然鲁下弦在半山腰吆喝道。

秦梦一惊,连忙催促嬴盈收好雷管,不敢叮嘱道:“天雷慎用,不可伤人,否则天谴!”

其实黄发道君更比秦梦对待这些雷管敬畏,嬴盈系好包袱,五体伏地,虔诚的祷告了一番,这才起身将雷管放入了怀中。

秦梦一下山就见地上跪了一群引颈待戮的汉子,卫先生紫黑的刀疤脸杀气隐现,在他们身前踱步。

“他们是何人?怎么就跟来了?”秦梦问道。

“若非你的天雷,老夫英明也就毁于一旦,恐怕我就难以走出秦国了!他们都是死士,无人回答,后面我已带人查过,在无他人隐伏!杀之了他们我等行踪才能安全,对他们讲慈悲,就是无疑自杀!”卫先生冷酷的喊道。

今日之事,本是机密,秦梦未想到,除了卫先生的人,在这南山深处,却还有他人的细作,如何不叫自己心骇呢?

秦梦转头望向了嬴盈问道:“是你招他们前来的?”

嬴盈脸色一怔,随即摇头否定道:“此来赶路匆匆,从未露面,如何会招惹这些细作?”

秦梦吸了口山中发霉的空气,慢慢说道:“杀也当有个杀法!他们不吐口,难道就不知道,他们的是谁的人了吗?剖腹,查探他们胃中的吃食,再去咸阳各个门阀家中打探今日吃了什么!照样可以挖出他们的底细!”

山林之中,静谧至极,小溪潺潺的流水声以及逃命掉队的小鹿呦呦嚎叫声,异常清晰。

秦梦话音不大,但却极其刺耳。

一群被压着脑袋的死士身子都不由的颤抖了一下。

随即面色不善的卫先生哈哈大笑道:“谁再敢说王子善良可欺?那就让他们知道知道王子的狠厉!”

“且慢!”秦梦伸手阻止了卫先生手中的长剑喊道。

“还有何事?”卫先生收住了发令手势,不解的问道。

“小子当然善良,世人都知我妙手回春,战士手脚断了,我还能为其缝制救活,何况肚子,剖开缝上,对我更是如绣花一般简单!”秦梦也自夸道。

卫先生脸色一变,不耐麻烦的说道:“用得着这般麻烦吗?你看的办吧,反正我早晚要离开中土,这些人留着就是麻烦!”

“恐怕杀了他们也是麻烦!”秦梦心里这样想着,却是搬起带上来的细作下巴问道:“朝食吃的什么?是你说,还是我刨开你的肚子查探呢?”

大概对这群死士来说,道出所食何物,并不意味出卖他们的金主,因而秦梦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

“能吃的起膏粱肉羹的豪门大家,咸阳有很多家,可是如此关注我的,却没有几家!你们是咸阳的腹墨?相邦吕不韦的门客?太后的细作?还是公子子婴的死士?”秦梦一个个问过去,查验十几人的神情眼色,立时就得出了结论。

竟然是太后赵姬的细作!秦梦最后得出这个结论有些诧异,赵姬此时应在礼数离宫避暑!

秦梦一下子就明白了,赵姬早就不是当初的单纯妇人赵姬了,大概芈琳绝食的事情,赵姬也知晓的清清楚楚吧!

“放了他们也是死,卫公,你人有好生之德,顺便收了他们,带他们前去海西大秦,为子傒大王效力吧!”秦梦最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把人又扔给了卫先生处理。

“好吧!咱也积点德!别看这些人在这里和咱不亲,等走上三万里路后,那时咱们之间就是心贴心的亲!”卫先生鬓角霜催,豪迈的应诺了。

既有细作,此地也已不是久留之地,卫先生拱手抱拳道:“天雷秘方也已取到,我和道君也该上路,西去路上风雨无常,早一天走,就能少经历一场风雪!秦子后会有期!”

“这么急?”秦梦有些舍不得,还未听够他们横扫欧巴罗辉煌战绩,不禁挽留道:“明日走也不迟啊!”

“得了!你这里不比我海西,只要快马奔驰就可乘桴浮于海,逃生有路!夜长梦多,秦子心意老夫心领,它日你若到了我海西大秦国,咱们再痛饮也不迟!”卫先生相当谨慎的拒绝了秦梦的盛情挽留。

“也好!虚礼客套没毛用,小子给你写个条子,沿路可放心借助我的驿置,免受盘完之嫌!”秦梦说道。

“再好不过,多谢秦子!”卫先生言语简单,等待秦梦制作验传。

这时嬴盈红着眼睛过来,扭扭捏捏对秦梦说道:“秦郎,我可以称你为秦郎吗?”

你都叫了,还不成还能吞回去?受不了嬴盈的这种矫情,但此一别真不知道何时再见,一路上千山万水,三万里路,到处豺狼虎豹,时不时风雪沙暴,秦梦也不忍说冷话,也就点头同意了。

“秦郎……临别妾身可以抱抱你,说两句贴心话吗?”嬴盈娇羞的说道。

秦梦很想原地爆炸,可是面对嬴盈的真诚,秦梦也就勉为其难点头同意了。

嬴盈一把熊抱差点搂断秦梦的腰肢,秦梦呲牙咧嘴之中,听到嬴盈在耳边说道:“世上竟还有女人嫌弃秦子,她真是不知死活,我已将她掳掠过来,杀剐存留任由秦子决断,人就在车中……”

秦梦未听完就惊诧不已,呵斥道:“臭婆娘,真服你了!”

秦梦直奔嬴盈所指的车驾,掀帘一看果然是被堵着嘴巴,涕泪横流的上官琅琅。

“嗯嗯……”上官琅琅一见秦梦满脸哀求之色,挣扎着喊道。

秦梦立即放下车帘,将黄发道君拉到一旁喊道:“你真是个惹祸精啊!再哪里绑的她?”

嬴盈没见过秦梦如此大动肝火,一时也有些胆怯,弱弱的说道:“就在渭水边上,妾身见他前来探望王后,一时没忍住就绑了她……”

这就对住了,这一帮人估计就是因为嬴盈的多此一举,才追踪进入了南山之中。

秦梦粗暴的喝斥道:“净给我惹麻烦!好了,好了,快点走你吧……”

嬴盈满脸委屈,欲哭无泪之态。

通行西域的墨门专用验传做好之后,卫先生移交给秦梦不少此来带来的珍奇异宝,领着黄发道君同秦梦挥手告别。

秦梦挥手相送,目送他们远行,忽然想起一事,呼喊道:“你们海西大秦国国都是何名?”

此时卫先生一行也已转过弯去,秦梦以为卫先生听不到了,便也要转身离去,谁知山谷中传来了卫先生隆隆的回应。

相隔很远,山林之中回音缭绕,秦梦侧耳倾听,直到声响止歇,也未听出一个究竟。

啥地名啊?未听出来,秦梦颇为遗憾的摇头。至到山谷处再无人影,秦梦这才回头拉上一辆辆载有卫先生赠送的财货车马离去。

“卫公所言的骡马城在何方呢?”姚贾突然围上来求教秦梦道。

“骡马城……骡马城……卫公呼喊的是骡马城?”秦梦惊奇不已,回味一下卫先生所喊确有这个音儿!

“是啊!弟子听的就是骡马城!是不是哪里也如秦国西陲善于养马啊?”姚贾好奇的问道。

“是的,那里骡马比较多,海西大秦国还有句名言,是说,条条大路通骡马!”秦梦一改先前的离别愁绪,爽朗的大笑道。

“这是什么东西?好大的鸟啊!”突然拉车的墨门兄弟大呼道。

秦梦立时跑去,只见车厢里一只瞪着两只大眼睛的鸵鸟正在虎视眈眈的望着车外一众好奇的人类。

“那是他繁下的鸟蛋吗?”眼见的鲁下弦也惊呼道。

果然有一只硕大无朋的鸵鸟蛋就在笼子旁边。

“这是祥瑞啊!快抢回鸟蛋!”秦梦兴奋的叫喊道。

经过一番人鸟大战,秦梦冒着被鸵鸟啄瞎眼的风险,终于抢回了鸵鸟蛋,乐滋滋的抱在怀中不肯丢手!

章节目录 第1023章 鸵鸟能当祥瑞? 不仅有鸵鸟,还有一头狮子,可惜却是死的,早在笼中风干。

卫先生送来的物什除了活物,还有各种金银玉石,有夜光璧、明月珠、珊瑚石、橙黄光洁的琥珀、琉璃以及诸多叫不上来名字的漂亮精致石头。

都是稀罕之物,很多西域之国都不曾见过。

“快些回庄!”秦梦喜不自胜的喊道,有了这些东西又能兴风作浪了。

秦王后和文昌君私奔的乌龙风波过后,咸阳城里城外一时安静下来,当天关于芈琳的绯闻也就平息了下来。

可是围绕王后芈琳的事,却未停歇,咸阳宫供奉秦王列祖列宗灵位的明堂又热闹了起来。

因女修吞食鸟蛋而有秦国先祖大业,上次秦王子楚出殡,宫中地陷,出土古鼎,古鼎中有一鸟蛋浮于水中。那鸟蛋也就当做上天赐予的圣物供奉在了宗庙之中。

谁知那被腌成咸蛋的小鸟蛋,一夜之间长大了。

打理宗庙明堂的仆从立时通报给了宗正,宗正为了将功补过,不顾年迈的腿脚,亲自跑到秦王赵正跟前禀告这一祥瑞事件。

“蛋长大了!”老宗正张着漏风的嘴巴,气喘吁吁地禀告道。

“啥?你不要再糊弄小子了!”赵正满脸不屑,表示拒绝相信。

“真的!若是欺罔大王,老朽愿意砸折两条腿!”老宗正急的喷着吐沫星子赌咒发誓。

秦梦赵正一百个不情愿,还是去了一趟祖宗明堂,到哪一看,立时精神抖擞起来,老宗正这次所言果然不虚!

蛋长大,那必是上天的之意!然而天帝要向秦国臣民传达个啥意思呢?

猜吧!

也只能靠猜!

当即秦王赵正广召秦国德高望重一帮老家伙,共同猜测上天的这道谜。

太史左匡年老体衰,前些年就从太史的位置上退了下来,如今脑子也不清醒了,这次前来纯属是凑个人数,让他捧个人场。

名震天下的相面大师唐举今年九十九仍旧精神矍铄耳不聋眼不花,被奉为秦王上卿。

秦王宗室豢养的一帮巫祝个个带着鬼面,始终缄默其口,给人无比神秘阴森之感。

另外还有秦梦这个仙人弟子。

作为晚辈,秦梦亦步亦趋,表现显得保守,学着前几位的模样向秦王赵正表示:大王是啥意思,俺们就说什么话!

赵正也没客气,一个劲的说,朕今年二十一,明年就二十二了。

魏人唐举笑眯眯起头说道:“蛋都长大了,岂不是说大王也该亲政了!”

一语点醒所有人,一下子蛋变大的祥瑞寓意就出来了:大王该举行冠礼了!”

对外宣传口径统一,会议也就到此结束了。

赵正独留下秦梦问道:“会不会玩的有点过头了,我们如此做,母后又不信祥瑞,必会知道这背后是我们在后面搞得鬼啊!”

“知道也无妨!太后也能理解,毕竟你也做了八年大王,想要一展身手!早一天行冠礼,大王早一天掌控秦国王柄不是?”秦梦风淡云轻的说道。

昨天秦梦得了鸟蛋,就想到了利用鸟蛋,尽快将赵正的冠礼提上日程的计划!

赵正和芈琳尽管有些小误会,但还是离不开王后的芈琳的帮衬,只有两人结成一体,赵正才能顺利亲政并且掌握实权。

赵正和芈琳之间的矛盾必须尽快化解,才不至于让太后赵姬从中渔利。神鸟蛋本就是太后芈琳专门祭祀,秦梦设计的这个谋略,就是要让赵正和芈琳共同完成一件事情,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夫妻同心!

秦国祖宗明堂不是一般人相进就能进的,可是对于王后芈琳,大王赵正这样的人,却没有任何障碍。

秦梦联系赵正,献上鸵鸟蛋,托出计划,为了成功,赵正能屈能伸,前去同王后芈琳商议,芈琳破涕为笑,二话不说,揣起大神蛋,就直奔祖宗名堂,换下小咸蛋。如此计划就在喘息之间布局完成。

“朕怕母后会责怪兄长!”赵正不无担心的说道。

“无碍,我已找好了替罪羊!”秦梦坏坏一笑说道。

“谁啊?”

“王叔子婴!”秦梦又是淡淡说道。

赵正脸色一怔,蹙眉说道:“兄长还是同王叔之间心存芥蒂啊!”

秦梦并不解释,而是望着赵正说道:“太后专权却对你毫无危害,若是王叔得权,大王不仅王位就连性命都有危害,孰轻孰重,大王掂量!”

赵正静静沉思,不再言语。

“我该走了!不然太后找不到在下,定会生气的!”秦梦说完便洒然而去。

蝉鸣聒噪,自家封地的土围子周边,不似其他封君列侯之家严整肃穆,今日更是不像话,俨然就成了集市,城郭周围都是小商小贩的摊位。

“半价出售,一律半价出售,上好的锄地铁锸,上好的铁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喽……”地摊上的货主皆是操着一口卫都濮阳口音再次贩卖吆喝。

“确实便宜,这若是去了咸阳市场,恐怕要多掏四五十个半两钱啊!”围观的乡民,心动不已,可是三五交头接耳就是无人上前购买。

“他们不是不想买,都是从偏远地方迁徙过来的移民,拿不准信任封地封君的脾气秉性,谁也不敢贸然露富啊!”秦梦撩车帘向外观看,为纪信释惑道:“别急,这才是第一天,只要价钱便宜,终有胆大者!”

秦梦正说着,姚贾领着一班黔首,径直来到城下的各式摊位处,大喊大叫,询问物品价钱,一时间也热闹了起来。

秦梦会心一笑,姚贾果然机灵,都知道找些“托儿”烘场子来了。

“日后咱们‘长安市’不火都不行!”秦梦击节叫好,吩咐韩政快速入城。

秦梦坐稳一杯热水还未进肚子,只听执守城门的墨者来报:“太后门客来访!”

秦梦哑然一笑,不出所料,赵姬果然找上了门。

“有请!”秦梦也是早有准备。

太后门客的排场不小,甲士开道,铜车良马,随从不下几十人,疾驰入城,气势嚣张至极。

秦梦立于府邸前迎接,使者所乘车马到了秦梦眼皮子底下才勒马停住,车门打开,车帘撩起,秦梦一见认得此人,正是赵姬身前红人——毂梁白。

“有失远迎,失礼之处,毂梁公海涵!”

秦梦也就一句客套之言,没成想这个毂梁白,还较上真了,一副盛气凌人之态,从车上下来,眼睛翻翻着,鼻子出气,铁青着脸说道:“仆下无名无姓,承受何等礼遇都无妨!可是太后的脸面却不能不顾。文昌君见我乃是见太后,不说稽首大礼,拜手礼总该有吧?”

秦梦无言,这厮说得也在理。

秦梦打着哈哈笑着补了一个拜手礼:“夫子不知我为人,请勿见怪!”

毂梁白并不和秦梦嬉笑,板着脸说道:“太后让我向你要人!”

“啊?什么人?”秦梦故作无辜之态说道。

“不要装了!上官夫人都将山中一切实情都禀告给了太后!”毂梁白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

上官琅琅是赵姬的眼线,秦梦早已确定无疑。昨日上官琅琅之所以能顺利回宫,那就是秦梦特意所为。

这个小女子着实让秦梦心寒,往日的温存竟然没有换来她一丝半点的情谊,反倒将自己出卖的这般干净利落。

“昨夜山中那些人是太后的人?”秦梦故作恍然大悟之态惊呼道,“哎呀呀呀,不早说,此刻早已被我那山贼朋友杀人灭口了!人是回不来了!”

秦梦一副滚刀肉的模样,让毂梁白都气的板不住脸了。

“不过我这里有补偿!还望毂梁公带我送于太后,还望她不要计较小子的失礼之处!”秦梦嘿嘿笑道,一拍手,韩政驾着一辆马车就来到了秦梦的身前。

“毂梁公请看,这货物大概你也未见过吧!”秦梦撩帘,只见车里半卧着一只警惕注视四周的奇怪大鸟,毂梁白眼神不由一凛,关注打量这个奇异的活物。

“这是何物?”毂梁白脸色终于缓和了,正眼望着秦梦问道。

“不知!小子才疏学浅,不知何物!”秦梦摇头,又说道:“有人说是凤,是凰,是鸾,是鸿鹄莫衷一是,毂梁公学识五车,你也不知?”

毂梁白受不得被人奉承,立时就脸红了,轻咳一下,他倒是实在一抱拳说道:“不敢当,在下也是不知,不过此物绝不是凤,凰,鸾抑或鸿鹄……”

“小子也可以确定此物不是鸿鹄!可是先生你确定他们不是凤凰鸾之类的祥瑞?”秦梦突然反问道。

“一身灰毛,其貌不扬,岂是五彩鸾凤之类的祥瑞?”毂梁白自负的断定道。

“毂梁公见过鸾凤之类神鸟?”秦梦追问道。

“不曾见过!”毂梁白答道。

“不曾见过,你怎就确定此物就不是鸾凤之类的祥瑞?”秦梦笑嘻嘻的反问道。

毂梁白倒吸一口气,头依然再摇。

秦梦笑道:“你家《毂梁春秋传》诠释出来的春秋大义明显不同《左传》《公羊》谁又会说你的《毂梁传》不是春秋注释呢?”

是啊!春秋可谓微言大义,可是要想将圣人着述转为己用,对于诸侯来说并非难事,只需找人加些注释。这就是为何天下士人纷纷为其做主的根由,一本注释在手,就可货卖君王家,尽享荣华。

他毂梁家就是干得这个勾当,自然心知肚明,凤鸟?鸾鸟这些只有传说的祥瑞神鸟谁有见过呢?还不在于人的一张嘴吗?

“郎中令很快就要班师回都了,若是给太后也献上一件这样的祥瑞,岂不是说明,金城平叛就是天意使然!小子夫人之功,郎中令之功又算得上什么呢?我们只是太后的马前卒而已!”秦梦进一步说道。

毂梁白轻轻颔首,不免偷偷看了秦梦几眼,由衷的佩服秦梦这小子的真会琢磨太后赵姬的心思。

毂梁白一脸不乐意,勉强收了秦梦送上的鸵鸟,依旧生硬,拱拱手就告辞离去了。

“不可,不可!毂梁公不是毂梁公,而是代表太后尊驾,小子如何不能怠慢,小子这就备马,亲自相送!”秦梦极尽殷勤之能,连忙召来车驾,非要亲自送上一程。

大概毂梁白都被感动了,难得说了几句不用多礼的软话。

秦梦一朝昨夜归来的鲁勾践使了个眼色,鲁晦兄长颇有默契的令人驶出一辆华盖敞篷车驾。上面早就站有三人,中间就是刚从屯留城押赴回来的魏丑夫。

秦梦令魏丑夫招摇过市,跟着太后赵姬的门客车马后面,不知真相之人,还道是魏丑夫又被擒拿归案了!

长安城邑前,经过半天的预热,也逐渐了热闹了起来,十里八乡的农人皆望这里跑,就为看着热闹。

“大概你家主公的门客特别喜欢我封城前的集市,这可以让他们近距离打探我的动静!就是不知道公子子婴知晓了你还活着的消息之后,会不会产生杀人灭口的想法,魏公你说呢?”

秦梦一边为魏丑夫去掉麻袋,一边笑兮兮的问道。

秦梦送出毂梁白十里后,便在无人处令人将魏丑夫套进麻袋,扔进自己的车舆之中,华盖车驾少了魏丑夫驶回,给人造成了魏丑夫随同太后门客的车马走了的错觉。

按照秦梦设想,公子子婴势必会派人前去太后的离宫打听消息,若是赵姬留心,一定能发现被人窥探,追踪下来必然会找到公子子婴头上。

到时咸阳宫中祖庙神卵长大以及秦王赵正为此提早行加冠礼之事,就会一古脑栽在公子子婴头上,就让赵姬憎恨他去吧!

这就是秦梦祸引子婴头上的谋划,这也是要在自家城前开设市场的原由。

长安封地热闹起来,人口就会流动起来,不单单可以吸引过来注入赵姬,公子子婴之流派来的细作,更重要的是可以隐藏自己人的行踪。

魏丑夫神情憔悴,对秦梦所问不作任何反应。

“我有信心,将此处打造成比咸阳市还要繁华的市场!”秦梦不无得意望着魏丑夫说道:“到时认命魏公为市令如何?”

突然魏丑夫伏拜在地央求道:“求秦子杀了贱下吧!”

好,这就是崩溃的前兆,秦梦心中大喜,再接再厉追问道:“告诉我,被人擒住的数百兄弟,你把他们藏到哪了?”

魏丑夫一脸痛苦之态说道:“不能说啊!”

“还不能说?那就别怪我,慢慢折磨你了……”秦梦阴恻恻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24章 魏丑夫的秘密 魏丑夫曾经是一个多么爱惜羽毛怕死而且好色的家伙,曾几何时,竟摇身一变成了视死如归的仁人志士了?

一直一来秦梦都是百思不得其解。

折磨也要换个新花样,秦梦挥手让人将遭受过多次酷刑遍体伤痕的魏丑夫带了下去。

魏丑夫走后,秦梦怔怔望着鲁勾践味道:“兄长你有没有发现,一提公子子婴,魏丑夫就会极度的狂躁?”

鲁勾践重重颔首说道:“咱们虽无直接证据证明,但可以确定魏丑夫受命于公子子婴!”

“是!我现在想起,当初屯留遭遇兵变时,为何一帐士卒皆被割去头颅的原由了!”再提起昔日的惨状,秦梦还是满脸惊骇之色。

“受宗主之命,调查朱公和舒祺兄的下落,愚兄也发现,所有线索都在屯留被人切断!”鲁勾践摇头叹息说道。

“能不能寻一个酷似公子子婴的人,趁着魏丑夫醉酒神智不清时,套出他心里的秘密呢?”秦梦望着纪信突然脑洞大开的说道。

“好啊!这是个好办法啊!”所有人不禁附和道。

秦梦突然蹙眉沉思,自言自语道:“说来也怪,公子子婴不似秦王子楚的形貌,也不似秦王宗室相貌,魁梧的身材以及眼角眉梢倒似和魏丑夫有几分……”

秦梦话未说完,浑身打了一冷战,秦王子楚的老爹秦孝文王,自己没有见过,也从未怀疑过子婴不是他老爹秦王的子嗣,然而今日这一想,还别说魏丑夫和公子子婴还颇有几分相似。难道夏姬和魏丑夫勾搭成奸,公子子婴是他们的私生子?

秦梦想着想着,体内就躁动了起来,这可是惊天裂地的大消息啊!

这个解释,倒是完美无疑的解释了魏丑夫为何誓死效忠夏姬和公子子婴的疑问。

若是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这就是说魏丑夫和夏姬早就相识啊!

这种推测过于大胆,以至于秦梦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秦梦再次来到魏丑夫羁押的房中,凝视他的面相好半天,越看越像公子子婴。秦梦趁着魏丑夫疲倦之时,猝然发问:“子婴是你子?”

魏丑夫听闻,眼露惊骇之色,嘴张的大大的,愣怔刹那,突然驳斥道:“荒谬之言,不准污蔑太后骨血……”

魏丑夫声音很大,震得秦梦耳聋嗡嗡作响!

秦梦也知道,魏丑夫的反应也证明不了什么,非要从魏丑夫的震惊神情牵强认定自己的结论,那只是一种有罪推论,先入为主的偏见。

“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般激动吗!”秦梦说完,飘然离去。

秦梦转到隔壁观察魏丑夫举止的密室问道:“适才我离开时,他有什么反应吗?”

房中的墨门兄弟皆是摇头表示魏丑夫依旧安静的坐于暖席之上。

“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反应!”姚贾却是一眼看出了魏丑夫的反常说道:“平常之人,若被误会是公子之父,那必然是一件得意之事,越是不可能,越是荒谬可笑,怎可能如同木雕一般无动于衷呢?”

秦梦赞同姚贾的分析,不过这也是一种推测。

要打击公子婴,仅凭眼角眉梢的一点相似,还真没法将公子子婴拖下水,再者此事也不宜用来打击公子子婴,一旦公子子婴失去了觊觎秦王位的野心,他破罐子破摔,胡乱攀咬。人嘴两张皮,再把秦王赵正拉下水,就未免得不偿失了。

“见了见公子子婴,和他摊牌如何?朱家为我而死,小弟不能再让朱叔这般下落不明,秦王的社稷,说实在话,和咱们并无太大干系!”秦梦同一众心腹兄弟商量道。

姚贾年纪不大,但心思却是及其缜密,他首先摇头道:“不妥!若是他接受了咱们的条件,不就承认,屯留叛乱,金城叛乱都是他一手策划?他会如此蠢吗?”

秦梦也有这个顾虑,欣赏向姚贾点了点头。

鲁勾践却赞成秦梦所言:“可是试试!魏丑夫在咱们手中,到底透露了他多少秘密,他也很想摸摸底!”

最后秦梦决定,今日先静观其变,看赵姬那里公子子婴会采取什么行动,相应做出下一步打算!

毂梁白带走的鸵鸟祥瑞,下午便有了音讯,赵姬还真敢以嫪毐之名进献给了秦国朝堂。

“真是服了赵姬的厚颜无耻!”听闻豆旃传来的宫中最新消息,秦梦惊得直拍大腿,连连向赵姬叫好。

“不明白毂梁白这厮怎么就将宫中的神鸟蛋和神鸟就联系在了一起?”秦梦诧异的问道。

“不是秦哥哥为太后出的主意吗?大王也是这般认为!”浓缩成了袖珍小人的豆旃不解的问道。

“你以为哥哥是神人啊?满脑子都是奇谋!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秦梦苦笑道。

豆旃说道:“我们当时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王后细心,这才发现鸵鸟为何就能寻到鸵鸟蛋的所在秘密!”

“说,捡重点说!”秦梦也有些着急想知道答案,催促豆旃道。

“简单,太简单了!看似神奇,其实就是用一路的米黍指引鸵鸟去了秦王灵位明堂!”

妙哉!

“毂梁白还真是高人啊!”秦梦也不禁赞叹这个主意相当高明,“如此一来,便将嫪毐和秦王联系到了一起,不仅让嫪毐露了脸,还让秦王赵正吃了个哑巴亏!旃弟,请回去转告大王,都是愚兄虑事不走,把事情给搞砸了!”

秦梦摇头窃笑,真没想到那笨头笨脑的肥鸟竟成了名符其实的神鸟!

按照秦梦的计划,若是赵姬以嫪毐的名义将鸵鸟进献给了秦王赵正,那么自己就会毫不犹豫的拿出一只酷似鸾鸟的孔雀出来打脸嫪毐!

此举可以让嫪毐尽失脸面,以此欺君之罪可抵消他在此次平叛中的功劳,嫪毐的势力不至于太过膨胀。

然而鸵鸟和鸵鸟蛋联系在了一起,那就把秦王赵正和嫪毐绑在了一起,秦梦就不能随心所欲的打脸嫪毐了!

一次绝佳削弱嫪毐势力的机会就这样失去了,秦梦也只能表示无奈!

“韩卿,把后院那只五彩斑斓的肥鸡,拔拔毛,烤着吃了吧!”秦梦对韩政说道。

韩政哎呀哎呀比划着拒绝执行命令。

秦梦知道韩政的意思,这只还在开屏的孔雀,是刚刚通过八百里从大梁加急传驿送到了自己手中,这么快就要烤着吃了,想吃肉,犯得着这般糟蹋墨门兄弟的心血吗?

任谁也琢磨不透这里面的道理,韩政不明白也就再正常不过!

“拔毛烤着吃了吧!这种漂亮鸟,咱们在大梁还有好多,韩兄去吧,那鸟没啥用了!”鲁勾践深谙秦梦之意,催促韩政道。

自从上次将孔雀当做祥瑞进献给了魏王之后,徐虞人便成了魏国的国师。老魏王过世,魏王增即位,徐虞人就被清洗走了!谁知他人接手魏王苑囿中的神鸟,神鸟就会生病耷拉脑袋,无奈还得请回徐虞人。

也是奇怪了,徐虞人一来,神鸟就会焕发精神,徐虞人因此被人称奇,再次受到了魏王增的重用。

这里面的秘密,只有秦梦知晓,魏王苑囿那只孔雀,早就不是徐虞人当初进献的那只孔雀了!

“也无妨,鸵鸟不似孔雀,前去西南蛮的夜郎国就能找到!鸵鸟早晚有一天会死,海西大秦国对面的大沙漠距离中土三万里,赵姬和嫪毐知道原产地也无计可施,到时候再给嫪毐落井下石也不迟!”秦梦得意的烤着肥硕的孔雀肉,嘴中自言自语道。

午后,黄昏,子夜,秦梦盯在骊山太后行宫的墨门隐者始终未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士出入。

第二日黎明秦梦得知了这个消息,就在秦梦失望之时,城门的墨门隐者来报,范增前来投奔自己。

自从上次解救鬼谷学宫师生之后,范增就随着学宫搬迁去了齐国临淄,秦梦那时还曾邀请他随行左右,却被他以整理殷商甲骨文为由拒绝了!

这么快再见面,秦梦欣喜异常!

鉴于范增历史上的大名以及自己同龙阳君之间的说不清的同盟关系,秦梦亲自出城迎接。

“别来无恙啊!范公甲骨文字的编撰可告一段落?”秦梦携手问道。

“甲骨文字初步整理完毕,一共五千多字,辨识出了三千多字!仆下也已修订成册,将解读出来的文字和大篆做了一一的对照书写!还请秦子过目!”范增伸手,随行童子递上一卷卷厚厚的布帛,随即双手恭敬的呈送给了秦梦过目。

秦梦大喜,没想到自己干了一件超越后世的壮举,破解了三千多字的殷商甲骨文字!

“好!好!好!范增辛苦了!此项壮举功盖千秋,小子一定要将甲骨文字,刻于名山之上,远传后世!”秦梦实在太兴奋了,适才所有的抑郁全都抛到了脑后。

这时秦梦才注意到,范增满身风尘,头发面目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黄土色,满脸的疲惫,眼睛里皆是血丝,让人一见也陡起疲惫之意。

即便如此范增依然强大精神,一副老学究的模样,面对秦梦拘束而且恭敬。

秦梦有些感动,联袂范增一起入城,边走边说道:“放开些嘛?你可是范增啊!今日本君为你大π筵宴,犒劳你这数年来校订、编辑、嫉妒甲骨文的辛苦!多住几日,给我讲讲殷商那些尘封千年的往事!”

“不敢当!仆下送过帛卷之后,还要回家,听闻家中老母病入膏肓,仆下害怕晚走一步,见不到老母最后一面……”范增偌大的汉子,谁知说着说着就哭了!

“啊!原来如此,即是如此,范公何须再跑咸阳一趟,找个人送来即是!”秦梦惊讶的重新打量范增,感动的说道。

范增郑重颔首道:“秦子把殷商殷商甲骨文字视如宝贝,仆下如何敢懈怠假手他人!亲自送来心才会安!”

秦梦闻听更是感动一片,拍着范增的肩膀感谢他道:“敬事而信,忠孝兼顾,范公实乃我等榜样!你一定会感动天地,老天见你心诚,必会让老夫人大病痊愈!再急着赶路,也当吃个便饭,大宴小子也就作罢,特为你准备些简单吃食,饭饱以后,我在派快车送你一程,可好?”

“多谢秦子!”范增一脸感激,虔诚的对秦梦再拜稽首。

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从临淄一路向西赶路,确实把范增累坏了,就连吃饭期间,范增不由自主的几次睡着。

秦梦于心不忍,劝解道:“范公主意身体,不要未见到母亲,反把自己累倒在了路上!”

“那仆下就在府上小憩片刻,等肚里食儿化化再走?”范增客气的同秦梦商量道。

“尽情休息!我这就为范公找间舒适的房舍休息!”秦梦立时让人领着范增一行人休息去了,秦梦并未离去,仍旧翻着范增的甲骨文字释义,甲骨文字果真博大精深,面对一个个象形文字,就如再看一幅幅先祖劳作生活的画面,有趣,形象!

秦梦还未研究透几个甲骨文字,范增便就前来辞行了。

“睡会没?这么快就走?”秦梦起身相送范增。

“一个时辰就行,不至于腹中食物呕吐出来,在车上还能睡!”范增谦恭的揖让道。

“那好吧!一路小心,咱们就此别过,若有什么需要帮助,敬请来信知会我一声就是!”秦梦客套道。

范增走时正是天气最酷热的午时,秦梦并未睡午觉,而是继续翻看着甲骨文字释义。

突然之间,府中响起墨门隐者尖利的报警哨音,秦梦知晓出大事了,霍然起身,急急出门向关押魏丑夫的院落奔去。

“怎么了?有人偷劫魏丑夫?”秦梦一见迎面而来的鲁勾践便追问道。

鲁勾践握着拳头重重捶胸愤恨的说道:“魏丑夫死了!”

鲁勾践说出这句话,在秦梦听来不亚于一个晴天霹雳!

“刺客在哪里?”秦梦不禁问道。

“若是有人潜入,我等兄弟如何不知?然而没有任何外人闯入的迹象,魏丑夫却死在了床榻之上,而且还是身首异处,他的头颅不知所踪了!宗主你说难道真是鬼神在作怪?”鲁勾践眼中尽是迷茫之色,喃喃说道。

秦梦听闻也是大骇不已,竟在眼皮子底下发生了此等蹊跷之事?这不是就在羞辱自己这个整天装神弄鬼的大忽悠吗?

章节目录 第1025章 阎乐 秦梦不信这个邪,一头冲进魏丑夫所在的院舍,叮叮当当悠扬的摇铃声随即响起,秦梦一见魏丑夫的房舍,便是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完全压住了平时魏丑夫房中具有的香囊味。

魏丑夫的头颅也已不见踪影,身体四肢以大字形仰躺在床榻之上,身上都是血污,血水汇集在屋中土质地面的坑洼处,星罗棋布犹如一汪汪的湖水。

场面过于血腥,秦梦旋即退出,重新打量了囚禁魏丑夫的这个院落。

独门独院,原本只是长安君成蟜僮仆休息的平常院落,这和旁边的几处形制一模一样,如今都被用作了墨门兄弟住所,除了墨门兄弟,一般外人不得靠近,再说魏丑夫入住也就不到两日,防范如此严密之下,怎会发生如此离奇的命案?

“今日谁当值?”秦梦也陷入了迷茫之中,遂又问道。

“这两位兄弟!”鲁勾践招呼过来两位墨者。

“回报少巨子,魏丑夫朝食吃的不多,巳时,他还在屋中溜达,我等还和他打了招呼,后来他又回到了榻上,也是我等疏忽,午时刻上我俩有些犯困,便在院中树下小憩了一会,醒来时也就刚到未时,偷眼打量了一眼魏丑夫的房中,这才发现出事,请少巨子执行门规责罚!”两人稽首伏跪道。

“起来吧,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秦梦一挥手,又问道:“如此说来魏丑夫死于午时之间,也就是你们休息的时候!这期间你们就未觉察出有任何异常吗?”

两人望着天,沉思片刻,摇摇头说道:“不知,今日也怪了,特别犯困,我等醒来也是心有愧疚,怎么就睡死过去了!”

“哦?”秦梦似乎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追问道:“如此说来,不是你们没有觉察异样,而是睡的太死?”

两位墨门兄弟彼此惭愧的望了一眼,惭愧的向秦梦点了点头,不过他们又补充说道:“不过我们可以确定,我等迷糊期间,没有人踏入院中!”

墨者所言不虚,院中地下埋伏了不少消息机关,凡是有人踏入院中,便是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即便值守此院的墨者聋了,外面巡查的墨门兄弟也会闻声赶来!

“兄长不觉奇怪吗?”秦梦突然侧脸看着院门提问鲁勾践道。

鲁勾践沉吟片刻,突然醒悟:“就是!摇铃一响,墨门子弟必来增援,如何到了现在咱们兄弟都没有反应?”

秦梦掏出墨门的黑哨吹了几口,过了良久,才有三五满脸睡意强打精神的墨者前来报到。

“是不是头脑昏沉?”秦梦询问了一二墨者,他们皆点头。

“他们这是中了迷魂烟!”秦梦迅速就得出了结论。

那么是谁在我们老巢点得烟呢?就在秦梦思考谜底时,鲁勾践恍然叫道:“范增,是范增这厮……”

鲁勾践猜测,范增为老母向上天祈福,燎起浓烟,而浓烟就是迷魂烟,正值上风口,下风口处的墨门兄弟住所全都被覆盖住了,这就导致了墨门兄弟中招沉睡。

“范增,范增……他和魏丑夫本没有交集啊?他为何要下手去杀魏丑夫呢?”秦梦不能理解,但这个线索也不能白白放过,范增也就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快马加鞭的追赶,还来得及。

“报!”就在秦梦派出墨者去追范增时,突然墨者拎回一个用来盛用饭食的提篮,来到秦梦和鲁勾践的面前,禀告道:“我等在庖厨房中搜索时,发现蝇虫绕着梁上提篮飞舞,拿下一看,这才发现是颗人头!”

秦梦一惊,果见竹篮里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这人不是魏丑夫!倒像庖厨中的杂役阎四!”秦梦定神打量之后得出结论。

阎四是秦王和赵姬赐给秦梦的家臣,因为他善于庖厨,这才留在庖厨干点杂活。

“阎四应是间细!”秦梦断言道,“这应是完事之后的杀人灭口!对对魏丑夫房中的死尸,确认一下是否就是阎四?”

秦梦心中安定许多,若死者不是魏丑夫,那么魏丑夫必还活着,十有八九,混入了先前出城的范增车驾中。

果不其然,榻上之人果然是年轻的庖厨阎四,得到确认后,秦梦吩咐道:“人死为大,不予追究,为其收敛吧!”

秦梦回到自己的居所,坐等拦截范增的墨门兄弟回报,约莫半个时辰,听到院落外面有人哭嚷,走出门去一看究竟。

“师父,这是阎四婆娘,她不要抚恤,非要讨一个公道,她口口声声要为其夫鸣冤,声称阎四绝不是卖主的奸人,非要一见师父……”姚贾眼中充满同情的说道。

姚贾话未说完,就有一位披散头发,满脸泪涕的夫人,膝行秦梦身前,哭诉道。“君公,我家阎郎冤枉啊!平日里安分守己,从不做半点出格的事,更不会是什么奸人,贱妇愿以三个儿女还有自己性命担保,我家良人绝非奸人!”

“我武断了?”秦梦有些诧异,看着攥着拳头,悲愤交加,脑袋不断杵地的阎四婆娘,不禁反思。

“阎家大嫂先起来,此时还在调查之中!还无定论!“秦梦将妇人拉起,转而看向姚贾问道:“怎么回事?”

姚贾不好意思的垂头,凑到秦梦耳边说道:“奉师命料理后事,弟子这才发现阎四一家家徒四壁,他若是细作,也不至于三个孩子饿得嗷嗷乱叫吧!于是弟子就侧面打听了一下,谁知还被她家婆娘听出了端倪,这才不依不饶的过来讨个公道!放心弟子一定处理得当!”

这时追截魏丑夫的鲁下弦疾步进院,身后赫然带着的人就是范增。

秦梦一见范增那副大义凛然之态,便就认定,今日之事就是他所为,不由带着怒气指着地上的孤儿寡母喝道范增道:“那庖厨是你杀的?”

范增瞟了一眼泪人一样的三个孩子和妇人,叹息道:“不错,他命不好,他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事情,你说他能不死吗?”

秦梦未想到,范增如此光棍,一下就承认了。

“魏丑夫,人呢?”秦梦急忙追问道。

“范增凄然一笑并不作答。

鲁下弦附耳对秦梦说道:“这厮携带魏丑夫出城之后,就和一众仆从分道扬镳,独自带着咱们护送他的人在大路上狂奔!魏丑夫,愚兄也已加派人手去寻了!”

魏丑夫一旦逃脱,哪还能再找到?秦梦长长泄了口气,幽幽的说道:“让兄弟们回来吧,不用再找了!”

“什么要做这一切!”秦梦凝视范增,眼中尽是杀机的问道。

“奉主公之命!”范增一脸大义凛然说道。

“托辞!哈哈哈,你家主公?不知在哪个海上漂着呢?竟说是受龙阳君之命!你这是再挑拨离间我同她之间的关系吗?”秦梦大怒,瞪着范增喝问道。

一旁的韩政都不看下去范增傲娇的神态,一脚将范增踢跪在地,抱剑怒目瞪视魏丑夫,虽无言,但面上尽是“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家主公对你一片真情”之意。

“信不信由你!”范增艰难的平衡好身体,凄然冲秦梦笑道。

“是你杀了我的爹爹?”一旁嚎啕哭泣的孩子突然爬起身来扑在范增身上又打又踢又抓又咬的歇息底里怒吼道:“我要杀了你,替我父报仇!”

兄长的暴起,引起了他两个妹妹的起身响应。

范增并未有一丝反应,任凭孩子们肆虐,以致衣衫破裂,后背被抓被咬出血。

“好了!乐儿,让君公大人为我们做主就是!”一旁的阎四婆娘一把拉开她这个只有五六岁长子,喝住两个女儿,再次领着他们跪倒在了秦梦身前。

“你叫阎乐?”秦梦从凝视范增的愤怒中很随意的就转化成了一副慈爱的面庞,好奇的打量阎四家的长子。

“正是,小子名叫阎乐!”小童并不怯场,迎着秦梦目光回答道。

“好,听说你朝食都未吃,还饿着肚子?”秦梦摸着他的头,毫无架子的问道。

“启禀君侯,父亲从不沾拿主家庖厨的食物,因而我家总是吃不饱!”孩子天真的说道。

秦梦也郑重说道:“你父的为人让人敬重,本公要重新对你父臧否,而且还要厚葬他,你的娘亲本公也要供奉到老,本公也要招纳你为上等客卿,现在你年纪小,就为我打理庖厨好了,日后长大再委以重任!”

阎氏听闻,感动的又是涕泪横流,死命的向秦梦稽首致谢。

秦梦点头和她们告别,目送她们离去,回头看向范增冷冷的问道:“看在龙阳君的份上,如是招来,还可饶你不死!”

范增微笑着镇定的说道:“就因为秦子慈悲仁爱,贱下才不敢欺罔秦子,这一切确是授意主公所为!也许秦子可能不信,早在鬼谷学宫时,我便昧着良心做了出卖秦子的事情!”

秦梦听了,心里不由咯噔一震,顿时明白,发生在鬼谷学宫那么多蹊跷事情的根由了。

此时范增倒是坦然了起来,他淡淡说道:“为何秦军会攻占鬼谷学宫?而学宫中甲骨何以保存完好?学宫师生又何以全身而退?秦子知道吗?就是因为,我奉命做了大将军桓齮的内应!”

“是龙阳君让你这样做的?”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

龙阳君一直都不忘复辟殷宋江山,为此处处碰壁,以至于黏着秦梦去寻找商王的海外之地。那是四年前,秦梦为了躲避夏姬无所不在的追杀,导演了一出假死的骗局,本来邀请龙阳君一同前去倭岛,谁知龙阳君就被羯陵伽的佛法给洗脑了,被忽悠着就跟着羯陵伽扬帆去了三千罗汉五千诸佛的西方极乐世界。

秦梦也同意,毕竟横跨太平洋美洲探索风险太大,不如先让龙阳君由羯陵伽领着先去印度洋历练历练。

龙阳君这一去就是四年多,至今没个音信,范增非要说受龙阳君授意,秦梦如何能信呢?

范增不卑不亢的回答道:“是的!主公临行时,曾和我畅谈,若是她没有回来,复辟祖宗社稷的大业还是要继续,到时只有人和我联系,若见她的手迹,务必遵照执行,我范氏世代蒙受宋公荫泽,如何会不遵?”

“那你是见到你家主公龙阳君的手书了?”秦梦诧异的问道。

范增诚恳的点了下头说道:“回家看望病重母亲是真,可是在路上,就又接到了主公的书帛,令我再受他人驱使!对于秦子的为人,贱下仰慕之至,若非今日无奈之举,贱下决计不会做出一丝半点有损秦子的事情……”

“你确定是龙阳君手书?”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

“自然是,不过我已看出,主公的帛书有些年头了!”范增说道。

不排除当年龙阳君被要挟,留下的令手下门客听令的书帛!如此说来,秦梦心中的疑惑尽去,此事还不能全怪龙阳君不讲义气了。

“那我庄上的情况为何你能了如指掌!”秦梦不解的问道。

“我只是一个傀儡,一天一夜我奔驰千余里,到了咸阳,见到了秦子,还不知道要干的到底是何事?至到被人指使熏烟,才知道是要救人!其实贱下好几次都想向秦子吐露事情,可是想到复辟殷宋大业,便也就打消了念头!”范增言语有些愧疚的说道。

“如此说来,你也不知受谁人指使,就稀里糊涂干了这些事?”秦梦蹙眉问道。

“不,指使我的人乃是曾经软禁主公的秦太后夏姬,主公说过,要和我接头的人就是赵姬的心腹韩终,除此之外,可不遵其令!”

秦梦并不抱希望的询问,没想到范增却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这让一切都又敞亮了起来。

“据你看我庄子里有他们的内应?”秦梦问道。

范增摇摇头说道:“他们没有用内应,而是用的狗!”

秦梦初听滑稽,细想之下,立时惊骇,就是啊!城里到处都是狗,魏丑夫自带味道,抓来一条就可用!

从魏丑夫露面到现在不过一天的光景,然而公子子婴就能迅速有效的做出这么多决策,而且稳准狠,如何不让秦梦惊骇呢?

章节目录 第1026章 新解兼爱非攻 秦梦心情突然间就变遭了而且是那种极糟极糟的。

范增的皇皇甲骨注释,秦梦再无心去翻,只是不言不语,倒背手,抬头眼望院中的一角天空。

良久良久,秦梦才叹息道:“子婴啊,子婴啊,真是小看你了!”

经历过今日之事,秦孝文王之子赵婴在秦梦心目中的废柴形象彻底扭转。从今往后,秦梦决定要将公子子婴视作最强对手看待,像对付他兄长子楚以及他母后夏姬一样慎之又慎。

“走吧!回乡探母去吧!”秦梦平复心情之后,挥手就给了范增自由。

“多谢秦子,不杀之恩,探母回来,必做犬马,赎今日之罪!”范增一拱到地诚挚的说道。

秦梦指着屋中案几上的大卷帛书愤然说道:“安安心心整理整理国故吧!一个学问人,整天瞎复辟,早晚有一天让你不得好死!”

范增走后没多久,鲁勾践便前见秦梦说道:“宗主如何知晓,范增不会老实回乡?”

秦梦嘿嘿笑道:“谁让他是范增呢?一个有野心的家伙,他如何甘心寂寞呢?”

鲁勾践敬仰的望着秦梦禀报道:“正如宗主所料,他和郢都簪花店果然有联系!”

秦梦轻叹一口气道:“复辟社稷都是世人招摇的一个幌子,说白了,都是为了攫取自己的利益!”

鲁勾践不能理解,那是他不知道不论范增还是宋义,在史书中都是反秦兴楚的急先锋!

秦灭六国,范增和宋义再举着早就过了时的复辟殷宋旗号,那时就有些不伦不类。秦梦想想不由会心一笑,造反也得紧跟热点,才会吸粉。

“今日之事,给我敲响了警钟,天下各势力纠结复杂,咱们要开创新局面,倒不如利用旧局面达到目的!”秦梦意味深长的说道。

鲁勾践静静等待,愿听秦梦高论。

秦梦慢慢道来:“咱们本来是要扶植秦王,抑制赵姬,嫪毐一干等人的势力,却不知不觉之中,成了旁人路上的绊脚石,若是长此以往,咱们不仅帮不了秦王,有一天反倒会令自己折进去!愚弟想了,还是老祖宗墨翟的兼爱非攻立世宗旨比较实用……”

秦梦和鲁勾践一番交谈过后,随即沐浴更衣,乘坐家中最豪华的车舆,领着浩浩荡荡的随行车马,前去骊山离宫拜谒赵姬。

骊山真是绝美之地,参天大树,林风激荡,这里就是一片清凉的世界。

赵姬躺在离宫凉亭的软榻上,闭目眼神,身后侍女轻缓掌扇,身旁俊俏僮仆揉捏肩头,身前又有一位小史手捧奏疏竹简不急不缓的轻声朗读,如此工作、生活、享受三不误,秦梦老远看到为此艳羡不已。

“仆下文昌君,拜见太后!”秦梦被侍从带到赵姬跟前,轻声拱手说道。

“哦……”赵姬睁开了迷离的眼睛,语带惊异,音声拖的很长,身子起了起,这才面带微笑的说来:“难得文昌君前来拜谒妾身,本后还以为你这心里只有大王呢?说吧,来此有何事?”

秦梦谦恭的笑道:“太后待我如子侄,小子前来走动走动不也是礼尚往来嘛?非要有事才能来吗?此次前来只是送些稀奇玩意供太后一乐!”

赵姬再次起身向后坐了坐,一脸惊奇的望着秦梦,嬉笑道:“真的,假的?秦卿你这样,可让本公心中发毛啊!”

随着一箱箱来自海西大秦国的奇珍异宝,展示到赵姬跟前,她这才信了秦梦所言。

一块块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泽金黄,里面有的还冰封各式保持扑食动作的各式昆虫。这简直太神奇了,赵姬捡拾起一个,放在鼻尖,还有淡淡的松香味。

“这是什么?五彩斑斓,很想雨后天上的虹!”赵姬捡拾起一块五彩琉璃,好奇的询问秦梦。

“这东西是琉璃!太后可知它是沙子烧出来的?”秦梦解释道。

“它是沙子烧出来的?”赵姬笑的很夸张,以为秦梦在和她说笑。

“这又是什么?”赵姬指着一堆如血一般鲜红,枝枝丫丫四外伸展,犹如树木根须一样的东西不解的问道。

“这是珊瑚,深海之中才有,太后可用手摸摸,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的表面比玉还要光洁润滑!”秦梦从容的解释道。

“这又是什么呢?”

“夜光璧!实不相瞒太后,小子的贱内之所以被西戎各族称谓光明女神,就是因为我曾经将夜光石打碎,涂抹在她的衣裳,以至于就成了戎狄眼中的神人了!”

秦梦风淡云轻的一一见解,到了最后,赵姬也是坐立不安,屏退身后左右的侍从,附耳问道:“这些都是哪里来的?”

赵姬的惊讶表现,暗示秦梦,若是胡诌这些东西来自仙人世界,恐怕赵姬也会有几分相信。

“海西大秦国!”秦梦一个字音一个字音的咬着回答道。

“海西大秦国?”赵姬这次彻底迷糊了,默默复述着,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

“不错,就是海西大秦国,和我大秦一个国号,太后可知这个大秦国的大王是谁?”秦梦瞪着赵姬问道。

“谁啊?”

“先王之兄子傒公子!”秦梦一本正经的说道,“他在西胡之地开创了自己的天下!”

“有此事?”赵姬不可思议的质疑秦梦。

秦梦点头,将卫先生联合黄发道君绑架自己的事情,基本如实向赵姬做了交待。之所以称基本,那是因为秦梦篡改他们此来的目的。

“既然公子子傒还有重夺秦国王位的妄念,为何秦子不早些禀告妾身和大王防范此事呢?”赵姬深蹙蛾眉冷冷的说道。

赵姬不信公子子傒有这个实力,也怀疑秦梦所言的真实性。

其实赵姬信不信,对秦梦要达到的目的来说关系不大。

秦梦诚恳的回答道:“他们此来就是要我当内应,假以时日,公子子傒挥兵前来,一举重夺王位!可是海西大秦国距离中土三万里,路途太过遥远,别说太后不相信,就是小子也不信,当场小子就拒绝了他们!有因他们都是叛贼,小子更怕惹祸上身,也就准备隐瞒下去,可是这心里总是不踏实,辗转反侧数宿,小子想还是提醒太后一声,早作防范,小心为妙!”

赵姬陷入沉思之中,良久之后,才喃喃说道:“子傒的海西大秦国不足为虑,可若是他真在西域有国,那么朝中就有宵小之徒,为此兴风作浪,危害正儿的王位……”

这些年,身在太后位上的赵姬没有白历练,拥有了全局意识,首先就想到了昔日那些重新站队的不安定分子。

秦梦嘴角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坏笑,作揖说道:“不怕,只要太后永做大王的坚实后盾,宵小之徒不足为虑!小子想,不如借郎中令嫪公这次平叛凯旋,好好封赏一番,强化他的实力,以震慑国中宵小之徒!”

秦梦说完,只见赵姬眼前一亮,凝视秦梦,试探的问道:“恐怕不好吧!郎中令和妾身太过亲密,若是大加封赏,恐怕又要引起旁人诟病!”

岂是太过亲密,他们两人简直都快将秦国朝堂办成夫妻店了,不过秦梦依旧忍着笑,慷慨激昂的说道:“岂能因私而不举贤,郎中令嫪公文武双全,自有治国韬略,为何就不能再进一步重用?这次郎中令凯旋,小子就要在朝堂向他请功!”

赵姬媚眼含笑,赞誉秦梦开明,随即又转移话题问道:“据说叛逆魏丑夫就在文昌君封地,不知有无此事?”

敌人远比想象的更加强大,秦梦来前,就准备好了应对危机的说辞。

“太后你这是听谁说的?”秦梦反问道。

“别管我听谁说的,秦卿说说有无此事?你是不是也和王叔子婴私下里有着不可告人的勾当?”

果不其然,公子子婴这厮行动果然迅速,他就是要把水搅浑,让自己有口难辩。

秦梦歪歪嘴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王叔想要内史的位置,于是我向他献计,使明升暗降之策,设左右丞相,提拔吕肆为左丞相,太后心腹门客毂梁白为右丞相,如此一来太后、相邦、王叔三方皆大欢喜。王叔子婴听了异常欢喜,便将此事奏报给了大王!”

赵姬突然凝眉问道:“你和王叔子婴关系有如此亲密吗?”

秦梦笑道:“都是场面人,见面怎能不说些场面话?但说起来,小子还是同大王和太后亲近!我这次之所以让王叔子婴占个大便宜,其实还是为太后考虑!秦国太尉一直空悬,眼下郎中令掌握秦国半数以上的兵马,又立大功,此时此职可谓对他来说是量身定做!

认命子婴为内史,堵了一众秦王宗室的口,那么太后此时再提出认命嫪毐为太尉,恐怕就没那么多阻力了!”

秦梦瞥了赵姬一眼,只见她在偷偷深呼吸。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太尉、丞相、御史大夫被称谓三公。太尉掌管国家军权,在三公之中名列第一。秦国一直都是国君代行太尉之职,谁坐了太尉,就等于控制了整个秦国兵马。在这个位置上干的好,那么国君都是傀儡。

身在高位的赵姬,不可能不会觊觎此职,若是让嫪毐坐上太尉,掌控秦国全部兵马,那么她这个太后就能高枕无忧成为第二个宣太后。

“可行吗?华阳太后怎能答应?”赵姬眼波流转的凝视秦梦,温柔的征询道。

是啊!华阳太后才是秦国真正定海神针,朝堂上争权夺位再热闹,只要华阳夫人说上一句话,一切都会成为渣渣。

秦梦思虑再三说道:“昌平君手中握有京畿的十万兵马,因此成为华阳太后最器重的后生晚辈!若是昌平君卸职大司马,那么华阳夫人也就无力干涉国政了!”

废话!

赵姬表情变化极快,没好气的瞥了秦梦一眼。

华阳夫人根深蒂固,秦国多数将军那都曾是其父华阳君芈戎的手下,昌平君芈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换动的,秦梦说了等于没说!

秦梦再次郑重拱手,凝视赵姬道:“只要太后信任,小子运作一二,保管昌平君卸去王畿大司马一职!”

赵姬不屑的表情随即尽去,拉着秦梦的手儿,坐在床榻,亲昵的问道:“有什么法子,这里没外人,秦卿尽情说!”

秦梦平和的微笑:“乃是阴谋,不可告人,小子最喜虚名,交了底,不亚于杀了我!还望太后勿问!”

赵姬有些不甘心,转弯抹角,又有话套了秦梦几遍,可是秦梦始终不说。

即便赵姬弄死秦梦,也得不到法子,因为秦梦压根就没想到,如何将昌平君熊启拉下马来的法子。

经受过昨日在自家封地中阴沟翻船的羞辱之后,秦梦也已痛定思痛,改变了原由为人处世的思路,和谁都不为敌,就是要做一个老好人,包括公子子婴,郎中令嫪毐,太后赵姬,还有一切一切的在秦国讨生活的六国之士。

谁也未曾发现,随着长安城前市集越来越热闹,秦梦越来越好客起来,凡是路过长安城的朝中公卿,秦梦一律都要拦路,邀进城中大吃大喝大吹一顿。

有吃有喝,还被王子缭高抬一番,谁心里不是美滋滋?如此一来,以各种名目路过长安县的人是越来越多,因而长安城中,总是钟磬长鸣,酒气熏人。

半月的时光,耗费了千金之巨的葡萄酿,以至于咸阳宫的宦官令前来向秦梦借酒的时候,竟然是空手而归。

秦梦吐着酒气踉跄着脚步,拍着胸脯保证,下个月一定给太后送去千斤美酒,庆祝郎中令凯旋回朝!

宦官令客气的拱手离去时,不忘提醒秦梦参加明日郎中令嫪毐的庆功朝会。

秦梦一改迷糊状态,身形矫健的冲回屋中内室,一巴掌拍到案几上对着彪壮如墙的大蛮哇哇叫道:“两个臭婆娘,净给我添乱,不说前往焉支山,却要去雍城,她们这是想干嘛?”

章节目录 第1027章 福尔摩斯 “查案!”

秦梦听到大蛮的回答,气的差点蹦起来。

雍城,这座秦国的旧都,眼下也已成为秦国各方势力角力的舞台。

雍城本是公子子婴的封城,前两日为配合争夺内史之职,子婴表忠心将他在雍城的万户租税献给朝廷。

秦国门阀大家皆出雍城,谁握有雍城,若能好好施政,就会得到大部分老秦人的认同。

赵姬早就觊觎已久,子婴递过来,她岂会不收?

在多数人眼中,公子子婴也就客套客套,不想太后赵姬就顺手推舟,确实有些不地道!

如今秦朝朝堂上下皆是一片评论声。

秦梦对此事早就洞若观火,更是怀疑公子子婴在其中憋着坏。

秦梦本着做一个老好人的处事准则,就是不站队,不表明态度,净在家里豪饮宴客了。可是朝堂之上,如今也已分作两派,议论起雍城的归属。

雍城不是不可以归属太后,可是给了太后,太后的男人嫪毐也就跟着去了。雍城是秦国社稷祖庙的所在,神圣庄穆岂容外人玷污?

并非所有秦国宗室都有道德洁癖,也有全不在乎者,毕竟历代先王的遗孀们没少干玷污秦室社稷的不雅男女之事。

问题的症结还在于,这次嫪毐出征平叛出尽了风头,有消息传出,论功行赏,嫪毐所立乃是不世之功,嫪毐身边的门客为此将会鸡犬升天。秦国朝堂的一干宗室压根就不屑嫪毐来往,这次封赏中也就捞不到丝毫油水。

人人都有嫉妒之心,因而嫪毐就成了诸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反对太后,也就等于反对嫪毐。

如此一来,秦人原本不太在意的男女之事,也被秦国宗室拿来当做攻击诋毁赵姬和嫪毐的武器了。

这个节骨眼上,自家婆娘去了雍城,这不是明摆着,自己这个王子缭在支持太后赵姬霸占雍城吗?

“查什么案?难道你那俩娘亲,发现了你韩姨的下落?”秦梦片刻恼怒之后就冷静了下来,抓住大蛮问道。

大蛮简要介绍道:“正是!两位娘亲在金城遇上一位阳翟药商,闲聊之中,无意得知他在雍城外救过一位深受重伤的女子,相貌酷似韩姨,于是两位娘亲,就在随嫪毐大军班师回朝,的路上,去了雍城!”

秦梦闻言,最怕左清和盖倩受人蒙蔽,立时又问:“崔夫子知情吗?”

“崔公,知情,不过不主张两位娘亲冒险,但是娘亲非要去,崔公也得舍命陪君子了,这才令我先行回来告知父亲一声!”大蛮抱拳恭谨答道。

如今大蛮言行举止处处透露华夏之士的文雅,他匈奴人的野性粗犷也只有在他不经意间的眼角眉梢还能看出端倪。

既然崔广都没看出破绽,那么此事应当可信。秦梦想及于此,心中才得以平静。

可是雍城那是夏姬和子婴的老巢,对于秦梦来说不亚于龙潭虎穴,做请她们在里面一天,秦梦的心就要跟着吊一天。

败家娘们!世界是联系的,你们查案,就把郎君拖喜下水了。

既然已经造成自己为赵姬走狗的误会,何不妨就将错就错,眼瞅着秦王正八年就要过完,秦王正九年即将到来,何不挪挪地方,就去雍城,看一场影响历史走向的大戏呢?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秦王正九年,四月,上宿雍。己酉,王冠,带剑。长信侯毐作乱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将欲攻蕲年宫为乱。

这段是说,秦王正加冠之后,嫪毐就要造反逼宫。

眼下,各方为秦王正争取的冠礼,确实定在了下一年的四月己酉日,可是嫪毐却无一点反叛迹象,六个月的时间里,秦国朝堂,以及在咸阳和雍城之间,都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这特别考验秦梦的好奇心!

未卜先知,不是一件快乐的事情,一点点的去验证现实的车轮和历史的轨迹是否合辙,才是一件痛苦的差事。

难道这就是上天给自己参与此事的契机?

一夜的时间,秦梦尽用作了胡思乱想。

翌日的庆功朝会,那是嫪毐一人的舞台,他可谓风光无限。

赵姬以秦王正的名义,封嫪毐为长信侯,除了原来的山阳封地,又将河西太原郡赏赐给了嫪毐,为显示秦王对他这位假父的器重又将太原郡改名为毐国。

此等殊荣,不说已故的麃公,王龁,蒙骜不能及,就连早已作古的白起,魏冉等人都得望其项背。

朝会之后,是庆功酒宴,嫪毐得意忘形,真是喝多了,一时兴起,又脱了衣服,准备表演他的独门绝技,却被赵姬及时制止,抬回厢房为他醒酒去了。

难得的空闲,秦梦向赵姬提出了,想要前去雍城做一个城令的意愿。

不出秦梦所料,赵姬爽快的答应了。

当然了,赵姬特别期待,雍城出现诸多祥瑞,好实现嫪毐早日当上秦国太尉的终极目标。

雍城对于赵正来说至关重要,亲政之后争取秦王宗室支持,雍城至关重要。

秦梦宣称此去,就是为大王笼络人心而去,秦梦自夸在雍城有群众基础,赵正对此深信不易。

八月底,暑气消散,秦梦动身去了秦国旧都雍城。

意料之中,一到雍城,秦梦就受到了城中世家门阀的热情迎接。

雍城,秦梦亲眼所见,并非秦穆公时,戎王使者由余来访,面对雍都感叹的“使鬼为之,则劳神矣;使人为之,亦苦民矣”那般宏伟壮丽。

雍城低矮的土围子城墙,因临河而建,被称为水上秦都,这才有那么几分大城的气派。

雍城之内,秦王旧宫殿,祖庙虽也是鳞次栉比,但破败程度也如秋天的花草。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大家门阀的院落却是一派欣欣向荣之态,这都得归功于秦梦开拓出来的西域商路。

随着西域商道的稳固,雍城成了西去路上的收益最大的城邑,瓷器,丝绸,漆器,金器,玉器诸多商品都要在陈仓中转,雍城中的世家门阀凭借特权垄断了不少货物,抽出利润,因而一个个都暴富了起来。

一群群老迈不堪,但架子却端得极高的秦国宗室老家伙,见到秦梦,总要吐沫横飞,拍着胸脯,报上自家的出身。

秦梦也算见识了,不少自称,秦穆公的五世孙辈,当今大王的十五世叔公,想比之下咸阳宫中的老宗正辈分就低爆,那得管他们称呼为十世族!

秦梦秉承与人为善和人打成一片的为人处事原则,觉得在这里,放低身份,甘做孙子,都是捡了大便宜。

一通寒暄过后,秦梦踏着城门下的厚实吊桥,进入到了雍城,迎接秦梦的雍城令有些尴尬,秦王令并未提及他的安排,只得垂首跟在秦梦身边不知所从。

“司马翎公,不必惶恐,大王未给你安排去处,那就是让你辅佐于我!听说你家大郎也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人在何处,不知可否愿意为本令效力?”前往城府的路上秦梦随便问他道。

原雍城令司马翎不由一惊,惊愕的望着秦梦问道:“我家大郎是人才?他才八岁,如何堪用!”

秦梦呵呵笑道:“我说堪用就堪用,若在身边,把他召来,本王子闲暇之时,传他一二学问!”

司马翎听了,一扫先前的生分和拘束,拱手问道:“王子如何得知仆下有这么一犬子?”

“司马燕可认识?”秦梦问道。

司马翎连连点头。

“司马燕和我莫逆之交,他又是秦王的心腹,如今就在古浪山中掌管铁山,你们同宗同族,你家的情况,是从他那里得知的!”秦梦亲热同司马翎拉关系。

司马翎秦梦并不感兴趣,而是对他的儿子感兴趣,前来雍城时,秦梦就从赵正哪里大致了解了司马翎的出身,竟然发现他的长子的名字竟然叫司马欣。

秦末天下大乱,项羽破釜沉舟,大破秦军,秦人章邯、司马欣、董翳投降项羽,秦灭之后,项羽将关中之地一分为三,令三人分别为雍王、塞王、翟王。

司马欣那是以后天下的风云人物,秦梦如何会遇而不结识一番呢?

重用司马翎,也是为了方便自己在雍城开展工作,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

路途劳累,秦梦入住城中城令府,宾客识趣离去,秦梦做在正堂之中良久,都不见自家的两位婆娘,不由心里有些烦躁。

家里夫纲不振,老大远来了,两个败家媳妇也不说跪门迎接!她们这是要翻天吗?非要老子全盘吸收封建余毒,不把女人当女人看嘛?

大蛮低着头溜着门边走进屋中,拱手作揖道:“两位娘亲让小子转告父亲大人,她们正在城外查案,忙得要紧,没空迎接父亲,让父亲自便!”

秦梦哭笑不得,无奈之余,心中又起好奇之意,真弄不懂两个小女子,所谓的查案,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秦梦起身抖搂抖搂满身的尘土,干笑一声,对大蛮说道:“夫纲不振啊!日后你若娶了婆娘,可千万不要走为父老路,令为父看看,你的娘亲是如何查案的?”

大蛮为人实在,拱手称诺。

左清和盖倩不在雍城里,而是在城外。

雍城中的宫殿,拿出一处来都有一二百年的历史,潮湿阴暗,从咸阳前来祭祀的秦王近枝宗室基本不在城中居住,都随秦王居住在城外新修的离宫之中。

久而久之,雍城外就形成了一圈宫殿群落,其中有名的诸如蕲年宫、棫阳宫、年宫、凹里行宫。其中蕲年宫修建最晚,也是秦王祭祀祖庙时下榻的离宫。公子子婴和夏姬就居于其中。

秦梦换了行装,由于人生地不熟,又拉上司马翎。

“你家儿郎呢?在家的话,就让他随行!”秦梦迫不及待的就想见到日后也是一任诸侯的司马欣,看看他的面相是否又特异之处,于是催促司马翎道。

司马翎有些受宠若惊,他知道秦梦的名声,不仅有周王子的光环,更是太后和大王身前的红人,甚至有人传言,大王之所以能即位,都拜这位出身传奇的王子所赐。

不大会,司马欣就跟着父亲去而复返,一同上了秦梦的车舆。

八岁的小童,文字彬彬,看不出哪有一点王者风度。

“一加一再加一等于几?”秦梦提问道。

小童瞪了瞪眼,不屑的看了秦梦一眼,随即把头扭向车窗处,根本就不理秦梦了。

“不可无礼!王子勿怪,小孩家不懂事!”司马欣之父连忙向拱手赔罪。

“好,有脾气,我喜欢!今日就给你上第一课,有可能也是唯一的一课,但凡你若记住,不说能改变你的命运,但至少不至于死的那般惨!”秦梦注视这司马欣倔强的小眼睛自顾自的说道。

司马欣成为赛王后,随着楚汉势力消长,司马欣多次转化门庭,可谓三姓家奴!再次投靠项羽之后,成皋一战,楚军失败,司马欣自刎而死,不过刘邦并未放过司马欣,将其头颅悬于栎阳城头,十八路诸侯,唯有司马欣得此待遇!

面对司马翎空洞的眼神,秦梦歪着嘴,玩味的说道:“你要记住了,一加一再加一等于无!为人之道贵在专!”

司马翎和司马欣父子两人一头雾水,不知秦梦所言其意。

马车一到蕲年宫宫门,崔广便迎头碰上,崔广欢喜的说道:“主母查案,发现重大线索!”

蕲年宫殿辉煌壮丽,亭台楼阁高大敞亮,一进一进的院落规整利落,僮仆女婢,青春貌美,让秦梦不禁想到夏姬素来做事利落的风范。

“人在哪?发现了什么?”秦梦问道。

“两位夫人都在凌阴之中,发现了韩姝遗留的紫玉以及几行字……”崔广一边疾奔一边向秦梦介绍案情。

凌阴就是贮藏冰块的地窖,这种地方只有诸侯之家才会修造,管理凌阴,为诸侯提供冰块的人《周礼》中称谓凌人。

秦梦初听几句,兴致大起,原以为的胡闹玩,不曾想,左清和盖倩还真成了福尔摩斯。

章节目录 第1028章 亡秦者胡 冰窖位于蕲年宫第五进院落之中的仓廪舍中。

随着踏入仓廪舍中,一阵谷物特有的霉潮味便迎面扑来,同时秦梦也看到了左清和盖倩忙碌的身影。

高大的房梁之下,耸立了一座座圆锥形的谷物仓廪垛,黄色芦苇编制的廪围子,一个个都被开肠破肚,里面的黄灿灿的小米流了满地都是。

“挨墙跟的那几垛,也不要忘了仔细搜检!”头戴斗笠,面罩纱巾以避土尘的左清,立于嘈杂的屋中,高声指挥道。

“姊姊仓廪舍中,难以展开,不如将粮食清运到院中,那样便于我们仔细寻找!”盖倩手扶腰中宝剑,满头尘土,挨着左清高声建议道。

“倩儿妹妹所言极是!姊姊早想这样捋一遍了,只是怕人手不足,为歹人所乘!如今郎君来了,咱们就轻松多了……”左清说到最后,被米黍中的土尘呛咳了起来。

沉闷的咳嗽声让秦梦心中顿生怜爱之意,秦梦偷偷上前,来到全神贯注注视舍中情况的左清和盖倩身后,一把搂住两女,贱贱的说道:“累了就靠在郎君肩膀上歇上一歇,可好……”

两女一震,突然看到郎君秦梦熟悉的面容,顿时不能自抑,欢跳着,就搂住秦梦的脖子,亲亲不止。

“哎吆吆,好了好了,脸上都是土灰,脖子都要折了……”秦梦抱住两女,迎合之外,不忘提醒适可而止,毕竟遭受一屋子人的聚焦,不是多么自在的事情。

这一幕,秦梦由衷的欢欣,茫茫人世中,唯有此刻觉得做人没那么孤独。

“翻仓倒廪这是寻啥?”久别重逢的激动过去,秦梦好奇的询问。

“木椟!”左清回答道,遂地上一片巴掌大的木片,只见上面写有一个大大的“秦”字。

“韩姝留下的字?”秦梦惊呼道,确实是韩姝的手迹,自己见过韩姝写字,还是一手漂亮的大篆。

“木椟是在仓廪中发现?”秦梦急问。

“正是!”盖倩一副颇为自得的神情回答道。

秦梦接过木椟放在手中仔细辨认,发现字体有些潦草,很显然字是在着急状态下所写。

一个“秦”字?代表秦国的秦字,还是代表自己的姓氏?韩姝留字有何意图呢?

突然之间,一个字,就把失踪的韩姝和自己拉近了。这片木椟,此时在秦梦看来,不是木椟,而是一张阻挡真相的烟幕。

此时此刻秦梦从来没有过如此热切期待揭开韩姝身上诸多谜团的冲动。

韩姝行刺夏姬的前前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疑问也在如重锤不断敲击自己的好奇心,秦梦不禁抓住左清盖倩的手儿迫不及待的问道:“两位爱妻,快给我讲讲此事的来龙去脉……”

左清为秦梦捂着口鼻,推着秦梦道:“走,倩儿妹妹你盯着,姊姊和秦郎去凌阴中呆一会!”

冰窖的入口在仓廪舍中一角,循着阶梯而下,和地面也就相距两丈,便见到了低矮逼仄的冰室。

冰室不大,百十平米大小,穹顶式的屋顶,夯土的地面,狼藉一片,却无一块冰块。墙角有一条水槽延伸进地面和墙面夹角处。墙角处有一个坍塌的洞口,从里面吹来阵阵冷风让人不禁打一寒战。

“这是韩姝妹妹留字所在!”左清领着秦梦来到水槽坍塌的洞口处,接下面巾,指着黄土的墙壁说道。

秦梦皱眉,尽管打有火把,可是火光跳跃,若非特意指引,一般情况下,绝对不会发现黄土墙面上刻有文字。

“与君黄泉会”。秦梦看了良久,才认出掉渣土墙上的这五个字。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不禁问道:“洞口通往何处?”

“通往白鸡水的地下水!”左清庄严肃穆的说道。

白鸡水便是雍城宽阔的护城河,秦人先祖选择雍城为国都,起初就是看上了白鸡水的急湍。立都前二百年雍都并未夯土城墙,全凭白鸡水做屏障。

“若非发现这块镶在墙里的紫玉,妾身也不会发现韩姝妹妹的留字!”左清沉痛的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紫玉,递给了秦梦。

这块带着体温的紫玉,曾还是信陵君所送盖倩,盖倩送给了自己,后来为让夏无且振作,诈称韩姝的信物给了夏无且,再后来,不仅没有帮夏无且,反倒让他心生嫉恨,若不是魏丑夫塞给夏无且两个胡人女子,真不知夏无且会疯成什么地步。

一切都是因玉结缘,秦梦回忆起往事,心中不由泛起五味杂陈,抚摸着美玉,自言自语说道:“看来这是一块通灵宝玉!”

左清迎着秦梦迷茫的眼神讲述道:“下面应该还有字,可惜墙面坍塌,不得所见!为了方便排出室中的融化冰水,水槽直通地下水,从此洞口游到地上河那是九死一生!韩姝妹妹身受重伤之后,曾经逃出蕲年宫,可惜却又被人抓回,根据阳翟商贾所言,这些留书,应当是被抓囚禁于此所留!”

“阳翟商贾怎么是一回事?”秦梦问道。

“前些日子,妾身在金城,发现一位阳翟药商的小妾佩戴和妾身一模一样的金簪,妾身好奇不已,金簪乃是妾身打造,曾经一共七支,送于各位妹妹。

妾身详加盘问那小妾,这才得知,上年阳翟药商在前金城的路上,搭救了一位女子,金簪那是女子所赠。

尽管女子所言是一口雅言,可是药商还是听出了女子口中不经意流露出的阳翟韩音。一看都是大家妾身,身上还有重伤,阳翟药商不敢多打听,后来药商急着西去,赠送了些止血药石,便就与那女子分道扬镳了。

妾身因此就断定,阳翟药商中的那女子就是韩姝妹妹。药商亲自跟随妾身来了一趟相遇韩姝妹妹的地方,妾身又从当地农人口中意外得知,那女子没走多远就被一群大家僮仆抓回去了。

妾身为了追查韩姝妹妹的下落,也就来到了雍城。”

左清突然得意一笑道:“其实来了这么久,今天是妾身的第一次突破发现!看到这片木椟了吗?若不是它挂在廪上,恰巧碰上妾身认得韩姝妹妹的字,也许当初韩姝妹妹的苦心设计就会徒然白费!”

秦梦听的最专注的时刻,徒然头顶一阵轰鸣声,接着听到盖倩的欢呼声,只见盖倩兴冲冲的跑了下来,举着手中几片长短不一,大小不等的竹片和木片,对左清和秦梦高呼道:“妾身一下子又找到三个字!”

“什么字!”秦梦迎上前去,接过盖倩手中竹片和木片,凑着火把看去,一片木片上是个“亡”字,两外两片竹片上是个“者”和“胡”字。

秦梦确定是韩姝的手迹,然而“亡”,“者”,“胡”字又是啥意思呢?

左清也兴奋的仔细查看这些新发现的字,和“秦”字同样都是用炭灰黑写,上面沾了不少谷糠。

“秦——亡——者——胡”,左清轻声念道。

不论秦亡者胡,还是胡亡者秦,抑或者亡秦者胡,还是亡胡者秦,不外乎两个意思,一,秦干掉胡,二,胡干掉秦。

不过秦梦听来,心里不由激灵灵打一冷战,急忙从左清手中夺过这四个字,排列在手臂之上,一个字一个字念道:“亡——秦——者——胡”。

秦梦念得很庄严很神圣,从来没有过的正经。

左清一副恍然大悟之态,击节说道:“妾身明白了!韩姝妹妹这是提醒郎君,小心不咸姬,东胡王要害郎君!”

秦梦却没有一丝破解谜题的愉悦,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了!

意识出这四个字,自己耳边犹如炸响了一声惊雷,震撼无比。

亡秦者胡,这是华夏历史上有名的谶语,自己如何不知?两千年来史家对这句话争论不休。胡代表的是东胡?匈奴?还是胡亥?显然不是快被同化为夏人的匈奴,也不是还没有踪影的秦二世胡亥。这里的胡只能是东胡!

自己囚禁了东胡王,东胡王逃了出来,自然不会轻易放下这笔血海深仇。那么四个字的“秦”字不是指秦国,而是指的自己。

夏姬暴死在上年七月,正值东胡王逃脱精绝城时。然而精绝城距离雍都万里,那时消息绝对不会传到雍城,而韩姝写下这几个字,无意是在提醒自己,东胡王的威胁!

左清知道东胡王逃脱之事,自然先入为主,将这句话视为韩姝对秦梦的警示。

“莫不是韩姝在蕲年宫听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秦梦和左清对视一眼,突然异口同声说道。

对啊!这个解释最切合韩姝留字疑团。

韩姝此来雍城若是为了刺杀夏姬,听到夏姬不为人知的密谋,为了大局着想,那一定不会再行刺杀之事,应当潜回金城或者前去焉支山,尽快将东胡王逃脱的密谋告知崔广,然而夏姬却是死了,这是千真万确的,夏姬坟头上的草都有三尺多高了。

夏姬之死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竟然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团。

随着“亡秦者胡”四字的出现,秦梦也被侦破夏姬之死以及韩姝失踪的疑团深深吸引了。

“找,再去仓廪中找找,看看韩姝还留有什么字?”秦梦一声吼,急跑上地面,汇入仓廪舍中的一干仆役群中,卖力的拨弄满地的米黍。

“听闻夫人有所发现!”一群衣着鲜亮的人,探头进入,乱糟糟,尘土飞扬的仓廪舍中,为首一人高声对左清的背影喊道。

秦梦抬头,看到捂着鼻子的毂梁白,不由会心一笑道:“毂梁公啊!未曾想你的消息好灵通啊!”

毂梁白一愣,随着秦梦上前,毂梁白也不由微笑道:“哎呦,怎么是文昌君?”

秦梦笑道:“这些时日亏谢毂梁照料小子贱内,不知在这雍城还会生出什么乱子!”

毂梁白拱拱手道:“都是为太后效力,一家人不讲两家话!自从夏太后驾崩,这蕲年宫也荒废了,既然此宫归了太后所用,凌阴无冰,仓廪粮霉,自该打扫一番,不曾想夫人就发现了一二端倪。在下也惊喜不已啊!”

左清入住雍城,未敢暴露真实身份,只是以商贾身份,先期的查案,进展不大,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进入蕲年宫这种敏感的地方探查。

左清查案之所以有了突破,全赖赵姬全方面接受了雍城,左清和盖倩这才敢摆明身份,大张旗鼓的前来查找有关韩姝的蛛丝马迹。

既然毂梁白和自己是同盟,秦梦也不便隐瞒,便将四个字递了出去。

“这是仓廪中所发现的字?何意?是谁所留?”毂梁白一头雾水的求教秦梦道。

有关赵姬之死一直是个隐晦,尽管秦王宗室高层知道夏太后遇刺,可是没有抓住刺客,这就成了一桩糊涂案,朝堂之中又有党派之争,夏姬当时处于弱势,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像毂梁白这样的角色并清楚里面的细节,这才如此发问。

秦梦微微一笑道:“此事毂梁公还是不知为妙,小子自会向太后一五一十禀明!”

毂梁白识趣的一笑,将四个字还给秦梦笑道:“听闻王子昔日西域丰功伟绩,身为书生的在下也不由击节叫好,若是让秦子带兵去灭胡人,定能扩地千里,臣服胡族!你看看有书为证:亡胡者秦!”

亡胡者秦!秦梦听了哑然一笑,毂梁白所言符合实际,东胡如今分离三家,弱小不堪,只要秦国有心,必能统兵臣服东胡。

“过誉,小子哪是会带兵打仗之人?毂梁公过誉!”秦梦客套,随即又问道:“昔日宫中侍婢都还在否,若在,毂梁公借个方便,召集他们在一处,我有话要问!”

毂梁白摇头说道:“夏太后死,奴婢连坐的连坐,殉葬的殉葬,在下是一个人都找不到了!”

秦梦心里有所准备,可蕲年宫清洗的如此干净,还是令自己觉得过于残酷了。

“可否饮上一杯?”毂梁白主动邀约秦梦道。

秦梦见仓廪中乱划拉的左清比自己要投入,也就乐得坐享其成,于是大咧咧的回应道:“小子千杯不倒!”

章节目录 第1029章 嘎拉哈 毂梁白哪是秦梦的对手,几杯浊酒,还能支撑一会儿,可惜这次是和秦梦对饮,喝的那是一斤一金的高度葡萄酿,三杯酒下肚,啥话就开始往外冒了。

“你一个书生,不说专研学问,非要钻进尔虞我诈的权力场,谁不跟偏要跟在赵姬身后,说你什么好呢,老毂?”秦梦拍拍趴在案几上的醉成一滩泥的毂梁白,潇洒的离去了。

翌日毂梁白前往雍城城令府再见秦梦时,尴尬的表示,以前未曾喝过葡萄酿,不知此酒如此烈,还向秦梦致歉,扫兴之处还多多海涵。

毂梁白和一般酸儒文士一样,看似学富五车指天画地,其实内心自卑。不肯向上位者低头就是他们宣扬自己为人清高的一种手段。

秦梦理解,当初自己也是他们同类,到不认为毂梁白有多么讨厌。

“毂梁公若是昨日没有尽兴,今日咱们再喝几杯?”秦梦寒暄客套道。

“那就再喝点!”

毂梁白倒是不客气,不能喝,还就黏上自己了,这让急于外出的秦梦有些叫苦不迭。

“再来三杯?”秦梦面露不屑的说道。

“酒力不逮,还请秦子允许在下葡萄酿中兑些水!”毂梁白一脸谦卑的说道。

“哈哈……酒中加水,这是作弊啊!”毂梁白一本正经同自己商量,秦梦有气有笑说道。

“今晨醒来,在下询问了左右门客,也才得知,葡萄酿中加水,这是诸侯公卿之中的流行喝法!”毂梁白诚挚的说道。

确实听过,葡萄酿加水这种喝法,但却没想到也已成为了时尚,秦梦不再嘲笑毂梁白,转而对着似有话说的毂梁庄重问道:“毂梁公不是为了和我喝酒吧,若有话不妨直接说就是了!”

毂梁白微微环视一周,见厅中并无他人,恭谨向秦梦再拜稽首行了一个大礼。

这让秦梦莫名其妙,欲要扶他起来,毂梁白却阻止道:“实不相瞒王子,我乃是中山国白狄后裔。王子也知,我白狄也曾跻身大国之列,面东而称王,也曾辉煌一时,可是时运不济,国家破灭,不过我白狄子孙却未灭尽!身为白狄苗裔,我毂梁家从未忘记复辟中山国祚的祖宗遗志!此次入秦,就是为了我中山后裔复辟,太后也已允诺我,时机成熟,一定助我们白狄复国!在下也知王子与我中山王族关系密切,中山女公孙曾是王子姬妾,王子可否看在这层关系之上助我白狄遗民一臂之力呢?”

咳咳咳……

毂梁白竟然也是复辟党,这让秦梦惊诧不已,以至于口水都窜入气管,引起了一阵呛咳。

你们都有毛病吧!中山都被灭多少年了?怎么还一天到晚想着复辟的事情呢?

“你也想复辟?”秦梦不能理解的问道。

毂梁白听到了秦梦的这句话,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似乎找到了走失多年的兄弟,膝行上前握住秦梦的手,激动的说道:“王子也想复辟?”

得,得,得……一句无心之问还让人误会了。

“你要我怎么帮你们?”秦梦心软,想解释两句,到最后又默认了。

“请求秦子支援我等一些钱粮和军械!”毂梁白眼中泛起了泪水,仰望秦梦恳求道。

敏锐的第六感让秦梦意识到,毂梁白今日此举绝非这般简单,说不定里面有什么图谋,秦梦不敢怠慢,连忙把毂梁白搀起说道:“不敢当,不敢当,毂梁公起来说话!”

毂梁白也觉察出了秦梦眉角眼梢的警觉之意,惭然说道:“王子不用起疑,我此时不是太后细作,在下已同天下白狄苗裔达成约定,共同扶立身在饶安的中山公孙中山复为中山王!”

秦梦更是震惊不已,那中山复完全就是一个冒牌中山公孙,毂梁白一激动,他人就显得瘦削了许多。

前些日子还接到了茅焦的消息,中山复一直在饶安安分守己,当自己的逍遥王孙,并不问世事,如何毂梁白就把中山复给鼓动了起来,秦梦愈发好奇了。

“是谁在推动中山国复辟之事呢?先生恐怕还不知中山复压根就不是中山王族骨血吧?”秦梦问道。

毂梁白一怔,诧异的问道:“中山复不是王族后裔?”

秦梦歪歪嘴角说道:“自然不是,世上没有几人比我更了解中山王族之事了!先生可以前去饶安问问,城中是不是供奉有小子的祠庙?”

想起饶安,秦梦就想起了臧卓娅,心头不由就生出了莫名的惆怅,摇头叹息道:“娅儿,你是死是活呢?”

毂梁白深吸一口气,拱手就要告辞:“在下唐突了,先容我进一步核实……”

秦梦将其叫住问道:“除了先生,谁还是幕后推动者!”

毂梁白踌躇了一下,返身对秦梦一笑回答道:“太后!”

“太后?”怎么还有赵姬,这更是让秦梦糊涂了。

“太后所图为何呢?”秦梦纳闷的问道。

“太后想扶立中山王族之后,也只是要彰显身份的尊贵,并无其他!相求秦子支援,那是太后不方便直接出面!”

秦梦随即明白中山复辟和赵姬之间的关联。

中山国的复辟,并不是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罪恶之举,此时天下七雄,他们巴不得其他诸侯地盘上的遗老遗少天天复辟。

看来中山复辟,赵姬就是推手,毂梁白只是奔走效力的走狗,中山国复辟,无非就是把中山王族的灵位重树起来,除了多了白狄祭祀先祖的地方,其实并无太大的政治影响,

既然赵姬事涉其中,秦梦就要改变态度,此时此刻就要支持中山国复辟,于是变脸比翻书都要迅速的说道:“中山王族后裔是真是假,还不是在下一句话的事情!既然太后要为中山王族复辟,咱们岂有不遵之理。不知毂梁公需要多少钱粮多少兵械,要在哪里安置中山社稷?”

毂梁白听罢倒是有些磨不开面子,说了几句名不正言不顺之类的话语,不过最终还是接受了不完美。

一万多人的粮食装备,秦梦并不惊讶,可是复辟后的中山国都要设立在蒲阳,就让秦梦有些惊讶了。

蒲阳,晋国故都,后世蒲县,位于山西西南,北面就是太原郡,如今的毐国。其南面是上党郡。

不论太原郡,还是上党郡如今都是嫪毐经营的地盘。在其中间设一个中山国,如此就形成了掎角之势,整个太行山以西就成了赵姬的做主的天下了,赵姬这是要干什么?

这女人的野心不小啊!她还真想凭此割据重镇稳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局势远比自己想象的那般的复杂,秦梦不敢大意,满口答应毂梁白的请求,表示全力支持中山国的复辟。

毂梁白不能喝酒还非要喝酒,这次有所进步,喝了六杯加了水的葡萄酿才倒下。

“都是一群土老帽,好好的葡萄酿,非要加水,一点劲道都没有了!糟蹋好东西啊!”秦梦啜了一口加了水的葡萄酿,随口就吐了出来。

昨日只只找到了“亡秦者胡”这四个字,左清不甘心一早就去了蕲年宫继续查找有关韩姝的蛛丝马迹。

秦梦来到蕲年宫时,左清盖倩两人早不在仓廪舍中,而是去了蕲年宫的苑囿。

苑囿之中一汪湖水,左清听闻有人挖藕时,挖到过人骨,于是便带人来了。

抽光湖水,不是难事,人多力量大,不到中午时分,湖水就被排尽。

一层污泥,遮盖所有真相,然而随着一铲铲的挖掘过后,一个令人恐怖的画面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这座池塘,就是乱坟坑,挖出了大大小小一共一百多具尸骨。

罪恶啊?朱门之家尽是亡魂。

从尸骨的糟朽程度判断有些年代跨度。左清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最上面骨质坚硬的尸骨上。

多数都是矮细的骨架,不用死者说都是女性,自然其中一具高大的骨架就尤为醒目。

“高颧骨,高鼻梁,这不是我华夏人种!”左清断然说道。

“爱妻想说女尸是被灭口的女婢,他却是东胡人?”秦梦也看出了点端倪:“胡人的一根被齐齐削为两端的桡骨,很显然死于打斗,而非灭口!”

左清点头同意总结说道:“这再次印证了夏姬和胡人有勾结,可以猜想当日韩姝妹妹应当听到不该听到的密谋!”

“这是什么?”秦梦从一件并未沤烂的衣服里面抖搂出好一块圆润的骨头块,一旁的姚贾不禁问道。

“此乃嘎拉哈,肃慎小童常玩的一种玩具。此骨头取自牛羊猪后腿膝盖部位、腿骨和胫骨交接处的一块独立骨头称距骨,接近四方形。嘎拉哈的多少还是身份的一种象征。”不咸姬收过集这种骨头,经常和左清他们玩,因而秦梦知晓。

姚贾捡拾起骨头,在水中洗净,放在眼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说道:“上面有字!”

果不其然,上面有字,还是大篆,赫然写有“卫琅敬上”四个字。

秦梦有些激动,卫琅的名字出现,无疑是在混沌之中打开了一道天窗,只要找到卫琅,真相就会浮出水面!

只发现了一块嘎拉哈,不过这就足够了,下一步秦梦准备整合辽东所有的力量,搜寻打探卫琅的下落。

敌人的力量,远超秦梦的意料,这天夜里存放尸骨的房舍,竟然失火,白天收集到的一切物证全都化为了灰烬。

秦梦是被墨门兄弟从睡梦中叫醒,听到的这个消息。

秦梦听罢大汗淋淋,这是好事,至少说明雍城之中形势的严峻。想到不到半年,赵正就要前来雍城举行冠礼,秦梦就紧迫了起来。

第二天,芷阳令隗状带来了百十多位修陵的工匠入住蕲年宫,秦梦随即宣布重修宫殿,一切戒严。

就在通往宫外的密道刚开始动工,赵姬就从咸阳赶来入住蕲年宫,这让秦梦措手不及,修建密道的事宜不得不暂时停工。

赵姬此来是催促秦梦制造祥瑞而来。秦梦没办法,只得制造了一些诸如天有金龙,地塌出土铜鼎之类的小把戏。

赵姬表示不满意。

其实要想满意,也不难,只不过需要一点时间而已。秦梦表示,下一次一定制造一个轰动祥瑞让赵姬满意。

秦王正九年伊始,韩国前来奔丧,韩王驾崩,这标志着韩国黔驴技穷,暗算秦国的阴谋告一段落。

秦国关中沃土差一点成为鱼鳖之国,秦王主张讨伐韩国,可是朝堂之中却无人响应,因为此时朝中正在为内史,左右丞相的归属争得面红耳赤。

原本王叔子婴设计好的三方共赢的局面,因为吕不韦贸然跳了出来而产生了变数。

吕不韦身为秦国相邦苦不堪言,他逐渐沦落为了赵姬的傀儡,凡是都要听从赵姬暗示,本来没有左右丞相,若是再多设出来两位丞相,他这个相邦也就彻底成了摆设。

吕不韦要辞去相邦一职,决定回封国养老。

“姜还是老的辣,大商人吕不韦这是一个多么英明的决策啊!”咸阳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到秦梦耳中之后,不禁赞叹道。

“相邦倒是离职了,却把你给推了出来!吕相邦在朝堂推举主公为继任相邦,一时之间朝堂哗然,大王让我此来,就是咨询一下,主公的意见?”李斯满脸同情的说道。

“绝对不能干!干了就会被烦死,我是不会干的!”秦梦表情很享受的说道。

“可是吕相邦去意已决,也已声称身染重疾,他的去职已无悬念!”李斯苦笑说道。

吕不韦到底再玩什么?秦梦也不禁纳闷道,根据自己了解的历史,吕不韦是在嫪毐叛乱之后,因连坐才退出秦国政治舞台的。

难道吕不韦受命赵姬暗示?很有可能,毕竟吕不韦已给赵姬拿捏得不轻,一举一动都要遵从赵姬的意愿行事?

若是这个假设成立,那么赵姬把自己拉入权力的漩涡,又是为了什么呢?

“主公,吕相用心险恶,咱可不能不防啊!”突然李斯关切的说道。

用心险恶?为何自己就没有看出来呢?秦梦凝视一副恭谨愿听其详之态的李斯。

李斯愤慨说道:“吕相邦离职前,到处散布,只要王子缭接任相邦之职,关中百姓便再无饥年之忧,秦国将士再不缺好马以骑,天下诸侯皆会尽附秦国,如此赞誉这不是要捧杀主公吗?”

章节目录 第1030章 绝对是真爱 秦梦愿意相信,吕不韦所为实属无奈之举。

都说吕不韦权势熏天,谁能知道他竟然沦落到这种为人喉舌的地步。

不管任何时代,手里没有枪把子,腰杆就直不起来。

随着麃公、王龁、蒙骜三位托孤大将军的一个个离世,秦国军权不断被稀释,华阳夫人的影响也在慢慢削弱,直至变得有些虚弱。

吕不韦不是武将,不掌握军权,当年挣下的老本威望也随着赵姬的步步崛起被人取代。

吕不韦本就是一位商人,归根芥蒂“做买卖”才是他的立身之本,他向赵姬低头,必也得到了他想要的利益。

相邦一职再不济,即便傀儡,也能攫取不可估量的财富,吕不韦却如此决绝去职,可想而知这里面得有一场多么惊人的内幕交易。

“大王是什么意思?”秦梦鲜有的一本正经的问道。

“大王巴不得主公位居相邦!”李斯深知秦梦这就要表态做决定,故而殷切的望着秦梦迅捷的回答道。

案几上秦梦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不断敲击着桌面,左手不停的抚捏下巴,深吸一口气道:“此事要我做决定为时尚早,通古兄先回去告知大王,静观其变,伺机再发!”

李斯走后,不出秦梦所料,来回奔波两都之间的毂梁白就来了。

“太后欲让王子就任相邦一职!如此一来,即便王叔子婴掌握了内史一职,也翻不出几朵浪花!”毂梁白开门见山就表明了赵姬的主张。

赵姬倒是开诚布公,不过秦梦更是确认,事情更没有明面上的这般简单。

“不干,怕累!”秦梦直接就否决了毂梁白的邀请。

毂梁白点点头,钦佩的看了一眼,仰面而躺,双腿叠压着放在案几上,脚丫子灵活循环舒展着的秦梦,拱手向东一揖,说道:“太后说了不让你受累,只要你担了相邦的虚职,一切都交给左右丞相去办即可!”

“我不干,我怕累及我的名声!”秦梦又一次绝情的拒绝了。

“真不干?相邦是个重要职枢,昌平君熊启公子巴不得要坐,还望王子思虑一二,我拖上半日再和太后回禀此事也不迟?”毂梁白说完就要告辞。

“那就让昌平君接下这活儿!不论年龄还是资历,熊启公子都要比我合适!”秦梦说道。

“这不是太后想要个自己人嘛?”毂梁白回头补充一句道。

“就因为是自己人,我才不能占据此位,毂梁公请先回,我自会向太后阐述理由!”秦梦起身拱手送别时又追加了一句。

毂梁白走后,仪表堂堂的甘罗从帷帐幕后闪了出来,笑言道:“小子还真怕师父贪恋权位,舍不得相邦权柄的诱惑呢?”

甘罗因替吕不韦出使赵国而声名鹊起,得到吕不韦的器重,身为门下客卿,不过他听从秦梦劝告,并不热衷于政事,而是继承家学,整日仰首钻研天象。

这次甘罗是替吕不韦吐苦水而来。

“相邦真是要辞去相邦一职?”秦梦第三次问甘罗。

“铁定去职,要说心甘却是未必,吕相也没办法,处处受制于人,也只能听命太后之意行事!”甘罗叹息说道。

“吕相若是投靠大王,日后未必没有出路,他若是不辞相邦,任谁也轰撵不动他,怕是怕他有别的心思吧!”秦梦笑道。

“什么坏心思?弟子为何就参悟不出呢?”甘罗瞪着一双黑眼圈的大眼睛求知若渴的望着秦梦问道。

“你就转告相邦,以后他的事情,最好不要牵涉我。我不同他,我虽是个大商人,却没野心,只是游戏人间,心情不爽,就会撂挑子走人!”秦梦没有给甘罗释惑,而是言语不善警告了吕不韦一通。

吕不韦之所以辞去相邦之职,那是受到了赵姬的要挟。也不知赵姬从哪里获知了吕不韦和已故太后夏姬之间的暧昧关系,竟然追查出了当初郑国修渠的直接动机。

吕不韦逃不脱举荐郑国的干系,还有此次拦截河水,倒灌渭水的阴谋,尽管郑国已在秦梦的庇护之下隐姓埋名蒸发了,可若是追查下去,那就是一个无底黑洞,不知要牵涉进多少人。

吕不韦其实并不惧怕受此连累,恨不得把此事搞大,真要查到最后,也许秦国朝堂就会翻天了,吕不韦才不怕。

可是赵姬给吕不韦开出了一个诱人的价码,吕不韦这才就范,答应赵姬愿意让位。

赵姬的条件是再封一个侯:凉城君。

凉城八岁大的吕骚就是好命,年纪轻轻就能封君。

赵姬知道芈姒的孩子吕骚是吕不韦家的独苗种,这也是吕不韦身上的软肋,赵姬就以此拿捏住了吕不韦。

秦王正九年伊始,随着赵正亲政日子原来越近,赵姬改造秦国朝堂的动作越来越大。她要更大范围的笼络人心,于是便频频封侯封君,其实凉城君只是赵姬所封君侯其中之一。

封侯封君过多,势必削弱秦国中央财力,为了避免被人诟病,这也是赵姬要吕不韦离职原因之一。

谁接任相邦之职,其实赵姬早就想好了,却假惺惺的遣派毂梁白苦口婆心的劝谏,秦梦真心为赵姬的好演技而叫好。

新任相邦对赵姬最有利的人选,不是旁人就是秦梦推荐的昌平君楚公子熊启。

熊启虽有贤名在外,其实也是个绣花枕头,安于现状,生活奢侈。

也许是赵姬从秦梦架空熊启军权建议中得到了启发,若是熊启就任了相国,那么必定会对王畿军权的把控上松弛,此事赵姬就有机会继续安插她的亲信。

昌平君虽是华阳夫人一系的核心成员,可是相邦一职却是个傀儡,大权全都让内史,以及新设置的左右丞相架空了。

昌平君不会因为就任相国实力大增,赵姬也就有恃无恐。

日后,昌平君势必要对赵姬的友善,报之以李,那么嫪毐就任国尉之事也就不是梦想。

以吕不韦的算计,恐怕早就看出了赵姬的图谋,若是在死赖在相邦位置上,迟早有一天被人无情的踩下去,与其那样,还不如见好就收,简简单单做个商人,其实也不错。

甘罗虽有些小聪明,可为人简单,即便没有存心害人,若是将这些道道说给他听,难免口无遮拦说出去,害人害己,这就是秦梦不向甘罗解释那么多的原因。

秦梦拒绝参与吕不韦罢相风波,相反还向赵姬极力推荐昌平君为相,不厌其烦详述此举的益处。

赵姬对秦梦大加赞誉,还派遣嫪毐亲自前来向秦梦表达亲昵之意。

嫪毐在雍城一连住了半月,害的蕲年宫内的地道施工停歇了半月。

昌平君很乐意就职秦国相邦,如此一来就可以满足虚荣心,游走天下诸国。立春前两月,昌平君竟然出使了两次楚国,可谓领略尽了锦衣回乡的风光。

秦王正九年立春那天,赵正前来雍城祭祖,拜祭完列祖列宗的祖庙后,当天便甩头回了咸阳。

秦梦忙完了一天的迎来送往,虚脱了一般,躺在床榻上享受夫人为自己洗脚,左清嘴里却没闲着,叨叨不断的述说今日所见所闻。

秦梦笑道:“换成你也受不了,正弟心里有气,说不定也在怀疑你家郎君的真心!”

“唉!”左清长叹一口气道:“女人在秦国真好,可以不讲妇德,想同谁好就同谁好!这若是换在三晋,就没有这般自由了!女人能像赵姬一样活一回,有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也不枉此生……”

“打住,打住……快吹灯睡觉!”凡是涉及到别人能生养的问题上,秦梦就要及时打断,免得左清惆怅不已。

“那是两个鲜活的生命?你说以咱们对赵正的了解,他会干出扑杀幼弟的事情吗?”秦梦吹灭灯,环抱左清问道。

左清摇头,翻身正视秦梦道:“你说的什么话?你没有看到大王待他两位幼弟那般关爱吗?都说孩儿像母,他们弟兄三人在一起,简直就是同父同母的兄弟!”

左清所言不虚,今日秦梦见到了史书中所载的赵姬和嫪毐所生的两个儿子,真得和赵正小时候很像。

看待两位同母异父的弟弟,赵正的眼神没有流露出厌恶之色,更多的是温情,也许两个小家伙让赵正回忆起了童年时的他。

赵姬和嫪毐在一起,并非史书所载偷偷摸摸,而是极其光明正大,赵姬是太后是君,嫪毐是郎中令长信侯是臣,大庭广众之下以礼相处,私下里才会卿卿我我。

秦梦和左清有幸在晚间见到了赵姬和嫪毐之间卿卿我我如漆似胶的一幕。那时的赵姬就是一个女人,全没有一点太后的威严。

那是一种美好,秦梦看在眼里,真心希望生活能永远停留在那一刻。

可是现实的矛盾不可调和,秦王赵正愤然回都,就是见不得曾和自己相依为命的母后成了别的男人怀中的姬妾,而且还有了两个争夺了他所有母爱的两个弟弟。这是换在谁身上能受得了呢?

赵姬的手腕相当强悍,恩威并施,听话者封君赏赐,不听话者依法惩办,从接收雍城到现在不过两月的时光,雍城里面的秦国宗室全都被收拾的服服帖帖,惟命是从。

赵正的火气不仅来自看不惯赵姬和嫪毐之间的恩爱,更多的是对自己前途命运的担忧。

若是一如现在,母后赵姬牢牢把握王柄,恐怕这辈子就没有他的出头之日。

他这次愤然离去,也是对秦梦这个王子缭朋友的失望。

说好的掌握秦国王柄,共同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而如今可好,王子缭每天却以“不要着急,从长计议”的不变的言辞推脱,这让赵正失望不已。

黑夜之中,秦梦抱着左清,躺在温暖的被窝之中,想到了连夜行路的赵正,只能用微微的叹息表示同情。

不是秦梦没有动作,而是实在不知道如何下手。

嫪毐真得安分守己,除了整日召集一众狐朋狗友的门客,吹吹牛,说说大话,闲暇之余,带着孩子四处骑马打猎,相比其他纨绔子弟,嫪毐更是安分,不说调戏良家妇人,强抢民女,就连多看路上的妇人,嫪毐都鲜有。下了朝堂后,整日就抱着赵姬,腻歪在一起,似乎永远都爱不够的模样,这让不近人情的墨门兄弟,都为之感动爱情的美好。

对于这样一个喝醉后,就要脱衣赏表演他飞轮绝技的人,他能有什么野心呢?就连秦王赵正都说,嫪毐造反堪比天塌地陷。

日月倒是旋转如常,可是挡不住扫把星横空出世。时隔一年彗星再现,而且横穿天际,一条长长的白色尾巴,蔚为壮观。

秦梦看了一天的彗星,脖子都累僵了,最后得出一个结论:自己的穿越似乎不影响天体的运行!因为今日的天象印证了历史记载。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秦王正九年,彗星见,或竞天。

“谁说扫把星出没的几率低?眼下秦国又现灾星!秦国上下人心浮动,大王也为此忧虑不已!前年彗星出没,蒙骜将军死,夏太后驾崩。太后见到,心中恐慌!王子务必前去咸阳,为太后压惊啊!”彗星出没的第二天,毂梁白满身风尘的求见秦梦,见面就是哀求。

秦梦窃笑不已,大概赵姬,想到上年夏姬的暴死,推人及己,想到自己身上去了。

也真是邪门了,秦王正在位的这几年老是碰上彗星出没。

良久良久,秦梦表情严峻,手指掐诀,才对毂梁白说道:“彗星见,却非吉兆,太后心乱,在下自该前往!”

真是天助我也!秦梦觉得有必要借彗星出没,大力渲染一把,希望太后赵姬幡然醒悟,还政于子,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于是连夜就跟随毂梁白去了咸阳。

“不对吧!怎么车行西北方向?不是该直向东吗?”在一个三岔路口,秦梦不解的询问毂梁白。

谁知毂梁白笑而不语,在秦梦出手动武之际,毂梁白才奸笑着说道:“太后说了,她根本不信彗星代表的吉凶,她只信人定胜天,此去蒲阳,就是要你为中山国复辟!”

章节目录 第971章 心里有气 当孙子当到了这种地步,还不能完全取得赵姬的信任,秦梦强压心中恼怒质问道:“用得着这般诡诈吗?太后言语一声,本王子还能不为太后奔走效劳吗?”

毂梁白又是嘿嘿一笑道:“王子不要怨怒,太后之所以要秘密行事,也是防备奸人作祟!王叔子婴未能就任内史之职,心有怨恨,若是知晓蒲阳中山国复辟是太后幕后指使,一定会在朝堂之中,散布太后为祸秦国社稷的谣言!”

好端端的就来了这么一遭,秦梦如今是越来越看不惯赵姬这个女人了。

本来说得好好的,内史一职让子婴一系拿去,她握有左右丞相,私下里,三方都已经达成妥协。然而赵姬突然变卦,吕不韦辞去相邦一职后,昌平君熊启继任,再不提更换内史一职,这让子婴和秦王赵正颇为恼火。

昌平君熊启,就任相邦之后,竟和赵姬越走越近,似乎成了赵姬的臂膀,两人在一些军国大事上还颇为默契。如此一来,赵姬在朝堂之上更是说一不二。

世上绝对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昌平君和赵姬之所以一拍即合,那是两人找到了共同的利益。

昌平君不甘心只做一个秦国的质子,他登上相邦大位之后,回了两趟郢都,虽是为了秦楚两国邦交,其实更是为了他的前程铺路。

熊启的父亲,历史上的楚考烈王,年事已高,身上时有疾患,大有一命呜呼的迹象。谁不想成为发号施令的王者,昌平君突然就开窍了,他想回国即位。

昌平君最大的政治资本,无疑就是他在秦国的势力。昌平君和赵姬交好,也是互相借势而已。

说白了赵姬和昌平君都是秦国的外戚,自然王叔子婴代表的秦国宗室就是他们共同的对手,赵姬和昌平君合伙压制子婴一系也就在正常不过。

“其实太后也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要重用你!”毂梁白和缓了语气劝解道。

秦梦明白毂梁白的意思说是重用,那是好听的说法,换一种说法,那就是要拉自己下水,强制拉自己上她的贼船。

中山后裔复辟所吃粮草,再到所用军械还有马匹无一不是自己提供,赵姬将自己押到战事前线,无非就是将此事深深打上周王子缭的烙印,周王子缭死心塌地为秦国太后谋划。

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句话用在赵姬身上一点不为过。硬生生要把自己从秦王赵正身边拉过来,赵姬还真是下得去手。

车马在疾驰,事已如此,秦梦也只能任听赵姬摆布,可还是不满的质疑道:““蒲阳是魏国的蒲阳!如今河西之地,魏国的城池也已不多,也就仅剩蒲阳和垣城两座。

你等就这般自信仅凭中山遗民就能攻下这两城吗?两城攻不下,何谈中山国复辟?”

毂梁白拍拍秦梦的肩膀,抚慰秦梦波动的情绪,不紧不慢的说道:“太子增,也已和太后达成密约,让出蒲阳、垣城两城,可确保不再攻打魏国!”

秦梦无言,赵姬俨然早就成为了一个成熟的政客。

既然如此!秦梦真是无话可说。

蒲阳居于汾水,离开雍城西北而行,路过刚刚全线完工的郑国渠,倒是让秦梦眼前一亮。

距离春耕的时节尚早,可是这条渠周围的广大农田的上的人们早已忙碌了起来,自有一派火热生产的气派。

“信不信,我吆喝一声,引来成千上万的民众,把你这区区百十多人淹没在人海之中?”秦梦心里有气,更是不满毂梁白没日没夜的赶路,愤然嚷嚷道。

毂梁白有些狐疑。

秦梦隔着车帘,遥指一马平川广袤的良田,霸气的说道:“这里有我千顷良田,这地上的百姓种我八年地,到现在都还未交过一份租税,你说我这个家主说话有没有权威!”

“王子说了算了,歇歇再走也不迟吗?”毂梁白妥协道。

秦梦出门只带了韩政和姚贾,一路上也是被毂梁白看押的很紧,今天秦梦的暴脾气,让三人两天来第一次见面。

韩政啊呀呀的不断挥舞着拳头表示心中的不满。

姚贾向秦梦耳语道:“太后也太不是个东西,说软禁咱们就软禁咱们,这哪有一点用人之道?”

秦梦漠然不语,望着光秃秃的关中大平原,踢踢地上的土坷垃,乜斜着眼睛,远望有炊烟袅袅升起的村落,喃喃自语道:“恐怕太后把我调出来,事情并没有那般的简单吧!”

“那太后到底有何图谋?”姚贾不解的追问道。

秦梦淡然一笑道:”一个妇人家,我本来没有准备对她下手,而今她却对我下手,你说为师还能忍吗?“

做客农家,杀鸡宰羊,在吃食上毂梁白最大的限度的厚待秦梦。

“在下以前曾路过此地,不曾想到这条渠贯通,方圆百里之地都成了膏腴之地!不出三年,秦国必会国库充盈,到时东方诸国更是苦不堪言!”毂梁白酒足饭饱之后,看到农家的富足之后不禁感叹道。

“先生没想过,秦国有朝一日,统一天下吗?”秦梦突然问向毂梁白。

“统一天下?”毂梁白反问一句,似乎听到了一件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见秦梦一脸正经,收敛了夸张表情,不假思索的说道:“统一天下者不会是秦国,秦人皆是虎狼,嗜杀成性,如今占去了大半天下,兵力也已捉襟见肘,应付时不时发生的叛乱也已焦头烂额。不修德政,即便秦国统一了天下,也难以长久!”

毂梁白的回答秦梦不新奇,他的说法代表了很多士人的看法。

秦国依靠军功爵制让秦人成为了无往而不胜的虎狼之师,同时也让东方六国,产生了忌惮之心。反正都是一死,不如以死相拼。这也是秦国之所以无法将三晋悉数尽数吞灭的内在原因。

秦梦询问毂梁白的看法,并非和他讨论秦国政体的优劣得失,而是想知道赵姬的日后为政的方针。

毂梁白这般说,那就是等同赵姬也是这般认为的。

这就是说赵姬若是把持了秦国朝政必会固步自封,天下依然还是这种互相攻伐的局面。

秦梦还曾想过,若是赵姬堪用,就让赵正坐上两年冷板凳,可是今日听到毂梁白的为政主张,也就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这么有争议的话头提起,秦梦倒是没了动静,于是毂梁白主动问道:“那王子以为呢?”

“女人干不成大事!”秦梦冷冷望着毂梁白:“你知道女人为什么干不成大事吗?心眼太小!“

毂梁白一愣,随即笑眯眯的看着秦梦,眼中尽是嘲笑之意。

七日后,秦梦随同毂梁白终于来到了蒲阳城外的一处山林,连绵的山头上,都是人头。

秦梦见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山复。中山复尽管一身胡服依然显得文质彬彬。

这位青年俊才见到秦梦有些尴尬,不知如何开口。

“阿弟!”还是秦梦主动说道:“姐夫有些对不住你,把你姊姊弄丢了!”

这是秦梦的真心话,脑海中一直留存臧卓娅的那孤独的身影。

中山复拱手作揖道:“不怪姐夫,阿弟要和姐夫一起寻找姊姊!”

“好兄弟!”秦梦一把抱住这个羞涩的青年人,拍着肩膀赞誉道。

秦梦问道:“你想做中山王?”

中山复摇摇头说道:“不想!有姐夫的护佑,我等白狄族人在齐国也挺好!”

这时中山复身后的一众老家伙听闻面色不悦,他们望着秦梦身旁的毂梁白。

毂梁白威严的瞪视中山复,嗔怒道:“公孙,咱们不复辟,天下虽大,却无我中山白狄立身之地,要想不受奴役,就得复辟!”

中山复脖子一缩显然有些惧怕毂梁白的威严,也就低头不语了。

秦梦侧眼观看这个假冒中山公孙,也已明了他就是复辟中的傀儡。

虽然他是司马胜扶植出来的冒牌公孙,但臧卓娅这个真正中山女公孙却把他当做了亲兄弟看待。

历史上的复辟者多没有好结局,秦梦也早已料定,若是赵姬倒台,这个中山国也没有什么前途,中山复这个傀儡只能沦为替罪羊,到时不论秦魏都不能容他!

秦梦不忍看到中山复将来身首异处,于是开口说道:“本王子公然支持中山复辟可以,不过却有一个条件……”

帷帐之前,一群乌合之众凝望秦梦,眼巴巴的期待秦梦快点说出下半句话,一时之间山林竟然寂静了下来。

秦梦淡然的说道:“中山复不能为中山王!”

毂梁白和一众器宇不凡的老家伙听闻一怔,毂梁白近前一步,贴近秦梦说道:“不是说好的,不计较中山公孙的出身吗?”

“那是我不渋其中,而今我身渋其中,名不正言不顺,岂能行?我周王子还如何以诚信立于天下!”秦梦故作愤怒之态瞪视毂梁白吼道。

毂梁白无奈的点点头,拉着一众白狄长辈,到一旁商量去了。

“当不成中山王,怨我吗?”秦梦拉住眼光游离的中山复盯着他直言问道。

中山复脸色苍白,身形瘦削,脸上戴着淡淡的微笑,亲昵的望着秦梦道:“不怨!”

“为何不怨?你不知道做大王,将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吗?”秦梦问道。

“贱下就是个傀儡,身为中山公孙已属非分之福,如何敢再有非分之想!”中山复文质彬彬拱手回答道。

中山复因为消瘦,眼睛就显得特别的大,给人一种心底清澈的感觉。

秦梦点点头,亲昵的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愧是茅焦夫子的高徒!无非分之想,就无飞来横祸!”

毂梁白和一众中山遗老推举出了一位司马氏的白狄族人来做中山王。

“中山司马氏?可否和那当了东胡王女婿乌丸君公的司马胜有些干系?”秦梦不咸不淡的问道。

毂梁白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没解释清楚,实际秦梦也懒得去听。

距离四月秦王正冠礼,不到四个月的时间,尽管嫪毐没有一点造反的迹象,但秦梦依然觉得赵姬构建的权势会崩塌。

不管是谁当了这个中山王,到了最后都不会有好结局。

白狄族人突袭蒲阳,如事先预料的一样,轻易就被拿下,接着第二天垣城也被中山遗民占据了。

紧跟着秦梦这个周王子登台亮相,宣告中山王族天命不当绝,复辟社稷,那是众望所归。

有周王子的支持,就等同上天的眷顾,中山国祚就能长远兴盛。

中山复辟很顺利,就此宣告魏国在西河之地势力尽数被拔掉,让人玩味的是,蒲阳三十里外就有秦国驻扎的大军,可是秦军一直按兵不动。

“事情都了,咱们也该回了吧!”时间不等人,一来一回,就要一个多月的光景,秦梦催促毂梁白赶快返回雍都。

可是毂梁白,却是不慌不忙,在蒲阳和垣城两城之间奔波,手把手的教导新任中山王治国之道。

两丈高的土围子城墙,城里都是茅茨土屋,不是秦军不要这两座城池,而是觉得没什么油水可捞。

毂梁白倒是认真了,一板一眼为这个带着鼻涕泡,说起话来咧着大嘴巴笑不停的所谓中山王搭起了人事班子。

秦梦威胁毂梁白道:“你若是不走,我可是不伺候了!”

毂梁白这才不情愿的启程上路。

可是临行时,却没想到四面八方涌来了黑压压的秦军士卒,秦梦皱眉问道:“太后安排的?”

毂梁白点点头,颇为得意的说道:“魏国城池,都已成了秦国的盘中餐,中山复辟,秦军岂能坐之不理,自然要征伐一番,不过我中山国主早已上书秦国太后,秦军一来,我等便归附!”

领军大将是谁呢?莫非就是嫪毐!还真是按照这个套路来的。嫪毐兵临城下,中山国主带领臣民俯首称臣。

嫪毐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玩杂耍的小丑,如今他威风凛凛,金盔金甲,英气逼人,坐上马上俯视秦梦说道:“恭贺秦子为国立下大功!”

“我有何功?”秦梦冷冷问道。

“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两城不是大功一件吗?”嫪毐嘿嘿笑答道。

实在人,就连笑都是那般的直白。秦梦未在说什么,心中也就忍下此事,静观其变,看赵姬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路上秦梦想要急行,可是毂梁白执意缓行,秦梦还是忍了,路上耗了半个月,一到雍县秦梦就直奔蕲年宫而去。

如此一来一回两个月的时间过去了,远看距离四月秦王赵正加冠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可是

蕲年宫的地道还没有完工。

“人手不够,再去招人!务必尽快打通通往宫外的地道!”秦梦有些着急,督促隗状加快进度。

章节目录 第972章 赵姬手段很多(感谢琳琳打赏) “不是人手不够,而是压根就出不了工!”正在为朱门涂漆的隗状张着起满火泡的嘴唇苦涩的低声辩驳道。

不幸让秦梦料中。

此次被裹挟前去蒲阳,不是表面那么简单,仅仅是为中山遗民站台,而是要彻底束缚秦梦。

听着隗状讲述这几日雍城之中的人事调动,秦梦闭上眼睛无奈的拍拍额头叹息道:“不用想,我的夫人们都被赵姬弄去了咸阳宫?”

隗状同情的看了秦梦一眼,紧张的环视周围,发现无人注意,这才又说道:“蕲年宫也到处都是太后的细作,幸亏当时秦子是以修缮宫殿的匠人把我秘密调来,几个月来又秘密行事从不敢大意,这才没有暴露,若是稍有差池,恐怕在下也要被发回原籍了!”

秦梦留在门前发呆,隗状此时也已闪身去了存有漆瓮的墙角处,搬起大瓮正在往小漆碗中倒漆。

秦梦突然注意眼角处有两个身影鬼祟一闪,秦梦立时明白还有半碗油漆的隗状为何要去倒漆了。

“朱门漆得还是不行,厚薄不一难看死了!还有这飞檐瓦当,更换后个个虽是完好,可是新瓦旧瓦颜色参差,尽是一副破落之象,要换都换成新的……”为了掩护隗状,秦梦只得指指点点乱说一气。

秦梦说完直奔去了蕲年宫大殿,一路上高呼自家夫人名讳。这时毂梁白才赶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老了老命,追了一路,在下就想告知王子,贵夫人也已被太后邀去咸阳宫做客了!”

秦梦没好气的瞪了毂梁白一眼道:“你怎么不早说?”

秦梦扫兴的快步离宫,在宫门拐角处,再次碰到面墙刷漆的隗状,秦梦锤了锤他厚实的脊背叮嘱道:“这里交给你了,务必完成任务!”

“等等,秦子等等我……”毂梁白阴魂不散的在后面追赶,隗状只得若无其事的刷着漆。

秦梦突然停步,回头怒目看向毂梁白恼怒道:“你娘的,到了雍城,你还要跟着我,真要软禁我?”

毂梁白犀利的眼神,让毂梁白为之一颤,不过随即陪着笑公事公办说道:“岂敢!岂敢!太后让我提醒文昌君,大王加冠大典眼看在即,还望文昌君加快准备!”

本来计划妥妥当当,修缮新祭坛,修缮祖庙,训练仪礼人员,排列尊卑顺序,只要按部就班,四月冠礼就能轻松筹备完善。裹挟自己去了一趟蒲阳,白白浪费了两月时光,返回头还要催促自己不要耽误冠礼。

秦梦那个气,恨不得撂挑子不干。

秦梦不停告诫自己遇事要静心,这才忍住没有呵斥毂梁白,只是气呼呼回到雍城城令府,召集一众胥吏,准备冠礼诸事。

谁知人众聚齐,都是清一色的新面孔。

赵姬这婆娘还真狠,手段还真多!

秦梦曾在郑国渠的农家秘密传信给鲁勾践,后来路上也联系上了,不过由于毂梁白看得严密,秦梦了解到的外界消息并不多,不过秦梦却早就想到,赵姬会利用自己和赵正失去联系的这段时间做些动作。秦梦曾设想过一二,不过面对既成事实,秦梦为低估赵姬的魄力,深感挫败。

自己于世脱节的两个月中,秦国朝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赵姬联合昌平君进行一场大手笔的夺权运动!

要坐稳一国之君,就要一手抓军权,一手抓国政,两手都要抓稳,只有如此,国君才不会是傀儡。

可是秦王赵正身为一国之君,不论是军权,还是国政,他都不掌握,即便加冠礼之后,若是不发生意外的话,他也是一个点头附和的傀儡。

秦国朝制,外有将军攻伐,内有相邦主政。相邦之下有九卿即奉常、廷尉、内史、典客、郎中令、少府、卫尉、太仆、宗正。

这九职,又以廷尉、内史、典客、郎中令、卫尉这五职为重。另外掌宗庙祭祀礼仪的奉常,掌宫廷车马的太仆;掌君王宗族的宗正,掌王室小金库的少府,这些皆是虚职,制约不了国家政令的正常实施,也就不在争抢之列。

实权五职,赵姬本来就拥有其三,分别是内史、典客、郎中令。其他两职都归华阳夫人掌握,

内史即治粟内史,掌国家财政税收,朝堂这一职由荣升太后心腹的吕肆掌控。

典客,处理外交,此职位早就收入赵姬囊中。

郎中令,掌管近侍甲士,那是嫪毐一手把控,赵正也就不甩想了。

廷尉,掌司法,蒙骜族人掌控,蒙氏本就是华阳夫人的心腹,自然听从昌平君招呼。

卫尉,掌管宫廷警卫,也是由蒙家的蒙武担任。

而今和昌平君联手,赵姬拿出昌平君看重的典客一职,同昌平君手中的卫尉一职进行了交换。如此一来,赵姬彻底掌控了朝堂中最核心的三个职位:内史、郎中令、卫尉。这就标志着赵姬一手掌控住了国中大局。

若是赵姬再完全掌控秦国的军权,那么秦王赵正也就彻底无法翻身,只能去当傀儡了。

对于兵权的掌控,这两个月,赵姬也没闲着。

中山复辟,嫪毐征伐,中山归附,嫪毐声望又增一分,手中控制的军权也随之增重。

赵姬趁此机会提拔嫪毐手下将校,掺了不少沙子,以便增加嫪毐在军中的威望。

这样做自然要引来秦王宗室族人的反对,不过赵姬有对冲措施。

秦国立国根本就是耕战制度。前方打仗后方耕种。凭借的军功,升爵授田。这就是秦国的军功爵制。

军功爵制的核心在于不论身份地位只要上阵勇猛杀敌,斩获首级,就能加爵赏宅。

由此宗室子弟大为没落,没有了世袭特权,只能凭借君公获取爵位。

每年的仗就那么多,可是秦国宗室人数却十分庞大,能上战场厮杀,在能得首级者,就少之又少,因而每年都有大批宗室子弟因没有斩获首级被踢出宗室属籍。

秦法严苛,年龄一到,未获军功,不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当红新贵,都不免眼睁睁看着族中子弟沦落成庶人,他们遗憾不已。

评定军功自有一套章法,赵姬为了邀买秦国子弟宗室的人心,竟然联合昌平君提出了一个拜爵的折中方案,除了计首授爵,还可有计粮授爵,上缴粮食多寡也可以拜爵。

如此一来这些氏族大家的子弟们就多了一种获爵的途径,谁家凑不出几石粮食呢?

“这是要自毁根基啊?”深夜李斯来访,忧虑的说道。

秦梦没有李斯这般忧虑,相反自己还未赵姬此举叫好,若是秦国只有首级才能得爵,那么只能造就更多的人间悲剧。若是以粮食为补充就可以拜爵,岂不免去多少杀戮?

毂梁白所言也非没有道理,只因秦军贪图斩首,才引得天下以死反抗。若是少些无谓的斩首,岂不就少些反抗,秦国统一天下的进程就顺利些?

秦梦没有接李斯的话茬而是问道:“是你主动自己前来,还是大王派你前来呢?”

李斯玩味的笑着,也并未回答秦梦的问题。

“看来太后的离间计奏效了啊?”秦梦不无感叹说道。

李斯也不能免俗,迷茫的看着秦梦问道:“主公真要投靠赵姬门下?”

误会就误会吧!李斯今天能坐在这里和自己长谈,赵姬不可能不知。若是把底交给李斯,而李斯又是一个受不住诱惑的人,赵姬用手段套出李斯的话,那才叫自掘根基。

秦梦凝视李斯许久之后,残酷的说道:“人贵在识时务者,眼下嫪毐手中直接或者间接掌控的兵权也已和华阳夫人旧部实力相当。你说大王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吗?”

李斯错愕的看着秦梦道:“那么如此说来,蒲阳的中山复辟那都是主公心甘情愿为赵姬出谋献策?”

秦梦淡淡的点点头,说道:“咱们该变就得变,不变只有填沟壑的命!你若回都,替我拟份奏疏,详说计粮拜爵的对秦国社稷的益处!”

李斯瞪着眼珠不可思议的说道:“主公也同意计粮授爵这个补充?”

“只要有利苍生黎民,我就会全力支持!”秦梦再次明确自己的立场。

李斯失望的离去,他不能理解,秦梦何时就变成陌路人了。

三门峡河水的怒吼还在耳边回响,秦梦认定自己肩负有匡扶历史走向的重任,眼见李斯颓废离去,心中没有落寞,倒是更激起了一种战斗激情。

为赵正破局,再扶一把秦始皇,就是自己天然的使命。

秦梦知道赵姬的终极目标是要嫪毐去当国尉,掌握秦国的军权,不过这非短期所能达到,为今之计,就是要拉拢昌平君,只要昌平君熊启倒向赵正一边,赵正就有机会翻身。

昌平君想要做楚王,而昌平君在楚国最大的盟友是春申君黄歇。而黄歇和李园又水火不容,可不可以先使用一个《史记》中的老桥段,挑拨一下昌平君和楚王的关系呢?秦梦想到这个主意,就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秦梦修书一封,亲派鲁勾践前去楚国郢都送书。

书信是给匿名投递给楚王的,自然是说楚王的公子熊悍是春申君黄歇的种!

临走之时,秦梦语气诚挚的说道:“不知道这封信能否替你报灭国之仇,一切还要看天意,兄长可在郢都待上几日!”

令秦梦意想不到,鲁勾践走了一天后,便就回来了。

鲁勾践不可思议的说道:“春申君黄歇也已被李园所杀,咱们这趟也没必要在去,愚兄也就回来了!”

秦梦闻听,脑中一片空白,只有对历史深深的敬畏之意。

《史记六国年表第三》有载:楚考烈王二十五年,秦王正九年,李园杀春申君。

良久之后,秦梦才从震惊中醒来,追问鲁勾践道:“春申君因何被杀?”

鲁勾践眨着眼睛说道:“据隐伏郢都的墨者兄弟报,楚王有疾,春申君要扶植昌平君为太子,而李园要扶植自己外甥熊悍为太子,于是两人产生了争执,李园先动手就灭了春申君全家!”

“就这么简单?里面就没有点桃色绯闻?”秦梦不可思的问道。

突然不善言笑的鲁勾践轰然笑道:“这回春申君黄歇可谓声名狼藉,就如宗主所言一样,黄老翁不举多年,年纪一大把,哪里还有生养的能力?非要自污李园女弟和大王所诞之子就是他的种!李园也不好惹,贿赂重金,收买了黄歇数十位姬妾,带着各自情郎和所生子嗣,立于楚王宫中任人围观!当天春申君就被气的瘫倒在床,李园更狠,子夜时分带领一众宫中禁卫便把春申君黄歇一家老少,以及数百门客,悉数屠戮,如今郢都之内,认人拍手称快,都说李园杀得好?”

真是狗血八卦新闻,没想到李园在郢都闹得这么大。

“楚王什么态度?”秦梦问道。

“身染重兵,早已奄奄一息,否则李园何以如此骄狂?”鲁勾践笑答道。

秦梦会意的点点头,只有李园牢牢把控住了大局,才敢去杀威名赫赫的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否则再多的花边八卦,李园也没有胆量。看来《史记》里的春申君列传纯属是太史公道听途说得来猎奇见闻。

鲁勾践突然疑惑的问道:“宗主,愚兄不明白,你为何就能推测出李园会杀老匹夫黄歇呢?”

秦梦自然不会说我读过《史记》,于是喟叹一声,托辞道:“李园和黄歇早已水火不容,不是他杀他就是他杀他,推断出他们残杀,有何稀奇?”

“可是黄歇的实力远比李园要强,再说之前也并未传出楚王病入膏肓的消息啊?宗主为何如此看好李园呢?”鲁勾践更是疑惑的问道。

咳咳咳……

秦梦被问的哑口无言,幸亏此时有人求见为秦梦解了围。

竟然是李园门客求见,秦梦更是惊喜不已,和鲁勾践对视一笑,让进李园门客。

李园杀了春申君黄歇之后,也已想到了后面的挑战。

李园派使者前来,就是要借秦梦一臂之力,共同打压昌平君。

秦梦心想,李园找自己才是错人了,自己不仅不会打压昌平君,还要鼎力相助。

李园使者走后,鲁勾践不解的问道:“愚兄不明白,如何才能利用李园让赵姬和昌平君之间产生嫌隙呢?”

章节目录 第973章 人生如梦 秦梦自负的微笑着,回头看向扮作栉匠的鲁勾践道:“兄长可知李园女弟,也就是这个楚王后闺名?”

这个问题,秦梦问得有些唐突,这时女人的名字,也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晓,因而鲁勾践面带尴尬回答道:“这个我哪知道!”

“咱们不知,可是赵姬知晓!她曾和我无意谈起,李园女弟名叫李环,也曾是邯郸女闾倡优中的翘楚!”秦梦说话时神情忘我,似乎沉浸到了往事回忆中而不能自拔,握着下巴突然嘿嘿笑道:“若是昌平君知道赵姬和李环的交情,你说昌平君熊启会有什么想法呢?”

鲁勾践佩服点点头,拱手道:“宗主让属下如何行事呢?”

秦梦抬头眨巴眨巴了眼睛,一拍大腿说道:“这事提醒我了!吕不韦这厮不简单啊,他收罗的女人,不是秦后就是楚后,听说郑姬颇受齐王建宠爱,她恐怕也会成为日后的齐后。吕不韦如此一个了得的人物竟会落寞到罢相的地步,兄长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秦梦跳跃的思维,鲁勾践无法企及,一时被问得有些迟愣。

突然,秦梦一拍额头,一惊一乍的说道:“以楚后李环和秦太后赵姬交情,李园没有必要过来找我共同对付昌平君啊?此事还得慎重!”

电光石火之间,秦梦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阴谋,以至于后背生出了涔涔冷汗,适才的兴奋劲一扫而光,慢慢的坐回暖席上。

秦梦这番慎重之态并不多见,鲁勾践也随即意识到事情的棘手,也缓缓坐下,静待秦梦思虑。

青紫色的檀香袅袅从博山炉中升出,屋外阳光明媚鸟鸣不断,室中更显得昏暗沉重。

良久之后,秦梦手支额头,不无后怕的说道:“我在雍城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出赵姬的耳目!我若是挑拨赵姬和昌平君,赵姬首先就会想到是我所为!她是见证过我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雍城中的无处不在的耳目,就足以说明赵姬何等忌惮我!李园的使者也许就是赵姬派来对我的试探!现在想来,一切的一切并非如此如表面这般简单!”

鲁勾践这个“栉匠”,一手拿竹梳,一手拿削发刀,停止了给秦梦理发,点头赞同秦梦所言。

秦梦咽了一口吐沫道:“如今赵姬势大,咱们还得韬光养晦,扮猪吃虎,只有这样才能以不变迎万变,成为那笑到最后的人……”

秦梦目送鲁勾践挑着担子出了院去,立时向赵姬修书,一五一十将李园门客求见之事如实禀告,请示如何行事。

赵姬的回信很快,不出秦梦所料,赵姬果然忌惮自己,压根就不让参与其中。

秦梦第二天借城中义诊的机会再次和扮作农人的鲁勾践接上了头。

“哪里有疾?”秦梦高声询问道。

身边以保护秦梦名义监视秦梦的嫪毐的一众门客,斜着头不住打量鲁勾践。

咳咳咳……

鲁勾践一阵狂咳,让一众势利眼的恶奴立时退后了几步。

虎落平阳被犬欺,秦梦去了一趟蒲阳,身边的亲信都被赵姬弄去咸阳陪伴左清了,就剩姚贾和韩政两人。就这样,赵姬还在姚贾身边塞了两个仆从,名义上厚待秦梦的弟子。

“果不出所料,楚王果然驾崩了!”鲁勾践趁机说道。

“你这是他娘的纵欲过度!回去多加休息,注意饮食!”秦梦有模有样摸了摸鲁勾践的寸关尺,怒喝道,又突然压低嗓子道:“夜晚让狗黑子来一趟!”,接着秦梦又高声唱道:“下一个!”

鲁勾践健壮魁梧,即便用黄土抹了脸也不像个病人,他也不敢多加耽搁,旋即离去。

接着身后的一位浑身散发恶臭的真正病患被抬到了秦梦面前,秦梦没好气的吩咐道:“你俩别愣着,上去搭把手……”

嫪毐家的两个门客不敢违逆,只得捂着鼻子帮着家属搀扶起这位老妇人。

结束了一天的义诊,施药施粮施钱帮了百十多号穷苦百姓,秦梦倒还觉得有些存在的人生意义。

回到城令府,守着空旷的院落,只和韩政对视无言,心中遂有生起了好些寂寥。

秦梦身在此世,一直有一种恍惚迷离之感。这种感觉就如在前世思考人生的意义,而今穿越了,等于轮回一次,又重活了一次,长夜漫漫抑或夜醒无眠时常思考此次穿越的意义,亦同前世参不透悟不透,因而活在世上有一种飘忽之感,就如同自己的名字——如梦。

想起鲁勾践所言:楚考烈王如期驾崩,在这苍茫暮色里又给秦梦的心增加了几分惶惶。

秦王正二年赵王如期崩,秦王正四年魏王如期崩,秦王正八年韩王如期崩,如今是秦王正九年,楚王又是如期驾崩,这似乎是说,现实依旧按照历史的轨迹不差毫厘的向前行进。

可让秦梦苦恼的是,为什么自己见证的秦国局势,它怎么就这么险,这么惊呢?若是自己置身事外,那么赵正就会深陷傀儡泥潭之中,而且大有几年十几年只要赵姬健在,他就翻不了身的迹象。

楚国政变,从赵姬的反应上来看,似乎她早有预料,而且有了相当充分的应对预案。这两日身为赵姬心腹智囊的毂梁白不见踪影,就很能说明问题。

真若是赵姬预料到楚王驾崩抑或者楚国发生政变,那么这才是让人生畏的地步。如今自己被赵姬看押的死死的,就足以说明赵姬的手腕之硬,思虑之详,也未见赵姬不可能早有预料。

自从去了蒲阳,再未能收到秦王赵正的书帛。

“唉……”秦梦长出一口气,感叹人心多变。

秦始皇哪有历史记载后世演说的那般英明神武睿智呢?

“汪汪汪……”突然府中四向一阵狗吠声。

秦梦知晓狗黑子来了,于是推开房门向茅厕走去,房舍黑影之处值守的郎中卫,立时躬身向秦梦见礼。

“本王子仁厚,你等郎中卫也知晓,饥了饿了就去庖厨填饱肚子!”秦梦没有架子的招呼了一声院中的甲士。

“多谢王子!”一众站岗执勤的甲士恭敬的应道。

对于嫪毐的门客不敢说,那都是嫪毐的家奴,可是对于这些曾和王翦、李信、章泉一起共过事的郎中卫,秦梦有这个自信,在他们心目中,自己还颇有人缘。

秦梦也就点到为止,毕竟如今的郎中令是嫪毐,他们前来的职责除了保护,还有监视。

狗黑子是秦梦的杀手锏,为了减少风险,狗黑子不经常来,不过每次来,都要给秦梦带上一叠书帛,这也是秦梦不多了解外面时局变化的渠道。

秦梦入厕,接过书帛,递上书帛,拍拍狗黑子佝偻的脊背,而后就无声的出厕了。

回屋,秦梦迅速打开书帛,根据墨者掌握的情报,赵姬果然和李环有来往。

这就有可能证实,赵姬和昌平君打得火热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夺取秦国的兵权。

秦梦稍稍往深里思索,立时惊得倒吸一口冷气,难道到处吕不韦辞去相邦一职,就是为了利用昌平君吗?那么吕不韦在赵姬的布局谋划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呢?吕不韦是同谋?是知情者?还是不知情者?

秦梦脑中一时涌出了诸多猜测,每一个想法都有可能。

吕不韦不是旁人,敢做奇货可居生意的人物,能简单的了吗?

在这漫漫长夜中,若还是自由身秦梦很想前去拜访一下,也已离职的吕大老板。

秦梦再不敢小觑赵姬!为了成为第二个宣太后,数月前就在布局。那个时间节点,正是自己向赵姬谏言夺取昌平君手中掌握的兵权。也许那个时刻,赵姬已经在谋划让昌平君入局了。

而今楚国政变,自己还道是上天赐予的一线光明,谁知道,竟是赵姬布下的虚幻萤火。

自己早该料到,李园杀春申君,楚王病入膏肓,这说明李园已经掌控楚国局势。春申君都敢杀,岂会留着楚王?也许楚王并非驾崩,而是被弑。因为楚国就有弑君的传统。

随着李环的儿子熊悍即位,春申君的势力将会受到彻底的清洗,那么昌平君就在无楚国立身之地。

昌平君身为楚公子,在秦国拥有显赫的身份地位,一半依靠楚王公子身份,一半依靠秦国外戚的身份。如今一半的靠山坍塌,他这个秦国的相邦也会为之掉价,更可怕的还要连累秦国太王太后华阳夫人跟着一块掉价。

即便李园当政,楚国也不会和华阳夫人这个秦楚桥梁一刀两断,而昌平君就不同了!他可以威胁新任楚国大王的王位,因而终会成为楚人外戚抛弃的对象。

届时昌平君背后的楚国势力就会倒戈,那时候昌平君也会随之失势,继而赵姬就会趁势夺取他在军中的权柄。

权势的倒塌有时就如雪山崩塌,说来就来,势不可挡。

也许赵姬已经准备好了从昌平君手中夺权了。

这一夜秦梦失眠了。

迷茫啊!自己这个异数,打乱了时空,凡是和自己有联系者,就会改变别人原有的人生轨迹,越是亲近者,改变的就会越多,朱家之死就是例证。也许当年赵正救了自己,和自己就发生了直接联系,他的人生轨迹也要随着自己的出现而发生改变。

秦梦不知道《史记》中记载的秦王正九年四月在秦王正冠礼上的那场嫪毐叛乱还会不会如期到来?至少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征兆出现。

晨曦照进窗中,又迎来了新的一天。

秦梦起床,苦笑自叹道:“难道赵正的一次救命之恩,还就偿还不清了?”

秦梦很期待赵正能提前入住雍城,到时可向他交交底。赵正不仅没有提前来到,就连李斯也没再来一趟。

赵正也许还在赌气,也许被赵姬控制住了,不过秦梦不打算和他一般见识,秦梦觉得行动之前,需要和赵正长谈一番。

太阳照常升起,雍城一天比一天的热闹,街市上车水马龙,摩肩擦踵。

在这平凡的一天,却出现了不平凡的事情,雍城秦王宫的祖庙前又现地陷异象。

若是再出土什么宝剑,青铜鼎之类的玩意,那就太没有新意了,这此坍塌的地穴里,惊现了一尊金人。

绝对是纯金,金灿灿,反射回来的光芒逼人眼,金人的肩头上还留有清晰的一排排牙印。六尺多高的金人背后,赫然四个字“母仪天下”,当然金人是个头梳发髻的女人。

雍城令王子缭第一时间接到禀报,朝食都没来得及吃,便去勘验现场了。

“这是绝对的祥瑞啊?本令要即可护送金人前去咸阳,进献太后!”秦梦在挤满秦国宗室的祖庙前兴奋的欢呼道。

身前身后赵姬派来的门客和郎中卫无不欢喜,他们见多识广,自然懂得金人代表的政治意义,没有人反对秦梦前往咸阳宫报喜。

秦梦和这具八百斤重的金人同车去了咸阳,没行十里,因金人太沉,车轴断裂。

秦梦再次换车,望着金人,心疼不已,这可是自掏腰包啊!八百金的身价那也在战国富豪一百强之列啊!

秦梦嘴歪歪着,指着躺倒的金人鼻子说道:“别误会,千万不要多情!”

一条深深的车辙印伸向远方,断断续续,一路上共折了五次车轴,才总算进入了咸阳城。

咸阳城雄伟阔大气象万千,远比雍城令人轻松舒适,秦梦长长呼一口气,有种鱼入大海的自由。

金人被请到紫宸殿上,满朝群臣无不顶礼膜拜。

身居高位的赵姬喜不自胜,颇有兴致的详细了解的金人现身的始末。

秦梦一一讲来,偷眼看了一眼面目阴沉的赵正,正好与他目光对视,厌恶的目光让自己心生一凛。

毁谤就此一会,这档子事了,自己远遁华夏,再不管你的破事。秦梦心中不由腹诽。

赵姬高兴,赐雍城二万户百姓人人加爵一级,五斗米,赏赐秦梦金千斤。

秦梦略感满意,还好回本了!

朝会散去,赵姬将秦梦留下,问道:“也难为你了,用铜就行,何必如此费靡呢?”

赵姬哪里知道女金人之下,还有一具男金人?

“天意,都是天意!太后母仪天下,听命所归,这非是小子使诈!”秦梦很正经很严肃的回答道。

“喔!”赵姬始料未及,随即朗声大笑道:“还了好了,本后对你又怕又爱啊!”

秦梦见差多不多,腆着脸笑道:“那小子能否见见我家夫人了?”

章节目录 第974章 耳后有痣 秦梦在章台宫见到了夫人左清。

这是王后芈琳的寝宫。

宫禁森严,宫婢阉宦行色匆匆,绝无并列而行交头接耳者,秦梦回顾四周,不用想都知道王后芈琳也在太后赵姬严密掌控之列。

“这些日子,杖毙了不少可怜人!宫中才显得如此萧条!”左清见到秦梦前来,既无惊喜也无埋怨,只是淡淡的如同碰上熟人一样说道。

对于左清的处变不惊,秦梦颇感欣慰。

是啊!相处十年,和这个女子不知经历过了多少血雨腥风,现在又算得了什么呢?

“秦父,秦父……”两个幼儿稚嫩的喊声传入秦梦耳中。

秦梦抬头循声看去时,不禁哑然失笑,却见扶苏和荷花兄妹两人正在合力抱着一只肥头大耳的狸猫,累得上气不接下气,飞奔而来。

“哎呀呀,我的美人,几月不见又长高了啊!”秦梦迎上前去,抱起了让人怜爱的荷花,亲亲她红扑扑的小脸蛋说道。

“这只拨丝猫,哪里会拨丝织布,它就是个吃货,整天好吃懒做,我和兄长要把她宰了吃!”荷花呀呀带着奶气说道。

秦梦闻听,朗然大笑:“名叫拨丝猫,不会拨丝就该煮了它!”

波斯猫是自己当初在大夏时进贡的稀罕物,没有想到芈琳把他养得肥硕圆润,好似一头小老虎。

“听闻文昌君来了,妾身紧跑慢跑,还是未能在宫门迎上!”王后芈琳一脸憔悴,一身短襦,就如平常家的主妇,领着一帮婢女傅母前来,老远便屈身做了一个虚礼,寒暄道。

秦梦颔首点点头,一手抱着荷花,一手扶着扶苏,向屋室里走去。

“不知王后,还信任我否?”秦梦放慢脚步,贸然回头对身后的芈琳说道。

芈琳一怔,身子发颤,嘴角颤抖,为掩饰激动,只得低头说道:“如何不信?”

太后赵姬如今也已掌控了秦国朝局,政令皆出赵姬,即便赵正举行过加冠礼,那依然还是一个傀儡大王。

这个时候秦梦突然说出此话,浸淫宫廷政治多年的王后芈琳如何不明白这代表什么呢?

“天下哪有丈夫哄逗婴孩之事?请让妾身来抱荷花!”芈琳见机跨前一步,从秦梦怀中把荷花接过来,自责说道。

“不怪大王不信任,当初我确实低估了太后的手段,才有了今日被动的局面!”秦梦趁机解释道。

“秦郎……要如何为大王力挽狂澜?”芈琳脱口而出交出秦郎两字让秦梦惊诧不已。

四目对视之下,一时的口误让芈琳满脸绯红,不过这些年岁月的磨砺洗礼让她镇定的收住了心神,继续和秦梦的谈话。

一旁的左清玩味的向秦梦一笑,接过扶苏手中的肥猫,跪坐下来,笑言道:“炖了它,不如留着它陪你玩,清姨教你怎么逗它玩!”

荷花欢叫道:“我要玩!”

秦梦知道,这是左清给自己设计的谈话机会。

“清姨能让狸猫洗脸,它那可爱的小爪子捞水洗脸的臭美模样,让你们见了,就不舍得宰它了!”左清一边说着,一边令人端来一盘清水,放在肥猫跟前。

“姊姊,这畜生真就会洗脸?”芈琳故作惊讶之态询问道。

在来回穿梭的婢女傅母眼皮底下,三个大人和两个蒙童明是玩猫,实质却策划着一件惊天阴谋。

“我必须要见昌平君熊启公子一面,最好有王后为我担保,否则公子不会全心全意信任我!”秦梦说道。

“有些难度!母后对妾身的监视无处不在,就连章台宫的宫门都出不去!”芈琳颓丧的说道。

“上官夫人前来拜见王后……”突然院门口的内侍高声唱道。

“不好,琅琅妹妹来了!”芈琳惶惶的低声叫道。

一直蹙眉思索的左清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有办法了……”

“上官夫人,那一阵香风把你吹来,你来的太巧了,不早不晚,咱们的郎君也正好在此!”左清热情的上前相迎,话中还夹杂着令人倒牙的暧昧。

上官琅琅迈着方步,盛气凌人趾高气扬,不过闻听左清之言,也不由脸色一红,僵硬的笑着说道:“多日不见琳琳姊姊,心中想念不已,也就前来探望一下,不想就碰上了文昌君前来,实在唐突!”

秦梦眼神色色的看了一眼上官琅琅,起身拱手,文质彬彬的说道:“既来之就安之,再怎么说咱们也是夫妻一场,不讲旧情,也不至于成为仇敌,攀谈一二,也挺好!”

上官琅琅成为了赵姬的爪牙,王后芈琳被冷落,这里面更多的还是权和利的纠葛。

上官琅琅不同芈琳,芈琳是正宗楚国外戚,一旦做大,不好控制,而上官琅琅不同,她虽是上官一氏也属于楚国外戚,可却是半路由周王子缭的姬妾成了秦王夫人,可谓名不正言不顺,即便上官琅琅得宠,也翻不出什么大浪,威胁不到赵姬的地位。

上官琅琅当初为了爱情,在后来有了公子高之后,自然也会想出人头地,要自己儿子成为日后一国之君,亲近赵姬,和自己姊姊芈琳做对,也就是上官琅琅的必选之路。

这个场合,秦梦虽然谈笑自若,但心中却老尴尬了!

有上官琅琅在,自己头顶不是蓝蓝的天空,而是绿绿的草原。

“琅琅妹妹来一杯!这是郎君新带来的大宛葡萄酿,这杯盏是来自海西大秦的琥珀杯,澄黄的酒杯一盏殷红的葡萄酿,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更别说饮上一杯了!”左清亲自端着琥珀美酒,不厌其烦的劝酒道。

“我要学大王,在葡萄酿中加水!”上官琅琅犹豫了一下,而后狠狠接过琥珀杯,不忘向左清补充一句。

原来葡萄酿中加水的流行喝法来自秦王赵正,秦梦有些惊讶。

“好,好,好,为妹妹加水!”左清耐心的应答着,起身取来清水壶,亲自为上官琅琅杯中加了些水。

“其实加冰,味道更醇冽!”秦梦向上官琅琅举举杯礼节的敬酒道。

上官琅琅蔑视秦梦一眼,像是赌气的一样,一口饮下杯中酒。

几杯酒下肚,上官琅琅手扶额头前仰后栽。

“妹妹酒醉,就留在姊姊这里,酒醒之后再走!”左清和芈琳交换了一个眼色,不由分说便将上官琅琅搀扶进了寝殿。

文昌君夫人仁厚,不计前嫌,对待上官琅琅的婢女傅母,一如往常亲和,留他们在侧院品享贵如黄金的葡萄酿,眼睛都不眨。

太后芈琳再出现在秦梦面前时,却是适才上官琅琅那一身曲裾深衣的装束。

“王后请上车!”秦梦一身僮仆的装束立于马厩之中,指着上官琅琅的车舆礼请芈琳说道。

芈琳面带疑虑的说道:“若是母后的人发现你不在宫中,那时如何是好呢?”

秦梦搭手将芈琳扶上出去,微微一笑道:“不怕,我自有分身!”

芈琳似乎突然想到什么,脱口问道:“你要启用那日载我出城的影子?”

秦梦默然点头,随同芈琳一块登上了上官琅琅的车舆,出了咸阳宫,芈琳也随即换了装束。

秦梦见到昌平君熊启的时候,他正在兴乐宫中的府邸借酒浇愁。

熊启衣衫不整,斜趴在矮几上,似乎是哭泣,似乎是在癫狂,手里拿着酒觚,呜咽着不知所言。

“兄长,节哀,父王驾崩那是寿限已尽!”芈琳上前搀扶起熊启劝解道。

往昔风流倜傥的昌平君不复在,如今蓬头垢面,形神憔悴。

“琳妹,是你啊……来,饮上一杯,算作敬献父王的祭酒!”熊启迷离的眼神看了看,好大一会才认出了芈琳,举着酒觚,前仰后合的说道。

秦梦一见昌平君如此,满心的期望有些失落。

“文昌君有要事与你商谈!”芈琳嫌弃的推开熊启伸到眼前的酒觚叫嚷道。

“文昌君?他是文昌君?”熊启一脸醉态的指着秦梦不可思议的喧哗。

“醒醒吧!再这么沉沦颓废,就连秦国也没有你立锥之地!”秦梦没有时间和一个醉鬼消磨时间,拿起案几上盛有洗手水的青铜匜,便劈头盖脸泼了上去。

熊启当时就是一激,欲要勃然大怒,发现芈琳和秦梦怔怔的望着他,如梦初醒般问道:“王后妹妹怎么在此?你是……”

秦梦笑眯眯的说道:“兄长醒了就好!这趟小弟就不算白来!”

熊启听到秦梦熟悉的言语,立时清醒过来,急忙收拾身上峨冠博带的衣饰,惭愧的说道:“原来是缭王弟,你怎么这般装束,此来何意啊?”

“为你重夺楚王位贡献微薄之力!”秦梦没有废话直奔主题说道:“小弟在此交给底,我非是太后走狗,我所作所为一切都是为了大王所谋!如今兄长也已身处危墙之下,若兄长一味不知觉醒,恐怕如今拥有的权势和荣华,都会离你而去!”

熊启震惊,怔愣的望着秦梦。

秦梦全然不在意他的惊讶眼神,自顾自的说道:“如今李园掌权,公子再无楚国立身之地,你可能不知李园女弟和太后年轻时同为倡优,今日的局面,太后早有预料。幼弟熊悍即位,你这个秦国质子还有分量吗?”

熊启听了脸色煞白,正襟危坐,凝望秦梦问道:“缭王弟是说,太后参与了李园宫变之事?”

这事,说实话,秦梦也是推测,并无实据,既然要把赵姬拉下水,那就不能去讲究什么君子之道了,秦梦递上一封书帛道:“这是李园给太后的书帛,有此铁证,兄长不必在对太后抱有什么幻想!”

所谓铁证也是前几日模仿李园笔迹的伪造。

熊启瞳仁骤然一缩,狐疑的打量起了秦梦。

芈琳见势说道:“王兄放心,妹妹可以担保,文昌君绝非母后心腹。若是文昌君不为大王谋划,何必自我羞辱,人家早就遁离秦国了!”

“人家”一词让秦梦心旌荡漾,说不出的一种感觉,既有亲昵之情,又有见外之意。

这些还不足以让昌平君熊启信任,于是秦梦又从怀中掏出一束软牛皮,打开递给了熊启道:“这是我墨家对李园的刺杀令,凡我墨者皆可得而杀之!”秦梦故作满脸杀气的说道。

刺杀李园是鲁仲连下达的巨子令。

春申君已死,可以盖棺定论,他老人家除了好色些,并无其他太恶劣的事迹,黄歇又是横纵的积极倡导者,当年五国联军解邯郸之围时,和鲁勾践结交了些交情。

春申君被杀,又闻听李园为人卑劣,鲁仲连一时心怀激荡,喟叹一句:斯文丧尽,于是向墨门弟子下发了刺杀令。

秦梦赞同,顺便借花献佛,将刺杀令说成自己义愤填膺所下。

秦梦拍胸脯保证道:“不出半年,我墨家必取李园首级!”

不仅因为要拉拢昌平君才要刺杀李园,刺杀李园更符合,秦梦分裂楚国的战略。

昌平君听闻不禁为之感动,握着秦梦的手道:“没有想到,危难之时,缭王兄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而鼎力相助!此情愚兄长记心头!”

获得昌平君信任后,接下来,一切就好办了,秦梦一直强调,大王才是秦国之本,太后虽能一时干政,但天命不在太后身上。

昌平君突然质疑道:“既然太后没有天命,为何缭王弟还要给太后送来上天赐下的金人,你这不是扰乱秦国人心吗?”

秦梦哈哈笑道:“谁说那母仪天下的金人就是太后,未必不是王后啊?王后耳后有颗痣,太后耳后有痣吗?到时金人耳后也会多出一颗痣来!”

昌平君和芈琳听闻不禁诧异,突然芈琳面红耳赤,起身说道:“妾身先在车中等候!”

昌平君发了一会怔,惊异的望着秦梦道:“你俩的市井传闻是真的?”

耳后的一颗痣而已,当年南山之中抱着芈琳躲避箭矢时,那时所见。

好色之名天下闻名,秦梦根本不在乎和王后芈琳再多一件绯闻。

秦梦很坦然的说道:“社稷之前,一切都是小节,在下也该告辞了!”

秦梦拱手离去,在车中见到了已红成一朵花的芈琳。

“那人是谁?”就在秦梦吩咐御者发轫时,突然对芈琳低喊道。

“哪有人啊?”芈琳抬头四处看去,发现并无异常,随即疑惑的问道。

“呵呵……”秦梦无耻的笑道:“缓解缓解尴尬,你别误会,耳后那痣还是八年前我所见,未征求你的意见私自擅用,确实失礼,事了之后,我会向正弟讲清事情原委……”

秦梦话未说完,芈琳就打断说道:“很想跟着清姊姊称你一声秦郎……”

秦梦闻听汗毛竖起,又见含情脉脉的芈琳哑然失笑低首说道:“难得文昌君上心,大王和我共枕八年不见得知道我耳后有痣,若是妾身投奔文昌君,你愿要我吗?”

秦梦无语,只是凝望窗外,一时车中气氛就更加尴尬了!

“那人是谁啊?”秦梦低声喊道。

芈琳垂头拨弄腰间丝绦羞涩说道:“妾身就想要文昌君一句实话,文昌君也是姬妾成群之人,不至于把你吓到如此地步吧?”

“我的姑奶奶啊!谁在和你打情骂俏,那人,那人,不是韩终还能是谁呢?他在看我们!”秦梦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搂着王后芈琳,脸贴脸扭向另一边。

章节目录 第975章 扭转乾坤 韩终高冠博带,一身白锦深衣,腰间一柄金鞘宝剑,搭配上他儒雅的气质,飘逸的须髯,真如仙人下凡。

韩终是秦王子楚的御用方士,有着姨母表兄弟的亲戚,是夏姬的心腹外甥,夏姬死,自然也就成了公子子婴的一等贴心人。

韩终出现在昌平君的府邸,多半是受公子子婴之命前来。

马车打了个圈,车门背对韩终,秦梦顺势把车帘拉上。

“就是他!”芈琳摆脱秦梦的搂抱,挑开窗帘,向车外看去,对秦梦说道:“必是大王而后王叔子婴又算密谋,大概派韩终此来是游说王兄!”

芈琳之所以信任秦梦,那是她怀疑王叔子婴参与进了屯留以及金城造反。

赵姬夺权,赵正成为孤家寡人,自然就和代表秦王宗室利益的王叔子婴结成了同盟。

王子缭投奔太后赵姬,王叔子婴也就成为赵正唯一依赖的势力。

秦梦能想到利用昌平君的势力,同样赵正以及子婴也会想到拉拢昌平君,韩终此来也就不足为奇。

车马驶出昌平君府邸,适才的紧张过去,车中又陷入了沉默。

秦梦打破车中尴尬说道:“韩终若是前来拉拢昌平公子,那他这一趟来对了!”

“文昌君,打算如何帮助大王呢?”王后芈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庄重神情,严肃的望着秦梦问道。

“适才我已经说明,绝非要让昌平君公然和太后决裂!基于这点,你熊启王兄才和我达成共识!至于如何帮助大王,只有我和大王交流过以后,才能向你合盘托出,此时不说还请王后体谅,行事之时,需要王后鼎力相助!”秦梦恭敬的回答芈琳问题。

车中又沉默了,良久之后芈琳才说道:“真为大王高兴,拥你这样的哥们儿!”

“哥们儿?”秦梦惊讶问道。

“不是你幼时落难村野的称呼俚语吗?以前的时候大王经常提及你是他的好哥们!可惜……”

秦梦知晓可惜之后代表的意思,截断说道:“上牙下牙还是有磕碰,哥们儿哪有不生嫌隙的?”

芈琳欣慰看了秦梦一眼,随即仓惶低下了头。

车到咸阳城中墨家据点,左清重新换回上官琅琅的衣饰,重新驾驶上官琅琅的车舆,返回章台宫。

来去如风,秦梦折回左清居住的宫苑时,左清和纪信还在堂中闲适饮酒坐谈。

纪信听到暗号示意,立时返回内室,大汗淋漓的脱去秦梦的装束,说道:“若非主母从旁协助,扑下恐怕真端不住架子!”

“我夫人如何?可让你心旌摇摆?”秦梦笑问道。

“没有没有……扑下不敢无礼!”纪信结巴说道。

“嗯?!……我的夫人美若仙子端庄雍容智慧超群善解人意,还不如以让你心动,那你还想找什么样的婆娘?你小子眼光比我还高吗?”秦梦故意板着脸打趣道。

“如何不心动?仆下不是这个意思……与主母同席而坐就是上天的恩赐,绝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纪信额头汗水如黄豆噗噗直落,诚惶诚恐的说道。

“好了不用紧张,和你说笑呢!”秦梦递上丝帕,拍拍纪信肩膀道为他解围道。

秦梦再次坐到左清面前,咕咚喝了一大盏凉开水,左清俏皮的问道:“郎君和王后之间没有发生些什么吗?”

秦梦怔愣一下,随即掬起左清脸蛋说道:“爱姬希望我和秦王后发生点什么呢?”

“人家可是心仪你多年,这些天来,她和妾身说话,不知不觉就称呼你为秦郎,妾身又不傻,怎不知她对你有情?”左清语气酸酸的说道。

秦梦说不上来的尴尬,只得点着左清的额头,声东击西,转移焦点道:“你呀小脑袋里想的什么?说说和一个酷似我模样的男子同席而坐有什么感受?”

“不可相提并论,就如郎君所言,同样的皮囊却是天壤之别的灵魂!”左清如一个老僧般慢慢悠悠说道。

“夫人如此说,郎君就放心了,若是爱姬有一点点心动,我也就不活了!”秦梦说着就已把左清揽入怀中,准备以解多天的相思之苦。

“秦郎,好了,不要这样……以后妾身再和纪信对坐,难道也要他向你这般对我?”左清瞪着恼怒的大眼睛,低声斥责秦梦,放在秦梦大腿上的纤手一点也没有手下留情,狠狠的柠了一下。

“啊!”秦梦闷哼一声,觉得挨这一下很值,自家夫人俨然修炼成了精,心细到了成为特工的境界。

还是安分一些好,以免再以后的任务中,让人识别出自己的影子,更重要的是,头上不会绿!

秦梦正欲坐好,谁知这一幕就让刚进门来的王后芈琳看到了。

“哎呀,妾身是否来到不是时候啊?”芈琳老远就如长嘴夫人一样大喊大叫道,丝毫没有适才车上的一点羞涩之意。

秦梦用宽袖遮面抵御尴尬,芈琳却坐在了对面,低声说道:“韩终果然就是子婴和大王派去的说客,希望王兄在冠礼那天发动兵变铲除嫪毐一党,王兄派人前来询问大王到底什么主张?”

不怪熊启迷茫,让熊启保持中立,只是秦梦一人的谋划,到目前赵正还不知秦梦的计划。

“如何才能见到大王?”秦梦询问芈琳。

芈琳摇摇头道:“难啊!这些天就连妾身也难见大王一面!”

秦梦叹气道:“看来大王对我误会不轻啊!我若贸然求见大王,那样太后就会怀疑我的用心……”

就在秦梦和芈琳、左清谈话时,突然宫门处嘈杂起来,只听一位阉宦扯着难听的嗓子喊道:“大王命雍城令即刻返回雍城准备迎接西戎诸部落君公事宜!”

秦梦起身,走出殿外,拱手接过寺人的王命,承诺即刻回程。

“应是赵姬使用的手段,为了就是不让我有时间和大王接触!”秦梦回头对芈琳说道。

芈琳深情沮丧,欲言又止之态。

秦梦笑道:“不用伤感,我的计划,你才是最重要的一环,即便我未和大王照面,你也一样可以为他扭转乾坤!”

芈琳不解秦梦之意,迷茫的望着秦梦。

秦梦并未再和芈琳交谈,而是起身整理了衣饰,唤来韩政和姚贾,在赵姬派来的寺人面前,没有丝毫犹豫,就上了返回雍城的车驾。

芈琳立于宫门口,一直目视秦梦的车驾消失,这才落寞的转身。

“琳琳妹妹,你且随我来!”左清挽起芈琳的手,径直去了她的内室。

帷幕落下,室中一角,床榻之上,坐着一位峨冠博带的男子和一位簪钗深衣的女子。芈琳只看了一个背影和侧脸,就不禁的惊呼道:“文昌君和清姊姊?”

左清浅笑道:“世间之事好奇妙,没想到还有和我夫妻两人如此相似的人物存在!”

芈琳半张着嘴,不可思议的问道:“文昌君意欲何为!”

“秦郎生性自由,不为世俗羁绊,其实我们早能远走高飞!只是秦郎牵挂正弟,这才多留几日,助他一臂之力!世人误解郎君,以为他为王子必有所图,其实不然,他真的是一个无欲无念的人!”

左清说着,携手芈琳出了内室,转而来到厢房,递给芈琳一束书帛。

芈琳在惴惴不安中翻看,一读之下,不由浑身一震,抬头望着左清道:“文昌君真是天下无双的国士,只凭你我就能为大王夺得权柄,计谋实在高明!若是大王知晓,必也会因有猜忌之心而生愧疚!”

“如此说来,王后妹妹是赞同秦郎计划了!既然如此,那么我就开始行事吧!”左清面容洋溢着无限的骄傲说道。

秦梦启程返回雍城那一刻,替秦王赵正从太后赵姬手中夺权的计划也就悄无声息的开始了。

这一计划的核心,就是对付赵姬的软肋——嫪毐。

随着秦王冠礼大典的临近,更多入秦的六国之士,都要拜会秦王的假父嫪毐。

曾有人听闻秦国咸阳最有名相面术士唐举,宣称嫪毐有称王的命。

这等好事,传入嫪毐耳中,欢喜不已,派人登门拜访百岁寿星唐举,可是老人家上山清修去了,只有女弟子张负在家。

张负相面之能,也是闻名咸阳,于是受嫪毐之邀,进入长信侯府邸,为嫪毐相面。

“秦国只有一个王,那就是大王!长信侯是大王的郎中令,最多也只能坐到候的地位,如何能僭越成王!此话绝非老师所言,师父也绝不可能说这等犯忌讳的话!”一身肥黑肉的张负瞪着三角眼不善的说道。

嫪毐被张负的一席话惊醒,突然对张负说道:“你这妇人,寡人似乎好像哪里见过你?”

张负嘿嘿笑道:“君公你没少在邯郸优伶馆舍卖艺糊口,贱妇也在里面干过杂役,你我多次相见,自然面熟啊!”

嫪毐惊喜的笑道:“你我还有如此情分?快请张负,上座!”

一番叙旧之后,嫪毐便和张负无话不谈。

张负突然小声说道:“师父确实说过君公有王者之命!”

嫪毐美滋滋的微笑,还叮嘱张负不要乱说,为此赏赐了张负不少财帛。

嫪毐最近几日老是发现一些怪事,驾着车驾着车,马嘴里就会吐出一块块美玉。打着猎打着猎就有袍子小鹿卧倒在马蹄之下。钓着鱼钓着鱼,就要钓上一些铭有字的大石头。嫪毐不识字,门客一见,纷纷伏拜,恭贺嫪毐有王者之命。

祥瑞之事,一件两件,不过一笑而过,可是出现十件八件,那效果就不一样了,让人不信也得相信。

嫪毐真是知足之人,说他有称王之命,他其实并未多想,只是一乐一笑而已。

进入长信侯府中的门客,有大批来自鬼谷学宫的学子,马嘴里的美玉,是他们接到的指示,事前填入马嘴的,袍鹿之类被迷晕,恰到好处,推到马下而已,至于钓出石头之事,那是水中有人。

听闻嫪毐并未有大动作,秦梦也不气馁,这些心理暗示自然会在关键时刻影响嫪毐的判断。

距离己酉日还有二十多日那天,自东方驶来一条车马队伍,骏马华盖的车舆极尽奢华,为首一位后生儒雅风流,身后一位大汉,顶天立地,手拿八十斤重的大铁锥。

张良和锥父从邯郸而来,押送的红纱罗帐车舆中都是昔日邯郸优伶馆舍中倾国倾城的各种“娃”。

这也是秦梦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这些重金从邯郸请过来的倡优都有一个共同点:昔日都曾和嫪毐好过。

秦梦此举就是要亲眼验证一下,赵姬和嫪毐之间是否是真爱。

张良和锥父走到咸阳凤阙后,便消失了踪迹,自有咸阳巴结嫪毐这接受这些倡优。宴请逢迎之际,这些昔日的老相好就会出现在嫪毐面前。

真爱!嫪毐和赵姬绝对是是真爱!面对诱惑,嫪毐眼神充满了不屑,其中还有掀桌几的愤怒。

用没有诱惑嫪毐,挑拨他和赵姬之间的感情,这一计划算是失败。

不过秦梦仍不在意。这事就如吃饼充饥,吃一个不饱,吃十个才饱,并不代表第一个饼就无用。

压垮骆驼的不是最后一根稻草!

雪山崩塌中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秦梦要得是量变到质变的这一过程。

既然赵姬和嫪毐绝爱之,那么他们本身就是对方的软肋。

最终计划是要毁灭他们的爱情!秦梦觉得自己真的很卑鄙,可是想到“大小之辨”又看看身边无处不在的赵姬耳目,尤其是见到前来雍城的夏的颅,自己也就释怀了。

夏的颅的到来,给秦梦带来了不祥预感,这个西戎君公此行暗藏利刃,包藏祸心,若是不牺牲嫪毐,那么后果不堪设想,秦国若是生乱,那么天下也会大乱,天下大乱又不知多少黎民苍生遭受荼毒!

秦梦想了想,拆散一对有情人,去拯救天下苍生,即便背上个骂名,那也值!

四月己酉日前十天,不论秦国咸阳还是旧都雍城都是一片祥和,前来雍城观礼的天下诸侯使者,车舆从雍城,向东四百里,连绵不读,一路都排到了咸阳,可谓是秦国近百年来绝无仅有的盛况。

章节目录 第976章 母子嫌隙 咸阳到雍城,有水路和陆路,四百里,逆水行走最快也要三日到达,遇上下雨天,那就更说不准了。

还是陆路比较可靠,驿马半天六个时辰一个来回。一般人轻车快马不用两天铁定能到雍城,不过秦王的王驾来往一次就没有这般简便快捷了。

绵延数十几里的王驾队伍,护行的官骑以及前面开路后面殿后的甲士,走起来,想快都快不起来。一日八十里,需要五天才能从咸阳赶到雍城。

在距离秦王冠礼还有八日时,待发的王驾从咸阳宫一直绵延出了咸阳西门。咸阳王宫各个宫殿都在如火如荼的整理行装准备随驾出行,可是秦王所在的紫宸宫却没有动静。

紫宸殿中,秦王赵正箕踞坐在王席上,脸趴在矮几上,胳膊耷拉在案几之下,手中握一酒觚,用他猩红的眼睛,失神的瞪视着殿柱,殿柱上的夔龙纹,似乎是一双双的眼睛,同样也在瞪视着赵正。

赵正突然暴起,甩出手中青铜酒觚。空酒觚撞击在比山石还有坚硬的檀木殿柱上,瞬间瘪去变形,掉落在青石地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声,应和着赵正凄厉的嘶喊以及捶胸顿足的哭喊,黑幽幽宫殿更显狰狞可怖。

赵正歇斯底里过后,气喘吁吁,抽泣着再次趴在了案几上,幽幽咽咽的自语道:“朕比过他啊!他只凭一人之力,就能扶朕称王!而今朕二十二岁,却跳不出咸阳宫的樊笼!朕不当这个王了……”

光亮处有一个黑影一晃,嘎吱吱户枢转动的声响传进殿中,雪白的晨曦之下映照出了一个单薄的身影。

芈琳关上沉重的殿门,静立一会,待眼睛适应了殿中昏暗后,这才不急不缓的向里走去,沿路捡拾起空瘪的酒觚,抱在怀中,径直来到颓废的赵正身前。

霹雳啪啦……

酒觚一骨脑掉落在赵正所趴的案几上,出发了尖锐的嘈杂声,这把耳朵贴在案几上的赵正惊得陡然起身。

赵正手按宝剑,暴怒四顾,大喝道:“谁啊?想死啊……”

赵正的目光触及芈琳冷峻的眼神,一时怒气尽泄。

芈琳瞪着赵正,冷笑说道:“这就是你立志超越文昌君的作为吗?妾身当初想大王有朝一日一定会比文昌君强!可是现在看来,你永远也比不过文昌君……”

“贱人,闭嘴!”赵正跳起,哧啷一声,拔出宝剑,剑指芈琳咽喉道:“贱人,再提一句那伪君子文昌君,信不信一剑刺死你……”

芈琳怔住不言,泪水涌出,落在脸庞,落在剑上。芈琳咽了一口唾沫,退后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卷书帛,扔在赵正怀中,带着哭腔说道:“为你加冠,我夙兴夜寐,你却这样对我,我心寒……”

芈琳说完,哭着跑出了紫宸殿。

赵正更是心烦不已,双手执剑,对着案几狂剁一气,至到气力耗尽,赵正这才仰面躺倒在暖席上,大口大口的喘气,随手拿起芈琳书帛,准备用此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时,突然看到上面的两个大黑篆字:秦梦。

赵正徐徐展开,放在眼上去看,只看了一眼,他随即翻身坐起,屏住呼吸,以极快的速度从头看到尾,赵正不敢信以为真,唯恐酒劲上头看错了意思,揉了揉眼睛,双手捧着书帛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这才彻底确定理解无误。

“卿不负我啊!江山自该有你一半!”赵正怅然若失,喃喃自语。

殿门突然再次被推开,赵正激灵灵一震,慌忙收拾起手中的帛书塞进怀中。

“够了!不要再胡闹了!想想当年你我母子两人,在偌大的咸阳城中孤苦无依,险些丧命,那些宗室族人去哪了?他们吝啬的谁都不愿搭把手看上一眼咱们母子,如今咱们掌权了,却都出来巴结,他们都是为了名利,有几人真心和你亲近?王叔子婴撺掇你和母后争权,其心可诛,若非看在他和你父王一母同胞的份上,母后决不轻饶他,王后贤惠,母后让她前来劝劝你,你却拔剑相向!太令母后失望了!”赵姬说到动情处,竟然啜泣了起来。

最近几月,母子两人不知争吵过了多少回,赵正早就对于赵姬的一套说辞听得厌烦了,还如往常一样,绝不正眼去看赵姬,也不发一言。

“母后答应你,冠礼之后,母后绝不干涉朝政,放手让你执掌,这还不行吗?儿啊!秦国你是大王,母后揽权也只是防止小人作祟,把咱们娘俩做了傀儡!正儿放心,秦国早晚都是你的啊!”赵姬抹了一把眼泪哭诉道。

赵正哼了一声,依旧不做声色,赵姬也急了,擦干眼泪,来到赵正面前坐下,拉起赵正的手,放到她的面庞上,温柔的说道:“正儿,母后脸上尽是一道道的皱纹,都老成这样了!你说我能把持几天朝政呢?咱们娘俩互斗,不是让人笑话吗?”

秦梦生分的缩回了手臂,冷冷的说道:“并非儿子不孝,而是看不惯嫪毐!若是没有嫪毐,母后要当国就当国,儿,若有半丝不舍,天打五雷轰……”

赵姬嘴角抽搐了一下,面容有一丝愠怒闪过,不过还是堆起了笑脸说道:“你假父虽是外人,但却有情有义,若不是当初不为母后挡刀,正儿也就见不到为娘了!假父为人憨直,没有坏心眼,你就容容他!”

赵正闻听此言,眼角留下了泪水,哽咽着说道:“母后自从有了嫪毐,就不要了孩儿!朕怎能不恨他……”

赵正说着就哭泣了起来,而且很痛,这让赵姬眼角泛红为之动容,转过案几,将赵正抱入怀中亲昵用手拭去赵正眼角的泪水安慰道:“都怪母后,爱你不够,以后母后,注意就是了!”

赵正推开了赵姬,瞪着赵姬堵气般说道:“把嫪轮、嫪毂送回封国!”

赵姬气笑:“你的两弟,一个四岁一个三岁,为娘见到他们,就如同当年的你,如何能忍心呢?你都好几十岁的大人了,还和他们争抢母爱啊……”

“看看,你还是和他们比我亲近!”赵正再此扭过脸说道。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为娘知道你看不顺眼假父,连带着他们也不喜欢,为娘答应你,把他们放在雍城封地就是了!”赵姬再次扳正赵正的脸一脸慈爱的说道。

“雍城冠礼,不可让嫪毐前去,孩儿只有一个父王!”赵正神情阴冷的说道。

这无疑说明秦王赵正答应要去雍城举行冠礼,赵姬大喜,爽快的答应道:“你假父想去,母后也不让他去,他还要留守咸阳为我们看家呢?”

“别再我面前提他……”赵正撂下这句话,起身挣脱赵姬,向后殿大踏步走去。

赵正答应前去冠礼,赵姬的一块心病就此解除,否则赵正闹起来,那她们母子两人就会成为天下人口中的话柄。

赵正回到紫宸殿的厢房,再次掏出了王后芈琳给他的书帛,又读了数遍,这才沐浴更衣,梳理发髻。

按照奉常制定的行程,冠礼七日头上,秦王就要启程前往雍城。可是第二日一早,秦王赵正却迟迟不动身,这让赵姬颇为恼怒。

秦王赵正倒是理由颇多,一副懒懒之态,言说发髻衣饰都不符心意,没办法赵姬只得看着赵正一件件的穿试。

一直等到巳时,就在赵姬搂不住心头怒火时,毂梁白风风火火的满身尘土的前来觐见太后。

“何事?你这让狼撵了吗?”赵姬将满腔的怒火一股脑都发泄在了毂梁白身上了。

“不是……太后不好了……”毂梁白向赵姬附耳说道。

赵正闻听穿出一身曲裾玄衣来到蹙眉思索的母亲身旁问道:“母后发生了何事?”

赵姬没好气的说道:“王子缭又在雍城生幺蛾子了?”

赵正故作轻松,穿着新衣,照着镜子,嘿嘿笑问道:“是吗?他又整出了什么异象了?”

毂梁白插了句话说道:“恭喜大王,雍城太庙前又挖出了一具金人,那金人后面也有书……”赵姬瞪了毂梁白一眼,这让他立时闭嘴不言了。

“可是正有天命?”赵正一面整理着衣饰,一面若无其事随口接道。

赵姬一凛,警惕的看着赵正,问道:“你怎会知晓?”

“王子缭就是个伪君子,阿谀奉承,阴险狡诈,当初是他制造凤阙前的异象,将孩儿说成天命之人!如今母后掌权,他就巴结母后!雍城那是秦国祖地,出了一具母仪天下的金人,孩儿还颇为想不通王子缭如何向世人解释朕以前的‘正有天命’,不想他就又出土了一具金人!也算他聪明过人,啥事都能在他口中自圆其说!这样的人,我秦国不能留!若不是他把嫪毐推荐给母后,孩儿能有今天吗?此人是周王子缭,一切行事,都是为了复辟周室江山!这样心机不可测的人物,母后你千万不能重用他啊!”赵正满脸鄙夷之色,洋洋洒洒说了一通。

赵正所言,都是这些时日自己挑拨赵正和秦梦关系的话语,没想到赵正这孩子,还听进去了,赵姬欣慰,脸色也随之缓和,挥手让毂梁白下去,没好气的催促赵正道:“好了吗?还得多久!你不走,我就不等你了!”

谁知赵正却干脆的回应道:“好了,就这身吧,见了王子缭,我倒要问问,他在我秦国兴风作浪到底意欲何为?”

赵姬一脸沉思之态,登上了车马,出咸阳十里,刚到杜邮亭,雍城的就又传来了消息,雍城令秦梦,上疏说明上次进献太后的那具母仪天下金人不是太后而是秦王王后。

赵姬阴沉着脸将秦梦所写的奏疏,扔进了滔滔的渭水之中,停车叮嘱前来送行的长信侯、郎中令嫪毐回都时刻掌控咸阳大局。

嫪毐苦笑道:“还掌控啥呀,如今咸阳都空了,一干公卿都去了雍城,王子缭横生枝节,必是趁着人多,给娥妹难堪,娥妹才该小心!”

赵姬朱娥心里也泛起了嘀咕,如今雍城聚集了天下各方人士,秦梦来这么一遭,无疑就是对自己的挑战,这个繁阳小子又有什么图谋呢?

赵姬急急调集了三千郎中禁卫,贴身护卫而行,押着秦梦的两位夫人,轻车快马先一步去了雍城。

两天之后,距离加冠仪式还有五天时,赵姬不顾疲惫日夜赶路终于在深夜到达蕲年宫,一见秦梦就叱问道:“秦卿意欲何为?”

“这都是天意啊?与我何干啊?”秦梦一脸无辜苦笑道。

就在此时,犬戎君公夏的颅前来求见太后。

赵姬皱眉,听到毂梁白简要述说了情况,脸上露出了不可思议的之态,凝望秦梦,不解的问道:“秦卿,难道还要兵谏软禁妾身吗?”

秦梦更是一脸无辜说道:“太后此话何意啊?”

赵姬冷冷的望了秦梦一眼,突然挥手,身边立时蹦出两位彪悍的郎中卫,一左一右架住了秦梦,威严的喊道:“请犬戎君公和王子缭对质!”

秦梦神情激动的大喊冤枉,谁知赵姬说道:“你若冤枉,那母仪天下金人之事如何解释?”

秦梦无辜的说道:“那都是天意啊!按照太后意思,那金人难不成是我私家铸造?”

赵姬瞥过脸去,这事问不清,也不敢问清楚,掰扯太清了就是丑闻,本来就是心知肚明的暗操作,王子缭这厮,怎就突然抽疯了,赵姬想不明白!

不大一会夏的颅前来,恭恭敬敬的向赵姬一礼,而后笑眯眯的看着秦梦,轻浮的说道:“阿哎呦这不是王子缭吗?难得你也有今天……”

“让你来是指证雍城令造反行径……”赵姬没好气的说道。

“对对……仆下发现雍城令秦梦图谋不顾,拉拢西戎诸部,暗自输送兵械,约定冠礼那日劫持太后……这都是我亲耳所听所见,敢有一句假话,请太后诛灭我全族!”纹身披头一身丝缎浑身散发着羊腥味的夏的颅得意的娓娓道来。

章节目录 第977章 嫪轮嫪毂 一月前,秦梦奉王命,从咸阳返回雍城,前来迎接为观礼而来的西戎各部落首领,见到了头发上一撮白发的夏的颅,那时就想到了会有今夜的这一幕。

黄发道君怀揣天雷,跟随卫先生去了西海大秦国,如此一来,秦国西陲的西戎之地出现了权力真空,夏的颅近水楼台先得月,取而代之,成了西戎之地的王者,实力位居西戎各部落之首。

据秦梦所知,成蟜在金城造反,夏的颅暗地里没少提供协助,另外至今都为找到长安君成蟜,夏的颅窝藏的嫌疑最大,这无疑说明了夏的颅和公子子婴之间的亲密关系。

此次夏的颅前来雍城观礼,随行护卫没少带强弓硬弩这类兵械,因他是西戎少数族群,也并不违制,不过秦梦却暗地里用上了心。

一查发现,与夏的颅私下来往的人,还真不少。其中竟还有秦王赵正身边近侍

这些近侍都是赵正收罗的心腹,由于豆旃、章泉、李斯因和秦梦关系紧密,都被赵姬软禁,这让秦梦无法得知赵正秘密联络夏的颅的确切意图。

据昌平君透露,秦王赵正曾有动手刺杀嫪毐的计划。秦梦推断,赵正很有可能想要利用戎狄君公干掉嫪毐。

因而秦梦对此更为谨慎。

现实好奇妙,一切行进似乎都附和历史记载,秦梦清楚的记得,雍城政变中就有戎狄君公的参与。

《史记》有载:四月,上宿雍。己酉,王冠,带剑。长信侯毐作乱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将欲攻蕲年宫为乱。

这说明嫪毐也和夏的颅有私下往来,毕竟前一段嫪毐在西戎之地的金城平乱。

嫪毐在秦国朝堂红得发紫,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秦梦更愿意相信是夏的颅主动巴结的嫪毐,不过不排除王叔子婴利用夏的颅充做内应,以获取嫪毐的信任,以便关键时刻方便他的行事。

也许巴结嫪毐,就是为了方便接近,趁机铲除嫪毐。

不管如何,犬戎君公夏的颅终究是公子子婴的心腹,对于秦王赵正始终是一个威胁。为了让探查夏的颅此来的真实意图,秦梦顺便设计便引他入局了。

西戎诸部落的安稳决定河西走廊商道的的安稳,秦梦不愿意过多牵连无辜,以恐他们再回到先前四处游牧的生存方式,于是亲自出马和一众西戎部落的首领密谋,冠礼那天劫持太后以清君侧!

那天的一切,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呼吸频率,声调大小,秦梦都记忆犹新。

随着秦梦铿锵说出用意,雍城令府的待客厅中就陷入了死寂,静的能听到每一个戎酋的呼吸声。

西戎诸部首领内心波涛汹涌,他们想不到昔日的英明睿智的王子,即便连造反都敢这般正大光明,若非天命在身的王子,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秦梦以为可以吓跑这些戎狄首领,未曾想到,有些戎狄首领他们心眼真特么实在,为了报答昔日自己在西戎的一些物资帮助,他们竟然不顾生死,当场就表示誓死为王子效力。

秦梦感动的差点泪崩。

自然也有人向夏的颅告密,于是秦梦就成了夏的颅特别关注对象。

在赵姬达到雍城前,秦梦迈出了实质的一步,向那些忠于自己的戎狄首领,输送了一些矛戟弓弩。这些都被夏的颅看到眼里,不用想就知道他的兴奋之情。

多说西戎首领,唯恐陷入无妄之灾,冠礼之期未到,就已扭头返回,留下来,愿和秦梦举大义的人,加起来不过百十来号,不及太后所带宫禁卫尉甲士的一个零头,更没有夏的颅眼下所说的这般夸张。

秦梦很想修正夏的颅的用词,不是暗自,而是正大光明!

夏的颅带来不少部落首领,指正秦梦所为,还带来了秦梦起事用的弓弩矛戟,也算是证据确凿。

夏的颅讲完,带上证人,出示兵械,谁知秦梦满脸不屑的就承认了,似乎如顽童般,不知此事的轻重,还扬言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子早就知晓大王和太后已对我有提防之心,斩首车裂随太后处置,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赵姬听着只有贞烈之士慷慨赴难才高呼的口号,一头雾水,愁眉问道:“秦卿想说,此事你是清白,遭人诬陷?”

秦梦更是不屑的说道:“一个妇道人家,还想擅权妄为,凡是血气儿郎,哪能忍受?”

秦梦的嘴硬激怒了赵姬,一声令下,就将秦梦囚禁在了蕲年宫中。

秦梦走得轻松,眼中尽是挑衅之意。

左清盖倩闻听夫君秦梦被赵姬羁押,立时也和赵姬翻脸,若不是赵姬身前身后又诸多仆从侍卫,恐怕两个娘们儿都要上去撕扯赵姬这个老女人的头发了。

赵姬怒不可遏,未曾想到,这么多年,繁阳秦子还是改不了乡野之民的粗俗,更是把婆娘教成了泼妇。

于是左清、盖倩,秦梦都被太后羁押了起来。

此事在夏的颅不太流利的雅言夸张描述下摇身一变成了王子缭驾前欲图不轨刺杀太后的惊天消息,立时轰动了雍城!

诡计多端,沉着冷静的王子缭,何时成了莽夫,赵姬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头。

第二天,赵姬亲自审问了涉事西戎各部落首领,这才发现事虽然是这个事,可是毕竟太过儿戏,念及秦梦的威名,以及昔日的情分,赵姬向秦梦左清传话,说个软话,此事就过去了。

可是前两回报的心腹却说雍城令一家,仍旧执迷不悟,不知死活的大嚷:太后违背天命,把大王当傀儡!

赵姬一时气的浑身颤抖,令人断食三日,到时再看秦梦嘴还硬吗?

四月丙午那日,即距离秦王冠礼日的第三日,那晚人定时刻,浩浩荡荡的王驾抵达了雍都。

月光之下,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来到了秦梦被羁押的院落,一众女婢僮仆知趣的退回门口。

咚咚咚几声过后,门吱呀拉开。

秦梦满嘴油光,手拿一只啃了半口大鸡腿,打开了房门。

那九尺的身躯一震,鹰目泛着晶莹的泪水直愣愣的望着秦梦,四目对视良久,秦梦笑道:“大王来了,吃了吗?没吃进屋吃点!”

“兄长请受我一拜,这三日让你吃苦头了!”赵正诚挚的长揖到地,佝偻着身子等待秦梦搀扶。

秦梦警惕的向外张望了两眼,王后芈琳见此,捂嘴窃笑道:“文昌君大胆放言,里里外外都是妾身出重金打点过的贱仆!”

月光如水,照在秦王赵正身上,他就如同一只落汤鸡,凄凄惶惶。

秦梦扶起他说道:“对你家婆娘好一些吧!没有她,我纵有瞒天过海的奇计,也帮不到你啊!”

赵正偌大的汉子,鼻子一酸竟然从眼角滚落两滴泪水,然而却缺乏表达的勇气,只是向王后续芈琳看了一眼,就算是表达了愧疚。

“进屋吧!”屋中的左清也饿的不轻,嘴里嚼着东西就迎了出来,忙把手往身上衣裙上擦了擦,挽起王后芈琳的手,亲热的说道。

“时间紧急,为防太后的人发现异常,咱们长话短说,愚兄问你,若王后不给你说我的计划?你是否有计划?”秦梦大嚼几口把鸡腿吃完,喝了一盏清水,就说道。

赵正如个小弟一般,恭敬站好,拱手之后,才说道:“朕同王叔曾商议,在母后去了雍都之后,朕要借机偷偷返回咸阳,亲自带人刺杀嫪毐!”

秦梦想过赵正有计划,可是未曾想到,赵正的计划如此简单粗暴。

若是这样,那就是一场充满不确定行的杀戮。也许赵正把嫪毐杀死,也许嫪毐为保命反击杀死赵正,再温和一点,嫪毐逃脱。如此一来,那就会演变成一场内乱。

郎中令嫪毐可是手握兵权,赵正一击,嫪毐未死,那么事情后续演化可就完全无法预料了。

“幸亏兄长及时出手助我,否则真不知道国家社稷到了何种地步?”赵正再次躬身向秦梦致谢道。

“王叔子婴什么态度?完全支持你这样做吗?”秦梦再次爽利的问道。

“王叔子婴不赞同我这般做,建议我笼络朝中的低层胥吏,向他们表达刺杀嫪毐的意思,不论是博取名声,还是为了爵位,以及婆娘孩子,迟早会有忠肝义胆的刺客出手!”赵正如实回答道。

子婴的计策更毒,他这是要让秦王赵正和嫪毐势不两立,若是如此秦国就会陷入分裂,代表宗室一派的公子子婴就会拥立秦王,这比直接杀死嫪毐,公子子婴收益更大。

秦梦未做置评,又问道:“王后告知大王愚兄的计划后,大王取消了刺杀嫪毐的计划,王叔子婴有何反应?”

秦王赵正皱眉道:“未有什么特别反应,路上问我,有无其他计划?朕牢记兄长叮嘱,并未向他透露一言半句!”

秦梦欣慰的点点头说道:“愚兄没有什么疑问了,大王请回,冠礼计谋,即将发轫,希望上天眷顾!”

赵正听罢,喉头颤抖了一下,突然上前一步说道:“哥们儿保重,从此以后,朕向天盟誓绝不对兄长再生二心……”

秦梦淡笑一声,拍拍赵正的肩头,轻声说道:“回去吧!我还有一个鸡腿未吃,一会就吃不到了……”秦梦说过,回头便又在矮几上捡起一个鸡腿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王后芈琳拥着秦王赵正落寞的身影走在月光里,一步三回的望着秦梦所在的门户,这让秦梦深感珍贵。

赵正还能念及昔日友谊,只能说明他还稚嫩,王者无友,浸淫权力日久,人心也会变得冷酷,再不会有这珍贵的回顾。

第二天,丁未日,鸡鸣时分。一声凄厉的哨音在雍城响起,秦梦知晓,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完成。

平旦黎明时分。

虽是三月春天,可天气依然干冷干冷。蕲年宫静静的沐浴在东方晨曦之中,突然一阵噪杂的脚步声,惊醒了刚在蕲年殿厢房睡下的赵姬。

赵姬面沉如水,翻身坐起,欲要质问合适时,只见平时最为亲近的保姆扑通跪倒在地,五体投地,呜咽不止。

“到底何事?难不成你这贱婢死了亲娘老子了?”赵姬烦躁的呵斥道。

“太……太,太后!两位公子不见了!”傅母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嗓音早已变了音的回禀道。

“什么……”赵姬嚯的从床榻上坐起,不可思议的问道。

“两位公子睡着睡着就不见了,老妪该死!罪该万死啊!”傅母涕泪横流的哭诉道。

谁都知道,嫪轮嫪毂两位公子,那就是赵姬的心头肉,只因昨夜大王入住蕲年宫,太后才未和两位公子同榻而睡,这若是平常,难得会有母子分离睡觉的机会。

“轮毂怎能不见?”赵姬顾不得训斥傅母,披着衣裳趿拉着布履,慌忙奔向隔壁的蕲年殿

突然静谧的蕲年宫中传来了赵姬死心了的呼喊:儿啊,你们在哪!

嫪毐和赵姬所生的两个孩子,就是赵姬的心头肉,平日里都和赵姬一个被窝,昨日为了顺利举行冠礼才和赵正母子促膝交谈到鸡鸣时分,

睡前还亲吻了两位宝贝疙瘩一人一口,为了不打扰两位酣睡的心肝,赵姬才未令人再加床被,来到侧殿睡了,这也就眨眼之间的事情,哪曾想会发生这等事啊!

赵姬瘫倒在蕲年殿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迷离的呼唤道:“我的儿,我的轮毂两儿,谁给本后抱走了?”

赵姬短暂的惊慌过后,震惊下来,嘴里念叨道:“自己人,自己人……”

这可是蕲年宫,蕲年殿周遭都是嫪毐最贴心的郎中卫,宫苑外面更有三千宫禁卫尉。除了自己人,谁能无声无息的把两位公子抱走呢?

当然是自己人!

赵姬首先就想到是秦王赵正所为。

赵姬还是颇为冷静,并未直接去找赵正质问,而是召来了安插赵正身边的细作。

一个不起眼的女婢颤颤巍巍的说道:“昨夜大王从您这里离开后,就回到自己的院舍休息了,这期间没有会见朝臣,更没有派人出入院舍!”

赵姬安插在赵正身边的细作不止这一个,她们皆都表示并未发现赵正有任何异动。

上官琅琅也来了,她对天发誓,偷窃公子之人绝非大王,因为昨夜是她陪王侍寝。

“王后呢?”

赵姬突然对上官琅琅吼道。

王后更不可能!

由于丁未日要举行祭祖大典,王后芈琳被选作先王妣——宣太后的祭尸,从昨天子夜到现在都在祖庙接受装扮。

“难道是王子缭?”赵姬深深吐了口气自言自语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49章 自污(感动啊!琳琳每天雷打不动的推荐票支持) 会是繁阳小子秦梦吗?

好像更不可能,他已被自己软禁在了深宫之中,里里外外都是看守他的人,若是他能将两位公子窃走,那他不也就遁走了?

赵姬一时心慌意急,速派人查探秦梦情况。

心腹侍女回来,着急也就心安了。王子缭全家三口,仍在宫中囚室中。

秦王赵正被赵姬这里的动静吸引了过来,一脸睡意的询问母后发生了何事,得知两位幼弟不翼而飞后,赵正狠狠向地上跺了一脚说道:“定是那繁阳小子所为!”

“王子缭还在啊!”赵姬心乱如麻,无心搭理赵正,不屑的咆哮道。

“地道!他曾给我说过,他是羡门高弟子,最善挖地道!母后,这寝殿中必有地道!不要忘了蕲年宫是他全权负责修缮……”赵正笃定嚷嚷道。

事实验证了赵正所言,轻击青石地板之后,果见寝殿之中隐藏有一地道口,而且就在床榻之旁的墙角处。

“把那卑劣小子押上来!”赵姬犹豫了一下,出手阻止了即将领命而去的郎中卫,披上一件大氅,径直向外走去:“还是让本后亲自会会他吧!”

一夜之间,赵姬突然苍老了,满面憔悴,身上没有一点盛气凌人的王者之气,眼神里都是对孩子的牵挂之情。

“是秦卿把我轮、毂二子带走了?”赵姬像聊家常一样说道:“我知秦卿不是这样卑鄙的人,蕲年宫中的地道,秦卿知情吗?若是知道我的孩子被人掳掠,还望秦卿出手帮我!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凡是妾身力所能及的,一定满足!”

赵姬平和面容之下,难掩紧攥拳头的焦虑,秦梦想笑,没想到那史书记载被秦始皇扑杀的两个幼弟,一个叫嫪轮一个叫嫪毂,这名字起的好,很容易让人想到嫪毐光耀千秋的绝技。

秦梦的低俗想法也就一闪而过,却被赵姬的舐犊情深感动了。

“是我把他们掳走了!”秦梦同情的望着赵姬,尽量生冷的说道。

“啊!是你?怎么会是你?”赵姬不可置信的叫道,本来镇定的脸庞,突然紫黑起来,眼中充满了怒火,一脸不可思议看着秦梦问道。

“就是我!奇怪吗?我被太后囚禁,我的兄弟们,自会为我出头!他们早就知晓,太后要杀我,就连大王也是寡情之人。他们这是为了救我,才掳走太后的两位公子!”秦梦淡然的说道。

就在赵姬浑身颤抖,大有活剥生吃之恨的望着秦梦时,突然负责禁卫戍卫的卫尉赵竭跑来禀告道:“报!太后,有贼人向宫门射书一封,随后快马遁去,书帛言说让太后王子缭去换两位公子!”

赵姬双手颤抖的夺过书帛,而后狠厉的望向秦梦,阴恻恻的说道:“若是伤我儿一根毫毛,妾身绝不饶了你!”

秦梦不畏赵姬话语威胁,没事人似的说道:“小子把也话放到这里,若是不放我,你的两位公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赵姬眼神突然邪恶了起来,杀气遮盖住了丰腴的脸庞,咬牙切齿的拍拍秦梦的脸庞说道:“只要你还在我手上,就不怕你的门客敢伤我的孩儿!”

秦梦也不敢示弱嘿嘿笑道:“知晓太后视子如命,只要他们在我手上,你就拿我没办法!”

赵姬抽出卫尉赵竭腰间的三尺剑,架在秦梦脖颈之上,大声呵斥道:“走,上宫墙!”

锋利的剑刃,贴在脖颈处,冰冷刺骨,轻轻挨上,脖颈处就有一道细小血痕流出,秦梦倒吸一口凉气,心中祈求赵姬千万手别发抖。

夺权没有不死人的,自己出手这样做,就是为了尽可能的少死人,可是……若是自己小命先完了,是不是很冤啊?

“母后,朕来吧!”秦王赵正很有眼力的接过赵姬手中的宝剑,押着秦梦向宫门走去。

秦梦心中这才安定了一些,又见赵正沉稳的神情,便又得瑟了起来,嘿嘿仰天冷笑道:“人性之薄如斯,那些我为你们母子所效的犬马之劳,统统都成了过眼烟云,亲近还是莫过于你们母子,要杀要剐,尽情来吧!”

赵正冷笑道:“若不是顾念我的两位幼弟,朕这一剑就会要了你的小命!你是王子缭,入我大秦,就是为了谋求周室复辟,颠覆我大秦!”

赵姬感激的看了赵正一眼,似乎很劳累,在上官琅琅的搀扶下,走起路来踉踉跄跄,不得已让一个壮硕的傅母背负着,跟着赵正去了宫门。

东方的日头喷薄而出,宫墙上的秦梦和赵正背对太阳,因而蕲年宫前面的禁卫甲士看不清秦梦和赵正的表情。

赵正朗声高呼道:“朕就是大王,隐伏在暗处的王子缭同党听着,若是前来自首交换两位幼弟,不仅既往不咎,而且赏百万钱,封千户候,若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那只有死路一条!”

赵正随即压低声音问道:“如此可否博得母后信任!”

秦梦呵呵笑道:“演技不行,你还是放不开,适才一路来此对我太温柔,若是暴戾一些,把我踢得连滚带爬,那效果更好……你没那样做,我心里甚慰,被饿这三天,也就值了……”

赵正感激莫名,若是手中没有拿剑,他一定会抱拳敬意,眼圈微红的看着秦梦说道:“兄长饿瘦了,小弟恍惚之间觉得立于这城墙之上犹如当初你我立于洪流木筏之上!”

秦梦四顾,似乎有一点那么意思,一样都是前路迷茫。走到这一步,只有硬着头皮冲下去了。

突然远处传来奔腾的马蹄声,芷阳令隗状领着一众骑兵前来,身前怀中抱了一个男童,待到宫门前,有眼尖的傅母,不由惊呼道:“太后,太后,轮公子回来了……”

宫内的赵姬闻听,慌忙出城,只见浑身尘土的隗状一把自己宝贝儿子嫪轮从马上抱了下来。

赵姬未动,赵竭带领禁卫甲士一拥而上,将隗状带领的一干人等全部擒下。

“哇……”混乱之中的嫪轮放声大哭,向赵姬扑来。

“儿啊!我的心肝轮儿啊,吓死为娘了!”赵姬噙泪抱住嫪轮痛哭嚎啕。

良久之后,她才起身,打量隗状一番之后,这才问道:“你是何人?”

“仆下芷阳令,奉王命前来雍城修缮宫城!”隗状答道。

“芷阳令?”赵姬有些不解:“你是王子缭同党?”

隗状想要揖拜施礼,却被人押缚,难以动弹,不得已跪伏着说出了事情原委:上年文昌君秦梦秘密邀请他来雍城修建蕲年宫地道,王子缭和他关系亲密,便将修建地道的目的如实托出,就是为了出其不意绑架太后,再逼太后再向大王交权。

文昌君王子缭向他赤诚相交,无所隐瞒,王子缭甚至为了表示清白,将绑架太后之事,交给芷阳令亲自实施,只是王子缭突然就被太后囚禁了,计划不得不改变。王子缭的一众门客决定利用地道,将太后掳走,以换取他们的主公,谁知昨夜太后并未睡在寝宫,因而只将两位公子掠走了!

赵姬听罢,惊得瞠目结舌,看看城墙上的秦梦,又看看芷阳令隗状,突然问道:“既然如此,你因何弃暗投明?”

隗状一身正气说道:“仆下是芷阳令,是秦王的芷阳令,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自该为大王谋夺权柄,这也是我愿听文昌君驱使的根由,可是今晨行事时,却发现这一切并非为了大王,而是为了他的一己私利,仆下险些中了王子缭的圈套!”

“哦?何圈套?”赵姬惊异的问道。

“文昌君看似大义凛然,其实是个伪君子,狡诈小人,他想挑起太后和大王之间的不和,好让秦国内乱,他这个周室王子要得就是渔翁之利,秦国大乱,他才好复辟周室!”隗状铿锵而谈,唾沫横飞,手举一束书帛,痛心疾首的说道:“这就是仆下发现的文昌君的阴谋……”

赵姬让人欲要接过书帛,可是隗状却收了回来,大声疾呼道:“大王也已长大,还请太后还政于王!”

众目睽睽之下,赵姬未曾料到,隗状会来这一遭,一时面容羞红,碍于墙上有赵正,城下有秦氏宗族,她也不好呵斥隗状,挥手示意让一众押缚隗状的甲士散开以示善意,却冷冷的说道:“大王冠礼之后,自然是一国之君,自该掌握权柄,这个不消你说!”

隗状这才递过书帛,赵姬展卷一看,脸色煞白,此刻她已忘却询问嫪毂下落,回头向城上望了一眼秦梦,那眼神如锋利的箭矢一般,大有一箭穿心之势!

城墙上的赵正听了,虽未看赵姬手中的书帛,但却浑身一震。隗状所言正是他曾经有过的顾虑,今天亲耳所听,不免心里还是有些慌,计划之中并未,隗状这一段,难道自己真被王子缭欺骗了吗?

赵正嫌弃的看了秦梦两眼,下意识的向外挪了两步,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未把话说出来。

隗状挣脱甲士的束缚,直起身来,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的秦梦,充满蔑视之意的说道:“王子缭好算计,不过还是让我看穿了!差点给我大秦酿下天大的祸患,若是那样,我隗某纵使死上千次万次也无脸去见九泉下的祖宗!”隗状说到激动处,竟然放声嚎啕大哭起来。

秦梦淡然的看了赵正一眼,对他说道:“这才是真正的肱骨之臣,他的心中是秦国万千黎民的安危!”

赵正心慌意乱,对城下隗状喊道:“王子缭到底有何阴谋?”

“回禀大王,秦梦这小子,欲要绑架太后和大王,得手之后,要以大王的名义要挟镇守国都的长信侯郎中令嫪公俯首听命。

谁都不是傻子,谁也不会轻易就范,郎中令自然带兵前来解救太后,到时王子缭此子再矫大王令,号召拥护大王的县卒,赋闲在家的甲士,组成军伍讨伐不臣之臣长信侯。

如此一来秦国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战乱之中,不知多少我秦国苍生黎民遭受屠戮,而后王子缭再纠集六国诸侯,趁虚而入,一块块的吞食我秦国疆土,奴役我秦国百姓!

大王你说,王子缭此子用心是否险恶!”

赵正听罢,心头突突乱跳,听隗状之前,还以为秦梦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自己一心谋划,未曾想到,王子缭最终还是为了让秦国大乱!

赵正听罢立时眼前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王只觉子缭这厮险恶的真该遭天杀!

秦梦没有狂躁不安,没有在城头大骂隗状不已,只是冷冷说道:“大王,可是对我信任之心动摇了?”

赵正听罢,突然一怔,是啊,昨夜相见,还曾感动莫名,誓言永不辜负,而今就有杀人之心。

隗状在城下嘿嘿冷笑,抱拳对秦梦说道:“谢过王子缭当初的知遇之恩,我是地地道道的秦人,世代受秦王泽被,绝对不会干有损祖宗社稷之事!”

隗状真的是秦国忠臣,他的反水绝对是出自真心,但这却是秦梦计划中的一部分。

秦梦没有有搭理隗状的聒噪,只是冷冷的问道:“大王是不是后背发凉?是不是认为我包藏祸心,就是为了谋夺天下,复辟周室?你这样想,我理解,更不怪你!这一段之所以未在计划中提起,就是想提醒大王,任何人都靠不住!若你心中还有疑问,也不要急于下结论,反正我就在你手中,暂且静观其变!”

秦梦所言,听在赵正耳中如坐针毡,赵正想要说两句,可又不知如何开口,真是尴尬的要死。

用崔广之言评价秦梦设计的隗状这一段神来之笔:极其荒诞,极其大胆,极其完美!

完美称不上,完蛋倒有可能。

城下一道道秦军甲士投来的如刀眼光让秦梦浑身发热,这若是里面出一个义愤填膺的甲士,射自己这个大反派一箭,岂不冤死?

在隗状的提醒下,赵姬转念想到身在咸阳的嫪毐,立时问道:“难道王子缭的人,也已前去咸阳蛊惑郎中令去了?”

隗状点头说道:“很有可能,窥破王子缭的阴谋后,仆下就和王子缭的一众门客厮拼了起来,你看扑下这背上没少遭受箭矢!只因他们人众,扑下也只救出一位公子!他们向东遁逃,很有可能前去要挟郎中令,好挑起纷争,再趁乱搭救他们主公!”

“毂梁爱卿,拿我印玺,前去咸阳,告知郎中令,切莫中了奸人计策!”赵姬的反应不可谓不及时。

秦梦听到耳中,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隗状这步棋,秦梦灌注了很大的心血,为的就是让赵姬向嫪毐示警切莫乱动,这一段计划为了就是把嫪毐拉下水。

章节目录 第1050章 尸礼(感动啊!今日万字更新感谢琳琳) 毂梁白拿着太后印玺,即便来回一趟,乘坐最快的驿置马车也要大半天,也许这一趟下来,毂梁白的老骨头也就散架了,赵姬身边就会缺少一位绝对心腹。

卫尉赵竭率领官骑前去追踪秦梦的同党,秦梦也被从宫墙上押赴了下来。

隗状冷冷看了秦梦一眼,谁知秦梦丝毫不在意,看着隗状袍服上星星点点的箭眼,玩味的说道:“隗公,身上所穿筋缕铁衣是否合身?”

隗状听罢呆立不动,眼珠旋转,他这才想到,袍服里面所穿筋缕铁衣,是一位长着一双大小眼的邋遢门客让其穿上的。

斑斑箭矢全都射在了胸前胸后,只要稍稍上移,就能射中脖颈以上的要害,还有……不对啊?王子缭给他们的计划帛书,如此重要,为何就能轻易遗失,更巧的是让自己刚刚捡拾到?

如此绝密的计划,他们以二百多人的绝对优势,为何不是杀人灭口,而是仓皇逃窜呢?王子缭是怎样一个人?如何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手下的门客难道如此不堪用?

隗状想着想着,脑门上就生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欲要开口询问秦梦时,秦梦也已被裹挟在人墙里押赴走了。

秦梦重新被囚禁,左清和盖倩弱弱的问道:“计划能行吗?”

秦梦笑道:“狼来的故事,郎君不是给你们讲过吗,一回不行,就来两回,第三回的时候,嫪毐也难以分辨真伪了,到时嫪毐就会自作主张,咱们以往所作所为就能起到作用!那时赵姬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大网也就千疮百孔了!”

秦梦快乐的叹了一口气说道:“谁让我心肠慈悲呢?为了把事情做完美,不惜让自己冒险!除了你们,有几人知道我的心呢?”

左清温柔为秦梦擦拭脖颈处的伤口,爱怜的说道:“妾身不能便宜王后芈琳,秦郎为他郎君殚精竭虑,她如何也要表示表示……”

秦梦听了哑口无言想入非非,却被左清看出了端倪,狠狠拧掐了秦梦脸庞一下说道:“秦郎想多了,妾身想要他的扶苏收为养子?”

秦梦反应过来,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不可思议的说道:“扶苏可是王后嫡子,以后秦国的太子,芈琳舍得给你吗?”

“妾身就是喜欢扶苏这小童,我们女人家的事情,你不用管!”左清人性的嚷道。

扶苏的结局,秦梦知晓,被赐自尽,二世胡亥继承了皇位,虽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那是若是自己没有到底管不管?左清认作扶苏为干儿,自己没事,哪有不管的道理?秦梦一拍额头哀叹一声:“上天真的要这样惩罚我吗?”

左清一边为秦梦包扎伤口一边自言自语:“不知妹妹芈琳那边如何了?她才是我们计划中的核心!”

雍城之内,庄严肃穆,历代秦王祖庙宫殿前,队列森然,赤裸着闪身的巫祝,戴着鬼面,激昂的跳大神。

祖庙前大殿檐廊下面,正襟危立一群白面盛装的男女。

这些都是祭尸,王后芈琳就在正当中,扮作秦惠文王的夫人——宣太后。

如今秦国显耀的秦国宗室都是出自惠文王一支,至于秦孝公那就有些久远了。因而祭拜孝公夫人的秦人宗室越没有宣太后人群庞大。

让真人扮作逝去的先祖接受祭拜这一礼制成为尸礼,犹如后世子孙面对先人的画像。

扮尸虽说是一项殊荣,但却不是个轻松的活计,坐在宗庙列祖列祖的灵位前,不吃不喝,不言不动,直到祭祀大典完毕。

从子夜到现在,一群人中只有王后芈琳还能保持端庄,其他人早累的在偷偷抖腿了。

芈琳在等,等待太后赵姬的到来,她肩负有更重要的使命,以致手都攥出汗了。

眼看吉时要过,秦王赵正还未到来主持祭祀,芈琳心里并不着急,她知晓蕲年宫所发生的一切。

可是祖庙前里的人群却慢慢嘈杂骚动起来,就连秦国宗室的宗正和奉常都在交头接耳,这在神圣的祖庙前,应是极其不雅之举,然而此时却无一人理会这些礼数。

这里汇集了秦国朝堂多半数以上的公卿大夫以及各地前来的秦国宗室大家门阀,还有各国前来观礼的诸侯使者,他们听闻蕲年宫中发生的骇人变故,以他们对政事的敏感,如何无动于衷。

这次祭祖关系重大,尽管一个儿子下落不明,赵姬却不敢耽搁,毕竟那不是秦王的子嗣,她还没有足够实力藐视秦国的宗法制度,秦王赵正和太后赵姬虽然来晚了,但毕竟还是来了。

秦王亲临,亲自举行及时大典,杀猪杀羊杀牛用铜鼎盛三牢,点柴燎,随着滚滚烟柱向上天表示虔诚敬意,伏拜磕头向九泉之下的列祖列祖祈求子孙福泽长绵。

一番祭祀过去,便开始挨个向扮作祭尸的列祖列祖祭拜。

一切都是编排好的仪式流程,只要听从奉常指挥,很快祭祀活动就会结束,然而让赵姬始料未及的时候,却出现了意外。

就在赵姬祭拜宣太后的立尸神像时,正襟危立的芈琳突然坐下,这让肃穆的祭祀场面一下子就骚动了起来,一堆跳大神的巫祝立时听了下来,关切的注视宣太后的祭尸。

这是先祖灵魂附身的象征,尸无事则立,有事而后坐,所有人都要静听先祖教诲。

赵姬适才也已被秦梦搞得焦头烂额,不想有出现了这种场面,虽也有魂灵附尸的事情,可据赵姬得知,多半是人为所扮,为了就是借尸表达想要表达的意思。

就在赵姬静观芈琳所言时,突然坐下的芈琳就癫狂了起来,脱下鞋履自我抽脸,抓乱发髻,撕扯衣衫,以至于肩头都裸露了出来。

场面甚是可怖,然而人山人海的祭祀队列,却是极其安静,一些年长的秦王宗室,记不得上次碰到这种先人附体的事情有多少年了。

但多数人都听说过,先人附体,教诲子孙的传说。

祭祀本来就是敬重鬼神的一种礼仪,遇上这等变故,所有人的内心都充满了敬畏,静静的看着芈琳这种癫狂的举动。

似乎就是自虐一番,扮尸的芈琳随即安静了下来,眼睛突然睁大,惊恐的看着周遭一切,突然将目光听在了身前伏拜的赵姬身上。芈琳突然手指一指赵姬,语气极其傲慢的问道:“朱氏你可知罪?”

赵姬抬眼去看,只见芈琳正在一脸阴沉的在看自己,不由一哆嗦问道:“曾祖母大人,贱婢不知所犯何罪?”

“揽权妄为,傀儡大王!”芈琳表情麻布,眼神涣散,语气却是极其阴冷,似乎真得是从地底传来。

赵姬眉心紧蹙,撑地的双手暗暗角力,面色阴沉和扮尸的芈琳有一比。

立于赵姬身后的秦王赵正,看了芈琳一眼,嘴角却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冤枉啊!这不是大王还未冠礼吗?贱婢一定会在冠礼之后下野,不再登朝堂一步!请曾祖母大人放心,您老回去吧!”赵姬申诉,语气略带轻浮。

“那好,要本后信你,若违逆誓言,天诛地灭!”芈琳冷冷说完,挺直的脖子突然就一耷拉,芈琳陡然就瘫倒在地了。

赵姬一头大汗,高喊一声:“送曾祖母大人回去!”随即起身,回头恶狠狠看了地上不动的芈琳一眼,接着向剩余列祖列宗叩拜。

等到了秦庄襄王的灵位时,赵姬却是嚎啕大哭,将抚育赵正到即位之后,如何夙兴夜寐兢兢业业为国操劳一咕噜哭诉了一遍,引得秦国宗室的一干夫人纷纷出言安慰。

直至秦国宗室长辈全都前来安慰,这才停止哭诉。

赵姬当政也是颇有人缘,这就是明证。赵正看在眼里,也不得不为老娘的声威而心生忌惮,更为秦梦密不透风的计划而折服。

夺权,不仅要夺取权柄,还要夺取原由权柄下的人心。杀嫪毐容易,软禁老娘也不难办到,可是若想从容不迫的掌握权柄,那就需要一番苦心积虑的设计,哥们儿,还真是无双国士!幸亏早晨在城墙上忍住了。

赵正神思天外时,赵姬上车离去,他得留在雍城设酒答谢,宗室长老,八方宾客。

章节目录 第1051章 雍山血池(独为琳琳奉上) 祭祖大典礼毕,人群如潮水般退去,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前去雍山参加郊祀。

回到蕲年宫已是黄昏时分,前去咸阳送信的驿马回来,赵姬听到王都无事,心情这才略略好转,只是毂梁白一时回不来,找不到合适的心腹商量今日芈琳违逆之事,这让她有些惆怅若失!

赵姬回到蕲年宫没多久,其实芈琳就回来了。

这次他没有首先拜见太后,而是带着两个蒙面的人,径直去了囚禁秦梦夫妇的院落。

苍松古柏显得院落有些阴森,芈琳带着一帮傅母侍从,敲开了院门。

今天把守院舍的僮仆主事是赵姬的心腹,看见王后芈琳前来,颇为不屑的问道:“前来探望王子缭,可是太后意思?”

王后身后一个太后身边的人都没有,哪是太后赵姬的意思?

“我是王后,你个卑贱小人还不曾阻拦我不成?”王后芈琳勃然大怒道。

“请不要为难小人……”那僮仆还想辩白两句,话未出口便被芈琳带回来的人架起,拖在地上一阵拳打脚踢。

“除了他要拦本后,还有谁?”王后芈琳虎视院中一众仆从吼道:“记住我是王后,太后保不了你们一辈子!现在谁想向太后报信,由他去……”

芈琳一番话,就把局面稳住了。

芈琳的一位年长傅母,虎背熊腰,手里拿着两只匕首,递给那些垂头不语的婢女和僮仆,命令道:“一人一刀,心窝处!”

一众人不得已接过匕首,犹豫着向那倒地不能动弹的太后心腹捅去。

“太狠了吧!”屋中秦梦见此,不禁说道。

“狠吗?成大事者,岂能不流血!今日不死人,咱们计划就成功不了!”左清和盖倩义愤填膺的说道。

秦梦苦笑,自己没救了,不如几个娘们儿有气魄。

左清从房中出来,拍手击节道:“妹妹好手段!那咱们走吧,一起会会太后她老人家!”而后回头对盖倩说道:“倩妹你就受累了!”

盖倩领着两个蒙面人就进屋了。

秦梦倚门望着院中的一群活色生香的妇人,觉得她们早起反来比男人还要生猛。

关闭宫门时,有人向蕲年宫传书,这次又让赵姬提起了心神。

小儿子嫪毂有了音讯,王子缭的人没有把他送往咸阳,而是就在雍山血池附近,王子缭门客要求释放他们主公,他们才肯交还太后儿子。

按照赵姬的意思,只要儿子平安,什么条件先答应下来再说。

不过陪伴左右,从祭祀回来说了一路王后芈琳坏话的上官琳琳却提出一个阴狠的计划,可以把王子缭的一众党羽一网打尽,而且还能宣扬太后为了维护秦国社稷付出的心血,从此以后赵姬的威望无人可以撼动。

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赵姬精神有些恍惚,随口问道:“什么计策!”

“挖毁血池,嫁祸王子缭头上!太后再出马,力挽狂澜,修补血池!”上官琳琳如同一个口吐芯子的美女蛇说道。

雍山血池,它位于雍城西三十里的雍山上,是夏商周以来的重要祭祀天地的地方。也是秦国祭祀天地的圣地,其神圣地位比秦王宗庙还要高。

血池顾名思义就是盛用鲜血的一个池子,这说明了需要宰杀的牛马羊数量众多,以至于三牲的血都汇集成了池子。

世代延续下来,池子也就成了神圣之地,据说里面的血土可以治疗百病驱除灾妄。

老秦人把雍山血池,视作社稷祖庙,绝对不能亵渎,更不可以毁坏。

若是谁敢不敬血池,那必然成为秦人公敌,更别说挖坏了!

这是一个大胆而且毒辣的计策。

看着上官琳琳上嘴唇一碰小嘴唇一般的轻松,赵姬眼睛都发直了。

“你为何这般记恨文昌君?”赵姬不禁问道。

“他是一个虚伪的人,妾身讨厌他,虽是对待妻妾无比宠爱,可是那是一种应付公事的爱!妾身就是厌恶他!”上官琳琳恶狠狠的说道。

若是秦梦在跟前,大有掐着秦梦脖子掐死的狠厉。

赵姬都不禁为之生寒。

上官琳琳的计划很简单,交换人质之前,就令人捣毁血池,一旦完成人质就诬陷是秦梦所为。

赵姬不是秦人,没有对血池的敬畏,计较了利弊得失之后,便赞同了上官琳琳所言。

“你去收买王后芈琳的僮仆,让他们去办这件事吧!”赵姬对上官琳琳说道。

上官琳琳一怔,得令之后,便出了蕲年殿。

蕲年殿中又回到了昨日的摆设,赵姬也已把寝具搬到了厢房,嫪轮也被傅母领去了厢房,这一天过的,赵姬恍恍惚惚,但为了救出老二嫪毂,她的咬牙坚持,彻底铲除王子缭这个“伪君子”!

赵姬为了提神,喝了一杯葡萄酿,将秦梦所赠的贵如千金的琥珀杯,啪的一声正摔在地道入口所在的方石上,接着赵姬嘴角含笑,飒然向殿外走去。

幽暗的蕲年殿瞬间安静了下来,粉碎的琥珀在油灯的照耀下散发着圆润的光泽,只有青石上一摊殷红的如血般的葡萄酿,发出了滴答滴答的水滴声。

良久之后,青石发出了嚯嚯响声,接着二尺见方的青石移动了起来,秦梦在里面喊道:“隗公小心琥珀渣子伤手!”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黑影跃出地面,接着又上来两女一男,之后陆陆续续上来一百多人。

“手掌废了,那是我欠王子的!”隗状气鼓鼓的说道。

“你还生气了?”秦梦推推趴在殿柱后面的隗状,哭笑不得的嚷道:“我都没生你气,你倒生起我气了!”

左清和芈琳瞪视了秦梦一眼道:“小声点!外面都是太后的人!”

隗状在蕲年宫待了半年,再没人比他熟悉这里的情况了:“跟我来!”

隗状是被秦梦找回来的,这也是秦梦计划中的一部分。

几个时辰前,祭祖大典过后,隗状被秦王在大筵上赞誉一番,随之成为了雍城之中的风云人物。就在他微醺之时,却见到了王子缭的同党向他敬酒,就是那个一只眼大一只眼小,长相颇为猥琐的家伙,不过他现在换了一身将军的服饰,顶盔冠甲颇有风度。

当时隗状惊诧莫名,一下子就从酒醉中惊醒,指着崔广不可思议的叫道:“就是他,这个姓崔的……”

随之大王却对他说,隗卿喝醉了,这是朕的护国将军,随即就被大王和那将军拉进侧殿醒酒去了。

秦梦在雍城待了小半年,制造一些假身份还是不成问题,因而崔广可以自由出入雍城。

按照计划崔广故意泄露秦梦的计划给隗状,为了是让赵姬以为自己用心险恶,从而使他忽略赵正和自己勾结夺权,赵正在关键时刻才会取得赵姬的信任,从而避免母子反目成仇。

赵正听到崔广讲述秦梦隐瞒隗状良苦用心之后,感动的涕泪横流,哥们儿之情更笃,也许爱情不过如此!

夜色苍茫中,赵姬急召秦国内史吕肆,卫尉赵竭,中大夫令赵齐等一干心腹前来蕲年宫,通报了秦梦门客交换人质的事情。

赵姬表示,救回幼子,什么条件都答应。

诸人无人反对,于是各自散去,夜色茫茫之中,蕲年宫外的秦王禁卫大营就动了起来。

秦梦以及两位夫人都皆被押上了车,万金之躯的太后自然不会亲自出马,一切都有卫尉赵竭和内史吕肆负责交换人质,还知会了相邦昌平君布置重兵,合围雍山,在保全公子性命无忧的基础上,一定要把秦梦以及一众党羽一网打尽。

雍山血池所在山清水秀,树木茂盛,附近建有秦王的离宫别馆。秦国太王太后华阳夫人就居于此处,这里地势高,可以俯瞰雍城,居于离宫之中,自有一种俯瞰天下的豪情。

高山之下,小山之上;封土为坛、除地为场、为坛三垓。血池祭坛完全符合有史以来的祭祀选址准则。

这里的血池其实是一处山间小湖,湖面不大,里面一汪水清澈见底,在高处离宫灯光的映衬下,波光粼粼,圣洁晶莹。

赵竭和吕肆未到达这里之前,就已经有人摸进血池。

一干人等,刚刚把血池挖出一个决口,那清清的湖水沿山而下,若是无人理会,天亮时分,血池也该干枯了。

明日杀牲祭祀,那可不是三百三牢的血能形成血池的!

就在这一干人等逃窜之时,却被一众手持劲弩的黑衣蒙面人尽数围住……

三十里,也就快马一个急冲就到了。

王子缭的门客,果然讲诚信,子夜时分送来太后之子,换走主公一家三口。

然而吕肆护送走嫪毂之后,却出尔反尔,后面埋伏的甲士一拥而上,就把王子缭的一众门客包围了。

“他们毁坏神地血池!”突然禁卫甲士里有人大声喊道:“亵渎圣地,乱箭射死他们!”

“射死他们!杀无赦……”这可不是小事情,一声呼喊,立时引来了热烈的回应。

箭如雨下,向王子缭的一众门客所在处射去。

几轮箭雨过后,发现地上没有一具尸体,真是怪事。

吕肆突然发现了地上有一处黑黝黝的洞穴,洞穴的出口在一座山冈背后。

“真是狡猾的贼人!”赵竭顿足捶胸,命令道:“搜山追击!”

突然霍的一声,满山遍野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数十丈见方的血池周边最为明亮,只见血池之仍旧是那一汪清澈的湖水。

章节目录 第1052章 替罪羊 卫尉赵竭定睛向血池望去,突然惊诧不动,血池旁边的祭坛周围森然立满了张弓待发的精锐甲士,漆黑一片,如一座方方正正的城,也不知具体有多少人。

“尔等放下手中兵械,前来雍山离宫意欲何为?”阵营中有一位将军,用他那略带楚腔的嗓子喊道。

“我乃卫尉赵竭,前来搭救太后公子,追缉王子缭的残余同党!”卫尉听出了这是负责华阳夫人禁卫事宜的芈雄将军,不由语气轻松的回应道。

“大胆,不知这是太王太后的离宫吗?带这么多人,悄无声息的前来,你们这是在逼宫!”芈雄不吃卫尉赵竭的套近乎,愤怒的剑指赵竭怒喊道。

赵竭心里苦,此来就是奉了太后意思悄悄前来围捕王子缭同党,若是大张旗鼓,还能抓到人吗?

“将军,切莫误会……”赵竭还要解释一番,谁知从居高而下的军阵中嗖嗖射出几支箭矢,不偏不倚钉在马骑前,只听到血池祭坛上传来军阵甲士的高呼道:“放下手中兵械,伏地投降!”

赵竭统领的千余众禁卫,身处血池之下,若是上面甲士一阵箭矢齐发,他们无处可躲,个个都要变成刺猬。为了避免误会,赵竭只得让步,丢下手中宝剑,紧跟着一众禁卫也丢下了弓箭、劲弩。

高处的芈雄见势,立时指挥军伍,向这一众秦王禁卫包围而来。

“站出来,是谁先前鼓噪血池被毁?”芈雄怒瞪着眼,杀气腾腾的喊话道。

秦王禁卫军中无人回答。

芈雄根本没有将只手遮天的卫尉赵竭放在眼里,讥笑道:“卫尉,你看血池是否完好?”

赵竭又看了一眼不大的血池,确实无碍,池中火光闪烁。他身为秦国宗室,自然知晓血池就是老秦人全部的精神信仰。这汪池水,那就是和天地沟通的神圣脐带,是大地的眼睛,是天空的眼睛,不可亵渎,年年需要用肥美牛羊猪的鲜血供养,谁敢轻易损毁?

“看你表情,卫尉也很迷惑吧!”芈雄嘿嘿笑着,突然狠厉说道:“今夜找不出鼓噪造谣之人,你们谁都走不了!”

“适才是谁鼓噪,最好站出来,不要让袍泽们受连坐之罪!”

赵竭看来也不知情,愤怒的扫视了一众属下,恶狠狠的吼道。

就这么多人,平日都是知根知底,一个大锅里舀饭吃的兄弟,适才尽管夜色茫茫,但是谁喊得,自然有人清楚。

不大一会,一个人站了出来,紧接着就又站出来了数十位人。

“谁让你们鼓噪的?”芈雄喝问道。

其中有个禁卫弱弱说道:‘“是太后心腹侍从交代我等的话,说射杀了文昌君和一众党羽,太后大大褒奖我等……”

“大胆!休要信口雌黄,你们真就知道,那是太后心腹?”突然一旁的内史吕肆大吼一声打断了禁卫的坦白。

“对!不要满嘴胡说,若是王子缭的细作呢?”卫尉赵竭也出言维护太后赵姬道。

一旁倒提三尺剑的芈熊却是冷冷大笑之后,吩咐左右亲兵:“今日造谣的幕后主使自然不会是太后,那么就是你们,来人把这数十造谣之人绑了!”

芈雄冲卫尉赵竭和内史吕肆一抱拳说道:“适才血池差点遭毁,太王太后听罢勃然大怒,召来相邦昌平君斥责一定追出真凶,两公请随我进离宫向太王太后以及昌平君一个交待吧!”

两人面面相觑,但凭借多年宦场沉浮的经验,很快意识,事情绝对不简单。

内史令吕肆想溜,腆着脸,指了指被一群傅母呵护起来的嫪毂对芈雄说道:“本令先将太后的公子送达太后手中,再去觐见太王太后和相邦可好?”

“不必了,一块来吧,太后此时也该身在离宫之中了!”芈雄带着令人让人难以琢磨的微笑说道。

禁卫甲士,被看押血池山下,一众相关人等被押赴离宫而去。

料峭的春风里,不远的高冈上秦梦和左清,盖倩,纪信,高渐离正在注视这里的一举一动。秦梦神情超脱,眼望红红的血池,淡然的说道:“计划到此,这是最高潮的部分,郎君以为咱们应当谢幕了,只有这样,才能给观众无限的遐思和意犹未尽的喟叹……”

左清揽着秦梦的右手,暗暗掐了掐秦梦的手心,崇拜的附和道:“《易》讲盛极而衰,妾身欣赏郎君的来去果断之风,剩下之事,就有赵正芈琳小两口折腾去吧!”

盖倩站于秦梦左侧,却有些不甘的说道:“郎君,还是心善,赵姬薄情寡义,还要置咱们玉死地,为何就这么便宜了他?”

秦梦长吸一口气道:“谁的心都不坏,可是地位不同,人心险恶就因欲念多寡分出来了!秦王母子也不容易,郎君心善,就给他们一个好的结局吧!”

纪信有些迷惑,不解的望着秦梦,弱弱的问道:“这就分出了胜负?仆下怎么看不出啊!”俏丽的高渐离也投来了不解的目光。

高渐离一直就在秦王宫中做击筑女优,听听击筑也已成为秦王赵正的一项嗜好。由纪信,秦梦想到高渐离,便将高渐离从秦宫中偷了出来,利用他们两人的面貌,自己和左清就可以分身有法,在雍城之变中为赵正更好的夺权。

他们两人就是影子,只参与了其中一段计划,并不知晓全部计划。

事情到此,铁板一块的局势看似并未并无变化,其实内部也已出现了裂痕,局势会顺着裂痕慢慢发展,最终达到计划的目标。

“妾身还想看看,事情败露,赵姬惊异的面孔,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如在祖庙一样撒泼嚎啕!”左清意犹未尽的摇曳秦梦手臂如个顽童般撒娇道。

“你们也想看看?”秦梦故作无奈之状向盖倩纪信高渐离三人摊手说道。

三人皆点头,一副急不可耐之态。

五人下岗,来到山岗背面,汇集了一众黑衣人,大踏步便向雍山离宫走去。

有离宫中的内应接应,秦梦通过层层岗哨很顺利就摸到了华阳夫人的寝殿。

得知秦梦要来的消息后,王后闵琳,出殿迎接,把秦梦等人请入殿内重重的帷幕后面。

秦梦透过帷幕空隙,正好可以看到灯火明亮处的一众人。

赵姬卑微的伏跪在地看不见脸色,一旁跪坐的赵正,却慷慨激昂的说道:“捣毁血池之事,绝非母后虽未,必是有小人作祟,嫁祸母后身上,既然此事出自禁卫之中,就让卫尉受罚就赵姬感激的抬头看了赵正一眼,却听臃肿的华阳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对左右一挥手,接着从殿外带进来很多强壮男仆:“朱氏,这都是你的家奴?”

赵姬突然神情呆住,不可思议的看着乌压压百十多号的男仆,不解的问道:“你们怎么在此!”

突然华阳夫人一拍桌子愤怒质问道:“他们就是决开血池的元凶!老妪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一堆奴仆见到主人赵姬,如同离家多日的孩童见到母亲,放声大哭起来,哽咽着说道:“冤枉啊!我等在蕲年宫好好的突然就遭人蒙头劫掳,睁开眼时,就已在荒郊野外,被人绑缚至此了!”

华阳夫人对赵姬冷笑道:“他们都是你的死士吧!”

赵姬满脸惶恐不可思议的打量四周,寻找可供怀疑的对象。

可是那诡计多端的王子缭并不在这里啊?

赵姬突然记起了此事绝密,只有上官琅琅知晓此事,难道是上官琅琅背叛了自己。不对啊,今日祖庙祭祀之后,王后芈琳骤然挑战自己的权威,上官琅琅贴上来表示效忠,特别给予王后之位。上官琅琅没有理由背叛自己啊!再说这么多人,凭空就被人从蕲年宫掳到这里,出了大王禁卫谁有这么大的能量呢?

内鬼难道是卫尉赵竭?

“不,他们绝对无辜,不知情!”赵正再一次向赵姬辩解道,突然说出了赵姬怀疑的人名:“朕觉得卫尉赵竭可疑!”

也对,这时候重要找出一个替罪呀,垫背的出来!

“赵竭以往和公子子傒走得近!阴谋应是她策划!”赵姬也跟着赵正随声附和道。

舍车保帅,也是无奈之举,先把自己择出来,至于是否冤枉了赵竭,先过了华阳夫人这一关再说。

卫尉赵竭是秦王宗室秦武王一脉,就因为他根基浅薄,他又主动效忠嫪毐,赵姬这才提拔他为卫尉。他做替罪羊也再合适不过。

“报,太后!卫尉赵竭和内史吕肆前来,还有一众嫁祸王子缭的士卒!”芈雄大踏步进殿一拱手向华阳夫人禀告道。

“赵竭你身为宗室子弟,竟敢挖坏神地血池,你有几个脑袋!”华阳夫人才不管那么多,上来就给赵竭定性。

吓得赵姬噗通跪倒在地,连呼冤枉。

华阳夫人突然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伸腰肢不耐烦的说道:“你还有何冤枉?今日之事如何解释吧!为此事老妪掰扯了半天,看来也寻不出个结果,我是困了,启儿,熊儿,你们审吧!”

一旁的相邦昌平君闻听,连忙搀扶华阳夫人,送她进内室休息。

华阳夫人身体健朗,甩去熊启的手臂说道:“明日就是血池祭祀,千万不可再生乱了,文昌君秦梦那孩子还真有些仙缘,预言血池有劫难,过不血池就有劫难!那是一个多好的孩子,被人逼的造反了!传我令,谁人再见王子缭,一定给我礼送回来,老媪的不死之药,还要指望他呢?“

秦梦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赵姬却是狐疑的问道:“王子缭预言血池有劫难?”

华阳夫人没好气的说道:“王子缭半月前在血池祭坛旁边立石书写:乾坤颠倒,丁未日血池必有一劫,你不知?”

赵姬真不知,这块碑立于血池之旁,在血池干活的都是目不识丁的黔首,监工地位卑微,此事也过于荒诞,仅在小范围内流传,今夜闻听血池变故,华阳夫人这才得知王子缭的神奇。

“是谁最初发现贼人图谋不轨?”赵姬满心疑问的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可以以此推断幕后黑手。

上官琅琅收买了不少王后芈琳的仆从,去干得这等嫁祸秦梦的活计。怎么摇身一变就掉包成了自己的心腹?

赵姬此时很怀疑这就是上官琅琅在背后搞鬼!

“启禀太后,是血池的劳役及时揪住了这一干贼人!”芈雄微笑着抱拳向赵姬回复道。

劳役,那就等于无从查起!

“母后,此事既然涉及母后,孩儿一定要给母后一个清白!母后尽可放心,还有孩儿呢?”赵正打断欲要再追问的赵姬说道:“明日还要祭祀天地,母后今夜也莫返回蕲年宫,就在雍山离宫安歇吧,省得来回奔波!”

赵正这般维护自己,赵姬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暖暖的关爱。

“呜呜呜……娘亲,娘亲……”赵正和赵姬之间的温情突然就被殿外的一声声哭泣打断。

“毂儿,毂儿……”赵姬听闻嫪毂稚嫩的呼叫。立时母爱泛滥,将一切事情都抛到脑外,起身就想外奔去。

赵正见此下意识蹙眉,面目露出不悦之色。

“见过母后,见过大王,见过兄长!”和嫪毂一同进来的还有秦王夫人上官琅琅。

赵姬抱着嫪毂,冷冷的看了上官琅琅一眼,责备的问道:“怎么才来?”

一个时辰前她们同时受到华阳夫人召见,上官琅琅车架坏在路上,因而来晚。

“车辕断了费了不少事!”上官琅琅神情有些淡漠的应答道。

“这里面有你的奴仆吗?”赵姬指指一群跪在地上的一通僮仆问道。

“有!”上官琅琅怯怯回答道。

“那他们怎么在此?”赵姬冷冷问道。

“妾身也不知道!”上官琅琅说道。

上官琅琅如此说来,赵姬心中大定,只要上官琅琅不吐露实情,血池之事就扣不到自己头上。

帷帐后面的左清对身边王后芈琳说道:“以前未曾注意琅琅,不想她这妮子心机城府也颇深啊!”

章节目录 第1053章 以孝立世 秦梦哑然失笑。

君王之家那就是一个大染缸,什么花花绿绿形形色色的布匹丢下出,再捞出来都是一样的色泽。

赵姬是那匹布,上官琅琅是那匹布,芈琳何尝不是那匹布呢?

相反,尽管上官琅琅对自己怨恨不已,秦梦还是喜欢曾经那个贪吃嘴的敢爱敢恨给自己头上耕耘大草原的女子。

白天雍城祖庙祭祀时,上官琅琅才被赵正策反了立场。

近不过夫妻,上官琅琅抱太后赵姬的大腿,为了给儿子一个显耀的地位。大筵之时,赵正和芈琳双双找到她上官琅琅,言说利弊,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她出手帮助向赵姬夺权,郎君和婆婆之间选一,上官琅琅只能选择站在郎君大王的立场。

上官琳琳这才听从安排,向赵姬献计,嫁祸秦梦。不过上官琳琳却不知道这一计划是秦梦制定,因而献计之时,那对秦梦刻骨铭心的怨恨之意,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由心而发。

赵姬高估了自己的势力,以为在赵正和芈琳身边的安插亲信僮仆侍女,就能牢牢掌控大局,可是她没想到夫妇两人一个战前反扑,就把这些耳目铲除了。

隗状领着一干芷阳县卒潜入蕲年宫,趁着黑夜用麻袋套头,擒获了多数赵姬的心腹仆从以及官琅琅部分亲近赵姬的僮仆。

先下手为强,就在赵姬自以为要将秦梦一干一等铲除时,秦梦押赴着赵姬的一众心腹侍从,来到了雍山血池。

就在那批被赵姬收买的芈琳僮仆掘开血池时,秦梦统领的一众墨门兄弟,就把他们悉数擒获,将赵姬的心腹掉包过来,秦梦一声呼喊,就引来了血池上的一干劳役。

王后芈琳早就给昌平君打过了招呼,这锅自然得有赵姬来背。华阳夫人闻听此事,百思不得其解,赵姬意欲何为?大怒之下便将赵姬召来询问实情。

事情到现在不清不楚,倒符合华阳夫人的一向作风。

既然华阳夫人懒得管了,那么此事就有赵姬这个太后和秦王赵正以及相邦昌平君三人商量着来了。

上官琅琅如是说了,那赵姬自然就不用有所顾虑。话又说过来,即便真是赵姬挖开的血池,又能奈她如何?赵姬本就是王法,即便有民怨,还杀了太后不成?

赵姬有恃无恐,可怜的看了卫尉赵竭两眼,也只能弃车保帅,把赵竭推出去当替罪羊了。

昌平君眼中充满柔情的望着赵姬,客气的说道:“仆下和大王商量,必须要给老秦人一个交待,太后你看,先让卫尉赵竭去职如何?”

血池被掘之事,现在在赵姬眼中那就是小事一桩,因而秦王赵正和相邦昌平君提出将卫尉拿办时,赵姬当即附和赞同。

大概卫尉赵竭交出宝剑,摘下铜盔时,都不以为然,想着太后查清原委之后,他也就无事了。

然而只顾特爱儿子的赵姬哪里知道,昔日被她调走的秦王心腹王翦、李信、蒙武、章泉、李斯、豆旃一众人等,也已入蕲年宫,正在按册清晰禁卫甲士。

赵竭被人押了下去,殿中的一众人也随之离殿。

帷幕之后的秦梦一干人等也就活泛了起来,盖倩小声抱怨道:“啥呀……一点不过瘾!”

秦梦高深莫测的说道:“倩儿你摸摸王后的手心看是否出汗了吗?你问问琳妹是否紧张?”

芈琳嗔怪的抬头看了秦梦一眼,拉着左清和盖倩的手说道:“请受芈琳一拜!没有你们大王依然还是一只笼中鸟!”

芈琳这一摆手礼腰躬得很深,盖倩搀扶她起来时,手上沾满了芈琳的手汗。

“妾身还要前去蕲年宫,不能相陪,清姊姊、文昌君你们自便……”王后芈琳话未说完,就已走出了帷帐之外。

今夜对王后芈琳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由此她会成为秦国的女主。

秦梦一众人被安排到其他院舍休息,盖倩还是不解,缠着秦梦解释,无奈秦梦只只能再让美人崇拜一次。

卫尉赵竭就是那块铁板的裂痕,一旦卫尉赵竭这个掌控秦王禁卫的嫪毐心腹被拿下,赵姬就会如祭祀用的牛羊猪一样任人宰割。

第二天戊申日,秦王祭祀天地大典。

天儿不好,阴云密布,干冷干冷,昨日的暖气今日一点都没有,似乎一夜又回到了冬天。

巍巍雍山之下,密密麻麻满山遍野沾满了秦国甲士,一座小山上,号角齐名,嚎叫震天,大火熊熊,这种嘈杂带来的热闹正在抵抗天地的冷冽。

高大的黑褐色祭台之上,雄健的秦人壮士,手拿斧钺,脚踩一只只被捆缚结结实实的牛羊,一声声吆喝之后,锋利的斧刃劈开畜生们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窜起三尺多高,落在祭坛上,顺着黑褐色的祭坛流到祭坛下的早被血浸染成了褐色的土地上,再从地面流到清澈的血池里。

三百头黑牛,三百头黑羊,三百头黑猪,一共三百三牢,全部祭献给天地之后,清澈的池子也已成了血池。九百颗牛头,羊头,猪头在祭坛上摆成了如山般的金子塔状。一双双死不瞑目的大眼珠子如同镶满了一面墙,让人震撼和敬畏。

天地祭祀不仅由远古先祖的原始蒙昧,也有礼乐钟磬。

畜生的嚎叫停止,诸人耳中一片清净,悦耳的钟磬乐声传来,秦王头戴玉冠,身穿冕服,接过奉常递过的一盏盛满玄酒的铜爵,站于祭坛上一敬天二敬地,随后点燃祭坛周遭的柴堆,秦王伏拜祈求天帝护佑秦国社稷,长宜子子孙孙。

就在秦王赵正从容站起来时,突然雍山离宫的方向也升起了烟柱。

赵正皱眉,下了祭坛,昨夜前来护驾的王翦,上前附耳说了几句,赵正嘴角闪过一丝得意之色,随即神色匆匆的奔向了雍山离宫。

“使不得啊?母后,使不得啊?这座宫阙不能点!”赵正跨入离宫太后所住的宫苑时,芈琳远远冲着手拿火把的太后赵姬喊道。

“正儿,这是怎么回事?今日血池祭祀天地为何不告知母后一声?”赵姬神情愤慨向赵正吼道。

赵正上前夺过赵姬手中的火把,温柔的说道:“早晨来时,母后还在沉沉入睡。这两日母后受了不少惊扰,儿才心疼母后,这让婢子们莫要惊扰了母后!

赵姬根本不买账大声呵斥赵正道:“一派胡言,那母后身边的近侍都去哪了?”

赵正一脸无辜的看向芈琳,芈琳却是不卑不亢的说道:“太王太后让我全权查处此案,他们牵涉昨夜捣毁神地血池一事,妾身害怕他们是细作危及母后性命这才擒拿了他们!”

隔壁院中的秦梦听到这么精彩的双簧,也不禁为赵正和芈琳小夫妻两口配合密切叫绝。

赵正在中间和稀泥说道:“母后,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一旦情况查实,就会归还你的近侍!”

赵姬也已隐隐感觉到危机靠近,对赵正吼道:“母后要会蕲年宫!”

“这是母后自由啊!”赵正神情惊讶的说道。

赵姬狠狠剜了王后芈琳一眼说道:“你还不快快派车马!”

赵姬以为蕲年宫还是她的一亩三分地,如今早就被昨夜潜回的芈琳挖空了。

“还不快为母后准备车舆?”赵正以不可抗拒的威严向王后芈琳发号施令。

芈琳如一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委屈的点头,吩咐人去办。

赵姬脸上的怒色这才和缓了些,随口问道:“王子缭擒拿到了吗?”

赵正孝顺的躬身回复道:“擒拿到了!”

赵姬一惊,脱口问道:“在哪里?”

“如今也在离宫之中,正在等待太王天后的召见!”赵正一五一十说道。

谋划已定,昨夜秦梦向赵正提出离开秦国,前去辽东寻找燕人卫琅,破解夏姬被杀以及韩姝失踪的疑案,可是赵正坚决不放,差点都把秦王赵正急哭了。

秦梦也就暂时留了下来。

一早赵正就把秦梦暴露给了华阳夫人,秦梦再想走更是脱不开身了,不得已只能先让崔广纪信高渐离一众人离去,自己和两位夫人留在了离宫。

“这祸患还不处决了他,留他何意?正儿糊涂啊!”赵姬悲愤的训斥赵正道。

“王子缭对孩儿以及母后有恩,孩儿不忍把事情做绝!”赵正望着赵姬解释道,眼神中尽是冷漠。

“那留他一命,就留她一命,那你将他送给太王太后,若是太王太后被他所祸,岂不又是祸患?”赵姬瞪着赵正冷冷说道。

赵正听了,神色不由放暖,贴近赵姬一些,按着赵姬的肩头说道:“母后还是善良的这让孩儿心里亮堂多了!”

赵姬撇嘴,不失母爱的点点赵正的脑袋说道:“都是王子缭把你教成了妇人之仁,他那是居心不良!”

秦梦听罢,长长嘘了一口,默默走回屋中,“就留他一命”这么低的恩泽,就让自己心中颇为宽慰这一切繁琐的计划是值得的。

“人心不可测!天地良心啊!当初郎君为他们母子舍生忘死!赵姬就这样猜忌郎君!郎君你还管他们母子那么多事,何苦来着呢?”盖倩追上来说道。

“人之所以为人,那就是凭一个‘孝’字,弑父弑君,你可听说弑母者?”

“弑母之人畜生不如!”秦梦未说完就被盖倩愤慨打断道。

左清却替秦梦回答了盖倩的疑问:“就是嘛!有了母子之爱,世间才有了温情,大而化之,没有孝悌,人世间也和狼群草原一般无二。我等之人对父母之孝也就是惠泽一家一族,若是一国大王对母亲存孝,那他对天下苍生的恩泽也不会差到哪去!倩儿你说,郎君如此苦心孤诣的值得吗?”

秦梦掬起了左清的脸蛋亲了一口赞誉道:“你比郎君说得更透彻!”

掌握了历史,也就成了半个先知,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就要肩负起一定的责任,对赵正施加正面影响才是恩泽苍生的功德。

在夺权计划中,秦梦要求赵正扮个孝子,王后芈琳扮一个恶媳妇,两人搭台唱戏,这样才能糊弄好赵姬,便于顺利夺权。

秦梦很欣慰,赵正言听计从。赵正和赵姬之间言谈虽有表演成分,但凭母子两人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感情,也假不到哪去!

可惜,赵姬一回蕲年宫,就会发现,她自己要被软禁了。

按照计划,赵姬被软禁在雍城,王后芈琳和赵正,就要开始挑拨赵姬和嫪毐之间的关系。最后就要逼反嫪毐,让赵姬亲眼看看,那时的嫪毐还是不是惟命是从,还是否对她绝爱之!

计划在秦梦这里不需要刀兵,芈琳当初也已按照秦梦的要求不惜花费重金收买赵姬在咸阳王宫中的宦者,既包括阉宦也包括禁卫,仆从,婢女,宫吏,以便时时掌控郎中令的一举一动。

从芈琳从秦梦手中贷走的千万钱的巨资看来,应该很有效果。

秦梦把此事交给王后芈琳去做,就是要自己择出来,人心多变而且猜疑,计谋用多了,不管干好事还是坏事,难免让人心生忌惮,赵正现在不多想,日后难免不多想,交给芈琳打理,一切轻松,而且效果比自己要好,什么事情兜揽,何苦给自己找麻烦呢?

想起来,让他忌惮自己。

赵姬随同赵正离开雍山离宫没多久,华阳夫人就回来了,见到满院子的仆役,忙着泼水施救一处残破的宫舍,听闻是赵姬放得火,这让富态的华阳夫人气的不由跺脚大骂。

“小子见过夫人!”华阳夫人气消了,秦梦才瞅准时机上前见礼道:“气大伤身!夫人您要长命百岁,请息怒!”

“想死老妪了,半年多没见你小子了!攀上了赵姬这个高枝,就忘了老妪吗?快让老媪看看,你小子还是这般细皮嫩肉!”华阳夫人惊得一把拉住秦梦的小手,揉捏不止,爱怜的看了许久才松手。

华阳夫人脸对脸的亲昵,让憋着气的秦梦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了。半年不见,华阳夫人更加肥胖了,那喘息气味更令人窒息了。

但是老人家的热情,秦梦也不好生冷拒绝,只得虚与委蛇。

就在秦梦身为华阳夫人座上宾,大谈特谈海上有三神山,即将脱身之时,芈琳向秦梦传来了一个出乎计划之外的消息,秦梦不得已还要在雍城停留。

秦梦不敢大意,趁着华阳夫人昼寝,亲自去了一趟蕲年宫。

芈琳攥着小拳头,不断锤击手掌,在宫门处来回溜达,见到秦梦的车驾前来,立时迎上来就说到:“不好了!咱们的谋划泄露了!郎中令嫪毐也已知晓太后被咱们软禁了!

章节目录 第1054章 冠礼异服 昨日到现在不过九个多时辰,嫪毐就能知道雍城的情况真乃神速,秦梦不禁感叹道:“如此神速!”

秦梦预料到了,卫尉赵竭那也是九卿之一,非是一般人物,严密囚禁了他的一众属下,按照名册拿人。

另外还对沿路驿置吏员进行了调换,凡是属于太后赵姬一系的吏员因公务借用驿马者统统给予病马老马,不仅三个时辰无法跑完雍城道咸阳的四百里,就是十二个时辰也休想顺利达到雍城。

依照这两项措施,九个时辰之内,嫪毐绝对不会得到雍城的最新情报,然而意外却发生了,是谁向嫪毐走露了风声呢?

可能他们没有通过驿站传信,而是通过自己在沿路设下的私人驿置。也有可能传信之人不属于太后赵姬一系。

昨夜血池疑案,必定很多人都已知情,有心人也能推测出这里面的政治意义。

真正查起来,谁都有可能是向嫪毐泄密之人。然而巴不得秦国内乱者,那人多了去了,东方六国诸侯各个虎视眈眈。

但并不是就无从查起。

雍城道咸阳四百里,嫪毐得到的情况,那也必是快马送达的消息,一匹马一口气狂奔四百里绝对不可能,千里马也不行!马累了还得在驿站或者路上寻找替换的马匹,要想和驿马一样快速到达咸阳,只能走官道大路。

为确保大王冠礼大典安危,官道上设置了层层关卡,一般人若要通过,定要出使验传,只要查查在昨晚到今晨这个时间段里向东而去的通行记录,就能顺藤摸瓜查出谜底。

要想查出是谁这般热心为嫪毐通风报信?只有从路上的关隘查起。

让秦梦欣慰的是,赵正也想到了这点,赵正已令李斯亲自带领人马,前去各个关隘查找线索,不出所料谜底很快就会知晓。

咸阳的嫪毐也已在秘密组织门客以及宫中的戍卫,准备前来蕲年宫撘救太后,这消息同时来自好几位芈琳收买的内线。这点毋庸置疑。

“难道非要重演《史记》记载的嫪毐那般叛乱,不成?”秦梦心中打起了鼓。

《史记》记载:长信侯毐作乱而觉,矫王御玺及太后玺以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将欲攻蕲年宫为乱。

那就是一场厮杀!不可能如自己计划的这般,在无声无息中解决赵姬和嫪毐,赵正顺利夺权。

“咱们是否要再作打算?”闻讯而来的赵正也焦急的询问秦梦。

按照秦梦的计划,接下来应当开始赵姬和嫪毐之间的忠诚考验。

嫪毐感受到了危机到来,只是要召集人马,前来解救太后赵姬,这并非想谋反。若是解救赵姬无望,那么他说不定就会谋反!

要想稳住嫪毐,只能让赵姬出面劝说一番,好安定嫪毐的猜忌之心。

秦梦如此分析一番,赵正和芈琳随即平静了下来。

嫪毐知情,并不影响正常计划,只是时间上略有提前而已。

要想让嫪毐稍安勿躁,这事还得交给唱红脸的王后芈琳去办。

一入蕲年宫,赵姬发现一切都变了,大怒之下,将宫中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一个稀巴烂,就连铜鼎钟磬也是倒的倒歪的歪,蕲年宫如同遭贼了一般。

赵姬发泄了半天也累了,倒在床榻上喘着大气,嚎叫着她要见秦王赵正,可是无人向他通禀。

王后芈琳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了逆光的门槛上,赵姬坐起身来,她一眼就看出了芈琳,手指指点就是破口大骂。

芈琳不做任何反应,等待赵姬骂累了芈琳才说道:“这非是软禁太后,宫中确实存在细作,细作一日不除,母后安危儿媳就担忧!幕后放心,不需几日!”

骗鬼去吧!赵姬自然不信,然而芈琳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太后赵姬立时安静了下来。

“郎中令假父意图谋反称王而且收罗昔日邯郸优伶舍中的倡优前来咸阳,不知道假父对母后的爱有几分真呢?”芈琳语调平衡,没有一点挑拨之嫌。

良久之后赵姬才摇头呵斥芈琳道:“不可能!嫪郎对我言听计从爱我死去活来!”

“不可能?是母后以为的吧,这些事情你的身边左右心腹也全都知晓,就是怕惹你生气,不对你说罢了,不信我这就找来几个心腹,幕后问问他们!”芈琳依旧语气和缓的说道。

在赵姬犹豫之间,芈琳令人带上来一干赵姬的心腹侍从,所言如芈琳所说一样,市井中确有郎中令厚待相面大师女弟子以及种种发生在嫪毐身上的异象,而且邯郸倡优组团前来咸阳之事也是属实!

就在赵姬心烦气躁之时,芈琳又说道:“细作无事生非,已经把昨夜处理卫尉之事通报给了嫪假父,大概假父也已误会母后被囚禁,因而他私下召集兵马,准备前来雍城救你,太后知晓没有兵符,没有大王的旨意,这就形同造反!他自然知晓这里面的轻重,他若爱你,就不会如此妄为,若是有称王野心,倒可以借此事铲除大王!母后你说假父爱不爱你啊?”

赵姬这次彻底不言,平静之后,起身下床,问芈琳道:“适才你所言是真的?”

“绝没有半句虚言!若违此言,天打雷轰!”芈琳声如洪钟发誓道。

“报王后,毂梁白来到宫门前!”接手秦王禁卫的章泉向芈琳禀告道。

“毂梁公从咸阳而来,必然知晓嫪毐的动作,不如让他前来给太后亲口讲述一番吧!”芈琳依旧很诚挚的说道。

毂梁白来了有一阵子,他确实是嫪毐派来,来看赵姬的情况。

赵姬信任毂梁白,听闻之后信以为真,不禁诧异问道:“嫪郎怎么如此糊涂!还得有劳毂梁公再跑一趟!”

毂梁白累的路都走不成,两天两夜奔驰雍城咸阳之间一个来回,纵使壮汉也受不了,何况年近半百的他。闻听赵姬所言,当时提的一口气就泄了,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当时就人事不省了。

没办法,赵姬只得再找心腹向郎中令嫪毐传令,嫪毐一个远房侄子被挑中,带着赵姬的亲笔书信去了咸阳。

是谁在背后撺掇嫪毐欲行不轨之事?李斯很快就调查出了真相。

李斯风尘仆仆的前来,见到赵正和秦梦捧出一卷竹简文书,指着上面的两个名字说道:“昨晚道今晨这段时间里,只有这两个人一路从雍城向东,一个时辰两个关卡的狂奔,他们不过驿站,必是他们无疑!”

“詹奴,东郡内黄东郭里。张秋,成皋宜武里!这能说明他们是何身份?”赵正自语问道。

秦梦也有些失望,很有可能是假身份。若是验传不是假造,一个东郡半个老乡,一个三川郡的半个老乡,要查他们还要跑回原籍,如此一来就要多花上几天功夫了。然而找不到暗处的对手,出起拳就无力,这样会处处被动。

秦王赵正倒很乐观,凭借秦国在天下间铺设的驿置,只要在文书上贴上几个鸡毛,距离那也不是问题。

两个嫌疑人,一个是东郡自然着落在郡守卫角身上,一个是三川郡就要着落在郡守赵成,这两人都是干吏,秦梦也对此抱了几分希望。

秦梦想把此事往公子子婴身上联系,可是雍城之中除了公子子婴,还有韩人之类更想秦国内乱的敌人,无缘无故栽赃子婴,只能让赵正对自己反感,没有一点用处。

可是到底谁是幕后黑手呢?看来一时也无从查起。这倒是提醒秦梦:雍城之内也是危机四伏,还是隐蔽在黑暗中省心。

秦王正九年四月己酉日终于来到了。

赵姬不情愿的搬出了制约秦国兵马的一套虎符交给了赵正。

冠礼不交虎符,那冠礼岂不是自欺欺人?按照赵姬谋划,冠礼之上就是走走过场,到头来还得由自己来保管,她前两天有这个自信,难不成赵正还能和自己硬抢虎符?

赵正出现在雍城祖庙之前,让藏在人群中的秦梦差点蹦起来。

此时此刻,秦梦很想狂飙几句脏话,不这样不足以表达自己波澜壮阔的心情。

只见秦梦高挽发髻,身穿一件五彩斑斓的直筒怪服,正是自己多年不曾见过的羽绒服,五年了,见多了曲裾深衣,长袍,短袍,短襦,胡服,楚衣,秦裳,再见这件后世的服饰,也觉得甚是突兀,很不适应。

下面观礼的各国宾客见此骚动一片。

很快人们在交头接耳之中,得知这件奇装怪服,那是西王母赐予周穆王的五彩天衣,如今秦王身穿此服,便是象征秦王才是天命所归的天下王者。

“听芈琳说,正弟非常感激郎君的无私相助,无以表达内心赤诚,他违背祖宗服制,穿出此衣,以此纪念他和你在茫茫水中相识的情分!”左清向秦梦解释道。

“难得啊……”秦梦更想说,诡异啊!若是有相机手机之类的影像设备记录这一幕场景,再流传后世,不知道这是何等的一件不解之谜?

虽让秦梦跳戏,不过今天干冷干冷,穿件羽绒服倒是合适。

秦梦突然想到,这何尝不是一个商机。秦王都亲自为羽绒服做了代言广告,今年洛阳商行囤积的大雁绒必大卖。用这种奢侈品,还可以对诸侯王公再来一番敲骨吸髓的压榨。

观礼的赵姬一路看下来神色阴沉,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立于一旁的王后芈琳,却是涨红了脸蛋。此刻她为夫君赵正而荣耀,也为自己出手为夫夺权而自豪。

秦国宗正为秦王赵正带上王冠,这一举动标志秦王赵正终于成年,真正成为雄霸天下秦国的真正主宰,正式开启了他征服天下的征程。

仪式祭天祭地祭祖宗,杀牛杀羊杀猪,点火点香燎柴,巫祝跳大神,太史历数历代秦国先王的丰功伟绩,正场冠礼,下来庄严肃穆,可谓枯燥乏味。

秦梦有些后悔,跪坐人群之中不得自由,要比被人软禁更是难捱。

冠礼大典持续了三个时辰,终于在未时结束,秦梦这才终于回到了蕲年宫。

赵姬被王后芈琳押解而归,回宫休息两个时辰,晚上赵姬还要出席有秦国绝大数公卿参与的筵宴,赵姬也非常期待出席。

她自信还有威信,获得足够多秦国朝臣的拥护,那样振臂一呼,赵正和芈琳小夫妻俩算什么呢?当场就能反败为胜,让赵正知晓,离开老娘,他什么都指挥不动!

赵正芈琳对此丝毫不在意,纵使雍城里的心腹拥护赵姬自立为王,也无济于事,有三千禁卫,赵姬的政令根本出不了雍城。

一旦赵姬发现嫪毐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忠诚,那么自然会将手下的人脉移交给赵正对付嫪毐。若是嫪毐忠诚不反,那么嫪毐就会被架空,和赵姬一样成为被软禁之人。

不论如何,只要赵姬在雍城,赵正进退有据,收服嫪毐并不困难。

赵正依照秦梦所言底气来自于秦王的冠礼之中的宗法权威,不论怎么说,秦国大王就是秦国的大王,手中握有天下兵马的虎符,不论是嫪毐和熊启,他们虽然名义掌管大军,可是要调遣大军,就要向下级将校出示秦王的虎符,没有虎符不好使!

有了虎符,一时虽然不能顺畅的调动大军,但却把秦国的几十万大军一时间封印了起来。嫪毐若是要造反,只能动用县卒,门客舍人,以及一些门阀势力,这些力量和秦军那就不是一个等级,对赵正来说不足为虑。

赵姬刚回蕲年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出了大事。

秦梦被芈琳慌慌张张的从房舍中请了出来,劈头盖脸就说道:“不好了,太后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此事非同一般,秦梦随芈琳一看,赵姬的症状,像是中毒,秦梦当即做了催吐措施,还好赵姬中毒不深,打听之后,赵姬是在入宫后饮了半杯水中的毒!

随着赵姬面色和缓,赵正和芈琳揪着的心才算放下。

虽然严密封锁了消息,可是晚上的筵宴,赵姬缺席,这本身就是一个很敏感的政治信号:太后失势了。

章节目录 第1055章 毒杀亲母? 夜色茫茫的雍城之内暗流涌动,一股谣言如同瘟疫般肆意流传开来:秦王赵正毒杀亲母。

可以弑父弑君,不可以弑母。对母不孝者天诛地灭,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若是这个消息成真,不说王位不稳,就连刚刚举行过冠礼的秦王赵正也会被国人的吐沫淹死。

“这个计策好毒辣,差点令朕痛失母后,还要陷朕于不仁不义之中!”蕲年宫中得到消息的赵正在黑漆漆的蕲年宫苑囿中抱头痛苦的说道。

“太后也已醒转,正弟敬请安心!”秦梦拍着赵正的肩膀安慰他道。

“务必查出下毒之人!”

黑夜之中看不见赵正的面目,但只凭这句就能知晓他对母后赵姬的牵挂。

“李斯已经再查!”秦梦再次安慰赵正道。

李斯举着庭炬前来向赵正禀告道:“扑下查出了蕲年宫中的细作,可惜都是死士,不过惧已服毒身亡!”

赵正闻听头撞柏树树干出离愤怒的如一头雄狮哀嚎道:“是谁要置我们母子与死地!”

挺拔的树干不能承受赵正的撞击,松针纷纷震落,头一次见赵正如此狂暴,心中也激起了波澜。

那是一位赵姬的侍从,不过并不算心腹,因而被王后芈琳收买,因而不在清洗之列。

伺候赵姬之人都是王后芈琳心腹,这等人也接近不了赵姬,但她却从饮食上打起了主意,趁着侍从不注意,在赵姬的水碗中投毒,这才得逞。

“也不要再追查了,谁是造谣之人,谁就是幕后真凶!”从愤怒中醒来的赵正低吼道。

“前去东郡以及三川郡的使者回来了吗?”赵正转而问道。

“还未回来!”李斯弱弱的回答道。

“可还有向东奔驰的马骑?”赵正又问道。

这个敏感时刻,凡是向咸阳奔驰的车马都有细作嫌疑,自从昨天到眼下,秦王赵正下令悉数扣押审问。

“已经绝迹!”李斯回答道。

这稍让人欣慰,如此一来咸阳内的嫪毐就无法以最快的速度得知雍城的情况。

“嫪毐还未回信吗?”赵正问道。

“应该快回信了吧?咱们注视嫪毐的人发来消息,发现嫪毐接到太后的书帛之后,便停止了勾连动作,这一点还能说明嫪毐对太后忠心不二!”李斯说道。

“来自咸阳的急信!”王翦亲自送来一封插着五根羽毛的十万火急的书帛,递给了赵正。

书帛是两个半时辰前从咸阳发出,迅疾至极,远远快于平时的三个时辰。

李斯举着火把,赵正看过脸色不由惊变,嫪毐又开始串联门客,以及咸阳留守的党羽,预谋发兵前来雍城。

“什么原由,让嫪毐又改变了主意呢?”赵正和秦梦还有李斯以及王翦四人面面相觑。

太后赵姬躺在寝殿床榻之上,王后芈琳跪坐在前,正在一口一口给赵姬喂食汤羹。

“母后安稳歇息,幕后真凶妾身一定给你揪出来!妾身不信这是假父所为,你也不要怀疑儿媳所为!若是你不好,明日雍城之中,就有不知多少人会向大王逼宫!大王受辱,妾身也无脸苟活!”

芈琳说着话时,眼角还带着泪水。

赵姬中毒是对刚刚执掌起后宫大权的芈琳是一次严重的挑衅,赵正劈头盖脸训斥了芈琳,这让王后很伤心,也让芈琳认识到,赵姬和赵正母子情深,绝非她这个王后掏心掏肺比得了的。

赵姬不言不语,神情呆滞的吞食一口口汤食,突然住口疑惑的道:“文昌君王子缭是怎么回事?”

“见过太后,小子在此!”此时探看赵姬毒情的秦梦正好跨进寝殿,接过话来。

望着赵姬迷惘的眼神,秦梦说道:“实不相瞒,一切都是小子的谋划,就是为了替大王夺权!”

到了此时此刻,为了不让局势恶化,也该和赵姬摊牌了!这不仅是秦梦一人的意思也是秦王赵正的意思。

赵姬听闻,用她那布满鱼尾纹的眼睛瞪视秦梦,面色更加惨白,似乎突然之间她又苍老了十岁。良久之后,赵姬挣扎的颤巍巍坐起,先是莫名发笑,而后大笑,最后凄厉的嚎啕,这一幕让随后该来的赵正担心不已。

“母后,千万不要这样!这不是正儿要的结局!若是能重生,朕愿和母亲一同隐居山林不闻世间世事……”赵正的孝心可昭日月,冷眼旁观的秦梦也是体内热流窜动。

赵姬突然一阵呕吐,打断了她癫狂的举止,一片狼藉之后,芈琳默默为她收拾着污秽。

不再呕吐的赵姬,抱着赵正的脸庞质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赵正连连点头。

赵姬失神的放开赵正,泄了劲般躺在床上,喟叹道:“娘亲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适才腹中翻江倒海的疼痛时娘亲满心悲哀,还以为被你毒杀,如今未死,又见你如此待我,虽然不全是真情,但为娘也就满足了!”

赵姬所言不虚,人一旦立足权力巅峰,哪里还有真情存在?都是自欺和欺人的表演而已。

赵正劝慰赵姬之言,也只是一时冲动的感情安抚而已,若是让他放弃九五之尊隐居山林,恐怕也会在犹豫之后毅然拒绝。

赵姬是从凌云绝顶的高位而来,自然懂得权力角斗中的血腥和残酷,听闻赵正今日此言,身临大劫之后,回忆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的苦难岁月,怎能不生感动?

母子手手相握,这说明赵姬释怀了。

这样的结局,秦梦未曾料到,若是流传后世,也无人会想到雍城宫变之下也有着令人落泪的母子神情。

赵正很想守在床榻边为娘亲赵姬端水喂食,可是一连串的急报,让他不得不离开。

今日凌晨时分,嫪毐的侄子回来了,送来嫪毐了愿听赵姬安排的书帛。

这是四个时辰之前从咸阳发出的,可是据咸阳城中耳目上封书帛的消息,那时嫪毐已经在大张旗鼓联络人马准备前来雍城救太后驾。

和嫪毐的书信同时到达的还有一封书帛,这是秦王宫的耳目的急报,书帛插了五根羽毛,因为天黑从咸阳到雍城用时两个半时辰。

上面的消息令赵正和秦梦都不由心惊:咸阳流传太后已被秦王毒杀的谣言。

太后赵姬中毒传到了咸阳,怎么可能?未时太后赵姬中毒距离现在也就五个时辰。

太后中毒芈琳就在第一时间封闭了蕲年宫,不说一个人就是一只耗子都想溜走。消息不可能流传出去。雍城之中太后中毒的流言是在筵宴开始后,才传流开来,那必定是幕后黑手看到太后未出席筵宴,推测出的结果。

黄昏距离现在也就三个半时辰,这就是说太后中毒的消息一个半时辰就传到了咸阳,这么短的时间,消息绝对不可能传到咸阳!答案只有一个,咸阳之中欲要图谋不轨之人,就是毒杀赵姬之人,他就是相借此消息诓骗也已停止动作的嫪毐,再次行动起来。

这就好解释嫪毐为何再次行动了起来。

接着三川郡守赵成也传来了消息,那嫌疑人之一的成皋宜武里张秋身份查实,此人乃是吕不韦的门客。

吕不韦参与进了此案之中,这个消息如同惊雷一般在秦王赵正眼前炸开了花。

赵正愤怒之极,一定要把吕不韦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吕不韦的出现,也让秦梦惊诧不已,更觉得不可思!

不是惊异说辞相之后的吕不韦参与此事,而是三川郡守赵成提供张秋的真实身份让秦梦惊诧不已。

赵成和吕不韦是儿女亲家,赵成如此精明如何会不知道,秦王十万火急调查一个人的背景意味什么呢?就这么不遮不拦的就把吕不韦扔了出来,这怎么也说不过去啊?

也许是吕不韦辞相失势,亲家赵成转换门庭,必定秦王这座靠山才结实吧!这是李斯的解释。

赵正深信不疑,不过秦梦仍旧半信半疑。

若是吕不韦所为,他有何所图呢?难道他真是隐藏在秦国的最大间细吗?

秦梦很好奇。

吕不韦辞相之后,就成了赵姬的客卿,仍旧居于咸阳,此次雍城冠礼他并未前来。凭借吕不韦的人脉能到雍城的最新消息并不困难,张秋这个无名小卒是吕不韦的门客也属正常。

就在大家猜测吕不韦用心之时,东郡卫角的书帛也到了。

让大家哭笑不得是,据卫角得出的结论:东郡内黄东郭里的詹奴竟然是文昌君秦梦的门客舍人!卫角还够哥们儿,他特意补充道:东郡河间之地因受惠文昌君,各个都自称文昌君的门客,并未得到文昌君的承诺,另詹奴一家老小不知所踪。

卫角的书帛,很让秦梦尴尬了一阵。

秦梦哭笑道:“大王不会还怀疑我制定的是计中计吧!”

赵正一扬手说道:“兄长休得胡言,若是兄长,娘亲小命早就没有了!”

受益在场的秦梦,吕不韦的嫌疑也被赵正淡化了。

秦梦却是有了计较,还是认为这一切就是公子子婴所为,可是没有凭据,秦梦也只能想想。

一夜间,从咸阳过来的密报如流星赶月,一件件都在报告嫪毐召集人马的最新进展。

鸡鸣时分,赵正再次拜见了赵姬。

赵姬也已从芈琳口中得知了赵正夺权的所有计划,见到赵正后,她平静的说道:“天地之间咱们娘俩最亲近,这次危机为娘助你!”

黎明时分,秦王赵正亲自擂响了雍城之中的站鼓,城中的文武公卿悉数前来聚集在秦王祖庙前,昨日秦王赵正戴冠的祭台,站着秦王赵正,身后不仅坐有太后赵姬还有太王太后华阳夫人。

冷冽的寒风中,华阳夫人嘴角紧闭,鬓角的白发拂动,但如山一般的体形让人实在。太后赵姬身穿一袭大氅,憔悴不已,面色黄蜡。

众人立于庄严肃穆的宗庙前,夹在各式石兽中,所有人都不觉前所未有的压抑。

太后赵姬拖着羸弱的身体只说了一句话:“听闻城中有谣言!这是本宫最大的羞辱!本宫养出的王儿,岂会是天诛地灭的弑母之种?”

接着太王太后大发雷霆说了一通昨夜城中无缘无故冒出来的谣言,若不是赵正出言打断她的话,她还要愤愤唠叨。

第一天亲政的秦王赵正手握兵符向秦国朝臣宣布:“戡乱开始!相邦昌平君,文昌君听令!”

相邦昌平君和文昌君秦梦齐齐出列。

这让一众朝臣有些摸不着头绪,何时叛贼王子缭又成了秦王的心腹,不是说他有颠覆秦国图谋吗?

然而秦王授予王子缭的兵符,将一切猜疑统统颠覆。

事前商量,秦梦不愿抛头露面只想做个幕僚,可是赵正执意要秦梦相助,秦梦没办法,说实话也拒绝不了要做大将军的诱惑,于是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赵正的请求。

昌平君熊启和文昌君秦梦接了虎符之后,便是秦梦宣布了一长串名单。诸如内史吕肆,卫尉赵竭,中大夫令赵齐一众人都是嫪毐提拔上来的官吏,无一不露的都被羁押了起来。随之赵正换上了他的心腹,内史公子子婴,卫尉蒙骜,中大夫令隗状诸人。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会散去,秦王赵正才长吁了一口,觉得腰板直了气也粗了。

秦梦带着赵姬亲笔书帛坐在战车里准备领着两千人雍城的县卒向东狂奔,希望在嫪毐大张旗鼓造反之前赶到咸阳。

赵姬只有一个要求,希望秦王赵正留嫪毐一条命。

赵正答应了娘亲的要求,说实话,秦梦很满意这样的结局,于是也想着尽量让事情圆满。

然而发轫之际,蕲年宫内突然传来了噩耗,大批戎狄攻破蕲年宫,杀掠宫女僮仆,其中赵姬的两位公子嫪轮嫪毂被残忍杀害。

赵姬闻听,惊得差点背过气。

赵正勃然大怒,亲自带领身边的三千禁卫甲士,前去平乱杀贼。

两位幼弟死了!

秦梦为此不禁诧异,看来现实和历史还是惊人的相似。

《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秦王赵正杀太后生两子。

尽管不是赵正所杀,但嫪轮嫪毂还是死于了非命。

秦梦有种不祥预感——嫪毐铁定要反了!

章节目录 第1056章 平叛毐乱 犬戎君公夏的颅难逃其咎,适才还在朝堂上见他,这一会儿已没他的踪影。

秦梦暂缓出发,三千禁卫一个冲击,三百多的戎狄就被打得零零落落。

一些被活捉的戎狄汉子,大义凛然的声称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

“你们受何人指使?”赵姬尖利的嗓音刺破长空喝问他们。

“文昌君王子缭!”

人群中的秦梦听到这个回答,心头又是一颤,若是自己提早离开了雍城归隐辽东,那么这个锅就要背上了。

“他们是犬戎君公夏的颅的一众属下!”禁卫里的章泉李信以及不少甲士替秦梦打抱不平说道。

戎狄君公被找到,拖过来时,也已成了一具尸骸。

死无对证!

赵姬悲痛欲绝神色恍惚眼神中尽是怨毒之意的看着秦梦道:“秦卿告诉妾身,这是不是你设下的计策?”

秦梦满脸苦涩,望着地上两句瘦小的尸体,不知如何回答赵姬所言。

赵姬被芈琳领着的一众傅母架回寝殿休息,赵正抱歉的拍了拍宽慰怅然若失的秦梦说道:“兄长切莫往心里去!”

联系先前那个快马传信的细作,这很显然又是一起嫁祸自己的阴谋!

今日黎明时,因要洗白身份,秦梦才被迫露面,于此同时蕲年宫遭遇了杀戮,显然幕后黑手打错了算盘。

是谁,策划这一切?

秦梦首先还是想到了公子子婴。

子婴在公卿队伍中一样神色庄重,见到秦梦盯视他,他并不慌张,反而迎着秦梦的目光走出了人群,向秦王赵正走来,脱下刚刚戴上的内史冠冕,交出手中的玉笏,躬身再拜稽首,口口声声自己难辞其咎。

王叔子婴此言所依的理由是:夏的颅是他的姐夫,夏的颅虽死,但这群戎狄死士,终究还是他从西戎带过来的人,不管夏的颅是被杀还是畏罪自杀,太后两位公子之死夏的颅逃脱不了干系。他辞去钱粮内史令之职,自囚雍城府邸,是为了自证清白。

真是影帝级别的人物,秦梦目不转睛的打量子婴,真想不到他何时练出这般厚的脸皮。

可气的是,秦王赵正却被蒙在鼓里,颇为惋惜的同意了王叔子婴的请求。

内史一职暂且有王绾代理。

蕲年宫的叛乱告一段落后,秦梦和昌平君随即领兵疾驰前往咸阳。

秦梦在路上接到秦王赵正转来的消息,嫪毐二子死后不到一个时辰,嫪毐就得到了消息,他随即就挑起了清君侧的大旗,号召各地县卒,卫戍,官骑,门客前往雍城救驾。

一天后,秦梦和昌平君率领的秦军在美阳和嫪毐率领的叛军相遇。

嫪毐仓皇组织起来的万众人马气势不弱,想来多是不知底细的下层军吏被忽悠前来,义愤填膺还准备救驾得立大功。

嫪毐派人下书给美阳城令,让他准备军卒前往雍城救驾,谁知城头上亮出了昌平君和文昌君两杆大旗,矛戟森然林立,这让嫪毐率领的士卒仓皇而逃。

不多时嫪毐出现在了城下,相邦昌平君手托虎符要求嫪毐立即放下军械投降!

嫪毐见到熊启和秦梦并排而立就是指指点点的破口大骂玩恩负义。

秦梦哑然一笑道:“我看嫪毐一腔正气不似作伪,应该误会兄长背叛大王了!”

昌平君一怔,随即也咧嘴大笑了起来。

嫪毐不看秦梦送上来的赵姬亲笔书信,只求一见太后和两个孩儿,随即就会投降。

显然嫪毐被人愚弄了。

两个孩儿已死,太后伤心欲绝,一时半会也赶不过来,熊启想要用大军进攻嫪毐,却被秦梦拦住了。

“当以理服人!这些人多半都是受了蛊惑,暂且缓上一缓,重兵一来,他们便会土崩瓦解!”秦梦说道。

“若是这样,得不到斩获,手下将士恐怕就要不服了!”熊启说道。

打仗就是为了斩获,就是为了爵位。人都有私心,熊启也想通过这一战笼络些人心。

秦梦微笑道:“兄长难道还没有看出端倪吗?实不相瞒!所有的一切都是大王的谋划!大王巴不得嫪毐造反,他在秦国数年,手下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只擒一个嫪毐如何能行?大王的意思是让嫪毐的势力全部暴露而后一网打尽!

我俩静观其变就是,如今雍城局势大定,那些首鼠两端者得知了情况必然极力逢迎大王,嫪毐仅凭这一万兵马怎能是他们的对手!”

昌平君一经提醒,恍然大悟,斥候也已得到消息,咸阳城内消息灵通者得知了雍城中的消息,门阀大家立时组织起来的人马,和嫪毐一党划清界限,时刻准备出手锦上添花。

昌平君不敢再有异议,拱手表示愿听秦梦安排。

再秦王政令传向四方时,秦梦先运用了宣传攻势,在城头对嫪毐的步卒一天到晚的喊话,无非就是认清现实,如今大王亲政,一切听大王旨意之类的话。

效果不错,一天下来,嫪毐那方的人马,人心惶惶。

接到秦王王令平叛的消息,多数大家首先左右观望,只有吕不韦和韩王质子韩腾一马当先率领家中门客前来支援平叛嫪毐的大军。

吕不韦找到了秦梦,表示愿意将功补过,希望秦梦引荐,为赵正出力平叛。

秦梦笑着指指城头上的昌平君熊启说道:“吕公若是坐会相邦位置,那么熊启公子该如何安排?”

吕不韦不慌忙的说道:“老夫虽老,但还是有用武之地!”

秦梦有些诧异,嫪毐叛乱之事和吕不韦并无有多大的干系,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不趟这趟浑水,为何非要搅和进来呢?

“是吗?那吕公能为大王做些什么事情呢?”为了把对话进行下去,了解吕不韦所思所虑秦梦随口问道。

吕不韦老了,满脸皱纹,头发花白,一副暮暮之气的说道:“老夫执掌相邦多年,对于粮帛草料了如指掌,内史吕肆被擒,王绾又是出来乍到,如何能有我熟悉政务,我若出马,调集粮帛,可尽快平定嫪毐之乱。”

吕不韦所言不假,秦国强大,秦军勇猛,但缺少粮秣供应,对付嫪毐叛军恐怕,需要耗费一些时日。

秦梦想了想,心里也已答应了吕不韦的请求,不过秦梦没有当面应允,只是试探的问道:“吕公门客之中可有一人名叫张秋,成皋人士?”

吕不韦听罢浑身一震,片刻惊慌之后,笑着点头说道:“确实有此人,他乃是我的心腹门客!”

吕不韦的这个回答犹如一盆凉水泼在了秦梦面门,精神为之一振,脱口问道:“前两日一日四百里的传书,可是为吕公?”

吕不韦一脸诚挚的点头,说道:“此子确是为我传递雍城消息,可是并不知那日太后被软禁之事!就因为这个原因,老夫才来大王跟前效劳弥补过失!”

吕不韦所言不像说假话,原来那日两位细作之一的张秋是一个乌龙,并非是有人诬陷吕不韦所为。

若是这样,秦梦更是好奇起来,不禁问道:“那吕公门客疾奔是为吕公传递什么情报呢?”

吕不韦尴尬一笑说道:“实不相瞒秦子,吕肆出自我吕家,可是却叛主投靠了嫪毐,这口气我如何能咽下,这才寻找时机,要将他拉下马,以示惩戒!那日张秋听闻吕肆涉嫌捣毁血池之事,这才向我疾奔复命!”

不错的理由,也确认过吕不韦的眼神很坚定,可是秦梦还是有些不信。

“不要指望小子为你说什么好话!不过一定会让大王女量才而用!小子有时真想不用白,吕公这样一个绝世人物,如何这几年在秦国就走了背运了?想想天下诸侯的女人,都是吕公转让的货色,小子由衷的钦佩吕公的手段!”秦梦不无敬仰的说道。

吕不韦听闻,乐开了花,嘴叉子咧到了耳朵根了,只是无声的谦虚的拍拍秦梦肩膀,神情有些落寞。似乎再说:“吕伯再牛逼,也是个拉皮条的!”

在和吕不韦畅谈之时,公子韩腾,一身是胆,提着一柄宝剑,带着自家的家仆,公然立于阵前叫骂嫪毐。

秦梦不觉眼前一亮,询问吕不韦道:“你们一伙儿的?”

吕不韦摇头说道:“韩腾韩国公子本就和大王关系亲密!嫪毐叛变自然要为大王张目!”

“如此说来,大王得知郑国底细以及韩人堵塞人门峡口倒灌关中的阴谋,都是韩腾告的密?”秦梦盯着吕不韦脸问道。

吕不韦没有表情,只是玩味的一笑,说道:“老夫是老了啊!天下处处都是贤才啊!”

随着秦王赵正发布的四方政令,支持嫪毐清君侧的队伍一个时辰比一个时辰缩水。秦国平叛的大军陆续前来,嫪毐已成了瓮中鳖,不得已他他带领不到五千的人马向咸阳撤退。

守卫咸阳城的巡城司马羌瘣,早已紧闭城门,谁知城下聚集了不少公卿大家的家仆,他们各拿农具,见嫪毐的反叛大军一副败象,群起而攻之,两方交战之下,嫪毐的乌合之众一击即溃,只留下四五百具尸骸在地上。

嫪毐一见败局一定,带着两千心腹门客仓皇向东逃窜。

秦王赵正率领文武群臣赶到咸阳时,战场也已打扫干净。不过十天的光景,秦王赵正再次踏入咸阳王都,此天此地,已是他说了算的!

秦太后赵姬扶着两位幼子的灵柩进入咸阳城,几天不见,往日乌黑的头发,失去了光泽,已有白发生出。

秦梦被太后招去甘泉宫,一见面赵姬就泣不成声的哀求留嫪毐一条小命。

这事,赵正也和秦梦商量过,看着母亲痛失两子,赵正于心不忍,也同意私下操作一番,放嫪毐一马。

事情还得自己去办,秦王赵正刚刚掌权,这等谋反作乱之事,就当严惩,否则不足以震慑后来的宵小之徒。但又不能公开进行,只得交给秦梦这样的白手套心腹者。

秦王赵正入主咸阳宫,接下来的事情,就该清算嫪毐一众党羽了。

如《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的一样,在咸阳城外剿灭叛军者皆拜爵。秦梦下达王令,缉拿嫪毐,有生得毐,赐钱百万;杀之,五十万。卫尉赵竭、内史吕肆,中大夫令赵齐等二十人皆被收监等罪魁嫪毐捉到一同枭首。

嫪毐远遁,秦王赵正忙着组建心腹班底,并无太多精力捉拿嫪毐,自然此事就落在了秦梦头上。

鉴于吕不韦的表现,秦王赵正重新启用了他,钱粮政事,井井有条,一时还就离不开吕不韦了。

四月本该是春风和煦的击节,然而却一天比一天的冷。天有异象这让秦国朝堂陷入一种莫名的惊恐之中。

“嫪毐逃出函谷关时,身边门客只有百十来人了!他应当前往封地山阳,或者潜回邯郸,向赵王要个封君当当!”李斯在奔驰的马车上向秦梦汇报近来的情报。

秦梦手捧暖炉,微微点头,秦梦自信函谷关外的墨门情报网络要比秦军系统的发得的多。昨日墨门就已经得知嫪毐在衍氏邑落脚了。

衍氏在管城北面三十里,靠近黄河岸边,一个不大的城邑。此行秦梦就是赶往衍氏,就是要搭救嫪毐。

想起此行的目的,秦梦就觉得搞笑。一开始千方百计的折腾嫪毐,如今却又要搭救嫪毐。

日夜兼程,秦梦一路狂奔,终于在嫪毐即将离开时,赶到了衍氏邑。

管城令赵高在此等候已有三天,嫪毐被困在此地也全赖赵高帮忙。

“事情有些蹊跷!仆下发现,相邦吕不韦和嫪毐有勾结!”赵高一见秦梦就介绍最新情况。

“有何勾连?”这个消息有些意外,秦梦不禁咦了一声。

“吕家商行的执事和嫪毐有过一次会面,仆下的人发现,之后吕家商队向嫪毐的封地押送了一批铜!”赵高说道。

吕不韦就是赵高的死敌,赵高不分巨细的收集吕不韦的情报就是为了报仇。

更让秦梦震惊的是赵高的下一句话:“这些铜,俱都购买自主公海外运铜的商船,足够打造万支矛戟!”

秦梦当然明白这里面的深意,若是隐去吕家商行,那就等于是说自己在和嫪毐同流合污谋划造反。

章节目录 第1057章 茅焦谏言 而事实情况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吕家商行买下整船铜矿石后,雇佣了翟河的船只,通过水路,运至河内山阳。

世人都知道,翟河船队的东家那就是咱王子缭。

细思极恐,若是好事之徒,将此事扣到自己头上,自己还真无法辩驳。

嫪毐刚刚倒台,赵正刚刚掌权,朝中正值权力大洗牌的关键时期,各方势力挣破头都想分一杯羹,互相攻讦,无所不用其极。

秦梦也已听闻,朝堂之中有人浑水摸鱼,秦国宗室一派,如同苍蝇一般跑出来质疑自己和嫪毐纠缠不清过往,请求秦王赵正慎用王子缭。

自己和嫪毐确实纠缠不清,嫪毐是自己荐举上来的,又是自己拉下马的,拉下马后,还要为赵姬赵正母子俩做好善后,掺合了这么多事情,还能清白吗?

秦梦倒不稀罕秦国的官位,但也不喜欢那些苍蝇没完没了在自己耳边嗡嗡,暗暗告诫自己行事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衍氏邑是魏国的地盘,这里有万把魏武卒在此把守。衍氏地理位置颇为特殊,它曾是魏国长城最要据点,可是随着卷城被秦国占据,四面都是秦国的城邑,衍氏也已成了一座孤城。

“事关鸿沟通衢,魏太子魏假在此亲自镇守,昨日魏王的使者会见完嫪毐,当天就返回了大梁!”赵高解说道。

吕不韦,魏国太子魏假,还有魏王的特使,这都说明嫪毐并非盲目进入衍氏避难。

秦梦隐隐约约感觉这里面有一个大阴谋。

嫪毐的消息灵通,让秦梦后脊背生寒,前脚刚到达衍氏邑,后脚嫪毐的书帛就递到了手上。

嫪毐希望秦梦私下会晤一面。

这个自然好!秦梦率领大军而来,并非是为了追杀嫪毐,而是要救他性命。

见面地方在黄河之上,两艘大船并拢,甲板上的嫪毐没了昔日的富态,又黑又瘦,胡子拉碴,一身臃肿的棉袍,再也找不到一点王者风采。

大河之上北风猛烈,今日出奇的冷,秦梦缩着脖子站在甲板上首先喊道:“嫪公,咱俩无仇无怨,我是受太后之托搭救你而来,若是不信,这里有太后的书帛!”

嫪毐动情的接过赵姬的书帛,双手颤抖着打开,跪地呜咽着看完时,已是涕泪磅礴。

“有一个条件!”嫪毐站起来,神色坚毅的说道。

“有话就讲!”秦梦心有触动,诚挚的喊道。

“咸阳是我和娥儿的伤心之地,我想隐居在河内山阳封地,请文昌君向太后转达,她若顾念旧情,就来山阳看看我!”嫪毐悲伤的喊道。

“一定转达!”秦梦说道。

“那就有劳文昌君了!”嫪毐感激的向秦梦抱了抱拳。

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这次会晤圆满了完成了使命,按照事先和赵姬商量的办法,嫪毐答应被软禁在山阳,变换名姓,从此以后不再抛头露面。

一天后,嫪毐乘船渡河仓皇北逃,风大浪急,和在此围堵他的文昌君秦梦相遇,一百对数千的悬殊交战,嫪毐大势已去,放火烧了大船,纷纷跳水而走,一场战事下来尽歼叛贼。

嫪毐三天后才被打捞上岸,身上遭遇火伤,除了一身长信侯的衮服,面目已不能识别。

当然那只是一具无名死尸而已。嫪毐本就不在船上,这只是一场掩人耳目的表演而已。

嫪毐已被郎中卫接手,将要押赴河内山阳城软禁起来。

秦梦顺利完成使命,在河岸上与嫪毐挥手告别,没想到嫪毐之乱的结局竟是这样。

夕阳之下,大河之上淼淼水汽,目送嫪毐的跨河登岸,秦梦这才长出一口,向赵高拱手告别,准备返回咸阳向赵正交差。

“报!宗主情况不好!咸阳之中到处流传,你和嫪毐合谋造反,扰乱秦国朝纲的谣言……”鲁勾践喘着浓浓的哈气,风尘仆仆的赶来说道。

秦梦一惊之下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了,遭受诬陷又不是第一次了,秦梦淡然截住鲁勾践的话说道:“此事我早就知晓!”

鲁勾践失态的瞪着大眼珠说道:“此次不同往次!”

秦梦皱眉问道:“新的一轮?”

鲁勾践原地打转,焦急万分,跺脚说道:“宗主,你听我把话说完!”

秦梦看到鲁勾践是真急了,这才严肃起来。

“两位夫人和太后赵姬两日前消失了行踪!秦王翻遍了整个咸阳宫也未找到他们!此事就在咸阳城里传遍了,说是宗主掳走了太后!”鲁勾践喘着大气,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更糟的是,纪信背叛了你,穿着你的衣饰带着你的发冠,在咸阳城外宣布,秦王就是不孝子,险些毒杀母亲,而且扑杀两位幼弟,生性残忍,非是仁君……”

“纪信不是先一步去辽东了吗?他怎么出现在咸阳?两位夫人和赵姬到底去哪了?”鲁勾践所言完全把秦梦一棒子打蒙在了当场,惊愕之余,秦梦追问道。

“宗主也知晓,愚兄权力打听嫪毐下落。想着夫人在秦王宫中,秦王又和宗主亲密无间,一时也就疏忽了保护夫人……”鲁勾践的苦涩的解释道。

“这两日咸阳城内也已闹翻了天,秦王暴跳如雷,到处捉拿你,要和你对质!”鲁勾践接着说道。

秦梦如坠噩梦之中,不敢置信,前几日还和秦王赵正生死莫逆,转眼间就反目为仇了。

事情不宜耽搁,要想拨开重重迷雾只能前往咸阳。

秦梦刚到崤关下,就见远处的赵高疾奔而来道:“报,主公,大事不好,嫪毐上了岸,就将看押他的郎中卫杀戮殆尽,他已然挑起了反秦大旗,自立为毐王!如今也已和河内的魏武卒联合,共同攻打秦国占领的城池!”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霹雳又快又急,一下子就把秦梦劈了一个趔趄。

“还有,嫪毐举起他的毐王大旗,也举起了你缭王的大旗……”赵高又补了一刀说道。

“天啊!这么多天的沉寂,就在这短短半个时辰之内爆发了!这是有人要整老子啊!”“特么的,这是谁啊?”秦梦爆发了,仰头质问道。

“难道又是那天杀的公子子婴?”秦梦首先就想到了公子子婴。

“是吕不韦这老匹夫!”赵高神情愤慨的说道。

又是一个意外,秦梦一愣。

赵高解释道:“就冲吕不韦鬼鬼祟祟购买咱们从倭岛运过来的铜矿,扑下就认定是吕不韦所为~!”这一句如同一瓢凉水泼在了秦梦脸上,顿时眼前清亮了起来。

赵高所言极是,不过秦梦却不明白,吕不韦如此费劲心思的谋划,图什么呢?

“主公,咸阳城内局势不明,切莫前去向秦王解解!不如先回管城,静观其变再做打算!”赵高进谏道。

赵高建议中肯,若是吕不韦构陷,大概他巴不得自己前往咸阳自投罗网。

秦梦驻步,修书一封,交予同来的秦王禁卫首领,让他带领一千多人的禁卫甲士返回咸阳向大王禀明实情。

秦梦回到管城,一天后驻守崤关的秦军就前来围了管城。

冯毋择单身匹马要求入城和管城令赵高叙话。

“文昌君,在下是奉秦王令,前去山阳平乱,得知你在此,特来一见!”好久不见,一见秦梦冯毋择意气风发的说道。

“冯将军是要抓我吗?”秦梦冷冷的问道。

“哪里?大王有大王的苦衷,心中知晓你被冤枉了,可是国中局势汹涌异常,没有办法只得把你拿出来当做替罪羊,大王特地让我转告文昌君一声!”冯毋择和气的说道。

秦梦听罢心中好受一二,自己心中的未来秦始皇赵正的人设还算没有崩塌。

“大王可知是谁在背后?诬陷我吗?”秦梦问道。

冯毋择苦笑道:“大王怎能不知?都是太后丧子之痛打击太大,这才迁怒秦兄!大王让我转告,他会处理好此事的!事情未处理好之前,秦兄还得承受不白之冤!”

秦梦瞪着昨夜未休息好的红血丝的眼睛不可思的问道:“你说什么?是太后在诬陷我?”

冯毋择一摊手,无奈的说道:“大王密函里就是这么让我转告文昌君的!“

赵姬这婆娘莫非疯了,自己辛辛苦苦把他绝爱的男人给救了出来,她却一下子又把嫪毐推入了火坑。

难道不是自己夫人拐骗走了赵姬?而是赵姬劫持了自己两位夫人?秦梦突然想到,于是追问冯毋择:“那么太后如今何在?”

冯毋择一抱拳,再次表示大王密函中并无秦梦想要的答案。

秦梦要问的问题问完之后,冯毋择便率领兵马渡河去了。

冯毋择的到来也算是一盏明灯,至少知晓了一个端倪,只等赵正书帛,一切谜团就能解答。

就在秦梦等待赵正书帛的时候,一封来自咸阳的书帛摆在了秦梦眼前。

这不是秦王的书帛,而是一封赎回肉票的书帛。

秦梦终于知晓了,左清和盖倩原来在嫪毐的门客手中。

要钱要粮要布,只要能换回婆娘,秦梦表示不计代价。

然而绑匪不图钱,只要泄愤。书帛中声称,是秦梦诬陷了他们的主公,才走到了今天身败名裂的地步,书帛要求秦梦和被发配的嫪毐四千门客的全家老小一同前往蜀地房陵受苦受难!

这个条件新颖!

看来嫪毐门客中还真有不乏为主打抱不平的忠义之士。可是……秦梦转念一想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为了斩草除根,嫪毐的一众党羽全都被捉拿流放,即便有漏网之鱼,也没有办法混进秦王宫和赵姬合谋啊?更要命的话,他们也没有能力,这么快就能找到自己的藏身之所。

若真是赵姬一手策划的诬陷自己的局没有必要再把嫪毐推入火坑里吧?

秦梦审问了送信之人,结果就是一个跑腿的小人物。

这不明不白的书帛,秦梦不会理会,以免中了贼人的计策。

咸阳秦王赵正的书帛终于来了。

书帛中都是秦王赵正的苦水。

秦王赵正的日子不好过,他已经被人冠以禽兽不如的不孝子,骂得狗血喷头,都是一群来自东方六国在秦国讨饭吃的策士儒生在酒席宴上的高谈阔论。煞有介事的描绘雍城之变中秦王赵正的狠辣无情对母亲软禁,扑杀两弟。

赵正信中说,凡是听到有人背后议论此事,见一个抓一个,如今都已经杀了二十多人了。

秦梦听闻不禁吐舌,不禁为那些求取功名而枉死的士人而悲哀。

秦梦怀疑有幕后黑手在掌握舆论,信中赵正也说了,调查了一番,才发现这些人都是来自鬼谷学公的士子。赵正询问秦梦如何解释?

秦梦卷上书帛也傻眼了,这就是要把自己往绝路上赶的节奏啊?是谁这么狠厉?秦梦这次排除了公子子婴,而是想到了吕不韦。

难道这一切都是吕不韦在幕后操纵吗?

在士林之中,吕不韦有这个影响力,他手下囊括了一批天下士子精英,他本人有崇尚东方六国教化,若是以他的手段,出重金收买一些鬼谷学宫的士子死士也非难事!

若这一切都是吕不韦所为,那么他图什么呢?

就在秦梦的注意力转移在了吕不韦身上时,他却提出了辞呈,要卸任归田。

秦王正忙得焦头烂额,吕不韦这么来一下就是添乱,秦王赵正礼贤下士,希望他暂代相邦一职,等诸事平息之后,再给予荣归故里的殊荣。

吕不韦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不过秦国之中非议秦王赵正的言论更是甚嚣尘上。

秦王赵正也已处死二十七个不畏死的士人了!

作客咸阳宫的齐人茅焦觐见,劝谏赵正少一份杀戮之心,这更是惹得秦王赵正大发雷霆,不过碍于茅焦和秦梦关系,赵正没有连他一块杀了。

茅焦见秦王赵正没有一丝羞愧之心,拂袖便离开了咸阳。

不过这之后,秦王赵正倒未再杀一位诽谤他的士人。

士林中纷纷传颂茅焦口舌了得,只凭一腔义正言辞震服秦王,一时间茅焦成了天下士人口中的传奇人物。

章节目录 第1058章 素封之王 睡到半夜时分,秦梦突然就被冻醒了,明明身上裹有被褥,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秦梦以为自己生病发烧了,身上除了冷,并未半点不适。

秦梦看了看夜漏也就子夜时分,这还没睡太长时间。

穿上棉袍,披着被褥,这才感觉好些,腹中有些憋胀,要去茅房一趟,谁知秦梦一推门凛冽的寒风迎面吹来,如刀子一样划拉在脸上生疼生疼。

韩政闻听动静,疾奔而来,他倒是满头大汗。

看着他手中握着的长剑,才晓得他这是闻鸡起舞,哼哼哈兮练出的一身汗。

“半夜不睡觉,你明天不困啊?”秦梦揣着满腹的起床气瞥了韩政一眼说道。

韩政莫名的点了点东方泛白的天空,又抱抱肩膀表示自己身上冷,还学着公鸡的模样打了一声呜呀呀鸣。

秦梦吸了两口冷冽的空气,望了望东方,发现此时绝不是半夜时分。

“难道夜漏坏了?”秦梦嘀咕道,返回屋中,拎起铜漏,这才发现里面的水都结成了冰!

灾异啊!

四月的天,竟然上冻了,这不是异象是什么!

秦梦尿意全无,立时想到《史记》中的记载:秦王正四月寒冻,有死者!

“随我去见赵高!”秦梦向韩政喊道。

“救灾!组织人手砍伐柴薪,架设大锅熬碗热粥,发放布麻给无衣者御寒!”这些年干慈善干多了,秦梦一见到赵高,就下达了周密有序的应对举措。

赵高堪称干吏,半个时辰就把政令传达到了管城下辖的乡亭聚落。

天地阴郁,干冷干冷就如同一个冰窖,天大亮前,管城城下也已熙熙攘攘如一口沸腾的粥锅。这种极寒天气一共持续了三天。这三天内,四方穷苦之人拖家带口前来管城,寻觅温暖,以至于管城三十里处到处都是一眼眼取暖的灶坑。

管城之地上没有冻死人,其他地方就不好说了。

风是北风,咸阳方向,受灾比管城更加严重。

和天地寒冷萧瑟形成了鲜明了对比的是,咸阳城内却是另一番热闹的光景。

四月寒冻,天有异象,这是君王失德,天帝惩罚所致。士林中的议论再一次把矛头对准了不孝子秦王赵正。

赵正那个苦啊!

朕不过掌权才几天而已,即便失德也不当朕来背着个锅啊!这些士子都是读书人,本该知书达理,然而却是黑白不分,整天喷粪,而且骨头又臭又硬。若不是秦哥哥,教诲仁爱待人,朕恨不得一天杀他一百人!

秦梦卷上赵正诉苦的书帛,满脸同情的询问赵高道:“有人污蔑你毒杀亲母,而且扑杀幼弟,你会怎么办?”

赵高想了一下,才说道:“造谣者就是揣了激怒我的心思,好让我方寸大乱,他好渔翁得利!”

这些天来,秦梦和赵高近距离接触,颇为欣赏赵高的精明和见识。

秦梦很想将他推荐给秦王赵正,可是他名叫赵高,秦梦这心里就犹豫了。

赵高说的不错,这些造谣者就是要存心激怒秦王赵正,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四月的寒冻,对于秦王赵正来说又是雪上加霜的打击。

这不算什么呢!

似乎老天爷也看不惯这个得了权的苦孩子,寒冻刚过去,又派来了扫把星大神,在天上喊话秦王赵正。

正如《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的那样,时隔半年,彗星再次出现在了西方。

彗星那就是名副其实的灾星,七年那年,彗星出没,镇国大将军蒙骜死,夏太后崩。今年出现,嫪毐造反,太后不知所踪,而今彗星去而复返,难道寓意秦王正的王位坐不稳吗?

秦王赵正这样想了,那些咸阳中的流言蜚语也是这样传的。

庙堂之上,食君之禄的公卿大夫却不敢公开嚼舌根子,除非他们不想要刚刚得来的权位。

秦梦看不下去了,就在寒冬之时,秦梦向赵正提示彗星也会出来凑热闹,日月星辰自有轨迹,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并且宽慰他,一切流言蜚语莫要往心里去,当前还是全心全意安插心腹能臣全盘掌控秦国权柄。

赵正认为,谣言并非止于智者,若是放任不管,那会惹来滔天巨浪,于是开始抓捕那些胆大妄为公开诬陷自己的六国之士。

寒冬过后,天气迅速转暖,秦王正九年的春天似乎极短,一下子就步入了夏天。

秦梦的行踪一直是隐秘的,并不公开露面,然而衍氏的魏国太子魏假,派使者前来管城主动邀约秦梦前往衍氏城邑作客!

魏假是太子,也是史书上记载的魏国末代大王,秦梦好奇此人,也想见见活人,于是约在衍氏和管城之间的一处大湖见面。

魏假如其父一样方面大耳,十七八的年纪就有了一国君王富态的模样。

虽然不比魏假大几岁,可是秦梦眼中他却是一个晚辈,言行举止自然就流露出了慢待之意。

魏假眼神之中也流露出了愤慨之色,不过这个后生有一点好处,当场并未发作。

这也不能说明魏假有容人的贤达风范,因为所谈是相求秦梦出山,高举反秦大旗。魏国这两年来,被秦国步步打压,几乎都喘不过起了。魏国若是再不想办法,过两年,魏国就要被秦国蚕食殆尽了。

如今求到了秦梦头上,不说慢待,就是侮辱魏王宗室,太子魏假也得忍着。

交谈在魏假不断献媚的马屁中进行,太子魏假回顾了魏国和秦梦之间的历史渊源,从爷爷未安厘王一辈说起,那时河间繁阳之地还是魏国的王土,说到这些年魏王增不断释放善意,希望和秦梦重修旧好,最后说到,寒冻之中,管城不惜财帛粮食,拯救百姓,为此衍氏百姓也深受恩泽,他对王子缭的仁爱之德深表敬仰。

被人恭维,又有暖风拂面,秦梦差点打起瞌睡。

魏假见此,一腔热情转而变冷。

就在不欢而散之时,未曾想到魏王方面竟然祭出了杀手锏。

秦梦立时收敛了倨傲的神情,跑到船舷处,向一叶扁舟上的白发苍苍的老者恭恭敬敬再拜稽首道:“不孝弟子见过恩师!”

西门安出现了眼前,这让秦梦如何还能淡定下来。

“他们是挟持夫子而来?”秦梦眼中已经隐现出了杀气。

数年未见,西门安垂垂老矣,不过脸上还挂着秦梦熟悉的慈爱微笑。他叹了一口说道:“河内尽失,河间不保,繁阳不再是魏国繁阳,可老夫的一颗心却还向着魏国!此次腆着老脸前来,就是想求王子帮帮我魏国子民!”

“唉!”秦梦也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忙怎么帮呢?然而面对西门安的苦苦哀求,秦梦又不忍心残酷拒绝。

西门安看出了秦梦的为难之意,也哀叹了一声道:“老朽也知道你非无情无义之徒,算了……就当老朽未曾来过……”

西门安说着,回头示意小舟上的艄公撑篙离去。

“恩师留步!”秦梦在船上高呼道:“小子也是魏国子民,这个忙怎能不帮?”

西门安再回头时,也已是老泪纵横。

“王子可愿随我前前往大梁,见见父王可好?”一旁的魏假瞅准了时机要求道。

“你们把我的恩师都请来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秦梦没好气的说着,翻越船舷,顺着缆绳,跳到了西门安所在的小舟上。

“恩师啊!除了魏国社稷,咱们师徒两人还有师徒情谊!今日老师扭头就走,日后小子还有何脸面对繁阳的乡亲们?”秦梦放低了身段,孩子般撒娇道。

西门安一脸羞涩,尴尬的拍着秦梦的肩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第二日,秦梦跟随西门安前往大梁,路上歇息,西门安身边的侍从都去小解,秦梦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和西门安说上两句实话。

秦梦快步走来,指着沿路盛大空前的迎接自己的仪仗队伍对西门安说道:“老师,小子诓骗了你!”

西门安有些惊讶,但似乎又在意料之中,只是淡漠的问道:“此话如何说?”

秦梦面无表情的说道:“小子不仅不会反秦,反而要帮助秦国尽灭六国,促使天下一统!小子答应老师救救魏国之民,就是要尽量削弱魏国的抵抗势力,只有这样,在灭魏之战中,才能减少伤亡!”

也许这样的大胆计划把西门安惊吓住了,他半刻沉默之后,突然神情严肃的瞪视秦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道:“你到底是谁……”

劈头盖脸的责问,这让秦梦始料未及,竟有一种说出自己真实身份来历的冲动!

秦梦欲要解释,更让秦梦惊异的是,西门安突然一改先前严肃质问的口气,自嘲的落寞笑道:“老朽这几年来退隐之后,一直琢磨你的来历?你不是王子缭,若有周伯阳这等人物在我繁阳河间之地,绝不会逃出老朽的眼力,你也不是龙口的庶民小子,二龙口根本就没有一户姓秦的人家!也许你真就是下凡人间的仙人弟子吧!你的见识总是让我惊异!”

西门安这番话,几乎触碰到了秦梦长久以来隐藏的秘密,这让秦梦始料未及。

西门安的语气不似再和秦梦讨论出身问题,更像一种自言自语,突然拍拍秦梦的肩膀道:“诓骗也无碍!前些年你在卫都濮阳,老夫就在万千饥民之中,看到你济世救民的绝世风采,为师欣慰不已!魏王骄奢淫逸,魏国也已走向了穷途末路!老夫这次受请前来,也并非全为了魏王社稷,而是想告诉秦子一声:吕不韦在派人打探你的底细!你要小心暗处的刀箭!”

犹如一记重锤,敲击在秦梦头顶,不禁脱口说道:“我有什么好打探?吕不韦为何打探我?”

“就因为你不是王子缭!”西门安笑着秦梦说道。

“小子说过,我是王子缭了吗?”秦梦反问道。

“吕不韦就要验证,你不是王子缭!”西门安一脸淡然深不可测的说道。

“他知晓我的底细,又所图什么呢?”秦梦有些头懵,想不通王子缭的身份对他有何用!

“他应该想和你结盟吧?他是一个商贾!秦国势力越强,对他并无益处!就如你一样,你视王子缭的身份无足轻重,更对秦国封君弃如敝屣。你有这样的底气,那是因为你就是一位富可敌国的商贾。万民赖你而生存,你不是王侯也似王侯!”西门安脸上有些疑惑表情对秦梦说道:“秦子这么聪明的人,难道没有想过这层道理吗?”

确是没想过!

能与君王争权!秦梦从来未曾想过商人还有这个层面的影响。

民以耕工渔猎为生,商贾的出现,让他们互通有无,不过这是一个卖方的时代,商贾说了算,因而商贾也就成了食利阶层,他虽无名分,但却有着无形的影响。这也是吕不韦为何能从一位大商人,跃升为秦国相邦的依赖凭仗。

历史上的朝代都曾重农抑商,为了就是打压商贾这一阶层,究其原因,书面上只说生产力低下,是为了保证粮食产量,其实主要的原因还是害怕商贾阶层崛起,扰乱了封建秩序。

西门安一席言,让秦梦醍醐灌顶,心中自惭形秽,这般浅显的道理,穿越后才明晓,真枉称读书人!

随即秦梦明白了吕不韦想尽办法的折腾自己的动机:他的终目的是为让天下依旧保持原状,他四处验证自己的身份,可能就是为了拉拢自己,打击秦王赵正。

若是出现了一个稳定而且权力集中的秦国,天下局势必向统一发展,这也是吕不韦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吕不韦虽为秦相,但在秦国地位并不高,相反他在东方六国却有着跺跺脚,六国诸侯浑身震颤的威势。

这也好解释,为何这多年,他在秦国朝堂,低调众人,不参与党争,而今嫪毐远走,赵姬失势,他却起来兴风作浪的疑问了。

没有威胁到吕不韦的利益,他乐得保持现有局势,在秦国建立更多的功勋,最多也就是文信侯,不是秦王宗室,如何也成为不了一国大王。天下就这么大,七国争雄,天下没有一块多余的土地,自立称王,谈何容易?倒不如成为天下大豪商,游走天下,诸王奉为贵宾,不是大王,却比大王更有举足轻重的影响,谈笑之间就能决定天下局势,做这样一个“素封”之王,才是聪明人吕不韦该有的选择。

秦梦想透这个道理,不禁莞尔一笑,自己虽然没有意识自己如今就是一个素封之王,可是明明就在享受素封之王的待遇。

章节目录 第1059章 带带寡人 “因何发笑?”西门安见到秦梦诡异的笑,不禁问道。

这时西门安的仆从也已回来,秦梦也不便再多言,只是对西门安一笑道:“处心积虑追求到的并不是素王,无欲无求才是真的素!”

雍城宫变让秦梦又一次认识到了现实和所知历史之间的微妙关系:现实并未发生改变,而是过程细节出现了差异。

这让秦梦想到三点:一是自己的穿越就是宿命!历史本身就是这个历史。只是后来经过多次流传,出现了偏差,太史公司马迁道听途书就记在了《史记》上。

二是自己的穿越不可以历史,只可以影响历史的过程和细节。

三是自己的穿越说不定可以改变历史,但目前还没有证据证实,因为自己还没有在这个时空消失,所以也就没有定论。

秦梦结合了诸多刚刚发生过的事情,秦梦倾向认同历史结果不可以改变,但历史发生偏差也不是没有可能。至于如何验证,那要时间说了算。

根据心得,秦梦倾向认为吕不韦的阴谋不会得逞,他这个素王也做不成了,因为据《史记》记载,吕不韦会在秦王正十年因为嫪毐的事情遭受连坐之罪,彻底罢免,迁回封国,

下一年在迁蜀之际饮鸩而死。

秦梦有时想想,参与其中,知道一二端倪,但却不知道里面具体细节,这事还别说还挺有意思。

下午时分,到达大梁城外的魏王苑囿,秦梦见到了魏王魏增,十多年不见,魏增富态的像头猪,大腹便便,满脸油腻,白胖白胖。

“缭王弟!寡人终于把你盼来了!”魏王增老远就高拱手招呼秦梦道。

秦梦看了一眼远处苑囿中新建的亭台楼榭,阴冷的说道:“若是大王能把用在修筑苑囿的钱财放在民生国计上,魏国国势也不至于衰败至此啊!”

魏王增脸色一沉,秦梦本意为他要发作,没想到他又堆砌了笑容说道:“王弟谏言中肯,寡人以后注意!”

一朝天子一朝臣,秦梦四顾,没有找到一个昔日熟识的面孔。

“犀首魏喜,将军魏牟,公子魏疾,公孙魏宇如今何在啊?”秦梦大咧咧的问道。

魏王增又是脸色一沉,随即恢复过来说道:“他们都在家中安歇,若是王弟相见,寡人这就派人找他们前来!”

秦梦觉得好玩,本该和魏增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血仇,如今却被他奉为了座上宾,看来不仅是让自己这个王子缭挑起反秦大旗这般简单。

秦梦板着脸说道:“不用!那都是我曾经的故交,大王把我请来,咱们就先说正事,此地不宜久留,若是让秦王得知我的行踪,恐怕会连累大王,那时在下于心不忍!”

魏增听罢,神情一亮,联袂邀请秦梦殿中叙事。

魏王增的这座苑囿大殿修建的极为宏阔,大殿立于草木湖泊之中,殿基夯的很高,四面景色尽收眼底,青翠怡人,水汽氤氲,红顶的白鹤悠闲的立于湖泽之畔,远处传来呦呦鹿鸣,清风吹过带着水汽,让人浑身凉爽。

这真是一个如仙境般的好地方。

魏增扔下一般文武群臣,拂袖挥去左右侍从,神神秘秘的拉着秦梦来到殿廊阑干处,弯腰一拱手,腆着肥胖的脸蛋说道:“海上掘金的家臣,曾对寡人说过,他们在海上见过三神山。然而三神山,不是一般人所能攀登!他们说只有缭王弟曾经上去过,而且见到了仙人,不知可有此事否?”

秦梦听了差点气得吐血,搞了半天,魏王兴师动众把自己从管城请过来,还是和他老子一样,想要长生不死药!

他是被忽悠了!忽悠他的人必是沿海跑船的渔夫水手,这些人多半都受过墨门的恩惠,而墨门弟子最为推崇少巨子。把秦梦打造成仙人弟子,符合墨门尚鬼的教义,这也是巨子鲁仲连凝聚人心的手段。

你说这诸侯封君也不傻,为什么到了这个事上他就犯糊涂呢?

秦梦无语,不过看着魏增神情如此诚挚,被别人坑也是坑,倒不如自己出马好好坑他一把!

秦梦嘴角一歪坏笑着,一副高深莫测,爱答不理的模样,看着远处轻盈飞舞的白鹤说道:“三神山难上啊!四周尽是巨鱼守护,巨鱼小者数丈,大者十数丈,个个长有獠牙,一口能吞掉一扁小舟,鱼尾横扫,楼船就会倾覆!在下登上一次,结果手下门客死绝,幸得在下平日里行善积德,承蒙仙人可怜,才活了一命!”

魏增闻听兴致来了,慌忙接话说道:“缭王兄所言即是,寡人微服前去看上,就是见到了这种巨鱼,茫茫大海对它们来说如同河池!”

魏王增竟然这般大胆,微服去了东海,还见过了鲸鱼,秦梦意想不到脱口问道:“啥?你去过海上?”

魏增得意的说道:“寡人上年七月去的,三神山寡人也见了,就是不得路径,走到眼前,神山就消失不见!”

“佩服!佩服!”秦梦敬仰的望着魏增,瞬间对他有了几分好感,如此这样不辞辛苦的寻仙,也算是一位极具有开拓精神的好汉。

“缭王兄能不能带带寡人,再上一次三神山!”魏增一脸诚挚的祈求道。

有进步,比他父王魏安厘王有进步!

他老子是道听途说,他却迈出了探索真理的步伐,难能可贵啊!

派人寻找不死之药被忽悠,那只是损失些钱财,若是亲自前往,那风险就大了,说不定小命……

只要出海了,纵是诸侯大王,他也得蜷着缩着。就凭自己拥有的巨船数量,在海上就是自己说了算。

秦梦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王兄张开口了,小弟如何拒绝?”

魏增大喜,和秦梦三击掌,约定不得违背承诺。

秦梦窃笑,唯恐到时候魏增爽约不敢前往海上。

此事议定,魏增拿出编排好的盛大歌舞钟乐演出,摆上诸如熊掌,豹肚,虎鞭,鹿茸之类奇珍异兽烹制的饕餮大宴。

酒足饭饱,秦梦离开之时,魏王增才提到邀秦梦此来是为了合纵抗秦的正事。

秦梦敢来大梁,还敢承诺抗秦之事,就因为抗秦不是一日之功,若想抗衡秦国,就要再次合纵,至少联合韩魏两国,若是范围再广一些就要联合齐楚燕三国,若是那样,这就是个大工程,没个一年半载搞不定。

一年半载的时间实在太遥远,距离四月己酉秦王冠礼不过半个多月,自己扮演的角色就在正派和反派之间转换了三次,说不定不消几日就又会起什么大浪,到时候自己再由抗秦变成了挺秦一派,到那时就不知道魏王增如何自处了?

不过,这也算不了什么大事!毕竟七雄之间玩了一二百年的合纵连横游戏,交好、打仗就是过家家,扭个身,脸就会变,追究起来都是一圈亲戚,打打闹闹都算不得真。

不过,只要魏王增不死,他就得巴结自己,谁让他有登三神山的梦想呢?

秦梦邀请恩师西门安到管城住几天以尽弟子孝道,不想却被拒绝了。

秦梦有些失落,望对如枯柴般的西门安,秦梦心酸不已,岁月不复来,十多年前恩师充满了活力,为民疾苦而捶胸叹息。在百忙之中,教习自己认字。虽是世家大门却没有一点架子,心腹仁义礼智信的儒家处事之道,却被冷落在村野乡间。一身报复无处施展……

秦梦回忆起往事,心口随之温热,眼泪簌簌的直落。

西门安却是笑了道:“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笑里却是道不尽的酸涩。

秦梦抱住了西门安,发现他轻飘飘的,瘦削至此,更是心疼不已。

“这是干什么?”秦梦异于常人的表达感情的举止,惊世骇俗,于礼不合,可是这里面含蓄的深情厚谊是人都能觉察出来。西门安也就象征性的抗议一下,拍拍秦梦后背说道:“为师也已看出大王并非真正抗秦,只是为了凝聚国人精神,走个过场而已!为师老了,也累了,既然秦子有志救天下苍生,我就安心了!为师知你一片真情,可是为师什么都看淡了!只想返回繁阳城外草庐中清净耳目!”

西门安绝望了,他也已看出魏国宗室距离亡国不远。

秦梦未再勉强,放恩师归乡。

秦梦回到管城,东归的茅焦就已在等候。

茅焦是以中山复的师长身份,受太后赵姬之邀参加赵正冠礼而去的咸阳。

随着赵姬倒台,在蒲阳复辟的中山国也随之倾覆。就连秦梦也掺和进了不明不白的纷争漩涡之中了,茅焦想在秦国大展宏图实现他礼教百姓的抱负也随之落空。

“学习治国之术,不如修道炼丹更能得君王青睐,搏一个好前程!”这就是茅焦此行最大的心得。

茅焦厌世喟叹着,就把他的儿子引荐给了秦梦。

一个十六七精明干练的后生向秦梦抱拳问礼:“小子名叫茅蒙,见过王子!”

“茅公年纪活了一大把,终于开窍了,可喜可贺啊!不过在下可不会内外丹之术,若是想学,我倒可以推荐一二有名方士.!茅公不虚此行,要名得名,要仁得仁,还有何可抱怨呢?”秦梦戏谑道。

茅焦的抱怨代表了所有儒生的心声,这是一个武将和策士时代,一本正经宣扬儒家教化的士人,那就是一堆粪土,用孔子的话说,根本就糊不上墙。

茅焦口中皆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不说天下诸侯听得烦,就是秦梦听多了,也想学刘邦把他们的发冠摘下来当便器。

“那就有劳,秦子给犬子引荐一位方术名师吧!”茅焦绝望了,真就让儿子去学道了。

茅焦的决策英明。秦梦全力支持,修书一封将茅蒙推荐给了天下闻名如今是魏国国师的徐虞人,和徐福徐寿两兄弟做了师兄弟。

“在下还未老糊涂,想起莽撞劝谏秦王不可多造杀孽,就不禁后怕!全赖秦子的威名,我才捡回一命!”几杯葡萄酿下肚,茅焦就开始掏心窝子话了。

“斩了你也活该!你也是道听途说,秦王自幼生长在庸举里之中,是个苦孩子,和母亲相依为命,再孝顺不过,哪能受得了,你们这般满嘴喷粪,换做我也向杀几个泄泄愤!”秦梦点着西方说道。

“如此维护秦王?那秦子到底反了没有?”茅焦醉眼朦胧的说道:“我可是在来的路上就听说,秦子前去大梁,会晤魏王,要挑起横纵大旗,联合天下诸侯,共反秦国啊!”

“扯淡!修仙学道,才是正路,你不知道,魏王请我前去会晤是为了邀我同去三神山!你也知晓,那都是虚无缥缈的海市蜃楼,哪里有三神山啊!”秦梦哈哈笑道。

“可惜了!秦子不能建一番功业终究可惜!”茅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在怀里掏了掏,然后拿出一卷指头粗细长短的布帛递给了秦梦说道:“路过洛阳时,一位老者给我的,说是秦子的忘年之交,让我亲手交给秦子!”

秦梦醉意朦胧之中,胡乱扒去了卷帛上的丝线,打开一看,骤然坐直,酒意全无。

“可是一位蓝眼睛的白发长者?”秦梦瞪着眼睛扶着茅焦摇晃的肩膀质问。

“不错,好像眼睛就是与人有些特异!”茅焦见秦梦如此震惊,酒意也醒了大半。

“上面说的什么呢?秦子如此大动干戈!”茅家不解的问道。

“看吧……”秦梦失神的将那卷书帛递给茅焦,神色凝重,蹙眉道。

“小兄,你并非王子缭!而真正的王子缭就在我的手上,另外还有你的外母外父两位大人,若是你还顾念夫妇之谊,就遵照要求前去蜀地,到了那里你们夫妇自会团聚!”茅焦念诵道,而后指着书帛最后的一匹简笔画的马说道:“马是何意?”

“司空马!”

吕不韦的第一号心腹,他即便不画一匹马,秦梦也能从字迹上猜出就是司空马所写。

“什么,秦子不是王子缭?王子缭另有其人?”茅焦突然醉意全无,接连又看了几遍那布条,挺身正坐身子前倾,不可思议的盯着秦梦问道。

“我从来未承认过,我是王子缭吗?都是世人附会而已!这次是司空马亲自出马,看来我有必要和他当面谈谈了!”秦梦似是对茅焦解释,又似自言自语。

章节目录 第1060章 是谁要害我 “秦子不是王子缭,那王子缭是谁呢?”

“一个脑疾者!”

“荒唐滑稽!若秦子不是王子缭,还能威望担当济世救民的王子缭?你就不要和老夫说笑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茅焦的眼神很奇怪,压根就不信秦梦所出的真话。

秦梦需要茅焦的帮助,于是将自己和周伯阳以及王子缭之间的奇遇经过说给了他听。

事情说得明明白白,可是茅焦依然坚持的认为,秦梦就是王子缭。

茅焦不愿面对现实,他一直把秦梦视作儒家教化中完美君王现实的投影。

残酷的真相,对他这位尊奉儒教经典的儒者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他仰天长啸:“王子不是王子,天下不能恢复礼乐征伐一统于有德之君,我儒者还有何期望?”

也许酒劲让茅焦脑洞大开,他竟然信口开河说道:“周伯阳那是圣人巨擘,他为了保全周室遗孤,来个偷梁换柱,将你交给亲密宿儒教化,又为你安危,远走他乡,有何不妥?秦子不要说了,你就是真真正正的王子缭!”

没想到自己在茅焦心目中有如此高的地位,秦梦有些受宠若惊。

吕不韦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王子缭从东海钓鱼岛上掳出来,想来他是把墨门摸了一个底掉。此事务必通知巨子鲁仲连,让他重新整顿墨门后方根据基,以防备遭遇更大的危机。

茅焦沮丧的离开管城接受秦梦委托前往皮城向墨门巨子鲁仲连示警。

秦梦要离开管城前往洛阳,赵高将秦梦拦住提醒此中是否有诈。

“不会有诈!司马空为人平和忠恕,又和我搭档多年,他应当想和我私下谈谈,寻找双赢解决之策吧?”秦梦想了想又说道:“一切说不准,见了面才能确定!不要牵挂我,洛阳那是我王子缭的地盘,就冲替父还债之举,慕名效死力者数不胜数……”

赵高望着秦梦微服孑然离去,心生后怕之意,未曾想到吕不韦的势力竟然完全碾压了王子缭。

秦梦抵达洛阳后,并未寻到司空马,只得先在洛阳城隐藏下来。

大街小巷坊间里弄都在议论王子缭入魏抗秦之事,洛阳百姓言语之间尽是拥护之意。

没办法,洛阳归附尚晚,不过也就一二十个年头,民心思旧主。虽然周室衰微,但生活于此的多数周室百姓,往上查不过五代,都是姬姓子孙。

秦梦身后跟着姚贾、韩政青衣小帽混迹在洛阳熙熙攘攘的市中,来到了洛阳白家开设的布帛店铺,递上一块印有“白氏”字样半个巴掌大的金牌,要求见见白家的主公。

所持白家金牌者都是白家重要合作伙伴,布店活计找来执事,执事不敢怠慢,匆匆接过金牌,看了秦梦两眼,满脸亲昵的说道:“您是王子吧!太公早就等候您了,请随仆下前来!”

秦梦惊异:“你认得我?”

“洛阳城谁人不认得王子,不过王子这身打扮,若是不出示金牌,仆下也不敢贸然相认!”矮个圆滑的执事谄媚的笑言道。

秦梦更惊异,白老太公未卜先知的本事。

白老太公眉发皆白,白的一尘不染,上次大病之后,犹若脱胎换骨,更加精神矍铄。见到秦梦前来,眉眼乐开花,挽着秦梦的手臂,一遍遍的大量。

“孙儿,顶着叛逆的身份前来看你,唯恐给白家招惹灾祸,不敢登门拜访,这才迂回找到商铺……”

不等秦梦说完,白老太公就说道:“登门拜访也无妨!白家本就和周王室纠葛不清,秦王得权,不怕连坐!”

秦梦不解问道:“难道太公知道孙儿假意抗秦?”

白老太公一副高深莫测之态说道:“那是自然!司空马找过老夫询问你繁阳秦子到底是不是王子缭!那时,老夫就猜到,吕相邦要出手了!”

秦梦突然觉得智商不在线了,痴呆的望着白老太公说道:“查小子身份和吕相邦出手有何关联?太公是如何看出来的?”

白老太公呵呵笑道:“天下商贾就那么几家,吕不韦绕不开我白氏!咱们白家受你照顾,并未损失什么。可其他出身诸侯外戚的商贾这两年却蚀大本了!

吕家商行提出不再和王子缭做生意,他们蜂拥赞同,那是我就知道,吕不韦已有了谋划,果不其然他怀疑你非是王子缭,还派司空马前来打探你的底细!

太公这里绝不会泄露,可是吕不韦手眼通天,老夫想他会发现你身世秘密的!

听闻秦国朝局乱象,老夫活了一把岁数,如何还不明白其中利害!”

白家不愧为世代商贾门阀,消息灵通,一点不输诸侯的情报网络。秦梦更是佩服白老太公的睿智判断。

“如今秦王也是焦头烂额,是是非非一言难尽,孙儿还是避避风头为妙!”白老太公和蔼的为秦梦出谋划策。

秦梦苦笑道:“原先夫人被人掳掠,而今外父外母连同缭兄弟也被人掳去了!太公你说小子不去担当,你能看得起小子吗?”

“什么?缭子被吕不韦劫持了?”白太公愤恨的拍腿问道。

“前去东海的墨者还未回来,但小子觉得,司空马不会使诈?”秦梦说道。

“司空马向你透露的?”白老太公思忖着说道:“若这样说来,倒可以信几分!秦子,你打算如何应付?”

“还能如何应付?此来就是寻求白家支持……”秦梦正和白老太公商量事情时,白公托着一副妆奁进来,递给秦梦说道:“司空马的心腹送来的!”

秦梦打开里面尽是簪钗梳筓胭脂水粉之类的女人物什。

秦梦一看就认出了这都是左清所用之物,同时发现妆奁盖上内里有一行字:一人洛水栈桥见。

这就是司马空的笔迹。

看来自己一入洛阳城,就被司空马盯上了,明明就在洛阳城中,却避而不见,司空马这里面玩的什么名堂?

“司空马如此神秘召秦梦前往,应是瞒着吕不韦,此举大有擅权之意。”白老太公分析道:“司空马眼光深远,并不计较眼前得失,此人可交!秦子你去吧,为防不测,老夫还是派些人在后面保护你为妙……”

秦梦和白老太公商量完毕,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徒步前往南城外的洛水栈桥。

洛水之上仍旧是舟船如鱼穿梭如织。

秦梦立于栈桥之上东张西望之时,一只乌篷船不紧不慢靠进,头戴竹笠的艄公四顾张望一番,对秦梦低声吆喝一声:秦子请登船。

终于接上了头,就是司空马熟悉的话音。

秦梦并不多言,颇有默契的一跃而下,坐进船篷中,由着司马空一杆一杆的随波撑去。

“秦子胆量不小啊?”船行无人河湾处,司马空靠岸,解下竹笠,满目欢喜的向秦梦喊道。

不是秦梦胆子大,而是因为心中有底气。

吕不韦不是嫪毐这般的莽夫,吕不韦是个商人,他要得是你来我往的长久买卖,自然不会意气用事,此一时吕不韦占了上风,最多也就想达到他的目的。

不管目的是啥,吕不韦都不会杀人灭口。更何况吕不韦也不敢灭秦梦口,因为他吕家的独苗吕骚一直都捏在秦梦的手掌心。

再说此次是司空马相邀,若要故弄玄虚,早就设计要求见面了,而不会这般鬼鬼祟祟了。

“司空公和小子共走西域,凭借咱们这份交情,以及司空公的为人,小子有啥可怕啊?”秦梦站起身向司空马恭恭敬敬来行了一个晚辈礼说道。

“老夫没看错人!真乃君子乎!”司空马朗声赞誉道。

“老家伙,你吧小子叫过来,不会就为了看看小子的胆量吧!”秦梦打哈哈说道。

“刚称你是君子,你就顽劣起来。这么多年不见,以你我的交情,咱们说说闲话,不应当吗?”司马空一脸和蔼笑容,边说边拉着秦梦跳上河岸,进入一处芦苇丛中。

芦苇丛中别有天地,一圈被压伏的芦苇上面,铺了一张凉席,凉席上一张矮几,上面放了两只玉碗,一个大葫芦,两个黑漆木盘。

“有酒有肉有菜!酒是甘冽葡萄酿,肉是肥腻腻的大肥肉,菜是清香莲藕片,老夫待你不薄吧!”司空马不提正事,倒是热情的招呼起秦梦吃喝了。

难得接受司空马这个级别人物别具一格的款待。

秦梦也不再追问,一路而来也确是饿了,跪坐下来,拿起竹筷操起一大块肥肉,旃点咸酱就往嘴里塞。

“秦子,慢些,慢些!你都当了十多年的王子,如何还是这般穷酸庶民的模样?”司空马为秦梦斟满鲜红的葡萄酿,端起一盏,眼中含笑的打趣道。

“老叟你就不要在此说风凉话了,赶了一天多的路,又马不停蹄赴你的约,换做你不饿?别装,饿了就吃,不丢人!”秦梦说话没耽误吃肉吃菜,嘴里嘟嘟囔囔不客气的回怼道:“也别说废话,把我秘密约出来,到底再玩什么花哨?”

“饮了这杯!知晓秦子的酒量大,咱们慢慢再说!”司空马依旧把握着谈话的节奏不急不缓的说道。

秦梦了解司空马,老谋深算,稳重内敛,他不想说,你百般激将也无用。

秦梦老实举杯,满饮一杯,不再言语,只是闷头喝酒吃肉,一时间只有秦梦吧唧嘴的声响。

一阵凉爽的河风吹来,扁平的芦苇叶子沙沙作响,司空马这才又举杯打破沉寂:“来秦子再饮一杯!”

秦梦也不做声,又干一杯葡萄酿,看着司马空拿起枯黄色的酒葫芦汩汩重新倒酒。

只倒了半杯,酒葫芦就彻底空了。

“我看你这老叟如何再给我劝酒!”秦梦戏谑司空马道。

“好吧,那就说正事!”司空马摇了摇空荡荡的葫芦,随手就扔出了芦苇丛外说道,葫芦落地发出了一连串清脆的翻滚声,惊起了无数水鸟。

“你这老叟,以前见你甚为爱惜物什,几年不见怎就变得奢靡……”秦梦话未说完,听闻群鸟翅磅扑楞声中夹杂有大量的脚步声,秦梦立时闭嘴,明白了司空马甩出葫芦的用意。

“果然没有一个尾巴!”司空马满意的向秦梦点点头说道。

秦梦本想怼司空马两句却愣怔住了,因为司空马接着说道:“秦子可知,你身边的墨门弟子有旁人的眼线?”

秦梦从来不怀疑鲁勾践一众墨门隐者的忠诚,不过鲁勾践他们五人值得信赖,可他们手下的墨门兄弟自己却不敢拍胸脯保证。

“谁的眼线?”秦梦故作淡然的以问为答,意在透露知道一丝情况的假象。

“这个老夫不能说!”司空马根本就不理会秦梦的多情,直说要害:“就因为你身边有细作,老夫这才费劲周折和你如此相见!召你前来,是老夫一人意思,皆因咱们往昔情谊,搭拉你一把,免得你越陷越深!”

司马空神情凝重,秦梦知晓司空马不打诳语,立时明白事情的轻重,神情也随即庄重起来,拱手向司空马致谢说道:“小子年少骄狂,很多事情都看不到,还望司空公提点!”

“不!不关你年少骄狂的事,这是天下人的错!错把你看做了秦王的走狗,他们要锄之而后快……”司马空依然慢慢悠悠的撵着须髯说道。

秦梦倒不以为意,自己先前所说都是客套漂亮话,心里并不认为“天下人都想要害朕”,然而司马空把话说开,秦梦眉头、前心、后背便生出了一层层的冷汗。

是谁要害我?

那是六国的大商贾!按照司马空转述吕不韦的话就是:王子缭这小子正在侵吞我们先人数代积攒起来的财富,他就那么一张一弛之间,就把我们手上的十成的钱帛倒腾走了五成,他若是这样多来几下,我等都该滚回乡下种田去了!

吕不韦在秦国掀起了政治风暴,就是为了弱秦,之所以声势浩大,那是他背后的六国大商贾实力雄厚。六国的大商贾就是六国诸侯的代理人。吕不韦登高一呼,就有了万钧之力,搞垮一个王子缭,并不在话下。

秦梦震惊之余,不禁有些自得。

章节目录 第1061章 你不是人 这两年利用来自倭岛的大量黄铜,借助卫君子南真以及洛阳商会的商业渠道,收罗了大量的布帛粮食等生活必需品,随着铜贱,物价就开始了飞涨,布帛粮食翻倍的涨,一来一回就把六国商贾手中财富都转移进了自己囊中。

他们叫苦不迭,六国诸侯更是银根收紧,日子不好过。

当初秦梦认为,六国的大商贾没有足够聪明到看出祸害他们的元凶。不过现在看来,吕不韦这个明眼人,看出了端倪,都是他在背后撺掇使坏所致。白老太公所言也侧面印证了司空马所言。

司空马察言观色发现秦梦暗乐,不由话语重了几分说道:“秦子很聪明,从不承认自己就是王子缭,但这却不耽误你享受王子缭身份带来的殊荣!不过因为你实在太得人心,反倒把你害了!你自我辩驳不是王子缭的话语,你问问天下人,有几人还记得!你就是冒充了王子缭!如果吕公把真相公布天下,那么你必将身败名裂,寸步难行!”

司马空有点强词夺理,秦梦这才反驳道:“司马前辈言过了吧!做买卖是各凭本事,海外铜矿的事情,未让吕相邦参与,他是不是眼红了?这就联合一群帮凶一块整治小子,吕相邦身为前辈,还能要点脸面吗?”

“这不重要!”司空马沉着脸说道:“重要的是你撺掇秦王要统一天下!如此一来六国的商贾哪还有立身之地!”

“司空公,你这话说反了吧!统一天下才能消除各国壁垒,货物才能迅捷流通,生意才能越做越大嘛?”秦梦不依不饶的反驳。

“荒谬!天下统一,秦国岂能容下六国商贾,这些年来相邦不仅未在秦国赚到一个钱,反而倒赔里面不少身家!”司空马有点动气的说道。

秦梦认为司空马说的对。资本就是逐利的产物,它无所谓有无先进性!谁掌握了它,它就为谁服务,只要有利润,哪管什么尸山血海!

司空马见秦梦沉默,自觉失态,清了清嗓子说道:“秦子本不是王子缭,也只是平民竖子,何苦死心塌地为秦王效死力!以相邦之意,要把你囚禁在深山之中,永世不得出头!可是老夫于心不忍,认为你也是天下英才,如何也要给你一个机会,于是老夫背着相邦把你邀来,就想和你平心静气坐下来谈谈!”

对吕不韦的一切猜测,都随着司空马这句话得到了确认:吕不韦果然就是一个大商人!

秦国以耕战立国,哪里有商贾的位置,也难怪吕不韦费尽心思的祸乱秦国,耕战和行商本就格格不入!

“小子是没有选择了吗?”秦梦苦涩一笑,说道:“那么司空公要给我一次什么机会呢?”

“自立为王!”司空马爽利的说道。

“在哪?”秦梦问。

“巴蜀!”司空马回答。

“为何选在巴蜀?”秦梦问。

“秦国拥有关中膏腴之地,凭借函谷之险,还有巴蜀粮仓之利,才称霸天下。若是秦子在巴蜀自立王,以秦子的贤达,三五年就能站稳脚跟。如此一来秦国三足少了一足,秦国元气大伤,必不敢盲目东扩,东方六国得以喘息机会,就会东山再起,他日合纵,必会击败强秦,到那时秦子若是想要复辟周室,那就指日可待!”说到最后,司空马都不禁得意捻起胡须起来。

秦梦也击节叫好道:“妙计!真乃妙计!小子在巴蜀点火,嫪毐在河内扇风,相邦在咸阳吹起,六国诸侯群起而攻之,小小秦国,如何不被削弱!”

司空马还以为秦梦击节是赞誉之言,也不禁自得说道:“可惜了,天下诸侯腐化不已,若是有一两位赵武灵王一般的雄主,秦国岂能向东犹入无人之境?老夫很看好秦子!”

秦梦也知道,司空马和自己摊牌,也已没有了转圜的余地,要不被终身软禁,要不就去巴蜀造反自立为王!

某一瞬间,秦梦真的有些心动,那是一种诱惑,一种男人打江山的冲动。

“如此一来可要四的多少人啊?”秦梦不禁脱口说道。

“干大事者,哪有不死人?”司空马慈祥的目光里,流露出一丝鄙视之意。

就连宽厚的司空马都是这般轻贱人命,这个时代还有救吗?

“我的夫人以及外父外母如今何在?”秦梦问道。

“房陵!”司空马说道:“你到了那里之后,自有嫪毐的门客协助你造反。凭借秦子手腕,必能聚合民壮,一旦声势壮大,就可入巴蜀两郡,那时秦子就以王子身份为政,宽徭役减税赋,不消十年光景,巴蜀之地就是秦子天下,至于日后秦子要不要争天下,那都是后话!”

“这桩生意算不算是吕相邦的无本买卖?他一个钱不出,就给我画了这么大的饼!”秦梦讥笑司空马道:“你差点就说服我了!不过我还是不愿意造反!让吕相邦还是把我囚禁起来为好!至少衣食无忧,我都没个子嗣,何苦打打杀杀,打下一片天下有个毛用?”

司空马怔愣一下,突然放声大笑道:“果然是秦子,也只有你才会说出这样话来,做出这样的决定!”

笑罢,突然之间,秦梦发现司空马又恢复到了原来认识的那个慈善和蔼的模样。

司空马双手握住秦梦的胳膊,老眼坚毅的望着秦梦说道:“老朽未看错人!这么多年秦子仍能坚守本心,有王者之资,却不行王者之事,真是难得!天下之事,一切都是过眼烟运,争与不争,也不过百年耳!”

“你这老叟,想说啥,直接说,故弄玄虚这一套,小子不吃!”秦梦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很没眼力的哼了一声,打破了司空马忘我的伤感!”

司空马露齿一笑道:“今日躲躲闪闪请你前来,非是老朽背叛家主,而是想凭借这张老脸以及咱们的交情,还望秦子得势后,对家主网开一面,给他一条生路……”

秦梦潜意识中就认为,此次谋面司空马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猜对了,不过司空马坦诚原由时,还是让秦梦大吃一惊。

吕不韦会被罢黜,以饮鸩自裁的结局了此一生,此事铭刻史书,这个自己知晓,可即便现实符合历史走向,然而目前还未走到那一步,胜败就连自己都不敢轻易下结论,而司空马凭什么就认定吕不韦的谋划必败呢?

难道司空马也是穿越人,有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

秦梦在内心山崩地裂中,故作诧异的嚷嚷道:“前辈,你开玩笑吧!我这个小子,如今都快成了吕公的阶下囚!我特么自救都难,还给你家主公指一条明路?司空公你是否喝多了?”

司空马脸上不多的展现出迷茫之色,摇头说道:“以无欲求功业和以有欲求功业谁能胜?”

这句话让秦梦眼前一亮,司空马这是在说自己无欲无求。

秦梦未做回答,司空马也未打算让秦梦互动,他接着说道:“老夫见过秦子风采,用一千甲士,就可平服西域诸国,人人心服,那是一种无欲追求,并非为了打一片天下!而今也是立于秦国之中,纵横捭阖,你这样做都说你有复辟周室野心!小老儿却不认同。老夫却认定秦子就是无欲无求之人。无欲则刚!以无欲求功业,无往而不胜,由此老夫断定秦子必胜,而相邦落败!”

秦梦听不得奉承之言,插话戏谑道:“就这些?若按司空公所言,那城墙根下面晒太阳,捉虱子无欲无求的闲汉,都是无往而不胜的豪杰?”

“秦子,听老夫把话说完!”司空马出手制止了秦梦的打岔继续说道:“兵法讲,天时地利人和才是制胜之道。秦子扶植的秦王眼下虽然困窘,看似不占三利,其实三者皆占,而主公看似三者之利占尽,其实一无所依……”

头一次听到这般富有宏观的论说,秦梦的兴致不由又提高了几分。

司空马接着说道:“天时,寒冻,彗星,看似助阵相邦,在击垮秦王。其实却磨练了秦王,让他见识了风浪,日后掌舵起秦国这艘大船会更平稳。否极泰来,焉知不是好事?事实上,秦王做的很好,救灾赈济收缩对外征伐,应对得体。

地利,拥有秦国八百里膏腴之地,函崤之险,巴蜀之利,秦国不能王霸天下,还有谁可比肩?

人和,虽然六国诸侯皆反对秦国攻伐,然而六国诸侯并非六国之民。即便秦国不征伐,他们也逃不了兵灾之祸,诸侯虽愚,却奢靡荒淫。他们所属的势力虽大,然而只代表六国的大商贾。商贾之下却有万千寄以他们生存的农人,织人,虞人,工人。这些民心不当忽略,然而吕公却偏偏看不见,认为他们是无足轻重的蚍蜉。蚍蜉聚多了也足以淹没大树,何况百姓?

秦子在商道上纵横捭阖,让六国大商贾损失惨重,但却惠利了万千贫贱百姓,钱虽贱但布价,粮价却上涨,百姓手中能出产东西,自然得益丰厚。

秦子行事作风素来符合老夫脾胃,仁爱无欲,洞察深远,就是君子!以老夫多年看人的眼光,自信不会错。

吕公有欲,意图以商制衡天下,当王上之王,然而秦子出世,让他迫不得志。眼见你势力做大,又听闻你要匡扶秦王一统天下,吕公心急了!若是天下一统,也就是他无冕之王抱负破灭之时。

老夫曾经劝告主公,人皆有命,凡事强来不得。可是主公信奉人定胜天,非要力挽狂澜,祸乱秦国朝堂。

老夫走南闯北,也见多了世事沧桑,形势比人强。

东方诸国虽然排斥虎狼之秦,秦国礼乐不如诸夏文明,然而我等不得不承认,秦国国内政治清明,赏罚分明,地位升降有序,即便历代君主都是心怀抱负之君,若是秦国能一统天下,从此百姓不遭受战乱之苦,这也不失为一种人间正道。

主公目前势头虽胜,然而却是假象,老夫断言主公不过是秋后的日头,虽有伏夏炙热,但已穷途末路。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老夫既然劝不动吕公,也只能剑走偏锋,求助秦子……”

司马空说道最后竟然动容,眼圈发红,嗟叹不止。

司马空所言确实有理,然而不过是一套书生无用高论而已,秋后的烈日不长,然而照样可以热死人。秦梦还是不明白司马空如此笃定吕不韦必然失败的依据?

于是问道:“就这些?秦王干练有志,天下民心思安,秦有地利之险,然而秦王虽年轻但历练少,这就会意气用事,锁拿天下求取功名的士人,甚至逐客锁国。

民心虽众却不好聚,六国大商贾可依托诸侯势力可以搅动秦国局势,而百姓虽众,却无缚鸡之力。

地利虽险,也可如司空公先前所言先乱巴蜀,再剪除上党,就可破秦国之险!若是吕公全力一击,也未尝没有让秦国分崩离析的可能啊?”

“主公也是这样想的!老夫也曾经愿意相信主公的手腕!可是一想起这次的对手是秦子!老夫便没有了一点斗志!”司空马一脸苦涩的说道。

我特么有那么恐怖吗?全家都让你们掳了,你们还怕个毛啊!秦梦心里腹诽道。

“就凭这个!”司空马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截焦黑的竹管,递给了秦梦说道:“这是老夫在调查你时,新近从食人氐族手里得到的一段残竹。他们已把此物当做了圣物!

老夫和你一同去的西域,乌鞘岭前那声惊天裂地的雷声,老夫记忆犹新。老夫费解多日。功夫不负有心人,寻找到了逃亡走的氐人。

意外解开了老夫多年来了的新解,原来这就是只有黄发戎狄才知晓的天雷!后来老夫得知,这种天雷威力极大,可劈山凿石。

老夫随即联想到秦王借助河神之力劈开了人门,老夫彻底震撼了。想到和秦子西域共事那几年,往事历历在目,你小小年纪都有如此城府心机!老夫再也坐不住了!

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在掌握了改天换日的力量后,还能如平常庶子一样坐卧行走?老夫思索了数月得出一个结论,你不是人……”

章节目录 第1062章 就是一个傻子 司空马还挺会控制说话节奏,说到紧要话上,他大喘了口气,一字一句说道:“……你就是个异人……!”

异类!

秦梦闻听,心里随之咯噔一声,司空马戳中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一时间秦梦再看司空马幽蓝的眸子有些诡异,似乎在说:“我是来自地外文明的穿越者!”

秦梦想多了,眼前不是科幻电影。

司马空又接着说道:“你有如此神器,谁又能捆缚住你呢?老夫相信大势,也深知秦子看得清大势!面对相邦尔虞我诈的顽童手段,不做反应,想必不屑一顾!若是反击,相邦必然摧古拉朽溃败!今日坐谈,只求秦子手下留情!”

一片残竹,引出了天雷的秘密。司马空由此忌惮,这才让他联想到自己有深不可测的应对手段,有了吕不韦必败的判断。

然而司空马并未直说天雷神器,而是绕了好大一圈,才说道正题上,这里面难免没有窥探自己意思的动机……

若是司空马此来就是为了探寻天雷秘方而来,那么适才所言,一切都是幌子了?

秦梦突然又想多了,不禁后背生寒。

“天色渐晚,怎么?司空公这是要把我软禁还是放我回去!”秦梦冷冷问道。

“自然要送秦子回去!今日见面算是私交,在巴蜀称王,就是明日咱们会晤要达成的共识,那时我代表相邦,你若不想称王,尽管使出来反制手段,你的夫人、外父,老夫皆会为你保全,只求秦子手下留情!”司空马起身拱手送客,随手拿起了竹篙,戴上竹斗笠。

到了河边,静静漂浮着适才那只乌篷船。

此时秦梦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司空马还真是坦荡的君子。

“老叟,你就不觊觎我的天雷秘方?”秦梦跳上船,愉悦的问道。

“老夫活了大半生,若是这点妄念,都不能克制,岂不白活?秦子日后行事,还是小心为妙,幸亏老夫是个君子,若是碰上吕公,你就回不去了!”司空马呵呵得意笑道。

秦梦突然将手指塞进嘴里,吹出一声尖利的口哨,就在司空马迷糊四望之时,就见远处芦苇荡中,跃出数名渔夫装扮手持弓弩的壮士。

“哗”的一声,如镜般的河面打破平静,随着雪白的水花四溅,从水里冒出一个个手持换气竹竿的汉子。

“这都是白家的舍人,名曰:白武士,想必司空公也略有耳闻吧!五里外还有上百白家僮仆,待命支援。”秦梦得意的向一脸惊诧的司空马回击道:“碰上吕公,不知小子还能否自由?”

白武士,名字没问题,寄居在白家门下的勇武之人。这也是富比诸侯白家的立世凭仗,同时也是白家的生意之一。

只要有钱就可以聘请白武士,他们可为主人家守卫财产以及保护人身安危。

秦梦时常听闻,却无缘一见,今日一见,白武士果然干练专业。

秦梦秘密返回白家城外院舍,把同司空马的会晤向白老太公简述了一遍,当然省略了天雷之事。

“聪明人!司空马果真是个聪明人!老夫对他颇为欣赏,你生我死之战,让他三两句化解,成了一桩买卖了!”白老太公听闻对司空马赞不绝口。

白老太公一言,倒真是提醒了秦梦。司空马还真是人精,本是敌我之战,他三言两语捣鼓一番就成了人情买卖,顺便还让他刺探走了自己的想法,若他真是小人,大可以采取反制措施!那么到时自己岂不真成了吕不韦的一枚棋子?

白老太公不无担忧的询问:“那你如何反制吕不韦呢?”

秦梦深吸一口气,指着院中森然林立的白武士说道:“请太公借我二百值得信赖的白武士听我调遣,墨门势力混有内鬼,也已不堪大用!”

“二百可够用?”白老太公怜惜的看着秦梦说道:“说来也怪,老夫对我那亲外孙却不亲,却对秦子说不上来的挂心!”

这是白老太公最高的赞誉,秦梦心怀激荡的说道:“那就恳求太公多认一个亲外孙,如何?”

白老太公闻听不禁诧异,却见秦梦所言并不像在说笑,老头突然双击手掌,狡黠的说道:“此妙计老夫为何未想到呢?”

“天宫也想到了?”秦梦满脸坏笑的说道。

第二日,万象更新,白家大宅院中,异常热闹,洛阳城中万人空巷,洛阳地界上有头有脸,包括三川郡守赵正悉数应邀前来。

皓首白老太公在嫡子白鹤的搀扶下,向洛阳父老宣布了一个事:寻人。

谁要是能找到王子缭的兄长,白家愿拿出万金之资作为赏酬。

消息传开,大家才知晓王子缭还有一个亲生兄弟!

洛阳城中年纪大点的人听闻此事不禁仰头转起了眼珠,似乎并未听过子嗣不旺的末代周王有两个王子。不过,事情相隔太久,周室都亡了二十年,当年周王的心腹死的死逃的逃,事情哪里还能记得清楚,也许真有这么一位王子,要不白老太公干嘛多此一举,犯得着大张旗鼓的悬赏吗?

不过让洛阳百姓兴奋的是,王子缭的兄长好找,因为其特征明显:年纪二十四五,举止异常,有脑疾,行走不便。

就是一个傻子!

洛阳百姓闻讯,立时收集了方圆百里的数百个傻子,前来让白家太公相认。

白老太公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看下来每个都像,有人起哄都留下来,结果白老太公真就这么办了!

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过洛阳向三川郡治下的城邑传去,可以预想,不几日天下的傻子都会齐聚洛阳。

“妙计!白家家大业大,你秦子更是不吝啬一口饭,收拢天下的痴傻人士,为他们养老,换得天下人的好名声,顺便也就破解了你不是王子缭的难题。老夫真是佩服之至啊!”

司空马代表吕不韦会见秦梦时,开口就是盛赞。

秦梦也是小得意一把,既然世人认定自己诈称王子缭,又无从辩驳,也只能将错就错!让真王子缭成为假王子缭的傻子兄弟,不仅给了真王子缭名分,也保全了自己的名声,日后还能顶着周王子的名头大杀四方,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破局之策,得感谢茅焦,是他的一席胡搅蛮缠之言,让秦梦有了这个灵感。

“秦子,王子缭名誉危机也已解除,不过如何应对山阳嫪毐叛乱,昨日大概你也听说了,太后在山阳,亲自为嫪毐叛乱摇旗呐喊!”司空马眼神中分明有一丝狡猾之意,但秦梦再看时已是平和淡然。

昨日秦梦得到秦王赵正从咸阳发来的最新消息,太后赵姬终于寻到了下落,人却在山阳城。那里正是嫪毐的封地。

一时间四处合聚的大军不知如何行事了,太后赵姬可是秦王老娘,一个流矢就能要人命,那时不仅没有战功,反而还要受诛族之祸。

此事差点将秦王赵正的肺气炸,无计可施之下,向秦梦求救解决之道。

据赵高调查出来的情报:嫪毐过河之后造反所需财赀,名义上是受秦梦资助,其实是出自魏国宗室的魏氏大商贾提供的军械粮帛,吕家商行在其中起着中介桥梁的作用。

这就是吕不韦的过人之处,首先想好后路,凡事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即便不成功,也不会祸及自己。

应对赵姬为嫪毐站台之事,秦梦也已向赵正提出自己的见解:

一,太后如何就从咸阳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山阳?太后是被绑架去了,还是心甘情愿去的,需要调查清楚。

二,既然太后和嫪毐在一起,此事就该低调处理,不宜大动兵戈,只适合智取,比如妥协商谈,派人暗杀,交换人质等手段。

三,嫪毐在山阳造反,是得了魏国商贾的支持,就当断了他的后路,打击为嫪毐提供支持的魏国氏族,证据表明,就是魏太子假支持的嫪毐叛乱,为今之计,迅速出兵攻克衍氏,以断嫪毐后援。

赵姬露面了,这是一件好事情,至少秦王正不用再投鼠忌器,唯恐有人用母后掣肘他的施政。

若是秦梦估计不错的话,赵正知道里面盘根错节的关系,自然会拿魏邑出气。衍氏作为掌权以后第一次用武之地,再合适不过。衍氏邑不大不小,而且地理位置特殊,北面是黄河,南面有管城,西面有京城,东面是卷城,三面皆在秦军占领城邑包围之下。秦军出兵十拿九稳短期之内就会攻克。

早晨时,秦梦听闻镇守崤关的杨端和正在调兵,他应是接到秦王攻打衍氏邑的命令。

《史记》中就是这样的记载:“杨端和攻衍氏”。

秦梦不介意透露秦军的动向,司马空早点得知,可及早通知魏太子假,也好早作撤退准备,免得一战下来又死一批爹生娘养的可怜百姓子弟!

秦梦一脸恭敬之色说道:“既然能得司空公厚爱,小子也要透露一二意思意思。实不相瞒秦王要攻打衍氏,以断嫪毐粮秣供应!大军合围嫪毐的山阳,依司马公之见,嫪毐还能坚持几天呢?太后赵姬总不能出面向秦军借粮吧?”

司空马神色凝重了一下,点头说道:“提纲挈领,秦王攻打衍氏确实是一步好棋!”

有些摸不准司空马微妙表情背后的真实想法,于是秦梦笑眯眯的说道:“不知司空公想不想提前知晓秦王对咸阳城中流言乱局应对举措?”

司空马闻听一震,看着秦梦似笑非笑的眼眸,随即也意识到秦梦怀有试探之意,爽朗笑道:“既然老夫与小兄是君子之交,那就听之!”

姜还是老的辣,司马空就是颗蒸不烂,煮不热,锤不扁,炒不爆响当当的铜豌豆。

秦梦若是说身上没有压力,那就是胡诌,登上他这条船,心里越来越没底,不得不说司空马却有老辣深邃的一面。

自己之所以还能岿然正坐在司空马对面,全凭一种直觉:历史不会有变,吕不韦阻挡不了秦王赵正开拓天下新局面的脚步!

和司空马的两次对话,秦梦明白了一些连自己都未曾看清的道理:万事的发生都是偶然,然而偶然之中必有必然。就如天下群雄逐鹿,不论七雄还是十雄,不管打了多少次仗,这是偶然,然而终究会趋于一统,这就是必然。也许老天让自己穿越就是督导必然尽快发生。

如历史记载一般,吕不韦必然失败。

这就是秦梦的底气所在。

既然自己知晓时代车轮前进的方向,那么告诉司空马又何妨?

秦梦豪气的说道:“这次咸阳流言纷飞,只怪秦国对于天下各国的游士太过宽容!秦王正准备修改《游士律》对六国游士加强制约。当然为了迅捷平静国中乱局,大王要下发逐客令,可能相邦闻听秦王举措之后心中暗爽,但是秦王自有挽救之道。请司空公容小子卖个关子,不几日司空公就会知晓谜底!”

逐客令就是吕不韦想要达到的目的。

秦国之所以强,那是天下四方渴求功业的士人献计献策,挖自己母国墙角所致。若是秦国没有天下有志之士的智力支持,秦国大概还在和西戎赤膊厮杀呢?

秦梦献的策,就是打扫干净再请客。把一些滥竽充数的游士踢出秦国国门,再由李斯做一篇谏逐客书,言说六国之客的作用。秦王赵正纳谏如流,再废除逐客令,就在这一来一回中,真正欲求功名的六国之士,必然感恩戴德谨言慎行,也就不会随波逐流一块起哄大放厥词了。

司空马听罢,没有表情的点点头说道:“秦子功德无量,教会了秦王能屈能伸的处事之道,这很难得,多少诸侯封君不能弯折,最后沦落身死名毁的地步!”

秦梦连忙摇头说道:“非也!秦王正就是一个苦孩子,凡是苦孩子都晓得能屈能伸的道理。”

没有表情的司空马就代表了一种表情:心里不爽。

司空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秦子,王子缭名誉危机解除,嫪毐之乱也可平息,秦王也可一手掌控游士,可是相邦手上还有你挚爱的夫人啊?你打算如何救她们呢?”司空马眼神有些发狠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063章 仇恨一片 “还能怎么救呢?她们就是我的软肋!吕相邦拿住了她们就等于扼住了我的咽喉!”秦梦颓然的说道。

司空马听闻,一向微闭的双眼猛然睁大,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态看着秦梦,手捻须髯之后,才吐出四个字:“骗你老子?”

司空马出言让秦梦既惊又喜,哈哈大笑戏谑道:“你这老叟,平时内敛含蓄中庸平和,怎么也飚起了脏话?”

“你小子骗鬼去吧!”司空马眼中含笑回应道:“秦子行事真真假假,不用污言不足以表明老夫鄙视之意!”

即使不雅之言,可出自司空马言之口,却让人有种说不上的熨帖,秦梦莞尔一笑:“真的!司空公不信,小子也没办法!只求司空马劝说吕相邦手下留情,凡事都不要玩过头,若是大家玉石俱焚,你我这样的聪明人,这样的结局就要被天下愚人嘲笑死了!”秦梦一脸坦诚的说道。

“真没有花招?”司空马戏谑表情,转为了严肃,不可思议的问道。

“本本分分!”秦梦满脸诚挚,并且伸出三指对天盟誓道:“我愿谨遵相邦要求,带领嫪毐门客,反出房陵,前往巴蜀,只求善待我的夫人老小,如有违逆,天人共诛!”

誓言不可谓不毒,就连司空马也都在冷眼旁观,面有庄重之色。

“因为信任司空公为人,小子才践行君子之约,还望司空公到时说话算话,履行约定,还我夫人家眷!”说这话时,秦梦满脸诚意,都有些可怜巴巴的模样了!

秦梦觉得表演有些过了,过点挺好,至少会给司空马一个无形束缚。

司空马是个讲究人,讲究名声,讲究自我修养,讲究与人为善八面玲珑。

保持一种在外人看来毫无瑕疵的人品是司空马的立身准则,正因为他的这种高风亮节的处世之道,才得到吕不韦门客公认的领袖。

太注意名声,就是一种负累。自己奉承司空马,就是在对他无形绑缚,反过来让他去影响吕不韦。

秦梦不认为司空马是个温情贤人。能和吕不韦搭伙做买卖的人物,怎会是良善之辈?和善只是一个面具而已,他戴此与人相处,秦梦不介意配合他一番,让他入戏更深些,最好假戏真做!

世上很多事情,一开始都是在表演,然而表演多了,慢慢就成真了。

秦梦对于左清和盖倩也是如此。原本三分的爱慕,为了相处更好,也就表演上了,一来二去,三分变成七分,七分变成了十分的爱.。

这些日子自己没少牵挂左清和盖倩这两个小女人,尤其是左清。没有她们的日子里,天地不再明亮,而是灰茫茫一片,寂寥,阴冷,无趣。自己也如一具没有灵魂丧尸到处流荡。

找到她们就成了秦梦为之奋斗的念想,通过秦王赵正以及多方面的渠道打探,这才了解到她们被掳的事情经过。

秦国本来可以避免这一场烦扰,然而皆因为太后赵姬一颗不安分的心。

女人这种动物,恨上一个人时,那就如飞蛾一般,宁愿与火俱焚。

不幸,赵姬将两子之死都归罪在秦梦身上,欲要把所有仇恨都发泄在秦梦身上。

她恨秦梦,恨她害死了两个可爱的幼子,狠他为秦王谋划夺权计策,恨他拆散了绝爱的男人嫪毐,恨秦梦的一切,恨秦梦身边的一切。

人一旦被仇恨遮蔽双眼,恩义也就可以视之不见。

繁阳田氏院中的刺客危机,崔邑馆舍的纵火,齐王宫中的吹箭,嵩高学宫上的阴谋,秦梦一次次救他们母子性命。

还有后来在嵩高山上中,一年多的朝夕相处,以及入咸阳以后,默默无言为赵正呕心沥血的谋划夺位,后来赵正即位以后,秦梦在河西走廊,更是从钱财马匹没少资助他们孤儿寡母。

只消赵姬一个眼神暗示,就把嫪毐运作到了她的身边,再后来,秦国大饥荒更是不计代价的支援粮食,以及最新,成蟜叛乱,三门峡黄河倒灌灭国危机……一桩桩一件件出手相助赵姬母子的事迹,数都数不过来。可叹的是,以往这些恩义全然不记得,赵姬心中只有仇恨一片。

嫪毐造反之后,赵姬失势,身边再无一个可用之人,复相后的吕不韦就成了她手边唯一的救命稻草。

赵姬和吕不韦那是老相识,这么多年物是人非,地位反转,然而两人之间那种知根知底的默契依然存在。

举手投足之间,两人就知晓,彼此更有所需,于是两人再一次联手。

吕不韦利用了赵姬对秦梦的恨,他为太后赵姬策划了坑害秦梦的阴谋。原计划只是要秦梦好看,揭露秦梦复辟周室天下伪君子的嘴脸,让秦王赵正从心眼里厌恶秦梦。

谁知事情慢慢就不受赵姬控制了,吕不韦假扮嫪毐门客,劫持走了赵姬和赵姬控制下的左清一干人等,随之事情就朝着秦国政局失控的局面发展。

左清盖倩等人被吕不韦的门客劫持去了巴蜀,而赵姬却被救去了河内山阳和嫪毐相聚。

秦国乱局尽在吕不韦一人操控之中,他似乎认定,只要把王子缭逼上反秦道路,就能和他结为同盟,商贾成为素封之王,就可指日可待!

吕不韦就是吕不韦,司空马比不得,他看人看的准,看出了秦梦的软肋。他相信秦梦会顺从就范,听他要挟。

事实上,吕不韦赌对了。

秦梦在孤独的漫漫长夜中,慢慢认识了自己,原来自己是个孤独的人,天生的孤独,即便帝王野心也充实不了的那种孤独。

这种孤独是一种贱病,不要一片森林,却要一块木头,不要荣华富贵,却要平凡踏实。骨子里的病,也不是没法治愈,只要一位情投意合之人作伴,就可减轻痛苦的症状。

只有爱一人,才不会那般孤独。这个人是左清。

没有左清的日子,自己时常从梦中惊醒,那是一种万丈悬崖掉落的窒息恐惧,长夜更是难熬!

不能没有左清!

吕不韦还是不太清楚左清对自己的重要性,若是晓得,其实吕不韦什么手段都不需用,掐住左清的脖颈,自己就会惟命是从。

吕不韦也掐准了自己的脉门,四海之内只有巴蜀之地,自己的力量最为薄弱。要是依靠自己力量救回左清,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最怕左清、盖倩在那烟瘴蛮荒之地有个闪失。

既然司空马愿意以君子之道处理此事,秦梦很高兴接受他的所有条件,不就是策动嫪毐的门客造反吗?只要造反就能见到亲昵的爱人,还能保证她们毫发无伤的平安,这点事又算什么呢,不就领着一群性命危在旦夕的罪囚走一遭未开发的巴蜀之地吗?

誓言是秦梦由衷而发,对司空马的承诺也是真心实意的承诺。

越发诚恳,越发让司空马疑心重重,以至于商谈到了最后,司空马决定亲自跟随秦梦前去房陵跟进造反事宜。

秦梦击节欢迎,老爷子司空马是个妙人,学富五车,为人柔缓,若为朋友那是极好的交谈伙伴。

“你这个决定,两年之后回看,老叟你就会发现,你的决定是多么英明?”秦梦一脸窥破天机神秘之态说道。

两年后的秦王正十二年,吕不韦身死,门客偷偷为他下葬,此举惹恼了秦王赵正,以至于所有门客都受到了牵连,皆被驱逐夺爵流放。

司空马不知秦梦所指,好奇追问,秦梦又不言,只道秦梦故弄虚玄的玩笑。

秦王正亲政之后,秦国就陷入了多事之秋。

山阳嫪乱未除,嫪毐的封国毐国又反。秦王赵正这些天来被内政外交忙得焦头烂额,动不动就是大发雷霆,盛怒之后,这才晓得母后赵姬给他挡了多少麻烦。

“李卿,快去安歇吧!朕处理完这些文书之后,便会歇息!”灯火辉煌的紫宸殿中秦王赵正对李斯挥手命令道。

“启禀大王,我等和缭王子失去音讯,已有一月有余!缭子不会是遭遇了困厄?”李斯躬身问道。

伏案疾书的秦王赵正,突然抬起了头望着李斯,灯火跳跃中,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之色,也仅是一闪而过,“李卿放心吧,缭王兄吉人自有天相!”

“报,大王,房陵嫪毐门客罪臣发动叛乱,如今也已攻取房陵,叛贼竟然是……”郎中令王翦急闯入殿来,向秦王赵正传告最新军情情报。

“谁啊?”赵正和李斯两人异口同声,神态焦急的追问王翦道。

“是……是……王子缭秦子!”王翦不可思议的望着赵正李斯君臣两人的急切模样,忐忑的回答道。

“真是了王兄?”秦王赵正陡然起身,走出几案,双手按住王翦的肩头欢喜的问道。

王翦有些纳闷,不过随即就明白,这大概也是秦梦和大王之间的一场谋划。

看到王翦古怪的表情,赵正收敛了喜色,换做满腔愤怒吼道:“来人,连夜有请昌平君,相邦,以及在朝的将军,迅速前来宫中,应对房陵嫪毐党羽犯上作乱……”

“乱,乱,乱,朕的天下大乱了!汉中房陵是通往巴蜀之地的要地,若是王子缭由此入巴入蜀,那么我秦国后院就不得安宁了吧!仲父你有什么应急之策?”赵正满面忧虑的向吕不韦求助。

在跳动的灯花里,吕不韦连忙避席,利用再拜稽首的空挡,察言观色,发现秦王赵正面色并无异常,才一脸肃穆,大胆的说道:“房陵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应当调集汉中郡的卫戍大军前去镇压平叛,王子缭若是做大,必会危急我秦国的社稷!”

吕不韦所言就是废话,大路上的道理,不如不说,惹得赵正厌弃的看了他一眼,挥手让他闭嘴了。

桓齮站起身来说道:“房陵之乱,不足为虑,巴蜀之地,山林密布,地广荒蛮,城邑稀疏,只需下令守好沿江大邑就可无忧。再派县卒封锁交通,王子缭以及数千嫪毐门客,不被烟瘴毒杀,也会死于流落山林巴蜀土着手中,末将以为当务之急,当平定嫪毐之乱!”

桓齮所言有些道理,巴蜀之地,地广人稀到处都是尚未开发的原始丛林,王子缭要想站稳脚跟就要攻占诸如巴郡郡治江州,蜀郡郡治成都之类的通都大邑,王子缭才有祸乱秦国的资本。

然而这些城邑都有山水之险,王子缭煽动起的一堆乌合之众攻打下来谈何容易?

相对偏远的巴蜀之地,嫪毐之乱才是心腹大患。山阳之乱未平,毐国叛乱尤其,太原之地若是丢失,恐怕叛乱就会冲击本就容易生变的上党之地。

若是秦王再没有实质动作平息叛乱,就连秦国占领的三晋故地,也有了蠢蠢欲动跟风叛乱的势头,那时秦军应付下来就要捉襟见肘。

赵正最忌投鼠忌器,伤着母亲赵姬,因而一直不敢有太大动作,采取的是围而不攻的策略,根据秦王赵正新纳客卿姚贾的回报,策动嫪毐部属造反早已就绪,之所以引而不发,那就是再等秦梦的消息。

一旦房陵造反成功,秦梦进入巴蜀,吕不韦按照约定归还了自家夫人家眷,就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生擒嫪毐。

秦国大局,赵正本就一手掌控,因此并不着急。

不过赵正对于桓齮所言很是赞同,于是问道:“将军有何平乱妙计?”

桓齮虎背熊腰一拱手说道:“嫪毐之乱,根由还是出自三晋,若无魏赵两国私下支持,嫪毐何能成气候?末将以为,出兵攻打赵魏,把他们打疼了,嫪毐之乱也就平了!”

“当务之急,应缉拿王子缭,以免乱我巴蜀粮仓宝地,桓公所言即是,容朕细细思量!”赵正挥手让桓齮退下。

很明显桓齮所言正和赵正之意,开疆拓土,是秦王最快巩固地位的法宝。不打仗,就没有斩获,没有斩获,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就不能提拔为自己效力的心腹大将。

如何擒拿王子缭,成了朝堂上的议题,讨论至天亮,也未能拟定一个方案出来。

廷议结束后,年轻的秦王大怒,将一肚子火,都发泄在了身后安分静坐的客卿李斯身上:“你是不是王子缭的党羽?你就是他的耳目!朕看你们这些六国之士早就不顺,即日起滚出咸阳……”

似乎秦王赵正还不解气,又用手指戳点了十数位东方六国的门客,大发雷霆之怒道:“你,你,你……一起卷铺盖走人……不要让朕再看到你们!”

午时时分,秦王赵正向天下发布了逐客令,他从今以后不再聘任六国之士为卿,秦国公卿大夫之属也不可任用六国之士为门客舍人。

章节目录 第1064章 贿赂天下 一令激起千层浪,以咸阳为中心,逐客行动瞬间就向四外城邑扩展开去。

咸阳十二门刷有逐客布告,馆舍逆旅得到消息,尽逐六国之士。一时间咸阳城里纷乱不已,世家大户门前也到处可见垂泪相送的主仆。

相邦吕不韦府宅门前最为热闹,一波波神情黯淡怀揣梦想的士子,后背挂着打好的铺盖卷以及锅釜炊具,互相拥抱,伏地跪拜,泣不成声,他们即将从哪里来还要回哪里去!

泄钧对吕不韦说道:“既然主公知晓这是大王的计策,何苦折腾咱们家的门客,仆下实在不忍看他们如此离别!”

吕不韦手捻须髯自得说道:“大王一定在暗处观察我,他必疑心我是幕后罪魁!本侯这样做,无非在避嫌。一旦王子缭在巴蜀彻底站稳脚跟后,本侯的嫌疑就会被洗刷,那时也是我隐退之时了”

“那将是主公再得秦王重用时,因何退隐呢?”泄钧不解的问道。

“万事万物物极必反,水满则溢,月盈则亏,见好就收,知足常乐,才是智者处世之道!”吕不韦惬意的捻着胡须说道。

“报主公,司空公的舍人前来询问,此时可否向秦子践行承诺?”吕不韦的心腹门客前来禀告道。

吕不韦点头,说道:“可!告知司空公,秦子夫人左氏藏于巴地枳邑丹穴山中……”

“用不用再试探一番,王子缭是否真心造反?若这又是一场他和秦王串通好的骗局,那时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呢?”心腹门客离去后,泄钧不无担忧的说道。

“从四月底到如今六月初,一月之余,这个假王子缭,并未和外界有过任何联系。大王原本想借用重修《游士律》为借口掌控入秦的六国游士,因为他忽然不见,这才把好计策搁浅!如今大王实在没办法,只得用他的老计策!这说明不了什么,只能说明大王面对都城中的流言无计可施而已。

再说房陵叛乱,确是他一手谋划,亲力亲为,他已然和嫪毐的门客打成一片,认下一桩桩和嫪毐之间的子虚乌有的同谋!

虽说人心可比磐石?曾母还曾怀疑曾子杀人,王子缭反复无常,大王如何还未尽信?

即便他和秦王透露过其中的苦衷,可是,是是非非之中,秦王如何还能相信他?即便相信,他顶着王子缭的身份,再回秦国,也必将逃不出被软禁的命运!

再说他也已没有了后路,洛阳商会中的万金股份,也已被秦王少府悉数收缴,关隘免税节杖,尽数被没收。繁阳小子在秦国已经没有立足之地!

他贵卖贱收,更是得罪了六国商贾,东方六国也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就连他苦心经营的河西走廊以及辽东朝鲜之地也没他立身之地了!

还有他是个聪明人,能看出巴蜀大有可为,以他的能力手腕,若在巴蜀经营数年,必能成为秦国的心腹大患!

那时我们这些商贾纵横天下,成为素封之王就指日可待!”

吕不韦心情极好的为泄钧释疑。

七月中旬,夜,汉中郡,房陵城墙上。

一轮明月挂在远处黑魆魆的如一座座房舍的高山上,照在空阔的房龄土城墙,映出两个长长的人影,落在十数丈的护城河上。

秦梦身着一袭亮闪闪的铜盔铜甲立于城头扶着墙垛了望远处苍山,对胡须飞舞的司空马喟叹道:“天下之大,还真没有我容身之地了?”

司空马点点头,说道:“确是!河西走廊上的凉城已被东胡铁骑攻破。凉城守将吕季战死,守城将士贪生怕死,仓皇西逃,退避焉支山下,受月氏女王庇护。西域商道就此中断!

辽东朝鲜之地,卫君子南真,遭遇东胡铁骑合围,已失数十城,如今步步龟缩,只得退回高句丽都城凭借坚城对抗东胡人。

至于箕氏方国更是遭遇肃慎部族偷袭,兵卒折损惨重,再不敢向东胡王应战。

燕国太子丹以及韩国塞外屯军见东胡兵骑来势凶猛,只得向东胡王表示恭顺之意!”

千算万算不如天算,秦梦还想着结束巴蜀闹剧之后,返回辽东,依托子南真和仓海君的势力寻找韩姝以及朱万、舒祺所领的几百兄弟的下落,如今看来都成了泡影。

“东胡王怎就一夜之间崛起了?”秦梦闻听,不禁问道。

“四月时,中土寒冻,北地也同样如此,风雪袭人,东胡游牧之民,受灾惨重,大量牲畜冻死,草场枯萎。胡人没有仓廪,牛羊为食,不比我华夏。饿的不行他们也就南下劫掠吃食。

东胡王虽被你囚禁数载,但影响依旧,在胡人民众心目中依旧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王。胡人面对天灾,哀嚎不已,东胡王复出,振臂一呼之下,响应者云集,收拢部众,打得太子甲塞山,左屠耆王,少王子一众部落悉数归降,三位王子仓皇而逃,东胡王由此成为草原猛虎。

若问世上东胡王最恨谁,当然秦子莫属。你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向天下诸侯悬赏万匹良马索你性命!”司空马眼中闪着不多有的幸灾乐祸眼神向秦梦侃侃而谈。

“造孽啊,寒冻发生时,我怎么没想到草原呢?东胡王出世,又不知多少生灵涂炭!”秦梦拍了拍额头自责的叹息道。

中土出现寒冻极端天气时,只要用心想一下,就能知道北边草原部落受灾更重,若是当时未雨绸缪给予东胡人粮食援助,也能避免东胡王的崛起,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未对这一事件普遍联系,导致了东胡王再次崛起的严重后果,为此秦梦特别自责。

“注意你的安危吧!万匹良马,相邦都心动了!嫪毐也就百万钱,只是区区一百金的悬赏,就这样效死力者前赴后继!秦子可是十万金的悬赏,若是消息散播开去,天下虽大,可就再无秦子立足之地!”司空马吐了口吐沫啧啧艳羡赞叹道。

“东胡王很够意思!”秦梦自嘲说道:“小子有如此身价,活这一辈子也值了!小子不明白是,既然我值十万金,相邦为何不动心呢?若是把我捉了,交给东胡王,以相邦的实力,足以得到这笔赏金,若是想称霸一方,也未尝不能啊?”

司空马笑笑,眼神中带着骄傲的神色说道:“区区十万金相邦还未看在眼里……”

秦梦好奇的看着司空马淡然问道:“而今小子落到了这步田地,司空公是否有些后悔当初高看小子一头?”

“不!老夫不敢小觑你小子,只要你手中握有天雷神器,手下有不乏赴死的门客,他日东山再起,即便称霸天下也并非难事!”司空马郑重的说道。

“真心话?”秦梦贱贱的问道。

“老夫这般年纪,不打诳语!”司空马很认真的说道。

“既然如此看得起小子,小子就告诉司空公一个秘密,洛阳商会小子的数十万金资财,非是大王罚没,而是小子在同你离开洛阳前捐献给秦王的!”秦梦笑嘻嘻的说道。

“哦?!”司空马眸子一亮,有些吃惊的轻叫道。

“这些钱取自于天下诸侯自然用于天下诸侯。我给秦王算了一笔账,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要三十万金贿赂六国臣属,十余年间就能尽灭天下诸侯。秦王听了大喜,立时遵照我所言,出二十万金补齐三十万金,行此天下大计!”秦梦如山陵上的明月,一脸清白的说道。

司马空轻捻须髯的手骤然停止,诧异的问道:“三十万金?那是三十万万钱,秦国今年在册编户齐民一百五十万户,六百万人口,一户一年赋税千百钱,一年也就十五万万钱的赋税,倾用秦国两年赋税去贿赂天下六国,你小子真是敢想啊!”

“这样打仗便宜!”秦梦如一个油腻的小商贩般熟练的说道。

“愿听其详!”司空马来了兴致,督促秦梦道,他还生怕听不清秦梦所言,用手梳了梳耳边的白发。

“一匹马几金?”

“不下十金!”

“一件铜戈多少钱!”

“一斤铜!”

“一支箭矢几个钱?”

“两个钱”

“一人一天口粮几个钱?”

“不足一个钱!”

“若以秦军五十万计,一天五十万钱的粮,一年一万八千金的钱粮!从长平之战算起打赵国打了二十年,仅粮饷就耗费了三十六万金!这只是口粮,若是算上战马,军械,远转损耗,还有死伤壮劳力耽误的粮食收成,二十年间,秦军对外征战的耗费,那就是一笔天大的数目。平均到每年,这个数目耗费远比每年十万金的税赋要多的多。

一年十五万金的赋税看似巨大,其实不大,若是打仗凭据一国税赋多少,那么这仗打下去也不会损伤国计民生。可是诸侯用兵,岂会根据国库财力?

打大仗更是倾尽全国之力,一次长平之战,更是耗尽秦国数年的民力财力,至今赵国都未能喘过气来。

一年年过去,秦国向东扩张更是举步维艰,攻占每一寸土地,更比向前耗费更多的兵力钱粮。

白起在时,秦军曾经数次围攻大梁,魏国几次险些被灭。长平之战,赵国也险些被灭国,可是二十年过去了,魏赵两国依然还在,秦国落了些什么?耗费的那些财力也就全打了水漂。

把这么多钱都如水泼了,倒不如换种花钱的方式。三十万金也就秦国两年的税赋,拉长十年也就相当每年拿出五分之一的赋税,也就三万金。

三万金若换成铜,能堆出一座铜山。用十座这样的铜山,不知能笼络多少人心?

小子还未向秦王阐述如何花钱,他就兴奋的拍桌几,大呼:‘缭王兄真乃无双国士!朕愿于他共打江山平分天下’。

当然这是小子送信人转述秦王当时反应,司空公大概也已由此猜出,即便我拿下整个汉中郡,以及整个巴蜀,秦王都不会疑心我有背叛他的心思了吧!”

月光里的司空马闻听秦梦所言,整个身躯在微微发颤,面容惊惧,口型半开,半天才长吐一口气道:“老夫现在才明白,商贾合伙做买卖稳赚不赔的秘诀了!”

“哦?”秦梦嬉笑道:“小子猜想了司空公一百种反应,未曾想过你倒让我猜起了谜!请司空公指点稳赚不赔的秘诀!”

“合伙做买卖想齐心协力赚大钱,就要会画饼!而且要会画巨大到一口吞不下的饼!”司空马一副感慨良多之态说道。

这引起了秦梦的畅快大笑,笑罢,秦梦问道:“司空公不相信三十万金的威力?认为统一天下就是痴人说梦?”

司空马一脸严肃拱手说道:“非也!老夫所言一口吞不下,那是一个人吞不下!人心难测,做买卖最忌两人合伙,一般没有好结局。可是秦子的饼画的好,谁也离不开谁!只有这样两人才能都吃到饼子!”

司空马不淡定的擦擦额头上的汗水,接着说道:“秦子你再一次让老夫失魂,老夫庆幸当初没有看走眼!

三十万金就能取得天下,如此宏图谋略,换成老夫,这般年纪又非秦王,听了,依旧热血翻涌,秦王若是听了,五脏六腑还不沸腾,他就不是个王!

非是说老夫相信!三万金可以分出三十个千金之家,天下之中千金之家有几家,掰着手指头都能数的过来!一年三万金可在六国之中扶植出三十个破落的诸侯宗室世家,十年三十万金那可就是三百个世家大族!

这些大家一旦聚积起来,那可有排山倒海的力量,他们若是掌握权柄,必会感念戴德报效秦王,六国诸侯民心必将不齐,民心不齐,六国诸侯,应对秦国强兵,必然不堪一击。六国平灭也就不远矣!此计甚是毒辣,毒辣啊!”

“司空公,好了,夸人点到为止就行!小子答应你,不为难吕相邦就是!”秦梦难掩胜者的骄傲神情说道。

司空马一怔,弱弱的问道:”秦子找到了夫人和外父一家,还有王子缭?”

秦梦诚挚向司空马一拱手说道:“不错!找到了,就在巴郡枳邑丹穴山中……”

“你,你,你如何知晓……”司空马听了诧异不已,转头回望他的心腹。

秦梦微笑道:“公乃真君子!司空公若是铁石心肠的小人,不去关爱我的一家老小,小子纵是秦王,也在茫茫巴山蜀水中寻不到我家夫人的踪迹!”

司空马看得出秦梦所言出自真心,收敛了慌乱表情问道:“老朽并未觉察到秦子动用任何势力啊?”

清风月光里,秦梦闲适的望着天上的流云,说道:“司空公是忘了白家的白武士,小子来房陵前,白家老太公就已在巴山蜀水中的交通要道撒出了二百精干白武士,他们只负责查寻我家夫人和王子缭的下落!巴蜀地广人稀,道路就那么两条,找人不易,藏人也难,若非司空公为人担当,亲派自己的心腹,前去核实夫人所在,小子恐怕也不会这么快得知夫人下落!”

“接下来,秦子如何打算?”司空马紧张的望着秦梦问道。

“入巴蜀和夫人团聚!”秦梦望着明月,按着心口说道:“老叟,你知道思念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吗?”

章节目录 第1065章 豪华使团 秋风清,秋月明。

思念牵肠挂肚,岂是吟诵李白的秋风词就能化解?

靠山面水的房陵城(后世的湖北房县)秋天来得更早,萧瑟的秋风拂面,只能增添惆怅。

秦梦怀念起倭岛晒太阳的日子,虽然单调乏味,但却不失齐人之福,什么都不想,每日拥着美人入睡,浑浑噩噩过日子,那才叫享受生活。

“尔虞我诈的日子,过得烦烦的,就想投入山林,不问世事,可是没个人说话,呆的时间长了,小子也会烦,于是我就想邀司空公一起前去?不知司空公可曾愿意?”秦梦搓搓脸,搓掉心头的惆怅,把思念的柔情再次掖进内心深处,转身大咧咧对司空马问道。

“老朽还有选择吗?”司空马回顾周遭,向身后攥起了拳头三名心腹侍,摇了摇头,颓然的说道。

司空马已经没有选择了,秦梦身边就站有手持宝剑虎视眈眈的韩政,更有如一座小山般魁梧的锥父,司空马登上城墙那一刻,灵敏的感觉,就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不幸却是被他猜中了。

“当然有选择,若是司空马执意回到主公身边,小子也不介意!适才对你言说的话,并非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让司空公派遣使者前去告诉六国大王,秦王和我也不会阻拦!

治国之道不在于阴谋,而在于阳谋,他们若能抵挡秦国财帛的腐蚀,就说明他们气数未尽!不说钱帛无力,就是秦国大军也休想征服。若是天下诸侯麻木腐朽了,即便秦王公开宣扬,诸侯也会无动于衷,只会多死一二留名千古的忠臣而已,对局势并会产生什么影响!

司空公你是个忠仆,留得一息尚在,他日说不定吕公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想想西域的吕公苗裔,吕公跟我走才是你的最好选择!”秦梦同情拍拍司空马单薄的肩头,诚挚的说道。

秦梦见司空马欲要反驳,便又说道:“秦王的逐客令尽逐宵小之徒,秦王从谏如流,重修《游士律》,天下贤士尽入秦王股掌之中!咸阳诋毁秦王谣言彻底平息。衍氏被拔,嫪毐被擒,秦国叛乱尽数平灭。

吕公辞相,也已被准,回归封国。至于房陵,也会在一夜之间,重回秦军官卒手中。秦王赵正万丈雄心的准备迎接即位十年大典。大典过后,就会清算朝中一切异己,即将到来,吕不韦身在洛阳王城,也无太长舒适日子可过了!”

司空马听罢颓废的说道:“终究还是秦子胜了!无欲则刚,才能无往而不胜!”

高手过招,在无声无息之中,胜负已分,在旁观者看来——不精彩。

以司空马见识,他也已想到了吕不韦未来的结局,不是逃亡东方六国,就是被软禁在洛阳。

“只要吕公安分守己待在封地,小子保证吕相邦还可颐养天年,否则这房陵就是他的归宿之地!”秦梦不忘补充道:“当然,那得吕公活着!”

司空马惨然一笑道:“想要吕公安分难啊!老朽可以想象,秦子再次反水之后,吕公当是多么沮丧,若他能来房陵,倒也不失善终……”

房陵乃是四塞之地,背靠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面前一条宽阔的急流,易守难攻,四野都是葛藤缠绕,茂密不见天日的原始山林,到处都是奔流的峡水,这里是绝佳的流放之地。

一月多前,秦梦之所以攻破房陵,司空马还道是秦梦花出的大把金子起了作用。其实全凭秦王赵正暗中相助,若非赵正提前安插章泉进入房陵,就靠四千嫪毐门客,就想拿些房陵,那才是痴人说梦。

两个月前,秦梦曾经在洛阳向赵正发出了一封书帛,信中详谈了,征服六国的策略,其中秦梦提出了贿赂天下各国诸侯身边人,用钱把他们养起来,让他们给秦国提供六国君主动态,军队情报以及分化瓦解王族人心。

秦王赵正看过拍案叫绝。秦梦为表示真心实意没有复辟周室的野心,捐献洛阳商会中的所有股本,用作贿赂六国诸侯的前期资财,这样做的目的也是为了让赵正看看贿赂人心的效果,表明此计绝非阴谋。

信中,秦梦向赵正求助,他要在房陵造反,用以迷惑吕不韦,但此事,务必要做的真实,赵正没有辜负秦梦的期待,派出了郎中卫密使甘泉潜入房陵,时刻等待策应秦梦召唤。

而秦梦的造反,绝非在演戏,否则司空马就会看出端倪。

秦梦音讯全无的一个月时光里,他以收购楠木的魏国大商贾为身份就隐匿在房陵,和被流放于此的嫪毐门客吃住同在,为了就是和他们打成一片,准备造反。

为了让嫪毐的四千门客没有后顾之忧,秦梦出钱出车安置他们的上万家眷。这份情谊颇让嫪毐的门客感动。就这样短短时间就收买了嫪毐的一众门客。

秦梦干这样一件事并非是在走过场,而是实实在在为嫪毐的门客谋求生路。

犯人一旦被流放,等同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水土不服死不了,也会死于没有休止的劳役之中。

面对嫪毐的门客,秦梦心中有些自责愧疚,归根究底,他们被流放,自己有推脱不了的责任。

不是自己逼反嫪毐,他们这群昔日吃香喝辣的嫪毐门客,也不会沦落到这个穷山恶水的苦寒之地来受劳役之苦啊?

正因为这份愧欠,秦梦最大限度对他们进行补偿。如此一来,落在司空马眼中,还认为秦梦是为了造反,才这般不惜花费血本的收买人心。

秦梦的钱来自于白家的借款,白老太公曾在书帛中叹息道:“秦子是真善,即便不为房陵叛乱之事,秦子也会施恩嫪毐的门客!”

秦梦对此颇为不解,不明白白老太公为何能窥破自己的真实想法。

“秦子这样做,是有先例的!长安君成蟜叛乱,万户长安百姓流放临洮,太公可注意到,你把他们都安置在了丰美的草场畜牧养马了!由此老夫窥出秦子是真善!”白老太公不仅释惑,而且向秦梦提出了警示:“这样做事,时过境迁之后,就会把真相掩埋,落下被人诟病把柄,两头不落好!”

白老太公的好心提醒,秦梦怎能没有想过?秦王赵正的信任不可能永远不变,一旦心境发生了变化,这一切又都会成为他猜忌自己居心叵测的引线。

可是秦梦却不忍心这些因自己之故而流放千里的可怜人克死外乡,再说对成蟜封地之民施恩也是举手之劳,至于隐忧就留待以后再说吧。

历史的记载过于笼统,吕不韦罢相实在秦王正十年,饮鸩而亡是在秦王正十二年。吕不韦由咸阳返回洛阳封地居住,这两年多的日子里,对于吕不韦这样的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什么都未做!

关于吕不韦之死《史记吕不韦列传》记载因为六国诸侯在路上设置迎宾使者盛情邀请吕不韦,秦王正惧怕他叛变,下书斥责“君何功于秦?秦封君河南,食十万户;君何亲于秦?号称仲父。其与家属徙处蜀!”吕不韦唯恐被诛杀连累家族,这才畏罪自杀。

若是细细分析,不难得出吕不韦饮鸩自杀绝非表面这般简单。秦梦现在明白了,吕不韦必然是因为再一次联合东方六国反秦,阴谋败露,被秦王正训斥,以致畏罪自杀。

对于吕不韦,秦梦还有忌惮,因而用心挽留司空马在身边,也算对吕不韦的一种牵制。

“秦子掐准了我的软肋!老朽说句真心话,为报吕公知遇之恩,我司空马不惜背负叛主的骂名!”司空马说话时,也已老泪纵横,答应了秦梦要求后,便拱手颓然离去。

秦梦喟然长叹,望着明月,望着山川,人类虽然渺小,但英雄气短,足以让这天地多情生动。

“报文昌君,大王送书使者前来!”身穿一般士卒甲胄的郎中卫章泉,奔上城墙,递给了秦梦一卷书帛,低声说道。

秦梦慢慢悠悠下了城,来到城门处,见到来人,不由一惊。

赵正此次派出的送书使团规制豪华,一共来了四位,都是秦梦的挚友兄弟,也是:客卿李斯,乐正豆旃,郎中令王翦,天官甘罗。

郎中令王翦微笑着看着秦梦似是久违的老友,拍拍秦梦的肩头说道:“此次大王派我等前来,就是有请缭王子归都,使命完不成,我等就要填沟壑!”

秦梦指着城外的壕沟说道:“我去意已绝,若大王舍得你们,那么你们就填沟壑吧!”

郎中令王翦闻言尴尬的哈哈大笑,贴着秦梦耳朵说道:“你够狠!谁做你兄弟谁伤心!在你这里,婆娘永远比兄弟宝贵!”

“豆旃做梦都想与兄长朝夕相处,兄长就答应回咸阳吧,接主母的重任交由我们去办就行!”豆旃情真意切眼中含泪的说道。

“豆蛋,你了不起啊!有出息了!也会给兄长来苦情戏了!你家主母身在巴山之中,千沟万壑,一路崇山峻岭,虎豹豺狼,谁去接我都不放心,只有我秦子去,这心里才才踏实,你不要在劝了!”秦梦朝豆旃脑门弹了一个喯绝情的拒绝道。

“大王知晓主公对左盖两夫人绝爱,亲自去接当然最好,可是大王害怕主公一去不返,这才让我等前来挽留!”李斯进一步拱手向秦梦说道。

“住嘴,你身为大王第一等的客卿,口口声声的称我为主公,实在荒谬,本王子也从来不是你的主公!你若以同窗好友身份劝诫,也许我还听!通古你也省省吧!”秦梦更是劈头盖脸向李斯怼去。

“师傅,你的彗星周期论,小子不能明白,还望你能赐教!”玉树临风的甘罗弱弱的挽留道。

“不明白就跟我一起上路,路途上咱们有时间探察天文!”对付甘罗,秦梦一句话便给噎死了。

沉寂数息之后,秦梦这才问道:“大王的书帛呢?”

“文昌君!大王的书帛在这里!”突然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后面唯一一驾马车中传来。

秦梦浑身一震,看向豆旃、王翦、李斯、甘罗,他们迎着秦梦的惊讶眼神一摊手表示很无辜。

“臣下见过王后!”秦梦不敢托大,当即躬身拜手向挑帘下车的王后芈琳见礼道。

秦梦邀请芈琳进城,让入房陵令府,宾主落座之后,铁了新的道:“大王也是,把自家婆娘派过来,他就不怕我这个轻浮浪子把你拐走!”

“是妾身主动请缨前来,妾身若说思念秦郎了,不知你会不会信啊?”很久不见王后芈琳丰腴了不少,说话也有了一种舍我其谁的女王范。

秦梦未料到王后芈琳和自己谈话尺度这么大,以至于把自己的气势都压了回来,回答起来,竟有些脸红:“信……不信?王后想让……臣下……说信还是不信呢?”

芈琳一身曲裾,长途跋涉,花容未失,眼眸盈盈,灯火之下,妩媚多情的望着自己,这让秦梦有些心猿意马,小鹿乱撞。

芈琳爽朗笑道:“秦子也有害羞的时候,真是难得!”忽又叹息道:“妾身有时候好可怜琅琅妹妹,守着这么好的男人,非要视作敝履!若是有一个疼我爱我的男人,妾身宁愿也不当这个王后!有酒吗?我是一国主母,亲自就这样招待我?”

“孤男寡女同居一室饮酒,不好吧……”秦梦真让王后芈琳豪放给镇住了。

“住嘴,有何不好?本后就很乐意!来人让你的人上酒,不加水的葡萄酿!”芈琳如一头小老虎一样扑在秦梦面前,嚎叫道。

“好了,好了!我怕了你还不行!”秦梦慌忙退后几步,忙向外喊道:“还不上酒上肉招待王后?”

芈琳端起温热的浑酒喝了一口,随即抱怨道:“殷红的葡萄酿,即便不喝,看在眼里也能几分醉意,文昌君富有天下,就这样招待我?”

如今还富有个锤子!洛阳商会的股份统统给你家男人,西域、辽东、朝鲜,六国生意全丢,如今都在借贷为生,还富有四海?秦梦偷眼看了一眼飞上枝头的芈琳,心中就有气。

章节目录 第1066章 相思楚辞 “房陵不比咸阳,位于汉中,交通闭塞,哪有商贾将万里之外的葡萄酿贩运至此呢?说心里话,臣下也有些思念葡萄酿中的那份甘冽醇香。”秦梦耐着性子说道。

“文昌君早说没有不就得了!有劳郎中令,到本后车上取来几囊葡萄酿!”芈琳讥笑着,向站在厅堂外面的王翦喊道。

尼玛这是什么鬼?秦国王后千里迢迢而来还带着葡萄酿,这让秦梦震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芈琳见秦梦惊诧不已,调笑说道:“妾身来此,就是相与你同饮,不醉不归!”

秦梦手上觉得温热,低头一看这才发现王后芈琳的小手也已搭在自己手上了。

“男女授受不亲,请王后自重!”秦梦甩掉芈琳小手,脸陡然滚烫,憋了半天才说道。

“文昌君,可知妾身最喜欢你哪一点吗?”王后芈琳一点不尴尬,反倒落落大方的凝视秦梦问道。

“有话直说,本王子不吃你这套美人计!”秦梦虎着脸说道。

王后芈琳反倒愈发胆大,起身绕过案几,来到秦梦背后,骤然用她的胳膊绕住秦梦脖颈,这让秦梦浑身一震。王后芈琳却霸道的吐气说道:“没曾想文昌君好色之名徒有虚名,怎比一个妇人的脸皮都要薄呢?”

“禀告王后,葡萄酿……”提着四五囊葡萄酿的王翦进来,见到如此暧昧一幕,不禁闭嘴,丢下葡萄酿,便就仓皇而逃。

芈琳望着王翦的背影冷笑一声说道:“妾身就是要坐实本后和你的不清不楚!”

秦梦骇然,自从被赵姬怨毒后,对于女人,秦梦都是敬而远之,可未曾想到本该咸阳宫中的王后芈琳却跑到房陵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找自己,更是心惊不已。

秦梦本想义正言辞再说两句,谁知嬉笑中的芈琳,此时已是黯然伤神独自落泪:“妾身是个没人爱的女人!咸阳到房陵千里迢迢,路上绝地险川,车骑几次差点掉入悬崖深谷之中。妾身时常在想若是我死了,大概也就死了,大王不会有半点伤心……”

“好了不说这些,咱们喝酒!”芈琳见秦梦一脸诧异,用手抹去眼角泪水,提过一只酒囊,拔开上面的塞子,将酒爵中的浑酒泼向墙根,咕咕咚咚倒满葡萄酿,一手擎一爵,递给秦梦道:“先饮下这杯,咱们再说正事!”

诱人清新的酒香窜入鼻中,秦梦早已按捺不住身上时常翻涌的酒瘾,一连和芈琳同饮三杯,这才止住馋瘾,说道:“好酒,甘冽有力道!”

“好喝就再来喝三杯,听闻文昌君酒量极大……”芈琳妩媚的脸庞上也已泛出了红晕,有些醉意的说道。

“不喝了,再喝恐怕就把持不住自己喽!”秦梦伸手盖住酒杯,断然说道:“王后就说说此来的目的吧!臣下去意已决,王后此来若是劝我回心转意入秦为仕,那就要让你失望了!”

“真的?文昌君意已绝?若是这样那就太好了!”芈琳突然如一个孩童,睁着大眼睛看着秦梦,欢悦的双手合十在胸前鼓掌。

秦梦是越来越不明白,芈琳这是在闹那般,皱眉问道:“求你,把话说开,不要这样一惊一乍!”

芈琳啜了一口葡萄酿,舌尖在齿间,暧昧的舔舐,红唇轻启道:“大王得知你要入巴郡和左清姊姊会合,最怕你去而不归。大王本打算亲自前来挽留你,可是国事烦乱,路途遥远,大王实在抽不开身。大王深知他人劝你不行,几日下来大王寝食难安。

妾身为了替大王分忧,这才自荐前来!为防秦子去而不归,妾身愿意随秦子走上一遭,听说蜀山巴水美如仙境,若能和秦郎同游,妾身也算不枉一世为人。最好秦郎终身隐归,那样妾身就能和左清姊姊永伴秦郎身边!”

秦梦听罢,芈琳口中那种肉麻劲,足以让自己一头扎进地缝里。

“还请王后不要闹了好吗?”秦梦说道:“臣下何时说过归隐?”

“骗谁呢?大王知晓,嫪毐之乱,太后伤了你的心,你本就性子洒脱,淡泊功名,捐献洛阳商会上万资财,不就是有了归隐之心吗?”芈琳双眼醉意朦胧,凝望秦梦没有棱角的脸庞,爱怜的说道:“瘦了,这些日子文昌君瘦多了!”

废话,时时提防被人算计,能不瘦吗?

“今夜就让妾身服侍王子吧!先将这块肥肉吃掉……”芈琳将酒爵放在案几上,取来一双竹筷,在盛肉的铜簋中夹了一块肥肉,递到秦梦嘴边,如同母亲喂食婴孩,念叨道:“张大口,吃了它……”

在这清风明月的夜晚,都抵不过享受对左清的思念。

经历过美姬如云生活,美色再难以打动秦梦的心,秦梦讨厌纠缠不已的芈琳,一时心烦,把将芈琳手中的竹筷夺了过来,扔到了墙角,恶狠狠的说道:“你愿跟我,就随你,今夜已晚,你我同居一室多有不便,王后请自重……”

房舍被秦梦的吼叫震得嗡嗡作响,一时秦梦也觉察出了失态,立时住嘴,可是芈琳却怔愣不动,垂头流泪,低声啜泣。

秦梦见不得女人哭泣,拍拍额头,叹了口气,说话解释,安慰芈琳道:“臣下失态,每个月明之夜就会勾起我对贱内的思念,尤其在秋天来得早的房陵,臣下不喜王后的热情,还望勿怪!”

王后芈琳突然抬头,看向院外的天空中的名曰,突然吟诵道:“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秦梦当时听了就呆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芈琳问道:“你怎也会吟诵?清儿告诉你的?”

芈琳点点头说道:“这首辞,真是秦子所作?”

秦梦脸一红,说出原作者李白,还要费一番口舌。不想解释太多,便点点头,剽窃了诗仙的大作。

“妾身就特别喜欢楚辞,曾对三闾大夫还有宋公的辞赋爱不绝口,可是哪首辞都不比秦子这首辞让人惊心动魄的喜欢!尤其后两句……”芈琳走到门前,花痴般的抬头望着明月,轻轻吟唱道:“长相思兮长相忆,

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

何如当初莫相识。”

芈琳不急不缓,用她那充满哀伤的楚音楚语,吟诵出来,婉转凄美让人心碎。

一时间秦梦心头的烦躁尽去,依靠在矮几上,箕踞而坐抱着肩膀微闭双眼静听芈琳吟诵。

一曲作罢,芈琳不尽兴,又吟唱一遍,再次唱罢,秦梦依然有些意犹未尽的闭眼享受。

“妾身支持文昌君亲赴巴郡寻找左清姊姊,妾身愿意看到有情人一生一世的不离不弃!”吟诵过秋风词的芈琳似乎变了一个人,碎步走到秦梦身边,跪坐在秦梦身边,轻言细语的说道。

芈琳的通达,秦梦听了感动,于是更改了行程计划说道:“好吧!巴山难行,远隔千山万水,不差十天半月,臣下答应王后,前去咸阳走一遭,当面向大王辞行!”

“妾身就知道,文昌君不会这般绝情!来咱们同饮此杯……”芈琳豪爽又是一饮而尽。

秦梦笑骂道:“狠啊!你们夫妇两人,果然狠厉!最终还是让我改变了主意!”

“哪里?是秦郎心软!妾身不明白,文昌君是周王子,为何如此精通我们的楚辞呢?”芈琳崇拜的望着秦梦道。

“这是楚辞?”秦梦喝尽杯中酒,苦笑不已,李白的诗,怎就成了楚辞?

“秦郎读书万卷怎不知《诗三百篇》和《楚辞》区别,凡是语句中带“兮”字的都是楚辞!”芈琳不可思议的说道。

芈琳所言有理,秦梦品味一下知晓不多的几首楚辞、刘邦的大风歌,项羽的垓下歌,行文中确都有“兮”字,而诗三百篇里带“兮”字的诗却不多。

“原来如此!臣下领教了!”秦梦谦虚的向芈琳拱手致谢。

“既然文昌君喜欢妾身吟唱,那就再给秦郎吟诵一曲妾身最爱的《九歌湘君》。”芈琳又饮一杯酒,清清嗓子唱道:“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芈琳婉转忧伤的曲调,符合秦梦此时的心境,湘夫人久盼湘君不来而产生的思念和怨伤之情,这让秦梦想到,身在巴山烟瘴之地的左清的心境,一时难以自持,满面泪水,就着淳厚的红酒喝进肚中,别有一番自怨自艾的自我陶醉感。

喝大了!

第二日明媚的阳光照进屋室之中时,秦梦发现自己衣衫不整,怀中搂着同样衣衫不整的芈琳,立时就从头昏脑涨中惊醒。

秦梦慌忙起身,戴好发冠,穿好衣饰,系好衣带,穿上鞋履,欲要蹑手蹑脚的离去,谁知王后芈琳灿烂一笑道:“我们做什么了吗?”

“我们做什么了吗?”秦梦停住了脚步,回头试探着芈琳问道:“没有做什么吧!”

秦梦脑中断片,一曲曲九歌之后,也就不知了所在,做了什么还是没有做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秦梦慌忙撩开袍裙,发现里面的底裤还依然穿在身上,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秦梦叹了口气颓然坐下道:“咱们这样算是怎么回事呢?”

“妾身昨夜彻底知晓秦郎不是个人……”王后芈琳坐起身来,将蓬乱的秀发散开,用手指梳着青丝,眼中含愠斜视秦梦说道。

芈琳语气大有讨伐之意。这让秦梦心惊,醉酒难免失态,男人嘛,不知会干些什么龌蹉之举!

“在下也是男人,若有不轨之举,还望王后不计较……”

秦梦未说完,就被芈琳打断道:“秦郎不是世俗人,而是仙人!”

秦梦再看芈琳眼神,又有了变化,确实有几分崇拜之意,这让自己惊喜不已。难道昨夜这个妇女想趁着自己醉酒劫色,被自己一脚给踹飞了,阴谋没有得逞,心中不甘,但却敬佩自己为人?

“呵呵,王后所言,臣下听不懂!”秦梦忍笑谦虚的问道。

“你袍裙里穿的那奇怪贴身短裤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防备妾身吗?”芈琳眼中含泪的说道,转而便又扭头背对秦梦,竟然低声啜泣起来。

秦梦莫名其妙,不就多穿一件四角底,有这么大惊小怪吗?此时代不论男女,身穿深衣,里面不穿东西,秦梦不习惯,穿裤子时,也不喜欢里面空落落的,也就多穿了一件底裤。

秦梦想不明白,这件短裤和仙人怎么就扯上了联系?

芈琳的哭泣弄的秦梦更是措手不及,本来清白,她这一哭,好像自己是个禽兽一般。

“打住!咱们清清白白,以后还能诵辞饮酒,若是还这般不清不楚,那咱们就连朋友都做不成!告辞!”对付女人纠缠,简单粗暴最管用,秦梦呵斥道。

“且慢……”秦梦扭头向外走,芈琳急回头叫道。

“还有何事?”秦梦止步慢慢回头问道。

“妾身就想问问,秦子到底是人还是仙,为何可以坐怀不乱,难道妾身不美吗?”芈琳哀怨的望着秦梦问道。

莫名其妙,什么坐怀不乱就是仙人?都醉酒成了死猪,人事不省,难道这就是坐怀不乱?

秦梦搞不懂芈琳所言意思,更不屑和她纠缠令人腻歪的男女私情,毅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边开门边说道:“天已大亮,也该整顿车马启程了,王后若是不走,臣下就去巴郡了!”

门开,清凉的空气袭面而来,让人瞬间清醒。秦梦贪婪的呼吸了几口空气,随即有了如厕的冲动。

秦梦窜入茅厕,掀开袍裙,欲要去解里面底裤绳结时,才发现成了一个死结。

完全解不开了,绳结死死的!像是经过力士拉扯形成的。

这是一段牛筋搓成的细绳,想要用强力拉断,更是不可能!

身上佩剑呢?出来的匆忙,留在了屋室。

撕破四角底裤?可是布质乃是上等丝线,韧性极好,又是上等织工缝制,可谓天衣无缝。

“苍天啊!”

只听秦梦绝望的嘶喊,从茅厕传向院外,城外,山外……

章节目录 第1067章 虎患与地震 汉中郡地位位置尤为特殊,它北望秦国关中,南接蜀郡,东临南阳郡。

汉中往上追溯,因被秦岭隔绝,本是古蜀国的地盘,后来楚国崛起,蜀楚几次交锋过后,被楚国夺取,就成了楚国的汉中郡。

再后来,秦惠文王时张仪从楚怀王手中骗走了汉中地,汉中也就成了秦国的一个郡。

因有秦岭阻隔,此时的汉中郡对外的交通极其不便,后世汉中通往长安诸如子午道一类的道路还未开通。否则诸葛亮也不用从汉中取道祁山伐魏了。

从咸阳进汉中,只能从眉县进入褒斜道,经汉中郡的郡治南郑,向东经旬关,过上庸到房陵。

房陵位于汉中郡西南山区之中,周围皆是莽莽大山,这里就是后世野人出没的神农山所在。汉中之地那是汉水的发源地,更是河沟纵横,道路不比中原。

千里之地芈琳一行,从咸阳出发,前有军中精锐开道,走下来也耗费了整整十天。

秦梦为了尽快赶到咸阳,当天上午就上路了。

上路之初,因昨夜的尴尬,秦梦始终和芈琳的车驾保持着最远的距离。

可是路上生火做饭,风餐露宿,自然低头不见抬头见。

都是成年人,芈琳更是两个娃儿的母亲一天不到的功夫,也就昨夜的尴尬淡化了。

夜间宿营时,秦梦为了不被芈琳揩油,选了一处独立高地扎下了帐篷。

怕啥来啥,吃过晚饭,行了一天的鲁,秦梦疲惫不堪,就要入睡时,突然芈琳所在的营地喧闹起来。

秦梦还以为有宵小之徒夜间袭营,不敢大意,随即起身,在锥父和韩政的护卫下,下冈前去增援。

“吓死妾身了,秦郎,你看这里的老虎好生猖狂,出行扑食竟然三五成群……”迎面仓皇失措的芈琳,见到秦梦前来,一头就扎进了秦梦的怀抱,浑身战栗,语无伦次的说道。

果然不假,秦梦听到群呼咆哮山林的巨大吼声,更见二百禁卫甲士,手持劲弩,畏畏缩缩的缓缓向后撤退,生怕步子踏得大了点就会引起群虎的猛扑。

秦梦有些尴尬,但也不忍心将受了惊吓的往外推,只能做个绅士,将芈琳望自己所在的营地护送。

汉中之地山林密布,时有老虎出没,虎患成灾。这里的老虎更是违背一山不容二虎的自然规律,竟然成群结队出来扑食,经常进入聚落,翻越寨墙,上房进入农舍,咬死牲畜抑或吃人,极为猖狂。

秦梦是从南阳郡翻山越岭来到的房龄,路上幸运并未碰到过成群的老虎,这都是听司空马所言。

今夜所见,司空马之言毫不夸张。

老虎也许是嗅觉敏锐,似乎发现这次遇见的对手不同一般,只是嚎叫一通,转而就隐没进了道路的密林中去了。

此事敲响了所有人的警钟,王后万金之躯,不能有一天差池,在王翦的指挥下,禁卫甲士砍伐树木,在营地周围升起了熊熊大火,以防备野兽再次袭击。

这也害苦了秦梦,进了秦梦的营帐,芈琳死活不再出来。

“咱们能不能讲点理?都累了一天了,谁不想好好睡个好觉?外面那么多人保护你,凭啥赖到我这里?请王后快走,臣下要脱衣睡觉了?”暗示没用,秦梦直接就开始了轰人。

没用!

芈琳全然不离,一张粉脸在外面火光的映衬下更显圆润,笑嘻嘻的说道:“妾身,什么没见过,就喜欢了秦郎的被褥,有一种皂角的清香,比我等女人的卧具都要讲究,本王后要征用你的帐篷,你难道不乐意?”

秦梦苦笑不得,好男不和恶女斗,打算离开帐篷去找韩政锥父挤一晚时,突然大地距离颤动,摇的头晕目眩,紧接着外面传来了秦军甲士的呼喊:“敌袭,敌袭!有大股骑兵……”

秦梦头脑发昏之时,不禁纳闷此地乃是地无三尺平的山区,大股骑兵哪有这种阵势。

难道是地震?秦梦闪念之间,顿时反应过来,扔掉手中的被褥,拉着芈琳就向外跑去:“快!快!快!小心山上滚石……”

大地剧烈颤动也就几下,随即巨大的轰隆声而至,这分明就是山上巨石四处滚落的轰鸣声。

芈琳没有反应过来,就被秦梦拥着向帐外跑出,忽然耳边轰的一声,再回头看时,木架支撑的帐篷早已不知去向了,帐篷左右,无数到底的甲士惨嚎不已,只见一个巨大的圆石趟过火堆,溅起满天的火星,随即消失在了苍茫的黑夜里。

秦梦心有余悸,就在这时,芈琳突然反身抱住秦梦喊道:“秦郎小心………”

秦梦还未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也已腾空而起,随即重重被摔在了一块突兀的大石上,疼得眼前冒金星,牙根酸冷。

在四外火光照耀下,秦梦隐隐约约看到一截巨大的树干顶着芈琳在飞。

就在这一瞬间,山崩地裂的轰鸣声,宿营四边的火堆爆裂开去,堆堆的火星四处飞溅,士卒的撕裂裂肺的惨嚎,以及被砸身亡的闷哼声,响彻了这个山谷。

这末日的景象来的快,走的也快,一眨眼的功夫,全都消失,只有张皇失措,到处乱跑的甲士,以及被巨石砸伤痛苦的呻吟。

秦梦咬着牙,摇晃着站起来,来到一根倒地露着白花花茬子的大树前,一片沉寂。

“在哪?在哪?你在哪?王后,你在哪?你在哪?芈琳你在哪?你在哪……”巨大震惊之下,秦梦绕着枝繁叶茂的大树张着嘴拼命的嘶喊,竟然没有喊出来声音。

“你没有死吧?”随着秦梦两行热泪流下了脸庞,这才发出了声音。

这是两行感动的泪,秦梦没想到芈琳会为自己挡避危险,更是因为适才那一抱,让秦梦想起了古浪山中坠崖生死关头同样的左清那一抱,暖暖的,软软的,厚实的,一种就久违的母爱的感觉……

“秦郎救救妾身,妾身上不来气……”就在秦梦神情迷离时,秦梦听到了芈琳微弱的呼救。

章节目录 第1068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巨大的树干压着芈琳的上半身,适才还雍容典雅的美人,一瞬间就变成了灰头土脸,人还算清醒,满眼恐慌的挥动手臂本能求生。

秦梦惊喜莫名,立时俯下身躯欲要抬动这颗腰肢粗的楠木干,运了运力,竟然纹丝未动。

“来人!快来人,尔等王后被压,快搭把手?”

秦梦大喊着,四顾寻找人手,这时蜂拥而来四五人,听到秦梦呼喊,如同遇到明灯,急急而来,二话不说,便就扑了上来。

不对!

秦梦隐约觉察那里有些不对,忽然发现他们皆是一身黑衣,面部虽然坦露,可是脖间的黑布却是甚是突兀。

“你们什么人?”秦梦大呼道。

黑衣人冷酷干练,无人回答,其中一人手脚极其迅捷,手握一柄匕首,威逼在秦梦脖颈处,阴森指着地上躺的芈琳喊道:“你说此人是谁?”

秦梦立时便明白这又摊上倒霉事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天爷也太会玩人了吧。虎患刚去,又来天崩地裂的地震,地震刚过,又来一群身份不明的恶徒,今夜非要了自己小命不可吗?

电光石火之间,秦梦想到这群黑衣人必是刺客,目标不是自己,就是芈琳。本想掩饰芈琳的身份,但见她煞白的脸庞以及逐渐无力的臂膀,知道再不抬起树干,恐怕芈琳未被行刺也得被压死,两害取其轻,只得回答道:“此乃秦王王后!你们是何人?”

为首黑衣人,神色大喜,当即互相对视一眼,几人合力极其麻利的抬起树干,手中匕首架在芈琳脖子上,威吓道:“想活命,就让王子缭前来换你!”

芈琳无力的看看秦梦,突然痛苦的呻吟起来。

黑衣人还道秦梦知晓,那劫持秦梦的黑衣用匕首很顶秦梦威吓道:“王子缭何在?”

秦梦无语,不屈的仰了仰脖子,本想大义凛然的大喊一声:“你傻呀,老子就是王子缭!”

秦梦突然想到早晨入厕遭遇的囧境,顿时明白这是老天的眷顾。没有一裤裆污臭何会换上一身青衣小厮的服饰?苍天仁慈啊!

求生的欲望让秦梦忍住了冲动,借着这个时机向乱糟糟的四下看去,发现四外的禁卫甲士躺倒了一片,那些还活着的甲士都在四处奔逃,寻找合适掩体。

在这乱糟糟的黑夜里,秦梦突然发现,身形巨大的锥父在不远处,正在扑打身上的火苗,秦梦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对黑衣人说道:“那人就是王子缭!”

黑衣首领一脸狐疑,还是示意两位黑衣人,前去擒拿锥父。

锥父既有万夫不挡的蛮力,还有调训鲸鱼的耐心,岂会是位鲁莽之辈?黑人未到锥父近前,他便发现了异常。锥父趁着对方不注意,一个侧身冲过去,身子就如滚石,瞬间把那两个黑衣人撞翻在地。

锥父四下扫视,突然发现不远处的秦梦,随即大喊道:“休要伤我主公?”

秦梦握着拳头最怕锥父这样喊,谁知还是遭到了无情的揭底!

那黑衣人看了秦梦一眼,阴森的笑道:“娘的,你是王子缭?老子差点被你小子骗了!兄弟们使命完成,咱们快撤!”

秦梦听出了黑衣人的口音,不禁问道:“你们是楚人?”

黑衣人未理秦梦,押着秦梦,对锥父喊道:“敢追就杀了你家主公!兄弟们把秦国王后背起来,也能关键时刻挡箭用!”

雪亮的匕首压着秦梦的脖颈,锥父不敢上前,只是狠狠的手锤胸脯。

这时一些慌乱中的禁卫甲士也反应了过来,一拥而上和锥父并肩而站,手持弓弩,小步小步的跟着黑衣人移动。

就在山冈上对峙时,从山脚下传来了一阵阵的弓弦声,只听王翦歇斯底里的喊道:“隐蔽隐蔽!快些隐蔽!”

听着凌厉的箭矢破空声,王翦他们遭遇的敌人,比山冈上的要多的多。

这时分散山冈处的四五个黑衣人也都聚集过来,把秦梦围着中间,缓缓向后撤退。

秦梦猛然闻到了芈琳身上的脂粉气,这时才注意到芈琳也已闭上了眼,脑袋双臂耷拉在刺客的肩头,肩头处殷红一片,不断的向下滴淌着血。

山冈上的其他禁卫甲士,也很快发现了这边的局势,立时围拢过来,人数足有二三十之巨,也已形成扇形,将黑衣人围在了山冈绝壁处。

若是秦军甲士不让,这些黑衣人也休想离开。

秦梦望着芈琳苍白的肤色,不敢迟疑,对黑衣人说道:“王后受伤,流血不止,请先让我为他止血,我保证斥退他们,让你们全身而退!”

黑衣人正值一筹莫展之时,闻听秦梦所言,喜上眉梢,狡黠的说道:“先让他们让开一条道,我等下了这个山冈后,再让你为王后止血!”

“先让我止血……”

“朕奉命,就是只要你的命,其他人朕不管!”黑衣冷漠的说道。

楚人多称我为朕,秦梦更是断定这伙人就是楚人。

没办法,秦梦想不透楚人为何要绑架自己,看着不断流血的芈琳,不敢再耽误,以雷霆万钧的紧迫语气对锥父和禁卫甲士下达命令道:“速速让开一条路!我要为王后治伤!”

所有人都见到王后芈琳处在昏迷之中,不敢大意,迅速向后急撤,黑衣人趁着这个功夫,向旁边山道直扑而下,一转眼便跳出了火堆,消失进黑魆的密林中。

秦梦被黑衣人挟持,一口气跑到再也听不到人声的地方,才歇了脚。

秦梦立时扑到芈琳身上,借着月光查看芈琳的伤势,肩头上血污一片,衣服破损,血肉一片,伤势不轻,依然淌着血,人已陷入昏迷。

秦梦撕破上衣,紧急为芈琳包扎肩头,直至不流血,才罢手。

“我等仁至义尽,你快扔下这个妇人,和我们快走!”黑衣人首领再次用匕首压着秦梦脖颈呵斥道。

秦梦这次彻底确定这伙黑衣人的目标是自己而非芈琳。适才劫持芈琳大概也是为了换自己。

黑衣人言语果断,不像假话,这深更半夜,又是荒山密林,若是将芈琳扔在此地,转眼就会被野兽叼去吃了。

芈琳为救自己而受伤,秦梦怎会不顾芈琳死活?于是对黑衣人首领说道:“她可是秦国王后也是楚国女公子,为何不顺手劫持她,找秦王和楚王发笔小财呢?”

为首黑衣人冷笑道:“她能值几个钱?”

秦梦一惊,知晓他们这是为财,不禁问道:“你们掳我能得多少钱?”

“王子缭在东胡王那里值万匹良马,十万金的身价,我等都是命贱之人,只得受雇于人,为求稳妥,只取千金之资!即便这样,我们心中也虚,生怕有命挣钱,没命花钱!”有个黑衣说道。

“老鸹你还真是老鸹!费那么多话,有求用?背上王子缭,快跑,咱们跑的慢了,这独食就吃不成了!”为首黑衣人啐了吐沫命令道。

只通过他们两三句话,秦梦就知道了这里面的情况,于是挺起胸脯说道:“我出两千金,只求带上秦国王后!”

其他黑衣人听闻骚动一片交头接耳,黑衣首领见此,点点头说道:“背上这个妇人!路上商量!”

“闭嘴!到了安全地方,再商量,到处都是滚落的大石,稍一分神就被碾压成了肉泥!”黑衣人再次奔跑起来,速度远比适才慢得多,突然一块滚石将黑衣人惊醒,首领烦躁的喝斥道。

这群黑衣人穿行在黑夜山林中,不见丝毫踟蹰,看来对这里地形颇为熟稔。秦梦也实在想不透他们是谁派来的?

跑了足有一个多时辰,黑衣人首领这才停下脚步,将芈琳放在一处大青石上,这才说道:“暂时安全了,休息一会继续行路!”

秦梦挣脱黑衣人的束缚,趴到芈琳面前呼喊道:“王后,王后醒醒,醒醒……”

让秦梦惊喜异常,芈琳还有意识,悠悠从牙缝中喊出了一个“水”字。

“快拿水来!”秦梦心急,以至忘了身份,咆哮喊道。

秦梦等来的只是一片沉寂,十多个黑衣人无人应承。

“再不给水,人就死了,两千金你们不要了吗?”秦梦怒道。

结果仍然没人吭声。

“老鸹,你去西山那道瀑布哪打点水过来!”黑衣首领发话道。

适才那多嘴的黑衣人听闻,摇头拒绝道:“不去!你怎不叫你家的兄弟去呢?”

黑衣人首领神色冷峻,满脸杀气的看了那叫老鸹的黑衣人一眼,回头拍拍一路背负芈琳那黑衣人的肩头说道:“仲弟你去吧?回来兄长多分你一成!”

章节目录 第1069章 南阳豪侠 月光下,这两位黑衣人长相出奇的相似,一看就是兄弟。

黑衣仲弟接令,临走之时,反身踢了那老鸹一脚恶狠狠说道:“羞于你为伍!”

那名叫老鸹之人也不甘示弱,趔趄站稳,吐了口吐沫说道:“这叫俺娘你姑所说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一帮人,形貌脸型气质音嗓颇为酷似,一看就知来自一家或一族。

秦梦也已从探明交谈听出了几分言外之意,于是说道:“既然你们为财,何妨从我身上去取?我愿自赎我身,你们出个价钱可否?”

为首黑衣说道:“不好吧!若是撩开主家,我们行走江湖之人,也就太不讲义气了!”

秦梦笑道:“人无信不立,可也得分和谁讲?这是刀尖舔血的买卖,诸位豪侠可了解雇佣你们的主家为人?”

老鸹插嘴说道:“伯兄,这王子所言不错,反正也是为钱,从谁手里拿钱不一样呢?听说王子缭的娘舅可是豪商白家啊!”

黑衣首领瞪了老鸹一眼,出手甩了他一耳光,狠狠说道:“闭嘴!不是看做老姑姑份上,早就弄死你喂狼了!”

“既然诸位是绿林豪侠,大概也多多少少知晓我的为人!我这人言出必行!”秦梦拍胸脯自夸道。

“没听过!”那老鸹倒是厚脸皮,被人接二连三羞辱,全然不放在心上,反过头竟讥讽秦梦道:“听说你和胡人王关系不错,却睡了人家婆娘,这才被人满天下追杀,你这样的人配提信义吗?”

秦梦闻听苦笑不得,问道:“这是你们那雇主,告诉你们的?”

“自然!”谁知老鸹更是义正词严说道:“听说你是那杂耍倡优秦国王侯嫪毐的拜把子兄弟,对付娘们儿自有一套,要不然秦国王后也不会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哈哈哈……”秦梦听了狂笑不止,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的名声竟被污蔑到了这种地步,不禁大呼:“大爷的!你们到底受谁所雇?”

“我们乃是受南阳……”老鸹说道。

“老鸹,闭嘴!”黑衣首领瞪视老鸹再次呵斥道,转而看向秦梦说道:“一路上看得出来,你这个王孙非是膏粱子弟,临危倒也不乱,骨子也有些硬气,干我们这一行的,最讲信义,你也不要乱打听,泄露了主家,一损俱损,我们也就难有立足之地!”

这番恭维,秦梦很受用,暗赞这个年纪不老的豪侠首领不愧为当家人,虑事周全。

“观壮士相貌,日后必不是一般人物,只要相遇,咱们就是兄弟朋友!话摊开了说,你要为钱,找我就对了,天下人谁不知道,我繁阳秦子视财如粪土……”秦梦还想吹嘘两句,却被黑衣首领打断,不可思议的问道:“你是谁?繁阳秦子?”

“怎么了?我本就是繁阳秦子,你们不知吗?”秦梦也好奇的问道。

“诸位兄弟,快来,快来,拜见师公!”突然黑衣首领呼朋引伴,激动躬身作揖道。

什么情况?怎么成了他们的师公?

秦梦也被搞蒙在了当场。

“话说清楚!”秦梦说道。

黑衣首领激动的说道:“唉!师公不知也不为怪,前些年大旱,我等就拦路打劫路上行商为生,谁知却被恩公朱家擒获!主公知我难处,送了我们很多粮食,再事生产!我等欲要报恩,提出追随朱公左右,却被拒绝!我等只得回乡种地,那时才知朱公在绿林豪侠道中的大名,更是听说他的师父乃是扁鹊再生的繁阳秦子,还是周王子……”

原来是这么回事,秦梦惊喜之余,心中不由想起朱家。

“朱公可还好?如今身在何处?”黑衣首领殷切的问道。

秦梦闻听,更是伤感不已,竟留下了两行眼泪,呜咽说道:“朱家为救我而丧命!”

一众人等听罢骤然沉默,黑衣汉子摘去头上黑布巾帻,面向北方,嚎啕大哭。一众兄弟也都跟着放声哭泣。

在他们嚎啕声中,秦梦听明白了,这伙姓季的汉子他们心有亏欠,得了朱家救济之后,他们没有改恶从善,反倒上山为贼了,山中消息闭塞,不曾闻听朱家消息,更是分不清周王子就是王子缭。

“好了,我替朱家原谅你们了,这也不怪你们,谁让官府贪婪如虎,上山劫富济贫也是一条出路”秦梦迫切的问道:“你们受谁所雇,如今可说了吗?”

季伯连连点头说道:“可说,我等奉南阳王家悬赏前来房陵绑掳师公而来!”

“那个南阳王家?”秦梦问道。

“在南阳豪侠之中颇具威名的楚王苗裔王家!”季伯解释道。

秦梦摇头表示不认识。

季伯说道:“王家也是小人物,他也是受人之托!”

就在秦梦向季伯了解劫持原委之时,突然山林里传来口哨声。季伯大惊道:“兄弟们,保护师公,背上王后,快撤!”

豪侠王家发布悬赏令,以千金之资,捉拿王子缭,一时间就在南阳郡的绿林激起了千层浪,山中足有数千人落草为寇的亡命之徒,季氏兄弟只是小小的一朵浪花,他们被千金之资刺激的早就不计生死了。

秦梦不知,他早就被这些红眼的山贼盯上了,他们凭借对山中地形的熟悉,才未让秦军发现。

今夜注定不会太平,他们势在必得,季氏兄弟只是凭借一点运气,误打误撞绕到了秦军宿营后面,前有虎患后有地震,秦军甲士无暇顾及,他们这才轻易得手。

如今他们的行踪也已被后面如狼般的群贼知晓,面对千金巨赏,只能依靠实力说话,落入他人手中,恐怕喝汤都不好说,更有可能面对的是一场厮杀!

秦梦不敢大意,听从季伯安排,在他们兄弟的搀扶下,向更加茂密的山林里奔去。

又是一阵疾奔,上了一座山岗才得以歇息,秦梦把芈琳安置在树下,又听到她那微弱的呻吟道:“水,水,水……”

秦梦询问四下可有水源,季伯苦涩摇头。

秦梦没办法,要过季伯手中匕首,拉开食指手肚,汩汩的鲜血随即冒出,塞进芈琳口中任有吸吮。

章节目录 第1070章 性命无忧 万象挂空明。

黑魆魆的山林中,在月光映照下,数条汉子明暗不均的脸庞,同时出现了一个微张嘴巴圆瞪虎目的惊讶表情。

秦梦恍然意识到,食指插在美人口中,这一幕,确实不雅,于是干咳两声以缓解尴尬,故作随意之态望着季家老大问道:“令弟,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季伯闻言立时从怔愣中醒过身来,抱拳恭敬说道:“曾受朱公恩泽,即便我兄弟几人全都搭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月光之下,季伯神情冷峻,大有视死如归之决心,秦梦看在眼中心中不由一凛,只凭直觉就相信这是一个说到做到的汉子,不由又怀念起早逝的朱家,怅然欲哭。

这种义薄云天的感动氛围并未维持太长时间,就被霍的站出来操着比老鸹叫声还难听的“老鸹”打破了。

“伯兄糊涂,切不敢和万千荆山绿林任侠为敌,咱们都是至亲兄弟,为一个外人搭上性命值得吗?咱们此来是为求财啊?伯兄把他交出去吧……”老鸹跺脚说道。

老鸹的喊声在山林中回荡,在不时从山巅棍落山谷的巨石轰隆声中,更显有气势。

黑脸汉子季伯似乎也被触动了,突然沉默不语。

早就被锤炼到了处事不惊水平的秦梦,淡然的注视季伯,静观他的表态。

不论风云多么变幻,目前自己绝无性命之忧,即便落入东胡王手中,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之舌,秦梦有信心忽悠东胡王不杀自己,至于坐牢,呵呵,人生在世,身在何处不是坐牢?只要心态好,大牢也是乐园。

季伯瞟了一眼秦梦,暴起揪住老鸹的衣襟,扔出好远,怒吼道:“大丈夫立于天地间,我季布本来就已经有亏朱家恩公,若再恩负义滚,岂不遭受天谴!雍齿你他娘的真不是个男儿!老子恨不得掐碎你的卵!你走,咱们从此再无姑表之亲,两不相干……”

季布,雍齿,秦梦闻听这两个名字大惊不已,本能的抽出芈琳最终的食指,指着较远的老鸹问身前的季伯道:“什么,你叫季布,他叫雍齿,季布雍齿怎么会是表兄弟关系?”

秦梦出口便已觉不妥,自己所问,季伯怎会知原由?

季布和雍齿乃是《史记》中的两个人物,除了都和汉高帝刘邦有交集,字里行间并无记载两人表亲关系,也许是司马迁没有交代抑或是千金一诺的季布不齿和雍齿这样两面三刀的小人攀扯上关系有意隐瞒了吧!

季伯有些诧异,立时平息的愤怒,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问道:“在下就是名叫季布,这厮就叫雍齿,朱公曾经向师公提及我俩的名字……”

果然季家老大名叫季布和这个老鸹名叫雍齿,秦梦内心震撼,未曾想到荒山野岭深更半夜在这里碰上了两位青史留名的人物。

面对季布的问题,秦梦无言以对时,雍齿翻身起来,不顾地上突兀的山石膝行向前,面脸委屈的说道:“伯兄……伯兄……我就如此一说,你看你脾气大呢?不就是死吗?一起死就一起死,人急了,我老鸹也不是孬种……”

得知两人姓名之后,秦梦对他们不由高看一眼,更觉雍齿是一个有意思的人物。

这个时刻,正是表现为人义气之时,秦梦焉能错过,打了一个潇洒的下压噤声的动作,以不容拒绝的威严,慢条斯理大说道:“季家兄弟不用为难,万不得已,将我献出起便是!”

就在此时,突然远处传来了一声喊叫:“伯兄,伯兄,伯兄……”

季布雍齿等人立时站起身来,支着耳朵聆听。

“这是仲弟的喊声,难道他摆脱了其他人的尾随?在等等……”季布惊喜的说道,却举起手来,做了一个阻止回应的手势。

山野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季家老二的呼喊声渐行渐远。

“再不回应,老二就走远了,山大林深还有落石,一人独行,恐怕凶多吉少,咱们不能不顾手足之情!”地上察言观色的雍齿爬起来又贱贱的建议道。

“诶!我们在这儿……”此情此景,颇会深谙笼络人心之道的秦梦不假思索的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远处季家老二的喊声回应道。

季布感激的撇了秦梦一眼,似在抱怨的说道:“师公不该轻然应声!”

“哎?……季兄说什么呢?仲弟为我取水,焉能置之不理?快喊回来他,和我们回合!”秦梦拿着腔,把“哎”字拉的很长,豪迈的说道。

众人一通大喊过后,季仲应是听到,呼喊声渐近。

在沉默等待中,山林中便不断飞起一群群山鸟,很显然这不是一人所能制造出来的动静,季布蹙眉喊道:“不对,季仲应被人劫持!狗日的,没想到我这兄弟也是个软骨头!撤,快撤……”

季布背起芈琳,欲要拉着秦梦逃走时,山下传来一声呼叫:“山上可是葫芦冈的季伯?不用再奔,我乃南阳王家王陵,王家要得就是个信义,说话管用,答应你的千金之资,定会一金不少……”

仲弟并非骨头不硬,王陵乃是主家,既然遇上了主家,又得到了承诺,季布仲弟当然要通知兄长不必再跑,至于秦梦是朱家的恩师季布二弟并不知情。

季布听闻脸色释然。

王陵,这是一个比季布和雍齿更有名的人物。不过并未引起秦梦的惊讶,这时代称王的人不少,以王为氏的落魄子孙更多,“王陵”这样的名字如同后世的“王伟”,不仅都是宏大的意思,而且取的人多。

同名王陵者,实在太多,秦梦见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只是问季布:“这就是你所言前来劫掳我的南阳王家?”

季布点头回答道:“此子不是一家之主,只是王家公的长子,他是奉其父之命,前来荆山召集的绿林兄弟,师公快走,路上咱们再详说……”

“哎呀,哎呀……”陷入昏迷中的芈琳趴在季布的虎背上轻声呻吟。

芈琳为救自己才受的重伤,还要承受路上的颠簸,秦梦良心不安,于是试探的说道:“这跑到何时是个头,季兄请把我交出去吧!”

“这是畜生所为!”季布虎着脸,吐了口吐沫,大怒说道:“咱们快走,落入王家手中,师公可就凶多吉少了!”

就在秦梦表达主张时,雍齿跳出来献计道:“要不如此,咱们分兵两路,伯兄护着王子先走,俺老鸹留在此地,等和王家公孙见了面,给他指一条相反的路,就说‘本来伯兄抓住了王子缭,可惜路上又让他跑了,伯兄去抓他去了’,此计可好?”

不错的主意,可是还是没有自己的主意好。

“既然诸位兄弟如此仗义,绿林之中鲜有认识我之人,我又是一身青衣奴仆装束,不如这样可好……”

秦梦还未说完,季布就要脱自己的衣服,让秦梦穿上,而且不住拍这胸脯赞誉道:“此计甚妙!我看成,反正我手下的兄弟,王家人并不知底细!”

“妙啥呀!俺是看出来了,王子就是个情种,他是不忍这妇人受颠簸之罪,才想出的这种主意!不说绿林豪侠相不相信王子缭逃跑未遂掉崖身死之事,就说季老二若是见到乔装后的王子,一嗓子叫出王子缭,怎么办?

即便老二会意伯兄眼色,可王家不是贪财之人,若知道这婆娘身份,到时会如何处置,伯兄知道?

他可是秦国王后,谁也不想正大光明和秦王为敌,王家没这个胆量,就是楚王也没这个胆量。若是事情走漏风声,王家势必遭受倾覆之祸!只要王家不傻,就要避祸将秦国王后杀人灭口,以除后患!”雍齿一脸得瑟之态的品评道。

被雍齿爽直之言揭了老底,秦梦有些尴尬,不过更对这个活宝高看一分,现在想来这个曾经背叛过刘邦的历史人物雍齿,在汹涌的政治洪流中,不仅保全了性命,还封了候,确实不简单。

面对雍齿的诘问,季布很是不以为意,呵斥说道:“滚开,没你的事,休在此胡言请师公接着说!”

秦梦看着虎头虎脑,面带稚嫩之色的雍齿,由衷的点头赞誉说道:“老鸹贤弟所虑极是,我们就该把计划谋划的风雨不透。季伯兄应先借机知会仲弟实情,这就可避免密谋败露,至于秦后的身份,自然不能掩饰,只有实话实说。杀人灭口只是一种情况,将秦王后奉若贵宾也未尝不可能?”

“奉若贵宾,此话怎讲?”心直口快的雍齿迫不急待的问道。

秦梦一身高深莫测之态说道:“王家既然是楚王后裔,必曾想过做些有益母国的举动,他若是聪明人,一眼就能看出,若是救下楚王女公子,就会有恩于楚国!顺手做个人情,何苦非要杀人灭口,留下与楚国为敌的把柄呢?”

“救下王后,那岂不是不打自招暴露了今夜之事?南阳王家有这么傻吗?再说王家虽是王族后裔,可早就攀不上楚王的高枝了,想要进谏楚王都进不去郢都的城门!他自不会落个让天下绿林耻笑的把柄!”雍齿自负的嘲笑秦梦道。

“老鸹放肆!对尊者就不能恭敬谦虚?”一旁的季布训斥完雍齿,再去看秦梦,大概他也想知道秦梦的解释。

秦梦很想捋捋胡子,可惜嘴巴上的毛不长,只得仰头淡然说道:“不错,绿林是绿林,官府是官府,表面水火不容,但若是有人牵个线,他们未必不能相容……”

秦梦一番话讲完,雍齿彻底心服口服不再言语,季布围拢诸位本家兄弟,一二再三的交待把严口风,亲自下山,点上火把迎接南阳大豪。

季布领着王陵出现在跟前时,秦梦刚刚为芈琳处理好伤口。

王陵一身黑衣,头裹黑巾,膀大腰圆,眼神坚毅,有英武气,看不出来具体年龄。

秦梦未见季仲跟随,知道季布把事情交代过了,于是心中大定,站在季布的兄弟之中,和他们一同向王陵见礼。

王陵愁眉苦脸,探下身来,借着月光仔细打量了一番芈琳,确定芈琳昏迷,这才直起身来无限无奈说道:“可惜了可惜了!万金之资没有了!”

“不是千金之资吗?”秦梦身后的雍齿不合适的插了一句质疑道。

王陵知晓说错了话,只看了雍齿一眼,并无解释。

“无礼,老鸹住嘴!”王陵身后的季布狠瞪雍齿一眼训斥道。

王陵蹙眉,又绕着王后芈琳躺着的青石走了两圈,陡然停住,质问季布道:“王子缭在何处坠崖,又没有生还的可能?”

季布茫然摇头,小心翼翼将王陵拉到一处悬崖绝地处,指着黑幽幽不见底的深谷说道:此地就是王子缭坠落处!

“唉!”王陵一声叹息,秦梦在老远都听到了。

“天亮务必要见尸!”王陵三声叹息后说道。

雍齿用手指戳了秦梦一下笑道:“快轮到你了,你出的主意千万不要露馅啊!”

秦梦很感激雍齿的提醒,说实话,事到临头,还别说还真有些压力。

“你的人马之中还真藏龙卧虎,那子何在?兄弟我要看看!”王陵和季布交谈着,便又向秦梦走了过来。

王陵来到秦梦跟前,季布呵斥道:“屈婴,还不出来见过伯主?”

秦梦闻听伯主一语,不由又想起了朱家。伯通霸,称王家为伯主,仅是江湖绿林之中的抬举之言,以前朱家就被人恭维臣做伯主。

“又非诸侯,不敢当伯主,我王家只是南阳小有名气,为人公允,受人抬举,称我我陵伯兄就可!”王陵谦虚的说道。

秦梦穿着季布沾满芈琳血污的黑衣,大步出列,尽量刻画不羁粗犷之态,来到王陵跟前,将手中木质的矛戟狠狠戳在地上,嚣张的叫道:“你就是荆山绿林伯主啊!幸会,幸会!”

王陵被秦梦的大胆表演吓了一跳,看到秦梦高拱手,这才朗声大笑,拍拍秦梦的肩头对季布赞誉道:“鄂君的家臣果然气度不凡,卓然凌人,兄弟自惭形秽啊!”

秦梦敢如此夸张的表演,并非想当然,而是之前见过太多拥有江湖气息的汉子,先前不适应,慢慢也就明白了,生活所迫之下,底层百姓形态各异,若是还是一副文绉绉的书生气,那才会在王陵面前露破绽。

身后的雍齿,笑的前仰后翻,叽里咕噜说道:“这绿林伯主厮还有些眼力,人家可是周王子,气质能不雍容!”

“哪里?他怎能和兄长相比,不过鲁莽匹夫而已!”季布谄媚的奉承道,随即趁着王陵不注意用眼神剜了雍齿一眼,提醒他嘴不住门。

“嗯?……!此乃楚室贵人,岂能菲薄!”一副好相貌的王陵,佯装不悦,训斥季布,转而面相秦梦,恭恭敬敬的拱手说道:“屈兄真是出自三闾大夫屈家?”

“怎得?你不信,三闾大夫屈平曾教我主母吟诵楚辞,若是不信,我给你吟诵一章?”秦梦尽量颟顸顽皮的大呼大叫道。

“是吗?正巧,鄙人也颇喜刚烈不屈三闾大夫之辞,来,你吟诵一章,我听听!”王陵哭笑不得说道。

秦梦不由想起了昨夜芈琳吟唱的《九歌》中的《湘君》一篇,于是拿腔作势,清了清嗓子,面对高山明月高诵道: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山林之中有回音,这就显出了秦梦这一嗓子的气势,直至余音散尽,秦梦依旧是保持着梗着脖子的姿势。

雍齿不耐烦的催促道:“快接着唱啊!”

秦梦嚣张的回应道:“老鸹闭嘴!”

秦梦一声吼,吧老鸹吓了一趔趄。秦梦没事人的摇摇脑袋,伴随着骨节的咯咯响,深呼吸,清嗓过后,再次面对高山明月高声朗诵道:“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认真在听的王陵有些失望,看了看季布,季布板着脸训斥秦梦道:“屈婴,快些唱!别让伯主等急了!”

秦梦气呼呼的一甩袖子吼道:“不唱了,老鸹这厮搅和的我把辞忘了!”

“拉到吧!你这厮就会这两句,俺听你唱了三年,也就这两句!”老鸹乜斜着眼讥笑秦梦道。

“又揭我底,信不信回山,俺睡你婆娘!”秦梦跳到雍齿身前,伸脚就欲踢去。

“你睡我老婆,我睡你老娘!”

雍齿还真是个好搭档,竟和秦梦配合的合拍合节。

“放肆!伯主跟前,还这般厮闹,你娘的,都想找死吗?”季布怒放冲冠大喝一声震慑住了秦梦和雍城之间的打闹,黑夜之下的山林一时静寂了下来。

谁曾想天地之中一个微弱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明显是个女音,低低,颤抖,婉转而又悲伤。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巧的离奇,竟是自己所吟诵《湘君》接下来的两句,秦梦觉得这个曲调,这个声音似曾相识。

不错,就是这两句: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秦梦大惊,王陵大惊,众人闻听皆变色。

王陵握剑不由颤声说道:“莫非湘夫人真得现身在这荒山野岭之中了?”

秦梦寻声看去,不由惊出一声冷汗,只见芈琳晃晃悠悠坐起,失魂落魄的哼唱着《九歌湘君》。若是她朝自己高呼一声,自己也就暴露了,秦梦心急,下意识之中一个箭步疾奔到芈琳所在的大青石处,揽住了芈琳的肩头,秦梦很想问一声:“王后你醒了?”

可是秦梦瞬间就意识到已经出戏了,若是自己身份暴露,芈琳必死无疑,自己也要遭受折磨,即便不死,割舌,断脚断手那是跑不了。

秦梦悔恨举动鲁莽的同时,脑中迅速寻找补救之策。面对面观察芈琳这才发现她并未睁眼,嘴里念念叨叨的都是《湘君》的诗词,显然神志不清,此时芈琳似乎没有了劲,身子向后躺去,秦梦顺势将她放倒在青石上。王陵适才所言如在耳边萦绕,电光石火之间,秦梦立时心头有了计较,突然放声大哭道:“祖母啊?真的是你?是你!果然是你,孩儿想煞你了!你此来现身是来教我九歌?”

秦梦自问自答,场面被他演绎的很热闹,一边的季布都不由一凛,随同目瞪口呆的王陵凑了上来。

也不知怎得,秦梦觉得一时之间脑袋极其灵光,昨夜听了芈琳吟诵数遍的《湘君》不由都记起来了。

随着王陵靠近,秦梦干脆吟诵起整篇《湘君》来,语速极快,似乎是在照本朗诵,加之秦梦似哭似诉的表演,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面对秦梦的癫狂以及嘴中喷吐出来的吐沫,配上山风呜咽声,山间滚石轰隆声,一时气氛极其诡异。

“鬼魂附身了!”一旁的雍齿拿捏精准的伏拜在地,大声呼喊,引得众人无不肃然跟着跪拜。

秦梦癫狂的摇头,还要哑着嗓子装幽怨,真的唱累了,嘴里也制造不出白沫了,只得旧计重施,眼睛一翻,白眼珠多,黑眼珠少,一下子就晕了过去。

“婴啊!怎么了?山鬼把你带走了吗?快醒醒!你娘,欠揍的山鬼!老子抽死你!”雍齿一把拔下木矛,攥在手上没轻没重的便向秦梦背上抽去。

“别打了!别打了,我走!”秦梦激灵灵跳起,躲避雍齿的木矛柄。

“对啦!你就该从我婴弟身上速速离去!走,快走……”雍齿煞有介事的喊道。

秦梦也真真的佩服雍齿的演技,这种附身附体的事,秦梦自从穿越后也见的多了,对里面流程了如指掌,配合着雍齿的急吼,秦梦微弱的喊了一声:我走,随即就两腿无力的瘫软在了地上。

王陵抢步上来,探探秦梦鼻息高兴的说道:“此子,还有命!”同时招呼季布喊道:“快掐人中,追回他的魂魄!”

季布也是实在人,他的大拇指甲如同刀刃一般,掐入人中,大门牙都差一点被他摁掉。

秦梦还得装作悠悠醒转的模样,忍着痛,长舒一口气,迷茫四顾的问:我这是怎么了!

王陵如同一个老友般,拍拍秦梦肩膀说道:“婴啊!你真是命大,山鬼附身差点把你魂魄吸走!快些起来,吐吐吐沫,跺跺脚,召回你的阳元吧!”

王陵这番好意,无疑表明,适才荒唐的表演,他信了。

秦梦踏实的喘了口气,这下彻底放心了。

章节目录 第1071章 又是韩非 依照和季布商量好的计划,秦梦要以楚国封君——鄂君旧家臣的身份,让南阳王家和楚国王室的搭上线。

山鬼附身这场意外,淋漓尽致的表现秦梦所扮屈婴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老实人。

屈婴这个中间人对于王家来说再合适不过。

王陵很器重秦梦,出手阔绰把身上佩戴的佩玉解下来赏给秦梦。秦梦接过眼都不眨,随手就给扔进幽深的山涧中了,咋咋呼呼的说道:“伯主这是要置俺于不义!族中老少不是为人庸耕就是仆役,拿块玉石有个鸟用,还会招来官府!就是你们士人所言的那啥……璧啥罪……”

王陵眼前一亮,拍拍秦梦肩膀,嘿嘿笑道:“那是怀璧其罪!你不要也无妨,他日和鄂君搭上关系后,上等高粱我令人给你家运上千石!”

在季布主导下,一切商谈妥当。王陵接着带人寻找坠崖后王子缭的尸首,季布和秦梦负责送回王后芈琳向雄霸一方的鄂君为南阳王家邀功。

有王陵的支持,人手,帐篷,粮食,饮水,以及治伤的药草甚是充足。秦梦彻彻底底给芈琳胸前做了外伤处理,天亮时分,芈琳这才悠悠醒转。

芈琳睁开眼首先看到一顶满是污渍而且低矮漏风的牛皮帐篷。眼前有一团黑影,在抬眼皮,这才发现是一个身穿豹皮,头扎黑巾,腰中别着一把砍柴弯刀的男人逆光站在自己面前。

“这是哪?你是谁?”芈琳颤抖的问道。

“我!”秦梦用手指嘘了一声,按住她的肩头,示意他不要乱动。

芈琳听到了秦梦熟悉的声音,心安之下随即有了疼痛意识,欲要起身的动作突然停止,无力的再次倒在兽皮铺就的被褥之上。

“啊……”芈琳掀开盖在身上的一张黄羊皮,突然发现全身赤露,又是惨叫一声。

“我给你脱的!胸前伤口太大不得已而为之,你不会介意吧!”秦梦睁着血红的眼睛,嘴角挤出一丝俏皮的微笑说道。

没办法!谁让秦国王后臭美深更半夜还穿一声曲裾深衣,这衣服曲曲褶褶其实就是很大的一张丝帛。这时代下身还未穿着小衣的习惯。秦梦为了给他治伤,只得把她剥净。

“放心,本人正人君子,只是行使医者之举,绝无半点邪念!”如何说来,昨夜也是遭遇了一场大难,秦梦如此说,也只是自我放松一下。

“张嘴,我来喂你喝羹……”秦梦手端一碗野鸡汤,跪坐芈琳身前,以不容质疑的口气命令道。

芈琳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打量着眼前帐篷中的一切,好奇的望着秦梦,唇齿开合间就把一碗鸡汤喝进了肚中。

“你怎么打扮成了这样?咱们这是哪?”芈琳吃完,再次殷切的望着秦梦问道,“妾身记得好像被人劫持了,一整晚都在狂奔,妾身好像还听到秦郎苦苦哀求那些强人不要丢下妾身,后来妾身口渴难耐,难受至极,至到喝到甘冽泉水这才熨帖入梦,似乎梦到那夜我唱你听楚辞对酌天亮的一幕……”

见芈琳神色不错,秦梦这才放下心来,将手中碗搁在案几,用嘴吹去受伤食指粘黏的饭羹自夸的说道。“哪里是泉水?你喝的都是我的鲜血!也不知是你的体质不错,还是喝了的血,有了免疫力,你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没有发炎高烧!”

后半句芈琳自然听不懂,但前半句却是听明白了,咂嘴之下,不禁干呕起来,满脸疑惑的问道:“昨夜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在哪?”

秦梦再次跪坐到芈琳榻褥前,毫无征兆的探头靠近芈琳的脸庞。

芈琳不禁手足无措,满脸惊恐,摆了一下头问道:“秦郎,你要干什么?“

秦梦再次用食指嘘了一声,冷静的小声说道:“为救你性命,我昨天豁了半条命,亲你这个美人一口,当做回报,不应该吗?“

芈琳闻听,因失血过多而惨白的脸蛋瞬间涨红。

“这就害羞了?怎不见你那夜的豪放了?”秦梦讥笑着,便凑了上来。

芈琳羞赧的紧闭眼睛,等了很久却没有动静。

睁眼时,却又见眼睛布满血丝的秦梦静静的望着自己。

秦梦爽朗一笑说道:“给你开玩笑呢!你不是要听昨夜发生的事吗?外面有人,只能附耳对你言说……”

依照和王陵商谈好的计策,秦梦要扮作一位山中的樵夫,打柴途中救下了秦国王后的性命。

樵夫曾是鄂君的家臣,因杀人欲要潜逃进深山,进山路上因受重伤昏死在路上,碰巧被南阳王家救过一命,这才苟活至今。

之所以设定这个情节,是为了救得王后芈琳后,接受赏赐时,好让南阳王家和鄂君拉上关系。

樵夫的装束,破烂的帐篷,以及周围其他的樵夫,都是为了漂白身份,掩人耳目的布置而已。

这就是秦梦的计策,只是经过季布的口,说给王陵听了而已,既然可以择清王家参与此事的主谋,还能和楚国重要宗室鄂君搭上关系,换做谁也不能拒绝,再去选择杀人灭口的勾当!

这也是王陵突然器重季布以及一众兄弟的缘由。

按照秦梦的计划,一旦脱离王陵视线,就会即刻改变行程,不再前去南郡,而是掉头翻越荆山,取道枣随走廊,从南阳盆地,通过武关,将芈琳送回咸阳。

芈琳听完事情原委之后,感动的热泪直流,紧咬嘴唇啜泣着说道:“妾身连累文昌君了!”

秦梦伸出手来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温柔的说道:“该我谢谢你!若非你挺身护我,恐怕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了!”

芈琳抓住秦梦的手,哭泣的更凶了,秦梦安慰道:“都是有儿有女的人了,怎还如个少女?”

芈琳脸颊再生红晕,含情脉脉的斜眼不禁和秦梦的眼神相遇,随即帐中就陷入了令人抓狂的暧昧沉寂。

不过过了多久,芈琳突然甜甜自语道:“秦郎对我真是了解,妾身在母国时,自小就和鄂君关系莫逆?若真是去了鄂城,鄂君一定会重礼厚待你的!

咱俩还真有共同的喜好,你敬慕三闾大夫屈原为人,妾身也敬慕,你喜欢楚辞,妾身也喜欢!其实妾身不仅收集屈子的辞赋,而且还通过寻访他的后人了解屈子的生平事迹,曾有愿望,为屈子这样的君子立传,名显后世!

对了,秦郎为何不取其他名,单单化名为屈婴?妾身就喜欢名叫婴的男子!”

天地良心,秦梦真不知道鄂君和芈琳关系亲密,选择把鄂君,只是因为鄂君地盘大,名气响和在楚国宗室里有分量。鄂君发句话,就能让南阳王家日进斗金。

至于屈原,是个中国人都知道那是个忠臣,又是楚辞的鼻祖。

即为屈原家臣自然氏屈,至于名字“婴”,不过就是随大流,随便找了一个,就和晏婴,田婴,子婴,灌婴名字一样,有什么不妥吗?难道芈琳身在楚国时,还曾暗恋一个名叫婴的男生?

秦梦听着芈琳所言,只觉牙根酸,实在呆不下去,秦梦抽身出帐,和雍齿一众人等胡侃去了。

天黑之时,秦梦得到了王陵的命令,明日护送芈琳南下前往南郡鄂城。

听季布得到的消息,千余人之巨的绿林豪杰,在山下转了一天,连根人骨头都没发现,个个失望不已,又听闻驻扎房陵的军伍倾城出动,前来寻找秦国王后以及王子缭,若是绿林之士还不走,那就要被秦军包饺子了。

芈琳恢复的不错,一天下来,就能在帐中小步走动了。

“是谁动用万金的悬赏诱惑荆山绿林劫持自己?”秦梦一夜都在思索这个问题。

第二天一早,秦梦随同季布和一个王陵安插进来的心腹,背着坐在筐篓中的芈琳下山之时,却老远看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人马。

他们是一种齐头平推式的行进队伍,一看就知在搜山。

他们多数人都是一身黑衣,显然是王陵率领的荆山绿林人马。

秦梦一行十数人,被人发现,便就围在了中间。

王陵气喘吁吁而来,老远就大喊:“你们是何人?”

秦梦心中咯噔一下,不明白王陵这是再搞什么鬼!只得依照自己的装扮言说昨夜山崩婆娘受伤,欲要下山医治。

王陵让人检查了一番,随即问道:“你们可见其他可疑之人?”

秦梦四人一致表示未见。

“好了,好了,快让他们下山去!”王陵不耐烦的催促道。

就在秦梦四人穿过上山的人群时,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陵……世……子,适才那四人,你不觉有一人可疑吗?”

这个声音差点就把秦梦的心脏惊吓了出来。

秦梦不用回头,都知道远处正和王陵说话,有些结巴的那人就是韩国公子韩非。

果然不出所料,就是韩人想要劫掳自己。昨夜秦梦思考一夜,综合分析得出来的结论就是韩人最可疑。

只凭借韩人最想在辽东朝鲜开拓新疆域,就可说明韩人所为几率最大。

韩人拥有了万匹战马,就能碾压辽东朝鲜的燕人,卫人,以及箕氏,他们就能在北方彻底站稳脚跟。

未曾想到韩非竟然亲自来到了房陵,就是为了劫掳自己。

秦梦听到韩非的音声,瞬间就明白了韩非才是王家的金主。王陵此次上山多半是迫不得已,秦梦大惊之下,急中生智对季布以及王陵的心腹仆从说道:“伯主交代,若遇韩公子,就要快些逃遁。”

王陵为秦梦配备的心腹首先反应过来,二话不说,拥着秦梦疾走下山。

“慢……慢……!拦住他们!”韩非的结巴明显较上次严重起来。半天才把想要说的话喊了出来。

“公子,其中一人就是他王家的心腹家臣!”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叫嚷道。

是韩熙!秦梦记得曾经的郑城令韩熙在郑城归了秦国以后还是郑城令,怎么也跑来了?

“你王家大……胆……竟然勾结王子缭!”韩非大声呵斥,伴随有宝剑出鞘的金鸣声。

显然,韩非也已认出了自己。秦梦也顾不得了那么多了,一边用力发足,一边大声对季布喊道:“快跑……”

章节目录 第1072章 锥父救难 关键时刻,显现了多年长期不懈早起跑步的威力,尽管山路崎岖,秦梦身上又背着受了伤的芈琳,可跑起来,那就如离弦之箭,迅猛异常。

“呵呵呵,平时见秦郎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身板,却未想到你跑起来如同骏马飞驰!”

背上筐篓中的芈琳在这个档口还能谈笑风生,秦梦闻听心中暗佩小女子的胆识。

“闭嘴吧!我多说一句话就要多泄一分气,跑得慢了,挨箭的是你,可不是我……”秦梦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喊。

“放心,他们顾不得,你脑后没长眼,看不到他们也已起了内讧,一团人马正在混战!”芈琳谈笑风生的说道。

秦梦等四人一口气跑下山四五里,才收住了步伐。季布上前接过秦梦的背筐,说道:“我来背,不可停歇!我家仲弟、老鸹等人都在山下接应,趁他们内乱,咱们抓紧逃遁!”

危急时刻,当然不能松懈,秦梦三人轮流背负芈琳,跑了一个时辰终于见到山脚下的雍齿等人,至到这时,秦梦才敢躺倒在地歇息一刻。

“秦郎拼了命的奔跑,妾身感激不尽!”蓬头垢面山妇装扮的芈琳掏出一块丝帕,一边为躺在地上歇息的秦梦擦拭额头鬓角上的汗水,一边投以感动的目光说道。

此时山上又传来了人群追击的叫喊声,秦梦再次翻身坐起,望望山上的土尘,欲要再次狂奔逃命,却不想王陵心腹家臣竟然冷冷的盯着自己。秦梦立时意识道适才对话,被此人听到了!

“你不是叫屈婴?你和她熟识……”王陵家臣的疑问还未说完,就被季布用砍柴弯刀的架住了脖颈。

“慢,季兄,看他背负王后一路的份上,就留他一条性命!”秦梦举手阻止道。

“不妥吧!留他不就暴露了我们痛断的去向了?”季布犹豫说道。

“杀了他也没用,山上追兵也已望见我们了!”雍齿背上芈琳所在的背篓,叫嚷道:“来不及杀人了,快跑啊!”

山上追兵果然迅猛,抬头都能看到他们的面目了。秦梦拉着季布疾跑,边跑边回头对王家心腹喊道:“你也别愣着了,快去逃命吧!”

有了十数人的助力,季布等人就在山中为盗,自然山路熟悉,不大一会,就不闻后面追兵了。

日上中天时,秦梦等人终于在一处山涧旁停下来歇脚。

“他们把我们向东南赶,就是不想让师公前往房陵以及和前来救援的秦人碰面,眼下咱们何去何从呢?”季布狂饮一通山泉水后,询问秦梦。

“山中地形复杂,秦军固然人多,可不熟悉此地地理,咱们若是坐等援兵,恐怕等来就是追兵了!”雍齿热心的献计道:“俺看咱们还是抓紧翻越这八百里荆山取道南阳前往武关!”

秦梦摇头否决了雍齿的建议,说道:“房陵不能回,取道南阳更不行……”

“因何不行?绿林在山中打家劫舍还行,一到乡聚城邑,他们见了官兵如同兔子见到虎,王家也就不足为虑了!”季布疑惑的问道。

“季兄可知,王家金主为谁?”秦梦问道。

季布疑惑的摇摇头。

秦梦笑道:“那是一方诸侯,就是韩国,只有他们有实力重金悬赏荆山绿林擒拿我!适才山上那结巴之人就是韩国公子韩非!”

季布听了眼睛发直,踩在水中的脚都趔趄倒退两步,一众季氏兄弟听闻不禁口吐凉气,表情阴郁。

看来季布也晓得,占据南阳之地的韩人有着说一不二的实力。

“你们怕了吗?”秦梦故作轻松问道。

季布奋力跳上山石,甩甩湿漉漉的长发,大吼一声:“为报朱公之恩,在下死都不怕,何惧韩人!”

声大如雷,在山中回响,竟然引来一片山崖落石轰隆声,秦梦皱眉,季布也随即想到此举大有暴露行迹可能,尴尬咧嘴一笑。

“追兵如此迅猛,看来王陵和韩非之间解除了误会,那么韩人也就知晓了事情始末,以韩非的聪明必会猜到我会取道南阳回秦的计划!他必会让人沿路设卡,张网恭候我的到来!不能取道南阳,咱们就按照和王陵达成的计划,前往南郡。

兵法有云:虚虚实实才能百战不殆!”此时此地,秦梦挺直腰板立于山石上,张开手臂打着手指,自信满满,做足了一个领袖者滔滔雄辩的表演。

如此矫揉造作,只是为了鼓舞士气,其实秦梦心里也在打鼓,不晓得能不能逃出韩非的手掌心,以韩非的心机,必会做两手准备,封锁北山南阳之路的同时也会在南郡布置眼线。

秦昭王三十七年时,大良造白起曾经率军进攻楚国,攻占郢城,火烧夷陵,楚襄王被迫迁都于陈。秦国在此设置南郡。昭王全胜时期,占据南郡大部。

可是长平之战后,国力空虚,又经五国合纵,邯郸之战失败后,秦国在南郡的城池又被楚国夺回一部分,如今就形成了南郡秦楚对峙的局面,由于这里是楚国的祖地,百姓思归,因而造反不断,占据南郡的秦军举步维艰,自守不足,也无从向东继续扩张,因而靠近巴巫的西半南郡为秦军势力范围,东半部分为楚国之地。

秦梦要去的鄂城却是东半南郡,当地没有秦人驻军,也无从直接得到秦军庇护,只得寻求楚王宗室鄂君保护。

己方只有几人,若不及时离开这荒野的荆山之中,不能韩非来抓,也会被虎狼野兽吞吃。既然主意已定,那就要付诸实施。

莽莽大山,草木繁盛,一路狂奔,转过一山又是一山,天地之大,秦梦跟着季布一行足足跑了三天,终于发现山势矮了不少。

季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望着正午的日头对秦梦说道:“翻过这边的矮山就是鄂君的封地了!”

红日西沉时,秦梦没有见到久违的平地,而是见到了一望无际的湖泊汪洋。

“这是什么地方?”早就转懵圈的秦梦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只犯晕,以为到了海边了,有些烦躁的问道。

“此地是均陵,这就是屈子濯足濯缨的沧浪湖!”伤势渐好的芈琳在秦梦身后回答道。

“这就是屈原洗脚的地方啊?”秦梦又惊又喜,怎么不知道沧浪湖。这就是二千后南水北调中线取水地,全国人民都喝上了屈原的洗脚水,说来他还真是个老顽童。

“连片舢板都没有,咱们如何过湖?”秦梦欣喜之余又开始犯愁了。

“这有何难?秦郎智谋百出,能被这难倒?山上都是树木,那就动手扎木筏!”芈琳柔情的斜了秦梦一眼说道。

季布一众人也跟着不可思议的看了秦梦一眼。

秦梦没有扎过木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之时都是做的坚实各种上古伟人名号的大船。

木筏扎成,秦梦踏上去,眼前不由出现了孙猴子乘筏出海的场景,太不可思议了,竟也沦落成了原始人了。

天色已晚,没有一天划不出沧浪湖,为了慎重行事,只得夜宿湖岸一碗。

咸湿的水气,有节奏的湖水拍岸声,一堆堆篝火发出的噼里啪啦声,秦梦坐在岸边的青石上,清洗着满是燎泡的脚板,回顾身后一群破衣烂衫的人儿,不禁有种虚幻梦境的感觉。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悲伤的歌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

也太巧了吧,自己适才还想着这首歌,就有人吟唱。秦梦回首,原来是芈琳坐在火边吟唱。

“出来这么多天,想念家中孩儿?”秦梦穿上也已破烂露出脚趾的步履,站起身问道。

“你坐下,我对你说!”芈琳拍拍身边的空地,对秦梦说道。

秦梦真心不想做,可有不愿场面太僵,也就顺从芈琳的意思挨着她坐下了。

“我不想他们,他们有傅母带着!”芈琳用木棍挑挑火堆冲秦梦一笑说道:“妾身就是无趣,随便唱着,就是引你过来。好听吗?”

“有那么几分屈子忧国忧民的意境!”秦梦苦笑一声,随便敷衍道。

“风有些冷,抱抱妾身,好吗?”

芈琳的手臂也已套在了脖子上,推拒吧,又恐惹得季布等人注目,秦梦不得已,将就着靠着她的肩膀。

“妾身愿意一辈子这样坐着,看天上的星辰!”芈琳甜蜜的自语道。

秦梦未予回应,一路上芈琳都是这种肉麻的情话,秦梦真不愿意和她有什么关系。

“妾身真的很想和琅琅妹妹换换位置,不去当女公子!”芈琳垂头拨弄着火堆有些羞赧的说道。

“不要多想了,好好做你的一国王后吧!”秦梦冷峻的回应,又一次无情吹灭了芈琳的妄念。

秦梦也知晓,芈琳的多情出自真情流露,楚人不同深受礼教束缚的中原周人,大胆奔放。

秦梦有时想,若是赵正早逝,王后芈琳当国,恐怕秦国又要多处一个多情太后了。

“王后自重,你若再说胡话,我这就拔腿离去!”秦梦故作严肃之态说道。

芈琳的头发是新洗的,散发着令人心醉的淡淡香味,自己若说心如止水,那是骗人,秦梦真怕这样下去,那天会把持不住,因而这些天和芈琳相处之下,总是一副不苟言笑之态。

“我替你挡木,救命之恩,要你温存温存过分吗?”突然可怜兮兮的芈琳换一副霸道女主的表情,面对面将秦梦楼的更紧了。

不远处围火而坐的季布一行觉察到了这里的异常,颇为识趣的起身,向外走去,这让芈琳更加放肆起来。

秦梦没有推拒芈琳,感受着她那炙热的呼吸,任由她秦吻,就在她欲要去解秦梦衣带时,秦梦冷不丁问道:“咱们这算啥?”

芈琳身子一振,有力的臂膀突然泄劲,手无力的垂下,眼中泪水夺眶而出,一把将秦梦推到在地,哭嚷道:“这算男欢女爱!”

秦梦默默无言起来,没有任何反应,这种冷静让芈琳抓狂。

“你不是人!”芈琳急吼吼喊了一嗓子。

有些心烦,秦梦闭眼回忆古浪山中坠崖那一幕,左清的音容笑貌随即便浮现在了眼前,这更是坚定了自己心底的承诺。

“我曾诺过清儿对他专一不二!”秦梦淡淡的说道。

“专一不二?”芈琳哀怨的重复道,凝视秦梦问道:“算上你的盖夫人还能算专一吗?”

秦梦无法回答,盖倩的存在就是打脸秦梦专一的利器。那是历史遗留问题,这种解释秦梦自己都觉得荒唐,不过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对于盖倩秦梦有时认为谈不上爱,和他相处只是再进夫君之责。

关于爱情,秦梦穿越了,恍然发现越活越搞不清了。

“你不爱我,为何对我处处留情?南山的相遇,邯郸的出手相救,秦王宫给予我的神鸟卵,还有前些时日替我夺取后宫权柄的谋划,那鬓角有痣的女金人……

都是你给我种下了思念你的种子,长久以来,我每每做梦都会梦到你!我恨我的多情滥情,可是你却无处不在!我能怎么办,只有拼命忠于我的郎君,我的大王!可是依然忘不了你,我想和你发生些什么,就会打消我对你的思慕!我对你倾诉,献媚,可你却丝毫不为所动。

那些我想用刀剑利破你的贴身下衣,可是听你嘴中呼喊着清儿的名字,我心软了……”

芈琳哭诉如眼前的沧浪水的浪,一个接一个的拍打着,似乎没有终止。

爱有错吗?多情有错吗?秦梦听了心中也不禁悲伤之至。

“好了!都是两娃母亲了,你怎还如少女般多情呢?”秦梦抱住了因悲痛而哭泣的芈琳轻轻安慰道:“和你苟且那才是害了你,让你清清白白做一国母后,才是真的爱……”

秦梦一反常态由冷漠变为温柔,瞬间就抚慰了芈琳流泪的心,尤其秦梦最后一句,更让人由衷的感动。

芈琳再次抱紧了秦梦,呜咽之声却更响了。不过这种呜咽,却感染的浪声轻了,胡风也柔了,就连天下的群星也璀璨了,随着芈琳抽泣声减息,黑夜中的一切又重归了静谧,温柔。

就在芈琳品味怀抱中甜蜜是,突然几声尖锐的啪啪啪手掌击节声打破了所有的和谐。

随即一个秦梦熟悉的声音响起:“清清白白,恐怕这一辈子秦国王后是清白不了了!就凭你们这番话,我若散布天下,就能让你俩身败名裂,她秦国王后是坐不成了!”

尽管人隐没在黑夜里,但秦梦一听就知这是韩熙。他真是个阴魂,当年芈琳入秦,就是他奉命带人一路劫杀,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又追了过来。

秦梦悔恨今日宿营大意了。

芈琳欲要挣脱秦梦的怀抱,回头看看周遭情况,却被秦梦阻止,小声说道:“这次韩熙不会放过你的,势必要杀人灭口,今日顺风,你找机会跳上木筏,顺流之下,还有一丝生还机会!”

秦梦抬头向树林中看去,朗声说道:“韩公别来无恙!难得你我在这穷山恶水再次相逢。”

秦梦故作镇静的说着,不忘抱着芈琳向停靠木筏处的岸边移动。

同一时间,季布也大呼示警,数位季氏兄弟不约而同跑来保护秦梦。

不用想都知道,韩熙带了不少人马,黑影处应都是他埋伏下的人。

“黑夜航行再有风险,也得选择,除此以外别无生路!”秦梦和季布达成共识。准备趁机上筏逃遁,谁知刚到木筏处,就见水面哗的一声冒出好些赤膊的汉子来。他们手握瞬间就砍碎了绑缚木发的藤绳。

看来韩熙现身志在必得,这最后逃生希望也随之破灭。

韩熙伴随这得意的大笑声,从黑暗中走出,身后果然紧紧跟随着乌压压一片健硕的猛士。

韩熙嚎叫道:“秦子,你束手就擒吧!”

“我知道韩王安掳我,就是为了得到东胡王的万匹战马,放了他们,我就随你去,否则,我跳水自尽,让你白忙活一场!”这也许就是秦梦想到的最好解决之策!

哈哈哈,韩熙又是一阵得意狂笑,说道:“一天前我们就在山上跟上了你们,那是怕你有掉崖之险,为了确保你的性命无忧,至到此时老夫才敢动手!秦子尽管跳,看看水中勇士手中拿的什么?”

秦梦回头,借着火光,这才发现,浸泡在湖水中的汉子托举着一张巨大的渔网。

尼玛,韩熙想的还真周到!

岸上岸下手持利刃的黑衣汉子步步逼近,季布一众弟兄以及芈琳不再镇定了。

季布喊道:“师公,不用管我们,跟在我们后面,杀出一条血路,能逃就逃吧!”

雍齿痛哭流涕道:“我还未成家,就如此了结一声,实在冤啊!”

“无种废物,不就死吗?给我冲上去厮杀,临死也要找个垫背!”季布怒喝雍齿道。

千钧一发之际,秦梦取下腰中的弯刀,挺身站了出来,刀刃压在脖子上喊道:“韩熙,放了他们,否则我自刎而死!”

秦梦一嗓子,让韩熙脸色顿变,不过韩熙并未及时回应。秦梦手一用力脖颈立时淌出一股鲜血,火光之下,秦梦面色刚毅,一副视死如归之态。

韩熙看在眼里,见秦梦来真的,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喝止一众手下驻步。

秦梦长吁一口气,若是韩熙不住手,自己也不会真脖子。

“让他们先走!”韩熙的退步让秦梦气势大胜,挺身向前,进一步逼迫韩熙道。

韩熙为秦梦视死如归的气势所震慑。下令手下让出一条通道。

可是让秦梦着急的是,芈琳和季布一众人等却不肯动。

芈琳伏跪在秦梦脚下哭泣道:“秦郎何苦舍命求我!若是秦郎死了,妾身也不会苟活……”

谁想死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对于这个犯浑的妇人,秦梦真想一脚把他踹翻在地,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有几分感动,难得这样危机的关头,芈琳还能舍生忘死共患难。

“师公,我等贱命死就死了,怎能用你的命来救我们的命呢?”季布如此大丈夫也领着一众兄弟跪在秦梦身前,袒开衣服捶打胸脯哭诉。

“老鸹一向贪生怕死,可是师公此举,让我此时就像和你同归九泉!”就连雍齿也被感动的泣不成声。

秦梦闭眼,心中那个愁啊!什么都不怨,只能怨自己演技太高超,让人都信以为真。

谁知就在自己愣神功夫,突然嗖的一声,从头顶呼啸而去,啪的一声,两个大活人落地。秦梦身后水面突然嘈杂了起来,韩熙事先埋伏在水里手下,蜂拥向岸上狂奔,他们边跑边喊:“有水鬼,有水鬼……”

秦梦连忙扭头,果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在水中如入无人之境,扔起水中踩水的壮汉,就如扔小鸡一样,见此一幕秦梦也不禁骇人,难道这时代真有水鬼之类的不明生物?

只见火光照映之下,水中那些四人一组手执渔网的汉子,因为手上缚有渔网,躲避不便,水鬼一个入水急游动作,全都把他们挂翻在了水中。似乎水鬼还对落水者的渔网感兴趣,捞起水中渔网,就往身上缠绕。

“主公,快些下水抱木!”水鬼突然冲岸上高喊道。

秦梦愣了一下神,突然醒悟过来,这水鬼就是锥父啊!秦梦顾不得多想,连忙拉起着芈琳,激动的对季布一行人大喊道:“咱们的人,快,快,快下水……”

锥父身高体大,不曾想到他在水中却如一条鱼一样灵便迅捷。也就在水中扎了几个猛子,一段有用渔网绑缚起三个原木的窄小木筏就成形了。

众人奔跑时,还在为寻找水中木头发愁,不想入水后,就已准备妥当。

季布还以为要齐力合心抱木浮水逃离绝境,不曾想那鬼魅般的大汉,等众人抱紧木头妥当后,大汉大喊一声:“抱紧拉!”接着就是一头扎进水里,紧接着每个人都有一种如飞的错觉,回头看去,岸上火光渐远。

这也就是转身的功夫,岸上韩熙反应过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木筏上的一排脑袋渐行渐远。

除了秦梦,所有人大骇,根本没有用半分力气,就已经到远离湖岸,逃出了箭矢的射程。

逃出生天,太过惊险刺激,秦梦也不禁激动自夸道:“在下的门客!以前曾在东海和巨鱼为伴,水性极佳。力大无穷!人称锥父!”

等韩熙再无追上的可能后,锥父才从水中冒了出来,原来他用一段渔网牵拉的木筏。

秦梦本想激动拥抱锥父,不想锥父比秦梦还激动,一把托起秦梦坐在他的肩头。脚下踩着水憨厚的说道:“主公啊,俺总算为你出力了!”

朝鲜半岛本就是多山密林之地,辰国本就是山林狩猎民族出身,锥父野外追踪能力极强。秦梦被擒之后,锥父一路追踪,不过还是因为天黑,山路不熟,把秦梦追丢了,可在山中转悠了一天后,遇上了韩熙的一众人马,见他们行踪甚是诡秘,于是尾随而来,就这么巧,就碰上了秦梦等人。

锥父到达沧浪岸边时,天色已黑,那时韩熙正在调兵遣将包围秦梦。锥父暗中观察,看得清楚。韩熙人众,不宜硬拼,幸好有水,锥父可以一展所长,于是埋伏在水中,他有信心救下主公秦梦如同探囊取物。

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动手,那是发现秦梦和芈琳举止过于亲密,于是锥父思考如何救两个人!两个人就有了难度,锥父就在观望之中,见到了秦梦一步步走上了绝境,至于把所有人都救了,锥父坦言,并非早就想好的计划,而是事情走到了这个地步,随意而为的。

季布等人听了后脖颈直冒冷气。

章节目录 第1073章 柱国少子 第二天天亮时分见到了陆地。锥父绝对是一个牛人,仅凭一己之力牵引小木筏在沧浪湖中游了一夜,那不仅是三个圆木捆扎的小木筏,上面还有十一个成年人,而且还多是彪形大汉。

锥父的骇人之处,不仅这么多,一夜下来,依旧龙生虎猛,经历充足。

面对诸人的崇拜目光,锥父谦虚的说道:“这都不算啥,俺在商辰时,经常横渡海峡前去小辰岛上!”

诸人不知世上有朝鲜,更不知朝鲜东端的商辰国,也就无从得知朝鲜海峡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秦梦乐得为他们解惑,顺手吹捧一下自己这个门客。

“朝鲜海峡那是一片海域,地处东海,海水深不见底,那里时常是巨浪滔天,一个浪头拍下可将大船拍得粉碎,这道海峡足有三四百里,其间时有大鱼出没,那大鱼如同楼船一样大,鼻中时常喷水,那水柱能把人顶到十丈高的天上去!今夜锥父所为实在不算啥!若有机会到了海上,你们还可见到锥父在天海之际驾驭大鱼劈波逐浪遨游四海!”

秦梦的吹捧实在太过,锥父都不好意的红脸了,“主公,俺驾船可以,却驾驭不了大鱼……”

锥父的实在之言,不影响季布等人对他的崇拜。

水中泡了一夜,众人身上全都褶皱惨白,浑身发颤,虽然没出力,全凭锥父出力,可是抱着木头那也累啊。

上了岸,秦梦心劲一泄尤为困乏,本想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好歇息一下,谁知趔趄上岸的芈琳,竟然一头栽倒了自己怀中。

秦梦大惊,把她抱住,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秦梦暗叫不好,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伤患处被水浸泡发炎了。

秦梦把她拖入一处芦苇荡中,解开她的衣襟,探看伤口,白虚虚一片,完全感染了。

眼下只能清理患处重新敷药,可是手中的治伤药草全都丢在岸上。

秦梦询问季布,这是何地?可有城邑集镇?

季布也是茫然的望着无边无际荒无人烟的滩涂野地。

当前应找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地方,安顿下来,救治王后芈琳。

救命的木筏,转眼又成了担架,众人抬着昏迷的芈琳,狂奔在水草滩涂之中。

苍天不绝人,在十里外竟然发现了一首行驶在河道上的大船。

是艘髙船底还配有船舷的画船,不用看只听就知这是一艘公卿大夫之家的游船,里面有钟磬弦歌传出。

“喂,可否停船,救人一命!”因担心高烧不断抽搐的芈琳,秦梦也傻了,忘记身处的时代。

季布兄弟一众人看白痴一样看着秦梦。

雍齿叹气一声道:“就咱们这身装扮,他们若是狩猎,估计咱们就成了猎物!”

秦梦醒悟,低头看去:赤脚,兽皮,满腿泥墙,四肢惨白,活脱就是深山中的野人。

大船慢慢悠悠的在河道上迎面驶过,却没有一点停船的迹象,只是看见雕梁画栋船阁中的人影晃动。

“你娘,俺家主公让你们停船,你们不停船,就是对我的羞辱!”就在一众人无计可施时,锥父鼻口喷气原地打转嚷着。

他突然看见一株河边的杨柳树,径直奔去,双手枹树,大喝一声,就见腰肢树的柳树连根拔起。锥父抱着长大两丈有余的柳树,沿河边助跑一段,离画船最近时,猛然出手。岸上众人眼睁睁看到树根直插画船底层摇橹舱室,无数断裂的木屑夹杂着翻飞的木桨四处飞去,精致的画船转眼多出了一个破洞。

随即巨大的撞击声以及船上的惊叫声,惊起栖息芦苇中鸥鹭的仓皇飞去。

秦梦震惊之余,心中也抱怨锥父的行事鲁莽,这一树下去得误伤多少性命啊!

季布众兄弟目瞪口呆不由共同发出了惊呼:“夥颐!”

“夥颐”这是楚人百姓的口头禅,秦梦以前读史记陈涉世家里读过这个词,用到的频率极高,惊叹的意思。秦梦理解,此词相当后世牛逼一词。

听到别人赞誉,锥父更来劲了,欲要再拔另一株树。

“住手,锥父不可在孟浪!人命关天,不是儿戏!”秦梦呵斥锥父道。

锥父还是特别尊敬秦梦,听到喝止。立时清醒过来,如一个小孩子,呵呵搓着手,来到了秦梦身前领受教诲。

“随我看看,伤了人没?你家主公向来讲理,当面配个不是,希望能得到船主的谅解!”秦梦说着就向停船处的岸边走去了。

“惹了这么大的祸,还不跑,你们找死啊!”这一幕让抬着担架的雍齿急的捶胸顿足。

“雍齿留下看护夫人,诸位兄弟带上家伙随我上!”季布一声令下,季氏兄弟,放下芈琳的担架,握紧手中弯刀,就跟了上去。

此时楼船也已靠岸,船屁股后面长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柳树,有些滑稽。

船上满面惊慌的男男女女纷纷跑出了船阁,扶着船舷四顾,都被船尾出现的一株柳树惊大了嘴,只听他们“夥颐,夥颐”的惊呼不已。

“锥父啊!你真能惹事,你看看,他们的穿着,玉冠金簪,锦衣华服,而且是纹绣繁琐那种,问问船上的檀香,就知道船主非富即贵,咱们如此贱民装束道歉,人家肯定不会谅解,还说不定弄死咱们呢,你想想该怎么办?”秦梦边走边指着大船和锥父交谈。

“主公,那你说怎么办?绑了他们再道歉?”锥父谦卑的求教道。

秦梦回身锤了锥父一拳,看似责备,实则亲昵说道:“就知道打打杀杀,以后动手之前多想想,别总急吼吼的!想知道怎么办,就听我安排!”

随着秦梦锥父以及季氏兄弟一前一后俩到画船前,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

“谁是此船主人?”像是稽查盘问,秦梦气势非凡的倒背手仰头问道。

大概船上经历的不可思议的事情,还未缓过神来,好长时间竟然没人应答。

秦梦也已注意到船上有些身穿青衣的人,手中也已抄起棍棒矛戟各式家伙,更有手持四五手执劲弩的甲士躲在窗棂下。

这是把自己当做了拦路抢劫的水贼,秦梦于是咆哮喊道:“谁是此船主人,请站出来交谈……”

“贱贼!不知死活的家伙,你们是哪个山头的?哪个河湾的?竟敢打劫大柱国家的船舫,你们还不伏地,引颈待戮?”突然船上站出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武士挥剑指着前面吼道。

“大柱国,可是楚之景阳公?那就对了,快让他下船,迎接我等上仙!”秦梦心中狂喜,满色波澜不惊的问道。

那武人紧蹙眉头,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们是上仙?上仙是何物?”

“你是否有脑疾,你家主公不是整日求仙问道,上仙来了,你们这些贱仆倒拒之门外,真是岂有此理!”秦梦再次暴跳如雷吼道。

那武士还是一副不信之态,秦梦一指船尾的柳树说道:“看到没?我家上仙正在土中行走,不想打了一个喷嚏,将小树吹进了你们的船中!”我家上仙自有好生之德,让我询问,是否有人受伤,给予救治!”

秦梦所言,船上之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意思却能明白了,秦梦他们不是人而是仙。

那武士也不敢怠慢,一头扎进船阁之中,不大一会,跟着一位眼圈发污一脸酒意的青年人再次来到船舷。

以周围人看他的目光,秦梦判断,此人就是船主或是掌管楚国兵马大柱国景阳的儿孙!

“你们是仙人?世上还真有仙人?你们能是仙人?”青年人扶着船舷,东倒西歪,不屑的看着秦梦讥笑道。

“锥父他不信我们是仙人!”秦梦哈哈大笑后又说道:“你不是大柱国,大柱国求仙虔诚,今年六十有三,是个多福之人,谁知今年有了灾病,此次上来,我家仙人特意叮嘱,一定赐予景阳公两个延寿丹,希望他能长命百岁,不想你这不孝儿孙如此不孝,锥父下水,将此不孝子从船上晃下来!”

秦梦的一番胡扯,差点没把锥父唬晕,直到秦梦瞪了他一眼,他才领会意思。

锥父一头就扎进了水里,紧接着船底震天响。整个船体都在晃悠。

秦梦真羡慕锥父的力气,若是不知情,还以为水下有什么水鬼水怪呢。

这是青年后生身后有人对他耳语几句,突然之间他就精神了起来,打量秦梦拱手说道:“我乃大柱国少子,不敢怠慢上仙,小子这就下船拜见,失礼之处还望海涵,还求仙人停止摇晃船只!”

秦梦见好就收,高喊一声:“锥父住手!”锥父闻听也就从水中上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再次回到秦梦身边。

秦梦感叹今日运气不错,碰上了楚国大柱国景阳家的幼子真是老天有眼,秦梦对他的了解就如对春申君黄歇一样了解。若是换做其他楚国大家,秦梦还真不知道接下来如何玩了。

楚国大柱国掌管楚国兵马,是个实权人物,景姓是楚国王族的一支,一向和黄歇不对付,这次楚王驾崩,李园能扶植自己外甥即立楚王成功,就是依靠了大柱国景阳的支持。前些时候楚国招揽天下名医,秦梦打听才知原来景阳患病。

景家的情况,秦梦了解个大概,大柱国景阳是楚国的擎天博玉柱,可惜手下的儿子一个个都是纨绔子弟。

秦梦和景家小主景隆寒暄过后,被邀上船。

秦梦上船之前,指着船头悬挂的大铁锚,对景隆说道:“我这仙人兄长,最喜欢铁家伙,能否借他玩个一时半刻?”

“好几百斤啊!”景隆一脸痴呆像不可思议的说道。遇上秦梦这种异域仙人,也只有点头同意。见到锥父拿起铁锚如同小儿玩意更是瞠目结舌。

得知橹舱并无伤亡,于是就放肆了起来,要吃,要喝,要酒,要干净衣服,要治伤的草药,凡是需要的秦梦都要了个遍。

秦梦更是一点都不见外,指挥景家的仆役,把芈琳吊上船去,占据了景隆的大床榻。指挥船上的一群美人,为芈琳擦拭身体,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又让她们给芈琳灌些汤水。

“上仙,此女是何人?小子不明白,你们仙人怎么都是如此装扮?”景隆警惕的问道。

“此乃你们楚之女公子芈琳!”先前锥父的神力,可以震慑景隆一时,为他老爹献药,也可以绑架他的孝心,可是吃喝拉撒都摊在了景隆面前,如何还能再做深不可测的仙人呢?

继续瞪眼说瞎话的欺骗,还不如如实坦白,至少秦国王后还是楚国公子,景家如何也要卖秦楚几分薄面吧!

“你说什么,他是上官家的过继女?”景隆剑眉倒竖,眉县黑气隐现。

“正是!”秦梦还以为景隆有些怀疑,于是正经八百的点头称是。

景隆亲自看过芈琳相貌之后,点了点头确认了芈琳的身份。

如此顺利,秦梦便让守在身边,时刻准备劫持人质的锥父退去了。

“那你是什么人?”景隆又问道。

“我就是秦王座前的一介门客!”秦梦不敢暴露身份唯恐节外生枝。

“秦国王后如何沦落到了南郡之地,而且还在如此荒僻之地!”景隆好奇的问道。

关于这点秦梦如实回答了,只说芈琳奉秦王命,前去房陵招纳王子缭,不想却被韩人暗杀,为了逃命,一步步逃脱至此,幸亏遇上了宗亲。

“那王子缭如何了?”景隆关切的询问。

秦梦有些意外,没想到天下有这么人关心自己,于是摇头表示凶多吉少。

突然景隆幸灾乐祸笑道:“该!”

秦梦一怔,再次打量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楚国王孙,不知他因何就记恨自己了。

“王孙和王子缭有仇?”秦梦弱弱问道。

“没有,就是不待见他!”景隆直率的回答道。

“既然秦国王后伤重,那就先回我的封地竟陵休养,同时我遣派门客知会大王,就让朝廷派人处理此事!“景隆颇有君子之风,举止文雅有礼的说道。

“那就多谢王孙,由于事急,先前唐突所为,还望海涵!”秦梦也会了一礼说道。

锥父的一柳树并不影响画船的航行,掉转船头后,船开始向东驶去。

景隆出行,一船二百多人,完全就是失去存在意义富家子弟的随心所欲的瞎逛。画舫之中的陈设用具奢华之极,比诸侯王所用都要讲究。

秦梦没想到在船上竟喝到了来自西域的葡萄酿。

景隆不屑的看了秦梦一眼说道:“你这样喝会让人耻笑的,你得加水品用!自从胡人占据了凉城之后,商路不同,这东西就涨价了,如今千金都买不到一杯!”宴请之时景隆吐着大舌头说道。

“哦?王孙也知晓凉城?”秦梦有些意外,凉城被东胡人攻克乃是最新消息,没想到景隆这家伙消息如此灵通。

“我不仅知晓还曾去过呢!真是一个好地方啊!难得王子缭这个家伙能富有四海!他不称王真是没有天理啊……”景隆就这样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此言更让秦梦对景隆好奇起来了。

竟陵就是后世湖北的天门山,大船顺着汉水之下,一天一夜的功夫,就到了竟陵城。

大概景隆是楚国最有钱的人了,因为他拥有了楚国最大的铜矿铜绿山。酒后景隆吐真言,李园为了拉拢景氏,将铜绿山拱手送给了他。

景隆的封地在竟陵城西十里,他的封地处处都是工地,满目都是一群群的劳役。秦梦听闻楚国富庶,亲耳听到和亲眼所看直接感受绝对不一样。

“你这是要筑城啊?”和景隆共乘一车的秦梦指着三五一群不断夯土的劳役问道。

“是啊!我就想仿着王子缭的凉城,再建一座城,让天下有钱人,都到我这里买卖游玩!我就和要证明一下,本王孙不比他周王子逊色!”景隆倨傲的瞥了秦梦一眼说道。

尼玛,这哥们儿,怎么老和我比呢?秦梦心里腹诽实在不明白哪里惹他了。

“少主,少主,你终于回来了……”景家胖墩墩的家令见面就向景隆附耳低语。

景隆听罢勃然大怒道:“反了她了!随我前去,教训她一番……”

秦梦被下车,景隆挑开帘对秦梦说道:“屈卿这几日来。我待你如何?比秦王如何?你是个人才,若是想做我的门客,我授你地百顷,铜千金如何?”

秦梦微笑,很欣赏景隆的眼光。

“考虑考虑!我忙手头事,再宴请你!”景隆留下一言随即催马绝尘而去。

章节目录 第1074章 夺妻之恨 有一点必须承认,在吃穿用度方面楚人相当大手,相比秦人的精打细算,楚人这点太招人爱。

楚人的豪奢源于物产丰美。

秦人虽有关中八百里膏腴之地,但和楚国一比,就成了渣渣。

秦梦有时想,若是楚国出一位野心勃勃的君主,以楚国的地大物博,还有彪悍好斗的民风,秦国也就不会再有秦始皇了。

不过,反过来看,即便赵正真出生在荆楚,他也成不了楚始皇。物产丰饶,美人多情,弦乐靡靡就足以让铁人蚀骨。

有幸得到竟陵君景隆的垂爱,秦梦被奉为上宾接受宴请。

曾侯乙的编钟,曾侯乙的漆器,曾侯乙的尊盘,曾侯乙的青铜礼器,曾侯乙的金银器等等这些地下埋藏两千年,后人以为瑰宝的东西。竟陵君这里全都有,而且还要丰盛奢华数倍。

秦梦置身宴席中间不由自主做了一个深呼吸。流光溢彩的各式器具让人眼花缭乱,雕镂繁琐的博山炉生出的袅袅紫烟让人心旷神怡,丝竹管乐琴瑟钟磬让人如食肥肉,案几上的飞禽走兽肉香扑鼻,娇艳欲滴的葡萄酿竟然用的是上等无暇的白玉杯,长袖舞姬倾城,忽闪忽闪的媚眼偶而斜眼让人心波荡漾。

“寡人这里和秦王比孰胜一筹?”满面红光的景隆坐于尊位盛气凌人的高声问询下手处的秦梦。

“秦王不能比!”秦梦实话实说道。

“那留在寡人这里如何?”景隆颇有贤公子纳贤风范的望着秦梦恳求道。

谁说大柱国景阳公的子孙都是纨绔子弟?都是道听途说之言,近距离接触了才能知晓吗?少子景隆就不错吗?秦梦慢慢对他有了好感。

“求之不得!不过须等仆下将王后送回国去!”对付求贤如渴之人,贸然拒绝,恐怕就会遭遇范雎之祸,秦梦只得使用拖刀计。

“明智!屈卿明智之举!”景隆啜着加了水的葡萄酿得意的赞誉道。

“请问屈卿,听闻你也是出自屈氏,可听你说话却是卫魏口音多一些,不知你是楚王苗裔哪支宗脉?在下也是屈氏一支!”宴席之上,景隆的一位门客拱手拉近乎问道。

“啊……”秦梦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回答。

秦梦给自己编个名字可以,要编屈氏的世系那就为难了。

“他非屈氏!何来和你同宗同族?”席间无声之时,突然一个冷酷的声音说道。

秦梦闻听,脸色大变,如何也没想到韩熙也在这乱哄哄的酒宴中。

秦梦下意识的向景隆看去,只见他眼含讥笑之意,冲自己点了点头。

看来事情坏在景隆离开的两个的时辰中,既然对方有了预谋,也就不用在失了体面的反抗了。

“没想到啊,你就是王子缭!”景隆呲着牙舔舐着嘴唇殷红的葡萄酿,眼睛红红,如一头的想吃人的小兽一样,一字一句吐着说道。

“自有苦衷,都是不得已才向王孙隐瞒身份!”秦梦隐约觉得景隆和韩人有什么勾结,但还是抱了一丝希望,于是坦白道。

“哈哈哈……隐瞒对了!”景隆笑着说道,仰脖一杯酒,突然将白玉杯一把摔碎在地狠厉说道:“若你自报姓名,恐怕以我的脾气,你早就命下黄泉了!”

秦梦闻听更是迷惑,不禁问道:“咱俩有仇吗?”

“仇深似海!来人,架油锅我要烹了王子缭!”景隆等着血红的眼睛看着秦梦,歇斯底里的喊道。

看表情,景隆和自己却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不过秦梦却怎么都想不起,因何惹上景家,更是云里雾里。

秦梦没怂,韩熙却怂了。他急急跑过前来,伸手挡住架着秦梦出厅的甲士,阻止道:“景王孙,不可啊!他可是价值万匹骏马啊!”

“让开!本王孙差钱吗?”景隆一把推开韩熙怒吼道。

秦梦见到翻滚着冒着黑烟的油锅后,这才真真的知晓,景隆对自己那是真的恨之入骨!

秦梦面对油锅泰然处之,可却把韩熙记得跺脚捶胸。

烈日之下,韩熙哀怨的说道:“秦子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哪都不投,却偏要行这险棋,如今好了,命都要搭上了!”

走这一步,有得选择吗?不是因为芈琳感染发烧,这才上了景隆的船,哪里知道他和自己有此深仇大恨,万金之利都不要非要油炸了自己。

秦梦心中那个苦和迷茫,用哭都稀释不了。

“何谓险棋?韩公这话好像在说我故意招惹竟陵君一样!”秦梦不解的问道。

“你又再装糊涂!天下人谁不知道你和景隆之间的关系?”一向干练的韩熙手足无措的搓手说道。

秦梦更懵了,追问道:“我和景隆之间有什么关系?”

一个女人的突然出现解开了秦梦巨大的疑惑!

一个哭嚎着的妇人挣脱一群傅母扑到了秦梦的脚下,妇人抬头一瞬间让秦梦惊愣了。

秦梦打量良久之后,才不可置信的问道:“子衿,邾子衿,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

与子衿最后一面相见是秦王正四年初,眼下已是秦王正九年底,只有六年的时光,当初稚嫩纯情羞涩的美人,如今竟成了一具瘦削的骨架,鬓角已有白发,眼窝深陷,脸上伤痕斑斑,也只有那双清澈的眸子还再闪烁一丝女人曾经的柔美。

听到秦梦的呼唤,神情激动的子衿突然安静了下来,怔愣的看着秦梦,留下了长长的眼泪,伸出她惨白纤细的手,掬起秦梦的脸,痴痴笑着说道:“秦郎,你还记得我婢子啊!”

脑海中邾子衿向来是那种恬淑文静羞涩的模样,可是眼前她这副惨像却让秦梦犹觉做梦,那般的虚无缥缈。

“拉开这贱人!今日我要亲自行刑!”景隆怒气冲冲的扬鞭指着哭泣的子衿呵斥左右仆役。

“啪!”鞭声如一声霹雳,在秦梦耳边响起,紧接着身上一阵剧痛,不禁失声啊一声,低头头看去,胸前慢慢悠悠渗出一道血线,火辣辣剧痛,如遭万虫撕咬,秦梦直觉半身酥麻。

尼玛,景隆真打!看来这不是梦啊!眼前的妇人就是子衿。那么子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想到景隆先前的只言片语,电光火石之间秦梦突然醒悟:难道子衿私奔的男人就是楚国大柱国的少子景隆?

“景郎,都是妾身不是,你若有气还向我身上出,希望你放过秦郎,后半本妾身为你作牛作马!”

子衿挣扎在人群里的呼喊,印证了秦梦的猜测。

秦梦在火辣辣的疼痛里,猜测出了这里面有一段孽情,忍着痛本能求饶道:“景公,王孙,竟陵君,息怒息怒,咱们把话说开可好?”

“无话可说,今日就要你的命!”景隆咬牙启齿喊着,又举起了长鞭,这次比上次运上的力道更足。

秦梦心想若是这样抽下去,不出十鞭自己的小命也就玩完了,求生的应急意识让自己接着喊道:“慢慢慢……我特么糊涂啊?你和我有何仇恨,非要置于我死地,你明白告诉我,我也好死也瞑目!”

景隆听了,手怔住了,眨了眨眼睛,放下鞭子,大喝一声:“寡人和你的冤仇大了啊……”景隆捋袖子向前,揪住绑在木桩上秦梦的领子,咬牙切齿的喊道:“那就告诉你,让你死个瞑目……”

似乎话到嘴边,景隆突然欲言又止,支支吾吾脸色憋得通红,好半天就是狠瞪着秦梦,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啊?”秦梦着急的问道。

突然景隆手抓衣领的手一松,不由向后退步,再次挥鞭暴怒道:“和你还有何话说,反正仇深似海,今日你就受死吧!”

门客交头接耳声,子衿的哭喊声,以及韩熙劝解景隆三思声,似乎更增添了景隆对秦梦的仇恨。只见他高高举起马鞭,运足了力道,大有一鞭抽死秦梦的架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个略带沉闷的女声响起:“景氏小宗少子,本女公子在此,还不住手给我行礼!”

是芈琳!秦梦喜极而泣,没想到芈琳竟然出现在了宴厅院中,她不是还在卧榻发烧吗?谁通知的芈琳?

秦梦抬眼看去,芈琳身后站着抱着铁锚的锥父,心头顿时有了底气。

由于上船后及时得到救治和休养,芈琳的伤患虽然得到遏制,身上高烧也退了些,可依然昏迷沉睡,秦梦只得让锥父守在她的身边以防意外。

“拜见女公子!”挣脱束缚的子衿慌忙上前向芈琳见礼。

“竟陵君夫人请起!说来咱们也颇有缘分!本主其实出身上官氏,竟陵和上官邑相距不足百里,芈姓之中,上官氏和景氏最为亲近!”芈琳出场王后气场立现,搀扶起子衿,一边聊着家常,款款就来到了痴呆的景隆身前。

“论私交,本主还得称你一声兄长!兄长抢了别人婆姨,还如此理直气壮的不依不饶,这世间还有天理吗?”芈琳浅浅一欠身抚了一虚礼,而后巡视四周看热闹的人群故意高声说道。

随即四周的门客,仆役,以及韩熙轰然大笑。

秦梦迷茫的看着芈琳,听她的语气,似乎早就知晓此事。

景隆挥鞭的手松弛下来,突然也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秦梦的鼻子,忿忿不平的训斥说道:“寡人实在不明白,你这样的软骨头,子衿为何会对你念念不忘,你还想着复辟周室,即便社稷传到你手中,也会灭国!”

“他就是这样的软骨头,还望兄长莫和他一般见识!”芈琳来到秦梦身边,俏皮的扳下景隆的手臂,俏皮的说道:“兄长,就看在他救我一命的情分,饶了他吧!”

景隆点头,转身挥袖离去,走到半路,狠狠看了一眼子衿,子衿浑身一震,低头默默,迈步跟了过去。

“快散了吧!你们还站着,这是要讨打啊!”这时那胖墩墩的家令出来驱散围观仆役人群。

“秦郎疼吗?”芈琳泪眼汪汪低头查看秦梦身上的那道鞭伤,哽咽的问道:“妾身刚才那样羞辱你,秦郎不生气吧!”

“去你娘的吗?老子就该在船上用铁锚砸扁你!”锥父i愤怒的一把扯断秦梦身上的麻绳,冲着景隆离去的方向咆哮道。

秦梦呲牙咧嘴摇摇头苦笑道:“只要不拿鞭子抽我,再怎么羞辱我都行!”

芈琳身体发抖,秦梦唯恐再出什么意外,立即护着芈琳向居所走去。

“就知道满嘴胡说逗人发笑!你何苦为了我,投奔竟陵君?”芈琳破涕为笑感动的说道。

“又是这个问题,难道你也知道景隆欲和我为敌!”秦梦诧异的问道。

“天下人都知道的事情,而且事关你的事情,妾身怎么能不知?”芈琳捂着嘴窃笑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快给我讲讲!”秦梦问道。

“秦郎不知情怎么可能?左清姊姊是知晓的!”芈琳狐疑的望着秦梦问道。

秦梦更慌了,没想到天底下只有自己不知此事。

最后在秦梦的恳求下,终于以让芈琳给自己涂药为代价换取了此事的知情权。

滑稽,自己的事,天下皆知,而独有自己不知,大概这就是一个自带光环上位者的悲剧吧。

景隆的显达是在今年楚王崩之后。因为助力李园夺权得力,景隆得到了李园的信任,取得了铜绿山的铜矿,他一下子就膨胀了起来,景隆一次酒后扬言他和王子缭有夺妻之恨,欲要除之而后快。好事者细究之下,这才发现,数年前景隆前往凉城曾把王子缭的夫人之人拐骗走了。

若有夺妻之恨,那也当是王子缭对他有多妻之恨,他夺了王子缭的妻妾,却反咬一口,来了一个夺妻之恨,实在说不通。

一次酒后失言,也就罢了,谁知每次酒后失言,景隆都是如此说。于是这种奇闻怪谈不胫而走,传播的天下尽知。

“好笑吧!这么多年,秦郎就没有打听过子衿的下落?”芈琳眼神灼热的望着秦梦问道。

确实没有,依稀记得,只在数年前,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墨门兄弟,回报子衿的男人是个落魄王孙,但两人却是琴瑟和谐。那时听了心安,于是再没有打听过子衿的事了,也从来没有注意过那落魄贵王孙的家世。

“我是不是很绝情?”秦梦想到子衿今日的受苦受罪的模样不禁有些心酸,于是反问道。

“绝情?”芈琳冷笑道:“妾身有时觉得你狠愚,此问不该你来问?而该荡妇景氏所问!”

荡妇这个词,在秦梦听来,觉得有些过,摇头反驳道:“那年子衿也就二十岁,我在古浪山中遭劫杀而坠崖,生死不明,孤苦无依,寻了他人,也是情理之中的抉择!”

“妾身若不是,看在她今日派人给我报信搭救的情分,真恨不得见了面羞辱她!”芈琳愤愤的说道。

“如此,我更觉,对他有些绝情,愧疚了!”秦梦悠悠的说道。

“她理你而去绝情至此你还对他可怜三分,秦郎为何就不能施舍我一分爱呢?”芈琳幽怨的低低说道。

秦梦不想陷入感情纠葛之中,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季布哪里去了?”

为秦梦上完药后,芈琳疲乏的躺在榻上,皱眉说道:“景隆不会善罢甘休,明里不杀你,不见得暗里不会对你下手,我已派季氏兄弟向上官邑、鄂君、大柱国送信求援去了!”

“你怎如此笃定他还会害我?”秦梦不可思议望着芈琳的问道。

“景隆明目张胆的韩人勾结,还说明不了问题吗?韩人虽然占据南阳邑,可是那里是楚人的故地,韩人没有势力调动荆山之地的山贼为他们效劳,那么这就说明了一种情况:有楚人参与其中。

秦梦突然想到遇上景隆时,他的坐船正在沧浪湖的方向行进!难道他不是在游山玩水,而是为了前去前线及时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如此想来,芈琳分析的合情合理。

天色已黑,秦梦裹上衣袍,欲要离去,却被芈琳喊住:“你去哪里?”

“我自然要到我的屋中休息!”秦梦回道。

“今夜秦郎就睡在我旁侧,以防景隆暗害你!”芈琳拍怕床榻对秦梦严肃的说道。

“好笑!那样岂不败坏了你的名节!”秦梦轻浮的笑道。

“妾身没有儿戏,我在竟陵的消息已传了出去,如今我人身无碍,我身为女公子,又是秦王后,景隆如何胆大包天都不敢动我!秦郎就不同了,身份不明,景隆完全可以派人以为秦国除害的名义杀你!”芈琳挣扎坐起严肃警告道。

芈琳所言不虚,自己王子缭的立场不明,六国可杀,即便秦国之士也可杀,毕竟自己在房梁造反声势造的很大,是秦国的叛逆。

“以防万一,今夜你就在我的房中委屈一夜,明日我的生父前来,让他带你离去!”芈琳拉着秦梦的手儿恳求的说道。

秦梦犹豫之时,芈琳咯滴笑了,秦梦不知所然,回头看她。

“造化弄人,说来我上官氏还是你的外戚,妾身的生父还是你的外父!”芈琳掩口笑道。

所言不虚,从上官琅琅身上算起,自己还真是上官家的女婿,可人心易变,套着近乎有何用呢?

秦梦由上官琅琅的改嫁,又想起了子衿,心中都是惆怅,于是挥手说道:“不要提起了,说起来我这心中就是负罪!”而后毅然决然向外走去,

“站住!”秦梦此举,急的芈琳下地,赤脚追了上来,挽住秦梦的手说道:“妾身不能眼睁睁见你送死,你去哪,我就随你去哪!”

秦梦沮丧的摇摇头,说道:“我不想再多连累一人,在这样下去,你的名节恐怕是洗不净了!”

“这么一闹,你以为,妾身名节还能清白吗?芈琳坚持挽留道。

秦梦的感受到了芈琳手中的温热,这说明她还在发烧,为了让她休养,秦梦妥协答应留下。

“妾身很好奇秦郎的幼年,能给我讲讲往事吗?”芈琳气喘吁吁地说道。

芈琳也是提着劲在和自己谈话,放松下来,说话立时没了力气。

“王后不要说话了,接下来我说你听就是了!”想到生死之际,芈琳的出手相救,秦梦莫名的感动,一边细心的为她掖好被褥,一边真心关爱的叮嘱。

秦梦欲要后退时,却被芈琳拉住了手:“靠我近些!真怕过了今晚,咱也没有机会和如此亲近了!”

秦梦没有拒绝,趴在芈琳身前,开始了为她讲述多年不讲曾经胡编乱造的童年身世。

没讲几句,芈琳就安然入睡了,秦梦慢慢挣脱了芈琳的双手,溜了出去。

见到锥父,秦梦说道:“咱们不能如此被动,你去替我那些监视我们的仆役抓过来几个!”

锥父得令,出院一趟,就如同进鸡窝抓小鸡一样,抓来四个僮仆。

“都知道我的身份?”秦梦阴鸷的说道。

四个仆役磕头如捣蒜。

“那就好!要命还是要钱!”秦梦威胁他们到。

“当然要命!”景隆家的僮仆哆哆嗦嗦的说道。

“不行,我让你们即要钱还得要命!若是违背誓言,即便我不杀你,秦王后,女公子也会灭你三族!”秦梦以不可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好,王子怎么说,贱仆就怎么办!”承受不住锥父的掐脖的巨大手劲,四人齐声呜咽说道。

“你们今夜能否进入竟陵城?”

四人摇头,看到锥父凶恶的眼神又变成点头。

“好!前去竟陵城中白家布铺,以白家外孙王子缭的名义,敲开他们商铺替我支些钱,至于要来多少钱,全都归你们!”秦梦笑着说道。

竟陵是个四方通衢之地,当初为了打听左清和王子缭的下落,秦梦和白老太公没少在这种交通安插白武士。

若是竟陵君家的门客突然以王子缭的名义勒索白家布铺的钱财,多半会引起白武士的主意,到时以白武士的行动力,必然会摸到景隆的封地,这些白武士都是秦梦一手挑选,相见必然认识,那时自己手上就有了人手,不会如此被动了。

尽管他们都是景隆的心腹,可是他们并不清楚景隆的主张,另外秦梦还有芈琳这个贵人震慑,前去竟陵城里敲诈一番,又非什么卖主求荣之事,秦梦相信这四人可以堪用,若是他们告密,也没什么当紧,大不了再想办法。

他们并非景隆的铁杆心腹,至少不是脑子灵光那种。他们趁着夜色,去得快,回得快,勒索了足有百十金的钱货,四人乐不可支。他们还不算贪,给秦梦分了一半。

秦梦慷慨大方,说到做到,以从此以后效忠自己为要求,将钱货都分给他们。

白家白武士名不虚传,行动能力也是一流,随着景隆的门客到来,白武士也追踪而至。

“仆下,白勇见过主公!”为首一名威武大汉潜入院内便向秦梦作揖施礼。

白老太公曾经许诺将这部分精锐白武士赠与秦梦,只不过是秦梦未答应而已。

“好好好,天不亡我……”秦梦差点喜极而泣,有了白武士,就如同有了看天下的眼睛和耳朵。

并未像芈琳想的那般凶险,一夜无事。

第二日鸡鸣之时,芈琳醒来,发现秦梦不在榻边,于是挣扎着起身,四处寻找秦梦。

秦梦就在院中井边,看着憔悴不堪,心有戚戚的着急的芈琳,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在这里!”秦梦轻声应诺,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芈琳,关爱的抚慰道:“天还未亮,回去再睡会!”

“做了一个噩梦,梦到秦郎被景隆所害,妾身悲痛欲绝,哭着哭着就哭醒了……”芈琳紧紧抱着秦梦臂膀啜泣哭诉。

“傻女子!我不是安好吗?梦都是反着的!外面有风,小心伤害,快回屋!”秦梦用手为芈琳逝去泪水,拥着她向房中走去。

屋中的长明灯,灯光昏暗而暧昧,此时此刻,秦梦不忍心推开抱着自己的芈琳,可是心里却知晓若是男女之间如此交往下去,必然要越雷池。

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感受着芈琳激烈的心跳以及粗重的呼吸,秦梦心跳剧烈。

突然一阵马嘶声打断了秦梦和芈琳两人颇为享受的温存时刻,院外有人高喊道:“拜见女公子,老仆上官弘来迟!”

芈琳突然尴尬的推开秦梦低头说道:“他就是我的生父!”

上官弘星夜兼程奔驰而来。一见面,满身的疲惫的上官弘就拉住秦梦的手,一句一个王子爱婿的称呼,让秦梦好生羞涩和感动。

“既然来了竟陵,那当去咱家封地小住时日,在下如何也不能放王子爱婿离去!”富态的上官弘非要坚持自己的主张。

“楚国形势对王子不利,您还是早早送她离去为好!”芈琳不悦的从里屋出来冷冷说道。

芈琳生硬的话语立时让气氛冷了下来,停顿数息之后,生父上官弘呵呵说道:“女公子吩咐了,老仆遵照就是!”

“上官公此来带了多少人马?”秦梦笑着问道。

“来的匆忙只带了百十僮仆!”上官弘谄笑的应答道。

“百十人?”芈琳愤怒的叫道:“女儿的送信人何在?我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多带人马,封地壮丁都带上也不为多,你怎么只带百十人就敢前来!”

芈琳说罢,随即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似乎触动了伤口,咬着嘴唇,表情痛苦。

“王后莫要动气,外父来的匆忙,百十人足矣!”秦梦从中和稀泥说道。

“文昌君!”芈琳着急的喊道:“百十人怎么能行?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害……”

话未说完,芈琳疼得就已经直不起腰来了,扶着矮几不断呻吟道。

秦梦上前扶起芈琳,真诚的说道:“不可动气,小心牵动伤口!你的伤势还未长好,无论如何,我不能现在离去!”

“糊涂,多在此地一天,你就多一份危险,若是你被人掳了,被人害了,妾身有何面目去见左清姊姊!”芈琳伏在案几上,语言不清的说道。

“好了,好了,女公子息怒,我这就派人回封地,调兵遣将,护送王子爱婿归秦!”上官弘也记得搓手说道。

上官弘的表态和秦梦的妥协,终于让芈琳平息了怒气,回屋安歇了。

“送信人雍齿呢?”秦梦问道。

“两位壮士一路奔驰,着实辛苦,在下把他留在封地休息了!”上官弘说道。

有一事秦梦好生奇怪,在等待前老丈人上官弘封地民壮时,景隆这厮未曾露过面。

上官弘办事也相当给力,下午时分调集的千余众人马,悉数在竟陵君封地外面集结。

按照芈琳的意思,要让生父上官弘把秦梦送往南郡的秦国地盘,也就是原来楚国夷陵和郢都现在秦国的夷陵和江陵管辖的西南郡地域。芈琳认为只有在秦国的地盘,秦梦人身安全才能保证。

楚国的竟陵到秦国的江陵并不遥远,中间只隔一个湖,那湖很大,名叫云梦泽,足有十个后世洞庭湖那么大,只要乘船昼夜就可到达秦国地界。

没有秦王的王命,自己到了江陵就安全了吗?秦梦心中一直有此担忧,可是见到芈琳如此着急,也就不再反驳,由他安排。

上官弘带来的女医,接受秦梦一夜的培训,第二天天亮时,秦梦指导女医,为芈琳亲自上了一次药,这才放了心。

上官弘为了秦梦的安全也是豁了出去,倾其所有,画大价钱,租赁船只,雇佣招募水手,准备水陆航行。

第三天黎明时,秦梦随同上官弘离开竟陵君封地,景隆率领门客热烈相送。芈琳暂住他的府上,等上官弘回来后,再接芈琳回他上官家的封地居住。

芈琳很想相送秦梦,却被秦梦以伤重拒绝,若是相送,秦梦就不走了。

无奈芈琳不得已,留在了竟陵君封地。

秦梦和生父上官弘走后,芈琳黯然伤神,失魂落魄的行走在院落中,时而登上房顶,向南观望,时而回到房中,坐在榻前独自落泪。就在她全身心,沉浸在离别愁绪中时,上官氏的僮仆从外面狂奔而来,带着哭腔喊道:“大事不好!大事不好!王子缭和家主船沉,俱都生死不明!”

芈琳听了,如同雷击,身子晃了晃,幸亏有傅母相搀,否则一头就要栽倒在地。

章节目录 第1075章 铁狸猫 确认消息千真万确后,芈琳首先就想到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

必是竟陵君景隆所为,芈琳这样想着。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疲乏,紧咬嘴唇,眼噙泪水,抽出一柄侍从身上的宝剑,剑尖拖着地,就前往竟陵君景隆的内宅里冲。

一路而去,竟陵君的僮仆见到血红瞳仁的芈琳纷纷躲避。

见到景隆时,自己一母同胞的三位兄长俱在,屋中狼藉一片,博山炉倾倒,铜鼎东倒西歪,靠背而坐的案几也已被斩成两段,芈琳还以为兄长们直接抓住了景隆谋杀秦梦和生父的证据前来兴师问罪。

“妾身杀你千刀,都不解我杀父之恨!”迈过门槛,芈琳带着悲痛的哭腔呐喊着挥剑向景隆刺去。

“琳妹不可,不可……不可对景隆兄无礼!”芈琳根本就未接近景隆,便被大兄长抱住腰肢夺去了宝剑。

“琳妹,父亲绝非竟陵君所害!他也是才知情况,她比我们更憎恨幕后宵小之徒!”上官家的老二三,连忙上前安抚有些发狂的芈琳。

上官氏出于楚怀王一系,景氏出三百年前的自景平王一系,要论尊卑,上官氏在景氏之上,然而芈琳瞬间注意到,三位兄长在景隆面前个个唯唯诺诺,一点没有死了亲爹愤怒的表情。

灵敏的政治触觉让芈琳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芈琳被拦下了,谁知脸色不善的景隆,眼神里充满了无限的厌弃,指着芈琳咆哮道:“你不是为了你的生父,恐怕是为了你的情郎撒野吧!这里是楚国,不是你这个淫荡妇人为所欲为的秦国!若非你父兄的情面,前日你也会被寡人扔进油锅烹了!”

被如此羞辱,尤其还有淫荡的字眼,让芈琳大感意外,欲要反驳,然而话却说不出口,景隆所言没错,自己确实多情。

景隆见芈琳气焰被灭,恣意又是一场大笑,笑罢,狠厉的说道:“王子缭就该死,到处殷乱,祸害妇人,传我令,让云梦泽的水师一同打捞,找到尸骸后,给我挫骨扬灰!

景隆胡说八道,句句刺耳,字字剜心,虽在谩骂秦梦,但听在芈琳耳中,却如用皮鞭打她一般,想要为秦梦辩白两句,可是辩白两句又有何用呢?只能徒增谩骂而已,最终芈琳的理智战胜了冲动,为了尽快得知真相而不去反驳一句,只是眼神阴冷的看着景隆质问道:“我父葬身湖底,不是你为杀王子缭所为,那是谁所为?”

“琳妹,这些都由兄长们去做,你就静等在阁中,等待大王特使前来,改日返秦就是!”伯兄不容芈琳置喙,说着就将她推出了屋外,交待左右傅母几句,芈琳便被搀扶回了房中。

再回房中,情势大变,先前熟识的傅母全都被换,一问之下竟然是竟陵君府上的婢侍,芈琳叫苦不迭,出入行走不得自由,等同被软禁。

冷静下来,芈琳暗暗后悔,先前不该如此冲动鲁莽。

不过让芈琳聊以欣慰之处,沉船不是竟陵君景隆所为,只要不是景隆所为,此事即便是韩人所为,秦梦也无性命之忧。联想到秦梦时常玩“死亡”,芈琳慌乱的心跳,慢慢平稳了下来。

“大王即位那年,吕不韦下令火烧南山,多数人都以为你会死在山中,妾还真真为你担忧了几日,后来你没死,妾身自笑多情了。后来你在古浪山中坠崖,在卫都濮阳被地裂洪水吞没,东海沉船,屯留遭天雷轰击,妾身就不再为你担心。而此时此刻,妾身是怎么了,心中凄凄惶惶,坐立不安?妾身真的太荒诞,拥有一双儿女,却又动了少女的春心……”沉船是预谋还是意外,秦梦死还是未死,芈琳一时也猜不出个端倪,心中忐忑不安,凭窗神伤。

“铁锚?!”芈琳无意中看到院里墙角的巨大铁锚,心中欢喜雀跃,不禁叫道。

“妾身怎么把锥父忘了,若是沉船,那么以锥父的水性,就等同于情郎逃脱自由。锥父时刻不离此物,如今却安躺在墙角,这不就是秦郎对我暗示吗?妾身怎么才看到,我怎么就这么愚钝呢?”芈琳似乎参悟了天机,瞬间就眉开眼笑了起来。

“你就一只狸猫,九条命的狸猫,狸猫,狸猫,你就是一条砸不烂的铁狸猫!”芈琳欢喜的戳着铁锚自语道。

芈琳并未高兴太长时间,心中便又升起了阴霾:“难道生父背叛我?被秦郎看出了端倪,才行的此策?那么上官弘和景隆又什么勾结呢?”

胡思乱想让芈琳黯然伤神,失魂落魄的行走在院中,时而登上房顶,向南观望,时而回到房中坐在榻前独自落泪,时而沉浸在离别愁绪中哀叹连连。

时光似乎突然一下子变慢,大闹竟陵君府到入夜掌灯,也就大半天的功夫,可在芈琳看来犹如一年。

黑夜更给芈琳增添了惆怅,今晚院中格外安静,就在芈琳面对跳跃的灯花沉思时,突然听闻院中有重物落地的沉闷声,紧接着院中传来一阵噪杂声,不多一会儿听到了“抓贼”的呼喊。

噪杂声越来越大,芈琳心烦意乱,本无心去管,谁知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尖利嘶喊:“放肆,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我是谁,再不让我进去,贼跑了,我就拿你们是问!”

“怎么会是子衿?”芈琳心中不禁打鼓,必有要事前来。

子衿的出现不亚于一根救命稻草,芈琳太渴望知晓外面的情势,推开门之际,却被门前站着的两个彪形傅母拦住了去路,面对她们如同面对一堵石墙,除了干着急,芈琳无计可施。

黑夜之中,只见一群僮仆木讷围在院门之前,子衿身后跟着了好些僮仆女婢,盛气凌人指着他们喝道:“主公不在家,你们这些恶仆,难不成还要学着你们主公欺负我这个主母?”

有一个仆从委屈的说道:“奉主公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女公子!”

“你们防我,却不防贼,贼都偷到你们主母头上了,要你们这些仆从有何用?本主母进来是抓贼的!”子衿尖利的咆哮道。

“小贼我们已经替主母抓到了!”人群后面一个手拿亮晃晃长剑的一个侍卫头目,挤过人群向子衿抱拳行礼道,指着身后的一人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76章 湘山湘君 子衿听闻,愣怔了一下,满脸随即阴沉,不甘心的挪开正对芈琳房舍的脚尖,而后拨开人群来到被擒拿的贼人跟前。

“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仆,偷我妆奁,打死你!打死你……”子衿完全不似白天受气包的模样,啪啪的抽打耳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尤为响亮。

“主母,可否用我出手,责罚此贼?”侍卫头目客气的说道。

“不用,我要亲手责罚!”子衿气呼呼的说道。

“那主母现在可否离去?”侍卫头目再次请求道。

子衿也许打累了,气呼呼骂道:“急什么?来人搜她身上东西?看她身上有无我的金玉?”

哗啦啦,没想到这个矮小瘦弱的小女子身上掉落了不少金银玉器。子衿一边一件件拾起,一边愤怒的训斥小贼女婢的欺主行径。突然子衿喊道:“这玉簪不是本主母的,老实交代这是偷谁的?”

小贼委屈的喊道:“适才捡的!”

子衿忽然喊道:“女公子可否丢了一支玉簪?”

芈琳再傻也知道子衿的用意,立时高呼回应道:“景夫人怎知我丢玉簪?”

子衿将玉簪递给侍卫头目已不容质疑的口吻命令道:“还不送还女公子!”

就是一支玉簪,侍卫头目没有理由拒绝主母的命令。芈琳接过玉簪之后,子衿便就领人押着女贼离开了。

芈琳相信眼前一幕是子衿自导自演的闹剧,为了就是给自己传达消息。

芈琳以为会是有关王子缭秦梦的消息,可是一支玉盏。实心,没有夹层,上面更没刻字,只是一支绣着桃花模样的白玉簪,芈琳研究了半夜也未能找到一丝玄机。

后半夜万籁俱寂之时,突然院中大乱起来,前后院突然燃起了大火,熊熊大火之际,芈琳心头萦绕起了不祥的预感,可是火势并不太大,不多时就被扑灭了。

大火过后,芈琳见到了景隆本人,是他亲手指挥了此次救火,他走时那副阴鸷的眼神让芈琳心悸不已。

第二日,红头依旧升起。竟陵君府邸的僮仆女婢各司其职,若不是几间依旧还冒着烟的废墟房舍,似乎昨夜的失火,从来未曾发生过。

一早楚王使者就到竟陵君封地,为此身为女公子的芈琳见到楚王的使者颇为欣慰,这无疑说明李氏姐弟颇为重视秦楚外戚关系,心中对于李园李环这对兄妹心生了一丝好感。

走还是留?走,当下还回不去秦国,既然回到了娘家,按礼数来说,芈琳就要前去楚国郢都,觐见小楚王。到了郢都之后,由李氏兄妹,知会秦国,派人共同护送芈琳归国。

鉴于芈琳的伤势,楚王使者征求芈琳的意见。

当然走!因为是走水路,必经鄂君封城,到了那里,就能知晓秦梦的生死。

景隆为上官氏兄妹摆下了丰盛的饯行宴,还在席间向芈琳敬了酒。

酒足饭饱之后,楚王使者便护着芈琳启程了。

为芈琳伤势着想,此行全都是水路,乘船经汉水到江水,即长江,再由江水取道邗沟,进入淮水,直达郢都,即楚国最后的郢都寿春。

前去汉水码头的路上,芈琳不断挑帘四处张望。在芈琳想来,不论上官氏和景隆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也比不过手足亲情,应当能探听出他们的一二口风,谁知一路上,竟然未见到三位兄长任何中的一面。

芈琳无奈登船,汉水湍急,船如飞箭,船上除了一个女医两个傅母,身边再接触不到其他人。

十丈的大船,除了底层的橹手之外,偌大的船只配了十几个甲士。芈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觉。

天色黄昏后,汉水流入云梦泽,河道消失,船也随即进入水天一色绯红汪洋世界。

芈琳走出船舱,看满天红霞,看波光粼粼,看水鸟飞翔,看浪花追逐,想到秦梦,一切都又变得那么索然无趣,叹息着,病怏怏的再次返回船舱休息。

推开舱门,芈琳突然看到床榻上坐着一个人。那人没有盘髻,很随意的扎着马尾辫,没有特点的脸孔上,只有一双晶亮的眼睛让人过目不忘,这就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孔,此时此刻就冲自己笑。

这一刻芈琳有些恍惚,使劲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发现眼前依然还是那张恬淡微笑的面容。

“不是幻觉!是我!”秦梦微笑着向芈琳点点头。

“是你!真的是你,秦郎!”芈琳如坠梦里,惊恐的张大着嘴巴,愣愣的看着秦梦说道。

“是我!我是来救你的!”秦梦说道,起身拉住了芈琳的手儿。

温热的大手,让芈琳立时呼吸粗重了起来。

“我必是又再做梦,我的梦境总是那般的逼真!”此时芈琳悠悠说道,却没有了先前的兴奋,双手缓缓托起秦梦的脸庞,踮着脚尖,把嘴凑到秦梦面前,轻轻的吻去。

秦梦不忍打扰一个痴情人的好梦,也就遂了芈琳的意。

“秦郎为何没穿那奇怪的下衣?”芈琳突然惊慌的喊道。

这是秦梦终身难忘的糗事,也是芈琳好梦的终结点。

“听我说!这不是梦,不信你打打脸?我是来救你的,再不走咱们都得折里面!”秦梦阻止了芈琳的下一步动作,眼对眼郑重重复道。

芈琳狠狠打了自己脸一巴掌,果真疼痛,眼神这才坚定起来,确认眼前不是梦境。

“救我?谁要害我?”先前言行举止,无疑暴露了女人隐秘心思不可置信的追问掩饰道。

“你生父,你妹妹,整个上官氏,整个楚王宗室!”秦梦凝视着芈琳的表情,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的生父,上官琅琅,整个楚王宗室为何要杀我?”芈琳迷惑的问道。

“不就为了权位,为了家族的富贵!跟随我走,离开船有时间,我再给你细说!”秦梦拉着芈琳就向船舱底层的桨橹室走去。

令芈琳惊异的是两个傅母和女医早就被绑到舱底了。

锥父也在其列,向芈琳憨憨的点了点头,只听他对求你橹手说道:“一会船舱进水,千万莫要慌,咱们一起齐心拍打船板,掩护我在船底凿洞,而后咱们一起闭气,诸位一定游出百丈,才能浮上水面换气,否则船上士卒发现,就会被射杀!”

芈琳听罢更是一脸诧异之态。

芈琳想要问,却被秦梦突然霸道的抱紧,贴靠在船壁上。

芈琳迷迷糊糊之中,突然听到轰然一声巨响,犹如山崩地裂,把芈琳震得从船壁上弹开了三次。

船舱中无数人都叠压在了一起,秦梦死命的弓着身,阻挡身后飞溅而来的木屑和水花。这一瞬间太过震惊,惊异的芈琳差点窒息过去。

紧接着甲板下里传出惊天动地的捣砸呼喊声。只见舱底的锥父使用船锚在死命破壁。也就两三的功夫一个大洞伴随着水流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主公快跟我入水!”锥父大喊着,托着秦梦和芈琳第一个就钻出了洞。

入秋冰冷的湖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颤,黑乎乎的水底世界,如有九层黄泉,令人心生敬畏。

锥父拥着秦梦和芈琳,向更黑暗的水底深处游去。百丈绝对是个安全的距离,其实暮色之下百步就可,锥父之所以如此说,那是受了秦梦的指示。

此举,秦梦是要摆脱相关人等,彻底隐藏芈琳的行踪。

秦梦和芈琳被锥父推举到了水面,两人这才露出头来,芈琳的嘴不舍的离开秦梦的嘴换了一口气。

“无意冒犯!只是怕你喝水!”秦梦踩着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解释道。

“不用解释,彼此欢乐有何不可?”芈琳又耍起了楚人的质野。

秦梦无言,跟着锥父,到达准备好的木筏处,夜色茫茫之中,三人乘着木筏向南飘去。

“秦郎,妾身冷!”芈琳躺在秦梦怀中撒娇的说道。

“我抱你!”秦梦更觉身冷,本能拥着美人取暖。

“秦郎又救妾身一命!”芈琳俏皮的说道:“若是以身相许,妾身恐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了!”

“啊!”秦梦越来越觉得后背疼痛难耐,呻吟了一声,不禁用手去摸。

“是血?秦郎你受伤了!”借着星光,芈琳看到一手血红色,握住秦梦黏黏的手失声叫道。

“没事!当是木屑扎伤了后背……”秦梦说着,神智就已不清,慢慢栽倒在了芈琳怀中。

秦梦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身在一间土屋,屋中摆放着两尊泥像,面目早已不清,不过曲线柔美。

明媚的阳光透过土屋的缝隙照进屋中,土尘在光柱里飞舞,秦梦看到了芈琳一双红肿的眼睛悠悠问道:“这是哪里?”

芈琳见秦梦醒来,用颤抖着双手抚摸秦梦的脸颊,哽咽的哭泣道:“吓死妾身了,秦郎终于醒了!妾身以为这个地方是个不祥之地,若是秦郎醒不过来,妾身也准备了断此生,在此和你厮守……”

秦梦挣扎着欲起来,也就动了一下,背后就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

“莫动,切莫动身,幸亏及时发现伤口,否则秦郎身上的血都要流完了!”芈琳爱怜的按住秦梦肩头温柔的说道。

“锥父呢?”

“狩猎去了!”

昨夜秦梦因流血而晕倒,锥父给秦梦处理的伤口,为防止意外这才一口气向南划行了二百里,天亮时才来到这座荒山上。

“妾身就是看上了这座小土屋,可以遮风挡寒,谁知它竟是座湘夫人祠,这让妾身忐忑了一晚,幸亏秦郎醒了!“芈琳俯身用树叶给秦梦一边喂水一边讲述昨夜的经历。

“这是湘夫人祠?”秦梦不可思议的说道。

“是啊!两女共享一庙,天下除了舜帝的两位夫人娥皇女英,还能有谁呢?”芈琳答道。

关于湘夫人祠,芈琳讲了它的来历:当年舜帝被大禹放逐九嶷山,两位夫人来到此地盼夫早归,后来思念过度,两位夫人未见到舜帝便一命归天了,百姓为两位夫人的忠贞而感动,特为她们凿石刻像,设立祠庙用于祭奠。

“这个传说我听过,是不是,两位夫人整日哭泣,流下的眼泪都把青翠色的竹子侵蚀出了斑斑点点?”秦梦眯着眼对芈琳感动于湘妃纯情的小女儿情态开玩笑。

“是啊!秦郎这都知晓?你来过此地?妾身也好奇,此地的竹子是否有泪,妾身去去就回!”芈琳不可思的惊呼道,跑出去寻找楚人称之谓的湘妃竹。

随即芈琳哀怨的歌声传来:

君不行兮夷犹,

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

沛吾乘兮桂舟。

……

“果然有泪!屈子的《九歌湘君》就是为两位夫人而作,妾身再吟唱,心中悲情油然而生!望两位神灵保佑秦郎伤患快愈,改日妾身一定为你们重塑金身再造祠庙,绝不食言!”芈琳折了两根带有白斑的青竹而归,眼角挂着泪水,跪在两位湘夫人的泥像前,虔诚的许愿道。

秦梦半倚在柴草堆上,见到也曾手段老辣的秦王后芈琳也有着小女人迷茫之态,除了哭笑不得,心中也不由生出了几分爱怜。

锥父从外面进来,见到秦梦醒来,欢喜的扔下满肩头扛着的猎物,俯身问道:“主公你终于醒了,看来夫人的法子着实感动了湘夫人!”

秦梦闻听迷糊了,连忙追问道:“什么法子?”

“夫人说要感动湘夫人,便令我在山巅刻字,我也就依照夫人所画,刻了几字……”

锥父话未说完,就被满面红晕的芈琳打断了话说道:“锥父打了这么多山味啊!秦郎喜欢吃哪种,野鸭,鸿鹄,还是山鸡,兔子呢?”

锥父的坏笑,芈琳的暧昧都让秦梦好奇无比,到底刻的什么字?

半月之后,秦梦终于看到山巅大青石上的所刻的字:我爱秦郎请佑之!

秦梦满心温暖和感动之余,突然想起了一事,一时惊得目瞪口呆,立时询问从山上下来的樵夫问道:“此地是湘山?”

“正是!此山是湘山,面前那水是湘水!”老者樵夫一口浓重的楚人口音,指着远方蜿蜒的一条大河回答道。

秦梦惴惴不安想到《史记》中的一段记载:始皇二十八年,浮江,至湘山祠.逢大风,几不得渡.上问博士曰:“湘君何神?”博士对曰:“闻之,尧女,舜之妻,而葬此。”于是始皇大怒,使刑徒三千人皆伐湘山树,赭其山。

难道十八年后路过此地的秦始皇发现了石头上的字,吃醋了,一怒之下伐树烧了湘山?

秦始皇为何要放火烧湘山,这一个史家猜测了两千年而不休的问题,竟然是因为争风吃醋,简直太狗血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秦梦为此自得,整天都是一副贼兮兮的贱样。

秦梦约莫身体恢复的差不多时,就开始和芈琳谈论起了归期。

“时间越长,妾身越喜欢这里!既然上官琅琅愿做王后,就让她当吧!”躺在山上晒太阳的芈琳打了个呵欠慵懒的说道。

“扶苏和荷花可是从你身上掉下的肉,他们你也不要了吗?”正襟危坐在青石上的秦梦焦急说道。

芈琳眨巴眨巴眼看了看蔚蓝天空上点缀的几朵白云,叹息说道:“妾身后悔生了他们,若是没有他们,妾身一定和秦郎私奔!”

私奔之所以从芈琳口中说出来理直气壮,那是因为这时还是一个私奔的时代。

秦梦见芈琳松口,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女人疯狂起来不是人,秦梦真怕芈琳抛弃儿女非要和自己私奔。若真那样了,焦头烂额的秦梦就该去跳云梦泽了。

“咱们还能清白吗?”芈琳问。

即便没有众口铄金,秦梦和芈琳也早已积毁销骨了。

孤男寡女流浪在外一月之久,能不发生点什么吗?是个正常人就不能不多想!

“我不是个常人!我是个仙人,你对正弟如是说就是!”秦梦答非所问的回答道。

芈琳苦笑道:“荒山野岭间,秦郎何苦自苦呢?你有情我有意,我俩有何不可呢?”

三从四德的儒家礼教还未能主导人间世俗,芈琳所言她的说法更符合人的天性。

秦梦心中欲望躁动过,可是理智最终战胜了欲望。

秦梦指着远处山下水田里劳作的百姓说道:“何谓欢乐?你的欢乐,就是他人的痛苦,一个人,生而整日苦作,身边人亦是如此,想当然就认为这是命。若无头上作威作福的君长奢靡的荣华富贵,焉知生活的苦难?

欢乐亦是如此。世上本无欢乐,可是有了比较,也就有了欢乐!

爱情亦是如此,我和清儿有过了琴瑟和谐的夫妻生活,再和她人相处总是觉得没有那般的安宁踏实。我不是说你没有魅力,而是找不到心中的那种宁静?你能听明白我所言吗?”

芈琳眼望着秦梦,眼眶中早已涌出了泪水,哽咽着说道:“妾身知晓清姊姊的好,我也自知不能望其项背,妾身本就不敢和清姊姊一争高下,只求秦郎留些情而已!难道非要妾身伏跪在秦郎面前卑微的乞讨,秦郎才能答应妾身小小的要求吗?”

芈琳话未说完,起身就向山下跑去了。

秦梦望着她的背影,无奈的拍着自己的额头叹息道:“我也活傻了,和女人怎能谈爱?”

爱情是很高级的东西!真诚、浪漫、虚伪、飘渺、意境共同组成了爱情!人一旦经过最高级的爱情,其他也就看不上眼了。

一时的情欲可让人干柴烈火,可是相处久了,就会惦念那份最高级的爱恋。清儿的好,对于秦梦来说亦邪亦正亦谐亦庄,世上女子无人能比,芈琳也不能望其项背!

秦梦和左清两人经历过的生生死死,所铸就的不仅是爱情还有生死相依的亲情,芈琳仅凭这些日子的相处,实在不足于撼动左清在秦梦心目中的地位。

天地不仅能量守恒,悲伤欢乐痛苦幸福同样遵循守恒定律。自己和芈琳欢乐了,清儿和赵正就会痛苦。

穿越前的三十年,如今又活了十三载,加起来,也是四十不惑的年纪,面对芈琳的诱惑,秦梦还能守住本心。

章节目录 第1077章 世外高人 就在秦梦品咂人性世俗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击节声。这让秦梦一惊,未曾留意山顶还有其他人。

秦梦扭转身来,见到两位花白胡须的长者,一起拍手淡笑。

其中一位头戴鹖冠,身穿长袍,肤色红润的老者停止拍手,捋须开口说道:“好一句,世上本无快乐,比较多了,也就有了快乐!精辟,精辟!老夫未曾想到山野之间还真有通达贤人!”

秦梦闻听脸色绯红,天知道两个老家伙听取多少适才和芈琳说过的私密之言呢?

白发远游冠的老者,似乎看到了秦梦的拮据表情,拱手微笑道:“后生莫怪,我俩都已是行将就木之士,耳朵早已瞎聋,所听所闻都是过眼云烟。”

两位老者气度不凡,精神矍铄,以秦梦眼力,早就看出来了大有来头,唯恐节外生枝,秦梦向他们谦虚恭敬长揖到地:“两位长者过誉,小子惶恐!”

“后生哪里人士?听你口音不是我楚地百姓啊?”鹖冠老者器宇轩昂的说道。

“魏人!”不知两位老者听取了多少自己和芈琳的谈话,秦梦谨慎的回答道。

“魏人?怎到了楚地?老夫猜测你们是私奔情侣,听其言,又非如此,观你们衣饰虽是黔首,可气度言谈绝非小门小户出身!你们又是何人呢?”远游冠的老者笑眯眯的好奇问道。

老者不凡的气度,而且眼力毒辣,让人不觉这是探听隐私,倒似长辈对子孙的关爱。对于询问之言,秦梦既不敢不回答,也不敢肆意忽悠,唯恐因此招惹了灾祸,暴露了芈琳的行踪。

就在秦梦琢磨如何应对这两个身份不明的老者时,芈琳神色慌张的去而复返,见多了两个陌生的老者,芈琳立时欲言又止,尴尬的向两位老者点了点头。

“后山上来了不少楚军甲士!”芈琳附耳对秦梦喊道。

秦梦心中一怔,最怕就是暴露行踪,景隆追来。

秦梦尴尬的拱拱手道:“失礼,失礼,小子有急事在身,不能和两位长者攀谈,这就告辞了!”

秦梦说着,扭身就要拉着芈琳离去。

这时锥父在山下大声喊道:“主公,快跑,竟陵君的人上来搜山了……”

秦梦心中不由咯噔一下,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锥父这一嗓子喊出来,更是在外人面前暴露了身份,秦梦早已顾不得和两位老者瞎扯,拉起芈琳就往山下跑,耳旁生风之际,只听身后老者喊道:“后生小子不用怕,老夫为你们做主!”

为夺秦王后的权位,上官家早已不顾血浓于水的骨肉亲情,要杀芈琳早已成了楚王权力核心达成的一致共识。两个寄寓山水间的无聊老头,他们何德何能去做主?即便是身份尊敬的大族族老,只怕管了此事,不是同流合污,就是家破人亡。

秦梦懒得回应老者,拉着芈琳边跑边嘱咐道:“按照应急策略,咱们下山乘筏,顺流而下,先到洞庭中暂避一时!”

后世洞庭湖中有洞庭山,可古今地理并非一致,此时还未形成洞庭湖,洞庭之所以称为洞庭,是因为此地洞穴如庭,洞洞相连,地形复杂,植被繁茂。

洞庭在云梦泽之南,长江在云梦泽中时隐时现,后来由于泥沙沉积,江北形成沼泽,江南就形成了洞庭湖。

洞庭是秦梦三人的应急避难之所。

若是秦梦未受伤,就会和前来接应的白武士接上头,谁知道重伤昏厥过去。锥父又不知联络之法,只得向南一路狂奔到了湘山。

此地到处都是湖波,沟渠纵横,秦梦醒来再派锥父联系白武士白勇,却再也寻不到踪迹了,只能望着八百里的云梦泽望洋兴叹。

强行上路,又怕湖水侵染了伤口,秦梦和芈琳都是伤重之人,无奈秦梦又过上了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

与世隔绝只是秦梦的自嘲之语,至多不知天下风云,不过湘山百里之地的大事小情,秦梦还是通过停泊湘山歇脚的渔人和船夫那里听到了一二。

从他们语焉不详的述说中,秦梦得知竟陵君联合鄂君驱使了千艘船只正在茫茫云梦泽中寻找芈琳的尸骸。

自从秦梦无意之中得知了楚人的阴谋后,就不想再招惹楚人,只想自己和芈琳的伤口愈合,悄无声息的横渡云梦泽,取道江陵,过扞关,也就是三峡的瞿塘关,进入巴蜀,再经蜀道返回秦国关中。

此道路途虽然遥远,可是外部势力干涉不到,对于自己和芈琳都是最好的选择。

“鄂君不同景隆,妾身和他幼时关系亲近,秦郎可否派锥父前去试探试探口风?”边跑芈琳边征询秦梦。

“拉倒吧!锥父救你我数次,我要是还把他当做门客使唤,我就不是人!你俨然成了楚之公敌,你生父都靠不住,更别提鄂君了!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秦梦愤愤的拒绝芈琳道。

“众叛亲离,妾身生无可恋,不如落到他们手中死了算了,也免得连累秦郎……”芈琳伤心欲绝的哭泣道,突然甩开秦梦的手,翻过一个山包,向山下岸边涌来的大型船只处奔跑。

和女人相处,轻不得重也不得,稍微话重,就惹得眼泪滂沱。

危机时刻,芈琳又耍起了性子,秦梦对此大为光火,暗骂愚蠢妇人,心中恼恨之意,恨不得对她来一场家暴。就在秦梦气郁冷眼去看芈琳时,她回了回头,见秦梦未追,扭头下山跑得更快了。

秦梦恼火,一拍额头,深知这时候和她计较真就害了她,一跺脚,只得奋力去追。

也是倒霉催的,昨夜一场秋雨,向阳的地方早已干透,可是向阴的地方却很湿滑,芈琳不幸踩中一片泥地,一下子就失去了重心,趴着地面就出溜下去了。

芈琳的运气也真特么好,一路上都是斜坡,没有一块大石和大树阻挡,秦梦眼睁睁,看着她直滑山脚下,是那么轻松飘逸又潇洒。

芈琳这个蠢女人就是自投罗网,不偏不倚,滚落到上官氏的三位兄长的面前。

错愕,惊惧,不敢置信,上官氏兄弟三人见到芈琳熟悉的面孔都是同样的反应。

一切都为时已晚!秦梦狠狠一拍额头,立时隐藏在山树之后,准备绕到山后,会同锥父后,再想搭救芈琳的办法。

秦梦抬头忽然看到了先前那两位老者,头戴鹖冠老者面带讥笑之意冷冷说道:“后生小子你这是准备独自偷生?和你适才所言真是判若两人啊!太让老夫失望了!”

更让秦梦气恼,远游冠的老者一旁帮腔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巧言令色之人靠不住啊!”

瞎了你们狗眼,老子是那人吗?斗争也要讲究策略,我若是暴露了,不仅救不了芈琳,还得多搭上一条老命。

秦梦心中腹诽,根本就不接两个无聊老头的话语,和他们擦身而过,向后山跑去。

“看看去?”

“那就看看去!”

两个老家伙拱手相让说着话就下山去了。

“呸!设计撞船故意谋害我,你们良知都被狗吃了?我虽是女公子,可谁不知我出自上官氏!你们如此做,是要遭天谴!设计船毁沉湖,河神都看不下去,出手救我了一命,你们来此是要对我赶尽杀绝吗……”芈琳的三位兄长认出芈琳后,话未说出口,就遭到了芈琳的破口大骂。

“妹子,你说什么呢?我等此来湘山,哪里是为了追杀你啊……”上官老大心虚脸红,当着众多人的面,竭力否认。

“我要见鄂君婴!让他前来!”芈琳打断兄长的狡辩厉声叱问道。

正在下山的鹖冠老者微笑着对远游冠的老者说道:“听此话,她还认识你孙子,还是女公子,不知此女是谁啊?”

远游冠老者蹙眉说道:“愚兄不问俗事多年,猜不到此女的身世,咱们静观其变,到时自然知晓!”

老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上官三兄弟的脸上。

上官老大一脸阴毒假笑,上前搀扶芈琳说道:“鄂君?他搜寻你半月之久也未见到你的尸骸,昨日就回鄂城了!没想到琳妹还活着,真是天佑我上官家啊!来人快扶女公子上船歇息。快派人手遣告竟陵君……对,对,还有大王,太后,女公子还活着!”

“我不去,今日我就要把你们谋害我的事情告知世人!即便我死,也不能便宜了你们!”芈琳正气凛然甩去兄长的手,站起身来喊道。

上官兄弟三人脸色大变,立时上前就捂住了芈琳的嘴。

“让她说话!”山上下来的鹖冠老者冷冷出言阻止道。

“此女有疯病!”上官老大并不怕老者,只是腆着脸谄笑解释道。

“上官氏子孙怎么就堕落成粗鄙小人?真是洞中一年,世上千年啊!”身后突然围上来一众魁梧甲士的远游冠老者不禁哀叹道。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注意这位身份极贵的老者的时候,突然听到啪的一声物什落水的声音。

岸上甲士扭过头来时,只见鹖冠老者收回了脚,恬然向远游冠的老者点了一下头。

同时听过水中上官老二在水中的挣扎声,众人无不骇然注视鹖冠老者。

“鹖冠公说话,你们未听到吗?”突然远游冠老者身边的头戴红缨头盔的武士厉声呵斥道。

鹖冠氏,那是楚国望族,鹖冠氏向来一族掌管楚国兵马,这是楚人皆知的共识。这么大年龄,还被称谓公者,那只能是赫赫威名的鹖冠子。

鹖冠子因起年高德劭而成了他的专用称谓。名姓晚辈早已不记得,世人只晓得当年他曾率军抗击白起,扭转了楚王室覆灭的危局。德高望重,在天下间都享有无与伦比的美誉,就连促成合纵的庞煖都曾是他的坐下弟子。

鹖冠子不仅在战车上统过兵,更是精通天文,地理,水文以及诸子百家无所不知。

鹖冠子行事更是与众不同,就在他名声最隆时,却选择了归隐。

虽然一隐数十年,但提起他名字来,却依然响当当,振聋发聩。

上官家的老大和老三闻听将领如是说,又见老二在水中挣扎,如何还敢托大,立时放开芈琳,长揖行礼。

芈琳惊异莫名,好奇的打量鹖冠子,似乎遇上了亲人,扑上前去,抱着他的腿哭泣道:“鹖冠公请为小女做主!”

鹖冠子没有表情的说道:“乾坤朗朗,天理昭昭,遵道而行,自有天为你做主!”

芈琳暗吐舌头,这老家伙说话风格,有几分那冤家的味道,芈琳想到了秦梦的神通广大,心中泛起了嘀咕,不禁弱弱问道:“前辈和秦郎早就认识?”

鹖冠子眼神空洞的看着芈琳,似乎在说:“秦郎?谁是秦郎?”

老者自有人前人后的稳重做派,并未回答芈琳的问话。

“妇人是上官氏中何人?他们为何要害你!”远游冠老者问道。

“老者你是何人?”芈琳反问道。

远游冠老者爽朗笑道:“好一个有胆识的妇人,老夫乃是鄂君,你适才提到的鄂婴那是老夫的嫡孙!”

芈琳听罢倒吸一口凉气,又惊又喜,二话不说跪在地上就是一通稽首大礼。

远游冠老者就是赫赫威名的鄂君启,楚怀王一母同胞的王弟。鄂君启不同其他封君,没有在封君的位置上一坐到死,而是提前传位给了儿子,隐居山中修道去了。

鄂君启也是一个传奇,年轻时,曾经货通天下,中年时,游历天下,无处不至。

“妾身乃是楚之女公子,当今的秦王后!”

芈琳所言令两位老者面面相觑诧异至极,同时老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立时将芈琳召到大船上详加询问。

此情此景让趴在半山腰偷看的秦梦和锥父不解其意。

“娘的,两老头是何许人也,待俺抓个舌头一问就知!”锥父恼怒捶地说道。

秦梦叮嘱道:“不可伤人啊!”

不过一刻的时间,湿淋淋的锥父就提着一人来到了秦梦身边:“这厮就是那远游冠老者的心腹,此人是条汉子,如何也不开口,主公你看如何让他开口?”

此人早已发髻披散,四肢骨节脱臼,鼻青眼肿,嘴里不断淌着清水,肚子鼓鼓的。

秦梦苦笑,这是走时交代锥父不准伤人,要是不交代,这厮的脑袋就恐怕被拧了下来。

“你的拳头都没办法,你家主公就能有办法了吗?”秦梦笑骂道。

“那怎么办?”锥父傻笑着问道。

“等着吧!远游冠的老者不是一般人,他的心腹失踪,必然派人寻找,咱们到时再抓几个舌头!”秦梦说道。

“你们是什么人?”气鼓鼓的楚将恶狠狠的问道。

“你是什么人?”秦梦穷极无聊反问道。

武将又是一阵沉默,好半天才说道:“我是鄂君侍卫!”

秦梦振奋起精神问道:“那头戴远游冠的老者是谁?”

“你们是什么人?”武将追问道。

“你看我们像什么人?”秦梦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

“水贼!”武将轻蔑的说道。

锥父听了很气愤,大拳头就想砸过来,却被秦梦制止了。

“我们就是水贼!只图财不图命!”秦梦顺着他的话说道。

“要多少钱!”楚将问道。

“怎么也得十金或者百石粮食吧!”秦梦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贼开价道。

“放了我!给你百金,保证既往不咎!”楚将好爽的许诺道。

“说话算话!”秦梦说道。

得到那楚将承诺后,秦梦就令锥父把那人放了。

锥父气鼓鼓的说道:“以为主公英明,谁知如此迂腐,那人的话如何能信?”

谁说锥父没有心眼?秦梦眯着眼笑道:“这是我的调虎离山之策!一会那楚将必带人围捕我俩,那时他的老巢防守必然空虚,咱们可以乘虚而入,学上次,混入他们底舱,到时凑准时机就能救出芈夫人!”

锥父冲秦梦傻笑,由衷的钦佩主公的睿智。

一道斜阳铺水,与青山的倒影形成青红两色。楚天极阔,数条大船静悄悄的停泊在水面,可是船上的甲士却集结起来,手持箭弩向山上齐头并进趟去。

这是锥父第四次干此活计,轻车熟路。

第一次是进入上官弘的船去救秦梦。第二次是和秦梦翻入楚王使者的船去救芈琳,第三次是适才,这是第四次。

秦梦在锥父的帮助下,也爬上了两位神秘的老者的大船,溜进舱室,不巧遇上两个交谈的甲士,秦梦和锥父趁机溜进其中一间舱室躲避。

屏息安静之时听到了隔壁芈琳的说话声:“我父贪慕权位,暗中勾结竟陵君,想要在云梦泽中下手软禁了王子缭,却不想让王子缭识破了诡计,害人不成反害了己……”

“王子缭怎么就知晓了你父和竟陵君的密谋?”似是鹖冠老者的声音问道。

“不清楚!王子缭奇计百出,适才妾身还以为鹖冠公和王子缭熟识前来搭救我的!”芈琳羞答答的说道。

“接着讲,多年老夫不曾对什么人好奇了?”应是远游冠的老者说道。

没想到今日,如此顺利。锥父大喜,想要破开舱壁,下手擒拿了两个老者,救出芈琳,却让秦梦制止了:“听会儿,似乎两人有些来头!”

“王子缭本打算就此诈死消隐于江湖,可是他又听闻李氏兄妹拉拢上官氏想要杀我灭口,于是舍命犯险,在大船触礁沉没之时救我出来,王子缭为救我而身受重伤,我们这才来到湘山养伤。今日见到楚国甲士,还以为被竟陵君发现了踪迹。不想却是虚惊一场,恳求两位前辈一定要替妾身做主……”

“楚国李氏兄妹有是谁?他们为何有如此权势?难道楚国就没有秉持公义的人了?”鹖冠者语带悲愤的说道。

“你们二位怎么什么都不知?”芈琳小声问道。

“我俩隐居洞庭,数载都不问世事了!今日才是第一天出山!”远游冠老者笑着说道。

接着芈琳就又向他们讲述了李氏兄妹的夺权经过。

“老夫未曾想到黄歇会惨死!真是可叹啊,英明一世糊涂一时啊!”鹖冠子叹息道。

“李氏兄妹欲通过扶植上官氏为秦国王后增强势力,上官氏想巴结李氏兄妹掌握权势,于是他们在竟陵君的撮合下,达成同谋,欲置你于死地,事情可是这样?”

远游冠者一句话就点明了问题要害,秦梦听了相当佩服。

“鄂君英明,小女子百句说不明白的问题,您一句就厘清了!”芈琳欢喜的赞誉道。

秦梦蹙眉,弄不明白怎么冒出一个鄂君,而且还是个老者,他们隐居日久,听话音他们还是那种很厉害人。

“今日山上那位拒你千里之外的年轻后生就是王子缭?”鹖冠子又问道。

芈琳有此吃惊的问道:“你们怎知他拒……”随即脸色绯红的问道:“难道妾身和秦郎的谈话,你们都听到了?”

鄂君用他浑厚的嗓子说道:“男女之爱,人之常情,小女子不必羞赧,我们也是走到山上,无意听到的而已!这么说来他就是王子缭!”

秦梦在隔壁只是听其音,却不知两位老者互看一眼,颇为欣赏王子缭的神情。

“那你因何又称他为秦郎,他又是天下哪个王的子嗣呢?”鹖冠子接着又问道。

“他氏秦非我秦人,而是周人,他的身世传奇至极……”

提到这个话题,芈琳的话就如开闸的河道滔滔迅猛,言语腔调之中充满了对秦梦无限的仰慕崇拜之情,将秦梦从幼年记事到眼下二十多年的经历不分巨细的全部讲述了一遍。

隔壁两个老头听得一惊一乍,秦梦却听得昏昏欲睡。

“启兄,看来咱们这次出山要找的人,就是此子了!”关于秦梦话题的尾声,鹖冠子捋着须髯对鄂君熊启说道。

芈琳不解的问道:“二位长辈因何寻找秦郎?”

两人一怔,一起大笑,鄂君启说道:“这是天机,不干你这个妇人的事!天色已晚,暂居此地一宿,明日随我们启程前去鄂城,到时将楚王宗室统统请来,我俩一定为你这个妇人主持公道!舱中潮湿,请琳儿随我们上岸宿营!”

两个老头果然大有来头,秦梦不解他们为何要寻找自己,更不清楚他俩凭借什么,对抗不可一世的李氏兄妹。

听到两次推拉舱门声后,四周也随即陷入了静寂之中。

再未弄清。老者身份之前,秦梦不准备离开船舱。

过了好久,秦梦见周遭确实没有动静,这才摸出藏身舱室来到适才芈琳和两位老者的房间。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油灯所在,随着秦梦拿出火镰点亮灯,眼前一片清亮。

这应就是两位老者的舱室,里面布置简单,一览无余,一张暖席,一张矮几,一个玄黑色五层漆盒再无其他摆设。

秦梦小心翼翼打开漆盒,扑鼻而来一股呛人的气味,里面是一个个精致的小瓷瓶,味道秦梦很熟悉,徐虞人的身上就是这种气味,很显然两位老者也是方士中人,这些应是他们炼制外丹的材料。

秦梦找出装有硫磺硝石木炭的瓷瓶塞紧瓶塞一股塞进怀中,将那只粗重的漆盒交给了锥父嘱咐道:“统统扔入湖中!”

秦梦两人小心翼翼退出船舱到了甲板上,而后借助夜色掩护逃离了大船,连夜乘坐木筏驶离了湘山。

当夜,两位十多载不曾动怒的老头子雷霆大怒,芈琳知晓了情况后,捂嘴窃笑。

第二日,芈琳随同鹖冠子和鄂君启经过一天的航行,在黄昏时分,抵达鄂城。

章节目录 第1078章 鄂城 夕阳西下,鄂城被金辉所染。

城中万民空巷,熙熙攘攘,百姓齐聚街头,欢迎老鄂君回家。

在人山人海中,秦梦一身小贩装束,身后体型彪悍的锥父牵着一匹瘦驴,驴身上挂了两只竹筐,一面是冒尖的油桃,一面是个空筐,里面装了几块石锁。

秦梦翘着脚尖,张着嘴巴,仰着头,颇有兴趣的观看老鄂君浩荡而去的车驾队伍,这时才注意到街对面支了一口大锅,一张矮几歪斜的横在锅前,锅中冒着白白的热气,散发着令人垂涎三尺的肉香。

秦梦侧脸见锥父也在翘脚追看离去的车马,同时瞥见了桃筐上面多出了数条脏兮兮的小胳膊在偷拿油桃。人群身后他们必也是一张张可怜的小脸,秦梦悲悯之心升起,不仅不训斥,反倒主动拨弄油桃送到一只只小手旁边。

锥父不经意间发觉有小贼在偷盗货物,不禁气笑,抓住一只小手,吓唬小孩道:“终于抓到小贼,走,和我见官!”

小孩闻听作鸟兽散,只有下那胖胖乎乎呆若木鸡的小贼,惊恐的看着模样凶恶的锥父,立时嚎啕大哭。

“怂包软蛋!”小童被吓哭,锥父觉得无趣训斥道:“虎头虎脑,你就这点种!”

随着车马隆隆之声远去,就听到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在头顶炸裂开来:“谁说我儿是怂包软蛋?”

秦梦移目看去,只见一个满脸虬髯,黑塔般的一个大汉,左手尖刀,右手磨刀棒,在街对面凶神恶煞的冲锥父喊道。

秦梦不禁对锥父笑道:“这可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

“会会?”锥父不在意的说道,随手就拎出了一块重达十多斤的石锁。

“还是让你主公出马吧!”秦梦生怕锥父一石锁弄出人命,立时按住他的手,瞪着他命令道。

秦梦安抚住锥父,一把拉过那小童,顺手挑了几个大个儿的油桃塞到小童衣兜,急急来到那手持尖刀的黑大汉跟前,点头哈腰说道:“不知是你家儿郎,适才也是一句玩笑之言,我俩外乡人没有恶意,兄长要不也来尝尝我们的油桃?”

礼多人不怪,市井小人也最吃这一套。黑大汉随即缓和了脸色,嗡嗡说道:“俺樊狗不欺负外乡人,人敬我一尺,俺敬人一丈,油桃不能白吃你们的!随俺来,给你挑上两块肥肉,出门在外,风餐露宿也不容易,吃了再走……”

秦梦颇为惊喜这个叫樊狗的黑汉子是个爽朗人,反正来到鄂城也是胡乱瞎逛,不如和这种直肠子人套套近乎,了解了解鄂君的情况。

“那如何使得……”

秦梦还未客套寒暄完毕,锥父就牵着瘦驴挤出人群,来到大汉身后的吃食摊位,一屁股坐在草席上,吆喝道:“那就却之不恭了,好香的肉,给俺挑大块的!”

汉子斜瞪了锥父一眼没说什么,转身从他的大锅中,徒手取出了两大块流着油的狗肉,盛入一个大木盘之中,居高临下递给锥父道:“拿去!”

“多谢!”锥父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

秦梦突然发现两人竟然面对面站立不动了,只见黑大汉绷着嘴,咬着牙,眉头青筋暴露,额头随即现出豆大的汗滴。

“木盘不结实,换做铁盘!”锥父神秘一笑说道,只听嘎嘣一声,脸大的木盘从中断裂两半,就在盘中肥肉落地之时,锥父另一大手不慌不忙的拖住,潇洒飘逸一抹身便将两块带骨的肉放在了矮几之上。

黑大汉一个趔趄,向后退却几步,脸上尽是不服气之色,随即拿起锅边挂着的木柄铁漏勺,捞起两块肥肉,转身又一次递到锥父面前说道:“铁盘没有,铁笊篱倒有,还能吃下吗?”

“能,十斤八斤填不饱的海肚!”锥父神色自负的两指捏住笊篱,同时樊狗五官挪移的瞪着大眼咬着牙。

啪的一声,铁笊篱镶嵌木柄处断裂,黑大汉樊狗始料未及,身子失去重心轰然向后栽去,秦梦眼见这一幕,似乎已听到大地震颤的声音。就在此时,锥父两指稳稳捏着铁笊篱,令一只手拿捏精准的拉住樊狗的手,叫了一声:“当心脚下!”,樊狗应声站稳。

站稳的樊狗也不知是因较力还是因羞愧反正黑脸成了红脸,他尴尬的看了一眼木柄,随手扔入火中,回头对正在大口啃食油桃的男童喊道:“哙儿,去打两斤酒来!”

“不够喝!”锥父抬头得意的望着樊狗神补刀道。

“再加三斤!”樊狗面色已经黑紫了,冲着跑去的儿子喊道。

锥父还要说话,却被秦梦插话道:“那能让樊兄买酒,俺们去买酒……”

秦梦回来时,就已经和这个名叫樊哙的孩子聊熟了,人家不是沛县人士,就是土生土长的鄂城当地人。

秦梦本来还为安身之地发愁,不想不打不成交,锥父和樊狗转眼就成了惺惺相惜的莫逆之交,秦梦也全方位的了解了鄂城、鄂君。

鄂城春秋年间也是一个方国,就叫樊国。后来楚国灭了樊国,这里就成楚国的鄂城,四五百年前,鄂城还做过楚国的国都,如今也是楚国的别都。

鄂城地处长江中游大拐弯处,在后世湖北鄂州,凭借交通之利,北连中原诸国,南勾杨越苍梧,这里就成了楚之南最大的商贸集散地。

秦梦通过鄂城中的白家布铺迅速和竟陵的白武士取得了联系。有了白武士,秦梦就有了窥探天下局势的管道。

秦梦也由此得知了,湘山惊现楚军的事情就是一个乌龙。正如老鄂君所言,他们那是路过湘山。上官氏三兄弟前来,也只是为了巴结鄂君的捧场行为。多年未出洞庭,两位老者远望湘山,一时兴起,就扔下随从,先行登上去了。对于自己的愚蠢,秦梦懊恼不已。

秦梦也知晓了两位老者的身份,一位是鹖冠子,一位是老鄂君启。这两人都是楚国年高德劭的重量人物,秦梦也知晓了两位老人张开就来“为人做主”此话的分量。两人也有为芈琳讨回公道的实力。

随着老鄂君和鹖冠子重出江湖,鄂城一天比一天热闹,樊狗的狗肉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用他的话说难得有日进斗金的买卖。

樊狗同锥父商量:“劝劝你那位兄弟,改行跟俺卖肉得了,俺拖家带口,你们就两人,五五分成不亏你们吧!”

锥父很乐意和樊狗杀狗烹狗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但也不敢擅自做主乱了秦梦的计划,于是投来了商量的眼神。

随着鄂城热闹起来,城中管制也日渐严密起来,好些城外入城做小买卖的周围百姓夜间不准在城中逗留。

秦梦可以借助白武士求得一套身份,可是那样无疑增添了暴露自己的风险。在没有想到混入鄂君宫城之前,帮助樊狗打理肉铺也不失为隐藏行踪的好办法。

化身为卖狗肉的小人物之后,秦梦有了意外之喜。樊狗的狗肉烹制的确实香,不仅升斗小民爱吃,就是那些结驷连骑的贵人也时常勒马驻步,吃上一大块熏晕神仙的狗肉,他们肯骨头,大碗喝酒时,也经常谈论涉及鄂君和楚王宗室的话题。

这真是一条获取情报的绝佳途径!秦梦都不禁赞叹自己的好运气。

秦梦也终于知晓,为何这么多人涌入鄂城,原来老鄂君要在十月朔日祭祀河神。

“祭祀江神就是鄂君的幌子,鄂君想借此联络楚国宗室,共同反对李园!”

“事情似乎涉及身为秦国王后的女公子,听闻女公子被人追杀之楚国,被老鄂君所救,鄂君联络楚国高门大户准备向秦国发难!”

“鄂君隐居数十载,此次祭江,是为了勾通天帝,希望飞升!”

……

食客所言泥沙俱下,不过不影响秦梦的判断。

“听说患病的临武君也来了!”

秦梦听到这条消息,心中不由躁动了起来。

临武君就是楚国上柱国景阳。

赫赫威名的上柱国景阳公都来到了鄂城,看来老鄂君的面子着实不小。

又是一个夜幕降临的晚上,秦梦依旧干着相当大宗伯一样枯燥烧柴生火的活计。

“樊狗,来十斤最肥的狗肉,给我装入饭匣中带走!”突然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秦梦身后响起。

正在给火添柴的秦梦偷眼一看,借着火光,差点魂飞天外,此人竟是那天在湘山被锥父擒拿殴打的鄂君心腹侍卫首领。

秦梦见他四处打量,生怕被他看到,头埋的更低了。

“好嘞……咿呀!这不是彭公吗?小人多日不见,时常惦念彭公!您又带兵缴贼去了?你怎么亲自来了啊?”樊狗眼前一亮,立时停下正在捞骨头的手,转身就向他殷切的躬身施礼。

“买卖不错,肉香都飘进了宫城,这是新召来的庸人?”那侍卫首领拍拍樊狗的肩头赞誉,指着秦梦问道。

“刚杀好的狗肉来了……”这时锥父从樊狗家的巷道背着一坨狗肉,一边嚷着,就来到了大锅前。

这让低头添柴的秦梦心跳加快,欲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了,秦梦急中生智,见火旁有半盆狗血,瞬即抓了一把,起身迎向锥父,不言不语,就在他的脸上抹了一把,而后匆匆向樊狗的巷弄钻去,躲进阴暗中。

锥父神经大,还以为秦梦在和他玩笑,也不在意,依旧扛着肉,向灯火处走去。

这时樊狗连忙接过彭姓侍卫黑漆的饭匣,打开匣盒,一边用铁笊篱捞肉,一边憨笑的谦虚道:“好啥,若不是彭公照应,此时小人也不知在哪里吃屁喝风!您想吃狗肉,言语一声,小人亲自送去就是!”

锥父走到大锅前,突然瞟了鄂君侍卫一眼,挠挠头,就多打量了两眼。鄂君侍卫也好奇的看了锥父一眼,眼珠向上翻了翻,也似乎有种似曾相识的之感。

“彭公,肉已装好……”樊狗递上饭匣,及时打断了鄂君侍卫对锥父的打量。

鄂君侍卫彭公接过饭匣,点了一下头,转身登上的马车,疾驰而去。

“主公,你头上冒了好多汗!”没事人的锥父,见到迎上来的秦梦不解的问道。

感情现在锥父都没有认出来那个鄂君侍卫。

“烧火烧得了!”秦梦擦了把汗掩饰道,接着一把将锥父拉到无人处道出了那人的身份。

锥父一副恍然大悟之态,丝毫没有恐惧之意。

好吧,秦梦算是服了牛人的心理素质。

每日夜晚收摊,秦梦都要望着鄂君巍峨宏伟的宫城凝神发呆一会,如何潜入鄂君宫城和芈琳取得联系呢?

第二日的黄昏,如同前一日一样,秦梦劈材烧火,锥父剥皮割肉,不同是两人的面目污浊不堪。

那遭锥父殴打的侍卫再次疾驰而来,下马就拉住樊狗了。

昨天秦梦就知道了他的名字。彭叔是个很仗义的人,爱吃樊狗烹煮的狗肉,当初樊狗卖肉,曾被城中顽劣少年欺负,彭叔看不下去,不顾身份贵贱,出手帮了樊狗,樊狗因此感恩不尽。

“樊狗跟我进宫,昨天老鄂君吃了你的狗肉颇为赞赏,今日让你进宫为贵人们单独烹制!”彭叔欢喜的说道。

就在秦梦准备假借抱柴禾离去时,却被彭叔指着命令道:“快些上车,不要让贵人们等急了!”

又指着背肉过来的锥父喊道:“那个屠狗的兄弟也过去,宫中就有现成的肉狗!”

真是天赐的机会,秦梦有些不可思议,未曾想过,困扰了自己好多天的进宫难题,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鄂君宫,宫阙殿堂巍峨宏伟,亭台楼榭连绵耸立,小径庑廊曲折通幽,花圃流水点缀其间,鄂宫不比诸侯王的王宫逊色。

樊狗被彭叔领着转得晕头转向,不过秦梦就不一样了,天下王都宫室的营建基本都符合周礼宫殿次序皆有定法的规范,讲究前朝后市,左祖右社。只要秦梦走过,根据这些年的经验,就能猜出宫殿的用途。

“这里是庖厨,这些人归你们使唤,快些烹制,鄂君的大宴快开始了!”彭叔急匆匆交代后,就领着甲士出去了。

樊狗面对一群美如仙女的婢女,紧张的口水都淌了一地,哪里还能正常的烧水做饭烹制狗肉?

锥父就淡定多了,来到关口的笼子,一手下去就锤碎了狗头,拖出死狗,掂量掂量鄂君宫中提供的刀具,满意的点点头,开肠破肚,紧接着刺啦刺啦游刃有余的割皮声响起。

樊狗屠狗二十载,有时颇为羡慕锥父的手艺,追问从哪里学来。

锥父憨憨发笑告诉樊狗从剥人皮得来的手艺,樊狗还以为锥父开玩笑,也没有当真。

秦梦一桶桶的提水,锥父看不过去,直接抱起铮亮的千斤铜鼎放到井边,舀满水后,再将鼎架到火堆上,这一幕把所有打下手的婢女都看惊呆了。

秦梦把火烧旺时,锥父也已经把拾掇干净的狗肉扔入了鼎中,秦梦和锥父i一口气,杀了五条狗,烧了五只鼎,樊狗还正在摸着庖厨里的簋鼎盘豆各式器具喟叹骏网的富贵。

樊狗手脚因紧张而哆嗦着放好了煮肉的材料,自愧不如秦梦和锥父的沉稳。一个豪爽大汉也变得婆婆妈妈,对这次狗肉烹煮出来的味道十分不满意。

秦梦听着悦耳的钟磬声安慰樊狗道:“兄长不用担忧,越是这么盛大的宴会,越是没人去品味肉食的好坏!”

狗肉烹好,鄂君宫中的僮仆捧着铜簋鱼贯而出。

家令拿着一支竹简高声唱白:“析君、鲁阳君、阳城君、平舆君、养君、集君三两肉,鬲君、江君、彭城君、安陵君、邸阳君、濮君、阴君、喜君、儋阳君、六君、阳君、荇君、尚君四两肉,新野君,襄君、平陵君、应君、襄成君、项君、我君、阳陵君、阳文君五两肉。”

秦梦在一旁听得惊诧不已,未曾想到楚国有这么多封君,更未曾想到这么多封君都能前来鄂城。

“少两人!”指挥分肉的家令不禁蹙眉,低头看到蹲着添柴的秦梦和锥父。立时对身边人吩咐道:“去找两身宫中僮仆衣饰,让他俩换上,撑过今晚明日再去市中买些奴仆!”

就这样,如同小说情节设计一样,秦梦和锥父就成了鄂君宫中的僮仆。

鄂君宫中僮仆的服饰很难看,穿在身上就如同入宫当了太监,巾帻帽沿很低都把眉毛遮住了,鲜红鲜红的颜色让秦梦想到了印度三哥。

秦梦跟着长长的退伍出了庖厨,来到了发出悠扬钟乐的一处院落,一幢灯火通明的三层楼宇立时映入眼帘。

进入楼中,灯火更是通明,一张张案几整齐排列,暖席之上的人皆是正襟危坐着衣冠楚楚。在宾仪的引导下,一部分僮仆端上食簋。

秦梦锥父继续了上了二楼。二楼也是同样,众人皆端坐不语。

到了三楼,长龙的僮仆也就只剩几人。秦梦在鄂君家令的引导下,低头将食簋端上了矮几,锥父手有些重,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这让秦梦为他捏一把汗,不过无人言语。

秦梦献过饭食之后,学着其他僮仆也退到了各自所献封君的身后。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说道:“都有了!今日老夫就说两句!都说狗肉上不了席面,可是今天它就上来了!诸位都是楚国公卿宗室,你们说该怎么办?”

秦梦偷眼观看,上座坐着三人,说话着正是湘山见过的老鄂君,他的左手也是一位白发老者,身形高大,一脸横肉,显然不是鹖冠子。右手却是一位年轻人,相面酷似老鄂君,应是鄂君婴。他们对面所坐也都是胡子花白的长者,同样,每个长者左右都围聚一二面相酷似的年轻人,不是他们兄弟就是他们子侄。

鄂君启说完话,接着二楼、一楼传来了复述的话语,好长时间过去,并无人吭声,这时老鄂君右手利索的拿起案几上的玉筷,在案几上清脆的并齐,爽朗的笑道:“既然狗肉上来了,那就吃掉它!”

老鄂君启的话音未落,随即整栋楼中爆发了热烈的笑声,一个又一个含糊不清的老人声传来:“吃掉它,吃掉它……”

喧闹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就又陷入窸窸窣窣吸吮声中了。

“临武君没有动筷,你们这群老骨头,说了也等于白说!”老鄂君始终微笑着,看着左手处的景阳,徐徐说道。

原来左手这位就是楚国的上柱国景阳,竟陵君景隆的父亲。

景阳六十多岁的年纪却苍老的如同八九十的耄耋老翁。八九十岁的鄂君启却似五六十岁,气色一比,就有了高下。

“咳咳咳……”景阳面对鄂君启的质问咳嗽连连,却慌忙避席,拜手一礼这才说道:“如此美味狗肉,非是小子不想吃,而是年老力衰吃不动了!”

鄂君启还未对景阳的说辞置评,谁知秦梦所立前的宾客坐席上的一位老者却呵呵呵轻浮的笑了起来,说道:“谁不知道景公手握楚国重兵,却在这里示弱,本公子看你就是李园的附庸走狗!”

“阳文君,冤枉在下了!我虽为上柱国,可是大王不授虎符,就是一兵一卒也调啊!”景阳委屈的拱拱手说道。

阳文君也是楚国响当当的人物,当年楚顷襄王病危,曾经考虑过过继他的二子即立楚王,不过后来黄歇插了一刀,在秦国当太子的楚考烈王易服归国即立了王位,也就没有了阳文君他们家什么事了。

这时锥父身前的老者却笑着接过话来:“咱们就是没有兵权才在此吃狗肉,若是有了兵权,那直接就杀狗了,何用在这里吃狗肉!”

“阳陵君此话有些偏颇,老夫病入膏肓,拖着病体前来赴约,不就表明立场了吗?吃与不吃,不就是个形势吗?阳陵君也是贤大夫,何苦用话讥讽老夫呢?”景阳也是看人下碟说话,面对阳陵君庄辛说话就显得盛气凌人。

“既然临武君身染重疾,老夫也就不勉强他了!我等都是封君,手中自然没有兵权!可是没有兵权,就不代表握有兵符的李氏兄妹为所欲为!今日召集大家前来,老夫年龄最长辈分最高,就是要以宗族之法为先王女公子主持公道!不知临武君可否参与了谋害女公子的阴谋?”

景阳闻听,忍者剧烈咳嗽,向老鄂君再拜稽首,表示从未听过此事。

老鄂君脸色阴沉,扭头对身后侍从低语两句,接着从身后的屏风后出来一位妇人。

老鄂君对景阳说道:“既然你不知李园和竟陵君还有上官氏之间的阴谋,那就让女公子亲口给你讲述一番!”

秦梦偷瞟了一眼立时低下了头。

芈琳在秦国当王后这几年修炼成了戏精,面对一帮楚王宗室,小妇人声泪俱下,凄凄惨惨的述说,让人听了气的都想摔碗。

芈琳讲完,景阳第一个出声质疑道:“女公子所言都是王子缭的一面之词,既然王子缭是周王子,那他难没有挑起秦楚之间的矛盾好从中渔利的心思?仆下以为女公子不该信王子缭的一面之词!”

景阳也是精明之人,出手就抓住了要害,一语就混淆了事情真相。

锥父听闻气不打一处来,手指的关节咯咯作响,大有扑上前去掐死病秧子老头的冲动。

“诶……”老鄂君笑眯眯的说道:“上柱国不用过早置评,老夫这里还有上官氏的三位孽子为证,来人带他们上来!”

老鄂君命令下了好久,都未见上官三子前来,突然有人附耳来到小鄂君身边耳语几句。

鄂君婴不禁脸色大变,对老鄂君失声说道:“禀告祖父,上官三子身死馆舍!”

老鄂君听罢嘴角抽搐了一下,对景阳点点头说道:“杀人灭口,这个办法不错,不知是你的注意,还是你那小儿的主意?”

景阳蹙眉,摇头说道:“在鄂君面前,小子愿立重誓,若是小子所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说他也来了鄂城,为了不让竟陵君遭受不白之冤,不如上柱国传来前来对质可好?”小鄂君借机插话说道。

“孽子也来了?”上柱国语气惊讶不似作伪的说道,一阵剧烈咳嗽之后,才对身边人说道:“让他前来见我!”

“不用请!不孝子就在此!”谁知竟陵君景隆,晃晃悠悠从二楼楼梯信不走来,昂首挺胸,全无将在场所有人放下眼中。

“寡人前来并非要和你们这些老骨头对质,寡人前来那是奉了大王之命,亲自护送女公子回都!”在登上三楼最后一阶楼梯后,竟陵君景隆一副睥睨天下的霸气,扬言道。

景隆身后就跟着鄂城令,还有五位身形如山的侍从。

“敢!”上柱国忍着咳嗽,立时站出来训斥道:“不孝子如此没有礼数,成何体统?”

这时鄂城令跳出来谄媚的说道:“竟陵君确实奉大王令,前来迎接女公子,仆下也接到了协助王命!”

鄂城令虽小,可负责鄂城城防,也是鄂城周边辖区的父母官,虽没有楚王宗室的封君地位尊崇,却是一个实权职位,这也是楚国立国之本,楚王之所以为王的根基。

“反了,岂有你个黄口小儿胡作非为?”老鄂君也不淡定的发狠话说道。

竟陵君景隆更不就不去看老爹景阳,而是浮浪的拱拱手对鄂君说道:“您就是老祖宗鄂君吧!小子这厢有礼!今日小子本该执行王令带走女公子,可是也不能不顾忌宗室礼法,听说鄂君这里贤达门客济济,若是今夜胜过我的门客,那就暂且让女公子留宿鄂君宫一晚,毕竟王子缭神通,寡人见了大王也能有个托辞。”

“怎么比?”小鄂君沉不住的气喝问道。

“比力气!但凡鄂君门客胜过我的五位门客一人,寡人扭头就走!”景隆不屑的看着鄂君婴指着身后的五位如天神般的力士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79章 姜是老的辣 这时三楼所有人的目光都移聚在了景隆身后奇装异服的五位力士身上,有见多识广之人惊呼道:“五丁力士!”

景隆闻听颇为得意,炫耀的说道:“不错,正是巴蜀之地的五丁力士!”

锥父向秦梦靠了靠,颇有兴趣的询问道:“这可是能开山的力士?”

秦梦当初准备入巴蜀时,曾经提过一句五丁开山力士,没想到锥父还上心记住了,他定是心痒痒想和人比较力气了。

五丁开山的传说秦梦早就听闻,《史记》也有所记载,似乎是个神话人物,不过秦梦来到这个时代,近距离接触后,才知晓五丁,其实就是古蜀国的一种徭役单位,五人一组,负责开山铺路挖河筑城之类的重体力活计。

蜀道难行,绝壁之上开凿道路,中原人见之叹为观止,时日一长,五丁也就被神话成了神力之人。

巴蜀早已灭国,老巴蜀人成了秦人,他们也懂得冒着五丁的名头更容易出来谋生,同时诸夏豪门大家也热衷跟风攀比,雇佣一些巴蜀力士充作门客,视做身份的象征。互相造势之下,五丁力士就成了神话。

秦梦点头,拉了锥父一把,警告他不可轻举妄动。

“彭叔何在?”小鄂君气不过景隆的霸道。立时高呼道。

侍卫彭叔闻声而来。

“可有获胜把握?”鄂君婴吼道。

彭叔回话明显犹豫,不过还是抱拳刚毅回道:“不胜,仆下愿以死谢罪!”

随即年轻的鄂君婴也充满了希望,信心饱满对景隆说道:“那就扛鼎一比!”

比力气,在楚国上层阶层中,就是约定俗成的扛鼎。

世人只知楚庄王是五霸之一,世人不知道他其实也是一位大力士,一样喜欢举鼎。当年他跑到周都洛阳,就去派人询问周鼎的分量。从王孙满哪里得知周鼎铸造的比较重,识趣的他,也就断了人前举鼎炫耀的心思。

此事后来被好事之人左丘明在左传上附会了一句“在德不在鼎”的千古名言。

人家楚庄王是真的热爱举鼎运动,楚国外孙秦武王就是明证,最终把生命献给了这项运动,后来的项羽也有楚人举鼎的嗜好。

一提举鼎,所有楚王宗族子弟,不论老幼,都是热血沸腾,都想扛鼎一鸣惊人。

景隆闻听鄂君迎战立时大喝一声好,扭头转身下楼说道:“那就一比!”

五丁力士似乎明白主公的心思,走起路胸脯都挺到了天上去,所过之处伴随着木头脆裂的嘎吱吱声,众人看去,不由心惊地上楠木的板子多了一个个脚印。

五丁力士此举无疑就是赤裸裸的挑衅,更是让所有楚王宗室老少憋足了怒火。

所有人都去看热闹了,三楼只留下了老鄂君和芈琳以及一众僮仆,鹖冠子从后面屏风后绕了出来,摇头说道:“狗肉未吃好,反倒自乱了阵脚!咱们出世太久,真的是老了!”

一旁的芈琳沮丧的抬起头,抱拳对老鄂君说道:“如今李园兄妹一派势大,曾太公要不就算了,小女随他们去吧!”

老鄂君面如表情的冷笑一声拍案说道:“算了,岂能算了?”

“启兄,清静无为!莫要晚辈耻笑,咱们修道几十载,就此心性!”鹖冠子手捻须髯淡笑道。

老鄂君轻颔首随即闭目不言盘起腿来了。

楼下乱哄哄一片,三楼僮仆心痒难耐,却不敢擅动,只能隔着窗子斜视楼下的一片光明。锥父可不管那么多,径直就趴到了窗前。僮仆发现无人理会,于是不一会所有人都凑到了船前,唯有秦梦不动。

至到芈琳露出一脸惊异表情之后,秦梦才挤到了窗前。

秦梦眼角余光看到芈琳缓缓起身,也来到了窗前,满心期待的看着下面聚集的人群,却小步慢慢向秦梦靠近。

楼下扛鼎比试已经开始,地面空地排列了大小不等的五尊铜鼎,在灯火照耀下,黄铜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五丁力士抱着肩膀和一众鄂君侍从相对而立。

“宫中的五尊千斤铜鼎头一次聚这么齐!”

“平时洒扫,我等两人都抬不起,也不知道这些力士吃什么长大,天生就有这么大的力气!”

秦梦身边的僮仆小声议论道。

秦梦一眼注意锥父,一眼注意芈琳。

发现锥父抱着肩膀一副不屑神情,秦梦心里说不出的轻松。

芈琳借着查鼎数,来到秦梦身边,借用长袖袍裙偷偷掐了秦梦大腿一把,旋即回到鹖冠子所在的窗前。

“鹖冠公据你看谁能取胜?”芈琳向鹖冠子发问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鹖冠子捻着须髯,摇摇头说道:“人家这是有备而来,你说焉能不胜?”

正如鹖冠子所言,五丁力士首先出马,每个人都轻轻松松举起千斤铜鼎走了十多丈之远。轮到鄂君的侍卫,却是连鼎都未搬离地面。

楼下一片又一片的叹息声,让所有鄂君宫的人都无地自容。

楼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小鄂君哭丧着脸愤慨的对着养神闭目的老鄂君说道:“竟陵君使诈,将我所有能举千斤鼎的力士都给劫掳囚禁了!”

“有无明证?”鄂君睁开眼冷漠的问道。

鄂君婴面色羞愧只是摇头。

“没有明证,倒不如痛痛快快认输!做事应当考虑周全,当下扛鼎胜败无关紧要,你当思虑如何保护女公子!”老鄂君意味悠长的指点道。

“是!曾太公教训的极是!曾孙儿愚钝,还望曾太公明示!”鄂君婴挠着脑难为情的求教道。

“年轻见识少,没关系,当向门客多加求教,假以时日,你自会做好封君!”老鄂君爱意浓浓的望着鄂君婴敦敦教诲道。

爷孙交谈时,楼梯又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小鄂君急扭头,见是侍卫长彭叔领着一个仆役前来,不由暴怒呵斥道:“不说寻找力士,你还敢来?真想让寡人斩了你吗?”

彭叔扑通跪下神色惶恐的说道:“仆下前来就是请人!”

鄂君婴气急欲要出手责打彭叔,只听身后的鹖冠子哼了一声道:“那老夫一大把年纪,就试试!”

彭叔抬头,一脸惊诧,不可思议的望着走来的鹖冠子。

鹖冠子出场,这让秦梦始料未及。彭叔身后所带之人是樊狗,多半听闻锥父力大,前来应是找锥父救场。

秦梦也捏了一把汗,若是鹖冠子能胜五丁力士,锥父也就不用抛头露面了。

彭叔为了顾及老前辈鹖冠子的自尊心,也就把想说的话给咽下去了,只是向身后的樊狗点点头,拱了拱手。

彭叔护着鹖冠子离去,樊狗怯生生的巡视了大殿一遭,踉跄的来到了显眼的锥父跟前,抱拳求道:“帮帮彭叔,这份恩情,樊狗永世不忘!”

锥父拉住樊狗的手,用眼光询问秦梦。

秦梦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随即张开眼,向锥父点了点头说道:“去吧,有一点,少说话!”

得到允许,锥父一脸灿烂笑容,拉着樊狗就向楼下走去。

鹖冠子亲自出马,就连老鄂君也坐不住,缓缓站起身来说道:“婴儿琳儿随我一同前去为鹖冠公助威,让你们这些竖子看看,我们雄风依旧!”

鹖冠子今年八十多,本身站到这里就是个传奇,更别提立举千斤鼎了。

鹖冠子一身长袍并未看出他身体的健硕,然而等他将衣服脱下,露出脊梁之后,所有人无不喝彩击节。

这就是违背自然规律的妖异现象,八十多岁的人,身上的肉依然红润丰满,一点都看不出衰老的迹象。

若没有鹖冠子下巴的一把银须,世人绝对想不到他是个老人。

鹖冠子不似其他力士,上来就猛力去搬鼎,而是原地活动腿脚,直到筋骨热络后,才来到一尊铜鼎前,吸气用力,扎好马步。在众目睽睽之下,鹖冠子竟然抱起了千斤举鼎,这让院中所有的人无不喝彩。掌声雷动,震撼九霄。

“老了!年轻时,鹖冠公那是楚国第一的勇士,无人能敌,他的一生吼,白起都会从马上摔下!”老鄂君也神情兴奋的讲述鹖冠子当年的无敌风采。

鹖冠子抱着鼎艰难挪动了十丈之远,随即一声刺破长空的大吼将鼎重重摔到了地上。

“鹖冠公胜!”

鄂君家令跑到近前和五丁力士举鼎的距离做比较,立时对所有人宣布道。

景隆没有反驳,只是不屑的摇头,对五位力士呵斥了一声。

只见五位原本神情漠然的力士,突然精神抖搂了起来,他们将两尊鼎摞在一起,有人将鼎捆扎结实,而后一人出列抱起两鼎,向前走去,停下来的地方,远超鹖冠子数丈,五位力士依次如此。

这让适才鄂君一方的高涨士气顿时都消散。

明眼人都知道,本来鄂君帐下无人,就已经输了,鹖冠子虽然老当益壮,扭转了士气,可是他是抱鼎而非举鼎,细究起来其实输了,不过以年纪一大把论,也能胡搅蛮缠不输五丁力士。谁知五丁力士来了这一招,一下子就把算有人的嘴堵上了。

“老夫败了就是败了!”鹖冠子收敛心神,穿上衣服,对众人宣布道。

“既然鹖冠公承认力不如人!那么小子就把女公子带走了!”竟陵君景隆猖狂的大笑宣布道。

“休想!”这时鄂君侍卫长彭叔跳了出来说道:“我方还有人!”

彭叔的一嗓子瞬间就召回了所有人的期待。

樊狗在背后锤了锥父一下,锥父雄赳赳气昂昂来到五丁力士所摞的一组铜鼎前,轻轻一抱抱起,将两组铜鼎靠在一起,而后,单手拎过鹖冠子抱过的单鼎,两手轻松举起,重重摞在两组铜鼎之上。

锥父仅仅用了这几个动作,就让人头攒动的宫苑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难道要抱起五只大鼎?”

“我的天啊!这是五千斤之重啊!”

“这人是谁?”

“谁家的门客?”

就在锥父用麻绳捆绑五鼎之士,院中的楚王宗室大佬封君们就如同开锅一样喧哗起来了。

“彭叔,你是从哪里请到的这人?”小鄂君揪住彭叔的衣袖激动地问道。

“狗肉樊氏家的远房族兄!”侍卫长彭叔也扬眉吐气故作矜持的说道。

“此战之后,一定要给我留住此人!”鄂君婴望着锥父吸溜着口水命令的道。

“尊令!”彭叔爽快的答应。

锥父开局就给了五丁力士当头震撼,他们适才嚣张的气势也已荡然无存,个个手攥拳头,暗暗用力,屏气凝神再看锥父的举动。

锥父捆扎后五尊大鼎之后,背靠上去,反手抓住捆缚大鼎的麻绳,身子一躬,接着一较力,稳稳背起了五只大鼎。

秦梦从未看到过锥父咬牙憋气过,五鼎看来是他的极限了,秦梦很后悔,适才没有交待他一声悠着点,万一不慎伤着了,那就是损失了一员得力帮手。

锥父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向前迈步,所踩过的青石不是深陷就是断裂,伴随着咯嘣咯嘣的声音,令人看在眼中太过抓狂。

十步之后,因捆缚铜鼎的绳子不能承受之重,五鼎轰然散落,砸地声,互相撞击声,砰砰巨响。随即而起的击节叫好声掩盖了大鼎滚落声。

楚人是个崇尚英雄的族群,他们见到锥父如此孔武有力,那些适才败下阵来的鄂君侍卫一拥而上,便要抛扔锥父一示亲近和崇拜。

谁知锥父和他们较起劲来,十多个人愣是没有把他搬抬起来。

五丁力士纷纷面面相觑,一个个对鄂君婴抱拳摇头。

五千斤的鼎相当后世一吨的重量,若是有人举起,那绝对就是异形人,然而人借助肩膀的力量背起来,就把不可能转化了可能。锥父人高马大,身高又高过三鼎的高度。而巴蜀来到的五丁力士却低锥父一头,自然落了下风。

力士整天玩的就是重量,如何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继续比下去只能丢人现眼,倒不如罢手,留给体面。

“还要接着比吗?”鄂君婴神色骄傲的冲一脸奸笑的景隆喊道。

“我们走!”景隆倒也光棍,一挥手就要领着一众五丁力士离去。

“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竖子目无兄长,藐视族公,你既是芈姓之后,那么就得受我楚王宗法约束,来人啊,拿下此子,我要替临武君训斥他的这个不孝子,即便大王在此也不能不讲宗法!”突然老鄂君冷冷的发话道。

姜还是老的辣,鄂君启搬出了宗法。

“宗法?你又非宗正,就凭你在上中隐居数十年?”景隆不慌不忙质问道,说着就猖狂大笑了起来:“寡人看你们谁敢!”

景隆一声大吼,突然从人群中迅速集跑来十来个青壮汉子,围聚在他的周围,他们掀开袍衣掏出一架架精致的手弩,就和围上来的鄂城甲士对峙了起来。

“他们是大王的凤凰禁卫甲士,鄂君难道连大王也要冲撞吗?”景隆迅速掌控局面后对鄂君启冷笑道。

“哈哈哈……本公子小看你这个竖子,临武君你儿子比你有出息啊!”身为当今楚王祖父辈的阳文君在人群中戏谑袖手旁观的上柱国景阳道。

身为楚国名大夫的阳陵君的庄辛也畅怀大笑道:“竖子,你老子大概没有告诉老鄂君为何被封鄂城吧!你小子拿大王当做挡箭牌还嫩了点!”

“竖子!这里岂是你撒野的地方,快让你的人把箭弩收起来?你非逼你老爹亲自下手清理门户吗?”人群中的安坐的上柱国景阳也不淡定的站起来,手指景隆训斥道。

场面又一下子静寂了下来,面对三个大佬摸不着头脑的严厉训斥,似乎景隆也感受到危险而至。他收敛了几分骄狂,对景阳说道:“父亲发话,小子遵从就是。听令,收起箭弩,随我出城!”

竟陵君旋即向门口方向离去去不想身后小鄂君大喊一声道:“竟陵君想出城,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来人给寡人将他们统统擒拿!”

鄂君婴话音未落,宫门后的便冒出一众盔甲鲜明手持长戟盾牌的甲士。

“围攻凤凰禁卫,就如同造反,鄂君你可要三思啊!”景隆高声嚷道。

“谁说老夫这是造反,老夫有先王赏赐的金节,你个毛头小儿,大概你父亲未曾告诉你,老夫还有清除叛逆,匡扶社稷的金节吧!”老鄂君骄傲的举起一只金杖雍容不迫的说道。

“可笑!谁不知道你的鄂君启金节?那是怀王为了方便你流转货物,给你颁发的免税金节!你却拿来唬人!鄂君你也太不知羞耻了!”景隆依旧面带桀骜的讥笑道。

“小儿,你是死到临头,嘴还硬,来人,拿去让他过目一看!”鄂君启淡然笑道递出了金节。

时代鄂君的买卖做得很大,除了铜器和皮革不涉足,其他货物全都囊括,世人都知道他们拥有一根水陆免税鄂君启金节。

可是世人不知道的是,三十年前白起攻破郢都之时,楚王还曾颁发过鄂君一支铲逆金节。这是楚国倾覆危急时刻,楚王为了确保迁都郢陈之后后方稳定,特意颁发给鄂君生杀大权,用来震慑投降秦国的楚人。

景隆接过金节仔细阅读了上面的篆字,嘴中吐着寒气说道:“这是铲逆金节,寡人何尝有过背叛大王之举?”

“勾结韩人,谋害我楚国女公子,还不算是叛逆行径吗?来人拿下贼子!”老鄂君愤慨的命令。

一声令下,森然密集的戟尖陡然向前,景隆再有手持短弩的楚王精锐禁卫护身也全无反抗之力。

景隆万分危急时刻从怀中抽出一支号角,仰首吹了起来,咕咕咕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传的很远。

鄂君启眉头一皱顿感不祥,立时吩咐小鄂君道:“快,婴儿,绑了鄂城令,接管鄂城防务!”

鄂君启还是晚了一步,鄂城四门打开,不知从哪里的冒出来的大量披坚持锐的甲士迅速涌进了鄂城,直抵内城——鄂君宫城。

“看来令子是有备而来!不知外面是谁统领的兵马?”老鄂君试探上柱国景阳道。

景阳咳嗽不断,一脸苦涩说道:“仆下病重期间早就被几个不孝子架空,仆下如今苟延残喘,不顾路途迢迢前来相见鄂君,也就想向鄂君讨几颗延年益寿的金丹吃吃!”

老鄂君拍拍景阳因剧烈咳嗽而颤抖不已的肩头,意味深长的点点头,随即领着楚国宗室的老少封君去了宫门。

“女公子何在?”鄂君婴突然想起芈琳,回头寻找却不见踪影,于是询问左右侍从。

一众随从都摇头表示不知。

“鹖冠公何在?”鄂君婴更是发现鹖冠子也不知了踪影。

“心无旁骛!领人快些守好宫城!”大步流星赶往宫门的老鄂君声色俱厉的命令小鄂君道。

鄂城外的江面,明月之下,一条大船停靠江边,无数苦力沿着狭窄的船板担上来一筐筐如雪的蚕丝。船尾处,秦梦和芈琳一身农家卖丝人的装扮扶栏远望。聚精会神观察从大船上蜂拥而出的黑衣甲士蜂拥冲入城中。

“老鄂君和鹖冠子都老了,他们轻敌了!”江水急流,秦梦叹道。

“那秦郎为何不出手帮帮鄂君呢?”芈琳疑惑的问道。

“咱们逃出来就是在帮鄂君!”秦梦神色悠然的说道。

“啊?此话怎讲?”芈琳不解的问道。

“你以为李园亲自出马,从韩国借了两万人马他是为了平息这些老顽固封君吗?错了,他们的目的还是为了我!”秦梦微闭双眼似是微醺颇为享受的说道。

芈琳更是一脸迷茫,秦梦笑道:“你父和竟陵君勾结,在竟陵君封地的第一晚上,我就已得知。接下来更得知,李园的使者也抵达了竟陵君封地,就连他们之间的密谋,我也通过收买竟陵君的人,得知了一二。

竟陵君本来是要杀我,可是李园的介入,让他改变了主意。

于是我就将计就计,听从你的话,上了你父护送我前去秦国江陵的船。半路上锥父劫持你父凿漏大船,于是就有了我们的沉船。

告诉你个真相,你父上官弘心肠还算不错,他至少没有置你于死地的心思。触礁沉船那皆是你的三位兄长贪图荣华受景隆李园之令所为。

你父被我扔在云梦泽的一座荒岛上,临别之时,他以为我会杀了他,于是告诉我李园也想要掳我前去东胡换马。

他奉命只是擒拿我,并未想到要谋害你。后来因为沉船,一下大乱的李园和竟陵君景隆的计划,于是就有了谋害你的计划。

谋害你是为了扶植上官琅琅为王后,他们好利用上官琅琅继续打击昌平君在秦国的势力。

有人要害你,我怎会视而不见?“

芈琳闻听面露羞赧之色。

秦梦接着说道:“竟陵君人不蠢,旁边还有韩人辅佐,稍后就能发现两次沉船的蹊跷之处。自然就知道你我并未葬身水底。

于是联合鄂君借着为你寻尸的幌子四处搜寻咱们。可惜云梦泽太大,他们一时还真不好找。一切一切,都因为咱们太过敏感,将迎接老鄂君和鹖冠子的楚军当做竟陵君景隆的人马。于是咱们的行踪也就暴露了。

老鄂君以为凭借他的德望和辈分可以为你做主,其实他不知道,天下已不是他三十年前的天下了,宗室力量更加削弱,郡县制更加普及。

我并不看好他联合楚王宗室向李园兄妹施压,那样适得其反,只能让封君更难为继。

我在鄂城这些天,就已经发现鄂城之外不明船只一日比一日增多,得知竟陵君也来到鄂城,我更是加倍了留心。

老鄂君手段也是了得,煽动起楚国的宗室同仇敌忾,可是手上没有兵权,闹的再大也没用。我之所以不出头,就是想看看隐藏在幕后的李园到底何时出头。

今日竟陵君扬言要把你带走,却要用五个力士挑衅鄂君,你你为竟陵君特别热衷于观看举鼎较力吗?

错!

和我猜想的一样,他这是想试探我是否就在城中,因为他们知悉我身边的锥父也是个力士。力士就喜欢较力,竟陵君景隆制造了这么大的场面,就是为了引诱锥父出面,我本并不想让锥父露面,可是看到了老鄂君今日捉襟见肘的困窘,于是临时就改变了主意,将计就计,让锥父现身,竟陵君景隆自然以为我就隐藏在鄂君宫城之中。

适才锥父取胜,大家忙着欢庆的时刻,正是所有人放松警惕的时候,我邀你出城自然神不知鬼不觉。

一切正如我所料,李园就是冲着我而来。他想和韩国共同合作,将我掳了献给东胡王,一方面可以得到大梁战马,一方面还能和东胡王拉上关系。他利用这些,就不仅可以在楚国树立声威,而且还可以称霸天下七国,没想到李园这个靠美色起家的软饭之徒,他还有了雄心抱负,人的欲念无止境啊!”

芈琳崇拜的望着秦梦感叹道:“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一样欲壑难平,接下来秦郎如何谋划呢?”

“一会我会令人放火烧了韩人的船只,韩人必会回师救火,如此可确保鄂君宫今夜不失,接着明日他们会接到南阳邑遭到秦军入侵的告急消息,那时他们就会撤出鄂城!鄂君自然无恙!”秦梦成竹在胸的说道。

“那咱们何时归秦?”芈琳眨着一汪春水妩媚多情眼睛的问道。

“也就这两日了,王翦会带南郡的水师前来保护王后!”秦梦不看芈琳,而是望着远方的江面淡漠的说道。

芈琳闻听黯然神伤,眼中含泪,不舍的握紧了秦梦的手。

正在两人默默无言之时,船舷处的一只大竹筐里翻出无数蚕丝,随着束束蚕丝落下,一个头戴鹖冠面色红润的老者便出现在了秦梦的面前。

鹖冠子起身跳出丝筐,神色兴奋的说道:“王子缭果然不同常人!老夫佩服佩服啊!”

秦梦随即拱手寒暄道:“鹖冠公才是高人一等,小子的伎俩终还是没有瞒过您老人家啊!”

鹖冠子颇为享用的说道:“自从湘山丢失药匣那里,老夫就已笃定,王子缭绝非独自偷生之人!今日老夫年纪一大把,拼了这把老骨头,不为其他,就是为了隐藏王子缭的行踪,可惜你还是自曝了踪迹!”

“前辈何时发现的在下行踪?”秦梦问出了心中的这个疑问。

“昨夜!”鹖冠子答道。

“难道是彭叔认出了我们!”秦梦想了想说道。

“正是!”

“鄂君知晓吗?”秦梦问道。

“鄂君也知!”鹖冠子神秘一笑道:“他也知晓竟陵君的阴谋,更探听出李园也来到了鄂城!”

“……”秦梦闻听骇然不已。

“那你们接下如何打算?”秦梦问道。

“生擒李园!”鹖冠子胸有成竹威风凛凛的说道。

“报主公!这人如何处置?”白武士白勇扭送一人来到秦梦身前拱手请示道。

“他是鹖冠公的人,不得慢怠,小子得罪了!”秦梦为那人摘取嘴上的麻布,又向鹖冠子拱手致歉道。

“……”鹖冠子见此人就是自己心腹弟子不禁愕然道:“秦子早就发现我在船上?”

“你们方士之人身上都有股药石味,出宫时正值顺风,小子也就觉察到了!”秦梦狡黠一笑道。

鹖冠子深深叹了口气,说道:“还是王子技高一筹!”

“不,姜是老的辣……”

秦梦说罢,鹖冠子和秦梦相视而笑,笑声中自有一股英雄相惜的豪情。

章节目录 第1080章 鄂城惊变 鹖冠子和秦梦一见如故聊得甚是投机,谈天说地,点评局势,臧否诸侯,推演兵法,慢慢说到了炼丹修道,似乎鄂城内外乱哄哄的局势和他们毫不相干。

“听闻王子掌握了制造天雷的法门?”鹖冠子突然眼神灼灼的瞪视秦梦问道。

秦梦始料未及有些诧异,世上知道自己拥有天雷之术的人很少,掰掰手指头,不满一把手。黄发道君嬴盈去了海西大秦无从泄露,鲁勾践几位绝对是心腹,要扩散早就扩散了,徐虞人更不会泄露,他恨不得一人独有。难道会是司空马之流?

也不对!司空马这些时日就在自己身边,眼下他应和鲁勾践等墨门可靠兄弟在去巴郡的路上。

那到底是谁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呢?而且鹖冠子之前在洞庭于世隔绝。

“鹖冠公是如何知晓小子懂得一二天雷之术呢?”秦梦故作坦然之态悠悠味道。

鹖冠子兴奋的说道:“也就近些时候,洞庭方士之中流传世上再现人力所造天雷的消息,老夫对此颇为兴趣,于是联合老鄂君,派人查了查消息的真伪,一查还真不是无稽之谈!我等综合了好多线索,认定王子是破解了天雷秘方那人!“

方士中公认天雷之术在方术之中捉摸不透,如幽灵来去没个规律,特意破解而不得,却在不经意之间就展现了出来,一般都是鼎炉炸裂,威力巨大,以至于方士都迷信的认为这是神技。

修道炼丹到了一定资历,他们就开始了对天雷之术的探究。不用想也知道,鹖冠子和鄂君启就是这种骨灰级的发烧友。

秦梦听闻甚是惊异为何天雷之术不早不晚就这个时机火了起来,不禁蹙眉问道:““哦?你们出山就是为了找我?那又是谁在最初传这个消息呢?”

“阳翟吕家……哦,几十年了,老夫等都习惯这样说,吕家就是现在的秦国文信侯!”鹖冠子说完,又而眯着眼,看着秦梦一脸严肃之态,轻笑道:“王子是否也在思考吕家散播消息的意图啊?”

在鹖冠子面前,秦梦觉得身上没有了一点隐私,自己能想到的,老家伙都能猜到,自己确实是在震惊之余揣测吕不韦的用意。

“哦?小子愚钝,不知吕家是有何意图,难道鹖冠公洞悉了吕家的意图?”秦梦也懒费脑筋了,直接推给鹖冠子,听他的答案!

“据老夫追查得知,文信侯是通过吕家商行到处向天下方士宣扬世上有人破解了天雷秘法。他之所以这样做,无非就是让你无处安身,好以此达到搅动天下的目的?”鹖冠子一副高深莫测之态说道。

秦梦也想到了吕不韦的这层用意,司空马和隔绝了联系,自然表明房陵有变。以吕不韦的情报耳目,轻而易举就能知晓韩人的阴谋以及自己被追杀到了荆楚南郡。

吕不韦既有素王的野心,自然不愿看到天下平静无事,只有天下大乱他才能从中渔利,挖出自己的藏身之地,也就能引得四方之士争夺。

“难道这就是鄂城里面方士术士逐日增多的原因?”秦梦苦笑道:“这样说来他们也都是为了追寻我的下落?”

鹖冠子神情玩味的说道:“正是,他们都是鄂君的徒子徒孙,为了就是在找你,希望能让鄂君一睹天雷威力。”

秦梦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思的问道:“鄂君志在必得?小子不乐意也不行吗?”

鹖冠子呵呵笑道:“志在必得,事关火帝祝融正统传承,不得不争!”

火帝正统传承,让秦梦瞬间明白了鹖冠子和鄂君启为何如此热衷于天雷秘方。

楚王宗室那是祝融氏的后裔,祝融被称为火帝,被赋予了掌管天雷的天上职务,身为祝融后裔的楚王后裔,如何能容忍人间的天雷秘法被一个外人破解,而他们这群火帝的正统子孙却不得法门呢?

秦梦四下望去,发现一只只小船不断围拢了过来,笑言道:“是不是,小子没有选择,只能留下来了?”

鹖冠子仰天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子果然并非浪得虚名!放心我等都非心胸狭隘之人,留下王子,也只是钦慕你的名声,想结交而已!”

秦梦不得不承认,这次确实轻敌了,两个老头子就是人精,一步步算计的风雨不透。到头来才发现,进入鄂君宫,自己也就进入了鄂君启和鹖冠子打造的铁瓮。

数十个伙计装扮的白武士,面对乌泱泱而来的黑衣人,不得不持剑向秦梦一步步围拢。

“放下剑吧!”秦梦无奈的命令道:“白勇听令,即刻离开鄂城,回洛阳吧!”

事已到此,秦梦不愿拖累白武士,只得表态服从鹖冠子和鄂君启的安排。

一旁的芈琳阴晴神情不定,向鹖冠子抚了一虚礼问道:“鹖冠公这是要软禁我秦郎吗?”

鹖冠子挥手示意所有人都收起捡来,才说道:“女公子言重了,自从你讲了王子缭的经历后,鄂君就喜欢上了王子,爱才都唯恐不及,何来软禁之说,留他下来,只是小住时日,女公子不要多想!”

秦梦劝解一脸悲愤的芈琳道:“留下住几日就住几日,小子也特别倾慕鹖冠公和老鄂君的风采,更想一睹老鄂君如何力挽狂澜生擒李园……”

竟陵君景隆和李园的计策是攻陷鄂城进而围攻鄂君宫,他们的计划完美实现。小鄂君率领的二千多宫中禁卫被李园率领的二万甲士里应外合打的落花流水,只能退回宫城凭借宫墙抵抗。

李园胜券在握,不急于一时半刻,此时并没有攻城,只是派人在城下劝降老鄂君。

秦梦和芈琳随同鹖冠子进入了鄂君宫城,发现里面除了城头处的聒噪,其他地方寂静一片。偌大的宫城,前半夜还钟磬悦耳,如今寂静的如深山野林。

“鄂君宫中的人呢?”芈琳诧异的问道。

“通过这秘道,我们能进来,他们自然能出去啊!”鹖冠子和蔼的神秘一笑说道。

秦梦并不惊奇鹖冠子的回答,但还是转过头问道:“既然他们撤了,我们为何要潜入攻城呢?”

老头子坏坏的一笑道:“要用你当做诱饵啊!”

秦梦无奈长叹一口气,心中暗骂两个糟老头子真是阴损。

“小子的门客呢?”秦梦问起锥父的下落。

前来迎接鹖冠子的彭叔恭敬的向秦梦拱手说道:“王子不用担心,锥父兄长出城了!”

秦梦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鄂君启和鹖冠子要挟自己的手段。

“要我干啥,直说!”秦梦没好气的说道。

午夜时分,鄂君宫墙上突然亮起了火把,一阵箭雨过后,彭叔隔墙喊了一阵话,接着秦梦登上了城墙,对着架起云梯,准备好攻城的黑压压甲士喊道:“王子缭在此!我就是王子缭!尔等停止攻城,否则我自刎而死!”

这在外面甲士看来,此情此景无比荒诞,谁知统兵的将军们,还就吃着一套,立时命令所有甲士围而不攻,敢乱放一箭者,斩无赦。

“如此拖延也不是办法,小子特别好奇鄂君用什么办法生擒李园?”秦梦为鹖冠子争取道了今夜休战的机会,下了城墙问道。

鹖冠子微微一笑,手捻须髯指着地道口冒出的烟尘得意的说道:“看到了吗?李园这就擒来!”

眼见黑洞洞的地道冒上来大片的尘土,接着嘈杂欢快的声音从地道中传来。不大一会从地道如何鱼贯而出十多个精干的黑衣甲士,为首一个大块头的汉子见到鹖冠子当即跪地拱手道:“见过鹖冠公,项燕前来复命!”

秦梦接着火把的灯火,仔细打量过户,眼前这位威武雄壮的汉子果然就是多年不见的项燕。

“顺利吗?李园人呢?”鹖冠子扶起项燕期待的问道。

“顺利至极!李园就在后面麻包之中!”项燕一脸倨傲的答道。

果见尘土之后,众人拱卫之中,一个麻包不安分的在扑腾。

这是鹖冠子姒卸掉了身上的千斤鼎,轻松的长长出一口气,满意的点点。

项燕和秦梦目光一碰,疑惑的打量了秦梦和芈琳几眼。一别十年,秦梦面貌大变,今夜又是一身农家百姓的装束,项燕自然认不出来。

秦梦却淡笑着一拱手说道:“见过项将军,在下繁阳秦梦,不知将军还记得我否?”

项燕身子一震,激动上前扶住了秦梦,连忙拱手道:“见到王子,岂敢岂敢受之大礼,项某眼拙!”

“将军一别所载,也不认得小女了?”芈琳也热情的凑上来向项燕打招呼。

项燕又迟愣一下,突然用手猛一砸脑袋,自恼的说道:“仆下这狗眼,就连女公子也认不出来了!”

“项将军果然不负老夫期望啊!”接着地道中老鄂君富有磁性的话音响起,话音未落他便带着小鄂君从烟尘中钻了出来。

老鄂君径自来到了秦梦跟前,满面笑意,捶捶秦梦的胸膛亲昵的说道:“你这孺子真是讨老夫喜欢啊!”

秦梦败于老头子之手,那也是心服口服的佩服鄂君启的手腕以及运筹帷幄的谋划。

“小子惭愧,何德何能承受鄂君垂青!”秦梦一揖到地,放低姿态谦虚的回礼道。

“带上李园,咱们几人接着前去宴厅饮宴!”鄂君意气风发不亚于毛头小伙,大手一挥,牵着秦梦的手直奔三层楼的宴厅。

老鄂君也有心急的时候,直接落座在宴厅楼一楼,只留芈琳和鹖冠子作陪,其他人全被撵的远远的。

老鄂君拉着秦梦的手,面对面坐下,如同一位慈爱的祖父一样,充满爱意的看着秦梦。

“为何放弃功业?若是以你的贤达复辟周室,老夫认为指日可待!”

秦梦未料到出世之人,见面第一句话,就问这个问题。

秦梦笑答:“人各有志,小子就喜欢去过,抱着婆娘一觉睡到天亮的日子!前辈觉得不可思议吗?”

“不见得吧!听说你至今没有子嗣,却从来未听说过你祭奠山川诸神去求子,而且还拒绝美人的诱惑拒绝同房,王子敢说这不是你的韬光养晦之策?”老鄂君眼神中突然生发一众令人心悸的寒光注视着秦梦披小肉搏的一字一顿问道。

我的天啊?老头子果然脑筋复杂,他这都能想到,要不是自己真的他娘的没能力生育,他这番严密的推论就能把自己洗脑。

秦梦的如此隐私,老头子都调查的一清二楚,秦梦不禁撇了一眼脸红的芈琳。

“冤枉,小子实在是欲要子而不得,何来韬光养晦之说!”秦梦有些愠怒的辩解道。

“那好,来人,带上诸位女王孙,请王子挑选,遇到心仪的敬请留下!”老鄂君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说道。

秦梦惊愕不已的见到数位花枝招展浓妆淡抹的少女鱼贯而出后。

这是鄂君要收自己做他女婿的节奏啊!

秦梦再次向芈琳看去,谁知芈琳却阴沉着脸,嘟着嘴,扭过头。

“发妻对我有救命之情,小子早已在心中发誓,此生不再纳妾,只宠她一人,还望鄂君不要为难小子!”秦梦不卑不亢的说道。

鄂君轻浮的呵呵笑着对鹖冠子说道:“鹖冠公看到了嘛?此子就是身负韬略,以不生育子嗣为掩护,必是打着取了天下之后再生子的谋略!”

秦梦心中火气,可是瞬间看到两个老头子贱贱的笑容,立时明白其用意。

秦梦立时从愤怒中跳了出来呵呵笑道:“你们这是激将之法,就是为了让我愤怒,你们好以此为突破,在和我交谈中,抓到破绽,套取我的心里话,小子还没有那么傻,两位想说什么尽管说,小子一乐就是!”

老鄂君被秦梦识破伎俩,不由轰然大笑道:“王子果然不简单!不过老夫是真心想收你为乘龙快婿!”

鄂君挥散一众女公孙,又对秦梦说道:“天下局势对你颇为不利,老夫通过人打听了一番,天下诸侯对你颇有微词,都想用你来巴结东胡王。不过老夫会护你周全,你尽管在鄂城住下就是!”

“前辈擒了吴君李园,打算如何收场呢?”不再纠缠自己子嗣问题,秦梦好生轻松,于是转移话题问道。

“老夫准备十月朔日那天祭祀江神,那时楚国受制李园的各路宗室以及天下诸侯使者都会前来,那时老夫宣布诛杀李园,迎太子昌平君归国,李姬之子自然就会被推下王座!”鄂君充满自信的说道。

这是改变历史进程的举措,穿越至今,未见历史车轮发生太大的偏转,秦梦心底里认定鄂君十拿九稳的举措存在变数,然而又说不准,只得长长出了口气,对鄂君所言未做置评。

“来饮上此杯葡萄美酒!”鄂君启热情的举起酒杯,笑意盈盈的说道:“这是万里之外的西域诸国盛产的美酒,老夫年轻时,曾去过诸胡,也品鉴过此酒,再次喝道,老夫有种重回年轻时光的错觉。还是王子有为,将葡萄酿大批量引进到了诸夏,满足了你我的口腹之欲!”

“你也去过西域?”秦梦有些惊异的问道。

“年轻时,老夫不仅去过西域诸国,还下过南海,乘大船杨帆万里,去过数不清的小国……”鄂君啜一口殷红的葡萄酿,脸上焕发出了阳光灿烂的笑容,似乎自言自语的说着。

秦梦闻听,一切不快,一切杂念随之飘散,眼中只有鄂君启的两片嘴唇不断开合。

“一夜怎能讲完,那可是老夫八年的经历,回望南海之行,老夫就如同做的梦一样奇幻,今夜早些去睡,老夫和秦子明日接着长叹!”老鄂君非常喜欢秦梦认真听他唠叨的态度,就连称呼也不由改成了秦子,也许世上只有秦梦知道,他所言不是胡编乱造,而是实实在在的实现存在。

秦梦意犹未尽和鄂君启、鹖冠子告别,同芈琳下去歇息了。

“妾身想,秦郎一定有办法离开鄂城!可否告诉妾身?”米琳在路上耳语问道。

秦梦搂住了芈琳的脖子,恶狠狠问道:“我穿奇怪下衣这般隐秘的事,你都要告诉鄂君,你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芈琳脸一红,抱紧秦梦恶狠狠的说道:“老不死当初,就如适才激怒秦郎一样激怒了妾身,妾身上了他们的当,愤怒之下才会口无遮拦。”

秦梦想着芈琳就是被老头子愚弄了,这才放开她若有所思的说道:“你不是相同我在一起吗?为何又要急着离开?”

芈琳沮丧的说道:“老鄂君和鹖冠公都是人杰,看到鄂君对你的器重,妾身真担心他们对你求之不得而遭受祸端!”

秦梦凝望苍穹,长舒一口气道:“不要担心我了,该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第二日天微亮时,城外的两万借调韩国甲士就已经仓皇撤出了鄂城,沉船纷纷离去。

“秦军十万兵马兵临韩国南阳邑,即便找的着李园,韩熙也得撤军!”鹖冠子为众人解惑道:“三天前,你曾太公令人借用荆山绿林千余众人马,袭击了秦国的武关。秦人以为是韩军所为,这才兴师问罪。小鄂君还是多学着点吧!”鹖冠子看着秦梦对鄂君婴说道。

秦梦算是看明白鹖冠子这是变相炫耀。王者一旦为王,不论年龄多大,不论是否入山清修,心底里的那股争强好胜的本性不会消磨。

鄂君再一次重掌鄂城,昨日被转移出来的宗室封君,对他更是奉为神明,反正鄂君启辈分最长,阿谀奉承,殷勤献媚,匍匐地上五体投地,都不算丢人。

“老夫要说说昨夜鄂城危机,若非周室王子,我们大家都有可能被李园填了沟壑!”老鄂君在鄂君宫城下,把秦梦推到了数万人头攒动的鄂城百姓面前说道。

人群中爆发出来了巨大的惊诧声。

鄂君看了一眼身后布置好的高台,拉着秦梦举止雍容的一同坐下,面对鄂城的百姓娓娓道来:“周王子得罪了东胡人,东胡王欲用万匹战马悬赏缉拿王子,王子前来我楚国寻找庇护。谁知事情泄露,李园发兵而来。

昨夜诸位也都听说了,王子大仁大义,不愿连累我鄂城军民,上城表示愿俯首就擒以救鄂城百姓于刀兵之中,当时老夫听了,感动的大哭一场。

我楚人最讲恩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王子缭救我女公子,老夫如何会忘恩负义。老夫不会忘恩负义,我楚人更不是拍死之辈,我楚之宗室的儿郎也非软骨头!

这些不屈不挠的精神都是王子的大义所激发出来。昨夜天帝更是眷顾我鄂城百姓,韩兵急急撤退,只留李园小队人马。我楚国儿郎借此反攻,一句拿下了李园。此乃天助我鄂城百姓,祖宗佑护我楚国子民!

老夫抓到了李园,这才得知李园了阴谋!

李园勾结韩国欲要擒拿王子,欲分五千匹战马。李园要这么多马,就是想勾结其妹李姬,谋夺年幼大王的王位……”

历史本就有胜利者书写,老鄂君更是深谙权衡之策,两张嘴片上下纷飞,一番言语之后,秦梦被塑造成了楚国人民的好朋友,李园成了纂夺楚王位的野心家,小楚王成了一个无力守卫王位的傀儡。

老鄂君只是简单讲述了昨夜李园阴谋破败的过程,没有任何指向,但墙下的楚国宗室以及平头百姓却有了“请太子昌平君归国即位”的呼声。

老鄂君置若罔闻,只是神秘一笑,携手秦梦下了城墙。

这是在为太子昌平君熊启夺取楚王为拉人气,顺便也将自己绑在了他的战车上,秦梦不禁为鄂君启卓越的政治手段而叹服。

下了城墙后,秦梦由鄂君的陪同在鄂君宫吃早饭时,一位神色异常的鄂君宫侍从,几次用眼睛盯视自己,就在秦梦疑惑之时,秦梦看到盛放餐具的黑漆托盘上,有一个“翦”字。

秦梦首先就想到了这是王翦的“翦”字。

谁知却被眼尖的鄂君看到,他站起身来,左右看看盘上也已模糊不清的“翦”字,老眼眯缝着眼笑道:“未曾想到老夫府上连低贱的杂役都能识文断字,老实交代,受何人指使?否则……”

也不知王翦怎么物色的接头人,鄂君话未说完,杂役扑通一声跪倒,全都招了。

接着王翦就被项燕带兵在鄂君宫的茅厕逮了正着。

王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买通了鄂君府上的茅厕馆舍,以掏粪人的身份混进了鄂君宫。

谁知在等待秦梦接头的守候别抓了。

王翦急着和自己取得联系,必然是受了秦王赵正的命令,秦梦不难猜想王翦此来的目的。

前几天,秦梦利用白武士和秦军取得联系的时候,这才知道自己和芈琳在荆山之中遭遇劫掳后,秦王赵正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地处秦楚咽喉的武关,这些天赵正时时刻刻关注楚国南郡有关自己的一举一动。

秦王赵正曾对秦梦说过,不必去管芈琳的事,只要秦梦返回秦国就好,秦梦听了特别感动。可是秦梦拒绝了赵正的好意,要和芈琳一同归秦。

按照事先的约定,为了及时了解彼此的动态,身在江陵的王翦要一天一次的派遣斥候传递情报,可是昨日却未见王翦派来的斥候。

今日早晨却从鄂君那里得知,李信率领秦军夺取了楚国南阳邑下面的楚国占据的邓城。南郡太守屠雎取代了王翦前来鄂城迎接王后归秦。这微妙的变化,不得不让秦梦想到,秦王赵正必是第一时间得知了鄂城中的变故,可能要对楚国有动作了。

一个由贤士之风昌平君熊启统治的楚国,一个由不足十五岁的小楚王领导的楚国。作为秦王赵正自然欢迎后者。昌平君掌国势必会对秦国东扩造成巨大的阻碍,进而影响秦王统一天下的大业。

是个人都会想到,秦王最不赞成昌平君取代小楚王熊悍掌控楚国,阻挠昌平君离开秦国也就是秦王赵正的本能反应。

果然不出秦梦所料,王翦就亲自来了鄂城。

秦国的郎中令被老鄂君熊启擒获,实在是天下间最大的新闻。

鄂君启如此睿智的人,必也料到太子昌平君熊启即立楚王位后,秦王会做出那些反应。他却毫不遮掩的说道:“一切都如老夫所料,不过秦王还是晚了一步,如今昌平君早已跳出了秦王视线,此时此地身在郢都的李姬和小楚王也被老夫派人软禁了,只等十月朔日老夫祭过江神之后,太子昌平君就会名正言顺的即立楚王位!”

“既然王子说了,秦王郎中令是你的朋友,老夫就买给王子一个面子,允许你俩接触!”鄂君启神情自信的说道。

秦梦和王翦相见,经过短暂的交谈,秦梦了解到,秦王打算软禁昌平君,再对楚国鄂城用兵,这样做就可让楚国陷入分裂之中。

若是楚国分裂了,那么将会更符合秦国的利益。

王翦前来就是奉秦王命询问秦梦的意见。

赵正没有不顾自己死活,秦梦很感动,不过,现在看来,秦王赵正和老鄂君不是一个水平上的对手。

既然王翦来了,总比身边没有知心人强的多。

同时项燕也很高兴,因为见到了一别多年好友,并不在乎王翦秦国细作的身份,而是张开怀抱热烈拥抱了王翦,并置下酒席和秦梦一同为王翦接风洗尘。

老鄂君和鹖冠子也前来凑热闹,席间诸人最喜欢谈论战阵兵法,一时讨论的不亦乐乎,争论的面红耳赤。

兵法谈过,老鄂君又接着讲述起了有关南海的历险。

鄂君启耳顺那年曾在番禺组建了一支十多条船的千人水师,沿着海岸线向西南行进,经南亚各国,越印度洋,到西亚及波斯湾,最西到达非洲的东海岸,而后返航。

路上经历了无数大开眼界的见闻。未开化的野人,奇异的野兽,洁白的沙滩,红色的大海,种种稀奇,听在人的耳中,犹如是在听鬼神传说。

“鄂君前辈,还能否一去?”秦梦突然发问道。

鄂君淡然的扭过头来,嘴角挤出一道优美的微笑弧形,眼神灼灼的看着秦梦说道:“若是王子愿意前往,老朽愿舍命陪君子!”

秦梦闻听哈哈大笑,和鄂君颇有默契的击掌说道:“好!到达黑人之国后,我可尽授天雷秘方!”

“不可!老夫要亲眼一睹天雷威力,否则心里不踏实!”老鄂君启狡黠的讨价还价道。

“可!十月朔日那天鄂君祭江神,小子用天雷助你一臂之力!”秦梦爽快的答应,脸上的笑意也很迷人。

秦梦和鄂君商定过后,十月朔日那天,原本定下的仪式,斩杀李园祭天,改由秦梦使用天雷劈死李园。

斩杀,是由人执行,而劈杀可是由天所为!一个人杀,一个天杀,不言自明,当然是一声霹雳,天雷劈杀李园,才是昌平君即立出王位天命所归的最好证据。

秦梦曾经富有堪比诸夏七国辽阔的西北胡天胡地广袤的领土,出身更是世间最为尊贵的周王子,师父是天下宿儒最为崇拜的周太史周伯阳,坐拥数万亿的财富,在海外拥有开采不尽的铜山,更是兼爱非攻墨门的少巨子,面对秦王后的苦苦追求,却始终不动心。

权势,荣华,金钱,美人,这些对秦梦全都没有任何诱惑的效力。

也难得老鄂君能根据秦梦喜欢造大船,招募天下四方博望之士的爱好,判断出秦梦有探险的嗜好,对症下药,讲述他的奇异南海之行,诱起秦梦远行的欲念,以此换的天雷秘方。

秦梦如何不明白鄂君启的用意,若是不给他个机会,秦梦怎不知道以鄂君的心机,接下来会想出如何的计策对付自己。

通过湘水,而后陆路,再取道漓江,再拐入珠江,就可抵达南海之滨的番禺。这条路径秦梦如何不知,有朝一日,秦梦还准备上疏秦王赵正,在湘水和漓江之间修造一条河渠,连同了两水,那么岭南之地,就可一手掌控。

至于从番禺出发,沿着海岸,过交趾,在西行过,顺着陆地西南行,就会有一条海峡通往另一边广袤的大洋。秦梦如何不知道那就是后世的马六甲海峡,另一边广袤的大洋就是印度洋。至于南亚半岛上的犀牛孔雀狮子,哪一样秦梦没见过?通过红海抵达非洲大陆,那边陆地上都是漆黑无比的黑大个,他们是土着的黑人,秦梦如何不知?大陆上莴笋,石榴,香菜,菠菜秦梦哪一样没吃过?

鄂君去过非洲大陆,却没见过埃及的金字塔,更不知黑人大陆的另一边还有一个广袤的大洋,也就无从得知美洲大陆有印第安人了。

秦梦跟着鄂君的抑扬顿挫的讲述发出惊呼和赞叹,别无目的,只是想迷惑迷惑老头而已。

火药这玩玩艺儿,如同一切科技发明一样,在普罗大众未了解未接受之前,只有少数人类精英感兴趣,进而研究它利用它。

尽管天下间很多人知晓人力也可以制造出天雷,可是很多人并不熟悉它的性能,也就更谈不上如何利用它。但秦梦相信老鄂君启绝对是个例外,他是个有野心的人,若是他获得了天雷秘方,会在有生的时间里,一定能干出轰动天下的大事,比如用天雷征服天下诸侯,若真是那样,真不知会有多少性命葬身灿烂的火花中?秦梦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秦梦连秦王赵正出兵攻打鄂城都不赞同,如何会冒荼毒天下苍生的风险,传给鄂君启火药配制秘方呢?即便真的到了非洲大陆,秦梦宁做黑人酋长的女婿也不会向鄂君屈服。

夜深人静,三更天时,秦梦爬起来,来到茅厕。

蹲在茅厕的王翦,腿脚早已失去了直觉。

“大王对王后什么态度?”秦梦附耳问道。

“本来大王是说,若是王后愿意跟王子,就随她去,愿意回国做王后,王后依旧由她做!而今局势有了变化,若是秦楚交恶,那么大王就会谋划废除芈王后之策,大王让我知会秦子,到时若是连累了秦子的声誉,还望看在哥们儿一场的份上,不予计较!大王说了,若是功业达成,天下有你一半!”王翦龇牙咧嘴铿锵嘀咕道。

正如秦梦所料,若是老鄂君扶立了太子昌平君熊启取而代之为楚王,秦楚两国局势又要为之发生变化,身为秦王的赵正又要从中找一个平衡点,其中对待王后芈琳的态度,就是对楚国关系的投射。

“大王不该如此短视!”秦梦幽幽说道。

“十月朔日在即,大王在武关时刻准备回驾国都,就等仆下的消息,而仆下实在无能,被人识破的身份,这可如是好?”王翦苦着脸诉说道。

“唉!”秦梦长叹一口气,对王翦说道:“没办法,咱们要想为大王创立功业,还就真的要牺牲芈王后……”

秦梦向王翦嘀咕了好一会,这才起身回到卧房。

第二日距离十月朔日还有五天,天下更多的名流来到鄂城,鄂城就如一个沸腾的大锅,到处都淌溢着人,比集市都要热闹百倍。

熙熙攘攘的来客之中,兰陵令荀子得到了老鄂君以及鹖冠子隆重的迎接。

秦梦和荀子还有师徒之情,自然不能慢怠了荀子,恭敬施礼,热情寒暄。

荀子瘦了,憔悴了,没有平时里大儒的儒雅气质,张口闭口都是对春申君的思慕哀悼之言。先生还特地请求老鄂君,希望能手刃李园为吴君黄歇报仇。

“师父节哀,李园本就是我墨门头号铲除对象,鄂君说了,李园罪大恶极,上天自不会放过她,自有天谴责罚他的!”秦梦一旁劝慰荀子。

“屁!”荀子瞪着血红的大眼看着秦梦,竟也飚起了脏话,秦梦理解,荀子向来就是崇拜的无神论者,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自己说这套话语,不是就在敷衍他吗?荀子能不急吗?

“好好好,一定让夫子亲手手刃李园这厮!”鹖冠子从中打圆场道。

“消息传出去了吗?”秦梦见到王翦,劈头盖脸就问。

“确定屠雎能受到吗?”秦梦不放心的再问。

“传出去了,屠雎的绝对心腹!”王翦拍胸脯保证道。

秦梦庆幸老鄂君的自负,若是他对自己和王翦严密监控,或者囚禁在鄂城宫中,秦梦和王翦无论如何也不会将消息传出去。

十月朔日前三天,芈琳得到了一条来自秦国的消息:秦王和田姬在华山祭山。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秦王将会改立出身齐王田氏的王姬为王后。

昨夜抵达鄂城,要接芈琳回国的屠雎,突然掉头沿着长江返回了云梦泽。

如此一来,更是无疑的表明:秦国外交方向要变,日后会和楚国交恶。

芈琳心情不爽,秦梦陪同其来到宫城上散步,谁知呼啸一声,一支利箭从芈琳肩膀擦着飞,过,实在太过惊悚吓人,秦梦将芈琳死死扑倒在了地上。

城下大乱,鄂君的人四处寻找凶手,凶手未抓到,却发现了一套秦军甲士的弓弩,这让芈琳更为惊讶。

“秦人派人刺杀秦王后,想要以此挑起秦楚矛盾,秦军才好出师有名!”这是鹖冠子对这一事件的分析。

“功名与富贵就是过眼云烟,稍有不慎还有性命之忧,你身为王后,这次透彻的领略道了吧!”秦梦不无幸灾乐祸的说道。

“妾身想和秦子共赴南海之行?”芈琳瞪着哭肿的眼泡,哀求秦梦道。

“不好吧!若是秦国国策有了调整岂不害了王后?”秦梦踟蹰说道。

“有何不可?既然秦王和我们交恶,还管那么多干嘛?”小鄂君起哄道。

“那就为女公子单独准备一艘大船,找些女婢,不仅能服侍女公子,也可为漫长的航行稳定人心!”

令芈琳诧异的是,秦梦不仅答应了,而且直接就为航行为芈琳张罗了起来。

芈琳欢欣跳跃,迫不及待的张罗起布置自己大船的诸事。

老鄂君见秦梦和芈琳日益亲热,脸上更是乐开了花,给予大量人、财、物的各项支持。两日后,在鄂城江面上就多了一艘甚是显眼的大船。

大船坚固高大,船帆高挂,弯弯的船头,有些俏皮的味道,让整只大船,刚毅之中多了几分柔情。这就是芈琳拥有的女船。船舱里面更是打扫的洁净明亮,香草熏过更有一种沁人心脾的香味,粉红的帷帐重重,置入其中,顿生一股暧昧之意!

“我要告诉你真相,不知你还会为你的大王谋取功业吗?”秦梦推开了芈琳的一双玉臂,神色庄重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081章 绝地逃亡 芈琳一脸惊愕的看着秦梦,蠕动着诱人的红唇,默默凝视秦梦,很久才怯生生的问道:“秦郎你是说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芈琳的眼神中有迷惘、愤怒、可怜,自己不敢直视,心中油然而生起了许多惭愧,适才挂在嘴边的滔滔之言,却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芈琳看到秦梦木纳的神情,悠悠说道,接着嘴中倾出滔滔之言,到了最后就是歇斯底里的狂吼:“这算什么?妾身就是一个棋子,任人随意摆弄吗?那一箭从我耳边呼啸着掠过,睡梦中我惊醒数次!妾身的泪水打湿了枕巾,那是我一生中最漫长的黑夜,妾身孤独而又无助!

父王死了,妾身原本还以为还有生父可以依靠,没想到生父兄弟姊妹都欲要置我于死地。妾身没有娘家,还有夫家可以依靠,可未曾想到,大王无情无义毫不顾念夫妻之情,说冷落我就冷落我!所有人都抛弃妾身,妾身都不在乎,因为我心中还有你啊!你啊!

秦郎,可你却对我说,一切都是个谋局!妾身难道在秦郎的眼中就是一粒棋子吗……”

芈琳情绪失控,完全失去理智对秦梦怒吼,大颗大颗滚烫的泪水掉落在床榻上绣有金凤的红色锦缎之上,洇出一片片如血的殷红。

秦梦无言以对,曾经想过芈琳会有抵触情绪,然而未曾想到,她反应如此强烈,还将原因都归结在自己头上。

秦梦面对芈琳的眼泪,心中在叫屈!

太冤了!秦国关自己什么事呢?秦王赵正是大王,芈琳是王后,秦国是你们夫妻两人的夫妻小店,自己这个局外人,不就因为多读了两本书,多了一些人文情怀。

只想助力秦始皇大一统,百姓安居乐业,不再经受战火的祸害,秦王赵正成为不世之君,王后成为一国女主。

碗里盆里可是一丝私心都没有,费尽力气的谋划一场,不被感恩戴德的感谢也就算了,可还被训斥成了狡诈阴险的伪君子,老天啊,你说冤不冤啊!

除了心中有些冤,秦梦心中其实还有些甜蜜,在芈琳如泣如诉的话语中,秦梦听出了芈琳对自己的仰慕和崇拜。

此时此刻,秦梦很想和魏丑夫一同探讨探讨女人这种奇怪的动物。

不论是华阳夫人,秦庄襄王夫人芈姒,还是秦王后芈琳,她们留给秦梦的印象就如锦缎上的五彩凤凰,多情而又无所顾忌的展示内心的烂漫。

爱就是爱,不遮掩,不羞涩,认准了人就会大胆的去爱。有时自己会为这种多情而痴迷和相望,然而头脑里却灌注了太多的理智,被礼仪和教化紧紧束缚住,而不能潇洒的去爱。

自己是不是过于残忍了,秦王赵正太过无情,一趟房陵之行,本来是为了夫君求贤,却不想一场劫杀,改变了芈琳的命运,遭到了楚王宗室,生父上官氏,以及秦王的抛弃。实在太过可怜!

秦梦无言中更多的是在反思,摆布这样一个可怜女子,去换取天下苍生的幸福,到底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伤怀离抱,天若有情天亦老!”秦梦轻轻喟叹道,不由自主抱住了哭得像个孩子的芈琳。

秦梦也流泪了,为这个世间,为天下的生灵,为人之所为人的悲哀而流泪。

陡然芈琳的唇贴在了秦梦流泪的脸上,始感冰凉,渐觉温热,最后火烫……

秦梦芈琳再上甲板,在恭候的僮仆女婢眼中,女公子眼角除了有些潮红,并无异样。

十月朔日这天,天下颇为热闹,

在秦国,秦王赵正主持了在位十年亲政第一年的祭祀天地伊始。齐王建、赵王偃亲来咸阳为秦王正置酒恭贺,天下诸侯也少不了派遣使者,场面也一定热闹。

在楚国,鄂城君祭祀江神,杀乱臣贼子李园为楚王清君侧。天下六国皆派了使者前来观礼。

鄂城太小,天下一涌而来的各方势力,大有撑破鄂城的征兆。

秦王派遣的使者依旧是去而复返的南郡太守屠雎,屠雎的水师就在云梦泽上,若是有必要,半天之内就可抵达鄂城。在秦人软硬兼施下,老鄂君为了确保祭祀江神活动不出意外,便将拘留在鄂君宫中的郎中令王翦放了。

赵王派遣平原君赵端而来,故人重逢,赵端稳重了许多,可是眼神中却多了几分游离,始终不敢和自己对视。赵端这是心虚,前一段自己在赵国的很多生意都被赵端吞没了。

魏国太子魏假也来了,秦梦笑眯对他开玩笑道:“转告你父王,不须几日,我就会前往三神山,请让他做好出发准备!”

秦梦此时身份实在太过敏感,太子魏假只是谨慎的微笑,并不答言。

十月朔日一早,燕国太子丹从燕下都风尘仆仆赶来,一双贼眼不住打量秦梦。

让秦梦颇为亲切的卫君子南真也从高句丽城赶来,秦梦和他开玩笑,莫非子南兄也要掳我到东胡那里换马?子南真落泪表示走投无路此来邀请秦梦前往高句丽,同甘共苦对付东胡王。

秦梦听出了子南真在北地的窘迫,想帮他,有心却无力。老兄弟相见,子南真没有达到期望,神情有些绝望。

鄂城君以行商立于天下,七国大善贾纷纷道贺,秦梦见到了从洛阳赶来的白家主公白鹤。

白鹤身后的白武士白勇抱拳道:“在下从未离开鄂城!白公得到你在鄂城消息之后,火速就来了!”

白鹤抓住秦梦的手感动的说道:“秦子放心,你在巴郡的左氏夫人,外父外母以及胞兄缭儿都被我父妥善安顿起来了,可尽除你的后顾之忧!”

秦梦听闻心里暖暖的。

令秦梦更未曾想到,墨门巨子鲁仲连也赶到了鄂城。鲁仲连看起来神形憔悴,身后跟着的却是卫公子卫角。

“老朽不堪用了,今年燕赵河间之地又是涝灾,一趟走下来,老朽真不堪用!更未曾想到墨门之中竟还有叛逆,致使秦子家眷为人强掳去!老朽老脸羞愧难当啊!这次秦子一定要随我归去,老夫要把巨子让给你!”鲁仲连皴裂的脸庞上一双浑浊的老眼殷切的望着秦梦说道。

“小子如今为东胡王所擒拿,举步维艰,朝不保夕,哪有能力担当墨门巨子的重任!就把巨子位,让给角公子吧!他也是天下难得的俊才!”秦梦伏拜鲁仲连脚下,恳切的推拒道。

秦梦心中有压力,鄂君启请来的人越多,也就越多的人见证自己的名誉扫地。以鲁仲连这样的智者恐怕也很难以想象,自己今日即将的所作所为,到底为那般呢?

今日之举,是要和天下正道为敌,日后恐怕就连墨门都难以相容,可是不这样做,秦梦实在良心不安。

秦梦荐举卫角感激的作揖致谢,谦恭的说道:“王兄过誉了,小子何德何能能担墨门巨子之责?卫国未秦人所占,为祖宗社稷蒙羞,苟且偷生,有何脸面为天下苍生谋求兼爱非攻呢?巨子之位还是有王兄担当!”

秦梦看到了芈琳的女船上升起了一帆鲜红的九头风旗,大事当前,秦梦更是无心和卫角推让,便微笑着对鲁仲连说道:“鄂君的祭江仪式即将开始,鄂君让小子向上天祷告降下天雷劈杀了李园!小子就不能陪侍巨子左右了!”

“好,由你劈杀李园,也算是替我发布的刺杀令给天下了个交代!关系我墨门声誉,这是正事,秦子去吧!”鲁仲连满含希望的拍拍秦梦肩膀催促道。

可能要让您失望了!秦梦心中腹诽着,径直去了鄂君启设在江边的祭坛。

鄂君启身穿黑红玄色深衣,跪坐祭坛之上,坛下围聚了九堆小山高的木柴,象征凤凰的九头。

祭坛面江而舍,对面广阔的上江航道,并无船只,只有一艘芈琳的女船。

秦梦来到了祭坛前,对鄂君拜手施礼后,说道:“一切准备就绪!先请鄂君小试牛刀!”

鄂君睁开了烁烁发亮的眼睛,缓缓起身面对江岸、前数以万计的人群,他朗声说道:“祝融苗裔,鬻熊子嗣,僻在荆山,筚路蓝缕,数代之功才有煊赫楚氏基业,天道皇皇,却有宵小作乱,今日寡人祭祀江神,昭告列祖列宗在天之灵,以此祈祷火帝护佑我楚国社稷!”

老鄂君身在高台之上,拖地长衣,宽袍大袖,腰背挺直,一把银须迎风飘扬,在下来人看来颇有仙人飘飘之态。

老鄂君把话说完,伏地冲南,四次伏地叩拜,而后站起,双袖左右一挥,伴随着一声大喝“火起”,紧接着祭坛下的九堆柴草立时引燃冒出了冲天的大火。

这让几百步外的围观群众叹为观止,自家生火做饭还要用燧石打磨好久才能见到火苗,而老鄂君是如何做到的挥袖之间就燃起了熊熊大火。不论平头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纷纷称奇。

这都是秦梦想出的法子,前些年在魏在秦,没少燎柴生火,熟能生巧,凡事做多了就有了想法,在火堆上加点油,洒上点白磷,柴堆闻风而着。

人们隔着熊熊的大火,再看祭坛上的鄂君启,五官竟然飘忽变形了,诡异的沉寂表明了所有人的震惊。

这也是秦梦要得效果,高温可以让空气变形,人们透过变形过的空气,所见到的事物自然变形。

鄂君颇为享受万人敬畏的目光,从容不迫的从插满青黄赤白黑的五色旗中挑出一面白旗,举向天空,接着祭坛周围布置的锣鼓敲响了震天的鼓点。

鄂君从秦梦手中取来一把长香,用火点燃,举香面向南方拜了三拜,而后插入铜鼎之中,鼓声立停,一只大船来到祭坛岸边,鄂君的侍从将祭坛上的三牲牛羊猪头搬上船头,秦梦搀扶鄂君等上了船。

船行江中,鄂君亲手将一件件祭品丢入江中。鄂君再次焚香祷告,足有一刻的时间过去,鄂君有些不耐烦的瞥了一眼秦梦问道:“天雷何时炸响?”

秦梦约莫水下鱼群也应当发现了贡品,于是起身前去甲板的一个角落里,拾起一捆足有两尺多长密封完好的竹管,纷纷拔掉管口木塞,露出里面的一只长长的引线,秦梦用向香头逐个引燃,而后迅速重新塞紧木塞。接着抛入了滚滚的长江之中。

“不知威力!为防止意外发生,请鄂君最好躲进船舱!”秦梦一面说着,一面向船舱迅速退去。

老头鄂君依旧保持他那绅士临危不乱的派头,谁知还未等他回复秦梦的话,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在脚下炸响,大船一阵剧烈摇晃,一股水柱,从河中窜起,水柱落在甲板上,将一身隆装的鄂君启浇了一个透心凉,紧接着甲板上想起了噼里啪啦的响声,船上侍从看去,不禁傻了眼,竟然是满船的大鱼小鱼。

秦梦重新从船舱跑回,搀扶起湿漉漉的鄂君启,一边往会走一边问道:“天雷威力如何?能否凝聚民心!”

鄂君启失神的往后看去,只见满船的白肚鱼,船身周遭也泛起了一条白练,夹杂着鲜红的血色,在江水中翻涌。

岸上观礼的所有人,被巨大的响声吸引,当看到江上密密麻麻漂了一层死鱼,他们惊恐的瞪圆了眼睛,一些无知的百姓因惊恐而浑身颤抖伏地叩拜。

这个时代的百姓,对所谓河神江神充满了无知的崇拜,他们解释不通江河为何就会突然暴涨,淹没两岸土地家园。只能将此归咎于操纵江河的神灵所谓的河伯水神。

一呼百应,岸上百姓纷纷跪地,面对滔滔而逝的江水,虔诚的伏拜,祈求江神的护佑。

鄂君脸上也尽是惊愕之色,秦梦趁热打铁道:“这次前辈彻底放心了吧!试过鱼之后,就该用人了!这次还望前辈远离,一道天雷过后,人就会被炸成齑粉,也只能找到些碎骨头!”

鄂君启换了身衣裳之后,再次回到祭坛,主持仪式。

适才惊慌的人群,因为鄂君启的归位,逐渐安定了下来。

紧接着李园和竟陵君景隆被侍卫彭叔带了上来,瞬间又引起了台下百姓的喧闹。

果然是当今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楚国辅国令尹李园,直到此时所有人才相信老鄂君确实擒获了李园。

鄂君的铿锵之言再次响起:“他们两人就是我楚国的叛逆,老夫虽身为鄂君,有匡扶社稷之责,尽管他们罪大恶极,但老夫自从隐居修道后,就从不戗害生灵,此禁忌老夫不能破!”

“难不成要放了他们?”下面的人群就开始鼓噪了起来。

“我楚人皆祝融火帝后裔,只因火帝有灵,我楚国国祚才长盛不衰!老夫相信天上火帝不会不管!就让上天决定如何惩罚他们吧!”鄂君以不容置疑的口气宣布道。

围观的所有人都傻眼了,江边乌泱泱人头攒动,一瞬间刹那无声,天地之间只有江水拍案,水鸟嘶鸣的声响。

再数万的注视下,鄂君再次焚香祷告,接着挨着祭坛的江边来了一艘带有高高桅杆上面并未挂帆的大船。

秦梦向老鄂君点了点头,随后跟随彭叔带领的十几个侍卫一同登上了大船。

大船驶到江心,两个人被吊上了高高的桅杆。

直到此时所有围观的百姓都明白了,原来鄂君想让天雷劈杀两人。

可是万里无云,一点变天的意思都没有。不下雨哪里会打雷,即便下雨打雷了也不见得,劈死桅杆上的人!若是今天劈不死李园,难不成还要等上个十天半月?

难道老鄂君老糊涂了?李园在朝中势力本来就不弱,只不过在南郡比不了鄂君!多让李园活一天,就多增加一分李园同党反攻倒算的风险。

祭坛下的人群中再次交头接耳喧闹了起来。

鄂君在祭坛上微闭双眼,盘膝打坐。在外人看来鄂君很能沉得住气!

半个时辰过去,日头已经升了老高,江心处的一条大船依旧没有动静。说好的一刻时间,天雷就会炸响,老鄂君再也沉不住气了,召来小鄂君,让他亲自前去询问王子缭出什么状况。

小鄂君婴去了半个时辰也没有回来,鄂君真的坐不住了,亲自召来一艘船前往查探情况。谁知大船未动,停在不远处的芈琳的女船却迅速开动了起来。船底橹手以飞快的速度划桨,转眼之间就驶出了数百丈。

老鄂君觉得事情不妙,但他并不慌张,对于今日祭神仪式,数天前鄂君就制定了严密的预案。

鄂君启并不畏惧李园妹李姬挟天子以令天下,因为李园本身就是最好的挡箭牌,李园妹李姬一定会投鼠忌器。

不过李园同党以小股势力抢人倒很有可能,为此老鄂君早就招募了大批民壮,在鄂城周边设置关卡,征调民船堵塞长江河道,此事皆有久经战阵的鹖冠子负责,为此老鄂君十分放心。

未到船上时,鄂君就已经发现了桅杆上绑缚的并非李园和竟陵君景隆,而是彭叔和一位侍卫。鄂君启一把年纪,过往的经历塑造了他临大事沉稳老辣的做风。深知出事了,不过此情此境,老鄂君一点也不慌张。

到了船上,鄂君启找到被人扔在船舱里的小鄂君,当即令人吹响号角向负责警戒的鹖冠子发出警示。

而后望着远去的如箭般驶去的女船,鄂君嘿嘿冷笑了一声。

对桅杆上的彭叔和侍卫,鄂君置之不理,鄂君重新驾船返回祭坛,依然静坐不动。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直到日在中天,小鄂君传来消息,芈琳的女船竟然冲出了鹖冠子设置的封锁线,顺流急速向东驶去,鹖冠子已经率人乘快船追了下去。

老鄂君依旧跪坐不动,身上衣襟都被汗水浸湿,从来没有感受过这么疲乏,半个时辰之后,鹖冠子终于回来了。

“王子缭不在那首女船上,那就是一首只有橹手的空船,底舱陈列了百斤黄金,他们被王子缭所欺,以为在赛龙舟!”鹖冠子匹配的喘着粗气说道。

“不在女船上!那王子缭带着李园和景隆能躲到哪里呢?”鄂君启不可思议。再次乘舟前去江心大船查看。

“王子缭他们去哪儿了?”老鄂君一把彭叔和那侍卫从桅杆上放下来就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彭叔说,押着李园和景隆上船后,就被人用刀架住了脖子,只得听从摆布。不过彭叔表示并未见到有小船或者木筏靠近大船。

高人和普通人的区别之处就在于临危之时前者依然稳重如山,老鄂君就有这样的修为,他轻轻蹙眉,悠悠说道:“难道王子缭会藏身船舱夹缝之中?”

鄂君一句质疑,顿时得到侍从的响应,这首两层的大船也就一顿饭的功夫就被拆的零零散散,不过依然没有发现秦梦的任何踪迹。

威风轻轻吹过江面,叮叮咚咚的悦耳的声音从船下传出,不时还有几个气泡冒起。

鄂君启扶栏挑眼看去,只见是青青的竹节随波起伏撞击船体发出的乐声。

“来人下去,将那根竹节给我取来!”鄂君似乎想到了什么,立时吩咐道。

鄂君拿到手中这才发现是一只三尺多长的竹管,笔直而且中空。

鄂君长吸一口气,突然醒悟似的,急切呼喊道:“快摇橹回岸上,去找鹖冠公!”

鄂君踏上船去,踟蹰了一下,停步对左右侍从说道:“留下两人爬上桅杆!”

鄂君之意,侍卫明白,如此就是要制造李园和景隆还在船上的假象。

鹖冠子就在岸上等待鄂君归来,一见面就说道:“不幸让老夫猜中,他那名叫锥父的门客果然逃离了鄂宫,看守锥父的项燕被人熏晕在了馆舍。”

鄂君也是煞费苦心知道锥父就是秦梦的臂膀,特意用项燕缠住锥父,让秦梦身边没有可用人手。

“女公子芈琳可否找到?”老鄂君神情严峻问道。

“早就没有了她的终影!若没有女公子,王子缭也不会这么容易逃脱!”鹖冠子神情沮丧的说道。

“我等在王子缭安插了大量的眼线,都被他一一避过,就连他如何制造天雷,我们的人都没有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我们两真的老了啊!”老鄂君突然掰断手中的竹管情绪低落的说道。

“这是什么?”鹖冠子问道。

“王子缭就是用此管在水底换气,避过了所有人的眼线,从江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摸上了岸……”老鄂君摇头苦笑说道。

鹖冠子听闻突然一亮道:“他们若是在江的南岸登陆的话,我等还有一线时机抓到王子缭!”

是啊,南岸都是荒无人烟的湖泊沼泽,秦梦要想逃出鄂城的势力范围,必须逆流而行三十里,突破鹖冠子设置的封锁线,才能见到接应的船只。两个时辰,四个人若是平常走个三十里,绰绰有余然而南岸到处都是烂泥,三十里的路,即便有人接应,两个时辰走下来,也不容易。

鄂君启生于斯长于斯,鹖冠子一提醒还如何想不透,精神也随即振奋了起来,随即一声令下道:“快征调快船,渡江追击王子缭!”

“兄长还是稍安勿躁!天雷秘方虽然诱人,可是楚国社稷稳定也不能忽视!李园逃了,可祭祀大礼还要继续下去啊!”鹖冠子再次冷静的提醒鄂君道。

“为兄这把岁数了,修为还是不如你啊!”老鄂君从善如流,当即冷静下来,由鹖冠子带人渡江追击秦梦,他再次登上了祭坛。

“今日万里无云,雷神大概也不会现身,先将两位罪人留在此地,我等静观其变的就是!”老鄂君草草掩饰过了尴尬局面,假意要起身离去,其实这只是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鄂君,此鱼腹之中有书!”突然一个渔人怀抱一条硕大的足有五龄孩童那般大的鱼,隔着侍卫的阻拦向鄂君所在的祭坛大声高喊道。

鄂君扭头看去,止住脚步,挥手让那人过来,接过渔人手中的一卷书帛,缓缓展开,只见上面写道:“大楚兴,太子王!”

这种老掉牙的套路,是秦梦为老鄂君谋划的!老鄂君觉得投入小效果大,也就从善如流完全采用了!

鄂君故作一脸惊异之策,将书帛递给祭坛下的楚国宗室老少传阅,顿时惹来了喧天的附和:“既然先王太子富有天命,我等就该扶立公子启为大王啊!楚王之位,当有强者居之!拥立公子启为大王!”

“鄂君公,我等也捡拾到了腹中有字的大鱼!”一堆堆身着破烂衣服的苦力百姓在江边抱着捡拾过来的大鱼蜂拥而至来到祭坛前,高声呼喊道。

“呃?”老鄂君有些诧异,因为他只安排了一个托,为何就冒出了这么多托呢?

“拿来我看!”老鄂君诧异之下让人取来了苦力手中的书帛。

“天命在悍不在启!”老鄂君缓缓打开书帛,默念之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此人这条谶语书写很有水平,“悍”是小楚王的名字,而最后一个“启”字却有一语双关之妙,既是指昌平君公子启,也在指他鄂君启!

鄂君启瞬间就想到了这必是秦梦搞得鬼,鄂君并未恼怒而是嘴角微微一笑,自言道:“王子缭心思虽多,还是计差一筹,这些苦力都是瞪眼瞎,鱼到了他们手中,有何用呢?”

鄂君突然放大了嗓门喊道:“凡献有书之鱼者,寡人要重赏!”

常年在码头靠劳力为生的百姓听闻哪能不欢心鼓舞?场面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有书之鱼远非鄂君想象的那般容易收购完,原本只是一两个侍从,收了书帛,给一卷布帛了事!谁知收着收着,城外的苦力就派出一条不见尾的长龙。鄂君侍卫不得已摆下案几,收了书帛,而后给上几尺布或者几升粮食。

到了太阳落山,鄂君府库中的粮食布匹都耗尽了也未能收购完百姓手中的祥瑞书帛。

自然鱼腹中的书帛流散开去。

凡是稍微有点脑子的公卿大夫,都知晓这些都是人力设计出来的,哪有鱼腹中有书帛的便宜事,若真有,蚕农不用养蚕改为捕鱼得了。

尽管鄂君启和鹖冠子竭尽全力圆住了局面,可是他们短暂的慌乱无措的表现,还是让眼尖的宗室看出一二端倪,至少形影不离鄂君身旁的王子缭突然就不见了踪迹。

鄂君说王子缭就在船上做法沟通火帝。这话骗骗无知百姓还行,他们这些公卿大夫宗室子孙什么愚昧人的手段没有见过。

天黑时分,鹖冠子从大江南岸一无所获而回,摇着头对鄂君说道:“愚弟认为王子缭多半逃进了秦军营中。不可在执念天雷秘法,我在城中走了一圈,城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为今之计我们当尽快扶立太子昌平君继位,结束李氏乱政!”

鄂君启默然不语,良久之后,才不情愿的叹息一声:“是啊!不能为一己之私乱了大局!明日放火烧了大船造成李园已死假象,我等迅疾收拢人心,请出公子熊启即立大王位,如此就可奠定大局!至于王子缭来日方长吧!”

高人,不仅仅要有超群的智力,而且还当必备超脱豁达的心性。

章节目录 第1082章 灯下黑 城中确实流言四起。

在鄂城街头巷尾饭肆逆旅,眼尖的人会说江心大船上的人已不是李园和景隆。

至于王子缭去哪了?很多人怀疑被鄂君所害。

为什么鄂君要害王子缭?有人说鄂君嫉妒王子缭拥有天雷之术。

很多人问什么是天雷之术?会有好事方士将一截竹子投入火中,不大一会,竹子轰然爆裂,火星四处飞溅。方士解释说,这就是天雷之术。

不就爆竹嘛?就凭这,老鄂君会要王子缭的命?

一群无知之人说的话,着实让人生气,方士挥袖离去,不再解释。

这是平头百姓的议论画面。

而上流公卿王孙对此事的关注却暗藏了各自的心思!

在馆舍女闾之中,楚国宗室养尊处优有头有脸的人物,会听着钟乐,抱着美人,喝着一杯加了水的葡萄酿,而后漫不经心的问道:“今日祭江之事到底怎么回事?难道真如市井传言王子缭被鄂君杀了,而李园逃了?”

一般令一个也会漫不经心的说道:“无事皆有可能,我等还是悠着点好,切忌过早站列!”

“不聊这等事了,不论是鄂君还是李园为政,到头来还得从咱们身上刮些赋税!来,喝酒喝酒……”话是这样说,可是酒杯刚一放下,这人还会问:“你说有没有可能,王子缭救走了吴君李园和竟陵君景隆?”

那人必然会摇手极力反驳:“怎么可能?李园和王子缭水火不容,说破天也没人相信王子缭回去搭救李园!李园不会杀王子缭,因为王子缭可值万匹战马!那么只能是老鄂君得到了王子缭的天雷秘方,这才下的毒手!”

天黑后的江边,小鄂君婴亲自秘密前来把江心的吊有两人的大船托了回来,将心腹侍从从桅杆上用惟妙惟肖的木偶人替换下来,在船舱里填满了易燃的柴草油脂出城,而后又将船拉回了江心。

黑夜掩护下,小鄂君又蹑手蹑脚的领着人马离去了。

良久之后,在江水拍击江岸以及江边芦苇荡虫鸣声中,突然响起一个带着粗重喘气声话音:“王子,为何会救我?”

这是李园在船底憋了一天之久也难以想明白的问题。

今日早晨,李园被鄂君的心腹家臣从地牢中提了出来,见到江边祭祀江神的场面,他当时就晓得了大限将至,必死无疑。谁知让他吃惊的是,鄂君身边的红人王子缭反戈一击,制服鄂君侍卫,竟给他们解开了绑绳。

“为何要救我们?”竟陵君景隆一摘掉口中的麻布就面色不善的质问秦梦。

“为你夫人子衿!”秦梦的淡然回答,不亚于狠狠对景隆这样自尊心强烈的男人抽了响亮的耳光。

“王子,那你有为何要救我呢?”十年不见的李园由一个俊俏小生发福成了肥胖大叔,他被秦梦身边凶狠的门客吓得只能弱弱的问道。

秦梦没有回答李园的问题,眼见小鄂君婴带人前来,当即呵斥李园和景隆道:“闭嘴!”

危机临近,两人立时闭嘴,满脸惊慌,想不到刚有逃生的希望,就要被掐灭。李园和景隆被绑太久,手脚不能动弹,他们就是两个废物,满眼求生欲望巴巴望着秦梦。

秦梦没有让他们失望,他们眼瞅着锥父一手就拿捏住了小鄂君,其他九名侍卫当即束手就擒!船上再次恢复了宁静。

可令两人奇怪的是,秦梦制住了小鄂君,却不用他们要挟老鄂君,也不用小鄂君的小船逃生。而是闲来无事的躺在甲板视野死角处休息,对他们爱答不理。

等老鄂君亲自驾船前来时,李园和景隆腿脚也已能活动开来,他们接过秦梦递上的空竹管,学着秦梦翻过船舷跳入水中。

手脚无力的李园竟然还失手丢了那只竹管,转眼随着江水起伏就漂远了些。秦梦只准备了三只,多一根都没有。

竹管可以插入船底层层叠叠木头的缝隙里,尽管空气有些潮霉,但总比憋死强吧。

躲在船底后,李园才终于明白了竹管的用处,可他悔断肝肠也无用。

生死时刻,差不多快喝饱水的李园终于在有生之年,真正领教到了秦梦的君子风范,秦梦和他共用一支换气的竹管。

李园和景隆不解秦梦的门客为何先驾小船独自去了停靠南岸的女船,不管自家主公生死呢?

到了船底,他们用上了竹管继续呼吸,省力的抓扣着钉在船底的挽带,确保不会被湍急的江水冲走!

在水底的时间足够他们明白这就是王子缭精心的设计。

后来王子缭的门客竟然从水中找了过来。这让李园惊愕不已,都有些怀疑秦梦真得是所谓神族。

鄂君并未在船上留人,秦梦四人可以上到船上透透气。若是船上留人了,秦梦也有备用方案,那就是跟着锥父游到南岸找个芦苇荡隐藏起来。至于李园和景隆两人就由他们在水中泡着吧!大概在求生欲望催使下也能坚持到天黑。

事实表明,两人的命不错。

小鄂君把船拖回了岸,也在秦梦预料之中,若是出乎意料,那就该锥父出马,一人给他们一截木头,抱着木头趁着夜色凭借锥父的水性,把他们拖回北岸。

终于上了江岸,李园兴奋之际还是问了一天来问过数次的问题。

李园困于水中是条虫,可是得脱了自由,那也是条龙。好多地方用得着李园,秦梦不能不回答了。

只见秦梦微微一笑,拍拍李园湿透的肩头,叹口气,沉默一会,架子拿足后,才悠悠说道:“吴君,咱们俩人有灭国之仇,杀父之恨夺妻之耻吗?”

李园有些诧异,怔愣望着秦梦,摇摇头不解的回答道:“没有啊!”

秦梦浅笑一声道:“就是嘛!咱俩既无灭国杀父夺妻之仇,我何必非要你的命呢?”

“可……”李园脸一红想要开口。

躺在地上喘气的秦梦却出手制止道:“吴君可想说掳我前去东胡王那里换马得罪了本王子?”秦梦未等李园回答接着说道:“这怎能算是私仇呢?掳我又非杀我,而是换取战马。欲要成就功业,就不能只思虑亲疏爱憎!那样的人最后落得宋襄公的下场!

李兄掳我,小弟一点不怨,还特别敬慕李兄的有为大志。鄂君奉我为上宾,焉知没有打其他主意。既然小弟要逃,带上李兄也是举手之劳。

世上一切所为都是为了利,李兄为了利,我也为了利!李兄不就是想要五千匹战马吗?这对我王子缭来说就不是事,根本用不着计策来擒拿我。以咱们之前的交情,大概李兄是听信了韩人的挑拨。

韩人国小地贫没钱买马,可是楚国不一样,富有千里江山,江汉吴越扬越苍梧都是膏腴之地,能用钱解决的问题,何必要树敌呢?多一个朋友不是多一条路吗?今日我救李兄,没旁的意思,就是证明咱们没啥解不开的过节。”

李园听了秦梦所言,又想到在船底共同使用一根换气管,顿有一种掏心掏肺倾诉感激的冲动,翻身坐起,握住秦梦的手臂,眼泪汪汪的看着秦梦,可是一天没吃饭了,又在冰凉的江水里泡了太长时间,话到嘴边,却打了一个喷嚏。

秦梦拍拍李园的肩膀说道:“知己难得,来日方长,为今之计,李公应快些逃出鄂城,返回郢都主持大局,以防鄂君夺权篡位。”

李园听闻感激的涕泪滂沱,自己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王子缭这么招人喜欢,为人不急不缓,心胸宽广无私,而且待人有礼,吴君,李兄,李公同一个人三个不同称呼转换的恰到好处让人听了是那么熨帖。

“缭弟放心,只要为兄一出马,就能尽灭鄂君老贼!”李园抹了一把泪水,振奋精神说道,而后对着竟陵君景隆骂骂咧咧命令道:“还不快些想办法联系你的诸位兄长,率兵前来讨伐鄂君!我也糊涂了,怎么就被你蛊惑,非要和缭王弟为敌呢?”

“切莫着急,暂且先到我的容身之所暂避一时,等我们明了了局势在采取行动!为你景氏兄弟有变,岂不暴露了我们的行踪?”秦梦出言制止道。

秦梦暗笑,竟陵君景隆就像个受气的丫环,敢怒不敢言,再无往日威风,不过他骨子里对自己那种敌视之意却依旧还在。

秦梦所言有理,两人只好听从秦梦所言。

进了一条幽深的地道,李园不禁问道:“这要通往哪?”

秦梦微微一笑道:“吴君来过,这是鄂君宫的密道!”

李园惊愕的立时停下了,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梦。

秦梦温暖的声音响起:“不用惊慌,老鄂君手腕了得,封锁了方圆三十里的江面和地面,以咱们四人的体力,如何也休想在不到两个时辰里穿过鄂君的封锁线,这也就是我决定藏身船底的原由!俗话说灯下黑,大概老鄂君如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们哪也没去,就在他的脚下!”

李园闻听激动的抱着秦梦的肩膀,想要表达激动之意,却被锥父生硬的扯开了。

“缭王弟果然名不虚传,李园真是后悔不早些于你结交!”李园真心的说道。

“不晚,咱俩一见如故,惺惺相惜!以后有的时间相处,不过还请李兄不要再打劫掳卖给东胡王的主意!”秦梦调皮的开玩笑说道。

“怎会?缭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李园若还想用你换马,那还是人吗?缭弟不信,我就发个毒誓!”李园激愤的说道,黑暗掩饰了他脸上的羞愧之色,让他言语更加慷慨激昂。

鄂君的地道并无人看守,世人也都知晓了,鄂君本就准备打算废弃另修一条,只不过忙着十月朔日的祭祀,没精力和时间而已。

谈笑间,地道中传来三声响,李园一怔。脚尖立时朝外。

“小弟家的门客!”秦梦拍拍李园肩膀安抚说道。

王子缭家的门客很贴心,上来就递上一包替换的衣裳。

秦梦更是义气,将新衣递给了李园,自己却在门客的匀称下,穿了一套破旧的衣服。至于眼巴巴的景隆就被晾在了一边。

李园感动的不要不要。

白武士白勇按照秦梦的吩咐将李园脱下的衣服偷偷拿了出去。

王子缭家的门客早就为主人准备好了饭食,李园和景隆饿了一天,想着大吃一顿,谁知道景隆被人家的侍从请了出去。

景隆有些恼怒,欲要吆喝两嗓子,却被秦梦的眼神瞪住,呵斥道:“救你,不见得就要把你当成客人!你抢了我的女人,却满天下宣扬我对不起你!我就想问你天底下还有没有是非黑白了?”

正狼吞虎咽的李园,诧异的看了秦梦一眼,故作愤慨之态,一把将筷箸拍在了矮几之上大声呵斥道:“景氏少子竟还干下此等劣势之事?该杀该杀!”

秦梦收敛了怒意,回头对李园说道:“看在李公的情面上,我暂且不和你计较,来人赏他一份饭食!”

李园装腔作势斥责景隆道:“渡过此劫,你要摆下盛宴,务必要向王子谢罪,听到了吗?”

“诺!全凭主公处置!”跪在地上的景隆,用他那充满恨毒的眼神看了秦梦一眼,接过饭食,不服气的向李园应诺道。

酒足饭饱之后,王子缭的门客通报了鄂城当下的情况。风声很紧,鄂城上下正在搜捕城中的李姬的细作,各条官道全都布置了关卡。

一般小人物还可以蒙混过去,可王子缭,李园和景隆绝这些大人通过的话就要冒很大风险,万一遇上熟识的人,那就功亏一篑了。

李园只能听从秦梦的建议,由王子缭的门客前去联络李园的旧部。

李园首先找的人是廉颇。他信任廉颇。

老将军廉颇那是李园从魏国重金请过来的门客。

李园是赵人而且是名门李兑之后,未发达前,就特别仰慕廉颇的威名。

廉颇因为赵国新王即立,廉颇被建信君郭开排挤去了魏国,李园闻听此事,亲自驾车前去大梁求贤。

廉颇被李园礼贤之举感动,因而前往了楚国。

只是苦了廉颇,一代名将沦落到李园门下。

李园没有亏待老将军,给予了丰厚的供养,委以楚国将军之职掌管一路军马。

也真是廉颇给力,否则李园不在郢都的日子,楚国的王位早就被颠覆了。

章节目录 第1083章 活着就为了活着 秦梦听闻李园联络的人是廉颇,心头大喜,拍胸脯保证不出两天,廉颇将军一定会统兵前来。

一日的折腾,李园疲惫不堪,倒在秘道中的简便卧榻上,随即就呼呼大睡了。

不过景隆却没有李园这么大条的神经,他一直警惕的偷眼瞄着秦梦。

“既然没有睡意,何妨咱们出来一叙?”秦梦神色轻松的一笑对景隆邀请道。

“去就去!”景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混不吝模样应声道,大大咧咧就跟着秦梦上了通往地面的阶梯。

推开修建在地道口上的房门,豁得一亮,鄂君宫中一片灯火通明,顿时让人瞳孔缩小,院中队列森然肃穆,气氛极其压抑。

“这,这,这……”景隆不可思议的望着院中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目瞪口呆的惊呼道。

“有些意外是吗?”秦梦故作淡然一笑说道,其实对于上官弘搞的这个场面秦梦也有些意外。

“拜见王子!属下感激王子不杀之恩,特率族中子弟而来迎接!”上官弘一脸媚态小跑上来,向秦梦躬身作揖。

“女公子何在?”秦梦问道。

“议政殿中!”上官弘炫耀的看了景隆一眼,向秦梦回答道。

“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景隆再也沉不住气,情绪失控的喊道。

秦梦未理会景隆,而是径直跟着上官弘去了鄂君宫的议政殿。

殿中灯火通明,一老一少,一男一女,面对而坐,一排手持箭弩的魁梧歪髻甲士站立秦国王后芈琳之后。

面对令人心悸的锐利箭尖,鄂君启却是淡然而坐。

“秦郎回来了!”芈琳听闻生父和秦梦交谈声,迅疾扭头起身,迎上来,握住秦梦的手炙热的问候道。

“这么多人,不好吧!”秦梦面色羞赧的对芈琳嘀咕道。

“妾身惦记你啊!江水冰凉,生怕把你冻出个好歹来!”芈琳紧紧依偎秦梦怀中私语。

此情此景让殿中的肃穆气氛荡然无存,此刻秦梦还想跳入长江中给自己降降温,只得虎着脸说道:“说正事呢?不可胡闹!”

为了掩饰脸上的尴尬,秦梦老远就向老鄂君打招呼:“久违了,鄂君公!一日不见,小子犹觉相隔三秋!”

“王子意欲何为?”老鄂君抬了抬耷拉的眼皮,平淡的看了看手挽手坐下的秦梦和芈琳问道。

“您老人到耄耋之年,也该放下世俗一切事了,我来就是邀你一同巡游四海!”秦梦真诚的说道。

今夜的老鄂君有些苍老,白皙褶皱的脸皮只是微微颤抖两下,并在无了反应,殿中再次陷入沉寂之中,只有灯盏火苗噗噗的燃烧声。

“不信?”秦梦微笑着问道。

老鄂君依旧没有反应。

“你们下去吧!”秦梦命令芈琳身后的秦军甲士道。

秦军甲士未动,依旧站立如山,一员甲士出列抱拳对秦梦说道:“见过文昌君,在下屠雎,唯恐甲士撤走,鄂君对你不利!”

听闻屠雎之名,秦梦立时站起,对这位在历史中曾为始皇开拓南越千里疆土之地的将军不敢怠慢,大义凛然的说道:“大局已定,即便我献身至此,能救万千百姓,又有何妨?”

“呃……尊令!”屠雎迟疑了一下,面对秦梦坚定的神情,还是执行了命令。

屠雎令人退下,只剩老鄂君秦梦芈琳三人。老鄂君斜眼挑了秦梦一眼道:“未曾想到,缭王子,用计如此大胆,不仅为了逃脱自由,更是为了颠覆我的鄂城!”

秦梦矜持的一笑,说道:“雕虫小技,小子险胜而已!”

“你到底想从老夫身上得到什么?”鄂君启再次诧异的问道。

数年后,这个问题,难倒了不知多少对王子缭追慕的后来人。

“为一个美人!”秦梦亲口给出了答案,紧紧拥抱住了偎依在自己身边的芈琳。

芈琳听闻,仰头凝视秦梦,一脸小女人的温柔和幸福。

“难道不是为了颠覆我楚国社稷复辟周室?”鄂君诧异的问道。

其实鄂君所问才是解释王子缭这场谋划最合理的答案。

秦梦身为王子缭,哪能不为周室社稷而谋划?一个忘祖之人,在这个时代还是人吗?恐怕就连不男不女的龙阳君都不如吧!

思维意识是种奇怪的东西,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思维意识,很少有人能脱离大时代背景而有独树一帜的行为方式。即便老子庄子列子之流也是时代的产物。孔孟虽有以民为贵的思想可是绝无人人平等的理念。

秦梦的世界,他们不明白,他们只会用王子缭的身份去推测秦梦的作为。

说出心里话,没人会相信,相反还会落个虚伪的名声,与其那样,倒不如被世人误解为好色之徒,给自己添一段浪漫的传奇。

“人活着都不易!不仅升斗小民,就连公子公孙亦是如此。女公子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却险遭灭口。一个女人为秦王育有两个子嗣,说废弃,就要废弃!

我王子缭没有别的能耐,却有一腔慈悲胸怀!

琳儿冒死救我,我不能不有所表示,男女之情无非就是掏心掏肺的爱恋!我对天下穷苦百姓,还能视之如父母手足。对待女公子这样多情美丽的人儿,我心焉有不动之理?

我之前不接纳琳儿,那是源于对原配夫人的愧疚!可是话有说回来,若是没有这一段情,我说不定已被大树砸死!

为了天下苍生,把一个女子玩在股掌之间,我心中有愧!琳儿为了得到了我的爱,愿意做一枚棋子,我心感动的流泪!面对这样的女子,我无话可说,只有紧紧拥抱……”

秦梦一通肺腑之言,没有感动老鄂君,却感动的怀中的芈琳热泪直淌小声呜咽。

秦梦所言俱是真情流露。

今日这么快就把握了鄂城中的局面,楚王女公子芈琳功不可没。

答应芈琳出海,修建女船,就是为了让芈琳广泛的结交鄂城中的鄂君家族,为了就是笼络人心,同时将秦人甲士悄无声息的运进城来。

可以说没有芈琳,就无法胁迫鄂君。

有了芈琳作为纽带,上官弘这颗棋子也就被我所用。

因为上官三兄弟的立场不坚定,不论李园一派还是鄂君一系对上官氏都没有了好感,上官氏完全成了弃子。

秦梦借助芈琳一举收服上官弘为己所用,利用他楚王宗室的身份,混入鄂君宫,在老鄂君和鹖冠子四处寻找自己踪迹时,趁虚而入,进而一举用他的人手拿下了整个鄂君宫。

有了芈琳,更可以让秦王赵正放心的把处理楚国事务的大权交给自己掌控。

按照秦王的意思,要在制服鄂君之后,让上官氏扶立楚王熊悍之兄负刍在鄂城称王。如此一来楚国就会自乱阵脚,两王而立,楚国自会内乱,秦国东扩的路上就会少一个强敌。

好办法是好办法,如此一来又不知要死多少人,秦梦不准备按照赵正的想法执行,最根本的原因,秦梦相信时代的车轮会按照历史轨迹前行。

没有芈琳,秦国将对楚国局势爱莫能助。没有芈琳,可能历史真会重写。

“我们决定私奔!当然我们谁也不欠,不欠秦王一丝情,而且问心无愧!临走之前就想再为楚国百姓,做一件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就是我们谋划这一切的初衷!”

秦梦真心的感激芈琳,为她的柔情,为她对爱的痴狂,秦梦说着,配合着脑中闪过与芈琳从相识到如今的一幕幕往事,自己竟把自己感动的流泪了。

鄂君依旧是一副冷面孔,没有一丝的表情,只是向秦梦投去冷冷一瞥,良久之后才问道:“你们私奔为何要放了李园还要劫持老夫呢?”

鄂君所问言语冷淡,但里面却有掩饰不住的困惑。

秦梦心中苦笑,看来还是蒙不住老头子,只得老实说道:”为了更多人活着!“

鄂君听闻更是一脸诧异。

”小子做这么多,无非是让楚人免遭战火?就这么简单的目的!你若不信,小子也没办法!“秦梦摊手说道。

鄂君不能理解:“那你立于天地间所图什么呢?“

“不图什么,为了我自己!”这样的答案,鄂君听不明白,秦梦准备以反问来解答鄂君的疑问:“鄂君活在世间所图为何?”

“建立功业恩泽子孙!”鄂君想了想答道。

秦梦噗嗤笑了一声,也难怪鄂君一出洞庭就这么猛,想要废立楚王,感情修道不是为了恬淡心性啊!

“为何发笑?”鄂君有些急躁的问道。

秦梦指指外面的景隆对鄂君说道:“若有这样的子孙,那么你建立的功业,还有意义吗?倒不如为了自己而活!”

李园为了分化上柱国景阳的势力,从他的四个儿子下手,各个击破,逐渐架空了其父,最后老父亲上柱国成了傀儡,对于景隆兄弟几人,毫无制约手段。身为一个父亲,再谈为子孙建功立业,实在太过荒唐。

秦梦搬出景隆就是在打脸鄂君。

鄂君叹息一声,问道:“人活世间,到底为何?老夫也是越活越迷茫,王子你能告诉我?”

画风突然转变成了探讨人生有些意外,秦梦微笑道:“人没吃饱饭的时候,活着就是为吃饱。吃饱后,活着就想娶妻生子建立功业。有了功业之后,就想着让子孙传承!

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归根到底就是为了自己!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活着是谁活,当然是本人。人存世间就是自私的存在。非要参透为什么活着,那他是脑子有病!”

鄂君闻听脸色顿红,秦梦所言不就是在骂他吗?这几十年里每日思索人生的终极问题那就是脑子有病。

秦梦未等他反应过来接着说道:“人活天地间如同草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多少王侯将相都做了土,活着的人到了最后都会变成死去的人。

为土地,为生存,为功业去争斗,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修道就为了追求人生境界的豁达,小子真不知道,几十年来鄂君修得什么道?一入尘世,眼中依旧是所谓的王位废立,你这道修得有一点脱尘出凡的意味吗?”

鄂君听了,脸庞一直抽搐着,秦梦看到了有门,趁热打铁用言语刺激道:“你老鄂君声名显达,可几世子孙能记得你,即便记得你,又能怎样?到头来只能拖累了你自己!

不如把为了子孙后代创立功业的算计转化为看风看云看世间沧海变桑田的闲适。能出手救人就救些人,不能救也别勉强,这有是何等的人生境界!

其实我们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不管是困苦还是荣华,是战争还是和平,为了就是活着!

今日的局面,在前辈眼中看来,不是李园死,就是你鄂君死!

可是李园早晚要死,你也要早晚要死,早死晚死对于世俗人来说很介意,可是对于你这样一位高人,有那么重要吗?要有一种豁达的心态,如同天地对时间万物一样,看着,看着,只是看着!我们修道成仙不就是在追求这样的境界吗?

小子废话一堆,其实就是老子所言的“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有了这样的境界,楚国之事,天下之事,还和你有关吗?倒不如做个高人,多拯救一些如草菅蝼蚁般的百姓,让自己内心充实来得愉悦和快乐!这就是小子活着为了自己的道理!”

鄂君抬起头来,用他深邃的老眼和秦梦对视,好久,好久,直到秦梦眼都快酸出眼泪了,鄂君才说道:“秦子到底,要让老夫干什么?”

“和我出海咱们一同游览大千世界!”秦梦笑着回答,正襟危坐说道:“只要鄂君答应不再去管楚国之事,天雷秘方小子尽可以传授!”

鄂君又凝视秦梦良久说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为何不杀了老夫,而非要软禁老夫?”

“小子,从未想过杀人!也非要软禁前辈,我要让前辈见识见识天下何其之广,没有必要非要在楚国千里之地争夺厮杀!”

“……”鄂君又陷入了沉默。

“鹖冠兄也被你擒拿住了?”鄂君打破沉默问道。

“没有!鹖冠公此时当在研究我给他的天雷呢?”秦梦淡淡的说道。

“……”老鄂君脸色突变,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问道:“鹖冠子如何会归附你?”

“鹖冠公实乃忠义之士,焉会被我收买?”秦梦嘿嘿笑道。

秦梦娓娓道来,此时鹖冠子在城中搜查樊狗家的狗肉摊时,发现了许多半成品的填满了各种药粉的竹管。

他的弟子见过白日王子缭曾用此投入江中,接着就有了天雷炸响。鹖冠子大喜,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外,挥退众人,关门研究起天雷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84章 就等你内乱 秦梦再次来到樊狗所在的狗肉摊时,早已闻不见狗肉的飘香,樊狗全家以及街坊邻里跪满了里巷。

“这是鄂君令,王子缭要见鹖冠公!”上官弘走上前来,出具一枚鄂君金令对一众鄂君宫的侍卫呵斥道。

哗啦啦一阵嘈杂的兵刃磕碰声,数位鄂君侍卫也已发现人群中的秦梦,本能做出了应急防御举动。

“鹖冠公不是要找我吗?如今本王子就在此,你们还不速速通报!”秦梦扒开护卫自己的白武士,径直了走出来,豪气干云的喊道,而后来到樊狗面前,弯下要来,将他拉起,亲切的问候道:“小弟,让樊兄受惊了!”

樊狗本来还挺坦然自若,只是秦梦这一现身,倒是让人家受惊不小。樊狗眼神直愣愣的看了秦梦良久,手脚因紧张而不由自主的颤抖,一句话也不会说,完全就呆傻到了那里。

不过樊狗的儿子樊哙却好奇的拉了拉秦梦的衣角问道:“屈婴叔父你真是王子?”

秦梦蹲下身来,为樊哙打去衣裳上的尘土,掬起他肉呼呼的脸蛋亲昵的打趣道:“叔父就是王子,王子有什么了不起,不也是你们家的庸工?”

这是樊狗才醒悟过来,连忙弓腰作揖见礼,连说,不敢,不敢。

“有他娘的啥不敢?咱们就是兄弟!看我带来了几囊葡萄酿,就喜欢樊兄的烹煮的狗肉,一会锥父兄也会前来,到时咱们不醉不罢休!”秦梦豪迈的搂住樊狗亲热道。

樊狗眼圈发红,气息粗重,跪地伏拜道:“俺樊狗就是狗命,何尝配和王子贵人称兄道弟?”

随着秦梦身份的曝光,樊狗这几日也是跟着坐了一次过山车,被鄂君收纳为了鄂君庖厨,赏田赏宅,可谓一步登天,谁知瞬间又被牵连。

秦梦再次托起樊狗致歉道:“连累樊兄了,此事过后一定好生安顿你们!”

“哪里的话?王子对俺的情谊,万死不能报还……”樊狗激动的说道。

秦梦和樊狗叙旧时,樊狗家的门扉咣当一声响,就在鹖冠子急匆匆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眼睛突然放出了如鹰般犀利的眼神,打量了秦梦一眼,确定无误后,这才放慢了脚步,诧异的问道:“鄂君启兄长被你擒拿了?”

不愧是统领大军的鹖冠子,一见之下,就猜出了局势。

秦梦放开樊狗,转过身来,恭敬的弯腰向他一揖到地这才说道:“鹖冠公,擒拿言重了!小子和鄂君握手言和了!小子此来就是要亲口告诉鹖冠公这一事!咱们要不坐下来,喝点小酒,再吃点樊家狗肉,慢慢长聊可好?”

鹖冠子拍拍手上的白灰,笑言道:“那再好不过,老夫还想请教,你那竹管里都是什么药石,怎么一股尿骚味呢?”

秦梦笑而不语,那是真不想让鹖冠子尴尬,谁知人堆里的樊哙笑道:“那就是俺用尿和的柴惠!”

“……”

鹖冠子表情阴晴不定。良久之后才爽朗大笑了起来。

“孺子可教!我俩的秘密,保管的不错!”秦梦和樊哙颇有默契的一击掌赞誉道。

大半夜樊家的狗肉铺又开张了,没过多久,城中又飘散起了让人销魂的狗肉香。

味美的狗肉上席,秦梦端起殷红的葡萄酿恭恭敬敬举过头顶说道:“这些时日拜读鹖冠公大作,精绝奇奥,为六国竞士先鞭,小子每每读之都要击节叫好,小子有个不情之请鹖冠公可否应许?”

鹖冠子点了点头。

秦梦朗声说道:“小子欲拜鹖冠公为师,不知有无这份福分?”

鹖冠子一愣,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手捻须髯,凝视秦梦,不言不语。

秦梦见此状,回头对身后的白武士招了招手,捧出来一支金管望远镜。

这是成阳君家作坊的出品。自从当年竹制的望远镜被羌戎王姜牧羊一刀斩断过。秦梦就想过请人造个铜管或者金管的,这么多年过去,成阳君成宽不负众望,终于打造出来。

可是秦梦却四处逃亡,成阳君成宽也联系不上主顾,没办法就占为了己,可巧成宽也来参加了鄂君的祭祀江神典礼。

挂吊李园和景隆的大船地处江心,二百多丈之远绝非眼尖之人能辨清面目,城中之所以盛传李园已逃,就是成阳君利用单筒金管望远镜窥破的玄机。

鄂城中的流言太盛,不是秦梦所希望,追查下来,秦梦就得知了眼尖之人竟是成阳君成宽,于是就顺手取回了宝贝。

鹖冠子不同老鄂君,鹖冠子是真正修道之人,心性恬淡,并不热衷于权位,而是特别喜欢研究天文地理。

秦梦之所以前来和鹖冠子谈判,那就是掐准了他这个心理。

恐怕再也没有比单孔望远镜这样的拜师礼好的东西了!

秦梦取来修细的金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向鹖冠子示范道:“夫子,这是小子的束修,还望你收下,这东西可以方便你老观察天上星宿!”

鹖冠子用他那猜忌的眼神打量秦梦良久,这才接过沉甸甸的金筒望远镜。

“反了反了,大头朝里,小头朝外,您再去看天上的繁星,是不是清亮多了……”在秦梦的指导下,鹖冠子初时动作猜忌小心,突然一怔之后,爱不释手的打量手中的神秘家伙,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上道了!”秦梦心中欢喜,端起酒盏饮了满满一大头葡萄酿。

就在鹖冠子聚精会神摆弄神器时,秦梦笑吟吟的问道:“我这徒儿,夫子是收还不是不收?”

“不收你为徒,老夫就该拜你为师!老夫一世英明岂不付诸流水?来吧磕三头,不要耽误老夫看星星……”鹖冠子这才从沉浸好奇中回过神来,只看了秦梦一眼,依旧摆弄着望远镜,焦躁的回复道。

秦梦随即当当当磕了仨头,而后安静坐下,一边饮酒一边吃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鹖冠子的好奇劲才减弱些,回头对秦梦问道:“为何去而复返,还劫持了鄂君,又要礼敬与我?”

“与贤士交,焉能失之交臂!夫子崇尚无为,小子亦是如此!鹖冠公贤达,小子想,夫子必也想以无为手段平息楚国乱局,于是亲自前来和夫子商讨!”秦梦恭敬的说道。

“说说你的主张!”鹖冠子摆弄着望远镜淡然说道。

“维持楚国当前局势,昌平君依旧在秦国为质,小楚王依旧是楚王,国事交与三公九卿处理,李园日后不得干政,只能居于封国。鄂君依旧是鄂君,同样也不能干政。

除非谋反,楚王不得裁撤封君。以上是小子和鄂君初步所拟几条,若是夫子还有意见,尽管提出,咱们商量来就是!”秦梦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来。

鹖冠子眼睛眯缝着,手指敲击着案几,思索一阵后,睁开眼问道:“就这些?鄂君都答应了?”

秦梦笑着点点头。

鹖冠子说道:“小子不要高兴太早,鄂君保不准还会临时变卦,到时候老夫就想看你还有什么力挽狂澜的手段!”

秦梦神秘一笑道:“即便鄂君不是真心,可是过了今夜,即便心有不甘,恐怕也要无奈执行!”

黑夜之中,四处巡城的小鄂君闻着狗肉香气就寻来了,见到鹖冠子和秦梦相谈甚欢,甚是惊诧不已,揉了几次眼睛还以为眼花了。

秦梦首先向他招呼道:“婴弟,快些过来,小子刚拜鹖冠子前辈为师,你难道不为愚兄庆贺一番吗?”

小鄂君熊婴,实在没有警惕示意,在鹖冠子和秦梦的期待目光里,疑惑了好一阵,仍旧走上了前来。

鹖冠子喟叹一声道:“鄂君败矣!”

“这是怎么回事,鹖冠公?”小鄂君不可思议的询问鹖冠子道。

鹖冠子叹息的说道:“老夫和你曾祖都被缭王子所擒拿,若是小鄂君适才可以雷霆一击,也许还能扭转局势。可是你犹豫了,却走上了前来。王子缭若是先发制人,大概小鄂君此时也已归天了!”

鄂君婴听完才明白了过来,欲要拔剑,却被秦梦的笑声镇住了:“我要是想要婴弟的命,适才在江边祭坛处,就能被我的门客所射杀!又何必等到现在呢?”

鄂君婴呆立不动,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不知所言。

秦梦雍容又拿出一只酒盏,满上一被葡萄酿,拍拍地上的暖席,对鄂君婴说道:“婴弟实不相瞒,你曾祖已被我软禁,不过愚兄却没有任何企图,你也无须大动干戈,先坐下,听我讲完,你就知晓了鄂城的局势,甚至明晓楚国的危险局面,到时你在决定是否要动刀兵……”

鄂城凤凰馆舍中,一样灯火通明,这里住着天下各国诸侯的使团,耐力持久的战马也已喂饱了食料,时刻准备着天一亮就向城外冲去,将最新的鄂城情况,通报给各自的大王。

楚人崇拜神鸟九头凤凰,华丽的馆舍之中,雕梁画栋,腰肢粗的房柱,雕画了各式展翅鲜艳的凤凰。

怀抱纤细腰肢的动人楚女,大国君公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其实都在互相刺探明日各国对于楚国扶立公子昌平君的看法。

平原君赵端一饮而尽大笑道:“楚国快闹起来吧,寡人都等不及了!”

魏太子魏假笑道:“鄂君真是女人,今日一剑斩杀李园不就得了,非要拖到明日,实在扫兴!”

燕太子丹呵呵笑道:“大概天下只有楚王不希望李园去死吧!”

齐国的使臣奸笑道:“老鄂君实在太自大!以为扶立了楚国旧太子就能掌控楚国局势,错矣,大错矣!”

平原君赵端在这群人中还颇有见识,环视一走暖席上诸位突然问道:“怎不见秦国和韩国使者?”

“韩国宗室韩熙就是李园的同谋焉敢前来?至于秦国使者就是小弟!”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平原君赵端浑身一凛,全身顿时僵住。

随着秦梦撩开后门的帷帐出场,厅堂之中的所有人都惊愣了!

还是燕太子丹机灵,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向前,高拱手道:“缭王兄,久违久违,难得和你饮上一杯!来人置几,重开筵宴!”

秦梦微笑着拍拍太子丹的手臂说道:“丹兄客气!这不是带着鄂君,想听听诸位的真心话吗?实在有些不妥,还请诸位见谅!”

奶奶,果然小鄂君就在秦梦的身后,一时间所有人都被秦梦的话噎得哑口无言。

秦梦回头对鄂君婴说道:“赵端兄的平原君府经营皮革冶铁兵器数项大买卖,燕太子丹经营战马,最喜欢看别人打仗!楚国一开战乱,他们就是日进千金。

看到吗?魏太子和齐王使者这般兴奋,那是因为他们早已在楚国边界屯兵,到时楚国一乱,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夺取不少土地城池,他们能不盼李园早死吗?”

秦梦说完,顺势坐了下来,挑衅的看着赵魏燕齐四国大佬,笑道:“你们大概还想着楚国内乱,浑水摸鱼,生擒了我王子缭,好去东胡王那里讨些战马来吧!”

四人闻听,脸色俱是一片慌乱。平原君赵端慌忙站起身来,伸出三指对天盟誓道:“缭王弟看轻愚兄了,若是寡人有此心,就让天雷劈死寡人!”

也许真是冤枉了平原君赵端,秦梦莞尔一笑道:“端兄莫急,小弟开个玩笑而已!”

太子丹就不敢发誓,陪着笑谄媚说道:“小弟哪敢?东胡王行事乖张,焉知如此悬赏不是他的好客之道?除了李园这个没脑子的货,天下有几人敢明日劫掳缭王兄?”

魏太子魏假一脸假笑对秦梦说道:“父王向来奉王子为贵客,焉能劫掳王子?”

齐国使者就是齐国相邦的后胜连襟,早就听闻齐王也特别崇敬王子缭,更是不敢明里冲撞,随即也表态说道:“邹衍夫子时常和在下提起王子学富五车,大王更是对王子当年救治太后之事念念不忘,我等焉会勾结胡人出卖王子?”

明知都在说场面话,可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四人的一番话骇人让人听起来很暖心。

秦梦举杯说道:“你们如此挚诚待我,那就同饮了此杯,为表感激,获准你们进入鄂君宫,旁听楚王使者和鄂君的谈判!”

四人闻听诧异至极,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他们不相信王子缭不杀李园,更不相信楚国乱局平稳解决。

章节目录 第1085章 他是真爱 在他们怀疑的眼光里,秦梦依然有条不紊的推进着楚国的和平大业。

鸡鸣时分,秦梦离开凤凰使馆,随同鄂君婴返回鄂君宫。

在车中,秦梦胸有成竹的问道:“婴弟。了解完天下各方意图后,不知有何感想?;”

鄂君婴沉默了,良久之后才说道:“小弟既愚又笨,还无运筹帷幄的见识,天下诸侯又都是各怀鬼胎,虽遭秦国欺凌,但见到落单牛羊仍是虎狼。单单由我主持楚国大局,我会迷茫,幸赖曾祖,他老人家就是我的主心骨。小子无话可说,只凭曾祖一言!”

鄂君婴是个老实人,蒙受世代鄂君留下的家业荫泽,只有守业之心,早无了创业之勇。他说言也是实在话,秦梦点点头,也不再言语。

来到宫城门时,秦梦对鄂君婴问道:“敢不敢随我进宫?”

望了望鄂君宫墙上的戍卫的上官氏子弟和秦人甲士,鄂君婴犹豫了好半天,最终还是进了宫门。

议政殿中,老鄂君见到了赶来的小鄂君无奈的叹了口气,鹖冠子却劝解道:“咱们活了这把岁数,有些地方,还真没有王子缭豁达,事已如此一切就看天意吧!”

老鄂君默默点头,不再言语,扫视了一眼满地殿的楚国宗室,清了清嗓子说道:“最新的斥候来报,齐国,魏国,韩国以及秦国,都已在我楚国边界屯兵运粮。老夫思虑了一下,若是扶立公子熊启为新楚王,必定要在我楚国引起一场血雨腥风,念及我楚人会遭受外族蹂躏,老夫这心就疼。于是老夫就改变了主意,想同李氏兄妹和解!不知诸位宗室子侄有何想法?”

楚国宗室半夜三更被叫醒,未曾想到素来刚硬的老鄂君会突然改变谋划!济济一堂的楚国封君一个比一个惊讶。

惊讶归惊讶,但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却沉寂一片,气氛颇为诡异。

老鄂君如此说,无疑证实了城里有关李园出逃的流言是真的。

还是阳文君和阳陵君俩位德高望重的宗室族长开口说话问道:“可否是李园真的逃逸了?”

老鄂君摇摇头说道:“李园还在鄂城!诸位不必担心朝廷会派大军兴师问罪,大王必须要在祖宗社稷之前赌咒,而后颁布王令,宣告既往不咎,老夫才会再次退隐山泽!”

既然鄂君都没有了恋战之心,其他众人也就是过来看个热闹,哪会有不同意的声音?

“一切都由鄂君公做主吧!告知我等一声就是!”以阳文君和阳陵君为首的楚国宗室一同拱拱手对鄂君说道。

黑暗中的,秦梦咧嘴一笑,皆在意料之中。

这群楚国宗室的封君,前来鄂城就是过来看看这位老祖宗仙荣,当初谁也未曾想到真得要更迭楚王。本来聚到一块发发牢骚骂骂李氏兄妹出出气,顶破天能有多大事?谁知事情一步步就赶到了这个局面,他们也是心惊不已,叫苦不迭,若是鄂君失败,那就要遭受灭族之祸。

“老夫难得出头一次,你们就给身在郢都的太后和大王提些要求吧!”鄂君淡淡的说道。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谁还敢提要求,日后不受连累就是谢天谢地了。

又是良久的沉寂。鄂君眼神黯淡的说道:“既然诸位都无意见,那么明日大王使者前来,就有老夫一人和他谈判了!”

“诺!”满殿的宗室俯首拜下齐声发出了一声令人丧气的回应。

“到此为止,你们都回去歇息吧!”鄂君踉跄立起身来,没好气的说道,一甩袍袖离席而去。

“鄂君心有不甘啊!”终于寻到秦梦的芈琳,轻轻走到秦梦身后说道。

秦梦微笑道:“他还有一丝希望,若是不破灭,焉有心甘之理?”秦梦说着揽过芈琳的腰肢,在她粉嫩的脸上狠狠亲了一下,接着戏谑问道:“你王兄昌平君的前程即将毁在我的手上,你身为女公子会不会记恨我……”

“不恨!兄长妹妹欲置我死地时,妾身已不再是楚室之女!富贵如浮云,不如和君浪迹天涯!”芈琳用他温柔的手指捂住了秦梦的嘴,神情的凝望秦梦说道。

秦梦心想,若是昌平君都有此觉悟,大概就能终老此生了。

昌平君的下落,一直是一个谜。

老鄂君不肯说,就是抱着一丝幻想,期望昌平君熊启能通过一己之力,通过振臂一呼,突入郢都,弑君夺位。

楚国自古,不乏弑君上位者,这都成了楚国的传统。

楚武王弑杀亲侄上位。楚成王弑杀亲兄长而他却被其子楚穆王所杀。楚庄王接受了中原礼教后,仍有后来楚灵王,楚平王的弑君。

万事万物都有它的双面性,弑君碾压了伦理文明,却让楚国一直保持一种欣欣向荣的蓬勃生机。

只要能站稳王位,至于是否弑君,都无关紧要。反正历史都有胜利者书写。

老鄂君出山后,昌平君熊启破灭的希望再次燃起,这一次更加旺盛,他就是谋划的弑君夺位,通过和鄂君里外呼应,以此掌控楚国大局。

其实昌平君熊启的下落,秦梦早几天就已通过跟踪老鄂君派出的斥候锁定了昌平君的下落。

简直就是天赐的良机!

秦梦都想不到上天会这般的眷顾自己。

楚国公子昌平君熊启竟然化妆成商贾藏身在管城。

得知昌平君藏身管城,秦梦就猜到了熊启的计划,管城有鸿沟运河之便利,沉船顺水南下,近颖水一天可达楚国国都寿春郢都。

秦梦做梦都要笑醒,昌平君藏身管城那不就等于自投罗网。秦梦得到消息,第一反应就是通告管城令赵高,迅速找出熊启,而后在十月朔日前一日秘密控制起来。

赵高不负期望,在韩国势力的干扰之下,成功软禁了昌平君。

秦梦行动前得到了赵高的消息。熊启就是老鄂君的软肋,没了昌平君,老鄂君把势头造的再大,有个毛用?秦梦有了底气,接下来的计划就在游刃有余之中一一展开。

鄂城之变没有不成功的道理,只有办的漂不漂亮之说。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先前在凤凰使馆观赏了不少迷乱心神的舞蹈,身边又有吐气如兰的美人,秦梦体内欲火随之荡漾起来,抱起芈琳就向房舍走去。

突然殿柱后面景隆跑出,接着被身后的两名白武士追上按到在地上,他愤慨的喊道:“缭王子,你把我置在院中不管不问,你这是在羞辱我吗?”

“郎君被你美色所迷,差点把这厮给忘了!”秦梦放下芈琳,喘了口气,打趣说道。

“妾身不解秦郎留他何用?他几次欲置咱们于死地!”芈琳圆瞪双目憎恶的看着前面地上的景隆说道。

“还不是看在子衿的情面!郎君顾念子衿冒着被虐打的风险给你送了一只簪花,真不忍心她从此失去丈夫!”秦梦叹息说道。

“景隆这厮也配为人夫!”芈琳愤慨说道。

秦梦微微笑道:“其实景隆这厮对子衿是真爱!”

“社么?真爱?妾身怎么没有看出来?”芈琳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问道。

秦梦同情的看着扑地挣扎的景隆,悠悠说道:“景隆爱子衿痴狂,可子衿心里却有郎君的影子,夫妻两口过日子难免会泄露心迹。子衿又是一个单纯是爽的性子,一来二去留给景隆一个子衿不忘旧情的印象。

要命的男人最忌讳这个,从此景隆恨上了我。也许景隆一跃成为刚愎自用的野心之徒就是嫉恨我催使。他修建封城,样样比阔绰,事事超越我,一切都要和我比,这还不能说明子衿在他心中的分量吗?”

“就是啊!秦郎一说,妾身也觉景隆是一个痴情的男子!”芈琳豁然说道:“子衿姊姊送我一朵桃花的玉簪,那就是让我快逃,可惜妾身愚笨,未能领会子衿姊姊的一片苦心。那日若是趁着大火,要是妾身逃走,也就不用遭受这么多磨难了!”

桃之夭夭同逃之夭夭,这是秦梦告诉子衿的。

桃之夭夭出自《诗经周南桃夭》,形容桃花烂漫美丽之意,至于逃跑的意思是到了后世才附会上的,此时的“逃”就是走的意思。芈琳自然不晓得桃花代表的意思,那夜也就没逃。

后来秦梦讲起,芈琳才知道子衿的用意,对此她特别感激子衿。

“那秦郎准备如何处置景隆,杀又不舍得杀,留又犯愁留?”芈琳眼珠向上也为秦梦犯上了难。

“我就想着给景隆一个教训,从此让他变变性子,以后好生对待子衿,谁知这厮死硬死硬!”秦梦冲着芈琳故作苦相道:“郎君忙坏了一筹莫展,还请琳儿替我想个办法!”

“让男人变性子还不好办,让他穷的一钱不名,那他脾气自然好!”芈琳眼睛一亮说道。

“琳儿有办法了?可不要让子衿受苦啊!”秦梦掬起芈琳的脸儿问道。

“不如趁此机会剥夺了他的封君之位还有铜绿山的铜矿,改封其夫人子衿为竟陵君,指掌铜绿山铜矿可好?秦郎不用出面,妾身出面向楚王弟上书一封就是!”芈琳欢喜的说道。

“琳儿七窍玲珑心,就是有办法,郎君实在感激不尽……”秦梦语言夸张的赞美道。

“难怪子衿对秦郎念念不忘,就是这张甜就能让女人心里甜的受用一辈子,好了!大概秦郎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了吧?”芈琳两手爱怜的掐掐秦梦的脸蛋,撒娇的说道。

“景隆此子如何处置?”这时巡防鄂君宫的屠雎也赶来了,抱拳向秦梦行礼道。

见到了屠雎回避的眼神,秦梦也尴尬一怔。和芈琳如此亲密的接触,秦梦心中多少还有些不自在之感,毕竟芈琳名义上还是秦国的王后,可是情深所至,那天女船上之事覆水难收。秦梦此时心中又有了反悔的念头。

借着处理景隆之事,秦梦支走了芈琳,对屠雎点点头说道:“此子还有大用!不牢将军费心!”

秦梦来到白武士白勇嘀咕了一阵,而后来到景隆眼前阴险的笑道:“李园不会死,你就不一定了!来人拖去出砍手砍脚挖掉眼睛削掉鼻子扔入厕所做成人彘!”

彘即猪。

人彘是一种极其残忍的酷刑。世人皆知吕太后把情敌戚夫人断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扔进厕中,做成了“人彘”,便将这一酷刑的发明归在了吕后头上,其实古来有之。若不是自古就有,技术不会成熟到戚夫人受刑之后受人观赏而不死。

人彘一个听起来就让人汗毛直竖的酷刑,景隆焉有不知。

他完全没有想到,王子缭如此心狠毒辣,几声歇斯底里的吼叫之后,竟然吓晕过去。

“杀我三子!做成人彘就是便宜你!”一旁的上官弘听闻,幸灾乐祸的叫嚷道。

景隆要被扔进城外的船中,那是一艘前往竟陵的船,子衿就在船上。这些日子她走了很多门路打听景隆的消息,可惜无人理会他,也给秦梦递了消息,秦梦也未予理会。

白天她只能混进观礼的人群,最后看一眼这个曾经和他轰轰烈烈爱过一场的男子,算作绝别。

历尽沧桑,子衿是个痴情的女子,就如当初那“四百一十三天”的等待一样纯美无染。

得到子衿的求情书帛,秦梦感动的流泪了。为何流泪?自己也说不清,反正现在自己就是一个特别脆弱的人,见到一点触动心灵的事,都会流泪。

秦梦也霍然明白为何那天就被芈琳的一番哭诉感动的流泪了。

世间那般的残酷,自己却这般的脆弱,真的不适合呆在人间,该出去走走了。

秦梦凝望也已发白的天际,抹了一把眼泪,搓了搓脸,重新振奋起了精神,领着白武士重新踏进地道。

一天困乏之极,秦梦一闭眼就倒在地道中床铺睡着了,似乎也就一闭眼的功夫,白勇就把自己拍醒了。

亲梦瞪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就听白武士白勇说道:“李园闹着要见主公!”

章节目录 第1086章 卫君离心 好半天秦梦才迷糊过来,问道:“兄弟们有无传来消息,廉颇能否前来?”

白勇拱手道:“据朱英刚传来的最新郢都消息,楚太后李姬正在召集客卿商谈主公的息战条陈,朱英并未见到廉颇将军,主公的亲笔书信廉颇将军自然也就看不到。

不过鄂城距离郢都六百余里,来回一趟就得一天的时光,若是廉颇接到主公书信,能前来鄂城也在三日之后了。”

朱英原是春申君黄歇的门客,因朱英青史有名,秦梦一直和他有书帛往来。朱英劝谏春申君先下手为强清除李园,老黄歇不听,朱英隐去。

前些时日秦梦重新联系上了他,借助他的人脉收集楚国郢都的情况。秦梦才得以了解郢都楚王宫的动态。

昨夜秦梦通过朱英向楚国太后李环递交了鄂君期望和平解决鄂城争端的奏疏,希望李环遣派大王使者,妥善处理此事,赎回其兄李园。

秦梦心中的合适人选就是廉颇将军。老将军虽然是百战将军,可心底悲悯,他曾透露,打了一辈子仗,也早就厌烦,能不打就不打,打来打去,打了几十年,除了死一片人,啥也没解决。

若是廉颇作为王使前来,鄂城之事那就能完美解决。

在廉颇来之前,还得安抚好李园的情绪。秦梦挣扎的起来,来到了李园所在地道,一见面就苦着脸抱怨道:“兄长,小弟累啊!你看眼里的血丝,昨夜忙了大半夜,就是想着找一条安全出路!刚睡下就被你扰醒了!”

地下室幽暗的灯光,更显秦梦一脸疲惫之态,李园见此,脸上也露出愧疚之态,搓着手,作着揖,不安的说道:“为兄无它意,就是躺在这不见天日的暗室心有些慌!”

“心慌也得待啊!外面风头很紧,一露头再被老鄂君抓住,小命就不保了!”秦梦也不和他客气了,一头扎进了他的被褥,呼呼睡了起来。

李园见秦梦如此坦然,随即也安静下来,坐在案几上,呆看灯花跳跃。

秦梦醒来时,李园问景隆去哪了?秦梦坏坏一笑说道:“你说景隆那厮啊!我本无意杀他,可昨夜他想跑,差点招来地上的鄂君侍卫,小弟一怒之下就把他剁了,埋进了土中。兄长不会怪我吧?”

李园听闻手中的杯盏哆嗦两下,差点失手落地,惊惧的偷看了秦梦两眼,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景隆该死……该死……缭王子剁的好……”

这番话之后,李园又安稳了好多。

没有黑白的日子很漫长,对李园来说度日如年。就在李园实在呆不下去时,小鄂君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且还领来一人,这让李园激动的差点哭了。

廉颇来了!

“廉卿啊!你想煞寡人了!快领兵,护卫我回郢都,再剿灭鄂君叛贼!”李园如见到了亲人一样,喜极而泣抱着廉颇哭嚎道。

“主公,不可失仪!鄂城之事也已圆满解决,太后让你就不要插手了!”廉颇不亲不热的抱拳说道。

“怎么这么快!如何解决的?”李园惊异的问道。

“太后答应鄂君,宗室封君可以拥有少量兵马,除了造反,大王无权裁撤封君,封君的赋税由县令收取,改为楚国宗正收缴……”廉颇中气十足的侃侃说道。

李园呆傻在了原地,突然将手伸入嘴中,狠狠咬了一下,嘴角都淌出血了,疼得他低嚎了一声,这才说道:“廉卿,寡人真不是在做梦啊!”

廉颇扶住了他踉跄的身体说道:“主公您不是在做梦,老仆这就护送你前往郢都!”

“这事如此能这般解决?不能便宜了老鄂君这厮,他是要弑君谋反!缭王弟何在?”李园停步不前,不可思议的问道。

“吴君快走,我楚国宗室族老都在外面等你呢!”小鄂君暗笑道。

“缭王子呢?寡人的缭王子呢?”李园突然想起了秦梦,不禁高喊道。

小鄂君和老将军廉颇俱是一脸诧异的问道:“缭王子?吴君不是在做梦吧?王子缭怎会出现在此地?”

李园惶惑一愣,随即被廉颇一双大手推出了地道。

强烈阳光刺激的李园头晕目眩,一刹那,真得犹如做了一场梦。闭眼良久之后,才缓缓睁开眼,见到了满院站立的楚王宗室,李园这才确定这不是在做梦。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王子缭去哪了?”李园回头去问廉颇。

廉颇只是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回答道:“太后迎接你的车驾就在外面等着主公,千万不可怠慢!”

李园根本来不及回过神,就被推着上了车驾,御者一挥鞭,一行两驾车马随即发轫而走,只留下了楚国宗室老人们悲悯的眼神。

这对李园来说实在如同做了一场梦。

宽阔的长江水面,停泊着一艘华丽的大船。打扮的极其妖艳的芈琳揽着秦梦的后背站在船舷处,静望廉颇带领的楚王凤凰禁卫扬尘而去,悠悠的说道:“事情如此顺利,妾身犹如做梦一样,不知我多少楚国百姓得惠秦郎之功!可惜秦郎总是幕后功臣!”

楚国内乱平息的确实太过顺利,就连秦梦也未曾想过,楚太后李环竟然如此识大体懂大局毫不迟疑的做出妥协。

“这是民心所向!”秦梦呵呵谦虚道。

大船之上的号子声响起,一条牛皮大帆缓缓升起,江风渐渐鼓起船帆,大船缓缓起锚,接着底舱露出一圈硕大的船桨,插入江水之中,快速摇动。岸上景物随之向后急速倒去。大船劈风斩浪,越来越快。

“进舱吧!”秦梦拥着芈琳,扶着船舷,向船舱走去。

“秦子好手段!仅凭一人之力,就能平息整个楚国乱局,老夫是由衷的佩服!”住在头号舱的老鄂君,见到秦梦路过,击节叫好,随即蹙眉问道:“不知秦子可曾想过,若是我鄂君召集鄂君宫的楚国宗室子弟和你的人手拼个你死我活,未尝不能扭转败局?那时你又如何应对呢?”

秦梦听出了老鄂君这话中有不甘的味道,既然大局已定,何苦还在惹老头子上火呢,于是说道:“还真是!若是鄂君宫拼死一搏,制服上官弘,再顺藤摸瓜,找到李园,老前辈依然可以挽回局势啊!小子现在想来真是心有余悸啊!”

老鄂君得意的笑道:“老夫之所以不这样做,你知道为何吗?”

秦梦摇头,表示愿听其详。

老鄂君神秘一笑道:“因为老夫怕制服了李园,让你小子溜了,相比楚王的王位,老夫更在意天雷秘方!”

秦梦一怔,老头子一语不幸言中自己的谋划。当时秦梦就是如此打算,若是老鄂君执意冒风险扳回鄂君宫的局势,自己就打算通过地道溜之大吉,再不去管楚国的闲事。

“老夫之所以那时不动手,那是让你一筹,今日老夫动手,看你还有何花招逃出的手掌?”鄂君启阴险的沉声说道。

秦梦顿感扑面的寒意,万万想不到鄂君启都被自己软禁在船舱里,他还有何办法擒拿自己?秦梦望了望幽黑的舱道并无见到异常。

“鄂君兄长,实不该再和小辈一般见识了!缭王子所言所行真是为了楚国百姓好,何必再和少年人一争高下呢?虽说被他软禁,可他对咱们是真礼敬啊!随他走一遭南海有何妨呢?南海之行耗时漫长,咱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死在路上就死在路上!又有何惧呢?启兄就不要和小辈一般见识了!”就在这时隔壁闭着门的舱室里传来了鹖冠子苦口婆心的劝说。

“不行!老夫从来未吃过亏,更别说他这样的小毛孩了!”正襟危坐的鄂君启不悦的反驳道,随即将手喝水的玉碗猛甩在地,突然之间,进舱的大门咣当一声紧闭,而后舱室里一间间的仓门打开,跳出了一二十位卫卒甲士,瞬间就把秦梦包围了。

“王子想不到吧?卫君会出卖你!”老鄂君阴鸷的笑道。

秦梦惊诧之时,还是猜到了其中的端倪,“上官弘给你老牵的线?”

鄂君启满足的一笑说道:“不错,王子信任卫君子南真,可是卫君却是良心丧于困地!走这一步棋实在是迫不得已!”鄂君大笑,高呼道:“卫君小子,还不出来现身?”

秦梦抬眼四顾,只见一个甲士装扮模样的富态汉子,低着头从黑暗里一步一步的蹭了出来。

完全超出了秦梦的料想,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卫君子南真为何要背叛自己。秦梦厉声喝问道:“兄长劫持我,也是为了向东胡王换马吗?”

子南真始终不敢抬头,突然就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秦梦冷眼旁观,心中诅骂,人心难测,欲念贪婪,此时真想上前去抽子南真的大脸。

秦梦实在难以掩饰心中愤慨,破口大骂道:“你太让我失望了!区区万匹马,你就能把我卖了!我难道只值万匹马吗?我他妈不是问过你缺不缺钱,缺不缺粮,缺不缺马,要是缺的话,就把倭岛的海船都给了你,我他妈是真心,你真要我真给!世上我的朋友真不多!”

子南真是声泪俱下的嚎哭,即便是演戏也是投入了感情。秦梦未曾想到,他还有胆量膝行到了自己面前,抱住自己的双腿边磕头边哭诉道:“秦弟你弄死我吧!我真不配为人!愚兄也是没办法了!放心,东胡王姬曾向我保证,你去了东胡草原绝对不会伤你性命……秦弟求求你了,你就将天雷秘方传授给鄂君吧……”

此时此刻,秦梦心冷如冰,想过人心难测,可也不能如此难测,望着卫君子南真也已谢顶的头皮和不在年轻堆起来的脸褶,陡然想起和他亲密无间共谋大事,助他复兴卫氏的一幕幕往事,心中感慨良多。

感慨人心多变之外,秦梦恼恨自己的疏忽。卫君子南真之母是上官之女,他和上官弘有着表兄弟的外戚关系。很大程度关系要比自己亲近的多。

事情之所以生变还在于此次东行是一次私奔。

秦梦和芈琳私奔,自然不能让秦人甲士随行护卫。一方面还要软禁鄂君的人,令一方面还要有人开船,区区十几位白武士,人手绝对不够用。没办法之下,秦梦只得选择借用卫君子南真的人手,填充在船上。

一来二去,秦梦就将行程透露给了子南真。

适才送行时,卫君子南真还深情不舍的让人送来了几布袋精细的白面。当时他还流着泪结结巴巴说,南地多是稻米,吃不上家乡的白面,想家的时候,就吃上几口!

尼玛,这都是影帝级别的人物,当时就赚去了自己不少眼泪。谁曾想到,扭脸就出卖了自己。

秦梦出离了愤怒,子南真又凑到了面前,秦梦实在没有忍住,拳脚相加,狠狠暴打了他一顿,直到累的自己气喘吁吁。

子南真如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任由秦梦责打,秦梦还以为他真是良心发现了,于是对他策反道:“咱俩也是兄弟一场,人心经不起诱惑,若是反悔了,就改过来,咱们还是好朋友,不就是万匹战马的事吗?小弟给你张罗筹齐就是!”

冷眼旁观的鄂君呵呵笑道:“他哪是为了战马之事?他是为了赎回被东胡人掳去的独子!小子你也不用白费口舌了,他铁定会把你掳走的!小子你若真是卫君交好,那就为兄弟舍身一次,用自己换回他的独子!你敢吗?”

秦梦不禁豁然明白,原来子南真三千里奔袭,就是为了掳掠自己而来。

子南真为了这个目的还有情可原,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子南真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断子绝孙,死后就无人祭祀,塞外卫国的地盘再大也没个毛用。

子南真面如枯骨,想必也经过了复杂的思想斗争,最后自私战胜了友谊,这才决定出卖朋友。

这个理由,多少让人释怀些,秦梦再次揪起子南真的衣领,怒目以对,呵斥道:“既然为此,何不早说?若能换得从子,小弟甘愿舍命!”

秦梦所言绝非出自真心,自己虽有济世救民之心,却离以肉饲虎的境界还差的远,这般言谈也只是想把卫君拉回自己阵营,共同对付老鄂君。

这时鄂君阴冷的话音再次响起:“卫君不要相信王子缭之言!你相信了他,也无用,你看看你的卫卒,还有几人是你的人?”

卫君子南真瞪眼一看,不禁一愣,他陡然发现和老鄂君说好的一人一半的船上甲士,竟然大多都是生面孔。

卫君颓废的躺倒在了地,有气无力的说道:“愚兄真是害了秦弟!”

秦梦不屑的看了卫君一眼,随即向老鄂君服气的点点头,抱紧身边的芈琳,推开一群树立不动的甲士,径直向自己的舱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1087章 天尘 这艘是甲板上一层,甲板下两层的大船,秦梦和鄂君所住乃是甲板上层采光极好,两头通透的舱室。

秦梦和芈琳所住舱室位于中间,舱中正有通往甲板下负一层和底舱的船梯。

秦梦推门一刻,瞥见了躲在船梯黑暗角落之中的樊狗和他的几位族中兄弟。

大概适才的经过,樊狗都已看到,眼中含着愤怒,和秦梦视线相触之际,樊狗突然暴起,如同石磙般冲进舱道,推翻两三名围立的甲士,扑到秦梦近前大喊道:“缭王子,快随我进船下舱……”

秦梦连同芈琳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樊狗拉进了通往船下的船梯。紧接着四五位族中兄弟为了掩护秦梦,就和反应过来扑过来的鄂君甲士扭打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就失控起来,鄂君甲士未料到这一突变,立时蜂拥赶来,怎奈通往船下的船梯狭窄逼仄,两三人就能阻挡一二十位前来的鄂君甲士。

“快,攻入船下,防止王子缭凿船逃走……”秦梦在顺着船梯逃跑时,听到了老鄂君急迫的呼喊。

秦梦咧嘴苦笑,没有锥父在身边,给自己一千个胆,也不敢凿船下江。下面可是湍急的长江,就这就这水性,进入水中恐怕扑腾两下也就沉入江底了。

秦梦在鄂城翻云覆雨,唯恐走后连累樊狗,于是为他在楚国吴县谋了一个绝好的差事,让其全族迁徙同行上了此船,不想却把他牵涉进来了。

“没用!我和鄂君实力相差悬殊,樊兄不该趟这趟浑水!”来到幽黑的船下舱,在噪杂的打斗声中,秦梦驻步,感激的拉住樊狗说道。

“谁说无用?俺樊狗一族老女老少齐上阵,也能和鄂君拼上一拼!”樊狗义薄云天的喊道。

“狗儿说得长志气!王子是我樊家的贵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秦梦这才发现,星星点点的灯火里站满了樊狗的族中老少,一个不曾谋面的樊家老者站出来,举着手中的一把尖刀威风凛凛的喊道。

随即乌压压足有几十号的樊家老弱妇孺的族人纷纷表态皆愿意以命保卫王子安危。

感动!秦梦只觉体内热流涌动,竟然无言凝噎。

然而现实的冷血和残酷并未让秦梦感动太久,紧接着听到了船梯上传来的凄厉喊叫声。

扑通通,扑通通………

一具具樊家儿郎的尸骸,从船梯上滚落到眼前,适才还鲜活的生命,转而就沦落成了血里呼啦的死尸,这让樊氏老少悲从心来。楚人就是楚人,民风质野彪悍非三晋之民可比,为首的樊氏男丁瞪着血红的眼睛奋不顾身的前冲,哇呀呀歇斯底里的的呼喊,整个船舱都为之战栗。

噗噗噗……

箭矢穿透肉体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瞬间就覆盖了樊氏族人的呼声。通往船上的船梯上射来一支支精准而又冷酷的箭矢,穿透人的胸膛,溅出一片片黏糊糊的热血,这让闷闭的船下舱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排排樊氏男丁瞬间向后倒去,就连人群中的樊狗都中箭,嘴中淌涌如注的鲜血,眼睛无奈的看着秦梦,随即栽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秦梦反应过来,只见三人挤成一排,手持劲弩的鄂君甲士也已一步步踏下台阶,出现了在了秦梦面前。

“住手,要杀杀我!”秦梦来不及感动,来不及震惊,来不及去探摸中箭到底的樊狗是死是活,面对屠杀,秦梦本能的挺身而出,伸出双臂,挡在了劲弩甲士的身边,愤怒的狂喊道。

逼仄的船舱把声放大了数倍,效果令人震惊,一嗓子,让所有动作都暂停了下来。

“不可伤了王子!”老鄂君苍老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打破了一瞬间的安静。随即船舱之中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哭声。这是老母失去儿子,妻子失去夫君,孩子失去父亲的嚎啕声。

“还我爹爹,还我爹爹……”樊哙稚嫩的呼喊声在船舱中回荡,令秦梦心如刀绞。

秦梦抢步上前,堵上樊狗哗哗淌血的伤口,可樊狗却紧闭双眼没了气息。

“罪孽啊!何苦来着?本想给你一场大富贵,谁知竟然转眼惨死!兄弟实在对不起啊!”秦梦呜咽的哭泣道。

“俺要为爹爹报仇!”犹如邪恶鬼神附身的樊哙,随手捡起的东西,便向堵在船梯上的鄂君甲士砸去。

樊哙单薄的幼小身体,搬起的船舱中的陶罐根本扔不远,倒是砸在了自己媪母姑婶身上。

“住手!”秦梦唯恐樊哙再遭鄂君甲士射杀,上前抱住了樊哙。不想樊哙掷出了一把粉状物,全都洒在了自己身上。

秦梦闻见了天然的麦香味道,摸了一把,放在眼前竟然是面粉。

“哙小子再添乱,叔父捏死你!”秦梦也是急了,生怕他有个三长两短,抓住樊哙的小胳膊,把他塞进了芈琳怀中。

在一片片的呻吟声中,秦梦对着船梯大声喊道:“他们是一群贱民,不知轻重,还望鄂君快些给予他们救治!”

“呵呵呵……”鄂君令人恼火的轻慢声音传来:“王子这是命令老夫还是相求老夫呢?”

“王子,不要求他!老妪们宁愿断子绝孙也不会为难王子……”一个怀抱身上中箭的老婆婆瞪着泪眼冲着船上凄厉决绝的喊道。

这更是让秦梦感动。

秦梦用沾有面粉的手擦了一把失禁的眼泪,突然愣怔了一下,若有所思的嘴角露出了诡异的微笑,轻蔑的回应鄂君道:“自然是求鄂君!快些救人,不就是天雷秘方吗!小子这就传授给你!”

船上的嘈杂的脚步声表明了俄军的狂喜。按照秦梦要求,让开了船梯通道,秦梦以最快的速度对受伤的樊氏子弟给予了止血救治。即便这样樊氏族人还是死了十二口。

“答应你的事,老夫已照办,何时传授天雷之术!”鄂君不等满头大汉的秦梦得以喘息再次逼迫道。

“曾祖公,你也是修道恬淡之人,非要步步紧逼,看不到他累成啥样了?”甲板上为秦梦缝合伤口穿引线的芈琳实在看不下去,怒对老鄂君道。

鄂君一脸邪恶的呵斥道:“放肆,你也是配称芈姓?先前背叛我楚人宗室之事,老夫还未追究,倒不知羞耻的抛夫弃子与人私奔,老人绑了她,沉江祭神!”

“好了!鄂君公,小子这就传你,不过还要你答应我最后一件事,我的一众门客连同这群樊氏贱民一同送下船去放到岸上!你做了,小子立即传授天雷秘方!”秦梦表情玩味的看着鄂君启说道。

“好,来人传我令,掉转船头,停船靠岸!”鄂君眼含揣测之意,挥手命令道。

大船靠岸,秦梦摸摸樊哙的头,安抚道:“父亲不在,你就是家中的顶梁柱,安葬完你的族人,照顾好的你的弟妹,叔父尽快赶来找你!”

樊哙被人抱下了船去,秦梦立于船上向岸上的一众白武士和一群凄苦的樊氏族人洒泪告别。

“起锚开船!”老鄂君随即下达了命令。

“慢!让老夫下船!启兄,咱们都是修道之人,不该如此痴迷世俗,为了一个天雷秘方,酿下如此多的杀戮,实在不该!既然不听小弟劝告,小弟只能和你分道扬镳了!”鹖冠子突然走上了甲板,对老鄂君说道。

“鹖冠弟,你为何如此绝情,非要弃我而去?昔日共同抗秦的情谊你说割舍就割舍了吗?咱们都这般岁数了,若还是宠溺着王子缭,凭借他的狡诈,恐怕咱们一辈子也见到天雷秘方!为兄心急啊你就不能容忍为兄一下吗?”老鄂君突然涨红的脸盘,手脚无措的望着鹖冠子,酝酿了好一阵情绪之后,才悲愤的说道。

“哈哈哈……”鹖冠子仰天大笑,语气之中个尽是悲凉之情:“我绝情?怎么修道为了什么?无为虚空,不拘泥俗世!兄长倒好和一个毛孩子计较了起来!我羞于你为伍!”

鹖冠子领着两个徒儿攀下船帮愤然离去。

呆立失神良久的鄂君启望着岸上鹖冠子远去的背影,抹了一把眼泪,再次大声喊道:“起锚开船,调整帆向,向洞庭进发!”

这时鄂君启身后低声下气的卫君子南真怯生生的凑过来问道:“君公咱们不是说好,你要秘方,我要人吗?既然如此,为何前去洞庭,小子的人船都在前方蠡泽候命!”

蠡泽就是鄱阳湖,距离鄂城并不远,老鄂君掉转船头,无疑表明要背弃信诺。

世间之事,归根到底在于人心。鄂君而为了天雷秘方,一颗本来可以恬淡的心,却被占有的欲望玷污了。

亦师亦友的鹖冠子离他而去,不亚于身遭雷击,彷徨反思之后,他毅然决然要为野心一条道走到黑,岂还会践行和子南真的约定?

和芈琳携手而立的秦梦轻蔑的看了子南真一眼说道:“鄂君志大,得了天雷之术后如何还会留我性命!子南兄也是聪明人,这竟也不知?这么多年的情谊,小弟奉劝你一句,该舍就舍,趁此下船去吧!若是我死了,东胡王自然不会再为难你的独子!”

秦梦所言有理,子南真闻听,羞愧的看了秦梦一眼,但铁了心,就是不下船,领着手下一干人,愤懑不乐的进了船舱。

“一切如你愿,小子是否兑现传授老夫天雷之术的承诺?”目送子南真进船,老鄂君冷笑说道:“若是不传,老夫就不会这般客气对你了!”

秦梦相信鄂君有法子折磨自己,好汉不吃眼前亏。秦梦一副义气光棍的模样说道:“鄂君言而有信,小子自然言而有信,随我下船,亲授你天雷之法!”

秦梦眼中充满了邪恶的微笑,径直携手芈琳走入船舱中。

舱中的子南真一伙人,被老鄂君一众人赶进了底舱摇橹室。

沐浴更衣饱餐一顿,算是敬神的斋戒流程,折腾下来,一上午的时光就过去了,也难得老鄂君有这个耐心,不言不语竟是静等。

秦梦和芈琳再次出现在鄂君面前时,嘴鼻之上绑缚了一条厚厚的丝带。

“这是何用?”鄂君不解的问道。

“自然有用!”秦梦也不解释,领着鄂君一众人等下了船下舱,说道:“停船靠岸,禁止明火,禁止颠簸,将舱中灯火一律熄掉。”

鄂君照办,他在长期的炼丹工作中,也懂得有些药石最忌讳明火。可是眼前立时漆黑一片,啥也看不到了。

“秦子告诉我,制造天雷都需要哪些药石,如何配伍就可!”鄂君耐心的询问道。

“不需什么药石,没有配伍,只需一样东西,就可制造出天雷!鄂君公请看!”秦梦在漆黑的舱道之中,来来回回走了十几遍之后,最后在一堆货物面前停下了脚步,正经八百的指着码放的货物说道。

黑咕隆咚,谁也不知道秦梦指得什么。这时秦梦又说道:“就是这些研磨的精细面粉!”

“面粉就是制造天雷的药石?”老鄂君不可思议的问道。

黑夜之中,看不到他的面孔,但从语气中,完全猜的出,他无论如何是不信。

“当然了,需要加工提纯一下,若面粉随便就能爆炸,那岂不是遍地都是天雷?”秦梦接着又说道:“当然加工提纯有讲究,先把这些面粉,搬到上面,一会小子在对君公详说流程!”

老鄂君的人摸索着将十几布袋,搬上甲板之上的船舱之后,若有所思的问道:“面粉是你特意交代卫君所送?”

老鄂君想多了,秦梦想笑,不过为了演出更有效果,秦梦点头承认了下来。

说来卫君还真是自己贵人,不算这次背叛,每次自己遇上大难之时,都是他的出马让自己遇难成祥,就冲这一点也该原谅卫君。

“船上舱室门窗一律关紧,请鄂君令你的手下,将布袋里的面粉,在舱道之中都扬洒起来,无比坚持一刻时!”秦梦如此吩咐,挨个舱室检查密闭情况。

鄂君不解的询问秦梦如此行事是为何。

秦梦微笑着耐心解释道:“何谓天雷?天之雷。天雷必用天上物质所制!用白面扬洒到空中,白面就会沾染天中的灰尘,那些天尘就是制作天雷的药石。再将沾染了天尘的物质收集,经过小子独门分离,就会得到制造天雷的药石。再将这些药石收集起来,放入竹管之中填塞,而后点燃就能制造天雷之象!君公以为面粉和天雷之间就会那么轻易产生联系?

学着点吧,里面道道太复杂了!单一个天尘剥离术,小子传授给你,没个一两年之功,恐怕你也学不会,整个天雷秘术即便倾囊传给你,你学会后,恐怕也要入土了!”

秦梦这番说词,被老鄂君奉为了圭臬至宝,全身心的去听,丝毫不为秦梦言语的冲撞而恼火。

也太能忽悠了!秦梦都越来越佩服自己,多日不忽悠人重拾起技艺,依旧炉火纯青,忽悠死个人!

老鄂君手下也就扬了白花花的面粉几下,老鄂君受不了了,被面粉呛咳不止,这时他在明白秦梦和芈琳嘴鼻之上的湿厚丝带有何用。

“琳儿把你的呼吸带,先给君公一用,你去下舱去取些竹管,一会儿我要做分离天尘所用!”秦梦吩咐芈琳道。

老鄂君感激的接过芈琳的厚厚丝带,着急的戴上,芈琳给了秦梦一个眼色,随即离去。

秦梦沿着狭长密闭的舱道巡视一众鄂君弟子扬粉情况,对于不规范者,还给予了示范指导,转一圈下来,自己已成一个浑身雪白的面人了。

秦梦来到舱中船梯处时,见到了探头探脑的芈琳,秦梦见到了黄黄光亮时,吓得一跃而下抱住芈琳贴在船板地上低呼道:“不要命了!”

还好只是光芒,灯盏在舱底,秦梦这才松了一口气。

“秦郎,妾身按你要求准备好了!”芈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忙里偷闲,亲了芈琳一口,指着船梯上摆的几罐灯油说道。

“太好了!”秦梦翻身站起,拔掉罐塞,猫着腰,小心翼翼将灯油从船梯上倒了下来,接着打开第二罐,沿着船下舱的舱道延伸到了船橹室的船梯口。

秦梦将船下舱中的唯一一盏明灯,引燃了地上的灯油,一条细细的火苗瞬间蔓延开去。“琳儿,跟紧我!”

秦梦一把拉住芈琳,就向底舱船橹室狂奔去。

似乎老鄂君的人发现了船下舱中的火线,“秦梦耳中听到了“走水”的呼喊声。

秦梦冲进底舱,迎面就碰上了一副鬼祟诧异表情的子南真。

“快趴下!”秦梦瞅准了舱底的一个角落和芈琳趴下之前,推了子南真一把。

“轰啪!”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同时橹室中的撑橹汉子,俱都被横七竖八震翻在地。

响声过后,子南真喊道:“秦弟,你真用天雷劈了鄂君?”

“我说话向来算话!让你破船,如何没有准备?子南兄还是不信我吗?”秦梦愤愤的吼道。

凭着这么多年和子南真之间的默契,秦梦在想到利用粉尘制造爆炸之后,苦于船上没有自己的人手,不得已才和子南真达成同盟。

利用面粉制造爆炸,秦梦只有理论,却从无实践过,粉尘爆炸之后,是否会引起火灾?若是船体着火如何逃生?能否炸晕老鄂君及其手下,爆炸之后,如何对付老鄂君的残余手下?

秦梦深知自己和芈琳两个人无法应付可能出现的复杂局面。只得拉上子南真,许诺事成以后,一定前往东胡救回他的幼子。

不过依现在来看卫君子南真还是对自己将信将疑。

秦梦透过舱底的桨橹口观察,船体保持平行,并无倾斜,不过水面上狼藉一片,散满了冒着黑烟的木板,还有挣扎不已的落水甲士。

秦梦躲门而出爬上船梯,看到了船下舱中不再是漆黑一片,而是到处透露着斑驳的明亮。

秦梦不可思议跑出去,只见二楼的船梯竟然断裂了,上面空空荡荡明明亮亮,秦梦踩着废墟上去,原来整整齐齐的一排舱室此时只剩下残破零落的几根立柱和几个门框横七竖八的树在秋风里。

就连船体的船舷都成了狼牙齿霍霍牙牙,偌大的甲板上空空荡荡,桅杆上的风帆早已不知去哪了,就连桅杆都折射,倒在江里,正在顺流而下,除了角落里蜷缩的几人,老鄂君以及他那几个心腹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秦梦的料想,就在自己发呆时,芈琳跟了过来,抱住秦梦身体浑身瑟瑟发抖,嘴中嚅嗫着说道:“郎君真是天人啊!”

卫君子南真领着一帮手下来到了秦梦的身边,他更是震惊不已,两腿战栗,扑通跪倒在秦梦的脚下,语调颤抖的说道:“秦弟饶我性命啊!鄙人再也不敢冒犯秦弟了!”

卫君如此模样,一众手下更是惶恐不安,纷纷跪倒,嚎啕哭泣。

实在太恐怕了,秦梦见到水面上残肢断骨,寻食的水鸟,停下来怯怯的叨啄,岸上芦苇荡中更多的是断肢哀嚎的甲士。

“谁要你的命,子南真兄长,快些令你的人下水打捞落水者,将他们聚到一块,我替他们疗伤!”秦梦命令子南真道。

这一惨状,并不是秦梦愿意看到的,只不过因为适才樊氏族人被屠杀,心中才起了杀心,如今见到这种残酷的局面,心中又不安起来了。

子南真在巨大的惶恐中执行了秦梦的命令,很快将水中的鄂君甲士救上岸来,多数都是船上警戒的甲士,受到冲击被掀翻进了江中,身上多少有些外伤,不过不严重,皆是异物刺透了身体。

至于密闭舱中的甲士不是断胳膊断腿就是身首异处粉身碎骨,他们都是鄂君的心腹的心腹,全都被一网打尽,救也不用救了。

多半老鄂君也化为了齑粉!想及于此,秦梦心中竟还升起了几分不忍,老头子如何说来也是一代人杰,就这么现身在了科学探索的路上实在可惜。

章节目录 第1088章 敲诈吴君 谁知老鄂君这厮还真是命大,非但没有受一点伤,就连落水都未落,他就是蜷缩在船上不多的几个人之一。

上天眷顾了他,当时他呼吸不适,正躺在船舱中休息。爆炸发生之时受到的冲击力最小,这才保全了一条性命,不过他却被震昏了。

秦梦施救连掐人中,老鄂君这才悠悠醒转过来。

鄂军启环顾身边,却见大船早已面目全非,又见岸上痛苦呻吟的心腹甲士,老人家惊恐的望着秦梦感叹道:“夥颐!这就是天雷的威力?”

秦梦未理会他,只是轻蔑的说道:“你都这把年纪了,别特么的折腾了!回鄂城养老吧!”

江水滚滚,两岸青青,老鄂君心有不甘的望着船上的秦梦渐渐消失在了水天之际。

“他都已掌控了你的天雷之术?”芈琳拥着秦梦立于船头担忧的问道:“为何不杀了鄂君?”

秦梦哑然失笑,抬起芈琳柔美的下巴,问道:“琳儿以为什么是天雷之术?”

“扬洒面粉,用火点燃就是天雷之术!”芈琳自信满满的说道:“你看亲身都掌握了!”

秦梦闻听笑的前俯后仰,不经意瞥见甲板窟窿里探头探脑的子南真,于是一改嬉笑之态,一本正经说道:“若是为了守住天雷秘密去杀人,那就不单单要杀老鄂君一人,他所有的属下也不能放过,就连船上的卫君也有泄露天雷秘方的嫌疑,郎君是不是都要杀尽?

若是这样杀下去,到了最后琳儿恐怕也会担心遭受我的屠戮!

到最后我活成了孤家寡人,我还活着有意思吗?”

秦梦眼角看到卫君子南真安心离去,这才放下了心。

秦梦早就从卫君子南真的鬼祟神情,怀疑他窥听到了自己忽悠鄂君利用面粉制造天雷的经过。

最让秦梦发笑的是,舱船中本来还有两袋面粉,却不翼而飞,不知了下落。这些必然是子南真所为,他是真害怕自己利用这两袋面粉把他也给用天雷劈死了。

卫君亲眼领略到了天雷的威力,心中必然惶恐不已,猜忌自己有杀人灭口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他如此鬼祟大概就是在防备自己。

秦梦干脆表明心迹,以断绝卫君子南真惶惶不安之心,猜忌多了,说不定就又莫名给自己带来了横祸。

人心本就是多疑,利用好了依然是可以做朋友。

子南真是唯一一位是从辽东而来最了解东胡情况的人,秦梦趁机打听了燕北的局势。

东胡王冷不防的崛起,让燕北之上的各股势力措手不及,子南真的内宫在转移之中,被东胡王的细作盯上了,妻儿俱被掳去了。

子南真也是子嗣艰难,而立之年才有了这个宝贝疙瘩。如今被人掳去,那就如同掏了他的心肝,顿时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没有了灵魂。

“不是东胡王接见你的?而是他的王后不咸姬?”秦梦再次追问道。

秦梦想从子南真的嘴里知道东胡王的身体状况,若是身体不佳,就随他在东胡草原上折腾几年,等到他翘辫子了,偌大的东胡还会分崩离析,刻苦和他硬碰硬!

不过子南真的回答,让秦梦有些失望。

秦梦安慰子南真道:“兄长太令小弟失望了,即便你不掳我,小弟也只会取道海路前往辽东,我的爱妾,我的生死弟兄都深陷在了东胡草原。”

子南真只有满脸的羞红,无言以对。

秦梦开明的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为了子孙延续,出卖了我,这也是人之常情,小弟不怪你,不过希望咱们日后相处,还能够以诚相待!”

子南真如蒙大赦,趴在地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向秦梦施礼请罪。

秦梦诚挚的双手将子南真搀扶起来,掏心窝的说道:“好了,礼再多,咱们两人的裂痕更深了!我透露兄长一个事,如今李园的万金家财,全都到了我的手上!满船满船的金银玉器,满船满船的布匹,满船满船的粮食,不知道往哪运?能不能以兄长名义,将这批物资转运到齐国,且替我出面换成粮帛存储起来,小弟打算日后用这批粮帛买成战马,亲自在东胡之地纵横驰骋降服东胡王!”

子南真听闻惊诧不已,不禁问道:“李园的万金家财如何就跑到了贤弟手中?”

秦梦嘿嘿笑道,讲起了坑骗李园的经过。

李园被秦梦所救,哄骗在了鄂君地道之中,从江里出来后,他一身从里到外的衣饰,以及他吴君的印玺,皆归秦梦所得。

秦梦模仿李园笔迹,利用他的印玺,伪造了他被王子缭所擒的书帛。秦梦遣派锥父和白勇前往楚国吴县封地给出了李园全家是破财免灾,还是报复杀人的选择

当时李园被俘那晚,一众门客并未落网,后来鄂城中的局势发生了变化,通过燕魏太子以及赵国平原君还有齐王使者,这群门客认定了,鄂君手中没有了李园。更有消息传出,王子缭也已掌控了鄂城局势,李园被王子缭所擒确定无疑。

鉴于王子缭过往言出必行的信诺,出身楚国宗室的李园夫人听从门客建议,吴君的封地确实有钱,也不差钱,一一答应了王子缭使者的要求,装了百条船的丝帛,百条船的新收稻,百条船的金银铜漆器具各种奇珍。

秦梦得知后,欣喜不已,手中又有钱了,若用这笔巨款不知又能收买多少人心?秦梦用这笔钱绝非用来买马,而是想用在齐国,投入进鬼谷学宫,培育更多的救世济民的人才。

自己都成了六国大商贾的公敌,秦梦害怕以自己的名义出手这批货物,招致六国商贾联合起来压价,更怕惹来六国诸侯的觊觎,于是就想借用子南真的名义,处理了这批货物。

“这点小事,包在愚兄身上!”这对子南真来说就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他也乐得以此缓和和秦梦之间的关系。

路上秦梦的白武士跟了上来,子南真的大船也如约而至,秦梦换船之后,顺流直下长江,经过蠡泽,一天一夜之后便到达了吴王夫差开凿的连接长江和淮河的人工运河——邗沟上的广陵,即后世扬州。

广陵城乃江淮之重镇。初冬时节,繁华依旧,柳树飘飘,江水翠绿。

城中街上不乏簇拥成队的驷马连骑,路上行人衣冠楚楚,面白手净。挑担,推车,驾牛者熙熙攘攘。

岁月沧桑昔日的吴越名城,俱成楚国一邑。

夯土的城墙,不算高大,多年太平,城墙上面也已长满了青草。秦梦一身玄色长袍,头戴远游冠,典型楚国商贾的打扮,坐于车上,撩帘打量这座清秀小城。

“这当是李园治下封城,不知是谁在此镇守?”秦梦同车中的卫君。

“宋玉的仇家登徒吴!”子南真玩味的笑着回答道。

“哦!?可是宋玉赋中的登徒子?”

“不是,此乃五子之一!”子南真说道。

秦梦闻听顿时来了兴趣,登徒子可是楚国重臣,当年和宋玉政见不合,把宋玉排挤出了朝堂。而辞赋大家宋玉在官场上斗不过登徒子,只得凭借才华写点酸曲腐词埋汰埋汰登徒子。

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赋》根本就是强词夺理狡辩之词,无人理会,更无人相信。至今不能流传于世。

细读《登徒子好色赋》登徒子才是一个真正的有担当的正人君子,不嫌弃妻丑,不讲究奢华,是真正的为国尽忠职守的好大夫。

正因为登徒子有此优良的品性才得到了楚王的赞誉,各路封君对他礼敬有加,深受春申君推崇。家族也随之开枝散叶,在楚国颇有势力。

“先住下来,有时间会会此人!见不到他老爹,见见登徒子的儿子也不错!”秦梦有些兴奋的说道。

秦梦要在广陵停留数日,以便和从巴郡而来的爱妻左清一众人等回合。

如秦梦卫君这等手下跟随十数仆人的商贾,来到一个陌生的城邑,必然要落脚女闾之中,否则配不上自己的身份。

女闾多位于城中市井之中,多是高台广厦,门楣宽广。

广陵城也不例外,吴越之地的女子更是水做的,望见衣着锦缎的男人,必会倚门凝眸一笑,秋波扰人心。

为爱私奔,成了秦梦枕边人的芈琳,见秦梦和人凝眸对视,频送秋波,大为看不惯,可又张不开口,只得蹙眉不言。

夜色茫茫,最容易让人惆怅伤感。

“琳儿生气了?郎君逗着那些小女子玩呢!”进入房舍休息后,秦梦搬住芈琳的脸蛋故意哄逗。

“君子当如登徒子,目不斜视,眼中只有婆娘!”芈琳终于开口说话道。

秦梦哑然失笑,从芈琳口中,遥想千百年后,登徒子才是千古窦娥,本来好好的一个人,硬被一首辞赋歪曲了人格。

“若是我的眼中只有婆娘,琳儿还能落到我的手中吗?”秦梦狡辩了一句,立时让芈琳哑口无言。

“想念扶苏荷花了?琳儿要是想了,就回去吧!孩儿哪能少了母亲!”秦梦从后面抱住了欲要撇嘴哭泣的芈琳。

芈琳是母亲,激情洋溢的爱情之花终会因为生活的平淡而枯萎,届时母亲就会想念起身上掉下来的肉。

“也许秦郎真的不属于我!妾身在奔命之中与你结识,又在奔命之中和你爱恋,若是我们不奔命了,大概我们之间的炽热爱恋也就平淡了!”芈琳眼中淌出了晶莹的泪水,呜咽的说道。

“这多时日的陪伴,我也已把你当做了清儿,可是想到你终究是秦王后,我这心里就会心痛!”秦梦被芈琳所感染也是真情流露。

“秦郎这是要把妾身从你身边赶走吗?”芈琳觉察出了秦梦的言外之意,突然大声哭泣道责问秦梦道。

唉!人一旦动了情,那随之麻烦就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梦狡辩道。

“你不是什么意思,你就是那个意思!亲身要对你说,这一辈子跟定你了,秦郎休想甩脱我!”芈琳更是长泪之流嚎啕声又大。

“好,好,好,郎君答应你一生一世把你留在身边!”秦梦算是怕了女人,使出浑身解数安抚芈琳的情绪。

这间砖石砌成的房舍,单单薄薄,一点都不隔音,这可是李园的地盘,秦梦生怕被外人听到,暴露了自己身份,到时候还要陷入无尽的麻烦之中。

“秦郎要发誓!”芈琳终于消停了下来,呜咽的赖在秦梦怀中耍赖。

“我发誓,此生此世要和琳儿不离不弃!”秦梦没办法,只得如此肉麻。

“抱抱妾身!”芈琳得逞于是开始得寸进尺。

“这样抱,好吗?”秦梦卑微的商量道。

“和我在一起,不准你再穿那种奇怪下衣!你是妾身伤心事!”芈琳嘟囔着嘴开始撒娇道。

“好好好……”秦梦也早已把自己融入进老男人的角色里。

“呵呵呵呵……”

就在秦梦和芈琳卿卿我我之际,突然房墙外传来了一串尖利的笑声。

秦梦一惊,陡然从床榻之上跳了起来,来到门口处,打了一个口哨竟然没有一个白武士现身,秦梦欲要去取屋中矮几上的宝剑,却见到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了门前。

夜色之下那身影举止闲雅的垂手而立说道:“秦弟,久违了,几年不见,姊姊的声音都认不出来吗?”

嗓音尖细中有些粗大,让秦梦立时想起了一人,不禁惊呼道:“龙阳君?”

果然是一别五六载的龙阳君,故人相见,秦梦心中实在欢喜,不由握住了他的手儿,拉他进屋热情寒暄道:“姊姊如何会出现在广陵城?”

数年不见,龙阳君黑了瘦了也老了,一头乌黑的长发,打了一个坠马髻,不过眉眼之间的妩媚却一点没少,初看之下依然是个美人。

屋中灯光中的芈琳,见到秦梦如此热情相待一个美妇人,刚刚面色和缓的芈琳随即又阴沉了下来。

秦梦故作不解其意呵斥芈琳道:“今日贵客来访,琳儿前去准备些酒肉,郎君要与龙姊姊畅饮一番!”

芈琳瞪了秦梦一眼,并未说话,真就出去置办酒食了。

“秦弟,手段了得啊!秦国王后都能被你调教的如此温顺!”龙阳君嘎嘎笑道,如同公鸭一样难听刺耳。

“何时回到中土的?此去南海,是否开拓来了眼界?”秦梦热情的打量龙阳君急迫的问道。

“登陆东土,也就一月,那时不知秦弟下落!姊姊只好去了郢都!慢慢才知,秦弟深陷麻烦之中,姊姊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龙阳君娓娓道来,秦梦却震惊在了当场……

章节目录 第1089章 哥们儿猜疑 当年秦梦曾和龙阳君谋划前去美洲寻找失落的商王海外之地,为了适应前途凶险海上航行,龙阳君听从秦梦建议,先在近海练练手。

谁知这一练,龙阳君竟收不住性子,被身毒王子羯陵伽忽悠去了趟南海,这一走就没了音讯。

就如当年消失一样,龙阳君又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秦梦眼前。

南海的壮美,沿岸各国的原始野蛮以及身毒之国的异域文明,龙阳君都是一言带过,着重讲了一个秦梦无法接受的残酷真相。

秦梦面沉如水,瞪着死鱼般的眼睛,一直听着,直到芈琳领着四五个手捧食物漆盘的小厮进来,秦梦才收敛这副吊死鬼的面容,改为气鼓鼓的盯着芈琳大喘气。

龙阳君极其不屑的瞟了芈琳一眼,掐着兰花指,袅袅婷婷的从暖席上起身微微叹了口气,向秦梦拱手做了一虚礼说道:““夜深了,家里郎君还等着妾身呢?男女有别,多待不便,姊姊改日再和对酌饮酒吧?”

龙阳君令人发酸倒牙的做作,秦梦全然不在意,拱手就说道:“姊姊走好,小弟就不送了!”

等一众小厮和龙阳君退出门外,随即厚重的柳木门咣当一声巨响,秦梦面色不善的插上了门闩,坐回暖席之上,只是冷冷对着芈琳发笑。

芈琳一脸震惊,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嘴里嘀咕道:“郎君这是怎么了?适才那女子是谁?转眼功夫,你怎就像变了一个人?”

秦梦依然不语,只是冷冷不屑的望着小碎步靠过而来的芈琳。

“是妾身惹你了吗?有什么心思秦郎尽管说出来妾身一定不会违逆你!”芈琳小心翼翼偎依到秦梦身边委屈的喃喃说道。

秦梦端起酒觚,仰头喝了一口,酒味发酸难饮,一怒之下,“啪”的一声,便将酒觚砸在了门扉上。

面对秦梦血红吃人的眼睛,芈琳浑身一怔,从来未看到秦梦也有如此暴戾发狠的一面,她陡然抱住秦梦,哭泣道:“秦郎,你到底怎么了?为何这样吓人,快告诉妾身,到底怎么回事?”

秦梦冷笑着,一把推开芈琳,仰天苦笑道:“我也真是够傻了,怎么能相信爱情?更是在这里相信爱情?而且对象竟然还是大秦的王后?我他娘的真是傻透了!竟然还真动了情!这大概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偷眼看了芈琳一眼,见她脸色苍白,不敢直视自己,秦梦彻底相信了龙阳君所言,芈琳就是秦王赵正的派在自己身边的细作。

古有西施诱夫差,今有芈琳惑缭子。本是一番诚心换明月,怎奈明月照沟渠,此时此刻眼前闪过一幕幕和芈琳缠绵的画面,秦梦内心翻江倒海,真想一头扎进地缝里不活了!

老婆还是自己的好!秦梦此时心头只有这句话在回响。

“告诉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秦梦收敛住了夸张的演技,重新坐好,淡然问道。

半趴在地上的芈琳,短暂沉默之后,突然抖擞起精神,抹了一把眼泪,面对秦梦而坐,一脸刚毅之色说道:“既然秦郎也已窥破妾身目的,那妾身也就实话实说!”

芈琳说着,端起另外一只酒觚,满了两杯浊酒,递到秦梦面前一杯,用她纤细手指将鬓角碎发撩到圆阔玉耳之后,陡然举杯一饮而尽,哽咽的说道:“妾身出使房陵是奉大王之命,要以身验证你是否有育子的能力……”

“……”秦梦哑然。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这是秦王,未来秦始皇,干出来的事吗?

秦梦如遭雷劈,内心更是无比震撼!秦梦未曾想到,芈琳接近自己竟然是为了这样一个目的而来。太过荒诞不经,此事若记于史册,传于后世,大概也无人会信。

好像也不是太过荒诞!秦宣太后魅惑义渠生有两子而后灭其国,夏姬侍奉犬戎君公为秦稳定西戎边陲,皆是秦国女人为国大义献身的壮举。再多一条秦王正为察明王子缭居心使王后私奔献身,并列起来,此事也并不显得太过突兀荒诞。

龙阳君从海上归来之后,急于联系秦梦,可那时秦梦为救发妻左清在房陵正埋头谋划造反事宜。

龙阳君没办法只得派出去手下门客四处收集有关秦梦的消息。事也巧了,龙阳君通过潜伏在咸阳市中的宋义,得知了芈琳前去房陵。若事情就此打住,秦王和秦王后的秘密也就不会暴露了。

宋义是女公子芈琳的家臣,而宋氏以前又是宋国公族,乱起效忠,宋义当先效忠宋公子龙阳君而后才能轮到芈琳。

于是龙阳君通过宋义就得知芈琳出使房陵藏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具体什么目的,芈琳未向宋义严明,只是交代宋玉要派遣得力人手,时刻跟随在她的身边左右,以备不时召用。

女公子芈琳这么大的事,宋义自然不敢怠慢,于是亲自出马,隐藏在暗处,时刻准备等待女公子的芈琳召唤。

龙阳君说,宋义曾和芈琳有过一段失散,但芈琳到了鄂城之后,他们便就重新取得了联系。至于要执行什么任务,芈琳还未曾向宋玉透露。

原来芈琳一直还有一条和外面沟通的渠道,自己竟然浑然不知。

一路的风风雨雨,秦梦以为芈琳孤苦可怜,没想到她一直还留了一手,而且在危机时刻,竟然沉得住气,都没有丝毫暴露过。

秦梦气恼芈琳为了防自己而留此一手,本是出于愤怒之下的发泄,谁知一诈之下,芈琳交代了更为残酷的真相。

秦梦苦笑道:“你的目的也已达到了吧?若是你真的有孕了,那你身后的人,是不是要杀我灭口啊?”

芈琳突然凝视秦梦,眼中的刚毅随着泪水而一扫而尽,可怜楚楚的说道:“秦郎你冤枉妾身了!若是要杀你灭口,我何尝要启用我的家臣?妾身是真的爱慕秦郎,从不相信秦郎是大奸大恶之徒,妾身曾想过,若是秦郎真是诈称无嗣。也非是为了复辟江山社稷。必然有不得已的苦衷。

妾身让自家门客藏于暗处就是为了及时救出秦郎!妾身也想过,一旦怀了你的子嗣,妾身一定生下来,为秦郎抚育。

可惜秦郎不是一般人,那夜妾身的阴谋未能得逞!”

秦梦相信芈琳所言,她那一双红润的大眼,饱含着晶莹的泪水,望着自己,眼神透彻,绝对是真心话。

秦梦更是震撼秦王赵正的多疑用心,于是问道:“这都是大王一手的谋划?”

芈琳沉默半晌,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睛,伴随着大颗大颗滚落的泪水,仰头说道:“妾身探得,这是大王和他客卿还有王叔婴一起探讨出来的办法!”

“大王太多疑吧?李斯也知情?公子婴何时又回到了大王身边?”秦梦更是诧异的问道。

又是半晌默默流泪,芈琳幽幽说道:“大王说过,不能不防秦卿,他实在太过优异!李斯被大王重用,志向不在秦国而在天下,焉有不效死力?大王亲政伊始,手下并无太多可用人才,太后势力一去,自然笼络秦国宗室势力,重用王叔尽在情理之中!”

“啊!”秦梦长叹一口气,真不能怪赵正多疑,多疑是一个优秀帝王应当具备的基本素养,要怪只能怪自己阴谋用的太多,反噬了自己!

“妾身虽然贵为王后,却是秦王的一颗棋子,妾身虽是楚国女公子,却不能为楚国百姓谋福利!反而秦郎你这个灭国王子,毫无利己之心的保全了楚国万千百姓的性命!仅凭这一点,妾身就会无怨无悔侍奉左右!”芈琳一脸正义凛然之色谈道:“要说出使前,妾身还曾留恋秦国的富贵地位,可是一番九死一生的磨难过后,妾身是真心的爱恋秦郎。即便去做秦郎的女婢,妾身也甘心如怡!

芈琳嘴角突然挤出一丝苦涩的微笑向秦梦问道:“适才那怪异女子,可否就是龙阳君?”

秦梦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凝视芈琳。

芈琳一怔,接着说道:“其实她的到来,妾身就已经感到妾身和秦郎的甜蜜日子过到了头!今夜全盘托出,妾身并非要乞求秦郎的原谅,只是请求秦郎暂时将妾身留在身边,若是妾身被你驱走,恐怕大王就该有疑心,那时左清姊姊就再也回不到秦郎身边了!”

秦梦脸上肌肉不禁颤抖了起来问道:“大王知晓清儿藏身之地?”

“大概只有秦郎把大王看做不谙世事的幼弟,其实大王城府非你所见!”芈琳朗声说道,语气之中带有讥讽之意。

秦梦愕然,不幸被芈琳言中,赵正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依旧是那个十岁的蒙童,十三的少年,十七八的血气青年。

“王兄昌平君,你以为大王不能掌控吗?非也,大王就是为了逃离函谷关,到时候好以心怀二心的罪名,彻底剥夺了他在秦国的一切权柄。大王此举就是要全盘控制秦国权柄!若不是秦郎把王兄安置在管城,大概王兄在达到郢都之前,就被擒拿了!”芈琳淡然老练的说道。

秦梦心中惊骇,本来以为只有自己才知晓昌平君的下落,没想到秦王赵正早就在放长线钓大鱼了!

接下来芈琳所言,更让秦梦心生惭愧。

“大王让你扶立公子负刍为楚王,好让楚国陷入内乱,可秦郎并未听从大王的命令。其实也在大王的预料之中。大王早已在江陵集结了重兵水师,时刻候命,准备一举拿下东半部的南郡!也许此时竟陵君鄂君他们正在举家逃亡!”芈琳森然说道。

秦梦听闻呼吸急促,手一摸,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不禁问道:“你是如何知晓的?这就是楚王李姬母子不讲条件这么快答应老鄂君所有条件的原因!”

“妾身不仅知晓此事,而且知晓秦郎不知晓的事情!”芈琳骄傲的一抬眼,又恢复了女王范,神情睥睨冲秦梦说道。

“哦?还有我不知晓的?”

芈琳没有回答秦梦的问题,而是站起了身来,拉开门闩,轻轻的拍了拍手,接着外面黑影中跳进来一人。

人长得浓眉大眼,威风凛凛又不失儒雅之气,秦梦认得,这就是宋义。

芈琳说道:“宋卿请告诉王子,龙阳君这些天都谁来往密切?”

宋义向芈琳做了个长揖,说道:“回禀主公,暴露你的行踪,并非仆下本意,不用此不足以取信龙阳君……”

芈琳杏眼一瞪,不耐烦打断他的话道:“少废话,快说正事!”

宋义听闻这才诚惶诚恐的向秦梦一作揖说道:“仆下令人跟踪过龙阳君的门客,她这些时日和文信侯吕不韦交往甚是过密!她从文信侯那里获知了王子夫人在巴郡的藏身之地,并且安排了不少死士前往!她必有胁迫王子的野心,王子不能不防!”

宋义所言若是真的,那么龙阳君又有什么图谋呢,一别数年,真是不好推测她的心思。难道南海之大还没有打消她复辟殷宋的执念吗?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向芈琳问道:“为何告知我这个消息?”

芈琳噗嗤一笑,挥手让宋义下去,她重新关上了门户,再次来到秦梦的身边,玉臂拦在秦梦的脖颈,一脸诱惑之态的盯视秦梦良久,突然噗嗤一声道:“妾身适才,真的慌了心神,冷静下来想想,妾身陡然发现妾身在秦郎心中占据了不少的位置!要不秦郎为何对我大发雷霆之怒?妾身说过,要跟你一生一世,你也答应了妾身!左清姊姊对秦郎如此重要,妾身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即便今日龙阳君不来,妾身也准备将所有隐瞒的事情悉数告知秦郎,以求得秦郎谅解!告知秦郎,无非就是要和秦郎,一同搭救清儿姊姊!”

秦梦也未曾料到听闻芈琳欺骗自己的那一刻心中哇凉哇凉,真有一种不胜言表的大悲凉。

芈琳多情而又执着的表白,让秦梦心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欢喜。

芈琳湿润的吻贴面而来,令人无法拒绝,望着西方,秦梦心中暗暗发狠,既然不相信哥们儿,那就甭怪哥们儿不讲兄弟情面了。

章节目录 第1090章 越王勾践剑 昨晚自家小院动静闹得很大,却不见子南真前来,不出秦梦所料,子南真以及他的一众僮仆都被撂翻在地。

“噗……”秦梦噙了一口水,喷在子南真脸上,他这才悠悠醒来。

“子南兄啊,你的一众仆下不够机敏啊!小弟想着你值得信赖,才支走了一众门客,你倒好让人迷了个不透气!”秦梦站在子南真的榻前不客气的讥刺道。

卫君子南真抬头神情惶恐左右环顾,见秦梦只身一人,这才放下心来,疾呼左右仆从,谁知无一人前来。

“子南兄,你还是对我有戒心!不如将这份戒心用在外人身上,咱们昨夜也不至于全军覆没!”秦梦一副痛心疾首之态说道。

“秦弟……到底是谁……下的黑手,他们意图……为何?”子南真扶着脑袋趔趄站起来,来到屋中矮几猛灌一通水,这才急喘着问道。

秦梦神色凝重的说道:“下药之人是就是那龙阳君,至于所谋何事,小弟也颇为不解!你的人不行,小弟需要启用我的门客,小弟前来就是给你说声,免得你有想法。小弟还有一个建议,不如你趁早北上,免得遭受连累,子南兄放心,小弟处理完麻烦后,一定前往燕北去找你,换回从子,你看如何?”

秦梦也未想到路上还会有枝节,所以将一众白武士都支去了吴县吴城帮助锥父和白勇接收李园的赎金。

龙阳君昨夜到访,秦梦敏锐的意识到,此事绝不简单。若是不查个仔仔细细,自己有可能就被人当矛戟给利用了。

龙阳君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的吕不韦。

这么多年和吕不韦交手这么多次,惊心动魄,每次都是险胜,秦梦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小心。若是子南真被吕不韦利用,那才是最大的麻烦,将子南真支走,就是为了好些变数。

“龙阳君不是秦弟的至交好好友,她为何要……”子南真话并未问完就噎了回去。

龙阳君是秦梦的朋友,他子南真何尝不是秦梦最亲密的盟友?他都为了赎回独子背叛了朋友,一个欲要复辟的殷宋社稷的龙阳君为何就不能背叛平朋友?

子南真想到了,这话问出来就如同自己扇脸。

子南真剑眉倒竖,冲出房外,一阵叮叮当当的打砸响声过后,气喘吁吁的又来到了秦梦的面前,手扶额头,面色惭愧的对秦梦一抱拳说道:“秦弟神通,真想走,寡人也拦不住,又招纳了一群窝囊废物的门客,帮不了秦弟!家里也少不了愚兄操持,那愚兄就先走一步,在燕北恭候秦弟!”

秦梦诚挚的点点头,拍拍卫君的肩膀,一如以前亲密无间嘱咐道:“海上行船小心!”

子南真眼圈泛红,握住秦梦的手,落了两行眼泪说道:“良心丧于困地,愚兄对不住了!”

“无碍!兄长有难,小弟自该舍命为兄长脱困!你若内疚,日后对得起我就是!”这套口是心非的说辞,秦梦义薄云天的说出,甚是恳切,就连自己都相信出自真情流露了。

东胡还是要去,不为子南真,为了朱万,韩姝,自己也要会一会东胡王。

东胡草原群狼逐鹿,偌大的新卫国,北有东胡威胁,南有燕国垂涎,他此次抽身出来,其实一天都不放心这些年来打下的基业。

走,对他来说,是明知的选择。

在码头秦梦相送,子南真挥泪告别,谁知杨帆起船的大船,突然又停船靠岸了。

子南真领着四五家仆抬着两个箱子来到秦梦面前,喘着粗气说道:“这是两袋面粉!留在秦弟身边防身吧!”

“……”

面粉如何防身,做成馍馍充饥还不错。

秦梦哑然失笑,上次粉尘爆炸,看来给子南真留下的心里阴影面积不小啊!

秦梦不能拂了人家好意,十分激动的笑纳了。

子南真远去,秦梦乘车回城,和女闾之中的御者共坐车前,欣赏来来往往的人物风貌。走着走着,一辆驷马豪车就跟了上来,窗帘一挑,只见里面是位面容姣好的女子。

美女,美人,秦梦见多了,并不为意,

谁知路上行人纷纷驻步扭头,惊呼啧啧声一片。

“谁啊?”秦梦不禁问道。

御者老汉操了一口吴侬软语的本地化,一脸鄙夷之色看着秦梦,神情兴奋的说道:“侬啊不识得啊?西施美人啊!”

老汉说了等于没说,昨夜秦梦就已晓得西施非是西施,而是女闾美女的代名词。不用说车上所做女子就是广陵城中的花魁,头号美人。

秦梦回到女闾馆舍,龙阳君就已站在了院中。

“昨夜也忘了追问,龙姊姊的夫婿是何方贤士,值得姊姊如此看重?”对于龙阳君的到来,秦梦并不惊讶,反而轻松的戏谑她道。

“不要问了,姊姊羞赧死了!”龙阳君翘着兰花指又开始了令人作呕的矫情:“姊姊前来,就是想督促秦弟和秦王后之间的孽情该断就断,免得反受其乱!姊姊也已派人前往巴蜀迎接秦弟夫人去……”

秦梦闻听脸色大变,愤怒说道:“把你当做挚友,你却把我当做棋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有话就说!”

龙阳君贱贱的说道:“秦弟,姊姊也是为了你好啊!吕不韦找到我,让我开导开导你,不要再为秦王卖命了!除此以外真没有其他意图!姊姊亲派精干人手前往巴郡,就是为了从秦王手中求出弟夫人!除此再不敢有图谋!”

龙阳君倒是实话实说,这一点倒让自己怒气平息了几分。

秦梦没好气的说道:“你和吕不韦之间有何交易?”

龙阳君不知廉耻的笑道:“吕不韦答应资助我复辟社稷!”

这个回答即在秦梦意料之中又在秦梦意料之外。

秦梦恶狠狠的问道:“你不是要去商王海外之地吗?怎么又开始了复辟?你就不想在富庶的南海万邦中称王称霸吗?”

龙阳君有气无力的摇摇头说道:“什么都不要说了秦弟,你可知晓一趟身毒之行,姊姊是怎么过来的吗?五年的时光,三年半都在病榻之上,风寒,毒疮,高烧,腹泻挨个折磨我!姊姊差点就死在了身毒,幸亏一个刮头的黑汉子每日照顾我,让我喝他的血,才挺了过来。

水土不服啊!姊姊带去的人,为此死了三分之二,跟我回来时只剩几十心腹,踏上东土,姊姊就发誓再也不找商王的海外之地了!”

龙阳君也是真情流露,说道最后眼里不断滚落着大颗大颗的眼泪。

秦梦惊愕不已,再次仔细打量龙阳君,完全成了一个黄脸婆,他苍老了许多,以前洁白如玉的脸庞多出了许多麻坑,眉角眼梢也没有了以前勾魂的妩媚,确实平庸了。

没想到这才练手竟然起了反作用,为此自己断送了雄心勃勃的探险家,反过来还要继续祸害华夏百姓,真是得不偿失。

秦梦打断了龙阳君自怨自艾的哭泣问道:“羯陵伽,回来了吗?”

“秦弟,别提了,一登陆身毒,他就被人擒住,从此就和他失去了联系!姊姊跑的快,藏身在一个岛子,这才活了下来!”似是被人戳到了伤心处,龙阳君哭声又大了起来。

本来秦梦对于龙阳君南海之心开拓商道充满了希望,谁知一无所长,还将羯陵伽这个活地图给搭里面了!

“你居留在楚国,难道就是为了复辟社稷?“秦梦问道。

龙阳君抹了一把眼泪,叹了口气说道:“难道秦弟真是天生克我?姊姊的大计眼看就成了,谁知道李园却栽到了你的手里,姊姊还得从头谋划啊!”

“难道你想要掳我前往东胡换马?”秦梦内心惊涛骇浪,外表平静如水的问道。

“傻子才会相信东胡王所言,在我眼中,秦弟岂是万匹战马所能比?姊姊不会勾结外人出卖秦弟!”龙阳君一脸真诚的说道。

“那你到底有何谋划?”秦梦也迷惑了起来,实在想不透龙阳君的图谋。

“好了,好了,秦弟是客,姊姊当为你接风洗尘,来,咱们宴席上说,今日姊姊为你请来了吴城最美的倡优,秦弟换上衮冕,随我赴宴吧!”龙阳君的脸就如七月的天狂风暴雨晴日暖阳皆有,令人肉麻的挎起自己的隔壁,就向自己的房中走去。

“我的芈夫人呢?”秦梦发现房中并无芈琳,诧异问道。

“知道你是个多情种,耳根子软,断不了那份情,姊姊也只好将她视作你的夫人,放心姊姊不会吃了她!”龙阳君不耐烦的说道,扔给秦梦一堆锦绣衣物。

人靠衣裳马靠鞍,一身玄色的九章纹绣的深衣,一顶九条玉旒的白玉冠穿戴齐整之后,秦梦立时觉得身上有了一种压倒众生的君王气度。

秦梦推开一众服侍自己的女婢,摘下玉冠扔在黑漆衣匣中,眼中露出凌厉的凶光问道:“如此盛装,你这是欲置我于死地啊!”

这身衣服就是身份的象征,这里是广陵,是吴君李园的地盘,刚勒索了李园,今日亮相,不就是找死吗?

龙阳君愣怔一下,深吸一口气,又魅惑的凑上前,腆着脸笑道:“实在是疏忽,姊姊确实忘记了,天下人都想擒你,卖于东胡王!姊姊欠考虑!”

秦梦还以为龙阳君这番话出自真心,谁想到,她眼珠一转说道:“若是秦弟不出席今日的广陵令举办的这场家宴,秦国王后,楚国女公子,就会成为弃妇,让天下人耻笑,到时候伤了美人心,不知秦弟会不会为此遗恨啊!”

毒!够毒!龙阳君嘴皮上下翻飞,在秦梦看来就是一条吐着芯子的丑陋毒蛇。

秦梦浑身热血沸腾,但几次深呼吸过后,又慢慢拾起玉冠,戴在头上,玉旒少了一条,指上却多一条深入肉里的勒痕。

不用芈琳要挟自己,龙阳君也会使用其他办法,自己这样做也是走一步算一步。

“广陵家宴?姊姊和登徒吴关系相当亲近了?”秦梦抛去心头的火气,平静问道。

“这就对了,姊姊最喜欢秦弟知实务这点!”龙阳君再次挎起秦梦的手,出双入对来到院门车马前。

“贵人,你的箱子……”适才的御者领着四个小厮一进院门,见到了衮冕服饰的秦梦,惊讶的把话都噎了回去。

“扔到江里!”秦梦心中一团乱麻,不屑的摆手说道。

“慢着!让姊姊过目一看!”没想到龙阳君却喝止住了那御者。

打开箱子,龙阳君将手伸进箱中,捻着手上的面粉,神秘微笑着贴到秦梦耳边说道:“这就是秦弟劈飞鄂君的天雷药石吧!”

龙阳君如获至宝般欢喜,一挥手吩咐手下道:“先替秦弟收下,好生保管,谁怠慢要谁小命!”

秦梦只有苦笑,懒得废话,随便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折腾去吧。

广陵令的府邸在城中,正好经过广陵城的市,里面喧闹的叫卖声传进了秦梦的耳朵中。

一个憨厚的声音最为响亮:“削铁如泥的越王宝剑!家中救急,今日十金出售!请贵人留步一观!”

马车陡然停住,只听车前的御车呵斥道:“去去去,一边叫卖去!”

龙阳君皱眉,秦梦却拍了拍身上龙阳君临时给自己找来的宝剑戏谑道:“既然我是王子,就当有一把名剑,越王宝剑再合适不过!”

“十金你想买名宝剑,秦弟不是在痴人说梦吧!”龙阳君不屑的说道。

“是不是,看过看能知晓!”秦梦一推车门,跳了下去,来到车头前。只见一个披发文身的彪壮汉子,手捧一把没有剑鞘的青铜宝剑跪在地上。

秦梦上前几步,接过大汉手中宝剑,颇有几分分量,剑刃雪亮,剑体上黑色菱形暗格花纹熠熠生辉,正面近格处有“越王鸠浅自作用剑”八个鸟篆铭文。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把剑凑到眼上又仔细打量了一遍,不错,此乃越王宝剑而且还是曾经灭了吴国的越王勾践的剑,因为“鸠浅”通“勾践“。

“贵人,请买下此剑,家中救急,此恩此情永世不忘!”大汉一抱拳操着浓郁的越人口音说道。

“请问壮士,如何得来的此剑?”秦梦问道。

“祖上传下来的,在下不孝,以致落魄到了卖剑的窘地!”大汉羞愧的垂头说道。

“如此说来你是越王之后?”秦梦惊讶的将汉子扶起来问道。

“怎么可能?我他娘的是越王后裔!”汉子不可思议的反问秦梦道。

秦梦也笑了,也管不了此人到底是不是越王后裔,招呼龙阳君道:“宝剑十金,不配我的身份,给壮士百金,本王子买下了!”

秦梦话一出口。立时引起了围观人群海啸般的惊叹。

章节目录 第1091章 西施琴姬 “不是铜,而是黄金!”秦梦又淡淡的补充道。

哗一声人群更是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这时代金铜本来就不分,尤其是小民百姓,多是使用铜来交易,在底层百姓中“金”也就被默认为了铜。

如此一来衣装鲜亮的秦梦顿时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这也是秦梦想要的效果,龙阳君既然想要利用自己的身份,何不如提早公开,也好多几个竞争对手搅搅她的局呢?

壮士瞪圆了眼珠子,一副不敢置信之态。

秦梦太爱这般越王勾践剑,可是苦于没有剑鞘,不得已拔出身上佩剑,插了里面试了试,倒还合适,不过多一柄光秃宝剑就成了麻烦。

秦梦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壮士,递了过去说道:“看你也非小门小户的黔首,此剑你留着,充当个脸面,放心,百金一两都不会少你的!”

汉子醒悟过来,也未废话,接过秦梦手中宝剑,眼中透露到了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厉,拱手说道:“敢为贵人是哪家王子?这份恩情,在下必当铭记终身!”

秦梦嘿嘿笑着,又将插入剑鞘中的越王勾践剑拔了出来,潇洒豪迈的一指长空喊道:“听清楚,我乃是早已灭国多年的周王子,人称我为王子缭!”

汉子闻听,神情一松,稳重的行了个拜手礼说道:“多谢周王子,小人记下你的恩德了!”

百金巨资,谁会随身携带?更多的时候,金子并不流通,需要换做粮食和布匹,若是换做布匹,那要一百多匹上等的齐纨,成千上万匹普通布帛。

秦梦将他搀扶起来问道:“你是要粮食,要布匹,还是就要黄金或铜呢?”

秦梦如此问,并非为卖剑人着想,而是想用此来刺探出,龙阳君到底在广陵城有多大的势力。

若是龙阳君随身携带金子,说明龙阳君来此是流窜作案,若是她提供了粮食和布匹,那就说明此地有她庚深蒂固的家臣同党。

汉子蹙眉说道:“小人要铜可否?”

秦梦回头向车舆看去高声问道:“龙阳姊姊,你哪有铜……”

未等秦梦喊完,龙阳君就急着下了车,狠狠瞪了秦梦一眼,掐住秦梦的手腕,扭头一脸苦笑的对那汉子说道:“壮士随我进府,布帛,粮食,铜钱顺便你选!”

秦梦被龙阳君拉扯着上了车驾,车门一关,龙阳君就苦苦哀求道:“秦弟,姊姊求求你了,安生一些吗?”

秦梦调皮的说道:“你不就想利用我的名声,如此好了,天下人都知晓了,王子缭就在你的手上,不正和你意吗?”

龙阳君被秦梦气的直喘粗气,用可她却无计可施,只能用她那凶恶而又无奈的眼神一直瞪着秦梦。

“说罢!到底要用我谋划什么?你如实说了,我还未通情达理配合你!若是你不说,就连我也不晓得会给你惹下什么麻烦!”一招就打灭了龙阳君的士气,秦梦颇有成就感的说道。

“唉!”龙阳君长叹一口气说道:“好吧,姊姊算是服了你,对秦弟说就是了……”

听完龙阳君简略意图后,秦梦笑言道:“姊姊你不早说,要是明说了,我岂有不帮忙的道理!”

面对秦梦的回答,龙阳君惊愕不已,弱弱的问道:“秦弟不是竭力维持楚国安定吗?姊姊是担心得不到秦弟的支持,才不敢对你说实话的!”

龙阳君重操旧业,又开始谋划复辟殷宋社稷的大业。她此来楚国,就是要分裂楚国。而他的目标正是拿下吴君李园的江东十二县。

就在龙阳君即将做足了诬陷吴君李园造反,准备尽收江东十二县时,却出了意外,李园听信竟陵君景隆的怂恿去了鄂城。结果李园被秦梦所擒,就此龙阳君的一切谋划都成了泡影。

从这一点说来,自己就是龙阳君的克星,从魏国到秦国再到赵国一桩桩一件件龙阳君的复辟谋划皆是被自己无意破坏,秦梦也是连连喟叹造化弄人。

分裂楚国,就是秦梦的济世救民的宏图大业的既定计划。既然龙阳君有此心,没有道理不顺手帮她一把。

不过秦梦不明白,龙阳君凭什么就能掌控住江东的膏腴之地呢?

“楚国太后是李园的亲妹妹,为何你就这么有信心扳倒李园呢?”秦梦问道。

龙阳君微微一笑说道:“谁让我有一个贤达而且美貌的弟弟呢?龙明长大了,我殷宋社稷后继有人,作为兄长,焉能不助弟弟一臂之力呢?”

“龙明……”秦梦嘴中念叨着这个名字,翻开了尘封的记忆,脑海中踅摸出了他在十年前的瘦削青涩的模样!

“如今他在楚国?”秦梦诧异的问道。

龙阳君骄傲的点头:“正是,姊姊不瞒秦弟,仲弟已成为楚国太后李姬身边的心腹门客!”

秦梦倒吸了一口凉气,天下风起云涌,也就两三月的时光,又一后起之秀就跃上政治舞台,掌控了权柄。

秦梦很想问问龙阳君其弟是不是还走的美人路线诱惑住了楚后李环,不过看到他满脸的骄傲神情,嘴下也就留德了。

“那今日赴宴又是为何?”秦梦问道。

“赴宴为了诬陷李园有取楚王代之的野心!”

秦梦不解其意问道:“慢着说清楚,为何我赴宴就能诬陷李园有不臣之心呢?”

龙阳君得意一笑道:“世人都知你王子缭,不惜要与全天下为敌,也要做秦王的忠实走狗。你秘密来到广陵,李园的臣属盛情招待,此时传出去,楚王宗室会如何想?”

楚国公族当然会多想,李园杀春申君就已经显示出了他的野心,他又借兵去了楚国南郡,更是闹出了天大的乱子,换做亲妹子李姬也不能不多想自己的兄长有不臣之心。

秦梦默默点头,暗赞龙阳君用心良苦,却为自己叫屈,自己虽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平息了楚国动乱,可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背着骂名的无名英雄,除了天地良心和几个大人物知晓,谁也不会相信王子缭就是一个大善人了!

车马进入广陵城令的府邸,龙阳君向秦梦拱拱手说了声,秦弟有劳,便跳车留去了。秦梦再见到她时,龙阳君已然是一身男装,扮作了自己的侍从。

“您就是周王子?仆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秦梦跨进一方置有假山园圃两层小楼的院落时,就见一个浓眉大眼的中年文士,错楞一下,突然奋起上前,伸手作揖,热情迎接道。

“你是……”秦梦想着他是登徒吴,还是确认了一下问道。

“仆下广陵令登徒吴,得闻王子大驾光临,小城蓬荜生辉啊!屋中请!”偷瞄了一眼龙阳君的登徒吴向秦梦更是热情的寒暄道。

秦梦随着登徒吴的指引进入屋堂,屋中早已坐满了衣冠锦绣的富态士绅。

“上座!”登徒吴卑微的将秦梦礼让到巨大帷幕之前的席位上,

屋中氛围有些诡异,一排排的眼睛都在躲躲闪闪的望着登徒吴和秦梦。

“诸公久等,小子过意不去!”秦梦寒暄道。

“不敢不敢!”无人敢用目光回应秦梦的客气,都是低头拱手回应。

“既然贵人到来,咱们就开宴!”

随着坐于秦梦下手的登徒吴挥手命令府中仆役,清脆悦耳的钟磬之声响起,一位位家仆端上冒着热气的鼎簋豆盘,放于满堂贵客案前。

“昨日才接到吴君吩咐,饭食布置的太过寒酸,还望王子见谅!”登徒吴瞄着秦梦身后的龙阳君唯唯诺诺的说道。

“何必麻烦!我与吴君不分彼此,一箪食一瓢饮足矣!”秦梦还就顺着台词说了起来。

一旁的龙阳君满意的点了点头。

“听闻王子前来,仆下特地将吴城的女闾第一冷美人西施琴姬请了过来为王子献艺!”登徒吴说着,向宴厅后面的侍从摆了摆手。

秦梦这时才注意道:“宴厅后面的雕花屏风之下,坐了一位抚琴的美女。

果然就是在城外见到的那位令路人痴狂的西施美人。

美人冷如冰霜,低头不语,面前一具巨大的琴,以秦梦判断当时五十弦的琴。

等所有人人静下来时,拂于长琴之上长袖,露出了一双白玉凝脂般的纤手,似是随意几下撩拨琴弦,却发出了沁人心扉的悦耳音声,就如她那双玉手悠悠的插入了男人的胸怀。

宴厅中一切诡异气氛都随着琴声的响起消解在了无形之中。

一段青山幽谷的琴声之后,琴声陷入了低迷平淡之中,清淡的令人昏昏欲睡。

就在人真要睡去时,突然一道琴音乍起,犹如万马奔腾,大河奔涌,嘈嘈切切之声如同雷霆万钧令人头皮炸裂,心血随之沸腾。

喧闹只是一时,随之琴音再度陷入和缓平淡,慢慢让人有了一种夜晚无眠寂寥压抑的情绪。

忽又声起,女子双手十指并用一阵撩拨琴弦,重又让音声亢奋激烈起来。

激烈过后又是另外一种轻柔,如同春风十里拂杨柳,还略略带了一丝女儿家羞涩。

秦梦闭眼有时如坠清幽明净的云梦大泽之中,有时犹如身在万马嘶鸣之中,有时如在高山之间凝望流云,有时如在大河滔滔之上斩波劈浪,琴瑟之声妙不可言,完全让秦梦陷入自我冥思的境界。

“好啊!真是好雅致啊!老朽来了,不知可否欢迎?”突然外面一阵嘈杂打破了厅中的静谧琴声。

秦梦睁开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娘的真是隐患不散,原来是老鄂君。

老鄂君风尘仆仆而来,一手握着竹杖,一手搭着仆从的臂膀,踉跄的跨进了厅中。

所有人都是一惊,向外打量去,良久之后,宾客之中的年长者认出了德高望重的鄂君启,不可思议的惊呼道:“怀王弟,公子启,老鄂君……”

登徒吴最为惊慌,看了看秦梦身后的龙阳君,得到允许后,这才起身来到鄂君身前,稽首一礼后,便将自己的座位让了出来。

“小子啊!没想到,这么快,咱们这么快就见面了吧!”让人搀扶坐下的老鄂君满面红光的露着牙笑道。

秦梦乜斜着眼睛了看了老鄂君一眼,向他拱了拱手说道:“还是小子心软啊!”

老鄂君一屁股坐下,逼人的霸气就侧露了,扒拉了几口桌上的饭羹,饭未咽下去,就丝毫不讲礼仪举止的呜呜的问道:“老夫为何就炸不响天雷呢?”

面粉那么容易爆炸,自己发明的石磨岂不就成了超级武器?不说在这个弓弩矛戟的时代,就是放到后世,遇上战事,啥也不用,推着一盘石磨,洒上几把麦子,只要碾转起来,就会轰轰炸响,那也是逆天的神器啊!

秦梦看了一眼满头灰白的粉尘的老鄂君,强制忍着笑意,只是故作高深的摇摇头。那厅中的西施美女也真能沉得住起,依旧旁若无人的谈着琴,故而秦梦可以一副悠然自得之态听着西施美人的琴曲。

“老夫为何就炸不响天雷!”面对秦梦的挑衅的目光,老鄂君把持不住情绪,突然掀桌子冲着秦梦怒吼道。

哐啷啷,哐啷啷……一阵鸡零狗碎的鼎簋豆盘滚地声过后,厅中的琴声也由壮怀激烈变得和缓轻柔起来,不过老鄂君身后的一众僮仆却拔出了剑来,以扇形排开步步向前对秦梦形成了威压之势。

宴厅中的气氛也随之吊诡起来,西施美人似乎有意渲染厅中气氛,琴声也随之阴沉压抑起来。

“好曲!铿锵声中有杀伐之气,柔缓音中有英雄气短!敢问琴姬你所弹是何曲目?”秦梦突然击节,全然不顾一群虎视眈眈的鄂君侍卫逼近,朗声问道。

一时间,宴厅中的气氛更为阴冷。

西施美人双手大开大合,此时琴声正值激烈,美人抬头用她清脆却不失刚烈的脆嗓喊道:“婢子所弹《聂政刺韩傀曲》!”

聂政历史四大刺客之一,游侠儿最为崇拜的刺客偶像,聂政刺韩傀被无数任侠模仿,但从未超过。秦梦收服的韩政,就是仰慕聂政才走上了刺客道路,聂政刺韩傀,秦梦如何不知?

“壮怀激烈,英雄气短!”秦梦闻听,也是此情此景有感而发,握着手中越王勾践剑仰天喟叹道。

“哈哈哈……真是应景!你们闪开,老夫就想看看此小子除了阴谋诡计,是否真有血气之勇!”老鄂君仰天大笑伸着脖子嘲笑秦梦道。

“大胆,谁敢劫持我家王子?”就在鄂君的人散去时,谁知身后的龙阳君暴起,拔出宝剑一剑,一边向伸着脖子的老鄂君砍去,一边尖利的大喝道。

不曾想龙阳君出手稳准狠,一剑下去,一颗大好人头,便就滚落在了地上。

咕噜噜……咕噜噜……

那依然眨着眼睛的头颅,利用脖颈处的鲜血还在地上滚出一个标准的圆,随着老鄂君的尸身倒地压住了头颅,那个圆迅速被鲜血填充淹没。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不可思议的望着龙阳君。

龙阳君也是一怔,立时扯着秦梦向帷幕里退去,同时听到他那破嗓子喊道:“快救主!”

老鄂君的十几个侍从,本想抢步追击,谁知帷幕后面突然冲出数十手持箭弩的黑衣甲士,锋锐的箭矢,让他们不得不向后退却。

章节目录 第1092章 广陵散 “我擦,你也太猛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上来就是斩首!”退道帷幕后面的秦梦质问龙阳君。

帷幕后面别有天地,原来是一间开有小门的密室,灯光昏暗,里面暖席床榻皆有。

龙阳君颓废的倒在暖席上,随之叮啷一声手中的宝剑也落地了,他有气无力的说道:“砍了就砍了,反正一切都记在你头上,我有何怕?”

都是拿别人当挡箭牌,这次做了人家的挡箭牌。世人明明白白看到王子缭的侍从杀了鄂君,这个罪魁自己不担,又有谁来担呢?

鄂君来者不善,为了天雷秘方俨然走火入魔,多半是在适才集市中得到了自己的下落,才追踪而来。

秦梦无言,无奈的干笑道:“杀了就杀了吧!我若是落入他的手中,恐怕也要和他一起寿终!”

卧榻上的龙阳君,抱着肩膀浑身颤抖的说道:“秦弟可否相信这是姊姊,头一次杀人?”

“你这副模样,我如何不信!”秦梦诧然失笑,没想到龙阳君也有着一颗玻璃心。

“……也不知怎得……姊姊就出手了……”龙阳君呼吸急促的说道。

“哦?”秦梦打趣说道:“要怪你就怪外面的西施琴姬,她那琴声有乱认心智之嫌!”

说实话,如此近距离见杀人,秦梦心中也是惊涛骇浪,和龙阳君说话,其实也是在舒缓内心的紧张。

就在这时龙阳君的心腹侍从挑帘禀告道。“报主公鄂君一干侍从等悉数俯首就擒,他们如何处置!”

“杀人当灭口,斩草当除根,一干人等悉数斩首以绝后患!”龙阳君情绪好转一些,坐起身来颤声下令道。

龙阳君杀伐果断,哪还有先前的一点怯弱,完全就成了一个杀人魔头了,秦梦一皱眉,出手制止道:“留他们一条性命,鄂君势大,想要斩草除根,何其难?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不如收敛了鄂君的尸骸,连同他们,一起送入郢都……”

龙阳君听出了秦梦的话外之意,神情兴奋的击节叫好道:“妙哉!鄂君是楚太后李环的心腹大患,把他们一同送给楚太后,岂不向世人表明,秦弟斩杀鄂君,皆是受了她的指使?此计甚是毒辣!”

一点就透,这是秦梦愿意和龙阳君共事的原因。

秦梦忽然想到了李环身边的龙明,望着龙阳君故作诧异之态戏谑道:“此计妙是妙,若是李环顺水推舟接了这份人情,派人招纳我又该如何?姊姊就不怕以我的姿色迷倒楚太后,坏了姊姊的复辟大计?”

似乎玩笑之言触动了龙阳君身上的龙鳞,他的瞳孔集聚张合之后,朗声附和笑道:“秦弟提醒的极是,就连姊姊有时都会倾慕于你,何况一个新寡妇人?姊姊得防着你点!”

遇上龙阳君这样的猛人,登徒吴连同一众赴宴的宾客,无不哗然。见到秦梦重新露面后,依旧面色惨白,噤若寒蝉。

“散了吧!”秦梦没有过多的解释,站在老鄂君的一滩血迹旁向宾客挥手示意,他们这才如蒙大赦,在刺耳的案几摩擦地面声中,一涌而散。

“登徒公不用害怕,你准备两间上好屋舍,王子和女公子要留宿府中,等待大王使者前来!”龙阳君对两股战战的登徒吴吩咐道。

登徒吴随即下去,秦梦望着老鄂君留下的一滩血迹感叹道:“命运无常,适才还活蹦乱跳,说死就死了……”

叮铃铃……

突然厅中响起一串悦耳的琴声,秦梦抬头这才发现西施琴姬仍还在。

琴姬依旧低头抚琴,琴声之中多了些欢快,多了些活泼,她那冷如冰霜的脸庞也戴上了几丝暖意。

“此女子在向秦第示爱……”龙阳君眼力毒辣看来一眼,附耳秦梦戏谑道,随即领着一帮甲士侍从扬长离去。

有趣的小女子!

秦梦款步向前来到这名叫西施的琴姬面前,抱着肩膀近距离打量。

近距离一看不得了,白皙的皮肤如同牛奶洗过一样,发髻乌黑亮丽,配上一双明眸善睐,一张樱桃小嘴,就如画中人一样。

若是见多了路上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农家夫人,再见此女子,她就是下凡人间的仙子。

在这尘土飞扬的世界里,此女子绝对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可惜秦梦见多识广,这些天又有芈琳陪在身边,因而只有一个直观感受,却无非分之念。

“你叫什么名字?”一曲终了,秦梦开口问道。

小女子起身,曲膝做了一个虚礼,不卑不亢的说道:“回禀王子,婢子施氏,人称西施,非是自高,只是众人的抬爱!”

“施氏出美人啊!”秦梦凝视她说道:“若是真正的西施见到你,她定会相形见绌!”

小女子脸色一红,垂头自谦道:“王子过誉了!“

秦梦一本正经的赞誉道:“不过誉,就凭适才你遇事不慌的沉着,还有弹得一曲铿锵悲烈的琴曲,西施美誉称之无愧!”

西施琴姬抬起头来,仓惶的看了秦梦一眼,随即又将头垂下,手脚无措的用玉指缠绕这袍裾。

“西施美人可否再为我抚一曲《聂政刺韩傀曲》?”秦梦说着就顺势坐在西施琴姬对面了。

琴音虽妙,却难觅知音,今日西施琴姬难得遇上秦梦这样欣赏她的知音。

西施信手由来,随即就拨撵抹挑出清脆的琴音。

秦梦微闭双眼,不多时就陶醉在了深山幽谷,大河流水,杀机重重,刀光剑影这些虚幻的情景之中。

一曲作罢,秦梦心潮澎湃,满头汗水,拍拍身上越王宝剑道:“不愧是千古名曲,竟能影响心智!”

“千古名曲?”西施琴姬诧异的问道。

聂政刺韩傀之事不过一二百年,何来千古之说?明显秦梦说出溜了嘴。

秦梦反应过来,诧然解释道:“本王子是说,美人这曲弹得好必能流传千古!不过本王子总觉《聂政刺韩傀》曲名太过杀伐惨烈,应换个文雅的曲名,不如就称之为《广陵散》。广陵风物优美正配美人绝色,你看如何?”

《广陵散》乃是华夏十大古曲之一其实就是《聂政刺韩傀曲》,嵇康临刑受死时弹奏此曲,而让天下人知,不过到此此曲失传。

秦梦熟知《广陵散》典故,未曾想到今日亲耳听到名曲,实在是造化神奇,也就忍不住,指点一二。

“广陵散?好名字!婢子也时常觉得原来曲名太过冗长!就依王子所言,以后此曲就称《广陵散》!”小美人兴奋的击节叫好道。

就在秦梦和小美人,颇有默契,谈论琴曲时,芈琳酸的倒牙的话语从门口处传来:“哎呦呦,转眼的功夫,秦郎就迷倒了我楚国的绝世美人了!”

“见过女公子!”西施琴姬一见芈琳缓步而来,当即起身,作揖见礼道。

“你们见过面?”秦梦诧异的问道。

“当然,西施琴姬早有盛名在外!秦郎看她那纤细的腰肢,是不是就有种纳为妻妾的冲动啊?”芈琳依旧不依不饶的大吐酸水。

秦梦此时才注意到,西施美姬那腰肢确实细,似乎两手一掐就能握住。

秦梦没有时间和芈琳打情骂俏,将她拉到一旁附耳问道:“适才你去哪了?宋义不是你的人吗?怎么就不能通告龙阳君的一二动向呢?咱们这样太被动了!”

“宋义不堪大用,反复无常,昨夜就把和咱们说过的话,又告知了龙阳君。他终于跳出了这个左右不是人的圈子!妾身也成了孤家寡人了!”芈琳一边和秦梦咬耳朵,还不忘亲亲秦梦脸蛋揩点油:“一早妾身就被龙阳君软禁了,一直在后院接受城中诰命夫人的揖拜,适才听闻秦郎杀了老鄂君,妾身就知晓咱们陷入了窘地!”

西施琴姬实在受不了,芈琳和秦梦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肤如凝脂的脸蛋,粉红粉红,就如一朵桃花。

“仆下要见王子,仆下要见王子……”宴厅外一个浑厚的嗓音大嚷道。

秦梦听出来这当是那卖剑的汉子。

秦梦携芈琳走出厅门,果见龙阳君的一群甲士在拦住那壮硕汉子。

“放开他!”秦梦高声喊道,训斥一众甲士道:“你们是不是没有给够壮士卖剑的钱粮?”

一众龙阳君的侍从,见秦梦面色不善,随即停止了拉扯。

那汉子跑上前来说道:“仆下见过王子!非是短少钱粮,王子果然讲信,百金的布匹粮食,仆下也已让家人拉走。仆下不走,就是想要追随王子左右,以此报答王子救济之恩!”

原来如此!秦梦眼下就是缺少人手,心中欢喜,反而装作不情愿的说道:“不好吧!本王子最讲买卖公平,你的越王宝剑就值百金的价钱,壮士不欠我啥!领着族人回家安生种田吧!”

“王子!若是你不允诺,仆下就跪死在地上!我越人说话算数!”那汉子俯首跪拜激昂的喊道。

“何苦来着!好吧,你就为我赶车吧!”秦梦终于为难的点头了,进而搀扶他起来问道:“壮士是何名姓,哪里人士?”

汉子激动的说道:“多谢王子,仆下名叫吴摇,江东云阳越人!因贩卖皮革路过广陵,谁知与人撞船,导致船毁人亡,这才不得已卖剑筹钱!王子贵人出手救急,这才让贱仆摆脱出了困境,这等大恩,仆下怎能不报?”

“人生在世都不容易,也好,愿意就跟着我吧!”秦梦拍拍他粗大坚硬的手掌,随意安慰两句,就算是收下他了。

此时西施琴姬从宴厅中走出,身后跟了两个抬琴的婢女,她在门口站住,向秦梦拂了一个虚礼,正在拍越人吴摇肩膀的秦梦点点头予以回应,她随即起身溜着墙根就出了院子。

“此宝剑真是你祖上传下来的?”秦梦问吴摇道。

“确是!绝不敢诓骗王子!父亲传给仆下时就叮嘱过扑下此剑乃是家传宝剑!”吴摇一脸恭敬回答道。

“不认识上面几个字?”秦梦抽住宝剑,递到吴摇眼前,指着上面“越王鸠浅自作用剑”的鸟篆字问道。

“只认得前俩字,其他就不认识了!”越人吴摇为难的摇头说道。

“这八个字读作:越王鸠浅自作用剑!这就是本王子怀疑你是越王之后的依据!”秦梦一本正经的说道。

汉子闻听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随即呵呵笑道:“也许此剑是祖上有德,在山林中捡拾到的宝剑!小人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野小民,即便是越王之后,又能怎样?越国都灭国两百载了!”

“好了!不和你攀谈了,你去马厩侍弄马匹吧!”秦梦说道,挥手让吴摇退去。

秦梦回身拥着芈琳,来到院中一处亭榭处,附耳对芈琳说道:“琳儿,你看这个吴摇的汉子可疑吗?”

芈琳爱怜的掐了掐秦梦的脸蛋说道:“妾身也想问秦郎同样的问题!咱俩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呢?”

“你先说?”

“你先说?”

秦梦和芈琳异口同声询问彼此。

“越人壮士手指上都是老茧,他的身份绝非商贾!”秦梦说道。

“越人壮士应当识得西施琴姬,否则他做为一个男人,没有道理不去瞥看美人一眼!”芈琳说道。

“手上有老茧,也可能是猎户出身,使用箭矢所致,再有可能他以前是蚕农,手指扣捡方格簇所致,仅凭手上有老茧不能说明什么,壮士改行成为了商贾!”芈琳反驳道。

“也许吴摇就是位铁血男儿,不屑去看女人!你不能因为郎君喜欢西施琴姬弹琴,就要牵连与她!”秦梦反驳道。

芈琳气呼呼的说道:“谁要牵连那细腰美人?你见过几个越人不会去看美人,越人汉子一会豪爽一会又做作,你说他会没有可疑?”

芈琳一言中的,越人本就是半文明半野蛮的族群,见到美女眼珠瞪出来才属正常!

“你们两人谈论何事?如此忘情?”突然龙阳君翩翩而来,手里身后跟着一人从秦梦和芈琳喊道。

秦梦芈琳这才止住话题,秦梦哈哈笑道:“我们在探讨,西施美人那么美,为何龙阳君就不去看她一眼呢?”

龙阳君爽朗一笑道:“又再取笑姊姊,秦弟是越来越坏!秦弟今日市上一露面,姊姊就再也困不住你了,这不是你的门客都找来了?”

章节目录 第1093章 故人吴申 自家门客?秦梦很意外!吴越之地上除了远在吴城的白武士,自己哪还有门客?一早才给他们送的信,他们要来,也得到下午了。

秦梦不禁向龙阳君身后的那人看去,面熟的很,秦梦立时就认出了此人,激动的击节叫道:“吴卿啊?怎么会是你啊!”

吴卿就是吴申,曾经是左清寒泉冈上的僮仆,当年为富甲治伤时结识的吴申,一晃十多年,也算是秦梦不多的老朋友。

在六年前天下大饥荒时,老丈人左太史一家陷入了危机,秦梦将左襄转移出了魏国,顺便也将左家的一众僮仆遣散了,吴申就在其列。

“见过主公!仆下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主公,今世虽死足矣……”吴申一见秦梦便是稽首大礼,话未说完就已哽咽。

世上尊卑贵贱秩序严明,秦梦向来平等对人,吴申又出于缧绁之间,遇上秦梦这样的主公,只想掏心掏肺的誓死追随!

“吴卿,你怎么就哭上了?咱们老友相见,那是好事啊?”秦梦搀扶起吴申,掏出丝帕递给他道。

“主公,仆下见到你高兴啊……”吴申不敢去接秦梦的丝帕,用衣袖擦拭了一把眼泪依旧带着哭腔说道。

“见到就好?你怎么在广陵?”秦梦问道。

“仆下祖籍本就在吴地,太史公家中遭变,仆下这就逃了回来!太史公,主母都还好吗?”吴申眼中闪着亲人喜相逢的激动泪光再次哽咽道。

“都好,他们都好!难得他乡遇故知,吴卿请随我房中叙旧……”秦梦激动的拉起吴申的手,回头对龙阳君说道:“还有劳姊姊为我布置一间雅室,再张罗一顿酒宴,小弟要好好款待一番我的忠仆!”

“好嘞!姊姊亲自为你操办!”龙阳君欢快的答应,灿烂一笑欢快转身离去。

今日的意外,实在超乎寻常的漂亮,龙阳君欢喜不已。王子缭斩杀老鄂君这么大的事,不消一天楚国满国皆知。这就等同于把秦梦牢牢绑到他的战车上。

为秦梦引荐失散多年的门客,置办酒宴,这些可以讨好秦梦的小事更是不在话下。

吴申见到秦梦身边一直跟着的雍容妇人,不禁多瞟了两眼,喉结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秦梦笑道:“吴卿,我为你引荐,她是我芈夫人,她曾是秦国的王后,楚国的女公子……”

吴申听了,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潜台词无非是:主公你是越来越好色,把手都伸向了诸侯夫人。

芈琳也听出了此人和秦梦以及左清之间关系的亲密,甜甜一笑犹如邻家妇人一样,屈身做了一个虚礼说道:“见过吴卿!”

吴申眼珠子还未收回,一见芈琳降贵纡尊问好更是错愕的手足无措。

秦梦阻止了他的稽首叩拜问道:“吴卿快说说你的情况!”

吴申曾在秦梦指引下做过商贾,太史公家破之后,他逃回吴地,依旧重操了就业行商坐贾。今日他就在广陵市上,正巧遇上秦梦买剑,这让吴申惊喜异常犹如身在梦境。等他反应过来,秦梦就已经上了车。他也顾不得买卖了,抽身就追到了广陵城令府。吴申讲明情况,还好龙阳君给予了引荐。

听完吴申为生计奔波的不易,秦梦叹了口气说道:“你都跟了我这么多年却依旧落魄,我这心中有愧!从今天起,就不要经营你那贩卖草鞋、竹筐、麻绳这等小买卖了!我送你几船金玉你把它们卖了,改行做做铜铁布帛粮食买卖,争取过几年成为吴地豪富!”

“不可,不可,仆下倍受主公厚待,此来就是为你奔走效劳,岂敢再要主公大礼!”吴申坚决不受。

秦梦搀扶起吴申真诚的说道:“好了!你也是拖家带口,不比少年后生,你就在吴越之地上扎下跟,日后我再到此地,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对了,吴卿,你也知晓,主公身上是非多,为保你不受牵连,最好不要向外人提及你我的关系!”

龙阳君为秦梦主仆安排的酒宴特别丰盛,竟又将西施琴姬请来了过来弹琴助兴。

“既然这般丰盛,龙姊姊也不是外人,就留下一块享用吧!”秦梦客气的礼让道。

龙阳君狡黠的看了周遭仆役一眼,小声嘀咕道:“尊贵有别,别忘了,你是王子!”

在秦梦爽朗笑声中,龙阳君离去。

傍晚白武士白勇如期而至,秦梦问道:“李园家的财帛可都装船?”

白勇点点头,伏地请罪叩拜道:“仆下兄弟无能,竟让主公深陷困地,仆下对不住主公,对不住白太公!”

秦梦着实为白武士的敬业精神感动,搀扶他起来宽慰道:“不是你的错!也怪我疏忽,让老鄂君钻了空子,不过是虚惊一场而已,切不可责怪兄弟们,一路而来他们着实辛苦!”

和秦梦相处时日不多,白勇却真心爱戴这位主公,起身问道:“主公有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将功赎罪!”

秦梦摇摇头说道:“吴地咱们做不了主,我被龙阳君挟持,又被扣上杀害鄂君的罪魁,我是进退艰难,接下来的一切都是变数,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白勇不知龙阳君底细诧异的问道:“主公身边并未有龙阳君的人手,若是主公远走并非难事啊!”

秦梦笑道:“这就是龙阳君的高明之处,老鄂君死了,我成了楚国宗室的公敌,一跑更是洗不清,更方便了龙阳君肆无忌惮的造势。我还是周王子,还能值万匹马,就没人敢轻易动我,不如不跑,静观其变,在这楚国纷乱的局势中也许还有意想不到的结局!”

南郡生乱,宗室封君和王室的对立,秦国的大兵侵袭,李园遭受重挫,李姬趁乱重掌了大权,龙阳君的小动作不断。这就是楚国当前的局势。

老鄂君的死与之相比,虽然有影响,但却明显被甩后了几条街。这就是秦梦乐观判断的依据。

这夜,广陵城中靠近城令府的一个街坊被烧,幸亏龙阳君防范严密,才未酿成大乱,不过也搅得城中百姓人人不得安宁。

城中百姓皆认为这非是什么好兆头,果不其然第二日,楚王使者率领百十位穿有绣有火红凤凰的黑衣斗篷骑士而来,封锁了城令府。

府中龙阳君陪着秦梦在闲适的听着西施琴姬弹曲。

“凤凰侍卫来过,李园就该来了!”龙阳君一脸坏笑的对秦梦说道:“秦弟不跑,就不怕落入李园之手?”

西施琴姬突然手一颤,正在演奏的高山流水曲突然止声,顿时吸引了正欲说话秦梦的目光。

“王子赎罪,婢子琴弦崩断,需找琴匠重换一根!”西施美人慌忙顿首告罪道。

“去吧!”秦梦挥手让其下去,转脸对龙阳君嘿嘿笑道:“姊姊巴不得让我跑掉,你好打着我的名义再斩杀了李园,给世人一个内讧的假象,我亡命天涯,你就可以尽有江东之地了。”

龙阳君一怔,贱贱笑道:“秦弟把姊姊想的太不堪了!即便要杀李园也不会污了秦弟的手,姊姊早已为李园设下了反叛的大局,就等他回吴城!”

秦梦似笑非笑的望着龙阳君问道:“你真就这么有把握?若是李园把我当做了座上宾,你又该如何应对?”

不幸被秦梦言中,李园风风火火赶到广陵,一入城令府,就大喊“缭王弟”,那个亲热就如同多年不见的亲兄弟,这让隐身在侍从里的龙阳君额头冒冷汗。

李园一见秦梦就是勾肩搭背的亲热道:“缭王弟啊,想煞兄长了!这两日睡觉时,都会在梦中与你相遇,每次都是沉江上不来气,缭王弟伸手拉我上的岸!兄长来晚了!鄂君启该杀,真该杀!没事,没事,即便有事,兄长也会给你顶下来……广陵令何在?还不摆酒设宴,盛情款待寡人的缭王弟!”

广陵令登徒吴在看人群中的龙阳君,龙阳君却无反应,一时间就冷场了!

“广陵令何在?”李园觉得很没面子,于是有大喊道。

“仆下得令!”登徒吴不敢在懈怠,慌忙上前喊道。

李园上去一脚将登徒吴踢的趔趄,辱骂道:“你娘的今天是睡迷糊还是醉了?处处慢怠寡人,赶紧,再扫我兴,小心寡人踢死你!”

“昨夜有宵小之徒作乱,登徒公彻夜未眠,吴君还望体谅仆下!”秦梦看不过去,拦住了还要再踢的李园,劝解道。

“哼!缭王弟替你求情,还不着手去办!”李园气呼呼的说道。

登徒吴感激的看了一眼秦梦,转身小跑而去。

秦梦同李园边望宴厅走边试探的问道:“小弟囊中羞涩,取了府上万金,兄长知晓了吧!兄长不怪吗?”

李园一怔,陡然哈哈大笑道。“寡人与缭王弟不分彼此,不就万金,哪里值得一提!不怪,不怪”

秦梦要说和李园的利害,也就这点事对不住他,除此之外,自己可谓就是他的大幸运神!既然他毫不在意,秦梦更是把心放在肚子里了。

“缭王弟,有一事兄长对你颇有怨言啊!”李园挺着大肚子突然驻步,声色俱厉的质问秦梦道。

秦梦心中咯噔一声,就在心中思忖何事时,李园却畅怀大笑道:“缭王弟真不该行大义不留名啊!更不该与兄长不辞而别!你为我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还将寡人安全送出鄂城,做这些好事倒也罢了,为何要便宜了老鄂君那死鬼?世人传颂的缭王弟原来是这样的人,我李园以前真是瞎了眼,至到今天才彻彻底底知道缭王弟何尝仗义!”

李园这是得知了鄂城的真相:一切非是老鄂君主动向楚太后妥协,而是鄂君被秦梦所逼不得已退让的。

大喘气的秦梦连连拱手可怜的说道:“小弟不敢当,不敢当,哪有李兄说得这般仗义?都是走投无路被逼的!对楚国的社稷之功,小弟不敢领,领了就要彻底得罪了秦国!若是再得罪了秦国,天下之大就再无容身之地了!”

李园一本正经转过脸来,正对秦梦拍着胸脯说道:“不怕!鸟秦国,从此以后,我楚国护你周全!”

秦梦欲要再拱手致谢,李园却用他的肥厚巴掌猛拍自己的肩头,欢喜的说道:“你可知兄长今日前来是为何?”

秦梦呲牙咧嘴摇头表示不知。

“寡人说服我妹任你为楚相令尹!是不是天大的好事?从此你再也不用惧怕秦国,更不怕天下宵小之徒劫掳你了!”李园兴奋的笑成了一朵花,白胖的面庞都泛出了一片片红晕。

“什么?要我做楚相?”秦梦不可置信的确认道。

“对啰!廉颇将军已把此次平息楚国之乱的实情合盘托出了,我妹闻言感动不已!听闻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和秦国王后楚国女公子私奔,我妹感动的眼泪汪汪的,非要见一见周王子!昨日更是听闻缭王弟现身广陵城,一剑斩杀了老鄂君,更是仰慕不已!秦弟无论如何都要和我一同前往郢都,觐见我妹,不,是太后和大王!”李园一副掏心掏肺之态诚挚的说道。

秦梦完全傻愣在了当场,此时神智有些恍惚,只觉李园嘴唇翻飞是在忽悠自己。

“缭王弟到底答不答应?”李园突然握住秦梦的手臂恳求道。

“不答应也得答应!来人,将缭王弟给我重重护住,等吃过酒宴,立即随我回都!”李园霸气的命令道,根本不容秦梦有半句托辞!

哗啦啦,一众凤凰禁卫,听闻李园命令。立即上来便将秦梦和李园围在了中间,秦梦身后的李园一众侍卫也被挤出了八丈外了。

今日李园的宴请,仍旧是昨日广陵城中的一干豪门绅士。

宴席上李园对秦梦卖力赞赏,吐露了鄂城之乱平息的部分真相,将秦梦差一点都说成了楚国社稷的大救星。

不过今日的气氛不同昨日,得知了李园的态度,还听闻秦梦即将就任楚国令尹,今日宾客不再是一副吊死鬼的冷面孔,较昨日活络热情多了,溜须拍马,对王子缭极尽奉承阿谀之能。

就在这熙熙攘攘声中,西施琴姬空灵超凡的琴音响起,宴厅立时寂静了下来。

李园流着口水惊呼道:“好俊俏的美人啊!”

西施琴姬的冷若冰霜之态更是令李园抓狂。

“你们闪开!”李园也忘记适才重重围住王子缭的命令,挥手呵斥席前的两位凤凰禁卫道。

听了一会《广陵散》后,李园又嫌不过瘾,命令左右侍从道:“来人,令美人上前弹奏!”

铿锵的音声立止,美人含羞垂首,待琴几重新安置后,西施再次入座弹奏。

李园根本不是在听曲,而是在看美人,脖子都探出了案几,眼珠子也差点瞪出来,嘴中还有噜噜的吸溜口水的声音发出,任谁都知晓李园看上了美人。

就在李园被西施美姬吸引的六神无主之时,突然五十弦的大琴咣当一声被掀翻在地,西施琴姬突然坐起,手中多了一柄上了箭矢的短弩,玉指恶狠狠扣动扳机欲向李园胸口射去。

突入起来的变故,让李园本能的惊恐大喊:“吾命休矣……“

章节目录 第1094章 烈女伤不起啊 锋锐的箭矢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光芒,李园的瞳仁急剧扩张。

本以为箭矢应声而来,却在电光石火之间,身旁的秦梦奋然扑出,将李园压倒在地,大喊道:“保护吴君,抓刺客!”

秦梦扑出的同一时间,西施美姬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水,脆娇娇的急喊声中,玉指在死命扳动弩机,然而弩箭始终没有射去。她身后站立的两个僮仆却迅疾出手打落她手中的短弩,同时扑上去,将她按倒在地。

变故从开始到结束,实在太快,李园身边的凤凰禁卫都未来得及反应,傻愣愣的完整见证了全过程。

他们反应过来后,迅疾的团团围成人墙,以确保吴君李园的安危。

秦梦将李园扶起不失关怀的问道:“兄长有无大碍?”

李园神智恍惚的看了秦梦两眼,突然又抱住了秦梦,放声大哭道:“缭王弟,为何要对寡人如此关爱?你舍命扑倒寡人,寡人闻见你衣裳上那淡淡的皂角味道,那刻寡人想起我幼时的父亲,让我抱你哭一会吧……”

李园哭了而且是嚎啕大哭!

这是真的吗?

这还是提剑手刃春申君的窃国大盗李园吗?

这一幕太过诡异,一时间秦梦都忘记男男有别。

今日欢歌笑语的宴请又差点演变成昨日的凶手现场。

李园哭罢,暴戾的掀翻了案几,要亲自审问西施琴姬。

被带上来的西施琴姬一脸视死如归的讥笑表情挑衅的看着李园,再也不是那个端庄秀丽贤淑文雅的琴姬,刚毅狠毒的眼眸让人一触心寒。

“你是何人?:受何人指使?”李园瞪着通红的眼珠子,拔出腰间宝剑恫吓道。

“呸!”西施琴姬梗着脖子,樱桃小嘴不屈的向李园面门吐了一口吐沫,尖利绝望的笑道:“受人指使?你也配!凡我越人见你就要杀你!”

“越人?你是越人?”李园闻听大笑,直笑的额头青筋隐现,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又是你们这群南蛮野人!来人,将她拉到市中,脱尽衣物,让人便溺羞辱!”

西施琴姬怒瞪双眼,紧闭双唇,面目狰狞,大有用目光将李园杀死之意。

秦梦见时机已到,突然放声大笑,击节叫好道:“真真儿的一场聂政刺韩傀,西施琴姬表演的聂政太投入,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吴君李兄更比韩傀气魄宏大处乱不惊……”

宴厅中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王子缭蹦出来,不着四六的乱喊一通。

面对一个个迷茫的眼神,秦梦哈哈笑道:“这一切都是本王子特意安排,为了是给李兄一个惊喜!”

宴厅中更是鸦雀无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秦梦身上。

“什么?”李园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问道。

秦梦起身,闲庭信步来到西施琴姬身前,拿起她身前放着的短弩,指向李园,见到李园脸色剧变,秦梦表情玩味的将短弩拿开,对地扣动扳机,笑道:“看到了吗?这就是一个假弩,扳机卡死,如何伤人?”

李园胆怯的凑上前来,盯视着秦梦,取过短弩,朝着对面宾客席位扣动扳机,还真如王子缭所言果然弩机根本就扳不动。

李园不可思的望着,神情特别复杂,结巴的问道:“缭王弟不带这样戏弄兄长,这到底怎么回事?”

秦梦嘿嘿笑道:“小弟说了,这就是为表咱俩关系亲密的一场游戏!兄长既然邀我前去郢都为相,小弟总得干几件利于楚国社稷的大事吧!今日这场惊喜,是否值得吴君深思呢?”

秦梦说着推开左右凤凰侍卫,将西施琴姬扶起,为其擦拭了脸上的灰尘,整理整理了她胸前破裂的衣襟,扭头对李园说道:“这美姬本王子要了!”

西施琴姬阴晴不定的表情,坚毅的眼神中透露出来迷茫之色,突然弯腰张嘴,一口鲜血从嘴中喷涌而出。

“这是要那般?”见到自己身上流淌的一滩血迹,秦梦也震惊了,下一秒西施琴姬倒在了自己肩头。

秦梦敲开昏厥西施琴姬的嘴,这才发现舌头裂开了半拉。

烈女啊!真是烈女啊!必是先前为了避免被人羞辱,西施琴姬才打算的咬舌自尽。

“我擦,美人啊,美人!你性子怎就这么急!你死都不怕,多等一会能死啊?”完美的一场谋划,却被美人打断了,秦梦抱着西施琴姬无声的抱怨道。

“快,快,快……找吴卿,让他为我准备针线,盐水,煮过的金器豆盘,他懂得……”秦梦一边抱着西施琴姬疾奔而去,一边吩咐身边白勇道。

宴厅中一片凌乱,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完全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隐藏在人群后面的龙阳君一脸阴沉,瞥了一眼被凤凰侍卫护卫的风雨不透的李园,怏怏不乐的偷偷退走了。

还是老人有默契,得到秦梦召唤的吴申,驾轻就熟的为秦梦准备了用于缝合伤口的一切物什。

在秦梦的房中,博山炉成了炭火盆,上面吊着一大盘滚沸的水,房中的案几,全都并在了一起成了手术台。

西施琴姬被置于案几之上,芈琳不再是雍容典雅的王后,手里血里呼啦的正在拔着西施美人残裂的舌头,秦梦满头大汗用着最细的绣花针在窄窄的舌头上飞针走线。

舌头娇***合难度甚大,不过这些年救死扶伤的实践积累,让自己缝合手艺达到了熟能生巧的水平。

“看不出来秦郎也是做女工的一把好手啊!”芈琳仰慕的望着秦梦赞誉道。

“好了,松手吧!”秦梦喘了口气,拿起剪刀剪断细线,望着一脸血污的西施皱眉说道:“可惜了,美人不再完美了!”

芈琳一撅嘴,故作嗔怒之态说道:“秦郎对她真是上心怕是被她迷住了吧?妾身说对了吧,她就是个越人细作!”

芈琳语气带有浓浓楚人高贵,越人卑贱的歧视。

秦梦苦笑一声,望着芈琳无奈一笑,用手上的血在她脸上轻画了一道,无奈的说道:“吴人,越人和楚人有何区别?在我周王子眼中,他们都是我华夏族人!”

“好了,好了,妾身不和你争,郎君是周王子!妾身实在不明白,郎君做这一切图什么呢?”芈琳满脸疑惑的问道。

又是这样的问题。秦梦早已不屑回答了,作为一个穿越的华夏儿女,自身的虚荣满足后,自然希冀四海升平万民和谐。

越灭吴,楚灭越,也是一次次的民族融合,这里面自然充满了抗争与镇压。

自楚威王灭越国百年来,吴越之地上的楚人和越人之间的矛盾早就平息了下来。可是李园这个胸怀大志的搅屎棍愣是在短短一年之内激起了早已认命越人的反抗斗志。

李园本是赵人,心中本就看不起居于南方的楚人,更看不起仍有野蛮之气的越人,将他们视之为南蛮,杀了春申君之后,接管了他的封地,为了显示他的文治武功,下达了束发去纹令。李园规定凡是越人都要束发,衣着华夏服饰,不得纹身。

江东之地本就是吴越故地,族群繁杂。春申君黄歇一向使用怀柔之策,安抚江东之地的越人以及浙江之南的未臣服的诸越部族。披发文身从来就不是个事。可是李园一来,就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治。

城邑中早已归附的越人早就同楚人一般无二的装束,只有山野之中的越人依旧披发文身,遇上一群狂拍李园马匹的官吏,就开始暴力整治,对于不服政令的越人村落,出兵抓人,伴随打砸抢烧,一时间江东之地乌烟瘴气,民怨沸腾,于是就激起了越人的反抗之心。结果浙江以北的越人都跑到了浙江以南楚人管辖不到的地域。

李园得知后,更是集结重兵扫荡了浙江以南的越人诸部落。江东郡里的越人没有领袖,但浙江以南的越人部落却有首领。

比拼实力,越人不是李园对手,可是论起复仇,天下人都没有越人的这股狠劲。毕竟越人的祖宗勾践就放在那儿。

平日里李园远在郢都,并不在封地吴城,可就这样李园也遭遇了不止一次的刺杀,最后就连李园都屈服了,草草撤回了束发去纹令。

李园以为没事了,可是越人心中的仇恨却还没有释放完毕。

身在浙江之南山窝里的老越王年事已大,要准备传位膝下子孙,于是提议谁杀了李园谁就是越王。

一石激起千层浪,越王子孙纷纷动了起来,都在各尽其能准备来取李园性命。

有关江东郡的情况,吴申和白勇皆有所闻,以秦梦的敏锐和多疑,当然多想一些。

本来就对那名叫吴摇的越人起疑,如此以来更是坚定了秦梦对他身份的怀疑,顺便也对西施琴姬留上了心。

留上了心,那就看出了端倪。

吴摇绝非是为了报恩而甘当马夫的人物,马厩他呆不惯,更不会侍弄马匹,完全就是一位习惯了遣派下人的高位者。

入夜后,高冷的西施琴姬不说安分在屋中歇息,竟然去了一趟马厩。

尾随而去的白武士更是听到了他们两人在马厩的争论。

他们在争论绑与不绑王子缭。西施琴姬不同意绑架王子缭而是,希望跟随在王子缭身边希望以后可以接近到李园,寻找时机刺杀李园。

吴摇建议绑了王子缭,而后诱使李园返回封地处理此事,到时候凭借越人在吴地的势力,绝对可以很有把握的刺杀李园。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吴摇溜出了城令府,来到旁边的一处民居,原来竟是越人聚集的老巢,足有上百人之巨。

秦梦得知情况之后,让人在灶房放了一把火,广陵城令当即前去救活。越人为了掩藏行迹及时转移,又趁火放火,火势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幸亏扑救及时才未酿成大乱。

越人四处散去,消除了他们强攻城令府的隐患。

第二日西施琴姬听闻李园要来,故意扯断琴弦,以此为由为行刺李园做准备。

西施琴姬请来了广陵城中的琴匠,琴匠为她带来了一柄短弩。短弩相当强劲,只要瞄准十丈之内绝对可以射杀一人。

当然那琴匠已被白武士控制,交代了一切。

弩不同匕首,卷在地图里就可以图穷匕首见,携带一把弩就麻烦了,别到腰里对于女人实在不方便,只能在琴上打主意。

也许是西施琴姬过于紧张,今日入场时一点未觉察出为她抬琴的不是她熟悉的婢女而是两位陌生的男仆。

其实两位男仆就是白武士白勇和他的袍泽,他们早已再搬运路上,伸手探进大琴暗格中,卡死了短弩的弩机。

秦梦为了防止意外,特意穿了数层牛皮甲衣。

以秦梦本来的谋划,就是要为替李园当此一箭,以此增进和李园的情谊,同时利用李园,让自己摆脱龙阳君的束缚。

谁知风水轮流转,自己时运真好,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为李园献身挡箭,李园就将自己当做了知己,不仅不追究以往过节,还许以楚国令尹的高位。

如此一来,龙阳君对自己来说,就成了无足轻重的一方势力,若自己是目光短浅的小人,宴会上就可一脚蹬了龙阳君,和李园结成同盟,可是自己的终极目标不仅是为了自己自由,而是为了吴越之地的一方百姓,更是为了天下的黎民苍生。

既要让楚人和越人之间平息干戈,又要分裂楚国,达到削弱楚国,为日后秦国统一铺路,如此一来操作难度就大了。

李园要利用,龙阳君不能背弃,代表越人势力的西施琴姬还要救,自己真是左右为难。还好多出了楚太后任命自己为令尹一事。在宴席上,自己随意发挥,又重演了一遍舍身当箭的戏码。

秦梦自信凭借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乱就乱在,西施琴姬她是一个烈女,让自己的计划出现了瑕疵。

面对昏迷不醒的西施美人,秦梦只想说:烈女伤不起!

章节目录 第1095章 菩提萨埵 吴申端起铜匜为手术完毕的秦梦浇水洗手,为难的说道:“主公,吴君李园催促仆下数次说是要见您,再不见他,仆下也不敢出门了?”

秦梦微笑道:“是该给他释疑了,走,现在就带我去见他!”

吴申长吁一口,领路之前对秦梦说道:“白兄让我告诉主公,龙阳君的人也已撤出了城令府,上了江上的大船!”

秦梦诧然笑道:“她还是信不过我啊!”

秦梦见到李园时,他正在凤凰禁卫的人墙中焦急的踱步,见到秦梦前来欢喜不已,饱含炙热的眼神,穿出人墙握住秦梦的手,激动的问道:“美人救活了吗?”

咬舌自尽就是一个骗人的传说,最多昏厥,现实中除了成为哑巴,根本就死不了人。刺客韩政咬舌未死成了哑巴就是秦梦眼睁睁见证的一例。

秦梦之所以风风火火,那纯是为了保住西施琴姬的舌头,让她以后还能说话。

秦梦没有点破,也知道李园并非是真的担心西施美人的性命,而是借此引出话题。

“兄长大概迷惑适才之事吧!你也别急,听我慢慢说来……”秦梦亲昵拉着李园坐下悠悠说道。

李园不再是以前的李园,鄂城之乱后,他楚国相邦的权柄,趁机被其妹李环剥夺,同时被贬谪回江东封地吴城,再也不能干涉楚国政事。

这些情况,秦梦还是从龙阳君那里了解的,今日前来李园如此热情的邀请自己入郢为相,其实有他的小算盘,他想借此落个人情,以便和自己结成同盟,维持他在楚国影响不衰。

李园听完秦梦细说了老越王要用他的头颅选定王位继承人后脸色煞白无血。

也许是美人琴姬视死如归手持短弩杀他那一幕让他感到了无边的恐惧。

越人绝对是一个彪悍的族群,越王勾践更是将越人彪悍的民族性格传扬到了极致。

西施本就是越人美人,为了复国大业,一入敌营数载,就是为祸乱吴国,越人女子如此,可见其民心报复性何其烈!

传说不过就是传说,今天李园眼睁睁看到美人咬断舌头,这种冲击,更比男人行刺震撼百倍。

也许李园也已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会惨死刺杀之下,握着秦梦的手说道:“缭王弟救下刺客越女就是为了给寡人求平安?”

说实话,李园性命没在自己考虑之列,每次救他,都是为了一方百姓。

今日也是同样如此,李园要是死了,身为楚太后的李环必然要为其兄报仇,楚国免不了要对越人进行一番杀戮。上位者争斗,其实遭殃的都是双方的升斗小民。

李园这种人眼中根本就不会有那些土坑里刨食以及水中捕鱼的贱民,他也猜不透秦梦的心思,自认为秦梦所为一切都为了他。

既然李园多情,秦梦也就颔首认下了。

李园激动地再次握紧了秦梦的手眼圈通红的问道:“缭王子你为何对寡人如此关爱呢?寡人总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秦梦却没有随李园的节奏,而是淡淡的说道:“兄长抬爱,小弟惭愧不已,难道兄长一点不介意小弟在其中耍的手段吗?”

李园一怔,一脸微愠望着秦梦,不忿的说道:“缭王弟也太小瞧愚兄了,难道兄长真如你想的那般不明事理……”

哟嘿,李园还真就成了大明白人。

只听李园缓和了语气接着说道:“这几日来,兄长一直想,缭王弟是怎样一个人,为何就对我这般厚待?水底之中,在我即将憋闷而死时,递上通气竹管。上了岸来,又将我保护隐藏起来,为我送信,请来救兵。楚国一触即发的大乱平息之后,缭王弟悄然隐退。今日又冒着几尽丧命的风险,以身力谏寡人的为政偏差!此种恩义,愚兄只有感动!如何会为一些小瑕疵而责难缭王弟呢?愚兄真不明白,缭王弟为何对我如此好?缭王弟能亲口告诉我这里面的缘由吗?”

李园如此正经,倒让气氛一下子暧昧了起来。看来糊弄是糊弄不过去了,望着李园殷切的目光,秦梦也只好憋着气回应道:“小弟也说不上来,反正见到兄长,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想亲近,也许小弟自小没有兄长的缘故吧!”

这也太肉麻了,秦梦咬牙说完这番话,也不知道身上掉落了多少鸡皮疙瘩。

“苍天啊!我李园活了半辈子,竟遇上了你这样的好兄弟!世人和我结交不是为了富贵,就是为了要我命!而缭王弟却屡屡救我命,还匡正愚兄失德之处!亲兄弟也不过如此!园与你相见恨晚!兄长可否提议今日我俩就歃血为盟结为异性兄弟如何?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李园激动的揉捏着秦梦的双手喊道。

不管李园所言是否带有表演性质,反正他是要竭力的结交自己。谁特么愿意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

秦梦的腹诽全然无效,李园奋起开始令人张罗起歃血为盟的仪式来。

不大一会,祭案摆上,杀了两头大雁,盛了两碗雁血,彼此又割破手指,滴入对方碗中。李园特意又将全城的士绅大佬请来管理,作为见证。

不过李园也已做出了防备再次遇刺的措施,凡是观礼嘉宾身上不能带铁。

李园这是要给世人留下秦梦和他关系至密的印象。

既然愿意和自己结交,那就遂了他的心意,秦梦思量了退路之后,和他干杯共饮了誓血。

李园豪迈的一饮而尽,激动的抱着秦梦的肩膀感叹道:“令尹有缭王弟接掌,愚兄下野也安心了!”

楚国令尹那就是楚国相邦,权位之大只在楚王和上柱国之下,对于一般人那是做梦都得不到的权位。

可对于秦梦来说,却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答应了楚太后李环的邀请,无疑就给天下人造成王子缭欲图复辟周室社稷的印象。天下人只是人云亦云的代名词。众口铄金之下,自己难逃周王子野心家的责难。

其实秦梦自己最担心哥们儿赵正会用什么眼光来看待自己。

这事也是事赶事,自己把他婆娘都拐走了,他还能不多想吗?

若是他真把自己认定为一个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小人,自己以前和现在的一切良苦用心,岂不付诸流水?

秦梦也已打定主意,楚相绝对不能当!

歃血为盟之后,李园立即就催促秦梦带上女公子芈琳即刻前往郢都。

秦梦本想以西施琴姬未醒为由拖延个一天半晌,李园却贱贱一笑说道:“知晓缭王弟好色,那就带上美人,该走水路!她若是醒来,定当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必会爱你死去活来……”

秦梦也没办法了,身边到处都是李园派来的凤凰禁卫,不走也得走了。

秦梦离开城令府时,广陵令登徒吴满含眼泪来送秦梦,秦梦明白他的意思,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放心,你的家人会没事的!”

秦梦登上前往郢都的水师楼船后,李园这才如释重负的喘了口气。

还未开船时,秦梦扶栏远眺,只见邗沟之南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

“这是南郡的流民?”秦梦问道。

李园惭愧的点点头:“还请缭王弟出马合纵天下诸侯共击秦国!”

李园终于说出了实话,这也是鄂君势力偃旗息鼓的原因。秦军都已兵临鄂城之下,逃命都来不及,谁还会为鄂君之死出头?

合纵抗秦这才是李氏兄妹任自己为相的真实意图。

秦梦故作为难之态说道:“恐怕要辜负兄长的重托了,天下诸侯宗亲都被小弟得罪光了,我这个灭国王子,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李园抱拳说道:“无妨,宗亲只是宗亲,大王是大王,只要缭王弟振臂一挥,三晋大王多少还会卖些面子……”

“仆下见过吴君!”李园正和秦梦说话时,一众凤凰禁卫径直走来,为首一位面貌清秀的男子拱手说道。

李园一愣,不禁问道:“龙上卿这怎么在此?”

那美貌青年男子再次拱手笑道:“奉太后令,前来迎接周王子入都,另外太后有令,让吴君不必再去郢都,留在封地思过!”

李园勃然大怒,伸手去拔腰间佩剑,却被左右心腹按住恳求道:“主公不可啊!”

李园羞恼的挣脱了左右侍从,满脸涨红的指着那面白如玉的龙上卿呵斥道:“又是你这厮所进谗言……”

那龙上卿极其文雅的一笑道:“仆下焉敢拨弄是非,只是奉太后之命下令而已,吴君是自己下船呢?还是让凤凰禁卫抬你下船?”

李园怒发冲冠,却只能跺跺脚,回头一脸乞怜表情望着秦梦道:“缭王弟,愚兄不能陪行,还望见到令妹之后,替我美言,一切都拜托贤弟了!”

秦梦握住李园的手臂,拥抱在一起,拍拍他的肥胖的后背,耳边叮嘱道:“刺客多,兄长切记人身安危!只要有命,东山再起就有盼头!保重!保重!”

李园满脸感动看了秦梦一眼,随即扭头带着自己的人下船了。

“见过缭王子!”李园走后,那龙上卿挥散左右禁卫,对秦梦长长一揖到底,见礼道。

秦梦欣赏的打量眼前这个容貌酷似龙阳君的年轻人发好久,这才伸手搀扶起他回礼道:“明弟!一别数年,转眼已成伟丈夫,不得了啊!”

“难得兄长还记小弟!当年救命之恩,小弟一直未忘!请兄长再受小弟一拜!”龙明又是一揖到地。

“好了,好了!带我见你兄长!”秦梦扶起龙明说道。

龙明诧然一笑:“兄长已知伯兄到了船上?”

秦梦点头苦笑道:“我对你兄长来说就是克星,他原本好好的计谋,屡次都因为我的出现而成泡影,还害的他差点病死在南海,说实话,我这心里还真是有愧。我先前并不赞同他复辟殷宋社稷,可是见他如此执念,实在于心不忍,这两日为兄也已改变了主意,决定助你复辟殷宋社稷,让你称王!”

龙明淡然一笑,又是对秦梦一揖,说道:“凭心而论,小弟不才,并不想为复辟祖先社稷奔走,可是伯兄爱我甚厚,也只能随他,去完成他的心愿!”

龙明举止言行,让秦梦眼前清新一亮,未曾料到龙明完全不似龙阳君那般雄心万丈。

秦梦进入船舱,龙明为秦梦推开了一扇舱门,而后低头拉上舱门,悄无声息离去。

秦梦放眼看去,惊骇不已,小心脏忽动忽动乱跳不已。

这是一条甲板上下各两层的楼船,顶层的采光效果极好。

龙阳君的舱室宽敞明亮,地面垫有灰白色的柔软鹿皮,里面陈列有各式铜器,也有升腾氤氲缭绕紫烟的博山炉,镂空的窗棂覆有一层白丝锦以挡江风。

窗下软榻上龙阳君裸着上身,正抱着一个同样赤裸上身,黑不溜秋,头顶秃亮,满脸络腮胡子,黑眼圈男子的脖子乱啃。

龙阳听见门响急速扭头,嘴角挂着殷红的血迹,加上窗户反射白光,秦梦一时间犹如看到了活着的吸血鬼。

龙阳君只是一愣神,随即恢复了常态,淡淡的说道:“秦弟你来了?”

秦梦真是震惊了,抱着龙阳君的黑色汉子用特别蹩脚的夏语问道:“这是夏王子?”

龙阳君朗声笑道:“就是他,没有他,我俩今生今世也不会相遇!”龙阳君说完又趴在黑汉子脖子上狠狠啃了一口,这才拎起床榻上的锦袍穿在了身上。

这期间那床榻上盘腿而作的光头黑汉子一直目不转睛的打量着秦梦,待龙阳君离开他身时,那黑汉子满目慈悲的双手合十轻念一声:“阿弥陀佛!”

我擦!此情此景惊得秦梦差点昏厥过去,难道这就是救龙阳君性命又被她视作郎君的身毒汉子吗?

“秦弟千万不要想多,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我的血囊,姊姊一天不喝他的血,就要浑身无力,欲要死去!”龙阳君看到秦梦诧异表情解释道,又回头问那黑汉子道:“菩提萨埵,你告诉王子,这一切都是你自愿,我没有强迫你!”

章节目录 第1096章 海吉拉斯 黑汉子面相庄严,只是淡然一笑,拉住龙阳君的细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眼神充满了慈爱的目光,含糊不清的说道:“海吉拉斯,你是佛陀的使者,我甘心以血侍奉!”

“我喝饱,你也该下去了!”龙阳君抽出手不耐烦的向隔壁侧间挥挥手说道。

那胡子茬略带灰白的身毒黑汉子面对龙阳君的轻浮无理,始终泰然,不急不缓穿上露着肩膀的古怪衣饰,微笑着看着龙阳君,根本不在意还在流血的脖颈,不急不躁的起身下榻,向侧间舱室走去。

龙阳君回头苦笑对秦梦说道:“身毒人都是这番傻兮兮的模样整天乐呵呵,好似没有七情六欲一样!”

秦梦自从踏入龙阳君的舱室就迎来了一波接一波的震撼,以至于都将此来和龙阳君商谈的目的都忘了。

秦梦收回一直停留子啊黑汉子身上的目光,抓住龙阳君的手臂味道:“你叫他什么?他又叫你什么?”

龙阳君用丝帕擦拭着嘴角的血迹,一边莫名其妙的看着秦梦。

“你为何称他为菩提萨埵,他是不是称你为海吉拉斯?”秦梦再次追问道。

“是啊!”龙阳君卷起乌黑的发髻,一脸惊奇的表情说道:“是啊!他的随从都称呼他为菩提萨埵,我也跟着叫了。这黑老丈,在南海岛上一见我就称我为海吉拉斯,好似他早就识得我一样!”

“那黑老丈还有随从?”秦梦惊讶的问道。

“有啊!不少呢,足有二三十人,具体数目也未查,姊姊嫌弃他们身上脏兮兮,把他们扔进橹舱摇奖去了。”龙阳君回答道。

这更是引起了秦梦的好奇,连珠炮似的追问道:“姊姊身毒之行到底怎么回事?一直没时间细问,羯陵伽他怎么就被人掳去了?你登未登陆身毒大地?见识未见识那里的风土人情?”

“登啥登陆?姊姊不是说过接连大病,南海之行差点病死,根本未下船,更别说什么风土人情了!羯陵伽被抓也是听菩提萨埵所说……”龙阳君不耐烦的看了秦梦一眼又说道:“我邀秦弟前来,是要商谈对付李园之事,你怎么对我身毒之行起了兴趣!”

秦梦全然不理会龙阳君的问话,不管不顾的追问道:“这黑老丈不是一般人,他怎么到了你的船上?”

“姊姊当然知晓他非一般平头百姓!黑老丈也说他是一国诸侯,因被敌国追杀,才逃到海上。我当时重病,他说他会治病,上来就让我喝他血!没想到,喝了他的血,我身上的病就轻了许多!他也无处可去,后来就随我一同东归了!”龙阳君不耐烦的一口气说道:“还有什么要问,快些问,问完了,咱们说咱们的大事!”

“原来如此!可惜了,可惜了,真是可惜了!”秦梦自言自语说道。

“为何可惜?”龙阳君不耐烦怒怼道。

秦梦一脸坏笑,却眼神灼灼的望着她说道:“姊姊息怒,必是因为宴席上小弟舍身为李园挡箭,姊姊才有了火气!

姊姊大可不必,你可知南海之行,你错过了一场大富贵,若是姊姊登陆了身毒,那富贵可比你拥有江东十二县要大的多的多啊!”

龙阳君收敛了不耐烦,冷冷的问道:“把话说清楚!”

“姊姊可知海吉拉斯之意?”秦梦正色问道。

“不知,愿闻其详!”龙阳君这才意识到秦梦频频追问大有深意,于是和缓了神色问道。

秦梦慢悠悠说道:“在身毒,有一个很有名的传说,传说里有一个名叫罗摩的王子,他痴迷于修道成仙,身居大山密林中,一修就是十四年,结果众叛亲离。

罗摩王子修成正果后,却发现身边只剩一个僮仆,那僮仆就是海吉拉斯。成了仙的罗摩王子为了感谢他的忠诚,赐他神力,又委任他神的使者。自此海吉拉斯成为仙人的使者,来往天地之间,为好人驱邪避灾,罚坏人断子绝孙。”

“那海吉拉斯和我有何干系呢?”龙阳君不解的问道。

“啊啊啊……”话到嘴边,秦梦也语塞了,接下来真不知该如何遣词造句向龙阳君讲清智这个令人尴尬的问题。

秦梦知晓海吉拉斯这个称谓,源于一群特殊的人类群体,用文明语言描述称谓两性人。通俗称谓那就请自我脑补。

海吉拉斯,历史渊源极深,印度古老史诗《罗摩衍那》就有关她的记载。海吉拉斯在印度被视为神的使者,可以为新人赐子赐福。

面对龙阳君,总不能实话实说?那样太伤人自尊脸面了。

秦梦想了想故作深沉之态说道:“这个秘密隐藏我心中许久,秦弟也该对你说了,其实姊姊就是海吉拉斯的附身,曾经是分野在身毒的掌管赐福赐子的星宿神仙。”

“我呸!”龙阳君闻听,不客气的轻唾一声,伸出手来拍拍秦梦的脸蛋说道:“就你的故事多?再用神仙鬼怪诓骗我也无用,你压根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秦梦哀叹一声道:“不信,你就去问你那黑汉子郎君!若是当年你登陆身毒,只凭你海吉拉斯的身份就能在身毒大王那里得一个大大的封君,何至于在华夏地盘上为了区区一个江东郡挣破了脑袋呢?”

“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你到底站哪边?”龙阳君置若罔闻,气鼓鼓的呵斥秦梦道。

“我当然站你这边了,要不然在广陵城令府,姊姊能全身而退?”秦梦坏兮兮的说道。

“那你为何还要坏我大事?”龙阳君圆睁杏眼怒叱秦梦道。

秦梦不再示弱,而是一脸正色道:“借越人之手杀了李园,好让吴越之地上重燃战火,到时令弟出征平叛,龙姊姊出手协助杀尽越人,到时不仅可以占据江东十二县,就连浙江之南的越地也可一并收囊,时机成熟就可裂地称王!姊姊的计划不可谓不周密,可是这要填埋多少性命呢?姊姊算过吗?”

龙阳君未料到,秦梦说透了她的谋划,不禁浑身一震,红着脸说道:“男儿之志就在疆场,复辟宗族社稷,哪有不死人?秦弟怎么总是这般妇人之仁?”

“阿弥陀佛!”突然舱室侧间里传来了黑汉子菩提萨埵的呼声。

龙阳君闻听,脸色阴沉,更显烦躁。

秦梦有些意外,却也觉得身毒老丈很有意思,也不禁双手合十起哄念诵道:“阿弥陀佛!”

“闭嘴,都给我闭嘴,你们两人故意气我是吗?”龙阳君突然用手来回点指身毒老丈和秦梦咆哮道。

待龙阳君安静下来,秦梦才冷冷说道:“姊姊杀了李园,就以为江东之地就能尽归你所有了吗?不要忘了楚国何其强大?你今天复辟了社稷,明日就要应付大军来讨!到头来一场空,何苦来着?

小弟今日前来就是要和姊姊商谈殷宋复辟之事。小弟心中也已有了助你复辟殷宋社稷的蓝图,姊姊一定赞同,再凭借姊姊的权谋,小弟相信,十年生聚,十年教训,再去争夺吴越之地,那时定能轻松取来,若是姊姊和龙明兄勤勉,说不定殷宋还能称霸天下!”

秦梦所画的大饼,立时就吸引了龙阳君。

龙阳君收回了手指,咽了口吐沫,缓了缓面色,退到案几后安静的坐下,而后伸出手再请秦梦入座。

秦梦面露得意笑容问道:“姊姊,可否允许小弟将越王子骆摇叫来?”

龙阳君满色阴沉说道:“你也知晓了他的身份?”

秦梦点头。

龙阳君长吁一声道:“看来什么也瞒不住秦弟啊?”

秦梦推开舱门一拍手,白勇随即领着一人来到秦梦面前。

这人就是那闹市卖剑自称吴摇的越人。

“主公有何事吩咐?”见到秦梦,越人吴摇神色不安的问道。

“来吧,里面说话,听闻你适才想要下船想同广陵的父老乡亲言语一声是吧?不要急,一会主公亲自送你下船!”秦梦一边推开舱门一边对他说道。

吴摇一直都在白武士的严密控制之下。

得知西施琴姬刺杀失败,吴摇当即就慌了,几次欲要出走通报消息,却都被白武士阻止了,而后一步步就被裹挟跟着秦梦上了船。

吴摇见到上位正襟危坐一女人而且还是缭王子的亲密侍从,眼睛不禁睁大了。

秦梦一指旁边空席不淡不咸的说道:“坐吧!”

“仆下不敢!”吴摇还在装,一脸受宠若惊之态拒绝道。

“好了,我等早就知晓你身份了!”龙阳君不耐烦的挥手道,焦急的看了看秦梦。

同一时间秦梦向越王子骆摇拱手,顺便引荐了龙阳君:“若是猜的不错的话,你就是越王无强的七世孙越王子骆摇吧?这位是宋公之后龙阳君!我等对越人皆无恶意!”

身份暴露,龙阳君面色不愠。

骆摇闻听霍得起身,发现周围没有带剑侍卫,满脸通红的一边警惕打量周遭一边慢慢的坐下。

“何时知晓了我的身份?”骆摇直起了身板,大有从容就义的豪迈问道。

“笨,蠢笨!”一切都没能逃出秦梦的法眼,本来就不爽的龙阳君心情更加不爽的嘟囔道。

幸亏越人听不太准龙阳君的中原方言,否则汉子就会掀桌子了。

秦梦要比龙阳君显得太有涵养了,微笑道:“早就想和越王子结识了,这才放出本王子入城的消息,没想到摇王兄真就来了!”

借刀杀人是龙阳君夺取李园的江东十二县的关键谋划,不幸却被秦梦获悉了。

破绽就出在越王子骆摇身上。

若是骆摇不出现在广陵令府,西施琴姬也不会暴露。西施琴姬不会暴露,李园也就被刺身亡了。李园死了,龙阳君的谋划也就成功了一半。

可是龙阳君的一切谋划都因为骆摇这个蠢笨直爽的汉子功亏一篑。

骆摇自以为是的打入城令府,秦梦都看出了可疑,龙阳君没有道理看不出端倪。更让人不解的是龙阳君也会讲诚信,说一百金就给骆摇一百金的财帛。

当时秦梦还以为,龙阳君的性子改了。

不过昨夜城中起火后,秦梦就已猜到了真相。

放火时,秦梦特意令人告知广陵令着火房舍有大量可疑之人,谁知龙阳君得到消息后,命令登徒吴只管扑灭大火,不要追查可疑之人。

秦梦通过芈琳从登徒吴口中获得了龙阳君的部分谋划:

自己进入广陵城后,龙阳君就绑架了登徒吴全家,用以要挟登徒吴邀请自己,早已得知越人为夺王位要刺杀李园的龙阳君,提前向越人透露李园和自己关系亲密的风声,以此引得越人刺客纷纷前来。

龙阳君软禁自己在广陵城,就是为了让李园前来,以便给越人创造刺杀李园的时机。

至于老鄂君半路杀出,那纯属意外事件。这件事有利有弊。龙阳君以为从此就可把自己绑在了一起,可却放松了对自己的管束,自己才从吴申和白武士那里获得了不少情报。

借越人之手,杀了李园,楚国江东就会大乱。原本计划的好好的。谁知却让秦梦窥破了玄机,又从中插了一腿,导致了龙阳君的完美计划落空。

当然这是龙阳君的个人计划,眼下秦梦要利用越人部落,话就说的委婉客气了:“小弟今日救下李园,不代表本王子和他生死与共,其实小弟是不忍越人百姓遭受战火荼毒!李园这厮真是该死,可他若死了,身为楚太后的妹妹必会为他报仇,以越人如今的实力不足以抗击楚军,只能招来一场血雨腥风,让越人百姓遭殃。

小弟素来敬重越王勾践,他能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我辈亦当如此,小弟建议越王能埋头从事生产,发展国力,再夺江东之地,再杀李园。

到时候兵强马壮,凭借吴越之地遍布的越人一手就可拿下江东越人故地,若是大业能成,那比杀个李园光宗耀祖!

摇王兄,以为小弟所言是否有理?”

这就是一番路面套话,道理谁都晓得,只是天下像越王勾践这样的人杰不常有。

没想到越王子骆摇听得津津有味热血沸腾,拳手一击对秦梦说道:“王子所言极是,若我为越王必当如此兴国,重振先祖光辉!”

龙阳君鄙视看了一眼扎着一缕缕小辫子的骆摇问秦梦道:“这就是秦弟的宏图?”

秦梦笑道:“姊姊别急!小弟慢慢说来!”

“他以前不是个男的吗?怎么就变成了女的?”骆摇突然冒了一句。

龙阳君脸色立时阴沉如水,握着腰间的剑怒喝道:“蠢笨如猪!”

也不怪龙阳君冒火,越王子骆摇是真没眼力。

也亏了他心机不深,要不哪敢漏洞百出的冒充刺客?

越人报复心理极强,岂容别人羞辱自己,骆摇闻听,双拳紧握,目眦欲裂。

秦梦连忙安抚欲要暴起的骆摇说道:“好了!好了!都听我说,今日咱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聚到一起来的!越王子想复辟越国,龙姊姊要复辟宋,可是手中无钱无人,也就只能想想!兄弟不才,就是要给你找人找钱!”

绕了半天这才说到了正题上,秦梦问骆摇道:“可知闽越对面海上有一座大岛?”

章节目录 第1097章 开发瀛洲 骆摇点头回道:“确有,我越人称为瀛洲,王子问此为何?”

秦梦又问龙阳君道:“此岛,姊姊可知?”

龙阳君也点点头说道:“东归的时候曾路过此岛!”

“你们知道它有多大吗?”

两人俱是摇头。

秦梦亢奋的说道:“瀛洲岛是江东十二县的数倍大,可比魏赵国土,是韩国两个大,是齐国的一半,知不小吧?”

宝岛是我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秦梦怎能不了解。

“要这么说交趾更大,可是海外不毛孤岛再大也无用啊?”龙阳君质疑道。

“姊姊别急,听我说完嘛?”秦梦接着拍拍船舱说道:“瀛洲不同交趾。只要有船,它和吴越闽越之间就如同三晋一样亲近。岛上物产丰富,铜铁金银锡皆有,而且开采方便,那里甚至粮食还是一年三熟!我们三家共同出资成立一家商会,只要将大陆上的人,源源不断运往瀛洲,假以时日,瀛洲必定成为宜居的田园。摇王兄,我所言是否切实?”

越王子骆摇点头赞同。

西域失陷,秦王多疑,又把六国得罪完了,狡兔三窟,也已不够用了,自己需要四窟五窟,宝岛就成了秦梦心目中最适合的藏身之地。

那是海外之地,根本不用惧怕东胡的铁骑以及日后一统天下秦始皇的淫威,天高海阔绝对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桃源圣地。

近些天秦梦就开始琢磨开发瀛洲之事。遇上越人那也是天赐的机缘,和他们合作,可以让自己的计划,尽早付诸实施。

龙阳君却不屑的说道:“经营下来不知多少年才能繁华,我等不及!”

“唉!”秦梦叹了口气道:“灭国者一旦被灭,有几个复辟者?很少吧!我认识姊姊到如今也已十多年,然而姊姊依旧一无所成!并非姊姊不刻苦,而是天下就那么大,一块地都要拼上数代子民守护!何况一方天下?若是当初找一处无主之地,满头苦干几年,恐怕祖宗社稷也早就复辟了!何苦在拼破头打打杀杀!”

“不要急,小弟为姊姊还考虑了对策!”龙阳君听罢欲要发火,秦梦连忙伸手制止道。

“姊姊并非要李园的命,而是要让李园让出吴地,这一点小弟可以不杀李园而能做到!”秦梦神秘的说道。

龙阳君听罢,立时来了兴趣,坐直身体洗耳倾听。

“我可以为你绑架了李园!”秦梦阴恻恻的说道。

龙阳君点点头,相信秦梦能办到,不过神色随即黯淡下来说道:“绑架李园,即便杀了李园,可是有你祸害我,对我大业有用吗?”

是啊!秦梦也已挑破了龙阳君的阴谋。若是楚人知悉后,龙阳君哪还有乘隙而入的机会?

“有用!”秦梦突然斩金截铁的说道:“我可让明弟立下不世之功,接任李园的吴君封地!”

龙阳君又重新振奋了精神。

“眼下秦楚两国之间在南郡交战,若是明弟出使秦国讲和,以小弟的人脉,暗地里运作一番,定可以让秦国息战!龙明回来自然是大功一件!”秦梦说道。

龙阳君眼中闪光。

秦梦却说道:“明弟被封吴君,不过只是楚国名下的一介封君,要想复辟殷宋立国,也许时日经营,姊姊能等得起吗?”

面对秦梦质问,龙阳君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只是吐了口气。

龙阳君也老了,数次谋划,数次失败,早已没有了十年前的雄心抱负。

秦梦早已摸透了她的心思,即便不同意自己的谋划,她也无其他路可选。

良久之后,龙阳君才悠悠的说道:“姑且这般计划吧!反正秦弟为楚国令尹,来日方长!”

不想秦梦却冷笑道:“我宁愿开发瀛洲,也不愿当楚国令尹!不过小弟倒可以推举令弟为相!”

龙阳君听出了秦梦的言外之意,正色说道:“秦弟前往不可遁逃,这是龙明第一次出外执行王令,若是你走了,姊姊这辈子不原谅你!”

“哈哈哈……这就是厚薄亲疏!放心我不跑,咱俩日后也不要姐弟相称了,压根你就没把我当做小弟!这就是实证!”秦梦戏谑龙阳君道。

龙阳君脸皮还是有些薄,一下就满脸通红,无言以对,只好对秦梦说道:“秦弟善商贾之道,开发瀛洲主意也不错,能挣钱就算姊姊一份!就有劳你和越人打交道,需要多少本金,到时说个数,姊姊给你筹备!想必你也累吧!都回舱歇息吧!”

龙阳君也是聪明人,提出入股,那就是要和越人结为同盟,如此一来那就不用惦记防着越人投靠李园的隐患,也就不用为了保守她的秘密而杀人灭口,与越人多生一份仇怨。

秦梦领着越王子骆摇出来后,问他道:“日后如何打算?”

骆摇一脸不解的问道:“王子到底是保李园,还是杀李园?那不男不女的龙阳君到底是何许人也?”

秦梦苦笑不得,越王子骆摇看来还真有些不开窍,难怪龙阳君会看不起他。

“你还是回去吧!让你兄长过来见我?”秦梦让其下船说道。

秦梦认为越王子骆摇兄长骆无诸应当聪慧一些,至少不会以身犯险亲自出马刺杀李园。

骆摇下船前又向秦梦询问道:“王子何时发现我露出了马脚?”

秦梦彻底无语,丢下一句话扭头就会了船舱:你真不适合做刺客!

秦梦没有回到自己的船仓,而是来到了芈琳的船仓。

西施琴姬也已醒来,正坐在床榻上泪眼汪汪的拉着芈琳的手在写画

秦梦最见不得这种不问来由而去卖命自以为侠肝义胆还特么美丽的女刺客,一见面就训斥她道:“命是你自己的,不要动不动就要为别人去死!值吗……”

“好了,你是王子,任谁都要围着你转!阿青不过也是为了族中父老卖命给了越王子!”芈琳粗暴的打断了秦梦的唠叨。

“阿青?这是她的名字?”秦梦诧异的问道。

“是啊!越女家里的小名!郎君是不是想到了清儿姊姊?”芈琳随即温柔下来拉住秦梦的手问道。

秦梦有些惭愧,完全没有想到夫人左清,而是想到了金大师小说《越女剑》中的剑客阿青。

那个阿青也是一个可怜的人。

秦梦只得点点头掩饰过去。

阿青见到秦梦有些激动,拉住芈琳的手,嘴里伴随着支支吾吾,在芈琳手心里狂写了一阵。

“你想问他为什么救你是吗?”芈琳问道。

阿青点点头。

秦梦笑道:“夫人告诉她,郎君欣赏她的琴艺才华,不为其他!”

阿青又在芈琳手上写道。

“你想以后留在王子身边是吧?”芈琳又传话道。

秦梦摇头拒绝道:“回乡找个心仪男子嫁了吧!”

芈琳玩味的看着秦梦说道:“遇上你这样的男子,她还能找到心仪的男子吗?你不留他,此生大概也已哀怨到死!”

秦梦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难道自己也已有了如此大的人格魅力?

再看琴姬满面泪水,呜咽不止。

“好了,再哭舌头就长不好了!一会你家王子来了,我和他商量商量!”秦梦不耐烦的说道。

越人行事果然雷厉风行,夜幕降临之后,运河岸上奔驰一匹车驾,上面高呼:越王子骆无诸求见周王子!

船上龙明通告给龙阳君后,就得到了答复:允许骆无诸登船。

骆无诸也是一样的纹身披发汉子,年纪要比骆摇年长一两岁,骆摇引荐过秦梦后,骆无诸搂头就拜,口呼恩公。

骆摇傻傻的看着,却被其兄呵斥道:“还不叩拜感谢恩公免除了我越人的灾祸!”

没办法,骆摇跟着就要叩拜,却被秦梦双双扶起说道:“久慕先祖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之志,以能和越人相交为荣!若是多礼,两位兄长就和我太见外了!今日小弟只想和两位兄长谈谈平息吴越之争以及开发瀛洲之事。”

“王子吩咐即是!”骆无诸颇懂人情世故的寒暄道。

“哪里,哪里!小弟也已和摇王兄谈过,刺杀李园并非明智之举!为了越人百姓,切不可再生怨仇!不知无诸王兄是否同意?”秦梦问道。

骆无诸一皱眉,说道:“回去,我向父王严明事情局势,父王当会同意!”

秦梦豪气干云的说道:“那好!咱们就说说开发瀛洲之事,吴越,闽越和隔海相望的瀛洲,两位兄长比我熟悉,我知你们缺钱,但不缺人!小弟提议,你们出人,我和宋公子各出五千黄金,这万金之资,就是我俩的捐献,用以你们打造大船,在瀛洲建立障堡费用,日后你们从瀛洲运回的山海之货,我俩全部收购!无诸兄长以为如何?”

章节目录 第1098章 啥是佛法 骆无诸面带苦涩和迷惑,几次欲张口,都忍住了。

等到秦梦话讲完,这才终于开口说道:“瀛洲海峡风大浪急,时有覆船之险,来往一次四五百里,据小弟所知岛上所产,对面闽地皆有,缭王兄为何舍近求远,非要开发瀛洲,而不选择距离近的闽越呢?”

这个年代,不说闽越,就是北边的吴越之地也是地广人稀,到处都是一片片的鲜有人踏足的原始山泽。骆无诸质疑缭王子为何非要舍近取远,还要造大船,过海峡,到一片不毛之地去求财也就在情理之中。

骆无诸多半也已了解过自己过往的事迹,但心思细密越王子骆无诸的看自己的眼神却还有一种看有病二缺傻子的意思。

谁特么有病啊?和他讲讲天下的局势?不出二十年,秦王就能统一天下,到时候任何人都要俯首称臣,不服者就是一死?

开发瀛洲,就是为了十几后,为了自己留的退路?即便自己和盘托出,大概越王子也会偷笑自己是得了失心疯而信口开河。

秦梦和骆无诸对视了一眼,飒然说道:“王兄不解就对了,说实话,我等出万金之资,没啥目的,就是让无诸王兄帮忙到瀛洲趟出个道来!山海之货,那就是造福越人百姓的福利,依靠这个赚钱,这一辈子也挣不回造船用的钱!”

骆无诸捏了一把黑黝黝的须髯悠悠“哦”了一声,突然睁大了眼睛神秘的问道:“难道王子欲要我等前去瀛洲探路,是为了寻找仙人所居的仙山?”

秦梦闻听有些诧异,不过随即脑中蹦出了一个极绝的灵感。

秦梦一拍脑袋暗道:“怎么能把自己起家的老本行给忘了呢?”

秦梦顾不得和骆无诸说话,起身来到舱室后窗处,推开窗子,遥望天穹上的繁星,不禁吟诵出李白的《梦游天姥吟留别》:“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越人语天姥,云霞明灭或可睹。”

传说瀛洲在东海中,地方四千里,大抵是对会稽,去西岸七十万里,方圆四千里,上有神芝仙草。

显然这个传说产生在人类没有能力远航之前,如今有了大船,人们也就知晓了吴越会稽东南几百里外就是宝岛,而且取以瀛洲的名字。

瀛洲,瀛洲啊!原来宝岛就是传说中的瀛洲啊!

秦梦恍然大悟。

若是将仙岛瀛洲和现实宝岛瀛洲联系在一起,造出些人为神迹,而后宣扬到华夏诸侯耳中,那瀛洲不就成世人争相前往的圣地了吗?

想到如何忽悠诸夏大王,秦梦心情就开始兴奋起来,一拍手,傻兮兮的说道:“无诸王兄,那万金巨资,我等尽快为你筹齐,多多聘用大匠,多造大船,就等天下诸侯给你送钱来吧!”

秦梦一高兴,就留了骆无诸骆摇留下夜饮。

席间畅饮,秦梦向越王子骆无诸提出纳西施琴姬为夫人之事。

骆无诸惊喜交加,哪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啊?此事更多的是政治意义,这说明周王子要和越人建立长久的同盟关系。

船在夜色中,行有一百里后,秦梦才放骆无诸下船离去。

秦梦送别时交代:“若不是小弟要前往郢都,小弟就随王兄去一趟会稽山,拜会一番太公越王,可惜身上事情实在太多。只能再寻其他时候,还有劳兄长先将船厂建起,开拓出前往瀛洲的海路!”

“缭王兄放心吧,仅凭今日你对越人的大恩,我兄弟就该为你奔走效命!”骆无诸坐着篮筐高高拱手回应道。

两位越王子落地,楼船再次摇桨前行,秦梦和他们挥手送别。

秦梦回身也不知何时芈琳来到了自己身边:“船上风大,爱姬怎么出来了?”

“妾身一直在暗中看你,不明白为何对两位越人王子如此好客呢?”芈琳眨巴这狡黠的眼睛问道。

秦梦一怔,随即笑言道:“秦郎善于相面,他俩是长寿之相,而且还有王侯之命!郎君自然要与他们结交啊?”

秦梦所言并非胡诌,不过是依据了《史记》未卜先知而已。

《史记东越列传》有载:闽越王无诸及越东海王摇者,其先越王勾践之后,秦并天下费为君长,及诸侯叛秦,无诸、摇率越归潘阳令吴芮。汉五年,复立无诸为闽越王,孝惠三年立摇为东海王。

“真的吗?秦郎会看相,你看看妾身福寿如何?”芈琳小鸟依人的扎进秦梦怀中,故作小女儿之态问道。

秦王后,芈琳的命,根本不存在在史册之上,秦梦无言以对,只能凝视芈琳美丽的面容,佯装看相。

望着这样美丽的面容,秦梦不由想到一路相伴的好多美人面孔:臧卓娅、韩姝、库珊、上官琅琅、邾子衿、还有自己的清儿,以及侠女倩儿。

如今她们四处飘零,就连自己挚爱的左清,也不知身在何处,跟了自己怎么就成了苦命人?

面对芈琳,秦梦心中不安,大概这份情也多半是昙花一现。秦梦本想叹息一声,却看到美人渴望幸福的目光,于是嘴角堆起了难看的笑容说道:“跟了秦郎,你还能不是福寿绵长的命?”

“天下男人就属秦郎嘴甜!”芈琳咯咯的笑了,亲了亲秦梦的脸蛋。

笑罢,芈琳望着西北郢都的方向却又惆怅起来,叹口气情绪低迷的说道:“船越近郢都,妾身心里就慌乱!妾身真不知道,此次回都,以何种身份面对楚王宫中的故人?”

是啊?再有勇气敢爱的美人,也怕闲言碎语

秦郎能理解芈琳心中的凄惶和不安,抱紧了她,在耳边安抚道:“不要多想,令尹郎君不会当,楚国更不会久留!面辞了李环之后,咱们依旧取道出海,前往燕北!”

“妾身最怕到时你会身不由己!”芈琳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说道。

“无妨!郎君早已做了谋划!”秦梦自信满满的说着揽着美人入舱。

“阿弥陀佛!”船舱大门黑影里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声,让脑中想事的秦梦吓了一跳。

芈琳更是连连后退惊呼道:“是人是鬼?”

当然是人,而且还是那号称菩提萨埵的光头身毒和尚。

菩提萨埵的简称就是菩萨。

尽管秦梦对佛学不太精通,但却知晓能被称谓菩萨的人,一定精通佛法而且世俗地位不低,这也正印证了龙阳君所言他是一国诸侯大王的身份。

菩提萨埵不是一个人站在舱门处,后面同样跟了一个黑脸白眼珠的光头和尚。

“哟呵?大师晚上出来溜达溜达?”秦梦拦住向后退去的芈琳,俏皮的招呼道。

“阿弥陀佛!”两位和尚一起念诵道。

“你也听不明白啥意思,有事明天聊,今晚本王子要睡觉了!”秦梦往里走去,自言自语道。

“这是什么人啊?怎么这般长相?”芈琳满脸惊讶的询问秦梦。

“他们是万里之外的身毒人!”秦梦拥着芈琳笑答道。

“身毒人是什么人?他们怎么在船上?”、芈琳更是不解的追问道。

“王子,慢走……”突然身后一个舌头秃噜,皱皱巴巴的声音传到了秦梦耳中。

“呦呵?还真的会说夏语啊?”秦梦扭过头来,向菩提萨埵问道:“有事?”

“可否一叙?”菩提萨埵说道。

“真有意思,你个印度和尚,夏语都说不顺溜,咱俩有啥话可说啊?”秦梦大咧咧说道。

“我家大王,想与你探讨探讨佛法!”菩提萨埵身边的那个和尚竟然用流利的华夏雅言开口说话道。

呜呼!这也太过离奇了吧!竟是一口标准的洛阳话。

秦梦缓缓转过身来,接着船上的灯火,仔细打量说话的这位和尚。

同样光头,黑眼圈,大眼睛,有棱有角的面庞,眉心有着深深的几道皱纹,不过他却没有胡子,就比他家大王年轻了一辈。

“你这夏语从哪学的?”秦梦诧异的问道。

“船底的橹手!”年轻人回答道。

“看来你们真不是一般的人啊!沦落到了这个地步,还和被人探讨佛法!”秦梦说着,转身对芈琳说道:“爱姬先回屋睡去,让郎君会会远方的来客!”

“啥是佛法啊?”芈琳好奇的问道。

秦梦被芈琳问楞了,娘的,啥是佛法啊?一句话怎么概括?自己也不清楚。

“很厉害,比天雷之术更厉害的东西!”答不上来,秦梦只得忽悠芈琳道。

“哦!哦!”提起天雷,芈琳就知晓了“佛法”这玩意非同小可,警惕的盯了两个身毒人一眼,叮嘱秦梦道:“秦郎一定当心啊!”

远来都是客,秦梦来到自己的舱室坐下,吩咐船上庖厨烹制几道肉食,抬来两坛子浊酒招待他们。

刚一坐稳,年轻和尚就提问道:“王子如何理解佛法?”

“我懂佛法吗?我何时懂过佛法?你们就怎么找我讨论这个问题呢?”这问题太难回答了,秦梦只能腹诽。

“啥是佛法啊?”秦梦不禁问道。

秦梦一嗓子,就把菩提萨埵和那精通夏语的随从问楞了。

一时间舱室中也安静了下来,就连案几上油灯火苗扑扑跳动声都能听到,而两位身毒和尚却煞有介事的盘腿闭目冥神思考起来。

两位和尚举止文雅,而自己又不忍心贸然打扰,就一直这样僵持了下来,上来的吃食也全都放凉了。

约莫都过了半个时辰,两人依旧盘腿打坐,仍没有要动的迹象。

秦梦他们耗不起,只得歪在暖席休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直到船舱中传来转舵坐好的警示声,秦梦这才从睡梦中醒来,窗外天色已明,不过抬头一看,娘啊,两个和尚依旧还是盘腿打坐的模样。

因为是枕着手臂睡着了,一条手臂麻木不堪,秦梦坐起来,静待了好半天手臂才缓了过来。

秦梦起身伸了伸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对着两人说道:“天都亮了两位要睡回去睡吧!”

那被称谓菩提萨埵的和尚这才悠悠睁开了眼,满脸欢喜的说道:“多谢王子令我顿悟何为佛法!”

精通夏语的和尚却是沮丧的睁开了眼,操了一口秦梦听不懂的言语,向那长者菩提萨埵说了一通。

菩提萨埵爱怜的摸着年轻人的头顶说了几句,突然年轻和尚表情就阳光了起来。

“你们这是在打哑谜?和我耗了一晚上,到底怎么回事?”秦梦不耐烦的问道。

“多谢王子,从来没人向我们提过这样的问题,佛法是什么?这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很难用言语解释清楚。菩提萨埵却用智慧参悟了这个难题。”年轻和尚难得的表情兴奋的向秦梦解释道。

秦梦震惊了,一晚上不睡,两个和尚都在思考“啥是佛法”。

秦梦彻底无语了,弱弱的问道:“菩萨,啥是佛法啊?”

菩提萨埵点点头,看着他的随从用他们的言语说了一通,而后那随从翻译道:“佛即是法,法即是佛!让人心感受温暖的教诲就是佛法!这就是菩提萨埵的参悟!”

佛法本来就是普度众生脱离困厄的教义,参悟了一晚就参悟出来个这吗?秦梦鄙视的看了两人一眼,要这样说自己早就参透啥是佛法了。

“好!好!佛法就是普度众生!解释的好?”秦梦语带讥讽的说道。

“普度众生!”那年轻和尚突然重复道,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道:“王子果然精通佛法,普度众生就是我佛陀的要旨!”

年轻和尚说完,飞快扭头向主公菩提萨埵用梵语解释道。

菩提萨埵脸色骤然恭谨严肃起来,频频向秦梦投来敬仰的目光。

搞笑啊!都是一些佛学皮毛,到了这两人耳中,竟然被奉为了圭臬。秦梦不吝啬多让他崇拜自己一会,哈哈笑道:“佛法无边,小子只是门外汉!欲要修炼成佛,需摒弃七情六欲,即所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你们可懂?”

“妙哉,妙哉!”年轻和尚闻听不禁击节叫好道,看到主公一脸迷茫之色,当即翻译过去,话未说完,那从来都荣辱不惊的菩提萨埵竟也兴奋的拍大腿叫好道。

不过他们两人随即又消沉了下去。年轻和尚嘴中一直念叨着:“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他们两人又慢慢盘腿坐下,都又一起陷入了魔怔状态,秦梦见此抓狂不已,实在无法忍受,推门出去了。

“他们是不是都有脑疾?”扶栏了望日出美景的龙阳君见到秦梦就问道。

“人家这是心有所属!不空虚,不寂寞!大概姊姊很是羡慕人家吧!”秦梦无情的戏谑忧虑重重的龙阳君:“姊姊也是多次经历过生死的人,活到现在,怎么还是这般沉重的模样,小弟真心替你累啊!”

“祖宗社稷未复,我是死不瞑目!昨夜得到一个消息,姊姊心焦不已!”龙阳君满面愁容的说道。

“是何消息?天塌下来也不至于让姊姊如此忧虑啊!”秦梦诧异的问道。

“吕不韦入楚,争夺令尹!”龙阳君长吸一口气,悠悠说道。

按照历史记载,吕不韦蹦跶不了两年就该喝毒酒死了。秦梦也是未曾想到吕不韦怎么还能跑到楚国兴风作浪呢?

龙阳君接着说道:“之前吕不韦愿出二万金的巨资要我软禁秦弟,可是秦弟这几日的作为我是亲眼所见,实实在在为我复辟殷宋社稷在用心。

姊姊真不忍对秦弟再生背叛之心。似乎吕不韦觉察出来姊姊并不可靠,他才亲自来到了郢都……你我都当小心啊!”

吕不韦到底想要那般?一路从秦国算计自己到了楚国。安安生生做一方商贾,年龄也大了,当个富家翁不是很好吗?怎么就非要把自己逼成真正的反秦斗士?

自己只是想想老对手吕不韦脑仁就疼。

吕不韦运气一直不错,看上的两个美姬,一个接一个的成为独揽国政的太后。赵姬失势了,还有李姬,再不行还能跑到齐国郑姬那里。

都是吕不韦的老情人,说不定李姬还真会卖给吕不韦一些面子,让担当楚国令尹之职。

如此一来,自己就要失势,刚刚谋划出来的让龙明出使秦国和谈立功的计划就要成为了泡影。

这也是龙阳君忧虑的根源。

章节目录 第1099章 楚太后的礼遇 红日跳出地平线,绽放出万丈光芒。

适才楼船转舵,此时也已向西行进,面前这条大河就是华夏大地上四渎之一的淮水。

淮水流域的富庶非是吴越之地能比,三四里就有一处村庄,二三十里有就有一座城邑,抬眼了望皆是袅袅炊烟,淮水之上密密麻麻行进的各式船只也散发着饭香。

一夜的光景,楼船前后多了四五艘护卫楼船。

秦梦有些惊讶。

龙明解释道:“太后为了彰显对王子的礼遇,特意调遣水师相迎!”

被人礼遇,秦梦自然高兴,突然就对楚太后,李园他妹生出了好感。

秦梦问龙明道:“楚太后美吗?”

龙明脸色通红羞赧的回答道:“腰细,肤白,笑甜!”

秦梦淡然一笑,自己不是废话吗?吕不韦,黄歇,楚考烈王都看上的女子也当有倾城之貌!

橹手划桨速度加快,黄昏时分距离寿春郢都还有三十里。

两岸皆有举着火把的甲士戍卫,河道之上更有小船在水中不断抛洒燃烧的稻草,一时间淮水上下灯火通明,就犹如一条不见首尾的火龙。

来到郢都城下,早已等候迎接多时的楚国新任左徒宋玉拱手和秦梦寒暄道:“未曾想到你我能在郢都相遇,这是太后对你的殊遇啊!河中抛火这等礼遇,上次还是五国合纵大获全胜,春申君凯旋而归时举行了一次,到如今楚国也已十多年不用,秦子真是莫大的殊荣,老夫艳羡不已啊!”

秦梦有些吃惊,未曾想到宋玉竟又入朝为官了。

“老夫和龙阳公子有些误会,有时间,老夫宴请秦子,还望替老夫从中化解化解!”迎着不下船的龙阳君的疑惑目光,宋玉对秦梦附耳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楚考烈王在时,宋玉遭受排挤,如今风岁轮流转,又转会道了宋氏一门。

左徒相当于令尹的副手,也就是左丞相。宋玉也是才上任,听闻宋玉曾经和秦梦一同去过西域,楚太后特意点名宋玉担此重任。

寿春郢都的城墙崭新,白花花石头砌成的城门洞敞高大,修成也不过三四年而已,楚考烈王二十二年才由郢陈迁徙至此。

城外聚集着各式楚国的豪门大家,里里外外都是执勤戍卫的甲士,一辆由十六匹纯黄大马牵引的玉辂大车,就停在护城河外,在灯火之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也不知道上面镶嵌了多少美玉。

“太后就在重黎殿中等候王子!”一个尖利嗓音的宦官撩开车辆,有请秦梦上车说道。

玉辂车中,香气扑鼻,全都是流光溢彩的金器,车榻竟然软乎乎的填满了上等的海绵,一盏树形青铜灯繁琐的枝桠上面点满了一盏盏的油灯,让整个车厢富丽堂皇、

秦梦携手芈琳登车时,却被小宦官喝止道:“太后只请王子一人,其他闲杂人员不得登车!”

“这是本王子的夫人!若是没有她的陪同,本王子也就不上车了!”秦梦也下了车,将闵琳的揽入怀中,很硬气的回怼道。

“你……”小宦官的你字拉的很长,显然他并未见过秦梦这种混不吝的人物。

芈琳很幸福的躺在秦梦怀中,根本就不去顾周围可以灼烧衣物的眼光。

“这就对了!爱姬既然跟了秦郎,就该让天下知道因何就跟了秦郎!“秦梦得瑟的说道。

“秦国王后和周王子缭同乘一车有伤风化!”突然人群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梦不用抬头去看,就知这人是吕不韦,不过他的声音苍老了许多。

吕不韦所言立时引起了人群中的一片喧哗,不过随即就平息了下来,人们都将目光重新锁在了秦梦和芈琳身上。

“以前她是秦国王后,现在却是我周王子的夫人,哪里有伤风化?”秦梦微微笑道说道:“吕公以前是秦国相邦,难道以后就不能成为楚国相邦吗?”

吕不韦闻听哈哈笑道:“老夫真是佩服王子,秦王的王后都敢抢,不知世上还有什么不敢抢的啊?”

吕不韦这厮,今日就是故意给自己找难堪。秦梦也懒得和他废话。扭头拉着芈琳踏上吊桥,径直向城中走去。

两旁手持火把的甲士一直从瓮城延伸进城中,秦梦拉着芈琳不慌不忙的走着,身后一群锦衣华服的大幅公卿亦步亦趋的跟随,这一刻秦梦觉得身子有些飘,有点大明星走红毯的感觉。

楚王宫在城中,秦梦拉着芈琳并未走太多时间,迎面就有飞骑而来,一个肥胖的宦官,训斥适才那小宦官道:“还不快快让周王子和其夫人登车?”

几步下来,秦梦和芈琳手中都生了汗。

上车之后,芈琳满含眼泪的望着秦梦,哽咽着将秦梦扑倒在软榻上就是一阵狂吻。

征服一个女人,就是要不要脸。秦梦深谙此道,甘之如饴的享受美人的亲吻。

进入楚王宫,楚太后李环并未出面接待秦梦,而是委派侍从,赏赐了一顿酒肉。而后秦梦入住楚王宫外的使者馆舍。

“太后辅政不久,还是颇为在意为政之德!不出面接待你,并不见得她不垂涎秦郎美色!”芈琳这般评价楚王宫此行。

“姚贾求见主公!”白勇在秦梦耳边说道。

姚贾要见,这是自己的心腹!日后分化六国诸侯宗族势力的执行者!

姚贾一见秦梦就是稽首大拜。

“弟子带来了大王王命,秦王悬以国尉之职,只等师父返回咸阳!”姚贾开门见山说道。

“这是大王官面态度还是私下意思?”秦梦问道。

姚贾叹息说道:“两者皆有,大王实在琢磨不清师父的立身所图,希望可以见面长谈!”

秦梦苦笑,没有办法,秦王也是凡人,在纷乱的局势下面,谁也难以看清最终的真相,这不怪他,怪只能怪自己不按套路出牌,蒙骗了天下所有人,也把秦王赵正绕里面去了。

“告诉大王,师父是实在脱不开身!不知师父的左氏夫人,大王是否派人护卫了?”秦梦问道。

姚贾点点头说道:“大王也已封锁了巴蜀两郡,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半路劫掳走主母!这个师父可以放心!”

“大王为何让文信侯出现在了楚国?”秦梦问道。

姚贾摇摇头说道:“不知,我是楚国使者,并未听闻大王派遣了他人前来!文信侯吕公多半是私自前来,并未得到大王的许可!”

秦梦蹙眉,觉得实在有些不可思议。

“你在楚国都贿赂了那些亲秦公族?”秦梦问道。

“景氏,屈氏,昭氏其中各一族!”姚贾说道。

“日后再加上龙氏和宋氏两族!”秦梦颇有深意的授意道:“明日你再来,替我向大王送封书帛,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

姚贾走时叮嘱秦梦道:“弟子得到一些小道消息,师父要多加注意人身安危,燕赵两国欲要擒拿师父!”

一月前,就有了这样的消息,皆是东胡王的换马令惹出来的事端。秦梦早已麻木,点点头就让姚贾离去了。

楚国使馆当是天下诸国中最豪奢的馆舍。尽是上等金银铜漆器,里面的侍从也都是锦衣华服,朝食异常丰盛,一口肉羹,半嘴都是牛肉。

秦梦正在津津有味咀嚼牛肉时,闻听龙阳君送来一条喷饭的消息:随同吕不韦前来郢都的三子吕不比让人阉了。

章节目录 第1100章 兄弟情深 秦梦见那黑衣汉子拔出腰间雪亮弯刀,心知再不说话就要成为了冤魂:当即操着燕地口音说道:“别拔刀,我能为你们找到王子缭!”

“哟呵!你这阉货还是我燕人啊!”汉子一惊,不禁说道,重新瞪大了眼睛打量秦梦。

“你那只眼见过长者胡须的阉人!”秦梦也挺直了腰板火气很大的怒兑道。

秦梦这两句话一出口,旁边的黑衣燕人悉数都围拢了过来,一起打量秦梦。

“果然不是阉人,你不是阉人怎么穿了一身楚国阉宦的装束?你是什么人?你说你能为我们找到王子缭是真的啊?你知道王子缭是谁吗?”黑衣头目凑过来上下凑了秦梦两眼,满脸疑惑的问道。

“有水吗?若是你们燕国丹太子在此也得奉我贵宾!和你们点说,就告诉你们王子缭的所在!”本来就口渴,又在楚王宫内穿行了十多里,秦梦嗓子干的都结块了,看到汉子上的水囊,秦梦要求道。

黑衣燕人头目也看出了秦梦,言谈举止绝非一般人物,不就是囊水吗,也非金贵物什,于是解下腰中水囊递给了秦梦。

咕咚咕咚秦梦一阵狂喝,竟把一只水囊喝的一点不剩。

秦梦抹了一把嘴上的水渍,瞪着一群贼兮兮黑衣燕人问道:“你们可知今夜为何楚王宫大乱?”

为首黑衣燕人凝视秦梦,不做言语。

“猜你们就不知道!这里面是真他娘的有意思啊!诸侯王公之间,什么荒唐事都有!王子缭入宫就被楚国太后看上留宿了,她的夫人也是个贵人,就是那楚国女公子,盼夫不归,一怒之下就潜入了楚王宫中,劫持了楚太后,以此索要夫君王子缭!楚王太后腰细肤白,楚国女公子也是白嫩如藕,她们可真真都是美人啊……”

一囊水进肚,秦梦浑身舒畅,脑袋也随之灵光了起来,语气也就拿出了腔调,几尽渲染能事,滔滔说道。

一众黑衣燕人听了不禁吸溜起了口水,头领还是头领,双手摁住秦梦的肩膀道:“少数废话,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子缭可在宫中?”

“当然就在宫中,只不过这大半夜的,是真不方便露面,否则有损楚太后清誉!”秦梦一脸苦涩笑意说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燕人头领闻听更觉秦梦可疑,加重了手中掐捏秦梦肩头的力道,威胁说道。

“疼疼疼,我说还不得了!我其实就是王子缭的心腹门客,被主公王子缭派出来就是想办法为他解围的!”秦梦故作哎呀呀惨状之态求饶说道。

燕人头目听闻,眼中冒着蓝光,狠捏秦梦肩头的手这才放松下来。

“什么解围办法?”黑衣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秦梦也在思考这个难题,不过解围的对象却是夫人芈琳。

家有贤妻就是宝啊!

若非芈琳对自己管得严,可能今晚自己也就不再是男人了!

一想到自己还是完整的男儿身子,秦梦就觉满身暖流涌动。芈琳这个半路捡过来的便宜媳妇还真有旺夫命。

秦梦脑中急速旋转,一方面在想如何摆脱这群燕人,一方面又要想如何救出芈琳,同时还得息事宁人维护李环的声誉。

这太难了!

“说你呢?想啥呢?快说啥法子,不要磨磨唧唧像个阉人!”秦梦忘神之际,突然被那燕人头目指戳着眉头警告道。

“我家主公也难啊!一方面碰上了个悍妇夫人,一方面又得给楚太后想个维护声誉的法子,想不出来法子,楚太后就要杀我主公灭口!你说这么法子怎么想啊?”秦梦头大,脑子实在转不过来,迫不得已透露自己的一点想法。

“那让你逃出来有个毛用?”适才擒拿自己的汉子不耐烦的说道。

“找人想办法啊!若是你们有办法,我就听你们的,主公被你掳去了东胡换马,总比被楚太后杀了强的多吧!”脑子中更不就没一个法子,秦梦干脆扔给这群莽汉了。

“都尉,咱们把兄弟们都召集在一起,潜入楚王宫中,干脆把王子缭强掳出来拉倒了!”一个燕人凑近头目献计道。

“一共百八十人,硬抢不是找死吗?明日主公就到郢都了,咱们还是等太子回来,再做计议吧!”头目望着远处森然的楚王宫不甘心的说道。

燕人首领这样说来,秦梦却急了。

芈琳在重黎宫中,和一众白武士绑架了李环,最多僵持一夜,一旦芈琳精力用尽,恐怕等待芈琳的就是鱼死网破了,这是秦梦所不能容忍的。

“别啊!我们王子也有大把的门客,汇合了我们的门客一块搭救王子,不行吗……”水火不容的两方,焉能合作?秦梦说这话,自己都觉不现实,更别提这群燕人了。

“我看合作就合作,即便到了最后免不得厮拼一场,总比等在这里错失良机要好,你虽是太子的近侍,可是不要忘了,擒拿周王子是大王给我们下的死命令,使命不完成,我等都得死!”

秦梦听闻甚是惊讶,不禁问道:“你们是燕王派来……”

秦梦话未说完,突然嗖,嗖,嗖……数声箭矢在耳边掠过,自己本能的就闭嘴扑倒在地了。

同时身边燕国黑衣人惨叫两声,燕人迅速掩藏,同时向对面发射弩矢予以回击,低声呵斥道:“什么人?”

“又是你们这群燕人,你怎么老挡我们的道啊!”接着街道对面漆黑的房舍前传来了一声喝骂声。

“娘的,倒霉咱们又碰上了这群赵人!”燕人汉子叹气说道。

令人意外的是双方一轮对射之后,对面黑暗里举着手跑出一人,来到一群燕人身前,操着浓厚的邯郸口音说道:“燕人兄弟,有没有兴趣我们两方合作,一同潜入楚王宫内,互相配合,谁擒到王子缭就归谁?”

“李将军别来无恙啊!”黑衣燕人首领起身拱手一副老实人之态问道:“今夜楚王宫中有何变故?”

“哈哈……这就是你们燕人老吃败仗的根由,斥候细作派出去的太少!实不相瞒,缭王子夜宿楚王宫中,周王子的夫人专妒,无法容忍楚太后和王子苟且之事,先是领着门客围堵楚王宫,这又潜入宫中劫持了楚太后!”那身形魁梧的彪壮赵人津津有味的讲道。

赵人的细作果然厉害,今日楚王宫内发生的故事,在楚王宫中的少数知情人眼中就是这样的版本。

秦梦侧脸看了那赵人一眼,品品他的话音,突然想起了一人,这人怎么这么像李牧呢?

燕人都尉干笑两声,上前而来,拱手赞誉道:“李牧将军不仅战场厮拼勇猛无敌就连刺探消息也是这般灵通,我燕人自愧不如!我等服了!”

秦梦更是大惊,果然是李牧!李牧不是一直在燕赵边界对燕人作战?他怎么就跑到楚国,难道赵王偃就特么缺少战马,非要名将李牧执行擒拿自己的任务?使用重臣这般儿戏,看来赵王偃这个昏君,也快当到头了!

“这人是谁?”李牧看到地上衣着楚宫阉宦服饰的秦梦问道。

其实这燕人都尉也不是省油的灯,适才秦梦也已注意到,他上前来到李牧身前,就是在遮挡自己,可惜动作太生硬了,倒引起了李牧的怀疑。

“实不相瞒,这是我等派进楚宫中的细作,事实和将军所言一般无二!将军这边请,在下也觉得咱们燕赵有必要合作一次!”燕人都尉唯恐暴露秦梦身份,将李牧引到一边商量道。

同时秦梦就被燕人扶起,拉到里弄后面被警告道:“不许多言!”

秦梦真是想不通,燕人为了劫掳自己换马,就连燕王喜也亲自关注了此事。更让秦梦诧异的是,这群燕人竟和李牧达成了一同潜入楚王宫中劫掳自己的合作。

太疯狂了!难道今年的寒冻,对燕赵两国的战马繁育也造成了灾难影响?

“你就留在本都尉身边,咱们这就入宫救你家王子!”燕人都尉为秦梦换了身黑衣,拍着他的肩膀的和气说道。

他们是来真的!不多时燕人这边就聚集了一百多人,李牧为首的赵人也聚集了足有三百多人。总共也就四百多人,楚王宫中的常备凤凰禁卫就足有两千人,更是不算守卫宫禁的王城司马,这群人潜入楚王宫,即便四处放火,声东击西,也没有一般的胜算。

这群人疯了吗?

燕赵两方队伍以此来到楚王宫的西南角,这里人烟稀少,多是生产作坊,巡城甲士巡逻密度稀疏,而且宫城司马在此的设置的护城甲士人数也少。

这里更有赵人收买的内应,只要里应外合,就可解决掉城上守卫,顺着城墙上续下的绳索就可攀上宫墙,由此进入楚王宫。

秦梦随同燕人藏身于一处废弃的玉石作坊中,眼看就到了约定的出发时间,自己心中那个无奈,跑了一圈,又跑回来了,这就是瞎折腾啊!

如此全副武装的摸进楚王宫,一旦动起手来,箭矢可无言,说不定自己也会当场毙命,更别提重兵之下的芈琳,也许她也会落个万箭穿心的可悲下场。

秦梦是真不想强攻楚宫,可是事情逼到这一步了,真是退无可退!自己想过向李牧摊牌,可惜燕人看得自己太紧。再说万一李牧保定了为赵王尽忠之心,自己被软禁,谁又搭救芈琳呢?

约定的时间终于到了,让秦梦欣慰的是,赵人一方突然派人通告暂时缓缓行动。

秦梦心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难道楚王宫又起了变故?有外部势力介入?芈琳和李环和解了?

没等秦梦高兴太多时间,李牧领着两伙人来到燕人所在的玉器作坊。

燕人都尉拱手相迎,李牧笑道:“咱们又增一分劫掳周王子把握,燕都尉我向你引荐,此乃洛阳吕家的上等门客,他率五百死士前来,还有这位是宋公,此来全为我等热心帮忙!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一旦进入楚宫,不论是谁先抢到周王子,都不可红眼!出了楚王宫,我们方可各凭本事争抢!为了防止在楚宫内讧折损我们实力,咱们四方就一起发个毒誓,若是不遵誓言,那就不得好死!”

路过燕人都尉所在房舍时,听闻里面传出的“不遵誓言,不得好死!”的誓言,秦梦激灵灵打了一冷战,听出了里面龙阳君那熟悉不能在熟悉的尖细的音声。

真的会是龙阳君?

龙阳君应当在城外的楼船上,半夜三更怎么就跑进了郢都城内了?而且准备参与劫掳自己的计划,这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不过秦梦随即想到,以龙阳君在郢都的发达情报网络,必然对楚王宫内的情况了无执掌。龙明更是他最得力的内应,应当知晓自己早已逃出了楚王宫,那么他此次参与此事又是为了何种目的呢?

突然房门嘎吱一声推开,秦梦看到一堆人涌出了门外,屋中的油灯昏暗不足以看清每张面孔,不过为首李牧的秦梦却辨识了出来,他驻步拉着一人的手说道:“泄钧兄,宋公子,你们出手相助,此恩此情我赵人一定没齿不忘!”

泄钧!秦梦听闻如同耳边响起了一声炸雷。

泄钧那可是吕不韦的心腹门客!他来趟这滩浑水又是为何?难道认定了自己对他家少女下了毒手?

秦梦仍对今晨如虎的吕家门客心有余悸,不禁脖子向后缩了缩。

“先王待我不薄,就算是在下对先王的回报吧!”一个瘦削的身影拱手说道。

就是龙阳君!

隔着层层的侍从秦梦确认这就是龙阳君。

也许龙阳君还可以信任,毕竟自己是被龙明所救!不管龙阳君出现在这里出于何种目的,落入他的手中,就比要比落入另外三方手中强上百倍,因为自己知悉他复辟殷宋的图谋。

“阿弥陀佛!”李牧领着一众人纷纷向院外走去,快到院门时,秦梦急中生智低声念叨了一句。

人群中正在行进的龙阳君突然一顿,随即一趔趄,只听他哎呀哎呀叫道:“崴脚了,崴脚了……”

龙阳君还真和自己有默契,也不枉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关键时刻也算是兄弟情深!

章节目录 第1101章 胁迫燕赵 龙阳君闪到一旁,坐到一块石头上,蹙眉享受心腹侍从的揉捏,眼睛却向四外踅摸,一望之下,就看到了黑影中鹤立鸡群的秦梦。

秦梦向他轻轻点点头。

“腿脚要不要紧?要不宋公子就不要冒险攀城了!”在外接应我们也好啊!”李牧客气上前寒暄道。

“无碍,只是崴脚,大计要紧,关键时刻拖了后腿,日后传扬出去,我宋氏岂不名声扫地!”龙阳君铿锵有力的说着,毅然起身,霸气十足的迈步前行。

吕不韦的五百死士还有龙阳君的一百侍从,如此算来一共千人,立时让燕人都尉精神振奋。

李牧不愧是千古名将,攀城之前,他为行动制定了一个简约计划。

为了全保齐心协力完成劫掳周王子艰巨任务,李牧本着最大公平的原则,提议按照四方人手的比例筹够二百人,结成二十支小队,统一安排分散在偌大的楚王宫里,打砸抢烧随意发挥,为了就是制造混乱到时候减轻重黎宫方向的压力。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开始了千人攀城,城墙下垂落了各式软梯绳索,在夜幕的掩护下,一个黑影接着一个黑影的攀上城墙,若有月光,密密麻麻想必也蔚为壮观。

翻墙很顺利,下到楚宫内后,按照计划,一支支的小队,四下散去。多数人马向重黎宫方向集结,其他二百人散布楚王宫的各个角落。

也许是郢都建成不久,经历的宫变和意外太少,宫中防御特别稀松,千人的人马进入楚宫,好长时间过去,竟然一切平静如初。

龙阳君总是跟着燕人的队伍行进,尤其喜欢贴着燕都尉,以至于让别人都有了非分之想。

燕都尉也是个直性汉子,就是躲着他走,越躲龙阳君,龙阳君越贴的近。

“宋公子,你到底要干嘛?”燕都尉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说道。

龙阳君阴恻恻的说道:“你没有发现你的部众越来越少了吗?”

燕都尉这才回头看去,身后自己的部从寥寥无几了。

“好了!不要动,动一动,小心我的弩矢无眼!”龙阳君手持手中的箭弩对着燕都尉微笑着说道。

“宋公子意欲何为……”被捆成粽子,嘴中塞了麻布的燕都尉呜咽的叫喊着。

“这座宫阙草高就把他们扔在里面吧!”龙阳君将弓弩递给手下,得意的拍了拍并无尘土的手望着秦梦吩咐手下道、

“秦弟,你怎么就混在他们之中了?若是李牧知晓了真相,那还不得气的吐血!”龙阳君嘎嘎笑言着,悠闲的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说来话长啊!姊姊怎么也掺和进今日的事情了!”秦梦问道。

“我听你那夫人说,有人要阎了秦弟,姊姊这就过来看看!秦弟别想多了,我没想着帮你,姊姊还真希望你重新做人!那时你的眼神就不会再有对我的蔑视之意了!”龙阳君全然不顾这是楚王公,嘎嘎的笑着说道。

秦梦沉默了!未曾想过龙阳君内心其实蛮脆弱敏感,一个眼神就伤害了他。若是告诉龙阳君真相,龙阳君那一定潜回重黎宫,亲自手刃了李环,也许还会自我了断,以谢殷宋历代祖先的在天之灵。

阿弥陀佛!

秦梦不禁念了声佛号,算所是对世间不幸之人的悲悯。

好久之后,秦梦才问道:“你说女公子芈琳向你求助了?她怎么说呢?”

龙阳君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说道:“你那夫人说了,她忽然接到一封帛书,说是王子致死不从,李环大感羞辱,要对王子净身!”

谁知说道后面龙阳君又放声大笑道:“呵呵呵,呵呵呵,这样的事会发生在王子缭身上,世人谁信呢?你看看你以往的妻妾里面,什么出身都有!你简直就是好色成性,你会决绝美如仙女的李环?姊姊是不信,可是你那夫人却是信以为真!”

在龙阳君的狂笑之中,秦梦这才更加沉默了,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一样,热血翻涌。

我的爱人啊!还是琳儿懂我!

热泪从眼角汹涌流出,秦梦突然驻步大喊道:“我要去救我的夫人琳儿!”

龙阳君的大笑戛然而止,不可置信的望着秦梦说道:“你傻了吧!你若是敢暴露身份,即便楚太后放过你,天下诸侯也不会放过你!你知道燕赵为何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擒拿你的原因吗?”

秦梦心中的冲动一下子就被龙阳君的一句话给浇灭了,当即抹去眼上的泪水问道:“他们不就是为了用我换马吗?”

咯滴滴,龙阳君又笑了起来:“换马?那是以前,如今秦子身家在东胡王那里有长了!今日我才得到的消息,东胡十万铁骑横扫燕赵边塞,一口气摧毁边塞障堡千余座,攻破三十余城,可谓是兵锋所指,无城不催。

赵王,燕王都慌了,还以为胡人这是要进行灭国之战。谁知东胡骤然罢手,派来使者通告燕赵,小试兵锋,不为其他,就是为了要见到你周王子缭!期限七日,七日之后见不到王子缭的人,东胡使者声称,大军直捣赵都邯郸,燕都蓟城。

秦弟你说,燕赵两国还能不玩命一样到处擒拿你?”

原来如此!

秦梦彻底错愕了!自己和东胡王结下的梁子实在太深了,以至于东胡王都和自己死磕上了。

秦梦长长吸了口凉气,突然想到姚贾前日的告诫。那时就有了风声!若是东胡王入侵秦国,不知道秦王赵正会不会也会像燕赵两国一样,把自己贡献出去?

“别再想了,秦弟随我去江东吧,姊姊以为你开发瀛洲的宏图不错!我也是累了,就想有生之年见到仲弟子孙繁盛,复辟我殷宋的基业!”此时楚王宫内突然喧闹起来,夜空之下到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龙阳君见势说道,一把拉着秦梦就往城墙上跑。

“不去江东,此事,我若是不知,也就罢了,可是此事,我已经知晓了,那就不能因为我一人让万千黎民百姓为我遭受战火荼毒!请姊姊送我去东胡吧!”秦梦满心羞愧的呐喊道。

家国情怀,济世救民,这就是自己的信仰。

之所以能心安理得的坑蒙拐骗,皆因为这种信仰支撑,此时此刻不用自己费尽心力谋划阴谋,就可以拯救苍生黎明,自己却犹豫怯懦了!秦梦有些鄙视自己!

“好好,随你,现在赶紧跟我出城,晚了就麻烦了!”龙阳君被秦梦歇斯底里的狂喊吓的一怔,拍着秦梦的肩膀安抚道。

秦梦突然觉得脑后凉而后眼前一黑,似乎听道龙阳君咯咯了几声,就彻底失去了直觉。

秦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亮,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船舱里。

“你醒了!”一个皱巴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那面目慈爱的老和尚。

几秒瞬间的恢复,秦梦问道:“龙阳君何在!”

身毒老和尚只是淡淡的摇摇头。

“梦中你也已和我说了一切,你去吧!”老和尚眼神炯炯的望着秦梦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说啥了!我说梦话了?”秦梦被身毒黑和尚的一句话给弄晕了,不禁问道。

“你说你六道轮回,穿越而来,为了就是闲看云卷云舒,世上之事,本和你无关,可是置身其中,却为性命拖累,不知如何是好!我问你心之所属。你说只为平静!既然为了平静,生死又有何异呢?你就告诉我那就献身死翘翘!”身毒老和尚仍旧是一字一顿不急不缓的说道。

秦梦听罢,心差点蹦了出来,自己没有说梦话的习惯啊!怎么梦里什么都说啊!穿越,把穿越这个老底都给了这个老和尚,自己还说了什么呢?有没有说那些无法启齿的事呢?比如今日还是昨日差点被人阎了?

“我还说了什么?”秦梦馒头大汗的问道。

老和尚只是慈祥的摇摇头,不再言语了。

身毒和尚不说话了,秦梦也坐不住了,找了一身橹手的衣服,秦梦就匆匆向外跑出。

舱道里一个人都没有,龙阳君怎会不留一个侍从呢?秦梦有些纳闷。

今日阴天,也不知现在什么时辰,江风有些寒。

秦梦登上甲板,遥望远处郢都,发现整座城都被一层黑烟笼罩。

淮水之上没有了车水马龙的船舶,暗黑色的水面到处一片冷冷清清,河沿上依稀还有没有被水冲走的草木灰烬。

前夜淮水之上灯火通明的盛大场面仍旧记忆如新,如今却是鸡毛一地,人事无常,有时真如一场梦啊!

突然远处一阵黄烟升起,慢慢听到了马踏大地的隆隆响声,接着迎面而来阵阵劲风。也就是数息之间,一群高头大马来到了河岸边,马上皆是长裤短衣一声胡服打扮的骑士。

“这可是宋公子龙阳君的坐船?”有人指着船,高声问道。

来人除了说话这位,都不是华夏人士,因为都被尘土覆盖,看不出他们戴没戴帽冠,也就不用说梳的什么发髻了,秦梦有些纳闷,只是指着桅杆上一面“宋”字大旗,点了点头。

那人回头向一众嘚啵嘚啵说了半天,不过其中周王子的称谓秦梦倒还能听懂。

他们虽然人高马大,但举止颇为谨慎。他们下了马来,互相拍打身上的尘土,而后来到河边,撩起水来洗了洗脸,各自又从马背拿出了梳子,梳了梳头上的发髻。

秦梦一看不得了,这群汉子所梳发髻都是猪尾巴似的小辫,适才没看到皆因尘土所覆盖,现在连光光的头皮都看到了。

这一群奇怪的人来到大船下,一字排开,先前那说夏语的汉子向秦梦拱手道:“我等前来相请周子王,不知兄长可否通报一声?”。

秦梦心中一紧,对着这群虎背熊腰的彪悍汉子问道:“他们是肃慎人?”

“哟!这位兄长见识很广嘛?他们确实是肃慎人,他们马上的楛矢石砮就是明证!”人高马大一脸华夏相貌的汉子笑着说道。

“你们找我家王子有何事?”秦梦问道。

“我家格格,有请王子北上!”汉子文质彬彬,不忘向秦梦行了一个抱胸礼。

“你家格格?”秦梦诧异的问道。

“我家格格曾是王子的姬妾,王子称她为不咸姬,不知他还记得否!”汉子依旧不温不火的说道。

秦梦听闻顿时验证了自己的一切猜测,果然是肃慎不咸姬的族人。

“先前你们东胡王用万匹战马悬赏我家王子,这几日又用铁骑向燕赵施压擒拿我家王子!真没想到你们还敢遣派使者前来中原,实在是欺人太甚啊!”秦梦满嘴火气的指着面前的汉子们训斥道。

汉子向秦梦拱着手,表情诚挚的仰着头说道:“兄长误会了!东胡大王和我家格格并非一回事!我家格格曾受王子庇护多年,如何不明白华夏的礼仪之道!东胡王所为,我家格格一向反对,可是全然无用,格格只得派遣我们前来,述说苦衷,还请兄长通报王子,就说他曾经的妻妾不咸姬的仆从求见!”

就在秦梦听这人辩解时,身后远处又生出了一片烟尘,紧接着又是一股马骑而来。后来这批人和前一批人,衣饰都是胡服,可是头上装束却不一样,他们皆是簸箕形状的东胡人帽子。

后来这批人显然没有前一批人文雅,他们看到大大的“宋”字大旗之后,跳下下马来,抓着大船上的软梯如狼似虎般的向上攀爬。

为首之人爬到半路,冲着不咸姬的仆从用东胡语嚷道:“苍鹰抓山鸡,用那么多废话吗?”

秦梦见到此人不禁大骇,这厮竟然就是东胡骨都侯提尔利。

秦梦和他是老相识,一次在饶安,一次在居延泽。谁都能不记得,唯有他秦梦记忆深刻。

秦梦唯恐被他认出来,下船也已来不及,只得转身向船舱中躲避。

就在转身之际,秦梦见到郢都城中飞奔出了数驾战车,后面蜂拥跟随着大批楚国甲士,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而来。

秦梦不禁深吸了口气,以稳定心神,自己的藏身之地多半是暴露了,刚推开船舱的大门,迎面就见到了菩提萨埵和尚,以及他身后的一众黑面孔的随从。

老和尚菩提萨埵神情安详的口诵阿弥陀佛,淡然说道:“海吉拉斯不在,我等护你周全!”

秦梦闻听,体内五脏六腑热流涌动,对此感动不已。

太过感动,以至于秦梦心头又被大无畏的英雄主义情怀主导了,毅然驻步,视死如归的说道:“算了,不该连累你们!早晚都要去东胡,何苦再挣扎!”

章节目录 第1102章 他是阿育王? “王子,无需多虑,这些都是大王身前的百战之士,对付船下那一群宵小之徒,绰绰有余!”老和尚菩提萨埵身旁那会说流利夏语的和尚,按住了秦梦的肩头阻止道。

菩提萨埵又吟诵一遍阿弥陀佛对年轻点的和尚说道:“帝须,去吧,降服即可,不要作下杀孽!”

那年轻和尚闻听,双手合十,高念佛号,领着一众黑黝黝的身毒汉子便跨出了船舱门槛。

他身后的一众汉子随向前即以三人一组的扇形阵势排开,手持桨橹岿然而立。

秦梦未曾见过这群一直居于底舱的身毒橹手,但今日一见,自己立时就被深深震撼了。尽管人种面貌有差异,可人类气质却大同小异,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让人避而远之的冷酷和刚毅。

这群黑汉子,从他们鬓角的白发来看他们也已不年轻,赤着的上身,满眼都是较周围肤色较浅的伤痕。仅凭他们身上的伤口,称之谓百战之士,确实不夸张。

气势汹汹而来的白脸东胡汉子,迎面碰上了一群黑不溜秋的身毒黑人,不禁驻步诧异的打量这群异类,一时间黑白两方就在船上僵持了下来。

东胡骑士纷纷拔出腰间的弯刀,尽管今日没有阳光,可东胡人的弯刀依然闪发着雪白的光晕。

身毒黑汉子也慢慢举起手中的沉硕的桨橹准备迎敌。

东胡汉子面对这群沉静的黑面孔橹手竟有些怯弱,回头去看他们的首领提尔利。

提尔利也是迷惑的打量眼前这群他从来未见过的人种,屋里哇啦说了一通东胡语,可惜对牛弹琴,未得到任何反应。

也不用什么言语,用什么言语也是无用,一南一北两种族群,根本无法交流。

不过是敌是友,对视一下眼神也就判断出来。

提尔利举刀命令冲击。

头排几个高举弯刀的东胡汉子刚一上前靠近浑身筋肉的身毒黑汉子,就被身毒汉子用手中长达两丈长的桨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了一个七倒八歪。

“了不得啊!”秦梦不禁赞誉道,对老和尚拱了拱手说道:”多谢今日解围之举!”

菩提萨埵依旧是安详的模样只是淡然看了秦梦一眼,便有微闭双眼起来。

秦梦突然想到一个奇怪的问题问道:“我看你老家也是有德之士,手下更不缺百战忠诚之士,你怎么就成亡国之君了?”

身毒老和尚又睁开了眼,只是微笑着看着秦梦说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国为色,亡国为空,国与亡国就是色与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有国和亡国还有区别吗?”

我嘞个去!秦梦也服了老和尚,那边正在激烈交锋,这边就谈起了佛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概这两天老和尚没少思考这个问题,今日所言应当是现学现卖给自己显摆。

“不要痴迷虚空的佛法,人只要还有七情六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这套玩意,就是一套诡辩说辞。一切顺其自然才是正道,你若是有时间,可以读读我华夏的《庄子》,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才是修为的最高境界!”秦梦没心思和这个老和尚谈论形而上的无聊话题,说完就又扭头向外看去。

十几个身毒汉子人数虽不多,但站立却有个章法,犹如军阵中手持长矛的甲士,头排甲士刺出,再有敌人进攻,身后左右就会出手阻地,三人一组,互相协作,互相配合,颇有默契。毫无章法而上的东胡人,根本无从下手。

船橹都是坚硬如铁的柏木所制,坚硬如铁,而且又长又沉,东胡人的弯刀砍上去也就一个浅印,近不了身,身上就重重挨了一橹,倒地上半天起不来。

几十个东胡人根本就不是十几个身毒汉子的对手,船舱被守得风雨不透,东胡人一点法子都没有,不得已后退观望,身毒汉子也不主动进攻,一时间一黑一白两群人就在船上对峙了下来。

这时那群肃慎人也爬上了甲板,从郢城中而来的战车以及甲士也席卷着满天的尘土而来。

船上所有人都向下看去,黄尘之下一阵喧天的马匹嘶鸣以及车轮吱呀呀声过后,天地为之清净了不少。‘

“船上的宋氏子弟,还不前来迎接你家主公?”烟尘没有散去,船下有人不断喊道。

你家主公?秦梦听闻有些诧异,船下的人这不是在指龙阳君吗?龙阳君怎么还要人来迎接?

秦梦怀着满心的疑问,挤出舱门趴在船舷上向下看去。随着烟尘散尽,果见几个身穿甲胄的将军正在扶抬一个紧闭双眼满目痛苦的俊秀黑衣男子下车。

这不是龙阳君还能是谁呢?他还是昨夜那套装束。

秦梦更是迷惑不已,昨夜自己昏迷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宗主醒醒,宗主醒醒!”战车旁一位身穿楚国左徒官服的老者,俯身摇晃龙阳君喊道。

秦梦立时通过声音言语认出此人就是左徒宋玉。

秦梦更想打听楚王公的情况。

秦梦正欲要开口呼唤宋玉名字时,从后面战车上急急下来的一人让秦梦住嘴了。

那人就是吕不韦,一天一夜不见,秦梦发现他的头发白了一层,只听他拉着宋玉的臂膀问道:“宋公啊!你说王子缭真会在此船上?”

“宗主是这样说的!咱们上去看看吧!”宋玉唉声叹气说道。

“床上的宋氏子弟都去哪了,还不下船接走你家主公?”难得宋玉这种身份的人,等得也火了,冲着船上高呼道。

船上只剩一些龙阳君手下的庖厨杂役,除此以外真没有那得出手的场面人。

老和尚菩提萨埵也走出来船舱来到了船边,他一眼就看到了船下的龙阳君。

似乎老和尚更为牵挂龙阳君,嘴角不禁抽动了一下,不过依旧吟诵佛号,稳重的说道:“帝须,前去迎接海吉拉斯!”

帝须?这个名字,秦梦似曾听过,就是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帝须领着几个人身毒汉子下到船下顿时让所有人不禁诧异。

“你们是何人?”宋玉出手阻止一群黑汉子和尚道。

帝须彬彬有礼,不是抱拳作揖,而是双手合十躬身点头来行礼说道:“我们就是海吉拉斯的仆从!”

宋玉见那身毒人会说夏语特别惊讶,不解的问道。“海吉拉斯?他是你们的海吉拉斯?海吉拉斯何意?”

帝须点点头,说道:“她就是我们的吉祥神!”

宋玉去过西域,也见过不少世面,见这群身毒汉子神情恭敬,也就没再阻拦。

“慢则!请问周王子可在船上?”宋玉拉住帝须问道。

帝须诚实的点点头。

宋玉立时面露喜色,领着身后的一群甲士,忙不迭的攀爬软梯。宋玉身后的吕不韦更是紧随其后。

扶栏观望的秦梦,短暂慌乱之后,也就释然了,到处躲避,总不是办法。遇上宋玉总比遇上其他人要强。

龙阳君被抬上甲板,老和尚菩提萨埵摸了摸奄奄一息龙阳君的脸庞慈爱的说道:“我的孩儿,你怎么了?快醒醒,我是你的父王阿索卡啊!”

阿索卡!秦梦闻听浑身一震,不可思的望着老和尚菩提萨埵。

他会是阿育王?怎么可能这老家伙会是历史上的阿育王?是不是印度那边阿索卡就是一个普遍的称谓。怎么可能呢?阿育王怎么可能来过我华夏大地呢?

秦梦眼中空洞的尾随在龙阳君担架后,过船舱门槛时,差点被绊倒,一把扶住了前面的帝须,突然就想起了在谁的口中听过帝须这个名字。

那是在大夏国师老子的口中听到的!

秦梦满脑子都是震惊,拉住了帝须的手臂,瞪着大眼珠子,问道:“你是菩提萨埵的帝师?”

帝须怔愣了一下,举起手来,念了一声佛号说道:“我曾是菩提萨埵的帝师,可现在他却是我的师!”

“他真是身毒的帝王?”秦梦进一步追问道。

帝须依旧微微点头,看不出他的情绪变化。

“我甚是好奇,你们怎么就来到了我们华夏?”眼神灼灼的追问道。

帝须微微一笑道:“菩提萨埵就是为了见你!”

为了见自己!这也太扯了!自己和阿育王很熟吗?他不远万里跋涉万里波涛只为了见我!秦梦震惊迷惑又有那么点虚荣。

秦梦正要继续追问是,外面传来宋玉的喊声:“缭王子啊!老夫宋玉前来,还望相见!”

满脑子都是一个又一个疑问,相比弄清菩提萨埵就是阿育王,救出身在楚王宫中的芈琳,才是当前自己的正事。

得知了这位和尚的身份,秦梦再也随便不起来了,一本正经的向帝须拱手作揖,以一种商量的口吻说道:“还望国师放这人进来!”

帝须点头,随即用夏语和梵语两种语言有请宋玉以及命令阿育王的侍卫放宋玉进舱。

“秦子!老夫也有急事求见啊!”宋玉身后的吕不韦神情焦虑的对着舱室喊道。

秦梦迎接宋玉,也没空搭理吕不韦。

“龙阳君这是怎么回事?”秦梦一见宋玉开门见山就问道。

“秦子真不知?”宋玉诧异的问道。

“我是真不知,你就快说,楚王宫如今是怎么个情况?”秦梦急躁的问道。

“看来秦子是了解一二楚王宫的乱局?此事还得有秦子出面去解……”宋玉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的夫人芈琳现在如何了?楚王宫现在是什么乱局?”面对慢性子的宋玉,秦梦恨不得撕开他的嘴,逼他一口气说清情况!

“女公子平安无事,这点还望秦子放心,不过女公子却被贼人劫持了!若是要换回女公子还有太后,就需要秦子援手了!”宋玉加快的语速说道。

“谁劫持了芈琳?李环也被劫持了,贼人是谁?”秦梦连珠炮般的追问。

“事情还得从昨日白天说起,秦子进了王宫……”宋玉翻了翻眼珠,似乎不知从何处说起,就又悠悠说道。

“本王子进了宫后,不多时辰女公子就率领了你的一众仆从,赶到宫城,向太后索要我,太后先是出面大发走了女公子,谁知不多时女公子借着夜幕潜入宫中,劫持太后要人。此事凤凰禁卫得讯,立时包围了重黎宫,在后来就有了贼人祸乱禁宫……可否是这个情况?”秦梦抢过话茬,嘟嘟嘟说道。

“不错,情况和老夫了解到的一样!”宋玉说道。

“以后的事情,我就不知了你,还望宋公借着讲!”秦梦拱手说道。

宋玉也特地加快语速讲述道:“贼人有备而来,在禁宫中到处放火,打砸抢烧,立时大乱一片,身在重黎宫的凤凰禁卫为此分兵捉贼之际,谁知分兵之后,大股贼人偷袭重黎宫,凤凰禁卫不敌贼人,贼人趁机夺取了重黎殿,擒获了女工子和太后。凤凰禁卫这时才知上当,联合宫城司马的两万禁军反扑回去,围困了里面的贼人!因为贼人手中有太后,一时间又僵持了下来。贼人声称,只要用秦子去换,太后就可毫发无伤的归还!老夫这才前来求助秦子!”

和自己想的差不多,宋玉口中的那贼人定是赵人李牧或者泄钧。

“被擒之人也都是死士,燕人赵人魏人秦人皆有,实在不知他们是何人?”宋玉的说道。

“宋公真是不知?”秦梦诧异的问道。

宋玉呵呵笑道:“老夫焉能不知?他们多半是燕赵两国派来的死士!不过也不能贸然就认定了他们身份,老夫也得罪不起他们!亲自前来就是希望秦子出面妥善解决此事!”

“龙阳君是怎么回事?他怎就昏迷不醒了?”秦梦又问道。

宋玉一脸苦涩的说道:“不知呀,他是被人抬出的重黎宫,老夫见到他时,嘴里一直念叨着:秦弟就在我的船上!

老夫这才从宫中出来,没想到秦子还真在宗主的船上!”

秦梦蹙眉又问了一遍:“他是被人从重黎宫抬出来的?”

宋玉点头。

秦梦长出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这里面可能还有事!若是这样说来,重黎宫中一定有东胡人的内应!否则东胡人和肃慎人不会和宋玉前后脚找到自己!”

“吕不韦怎么也来了?”秦梦突然指着甲板上的坐立不安的吕不韦问道。

“昨日吕家少子遭人黑手,门客围攻秦子,这些老夫都知晓!本不想和他来往,可是非要缠着老夫,实在没有办法,这才带他来了!”宋玉满脸为难之情的解释道。

章节目录 第1103章 悬疑重重 芈琳无碍,秦梦心中也就大定。

楚王宫一片混乱,楚太后李环连同小楚王都被人劫持在了重黎宫,楚国群龙无首,左徒宋玉一跃成为楚国当权人物。

既然宋玉求到自己脚下,即便不为了芈琳,自己为了楚国不乱,为了燕赵边地万千百姓,也要前往东胡走一遭。秦梦忘着宋玉殷切的目光,向他点了点头。

宋玉大喜,举手长揖,激动不已。

“东胡人何以如此嚣张?左徒宋公,你就不管管?”秦梦轻蔑的看了一眼外面欲要发动进攻的东胡人说道。

宋公闻听,立时正色回应:“我泱泱华夏岂容胡狄之人猖狂,秦子息怒,老夫这就令人擒拿了他们!”

宋公匆匆而去,秦梦看到甲板上的满脸着急的吕不韦一而再的拦阻宋玉恳请,心中更加不解。

宋玉一声令下,楼船之下足有千人的步卒甲士,手持箭弩就对准了船上的东胡人。

提尔利丝毫不为所惧,只是冲着宋玉轻蔑一笑,将弯刀入鞘,用他生硬的夏语说道:“你们的太后大王还在我们手中,若是敢伤我们一根毫毛,你们都等着殉葬吧!”

确实猖狂,不过句句诛心,宋玉也是投鼠忌器,只得喝令他们下船,暂时看管。

秦梦来到里舱见到了龙阳君,她依旧昏迷,

再次见到菩提萨埵,面对这样的传说人物,秦梦心态不再似以前那般随意。

望着他那慈祥的面容以及他用锋利的刀刃划开手臂上的血管将血喂入龙阳君口中的从容镇定,有那么一刻,秦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人真是集魔鬼与佛陀为一身古印度最伟大的帝王——阿育王吗?

“海吉拉斯,我的孩儿快醒醒!”阿育王轻轻抚摸龙阳君的额头,如同安抚襁褓里的孩儿一般喃喃自语,丝毫不在意被龙阳君吸吮而疼痛的手臂。

“为何菩提萨埵称她为孩儿呢?”秦梦将帝须拉到舱外轻声问道。

帝须神情痛苦的悠悠说道:“菩提萨埵一百多个儿女中也有一个海吉拉斯,我王对其甚是宠爱,我王为了取得王位,发动了宫廷政变,杀尽了所有王室子弟。

海吉拉斯心性善良,笃信佛法,接受不了父亲的残暴,立于灵山之巅,放空身体中的血,为父洗罪而死!”

帝须叹了口气,神情轻松了许多又接着说道:“多年以后我王皈依佛陀后,开始反思赎罪年轻时造下的杀孽,更是对海吉拉斯心怀愧疚。

如今我王成为了人人敬仰的菩提萨埵,却依旧不能对海吉拉斯之死的释怀。菩提萨埵从为师大夏国师老子那里听闻王子精通佛法,又仰慕华夏文明的博大,准备出海前往东土。也是佛意,大王在海岛上遇上了奄奄一息的海吉拉斯。

当时海吉拉斯昏迷,嘴里一直喊着水字,菩提萨埵将夏语中的水字听成了梵语中的血字,也许菩提萨埵想起了当年孩儿海吉拉斯是流干了血儿死,于是就割腕喂食海吉拉斯鲜血!这些日子以来,菩提萨埵对现在海吉拉斯的宠爱,里面有对前生罪孽的救赎,也有对以前海吉拉斯父爱的亏欠!”

帝须也是修为极深的高僧,但讲起这段往事,依旧动容不已。

曾经杀伐果断拥有一方天下的至高如上王者,如今皈依佛门,真心忏悔,全无往日一点凌人之气,俨然就是一位简简单单的父亲。这样的事情,即便在传奇故事里也很少见!因为这根本就没人信。

然而阿育王却是一个异数,晚年笃信佛教,放下屠刀,史书称之谓:“无忧王”。

铁石心肠的老僧都唏嘘不已,何况自己一个凡夫俗子,秦梦更是感动的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对远处伏榻喂血的阿育王深深一躬!

本来舱室中只有阿育王单调的诵经声,突然一声暴喊打破了祥和的氛围:“伯兄要杀了你……杀了你……都是伯兄的错啊!伯兄对不起宋氏列祖列宗啊!让我去死吧……”

秦梦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话足以构建昏迷前龙阳君所在场景。

推开舱门时,只见龙阳君坐在榻上癫狂的挥动手臂神智不清歇斯底里哭喊,阿育王却被掀翻在地,趴在了地上。

帝须抢步上前用母语急喊道:“菩提萨埵……”

阿育王被扶起,依旧沉静的低声念诵佛经。

秦梦来到榻前,龙阳君依旧单调愤怒的重复那几句梦呓,秦梦厉声喊道:“龙阳你是殷宋的不孝子孙,还得仲弟绝后,从此社稷不能血食,我列祖列宗泉下不再荣光!你还不给我重新振奋精神,重建殷宋社稷!”

秦梦一言不亚于晴空霹雳,惊得龙阳君浑身一颤,突然睁开了眼,期待的望着秦梦,从床榻急速膝行下地,抱住秦梦的双腿哭诉道:“秦弟,求你为我想办法再续宋氏血脉!”

秦梦叹了口气,没想到出言这么一激,效果还真是出奇的好!

秦梦扶起一夜间苍老了许多的龙阳君,带着笑容鼓励他道:“血脉焉能那般轻易断绝,姊姊从宋氏别宗之中找出一位俊才立为嫡宗,再续祭祀不也可以继续复辟殷宋大业吗?”

秦梦如此说,就是为龙阳君重新树立奋斗的目标。他人不清楚复辟殷宋对于龙阳君的意义,自己怎能不知?

龙阳君就是个身残志坚的异类,十几年如一日的纵横捭阖在诸侯之间谋求复辟殷宋大业,重来就没有过懈怠之时。

突然之间,一切报复都化为了乌有,这是怎样的一个打击呢?也许龙阳君再次昏厥下去,就再也不会醒来!

失去这样一个对手,一个朋友,一个如此励志的人物,秦梦竟有些不舍,龙明的秘密虽然不是自己透露,但自己却有着推卸不了的责任,自己应当出手拉龙阳君一把迈过这道人生路上的坎!

似乎龙阳君并不买账,听闻秦梦所言,趴在地上颓废的呜呜哭诉起来:“无用!全然无用,不如让我去死……”

“好了!这是你吗?这是我认识的百折不挠的龙阳君吗?你也是行走天下之人,一个巴掌大的祭祀祠庙,又那般的重要吗?人生不只是复辟社稷,看着宗庙中那一缕缕的青烟飘起有何用?

当饥当饿当渴当寒!你给我说,跟随你一路儿行的宋氏宗族多半都成了孤儿寡母,大业未成你对他们心中有愧!你就这样有愧,即便社稷无法复辟,你也当安顿好你的这些宋氏子民!他们泉下有知也不悔跟你出生入死!”

对付这种失去斗志精神垮塌之人,无非就是重新激励,秦梦也没有把握让龙阳君重新振作起来,只是一试,谁知说着说着就带上了感情:“其他族中兄弟,你不管,还有龙明!龙明可是你的亲弟,昨夜他就告诉我了真相,小弟是真不想伤了姊姊的心,更不想伤了你的面子!事已经出了,若是你死去,此事传扬出去,你们殷宋苗裔将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非要逼着龙明也随你后尘吗?想想他们,你还要去去死吗?”

龙阳君忽然全身一震,满头大汗,失神的望着秦梦喊道:“对啊!我还有仲弟龙明,我俩从小相依为命,我要救龙明!”

“姊姊喝下,好,咱们一块救龙明!从长计议!”秦梦将龙阳君搀扶起来,让其坐在案几上,递上一盏清水说道。

一杯水下肚,龙阳君六神无主的神情淡然下来。

秦梦问道:“姊姊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龙阳君重重出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昨夜我将你打晕之后,拖你下了城墙,本打算一块出郢都返回楼船!谁知快到外城下时,李牧的人追了上来,说龙明就在他们的手上,若是我不返回城中,就要杀死龙明!姊姊当时就慌了,令人将你送回船上,便召集了船中留守的所有兄弟再度杀回了楚王宫中!谁知那就是李牧的一个陷阱!”

“李牧为何要用龙明威胁姊姊呢?”秦梦不禁问道。

龙阳君恢复了几分神色,言语有了几分力气说道:“还不是因为你?先前在楚王宫时,没想到李牧颇有心计,竟然派他们的人尾随在我的身后!姊姊只顾着对付燕人了,忽略了他人!于是姊姊的所为都被李牧掌握的一清二楚!他找到了燕都尉,也就弄清姊姊这番举动的目的。李牧由此得知,姊姊将你救下了!

也不知是谁,就暴露了重黎宫中龙明的身份!李牧就擒住了龙明来要挟我,让我交出秦,于是姊姊就交出了秦弟……”

不对啊!事情怎会这么简单?

秦梦随即问道:“那姊姊怎就昏死过去了?”

龙阳君羞愧的捂着脸说道:“气急攻心就晕了过去,秦弟不是昨夜就已经知晓了仲弟的耻辱了吗?姊姊实在不忍再提这不堪回首之事!”

也是,龙明受宫刑,再提,不亚于伤口撒盐,无非李牧用龙明威胁龙阳君,交出自己,否则阉了龙明。机缘巧合之下龙阳君就得知了真相,秦梦也就不再去打探这里面的细节。

“小弟不解,姊姊怎么又被抬出了重黎宫?”秦梦问道。

“这我就不知道!”龙阳君摇头说道。

当事人龙阳君不知道,宋玉也不知道,看来只有重黎宫中之人知晓原因。

秦梦听闻龙阳君所讲,胸中疑云仍旧不散。

何以龙阳君说出了自己的藏身之地,城外的骨都侯提尔利以及不咸姬的家臣全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这重黎宫难道还有渠道能和城外时刻保持联系?

这得审问提尔利以及不咸姬的仆从。

此时此刻,也该是自己现身的时候了。

秦梦脱下身上橹手的布衣,穿了一身华丽的衮冕服饰,宽袍大袖玉冠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抱头蹲伏的一众东胡人和肃慎人一见不由起身,结果遭到看押他们楚国甲士的一顿拳打脚踢。

吕不韦一见前面眼前一亮,不顾风度的挤上去拱手喊道:“秦子,缭王子,文昌君一定要救救老夫啊!”

吕不韦被宋玉的侍从立时就给拖到了一旁。

吕不韦见无法靠近秦梦,突然高喊了一声:“不比犬子身遭不幸,秦子想想就不后怕吗?”

吕不韦完全没有了雍容大方的长者风度,疯疯癫癫所言,让人不知其意,所有人只是耻笑吕家所遭受的羞辱,却没有去体会他所言后半句的深意!

秦梦突然怔愣住了!

吕不韦的三子吕不比被人割了,是被谁人所为?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李环身上呢?

难道会是李环这个变态娘们所为?但也解释不通,事后李环为何要嫁祸自己呢?吕不韦的门客先是围攻自己,后来有派泄钧入宫参合此事,这明显不是平时稳重小心的吕不韦能干出来的事?那么这两天为何吕不韦这么的失常呢?

这个答案恐怕只有询问吕不韦本人才能明白。

秦梦恍然大悟吕不韦言外之意,骤然笑言邀请道:“是吕公啊?快请上前!"

“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夫被人胁迫了!秦子还望看在你我这么多年情谊上,帮我一把!”吕不韦挣脱阻拦他的人,来到秦梦面前,上来就是低声说道。

秦梦将其让入船舱中,不可思议的问道:“谁还能胁迫你呢?”

“东胡王!”吕不韦瞪着红彤彤的眼珠子说道。

秦梦倒抽了一口凉气:“如何胁迫你?”

一天不见吕不韦更显苍老,满脸苦涩的说道:“吕骚你还记的吧?连同其母芈夫人一块落入了东胡王手中!我吕不韦虽有三子却无一个子嗣!老夫就指望着少子不比为吕家传宗接代,谁知却被阉了!这不是赤裸裸的胁迫吗?”

吕骚秦梦怎么能不记得?那就是吕不韦二子吕不器的独子!

秦梦震惊了!

没想到东胡王的触角都伸到吕不韦的头上了!

秦梦更加疑惑了:“既然是东胡王胁迫你,那是谁割了吕不比呢?吕公适才所言,明明是有所指啊!到底是谁所为?”

“我儿受辱,非是太后李环所为!是谁所为,老夫至今都不知晓,但一定是东胡势力所为!”吕不韦看着秦梦眼神坚毅说道。

不是李环所为!秦梦更是诧异的问道:“那你为何猜忌到李环身上!”

章节目录 第1104章 荒唐私奔 吕不韦脸上泛着不屑冷笑道:“李环本是我的贱妾,她的癖好我焉能不知?老夫还知晓她自从来到楚国,没少阉杀美男子!不过犬子受辱,非是她所为,而是东胡势力逼迫老夫尽快动手劫掳秦子!”

秦梦闻听后背生寒,李环早已不是吕不韦家妾多年,如此算来,李环那种变态的嗜好早已有之,真不知这期间祸害了多少男人,要不然宫殿之下怎会有一处魔窟?

“老夫深知秦子为人,前夜用女公子之事羞辱秦子,就是阻止秦子落入李环魔手!”吕不韦一脸真诚望着秦梦说道:“实不相瞒,女公子大闹楚王宫,就是老夫向其透露了秦子可能身处遭受阉割的险境!”

“你?怎么会是你?”秦梦太不可置信了,竟然是吕不韦救了自己。

同时秦梦终于解开了在自己被李环迷晕之后,为何芈琳能知晓自己身处险境,还能及时赶到的疑窦。

吕不韦点头说道:“为了老夫的最后一线血脉,自该保护秦子!”

秦梦满眼不信的瞥了一眼吕不韦问道:“吕公的好,让我脊背生寒!小子怎么就突然觉得眼前一切都是出自你的谋划呢?”

“是,是……有些确实出自老夫的谋划,那也是被人胁迫所为!所图无非就是劫持秦子,换回我吕家的独苗,可是一切都因为秦子逃出了楚王宫,让老夫的策划落空了!”吕不韦满脸羞愧的说道。

吕不韦就是人精,即便满脸羞愧,那也多半也是在表演。

秦梦沉声说道:“我要听实话!”

吕不韦苦笑一声不得不说出了点实话,在秦梦看来也只是一点实话,吕不韦何等人物,必有保留。

不过秦梦也懒得去问了,反正有一点是真,三子吕不比以及吕家的独苗吕骚一个被阉,一个被掳,吕家另外两子已多年没有生育了。

“如此说来,你是先让燕人赵人以及龙阳君这些想要劫持我的人全都进入楚王宫中,而后再一个个消灭,到时我自然就成为你的猎物!你再把一切都嫁祸在他们头上,而后轻松脱身,带上小子远走高飞前去东胡去换你的血脉!吕公啊,你真是好算计!”秦梦闻听吕不韦的谋划故意击节讥刺他道。

吕不韦低头不言。

“我若得知芈姒和吕骚被东胡王擒去,必当义不容辞前去搭救……”秦梦望向外面被羁押的胡人悠悠说道。

吕不韦闻听长揖到地,满脸激动的感谢道:“此恩此情,吕某没齿难忘……”

“误会了!小子并非是为吕公!吕骚也不是你你吕家的种,而是我义兄吕季的种!”秦梦无情的说道。

吕不韦浑身一颤哀求道:“秦子就不能给我吕家留个种?”

“不认你就是在给你们吕家留种,终有一天吕公要承我这个情!给我一件信物,重黎宫中的泄钧,从现在开始归我调遣,此次宫变,已然死了很多人,既然我介入了,那就不容许再发生流血!”

秦梦意味深长的看了吕不韦一眼,霸道的说道,顺手取下了吕不韦腰间的印玺,一甩袍袖向外走去。

阴谋太盛,也许真有报应,秦梦相信这时代的人杰吕不韦拗不过历史的车轮,终将会被碾压。

当前迷乱的局势,多是吕不韦一手策划。秦梦也从吕不韦的话语中得知,前来楚国劫掳自己的东胡人竟然有好几股势力。

据目前得到的情况分析,秦梦认为在这里有东胡王本人亲派,不咸姬所派,还有一股不明势力,就是出手阉了吕不比,逼迫吕不韦强掳自己的那股。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刚刚由东胡王统一起来的东胡,局势也是一样的风谲云诡。

东胡王一出,雄风不减当年,东胡原太子左屠耆王甲塞山,右屠耆王,原东胡小王子,三方势力悉数归顺。

秦梦不用想也知晓他们纷纷派人南下擒拿自己多半是为了向东胡王邀功示好。

秦梦来到甲板上的肃慎人跟前,向那精通夏语的汉子说道:“回去告诉不咸姬,我自会前往东胡,不过,不是被你们劫掳!”

汉子吃惊的看着秦梦似乎认出了适才交谈之人就是这位缭王子。

秦梦又来到提尔利身前,拍拍他满脸胡须的脸庞,微笑道:“骨都侯,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提尔利吃惊的看着秦梦,结巴的说道:“见,见过,司马小公!”

秦梦愣怔一下,突然想起,曾经在居延泽化名司马千骗过提尔利。

“骨都侯是如何得知,我就在船上?”秦梦问道。

“楚王宫中有我们的人!”提尔利豪爽的回答道。

“那人是谁?”秦梦问道。

提尔利摇头:“那是大王的人马,在下不知!”

看来东胡人的势力不止是三股。

“你们何时到达的郢都,除了你,肃慎,以及大王的人,东胡诸王子,谁还派人请来了?”秦梦又用东胡语问他。

“七日前我们就到达了此地,那时司马小公还在鄂城,我们去了,你又无踪了!就又回来了!我是奉小王子之命而来,左屠耆王和右屠耆王,也派人前来了,他们的人多半也在郢都之中!”提尔利不认为这是秘密,悉数全都对秦梦讲了。

“很好!你也回去吧!告诉东胡王,我一定在七日期限内抵达你们的草原上,还望他止戈罢兵!”秦梦拍拍他的肩头说完,扭头就踏上船梯下船去了。

“这是菩提萨埵的犀牛护甲,请王子穿上!”楼船上的帝须疾奔下船,拦住将要等车的秦梦,双手递上一件黑棕色的背心说道。

秦梦看了一眼船上满面慈祥的阿育王,心中感动不已,流矢无言,便也穿上了厚重的犀牛护甲。

秦梦回头携手龙阳君准备一起登车时,他却落寞颓丧的表示不愿再出风头,让自己先行,他随后跟上。

秦梦立于战车之上,宋玉站在左侧,在浩浩荡荡的战车兵甲的护卫下,向郢都挺进。

风大到处都是沙子,秦梦只得眯着眼望着宋玉问道:“宋公希望我如何了解今日之事?”

“当然要救出大王和太后!”宋玉拱手说道。

秦梦颇有深意的说道:“只有这些吗?”

宋玉手扶车轼老手微微颤抖了一下,眼角含笑的问道:“还有就是严惩贼子!”

秦梦迎着拂面而来的北风哈哈笑罢,贴耳向宋玉说道:“今日听我的,从此以后你握楚国权柄!”

宋玉侧脸一笑,似乎全然没有入耳,远眺郢都之上的烟尘。

越是靠近郢都越是浓郁的烟火气息,来到宫城,昨日巍峨雄壮的宫阙,无一没有不冒黑烟的。

郢都大门在宋玉的命令下缓缓打开,全城禁行,坊门紧闭,街上除了甲士,无一百姓。

战车一路疾驰,很快进入宫城。秦梦踏入重黎宫中,到处都是滩滩的血迹以及满地的箭矢。

铜墙铁壁手持箭弩和长戟的凤凰侍卫将重黎殿闱了一个水泄不通。

秦梦跳下马去,大义凛然的踏上了前往重黎宫的台阶。

秦梦所到之处,一群群手持矛戟自动向两旁躲闪,众目睽睽之下,秦梦就来到了残破的重黎殿门前。

“我是周王子!你们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秦梦淡然喊道。

随之里面出现了一阵骚动,不多时门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眼神。

“李将军别来无恙啊!”秦梦一眼就认出了蒙着面的李牧,如同熟人打招呼一般说道。

沉重的殿门嘎吱吱打开,李牧一把将秦梦拉了进来,激动的说道:“昨夜与王子失之交臂,那是在下此生所作最愚蠢之事!”

秦梦叹了口气,满脸悲悯的说道:“此生你所作愚蠢之事还少吗?以前有,以后还将有!”

秦梦见到李牧。就想到他悲壮而死的结局,言语之中也就透露了天机,不过李牧却听不明白。

“呵呵……”李牧将秦梦拉入殿中死角处,自嘲笑道:“在下知晓王子在骂我蠢,没办法,事关数十万赵国百姓安危,在下甘愿做一死士!”

“我来了,你就不用死了!”秦梦真心为他为国为民献身的大无畏精神而感动,拍拍李牧浑厚的肩膀,如同对待多年不见老友一样亲昵说道。

今日劫持楚太后之事,全都是李牧的无奈之举,为了百万赵人,只得将事闹大。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天下诸侯心知肚明,楚国公卿也都不是傻子。燕赵两国若是不想和楚国接下仇怨,诸侯大王不可能得罪楚国而一力承担下来此事,那就得找出一人为此负责,不用想,罪魁李牧无论如何逃脱不了死士的下场。

这一点李牧明晓。他就是以死士的身份来到的楚国。

李牧是名将,名将不怕死,但也不会喜欢死。他有些激动的望着秦梦问道:“秦子何意?”

秦梦打量了一遭昨日窗明几净今日却残破不已的重黎宫,透过殿顶可见一片片小的天空,椽檩之上插满了箭矢。把宫殿隔成迷宫一样的帷帘早已被撕碎,只剩零星几条布条。殿中的飘着幽香的博山炉被当做顶门石,推倒在了宫殿门后。李环的粉嫩大床也成了重伤死士们的病榻。

秦梦看到墙角处蜷缩在地上的疲惫死士,想到他们家中等待他们归来的父母妻儿,心中就充满了无限的悲悯。

秦梦无奈的叹了口气,神秘对李牧说道:“知晓你爱兵如子,既然我来了,他们性命就包在了我身上!”

李牧不敢置信的看着秦梦。

秦梦却振奋起了精神问道:“小弟的夫人何在?”

李牧连忙领路,来到一处地下洞口,说道:“为防流矢,在下将夫人连同楚国太后以及小楚王全都安置进了里面,里面泄钧泄公亲自把守!”

唉!这就是魔窟啊!踏入洞口,秦梦全身都起鸡皮。

秦梦从台阶走下,地室灯火通明,然而一夜之间,布局大为改变,地室中间的案几被拆除,填充进了另外一个出入口,密密麻麻挂满了那玩意的屋顶被清扫一空,只见墙角火堆处都是未燃完的绳头,多半被人扔进火中烧了。

“秦君你来了!”屋中草席上披散头发的芈琳突然抬头看见了秦梦,惊喜的叫道,猛的起身扑到了秦梦怀中。

“夫人,受罪了!”只是一日不见,然而这一日,似乎是一年漫长,昨日就是在这间魔窟,若不是芈琳,自己也许不再是男人了,秦梦见到芈琳,由衷的感激。

芈琳在抱秦梦的同时掏了一把秦梦的袍裾,顿时更加欢喜的抱紧了秦梦道:“都还在!妾身即便死也值得!”

芈琳这是担心秦梦,她知道一个王子如论如何忍受不了宫刑,若是躯体残缺了不亚于要命!

芈琳的反应让自己有些诧异,忽而想到,若是昨夜不幸挨了刀,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挨了刀也的活下去,还得三观端正的活着,也许自己会抢了司马迁太史公的饭碗,想啥了?秦梦发现自己想多了,不禁咧嘴一笑。

“生气吗?本公子就说了,秦郎一定回来救我!怎么样母后?”芈琳拉着秦梦来到屋中,欢喜的摸着被捆在粽子坐在地上的李环,故意提高“母后“一词的声调,数落她道。

李环抱着两个孩子,幽怨的抬头看了秦梦一眼,挣脱头顶上芈琳的手,倔强的将头偏向一侧!

芈琳欢喜的如同一个三岁的小姑娘,咯咯的笑着,将秦梦拉到一旁小声问道:“秦郎昨日你去哪了?妾身知晓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秦梦看见芈琳鄙夷的眼光落在了龙明身上立时就明白了她所指的秘密。

“在下泄钧,见过王子!”地室中的泄钧手提一柄宝剑,向秦梦见礼!

“爱姬,郎君也很想和你亲昵,不过这个地方实在不妥,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郎君再听你说秘密!”秦梦肉麻的说完,在芈琳脸颊亲了口,温柔的将他从怀中推开,随即转向泄钧,掏出腰间的吕不韦印玺,递给泄钧说道:“吕公的苦衷都给我说了,以后泄公请听我调遣!”

秦梦巡视了屋中一圈,问向泄钧道:“龙上卿何在?”

泄钧指了指墙角。

秦梦上前拍拍了蜷缩在墙角一副颓废之态的龙明,说道:“明弟醒醒,伯兄让我带你出去!”

龙明幽幽睁开了眼,见到秦梦,诧异不已,握着秦梦的手说道:“我伯兄如何?”

“好的很!你伯兄没有你想得那般脆弱!兄长让我告诉你今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你和他都要继续为复辟殷宋社稷而奔走不止!他就在外面等你!”秦梦一脸正色的说道。

龙明闻听,眼泪哗哗的流淌出来,紧紧的握着秦梦的手:“我以为兄长不会再见我了!”

秦梦也紧紧握住了他无骨纤细手说道:“你们兄弟情深,患难与共,伯兄岂会离你而去!为谢你昨日救我之功,我也帮你一把!”

秦梦眼含轻蔑之意的看了一眼闭眼不语的李环,来到墙角处,取了一把锋利的小刀,来到李环跟前,半跪着晃了晃手中的小刀,伸手又摸了摸她身边两个孩子的发髻,一脸奸笑道:“李姬,你说本王子会报仇吗?”

李姬顿时睁大了眼睛,适才的高傲全然不见,满目恐慌的望着秦梦,只是摇头,竟然都不会说话了。

“谁让我是周王子呢?报仇此事,有损我的声誉,我是不会拿孩子出气的!”秦梦悠悠说道。

李环这才安定下来,不过却是怯怯看着秦梦。

“把孩子送上去,交给外面楚国左徒宋玉,顺便让他将凤凰禁卫撤去,你再找个机会……”鉴于以下所言少儿不宜,以及涉及接下来的谋划,秦梦附耳吩咐泄钧道。

泄钧迟疑了一下,不过还是领着人依照秦梦所言上去了。

“昨夜你说,如此仰慕我,要一辈子拥有我!本王子听了甚是感动,当时我没有想出法子,如今本王子却想出了法子,不如咱们一块私奔好了?”秦梦用手指摸着锋利的刀刃,一脸贱贱坏笑,凝视着李环说道。

“不!不……”李环拼命摇头拒绝。

“难道我不帅吗?”秦梦用假声,学着昨日李环的矫情,问道。

秦梦此言一出,地下室中的芈琳和龙明不由扭过头来,错愕的看着秦梦。

“秦子兄长,可否不要羞辱太后?”突然龙明膝行而来,热烈的恳求道。

秦梦闻听不由一怔,思量了一下自己所言,并没有半句过火之言,相比昨夜男人之躯差点毁于此女之中,自己所作文明温柔多了!

龙明眼神尽是对李环的爱怜之意,秦梦倒抽一口凉气,也是无语了。

龙明这厮一点没有他兄长龙阳君的杀伐果断,即便日后复辟成功,他也是一位昏君。

“你爱她?”秦梦问道。

龙明饱含热泪的点点头。

想起龙明救自己时,对李环的百般维护,秦梦立时明白龙明这辈子完了,他是被虐多了,反而爱上了李环,这大概就是斯德哥尔摩人质以来劫匪的病症吧!

“若是你兄长得知了,让他情何以堪啊!”秦梦恨铁不成钢的指着龙明骂道。

“好吧!兄长就不和她私奔了,让你和他私奔如何?”秦梦看到龙明紧握李环那股爱到骨子里的劲,无奈的说道。

龙明似乎没有听清,也许太过诧异,怔愣着望着秦梦不语。

“从此以后让你和她相守,你不愿意?”秦梦问道。

龙明听罢,羞赧的一笑,立时垂下了头来。

“有钱难买你愿意,那就这样决定吧!替太后松绑,一块上去,将此事当众宣布了,也算是楚国的一喜事!”秦梦不着调的说着,将手中小刀再次仍在了墙跟,拍拍手上没有的灰尘,揽着满脸诧异的芈琳,走向地室出口。

“秦郎荒唐啊!若是李环得脱自由,联络了她的党羽,我等还恐有性命之忧啊!”芈琳焦急的提醒秦梦。

芈琳所言即是,可秦梦却丝毫不以为意:“无碍!”

“秦子不可!”李牧此时站在出口处,依然反对道。

秦梦走上地面微笑问道:“为何不可?”

李牧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秦梦道:“适才将小楚王放了出去,在下并无多言,可若是再将楚太后放出去,在下再无凭仗,可以将秦子安全送出楚国啊!”

“李将军所虑极是,将军放心,在这楚王宫中,我若是这样做了,一定还有人比你还要着急……”秦梦向李牧低声私语了几句。

李牧听罢,不可思议的打量起身边周围的生死兄弟来了。

章节目录 第1105章 异想天开 “请原谅你的生死袍泽,之所以这样做,当是无奈之举!”秦梦再次附耳李牧,拍拍他因愤怒而颤抖的肩头。

秦梦又向芈琳耳边交代了几句,这才重新整理的衮冕,跨出重黎殿的门槛,适才剑戟森然的凤凰禁卫果然撤到殿阶下面去了。秦梦很满意宋玉的所为。

秦梦居高临下,望着殿阶下面的一众楚文武公卿的喊道:“今日郢都之祸,太后罪己悔过,宣布还政于朝堂,以后不再过问政事……”

秦梦没有说完,就引来了底下一群楚国公卿大夫的哗然。宋玉更是诚惶诚恐的伏拜在地惨烈的疾呼:“不可啊!请太后三思,大王不能没有太后辅佐!”

秦梦瞥了一眼涕泪横流的宋玉,暗赞演技了得!

宋玉虽不比龙阳君出身嫡宗,但也是根正苗红的宋公苗裔。复辟殷宋社稷也是他毕生追求的志向,只是所选道路没有龙阳君裂地称王那般猛烈而已。

今日的楚宫危机,就连秦梦都看出来了乱臣贼子大有可为的机遇,醉心复辟祖宗社稷的宋玉如何会放过这千年不遇的良机呢?

挟天子以令群臣,宋玉焉能不懂?

楚国令尹悬置,掌握军权的景氏一门皆因鄂城之变而被李环削去了兵权,如今郢都巡城司马暂有左徒宋玉掌管。

仅凭昨日宫城稀松平常的就让人突破,秦梦立时就想到这是宋玉故意纵容所致。

宋玉的奸辣不容小觑,一篇颠倒黑白的“登徒子好色赋”就可见一斑。

宋玉和龙阳君分道扬镳是在龙明成为楚太后上等客卿后,而那时龙明恰恰遭受宫刑,这让秦梦不得不多想:宋玉大概探得了龙明的隐疾。

一切都表明,低调平和无欲而为的宋玉绝不是他的真实面目。

如今宋玉也已接受了秦梦送上的小楚王大礼,他完全可以派出死士射杀或者其他法子让李环死。

李环一死,宋玉即可凭借救驾之功,以及左徒,巡城司马之职,成为小楚王的辅政大臣,从而独揽楚国大权。

宋玉有没有这个野心,下面就是验证他心迹的时刻了。

秦梦微笑着看着越来越多拜倒在地的楚国官吏,回头向押解李环的李牧一招手,李环随即被领到了秦梦身旁。

秦梦悠闲的点指重黎殿下的台阶查数:“……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六十!一共六十阶!”忽而转向李环笑眯眯的问道:“若是太后走下去,不知暗箭会在多少台阶射出呢?”

李环浑身一震,楚楚可怜说道:“妾身知错了还不行,缭王子你就放过我吧?”

“我是那小心眼人吗?若我要害你,岂会让我的夫人为你套上两层重甲?现在你宣布交出楚国权柄,我就让凤凰禁卫上前将你护卫离去!”秦梦慢条斯理的说道。

李环登上楚国最高位,除了依靠美色,还有不凡的手腕。李环洞察出了局势的凶险,爽快就向秦梦妥协,对外宣布道:“本太后失德祸及楚国黎民苍生,实在不宜辅佐大王,即日起妾身将印玺交还朝堂,以后不再过问政事!”

李环说完,回头看看秦梦,试探的问道:“妾身可以召来臣下护驾吗?”

秦梦点点头表示同意。

李环闻听激动不已,摸了摸剧烈起伏的胸口,高呼道:“魏卿,阳卿,景卿,昭卿,屈卿……以及凤凰禁卫还不上前护我?”

我勒个去,没想到李环的老情人还真不少,一口气就叫出了十多位的名字。即便这些位高权重的公卿大夫也能组成人墙,护她个风雨不透。

这些人有是将军都尉,有是大夫君侯,闻听召唤,皆都一哄拾阶而上,转眼间就团团护住了李环。

李环当时就崩溃了,喜极而泣。

秦梦没有看李环的丑态,只是一直看着伏跪在地的宋玉。

宋玉抬头看了一眼被重重护卫的李环,转而用他幽怨的眼睛看了秦梦一眼。

秦梦只是微笑着向他点头回应。

“凤凰禁卫听我令,上前诛杀这群乱臣贼子,一个毋留!”李环重获自由后,眼神一下子怨毒起来,扭头遥指也已退到门槛后面的秦梦,狠厉的喊道。

“得令!”

“得令!”

“得令!”

……

凤凰禁卫听闻,纷纷附和,各举刀戟剑弩,拾级而上,混战一触即发。

重黎殿沉重残破的大门再次关上,殿中重新又陷入了死寂之中。

“明弟看到了吗?李环的人缘不错,拥有这么多的凤凰禁卫!”秦梦一点都不为凶险局势而担忧,故作轻松的戏谑呆立不动的龙明。

龙明明白秦梦的意思,黯然失神,默默的蹲在墙角里,疯狂的自抽耳光。

李牧透着门缝,紧张的看着外面如虎狼扑来的楚国甲士,握着拳头狐疑的回看秦梦,同时慷慨悲壮的命令道:“诸位袍泽,一旦门破,就助我杀出重围,不送走王子,咱们死也是白死!”

殿中疲惫的燕赵儿郎气冲霄汉的响应声,将房顶的土震得簌簌而下。

在这样激烈足以让人窒息的氛围里,秦梦刹那间竟有些自责自己行事风格太过冒险。

“若是隐藏在楚王宫中的胡人间细不现身,或者没有能力再次劫持李环,咱们岂不是又陷入了死地?”芈琳忧心匆匆的说道。

秦梦很赞同芈琳所言,点点头附和着说道:“确实冒险,还有混迹在人群中的泄钧以及咱们的白武士,万一他们都不能再度靠近李环,郎君不伤一人的牛皮也就吹爆了!”

是凤凰禁卫冲锋的场面太过激烈而让人悲观,其实外面局势在瞬息间就已经朝乐观局面发展了。

谁也不曾想到,就在凤凰禁卫攀等阶级冲锋时,突然天空中嗖嗖传来沉闷的破空声,所有人随即看到朝着殿阶方向砸下一团团白乎乎的东西。

正欲下台阶的李环突遭变故,有黑影笼罩头顶,还以为有重物砸下,小命不保,以致惊慌的尖叫起来。

凤凰禁卫本能的用刀用剑去隔挡,谁知一触软绵绵,接着一道白光,随即眼睛就被粉末状的东西糊住。

突然之间殿阶前,被一片白烟覆盖,人群里传来了不绝于耳的“呸,呸,呸,咳,咳,咳”之声。

似乎远处传来了龙阳君凄厉的喊叫声:“荡妇去死吧!”,紧接着又有数支从天而降的火把落了下来。

这一幕,秦梦也看傻了,这是闹得哪一出啊?秦梦还未想出端倪,就被芈琳生硬的扑倒压在了地上:“郎君小心被天雷所伤!”

龙阳君异想天开,想要用面粉制造天雷轰死李环!尼玛,原来是这么回事啊!秦梦闻听芈琳所言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随即秦梦就笑了,而且笑得是前仰后合,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李牧用他那冷峻的眼神,白痴般的看着秦梦和芈琳这一对活宝,不解的问道:“用弹石器弹射白灰,扰乱敌阵,此计当是良策,为何秦子如此反应?”

秦梦听闻,本来和缓的大笑又剧烈了起来。

秦梦捂着肚子,实在不想笑,可是却怎么都忍不住。

不过秦梦的大笑,倒是提振了重黎殿中所有人的士气,他们望见台阶上面一群白头白脸的凤凰禁卫也跟着呵呵大笑了起来。

重黎殿中的大笑,顿让没有遭受白粉袭击的凤凰禁卫停住了步伐,他们向下看去,发现在这转瞬间,殿阶上的局势却发生了变化。

李环大喊迷眼了,迷眼了,却不知道脖颈左右被人用弯刀架住了脖颈。

随着白尘落下,凤凰禁卫也陡然心惊的发现太后李环又被人劫持了!

秦梦捂着肚子从地上起来,发现局势扭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左边之人是泄钧,右边那人是谁?我看不像白勇!”秦梦趴着门缝和芈琳说道。

人人都是白里呼啦,除了李环身形矮小,一眼让人辨出,其他人根本就看不面目。

“快些开门相迎!”李牧见局势反转了过来,立时下令道。

李环再次被架回了重黎殿中,重新关上沉重的殿门。李牧要比凤凰禁卫行事谨慎,生怕混进来楚人甲士,令兄弟们手持箭弩,一个个核查白头白面死士的身份。

“嘡啷”一声,右边劫持李环那人,突然将刀扔在了地上,呵呵大笑着,用衣袖擦去脸上的白面,拱手向秦梦说道:“秦子别来无恙啊!魏某明知是你设下的陷阱,可还是没忍住暴露了身份!”

“魏丑夫?”秦梦惊诧不已:“怎么会是你?”

魏丑夫拍拍身上的白面,微笑着说道:“怎么不会是我?不是我,谁又能知晓吕家和吕骚的渊源,不是我谁又能在郢都游刃有余?”

一身凤凰禁卫甲衣的魏丑夫还是那样英俊挺拔,光嫩没有岁月刻痕的老脸,依旧唇红齿白。

“魏卿!你,你是什么人,你怎么和他们一伙……”早已反应过来的李环,不可置信的指着魏丑夫诧异至极的喊道。

“太后,实在对不住,这些天欺骗了你!”魏丑夫含情脉脉的望着李环一副万分歉意的神情说道。

“你就是郢都内东胡人的内线?”李牧也出言质问道。

魏丑夫点头说道:“按照赵国,燕国同东胡人达成的劫掳缭王子协议,所派死士必须有你们大王亲自挑选,还要划出一部分死士除了接受你的命令之外,同时还接受你们大王的密令,你们大王要把这一部分人让渡给东胡人,我虽不是东胡人,但却被委以了重任!”

秦梦长吁了一口气,不知为抓自己燕赵两国和东胡人之间还有这般精细的协议,是该荣幸,还是该愤怒呢?

“那日在长安县,是谁将你救走的?”秦梦甩出了心中一直的疑问。

“秦子不要再计较此事了,如同不能说我受谁人指使一样,此事也不能说……”魏丑夫挤挤眼,调皮的微笑道:“这些不能说,不过在下可以告诉你的家臣朱万以及门客舒祺一众人等的下落!包括你的夫人韩姝!”

“他们在哪里?”秦梦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东胡王那里!”魏丑夫说道:“只要跟我走,你就会见到他们!”

一切和猜测的一样,朱万舒祺以及韩姝的下落果然都在东胡,事实得到确认,心中却恐慌起来,再也没有任何理由不能不去东胡。

“东胡王为了报仇,为何不派人刺杀我?为何要这般兴师动众,扰的万民不得安生?”秦梦愤怒的问道。

“这你就该去问东胡王了!也许他也想囚禁你,慢慢报当年之仇吧!”魏丑夫一脸讥笑道。

“你们准备如何处置我?”突然李环的娇声叱喝,打断了秦梦和魏丑夫的对话。

“我楚国不怕东胡王,魏卿放了我,我可以派人协助你将王子送出楚国!”李环也听出了意思,可怜楚楚的望着魏丑夫恳求道。

“荡妇你的生死我做主!”突然门外一个尖利的声调响起。

同时守门的死士向李牧禀报道:“报将军,是宋公子!”

墙角颓废不堪的龙明激灵灵站起来,紧张的搓着手注视着秦梦。

“那就由宋公子做主吧!”秦梦笑言,大步迈出,打开了殿门。

只见龙阳君一身的白面,手里还提着半袋白面,气呼呼的而来,劈头盖脸就质问秦梦道:“秦弟,为何我就炸不响天雷呢?”

秦梦噗嗤笑了,拉住龙阳君这个活宝的手问道:“非要弄死李环吗?龙明可是爱之深切,小弟真怕,明弟因此而害了相思病!”

“求求伯兄,就留她一条命吧!”这时墙角的龙明膝行而来,抱住龙阳君的双腿哀求道。

龙阳君面色阴沉,冷冷看着不争气的二弟,最终没忍住心中的怒火,开始了对龙明的拳脚相加,可是龙阳君想踢又不敢重踢想打又不敢重打,因而在外人看来龙阳君的拳脚就就如同小鸡刨食一样滑稽。

秦梦拉住了气急败坏的龙阳君劝解道:“大错也已铸成,小弟看这样算了,你也不要再杀李环,让她下旨将江东郡封给龙明,再让李环下嫁给龙明,姊姊你看,这样了结恩怨如何?”

龙阳君悲愤欲绝,只是一个劲的自己抽脸,压根就没有听进秦梦所言。

秦梦见此也知商量不出个道理来,自作主张道:“就这么办吧!”

章节目录 第1107章 瞒天过海 秦梦转向李环恫吓她道:“这次本王子可不会向上次那般慈悲!最后再给你一次生机,快让人颁布王令,否则你就要给我一同前往东胡了!”

李环环视一周,见魏丑夫压根不看她,无奈只得两害取其轻,答应下嫁龙上卿之事!

秦梦再次站在殿前高呼道:“今日之事,皆因东胡人想要劫掳我而起,东胡人要求并不过分,只要信守承诺,放他们走,他们就会放了太后!可是太后出尔反尔,欲要置所有人于死地,就连本王子也不放过,此事,本王子也斡旋不得了!让东胡人特使和你们对话吧!”

秦梦回去,接着满脸污黑的李牧站出来,指天画地乌拉乌拉说了一套谁也听不懂的言语。

接着秦梦又站了出来说道:“东胡人适才说了,因为龙上卿救了本王子,东胡人为了感谢龙上卿,特地将李姬赐给了龙上卿,李姬也同意了,并拿出令兄的江东郡送给龙上卿作为妆奁费用。本王子认为东胡人荒唐归荒唐,但却是忠信之举!诸位要想尽快了结此事,那就快制诏令,盖国玺吧!”

一群楚国公卿大夫也听醉了,这事岂止荒唐?简直不是人间之事!不过事关太后李环性命,无人敢出言阻止,最后一起推举左徒宋玉递上了匆忙写就盖有印玺的诏令。

满脸迷茫的宋玉一见秦梦就说道:“这就是儿戏,算不得数!秦子到底准备如何收拾残局?”

局面一团乱麻,宋玉实在想不到,最后的结局会怎么样。

秦梦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小子说过,只要听我的,楚国的权柄就由宋公来执掌!”

“小声点!”宋玉生怕秦梦之言给他招来是非,紧张的哀求道。

秦梦笑道:“宋公去吧,一会配合我行动即可!”

今日秦梦表现的实在不靠谱,宋玉忧心匆匆的离去。

秦梦回到殿中,将诏书塞进龙明怀中,指着李环说道:“她以后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太后了,她就是你的婆娘,想怎么虐,随便你!”

秦梦又拉着李牧出去,李牧同样乌拉一番,秦梦翻译道:“适才被李姬叫过名字的人,请出列上前,李姬要见你们!”

秦梦话未说完,下面一阵喧哗,这是什么节奏,秋后算账?

适才大表忠心的一众公卿大夫突然都埋头沉默了!

李牧拔出了宝剑,一脸愤怒的凭空砍杀,更是让氛围陡然紧张了起来。

“上去吧!适才是谁,成千上万只眼睛都看着呢?为了太后安危,非要点名字吗?”下面宋玉帮腔道。

宋玉所言很有震慑,一众公卿大夫怯怯的走出了人群,双腿打颤的登上了六十级台阶,来到了重黎殿前。

“就你们十二个人?也难为你们了!受了如此羞辱,还得藏着掖着!接下来,你们报官职,以官职大小列队在外面站好,等待我的召见!”秦梦心怀同情的拍拍每个人的肩膀说道。

“找他们前来为何?”李牧不解的问道:“秦子是怕李环一个人质,少吗?实在没有必要,归路在下早已不知妥当,只要出了城,就有百里之地就有快马驿站接应,由郢都只向北,狂奔三天三夜就能到达频临东胡的代地!人多了反不便!”

秦梦神秘的摇摇头说道:“万一路上遭受燕人的劫掳,李将军如何自处?”

“有我在,燕人不敢!”一旁的魏丑夫插话道。

“燕王喜不敢,可是燕太子丹就敢!赵王生怕出纰漏,可是他的一众兄弟巴不得东胡南下进攻邯郸!再说天下人都得知了我王子缭价值万匹战马,各路豪强巴不得擒获我,倒手一卖就是钱!路上是否要经过齐国魏国,郢都都闹翻了天,他们两国焉能不知,路上设卡拦截咱们咱们吧,他们可是乐得东胡南下啊!”秦梦见了魏丑夫就来气,若用当下的眼光去看魏丑夫,他就是一个夏奸,以致开口就是对他怒怼。

“一切都得听我的!”这些年当假周王子当久了,身上竟也有了王霸之气,秦梦一言竟也掷地有声,令人不可抗拒。

秦梦发了一通无名火后,来到李环身前,瞪着凶恶的眼神质问道:“王宫通往宫城外的秘道口在何处?”

大家大户都有通向外界的密道,何况郢都这样的大都。

李环慌张的眼神再次证实了秦梦的推断。

李环转身指着殿角的一处铜鼎说道:“就在鼎下!”

“通往哪里?”秦梦问道。

“贵宾馆舍!”芈琳回答道。

李环没有说谎,李牧探完洞口,羞愧的回来说道:“在下不如秦子,我还想着拼杀出去呢!”面对名将李牧的赞誉,秦梦没有洋洋自得,名将都是铁血拼杀出来的,哪像自己,随时随地想着退路。

秦梦蹲在黯然流泪的龙阳君跟前,小声商量道:“姊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是不解气吗?要不就要李环的命,你不是想用天雷劈死她吗?小弟成全你如何?”

秦梦也是想一出是一出,适才还拉郎配,这会又要李环的命了,龙明听闻不禁诧然。

龙阳君死灰色的眼神突然焕发出了光芒,不过看道护在李环身前的龙明,遂又泄了气,幽幽出了口气说道:“算了!我有这般窝囊兄弟,也是命该如此!就留她一命吧!”

“那也行!听姊姊的,不过天雷还是要炸响一次!小弟可以尽授于你!”秦梦旁若无人的说道。

这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兴趣!尤其是魏丑夫,眼睛瞪的溜圆。

门口站立的十二位楚国公卿大夫听从秦梦命令,收集了殿阶上所有的面粉,而后全都进入李环那件魔窟密室,当时李环就坐在地室中,熄灭密室灯火之后,依照缭王子的吩咐,他们将各自的面粉全都扬洒在李环的所在之处,差不多喘不上来气时,他们才被允许爬出了地道。

“你们都是轻车熟路啊!”出口的秦梦嘿嘿笑道。

他们都是执掌楚国权柄呼风唤雨的公卿大夫,面对秦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竟然都特么的羞愧的不敢抬头正视!

“就让羞辱永远封存在这件密室吧!诸位有想被烧死者请留在殿中,不想死者,请狂奔出殿!”王子缭说这话时,有贼人正在重黎宫中放火。

他们突然发现鞋履以及衣裳之上全都沾满了一点即燃的灯油,惶恐之下,夺门而出。

重黎殿外的所有楚人都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十二个白乎乎的怪物,疯狂的逃窜,似乎被恶鬼索命一般恐慌。

这只是开胃小菜,突然天崩地裂一声闷响,吓得所有人激灵灵打了一冷战,似乎大地震一样,所有人还在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紧接着又是呼咚一声,只见偌大的重黎殿,屋顶全部坍陷下去,巨大的梁柱以及房梁上的瓦当,直拍下去形成了巨大的气浪,将殿中的火苗喷射出数丈之外,以至于殿阶下面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热浪袭面。

这是怎么回事啊?

灾异?天降的惩罚?

一时间包括宋玉在内的所有楚国重臣以及禁卫甲士,只是傻傻的望着已成废墟的重黎殿升腾出的熊熊大火,都忘记了里面还有他们的太后,以及周王子还有无数的所谓胡人死士。

大火眼看着就要蔓延开来,这是宋玉才惊醒过来,下令救火。

那些白乎乎的面人被宋玉急切请去询问:“咸尹,工尹,卜尹,司败,诸位,适才重黎殿中到底发生了何事?”

他们只说清了一件事情:扬洒面粉。

楚国的郎尹突然惊恐的说道:“据在下审问鄂君启的心腹所知,扬洒面粉就可引发天雷!不过似乎这一技艺只有王子缭精通!”

宋玉突然惊恐的睁大眼睛,指着重黎宫中满地的白面粉心有余悸的说道:“适才宋公子欲要用天雷劈杀我等?庆幸他未学成,否则我等早已身死!”

通往宫城外贵宾馆舍的秘道中,龙阳君同样不解的问道:“为何我扬洒的面粉就不会炸响呢?”

他哪里知晓粉尘爆炸需要有特定的密闭环境,“德行不够!”秦梦神秘一笑,信口开河忽悠他道。

众人再看秦梦的目光,依然不同先前,尤其是魏丑夫。

李牧突然哈哈大笑道:“东胡王欲要擒拿秦子,若是秦子带上百车精细面粉,引来天雷,岂不灭尽东胡人?今日在下,终于知晓什么叫做自不量力,什么叫深藏不露!”

秦梦苦笑不已,就连李牧也这般崇拜自己,万一他不思打仗而去研究天雷,岂不辱没了一代名将的英明?

贵宾馆舍就是楚王宫旁,不多时所有人都走出了秘道。

事也太巧了,楚王宫的秘道出口竟然就在秦梦入住的馆舍里。

这引来了芈琳的勃然大怒,指着被龙明搀扶的李环训斥道:“荡妇你是有意如此安排吗?”

秦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李环果然阴狠,若是那日迷迷糊糊成了太监,李环可以随手将自己送回馆舍,不仅可以摆脱她的干系,说不定还能嫁祸芈琳!

见识过秦梦的天雷之术威力后,李环面色煞白,大概也已后悔实在不该招惹这位神通无边的缭王子,面对芈琳质问,她只是怯生生的不住点头,没了一点楚太后的凌人之气。

一天一夜的折腾,所有人都疲惫不堪,此时郢都全城戒严,也不适合出城,贵宾馆舍倒是一处不错的歇息之处,距离东胡王约定的七天之限,还有四天,只要顺利出了郢都,如期达到东胡,时间绰绰有余。李牧、魏丑夫、泄钧、燕都尉皆同意休整半天,晚上再寻机离开郢都,

依照秦梦吩咐,所有人都被封闭在馆舍之中,禁绝和外面联系,以防泄露行踪。

“不论生死,妾身都要随同秦郎前往东胡!”芈琳瞪着疲惫的大眼睛,凝望正在案几上写信的秦梦,重复这句不知重复了几百遍的话语。

“东胡王恨我之心,天下皆知,我说了多少遍了,此去东胡凶多吉少!你跟我去,那就是九死一生!”秦梦瞪着眼睛愤怒的说道。

“不,妾身死也要和你一起死!”芈琳伤心的留下了泪来,抱住秦梦的臂膀哀求道。

“唉!”秦梦长长吐了一口气,却吐不尽生死离别的惆怅,缓和语气说道:“爱姬不愿返回秦国,就留在楚国。若是我还有命,一定回来找你!听秦郎的话好吗?”

芈琳留着泪,只是摇头。

秦梦也没有办法了,撂下手中的笔,为其抹去脸颊的泪水,虚意答应道:“一块共赴黄泉,有美人相伴,实在太奢侈。既然爱姬铁了心,那咱们就生死相依!答应你,随行还不成,昨日为救我,也未见你这般脆弱,不要再哭了好吗?”

“秦郎此言当真?真的让妾身相陪?”芈琳止住泪水,欢喜的追问。

“真,当真……哦……不行了,我要入厕!快给我拿剪刀来……”秦梦突然从暖席上站起,捂着肚子着急的喊道。

芈琳见此破涕为笑,不敢怠慢,果见秦梦身上下衣完好如初,一刀下去,四角短裤落地,秦梦飞奔出房。

方便回来后,秦梦抱住了芈琳,温柔的问道:“郎君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为何你深信李环会对我下手呢?”

芈琳躺在秦梦怀中,喃喃说道:“不怪李环,当初妾身欲要临幸你时被那奇怪短裤所挡,也有阉割你的愤怒!妾身接到消息立时就信了!这才进了楚王宫大闹了一场,却是妾身鲁莽,给郎君惹下了天大的麻烦,害的你差点没命!”

“琳儿,你非是鲁莽,而是我的救星,你知道吗?差点郎君就做不成男人了!你晓得李环是怎么样的人吗……”这么大秘密,秦梦挺愿意拿出和爱人分享分享。

“什么?郎君,你说的是真的吗?李环竟有这种嗜好?天啊?我的父王不会也被她那啥了吧……”真相令芈琳震撼不已,惊恐的捂着嘴巴失声叫道。

好的悬疑啊!这个脑洞开大了。

“可能会吧!”秦梦喃喃自语,

因为秦梦想到了《史记》中楚考烈王无子春申君黄歇献有孕之姬的记载,一切故事都是先有了空穴就来了风,见到了风就去捉影。

章节目录 第1115章 必灭之 “你要去干啥?”秦梦拉住了闪身就走的芈琳问道。

“妾身要抽烂李环的脸,剁去她的手,再也不让她为祸男人了……”芈琳愤恨的跺脚说道。

“算了吧!自小就做了倡优,也是苦命人,也许她的变态癖好,也是被男人逼的,她也再也回不去一墙之隔的楚王宫了,留她一命吧!”秦梦拉回了芈琳,把她揽在怀中,悲悯的凝视芈琳哀叹道。

非是人心之恶,也许芈琳多在深宫待上几年,又是另外一个李环。

秦梦如此悲悯煽情也是想以此教化芈琳少一份暴戾之气,多一份宽容之心。

“主公,姚贾来了!”突然门外的白武士白勇敲门低语道。

“昨夜一夜未睡,琳儿睡会,郎君要见一见姚贾,托他给正弟送封书帛!”秦梦将芈琳放下,卷起案几上的书帛,说着向外走去。

姚贾再次见到秦梦欢喜不已,长长一揖到地关切询问道:“听闻楚王宫中天雷炸裂,一干人等都化为了齑粉,弟子不敢置信,却又信以为真,正欲悲痛欲绝之时,师父派人前来,弟子心中甚慰!”

姚贾所言不虚,眼角湿润,眼珠通红。

秦梦搀扶姚贾起身,严肃的说道:“从昨天到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大概你也得知楚王宫之变的原由。为师也就给透个底,待会儿我就会离开郢都启程前往东胡!我找你前来有三个事情交代,这是我给大王的书帛,务必亲手交上,大王看了,就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二是替我找到我的夫人左氏,让她等我从东胡归来。第三领走我的芈夫人,交还给大王。”此去东胡凶多吉少,带她去只会害了她。”

姚贾听出了秦梦话语中的决绝之态,潸然泪下说道:“师父非要前往东胡吗?燕赵之事于你何干啊?”

“谁让为师是周王子缭呢?周室已灭,华夏苍生无人疼爱,为师不去疼,谁又还会去疼他们呢?”即将远行,此去无归路,秦梦也颇为伤感的说道。

“为师是得道高人,弟子愚钝,想问为师,既然苍生无主,为何师父不去复辟周室呢?”姚贾迷茫的问道。

“不要问了,人各有志,你回去吧!”又是这样的问题,秦梦实在是懒得去回答,扭头要走。

“师父留步!大王客卿李斯如今就在馆舍,他受大王委托星夜兼程前来向师父传达王命,师父见否?”姚贾再拜说道。

“哦!?李斯来了?还有秦王的王命!”秦梦有些惊异。

庭院深深,秦梦在等待李斯到来时,徘徊在这座落满梧桐叶的小院中,脚下踩碎秋叶发出单调的沙沙声。秦梦在想此次李斯前来,多半是奉赵正之命邀请自己前往咸阳。

突然一阵忧伤的琴声,打断了秦梦的思绪,自己这才想起,旁边就是阿青养伤的院落,

楚国贵宾馆舍由大小不等的院落组成。每个院落又包括了不等的院进。秦梦入住的这套院落最为阔大,四进的宽敞院落,每一进院落中也分为了好些小院,整座院落容下千人一点都不挤。

为了私密接见姚贾,秦梦特意留下靠近后门的这座小院。

秦梦太过忧伤,让自己情不自禁的推开了阿青的院门,来到了她的院落。

屋中琴声突然停止,弱柳扶风的阿青打开了房门,紧张的探头遥望,猛然看到一脸悲伤的秦梦,情不自禁的欲要叫喊。谁知戛然而止。

秦梦强力堆起笑容,冲她点点头,向她做了噤声的手势。

“张嘴,我看看舌头的愈合情况!”秦梦微笑命令阿青道。

检查过后,秦梦叮嘱道:“挺好,恢复的不错!多多静养,少张口说话!”

阿青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询问昨日秦梦和芈琳去哪了。

秦梦指着隔壁楚王宫的黑烟,开玩笑说道:“火是我放的!”

阿青闻听掩口一笑。

秦梦进入她的卧室,见到了她的五十弦琴,撩拨两下,发出了一串清脆的琴声。

“阿青可否为我重弹适才那曲?”秦梦内心悲凉的恳求道。

阿青微笑着坐下开始了弹奏。

阿青再弹不似先前所弹凄凉悲伤,而是充满了偷偷摸摸的窃喜。

即便如此秦梦也听得投入。

今夜一走,便不见小桥流水的华夏温柔,而要与胡天胡地的大漠草原作伴,说不定此生还再难听到美丽多情越女的琴声,此时此刻,秦梦倍加珍惜从阿青指尖流淌出来的每个琴音。

“主公!主公……”一曲未了,秦梦听到了白勇的呼唤。

“阿青多保重,主公去了!”秦梦微笑着对她说道,不舍的毅然转身离去了。

一架马车驶进院中,跳下马车的李斯简直就是一个土人,嘴角起满了燎泡,谁也看不出这是秦王尊贵的客卿。

“王子见谅,从咸阳到寿春将近两千里的路,仆下狂奔了两夜一天,累死了八匹马,换了十套车,昨天下午才赶到郢都,一头就栽倒睡着了,得知受你召见,慌忙而来,实在太过失仪!”李斯尴尬的笑道。

“白兄去吧!”秦梦打发走白勇,没有见面寒暄的开门见山的向李斯发问道:“挺好,很感人!通古兄长不辞辛苦而来,不知大王有何王令?”

“大王知悉东胡王倾一国之力捉拿王子,让我前来郢都,宣告各方,谁也不能擅动王子。敢动者,秦国必灭之!”李斯慷慨激昂的说道。

必灭之,必灭之……

秦梦似乎耳朵出现了幻听,李斯铿锵有力的“必灭之”三字一直在耳畔回响。

刹那间,秦梦泪如雨下,未曾想到如友如弟的秦王赵正,在关键时刻如此维护自己。相比之下,自己耿耿于怀赵正对自己的猜忌,自己还猜测此次李斯前来又要劝解自己返秦,倒是显得自己心眼小了。

“在下多谢大王的深情厚谊!前往东胡,非是燕赵胁迫,而是我执意前往!希望大王莫要轻开战端!”秦梦抹去眼中泪水,拱手对李斯说道。

“大王十分想念你!大王希望王子能尽快返回咸阳,到时把酒言谈天下四方,大王说了,要和你谋划驱除东胡大计,重开商道,将西域的葡萄酿源源不断运进关中,你看大王还亲自令仆下送来一囊葡萄酿,大王曾说每当他愁苦之时,一喝到哥们儿送来的葡萄酿,心中就充满了斗志……”李斯满脸诚挚的说着,拿出了身边的一个酒囊。

“哥们儿,饮一口?”李斯突然坐直了身躯,双手捧上酒囊,眼中闪着泪花,霸气十足的说道。

李斯突然弯腰笑道:“不行,不行,大王非要让我模仿他,可是他身上的霸气,仆下是学不会。

尽管李斯模仿的不像,可是眉目投足之间也有了几分赵正的神态,秦梦见此感动不已,情不自禁的取过李斯手中的精巧酒囊,吹去囊口处的土尘,拔开木塞,咕嘟咕嘟连喝了好几大口。

“加水了!”秦梦畅快笑道:“不够带劲!”秦梦又摇了摇酒囊,自言自语道:“不过也能喝!”

好多天没有喝过这么醇冽的美酒了,秦梦一仰头一囊酒全都进肚了。

“请通古兄转告大王,为兄去过东胡,若还有命,一定前往咸阳拜见大王……”秦梦站起身来,交换李斯酒囊,欲要结束会谈,谁知脑袋有些晕,站立不稳竟然扑在了案几上。

才几口葡萄酿,还是加了水的,自己怎么醉?难道多日不喝酒,酒量萎缩了。秦梦想着欲要再次站起,谁知头更晕了,不由自主的就往案几上栽。

不好,又他娘的让人给下药了,秦梦反应过来,眼睛就已经睁不开了,嘴里却在喃喃质问李斯道:“你娘的,和我打感情牌,我怎么就能信呢……”

“快将王子塞入车中!”李斯奔出房中喊来御者,吩咐道。

就在李斯满头大汗合力搬抬秦梦上车时,李斯猛然一抬头间震惊了,一个妙龄少女就站在院中正盯着他们。

“哇,有贼人……”阿青吴越之地细腔嫩生的惊恐呼喊,一点不比刚出生的小猫叫声大。

“快擒住那女子!”李斯也急了眼,呵斥车夫道。

车夫身手了得,阿青还未跑出一步,就被御者车夫捂住了嘴巴,擒住了。

“小女子欲要咬舌自尽,快阻止她!”正在往车里塞秦梦的李斯突然御者见到嘴角流血的阿青,立时惊呼道。

御者也不禁诧异,赶忙去掰阿青的嘴,李斯哪里知道阿青舌头有伤,结果御者的手指反被阿青咬住,“啊!”御者闷哼一声,手指就淌出了血来。

“小女子咬你一口死不了人,若是小女子死了,你就不一定能活了!”李斯终于将秦梦塞进了车中,有些兴奋的说道。

阿青在秦人御者手中就是一只小猫,绑缚了手脚,塞住了嘴巴,提拎着就给塞进了车中。

“发轫,快走!”李斯催促道。

路过后门时,李斯打开车窗,镇定自若的向白勇点了点头,随即车驾扬鞭离去。

天色昏暗,李牧,魏丑夫,泄钧,龙阳君一众人等歇息醒来,准备相谈晚间出城事宜,谁知竟不见秦梦的踪影,所有人一下子都慌了。

芈琳立时找来白勇,白勇也急了,来到后门小院中,案几上只留了一只空酒囊,就连隔壁院中的琴姬阿青也不见了,翻遍了小院,也未见秦梦踪影,不过却在院中地面上发现了几点血迹。

有此所有人确定,秦梦出现了意外,被人劫掳走了。

芈琳立即遣派白武士联络姚贾,却发现姚贾被绑在屋中,塞在了床底。

芈琳立时就弄清了,秦梦被秦人绑架去了。

李牧,泄钧,燕都尉,魏丑夫一众人等全都傻眼了,果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谁都知晓秦王劫持王子缭的目的。赵国遭受了东胡的碾压,秦国再来一轮,那不是事半功倍的好事吗?也许有可能赵国就此灭国了。

馆舍中所有的死士一时间又都变成了死士,谁也不愿意坐以待毙,他们这些四方之士各显其能,纷纷打探城中的消息,很快得到了一条让他们死灰般心再次雄起的消息:傍晚时分,郢都南城门曾经打开过一次。

刀架在城门吏头上,很快就问出了实情,确实是秦人收买了他们。

既然有了消息,他们哪里还敢迟疑,在李牧的统一领导下,八百死士,分兵十路,逆着颖水,逆着汝水,逆着淮水,逆着淮水上游所有河道以及四方八面的各条陆路迅速追击。

入夜时分,郢都南城门开开关关这一反常态举动,迅速引起楚人的警觉,他们也派出大量马骑,尾随那些不明身份之人。

郢都城外,淮水河道上,停泊了数艘大船,外面看来和普通的商船无异,可是里面却暗藏了不少手持劲弩的彪壮秦人汉子。

白日里进入周王子馆舍那御者也在船中,他看到疯狂的骑士扬鞭打马那种狠劲,眉心紧蹙,拱手向身后透着帷帘静静注视岸上情况的李斯说道:“李上卿虑事周全,仆下心服口服!”

李斯满脸慎重神情的说道:“好了,不说无用之言,既然大王让咱们恭迎缭王子回都,就得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任都尉一定约束好你的属下,咱们得在船上待上两日,等风头过去,咱们方可起船离去……”

李斯话未说完,大船尾部甲板上一阵叮叮当当兵刃撞击的声音传来,听在李斯耳中,心悸不已,他立时拔腿向后查看情况。

“出了何事?”迎面一满面是血的校尉匆匆而来,李斯抓住厉声责问道。

校尉慌忙禀报道:“属下一个不留神,让那一小女跑出了船舱,我等在甲板上捉住了那女子,不慎让水面小船上的人看到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卑贱小子跳出来横插一杠……”

“误了大事诛你三族,还不快速平息事端,却奔来为何?”身后的任都尉勃然大怒呵斥道。

“那野人小子剑法着实了得,身前又有那小女子有意护着,弩手根本无法击杀,仆下前来就是请示都尉,是否可以一并射杀了他们?”那校尉满脸羞愧的问道。

“蠢厮,不能不能,这话我都交待一千遍了,缭王子不同他人,他眼中人命比金子重要,杀人,就是等同让他和大王决裂……”李斯一边愤怒的低吼,一边脚步不停的向外奔去。

章节目录 第1117章 救人才能救己 李斯来到甲板上也傻眼了,只见船尾甲板上,鲜血淌满了一地,横七竖八躺着一群呻吟的彪壮汉子。

船尾扶栏处,阿青一手那剑,一手伸展,用身体挡在一位手握利剑的白面青年之前,和一群手持劲弩的船手装扮的秦卒对峙。

“那白面小厮,剑法着实了得,出手如电,剑剑戳刺腿上要害,根本就近不了身!如今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上卿请速速定夺!”适才那校尉凑到李斯近前抱怨道。

李斯四顾,果见四周停泊的各式船只上人影晃动,黑暗里到处都是一只只好奇的眼睛。

若是纵容事态持续下去,那就有暴露踪迹的风险。

李斯打量了一眼,阿青身后的那名面色极其白的男子,见他一身破衣烂衫,发髻之上既无冠又无巾,随即愤怒的下令道:“一起攻上去,数十人难道敌不过一人?”

校尉一愣神,他身后的任都尉却拔出了宝剑怒斥他道:“全都跟我上,这么多人制服不了一个瘪瘦小子,传扬出去,我任嚣军中威名还往哪放!”

任都尉一马当先,身后一众亲卫也纷纷拔剑,瞬间形成扇形阵势向阿青和那白面男子合围而去。

“不可伤了那小女子……”李斯在后面再次嘱咐道。

“小女子让开,我看不得他们一群男人侵凌你一个女哑巴,这才执剑上前,我堂堂男儿何须你来护我?”白面男子一把将阿青拉到身后,一口地道的齐音凛然嚷道。

阿青急的面红耳赤,张张嘴却发不出一句话语,眼见数十人执剑慢慢围了过来,阿青欲要寻找逃路,扶着船舷上的栏杆探头四望。

结果却让阿青大吃一惊,也不知何时栏杆后面挂坐着四五个同样破衣烂衫的汉子,嗯?也不全是汉子,其中竟有一个梳着奇怪发式的女子。

他们一众人坐在狭窄的舷边,脚蹬着一艘乌蓬船的顶棚,正侧眼观察船上的局势。

“哑巴女子不要慌张,有我们在,谁也休想伤你!”那扎着高高马尾辫的女子轻轻拍了阿青扶在船栏上的手背温柔的说道。

这个一手握剑的表情高冷的女子,瞬间就让阿青慌乱的心神安定了下来。

“勾践兄长,小白这小子一人对付二十几人,我心里没底啊!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帮他啊!”船舷上的一个汉子回头对身边的人说道。

“师父都说了,白师弟人如灵猿,是咱们众师弟中,剑术最高者,难得他有机会一展剑术的机会,放心适才我已看出,他们不敢使用弓弩!”旁边首领汉子一脸冷峻,稳重的说道,

突然听到和越王一样的名字阿青激动不已,双手捧上她那柄寒光闪闪的宝剑递给那叫勾践的汉子,指着上面的“越王鸠(勾)浅(践)自作用剑”几个鸟篆字,呜呜呀呀的吐出几个别人听不懂的字:“救我,剑归你!”

汉子早就认出了女子手中的宝剑不是凡品,却不曾想到竟然是越王勾践的用剑。

“你是何须人也?越人王族?”汉子认出了宝剑上面的几个篆字,神情一震,脱口问道。

阿青点点头。

鲁勾践将剑还给阿青,

“想这女子也不是一般人物,否则秦人也不会投鼠忌器,拿她没办法!就像对付咱们一样!不知清儿姊姊在巴山蜀水过得还习惯吗?”那冷如冰霜的女子就是盖倩,她忧伤的说道。

船上叮叮当当一阵脆响打破了阿青和这几人闲适的谈话,阿青急忙回转过头,只见一群彪壮汉子一起持剑扑向了白面男子,而白面男子却如猿猴一般轻巧,踩踏着一柄柄剑尖,凌空而起,翻转之后,就落在了众人身后,男子极其灵巧的左右挥刺,根本就未看到剑尖碰人,四五人就应声倒地。

反应过来的一众秦卒扭转身来还击,谁知手中利剑还未刺出,手腕处就重重挨了一剑,以致宝剑飞脱,手臂再无握剑之力。

白面男子如同一条鱼,在众人的空隙中闪展腾挪,转眼功夫,扇形的围攻阵势就被打了一个七零八落。

任嚣握着受了伤的右手腕,愤怒的大喊:“困住他,用身体压上去,夺下他的宝剑……”

秦卒也怒了,大有同归于尽的必死之心,挨上几剑十几剑,即便被戳成窟窿,只要能困住这个如同猿猴迅捷灵巧的白面男子,也都在所不惜。可惜,可惜,白面男子压根就不给他们机会。

就剩任嚣一人时,白面男子再次退到船舷边上,爽朗笑道:“不服再来!”

“小白见好就收,把人救了就行,咱们还得省着力气入城打听主公下落!”舷边坐着的盖倩跃下大船,跳到乌蓬船上,抬头说道。

“谨遵夫人之命!”小白应声答道,潇洒的将不沾一点血的剑刃还剑入鞘,翻过船舷栏杆,伸手去牵失神的阿青,说道:“走吧,我护你离开此地!”

适才还是一个个彪壮大汉,转眼间就成了满地蜷缩的伤残,眼前这一幕太过惊悚,阿青犹觉在做梦,然而一双大手,却是温暖有力。白面男子,白的吓人,但现在看来却是美丽可掬。

阿青被白面男子抽下船去,一众挂坐在船上的伙伴也随即跳下,各执船桨,飞速驶离此处。

任嚣欲要令人追赶,却被李斯制止道:“算了,再追无益,此地不可再待,即可起航顺流向东!”

黑夜之中,一支船队,急速起锚挂帆,驶离了郢都城外的码头。

“小女子,你要前往哪里?”乌蓬小船上的小白询问站在船头四处张望的阿青问道。

此时此刻阿青最惦记船中昏迷的秦梦,这两日养伤,虽不知郢都发生了什么,可她却清楚龙阳君和秦梦关系亲密,人生地不熟,首先也就想到向龙阳君求助。

“就是那艘船!”阿青突然看到了龙阳君挂有宋字大旗的楼船,指着,欢悦的跳了起来。

“她难道是楚国宋家的婢子?也好咱们也可听过这条线打探打探主公的所在!”兄长勾践说道,随即撑船靠上了宋氏楼船。

龙阳君的楼船黑乎乎一片,只有底舱亮着灯光。

小白翻身上船,又拉阿青上去,叮铃铃一串清脆的铃声响起,这是船上设置的防贼机关。

不多时,一群黑汉子出现在了小白面前,着实互相吓了一跳。

“你们主公何在?这女子是不是你们家的婢女?”小白指着阿青问道。

帝须先来一句怪怪的阿弥陀佛,接着就是摇头,指着郢都的方向说道:“我家主公海吉拉斯如今在城中!”

听到了阿弥陀佛,勾践兄长有些意外,随即翻上大船,向帝须回应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就是暗号啊!帝须和勾践互相对视了一阵。同时开口问道:“你是身毒人?”,“你知晓身毒佛法?”

鲁勾践点点头,随即说道:“那么这船是龙阳君所有?”

帝须点点头。

鲁勾践大喜,追问道:“如何能联系到龙阳君!”

让鲁勾践失望的是,帝须摇摇头摊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就在鲁勾践打算离去时,突然远处狂奔而来一众人马。

鲁勾践顿时提起了精神,见了面才知,他们皆是龙阳君的一众家臣。

“求见我们主公?恐怕我们主公没有功夫理会你们!”折腾了一天一夜的龙阳君家臣,只想回来睡会大觉,根本不愿理会这群破衣烂衫似乎想混口饭吃的流民。

“我会走!你们这群卑贱之人也敢推搡本太后?”人群中被人押缚的李环生气的嚷嚷道。

鲁勾践立时就注意上了李环,诧异的问询龙阳君的家令:“此妇可是楚国太后?”

“管你何事?此女也非是我家婢女,没其他事,就赶紧下船!”龙阳君的家令不耐烦的轰撵鲁勾践。

李环似乎听到了鲁勾践的质问,立时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喊道:“壮士救我!妾身就是楚太后!”

龙阳君的家臣一下子就急,上去就去捂堵李环的嘴。

莱小白看不过去,立时就将剑架到龙阳君的家令脖子上,呵斥道:“老子最恨欺负女人!”

李环见此,如同遇到了救星,冲到小白身前,惊喜交加的哭喊道:“壮士救我,快送我回都,本太后一定为你赐爵封官!”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龙阳君的一众家臣陡然紧张了,纷纷拔出身上刀剑,立时就将鲁勾践,莱小白,阿青围在了中间。

鲁勾践见情况不妙,立时拱手说道:“我家主公周王子缭和你们主公关系至密,只因我们主仆失散多日,一时无法取得联系,才来寻求宋公子的帮助!兄弟也是任侠豪杰之士,最见不得天下不平事,若是因此误会,咱们讲清楚即可,伤了我们两家和气,主公怪罪下来都担当不起!小白还不放下剑来向宋公赔罪?”

小白愤愤的拿下了剑,转而去扶跪在自己脚下的李环,却见李环一脸死灰。

“你说你们主公是谁?”家令惊诧的问道。

“周王子缭,世人称之谓秦子!”鲁勾践骄傲的说道。

龙阳君的家令立时收敛了适才不屑的神情,上前一步,仔细打量起来了鲁勾践,突然浑身一震惊呼道:“您是勾践兄长?”

“你认识我?”鲁勾践也有些诧异问道。

龙阳君的家令立时长长一揖,激动的说道:“仆下有眼无珠!当年海上分别之时,您就站在王子的身边,那时仆下还是一个低级家臣,一遭南海,族人子弟差点死绝,仆下充任家令也是瘸子里挑将军,适才怠慢之处,勾践兄长海涵!”

家令随即高声喊道:“来人快通告主公以及王子夫人,勾践兄长到来!”

家令话中不提秦梦,这让鲁勾践心生疑窦,不由问道:“我家宗主何在?”

家令一拍头跳脚骂道:“天杀的秦人将王子劫去了,如今我家主公和二主公都在为此事奔走!”

“啊!”鲁勾践听闻不禁失声叫道。

就在这时阿青突然跪倒在鲁勾践身前,指着适才的方向,吱吱呀呀的着急呼喊,残破的舌头都吐了出来,却始终说不清一个字来。

龙阳君的家令更是诧异的看着阿青,突然拍腿惊呼道:“这不就是西施琴姬吗?快,快,快……通告主公和王子夫人,人在这里……”

龙阳君的家令亢奋的都差点疯掉了,转头就沿着船梯下船,太过慌乱以致从半空中摔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即便如此,他仍能爬起来,而后飞身上马,以离弦之箭的速度冲进了黑暗里。

鲁勾践茫然的看着这一切,不知所措,突然阿青那起了鲁勾践的手,在他手心上写下:王子缭就在那船上!

连写数遍,鲁勾践这才感受出了意思,核实道:“你说王子缭就在先前那首船上?”

阿青拼命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上弦,下弦,鲁望,鲁朔原路返回,去找先前那艘大船,主公就在上面……”鲁勾践疾呼道。

当然是扑了一空,不过很多人都见到那艘大船向东去了。

不过耽误的这个空档,李牧,泄钧,龙阳君,芈琳闻讯而来,见到了鲁勾践还有阿青,立时知晓了秦梦的下落。

一时间淮水之上以及两岸就热闹了起来,水上百舸争流,岸上百马奔驰,龙阳君也亲自指挥他的楼船,参加进了这场划船比赛中。

盖倩见到被称之谓王子夫人的芈琳只是小小的惊讶一下,随即就释然说道:“清儿姊姊早就看出你喜欢上了秦郎,没想到你们真在一起了,夫人不要秦国的荣华富贵了吗?”

芈琳羞愧的点点头,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时间富贵荣华不如一个对你好的人!”随即芈琳转移话题问道:“倩姊姊怎么来到了郢都?”

盖倩提起往事,她这般坚强的人,也不免留下了离别的眼泪。

左清和盖倩先被吕不韦的人劫持进了巴蜀,一路辗转到了,竟然见到了太史公父母和祖母还有痴傻的王子缭一众人,之后白武士追踪而至,很快司空马也赶来,得知秦梦要亲来会合,所有人都颇为期待,谁知白武士又传来消息,秦梦来不了,由白武士秘密护送前往楚国广陵会合。白武士还未动身,结果大批秦军来到,囚禁了所有白武士,他们声称接到秦王令,要护送左清等人北上咸阳。

左清深知反反复复背后都是政治风云的反反复复,生怕连累了郎君秦梦,她决定哪也不去,就待在巴郡枳邑丹穴山中哪也不去,不管谁来劝,自己是铁了心不走,被逼得紧了就绝食反抗。

左清为了表明心志,避免秦梦再受人要挟,特地遣派盖倩和鲁勾践的一众墨门兄弟前来告知巴郡的实情。

盖倩一众人即从巴峡穿巫峡,顺江一路而来,边走边打听缭王子行踪,今日白天这才来到的郢都。

盖倩最后说道:“也是机缘巧合,我等在淮水码头准备登陆时,莱小白见到大船中阿青被几个大汉围攻而不能脱身,便出手打抱不平,谁知竟是秦郎的琴姬!”

芈琳听完悠悠长叹道:“难怪秦郎总是要求我们慈悲为怀,原来真是老天有眼,救人才能救己!”

章节目录 第1118章 飙船 突然舱底的摇橹号子声打断了芈琳和盖倩之间的谈话。

芈琳拉开舱门,发现船中所有人都争相向外甲板上跑出。

“发生了何事?”芈琳拉住龙阳君家的一个家臣问道。

“回禀夫人,发现了秦人的大船!”家臣说罢,就冲出了船舱。

盖倩和芈琳也激动不已,随着人流就向外跑出。

淮水不愧是四渎之一,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江风迅疾。

芈琳扶栏看去,就见水面上十几艘扁窄的快艇,如离弦的飞矢一般疾驰,快艇上所插的火炬在明灭之间顽强挣扎,微弱的火光之下是一个个光着脊梁迅猛摇橹的健硕汉子。快艇之前是四五艘同样在黑暗中疾驰的大船。

“那船就是适才我等上去的那船,你看桅杆上船帆是不是灰白色?”船头的莱小白兴奋的指着前面的大船叫嚷道。

“明明是暗红色,他为何要说是灰白色呢?此子也是墨门中人?”芈琳好奇的打量着莱小白,不解的询问盖倩。

即将就要和郎君秦梦重逢,盖倩也颇为兴奋,抿嘴笑着,便将秦梦十多年前饶安奇遇野人的陈年老事当做笑话讲给了芈琳听。

“哇哦!原来秦郎还有这般的艳福,妾身从来未听他说过啊!”芈琳绷了多半日的神经也随着胜利在望而放松下来开怀大笑。

“不好,秦船要转舵了……”船头经验丰富的水手突然疾呼道:“来人速向船尾舵手传令准备调舵,命令桅杆上的兄弟准备调整船帆方位。”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凝神屏气,果见前面有一条气势磅礴的支流汇入淮水,秦人大船急速掉转船头进入那条支流,差不多以九十度的直角转向,这番操作凶险异常,秦人大船甲板上的货物纷纷被甩了出去,有的撞在船舷栏杆上,有的直接飞了出去,掉入河中。

“都抓紧扶稳了……”从船尾舵室传来龙阳君一声声尖利兴奋的呼喊声。

龙阳君之所以兴奋,那是轮到了他露脸。

龙阳君的大船迅猛转舵,所与人都感受到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要拖人下水,这股强大的离心力让每个人都为之敬畏。

这一九十度的转舵,令秦人五艘大船立时翻沉了两船。其身后十几艘快艇,根本就不具备瞬间掉头转向的能力,有的借着惯性继续向东飞驰,有的则因为强行转弯而翻船,还有一部分快艇随及时停船,可却被北边汇入的支流冲击的四零八落在漩涡里打转。

本来胜利在望,谁曾想秦船一转弯,就甩掉了所有几乎要靠近的小船。

龙阳君的楼船随即就成了所有人的期待,这艘遭受过万丈海波拍击,走过千万里海路的楼船,加上一群行船经验丰富的船员,也着实没让人失望。

大船进入这条南北的淮水支流,船上船帆也就再无用处,狂劲的北风,以及由北向南的水流,若是不能及时收帆,仅凭桨橹划船,那只能逆水行走不进而退。

这一点秦人大船,反应就慢了些,而龙阳君的大船反应继续迅速,眨眼功夫船帆就已经落下。

在划桨的声声号子中,不多时就追上了秦人的最末那艘大船。

早已在楼船候命的四方勇士,纷纷扒着船舷栏杆,不顾掉入水中的危险,跳上秦人大船,为救王子准备厮拼一场。结果让他们大失所望,船上除了一船苦力橹手并无秦人也无王子。

楼船追上第二艘大船时,情况也是一样。

可最后一艘船,经过适才的慢速之后,如今又开始了提速,而且越往北进,河道越窄,越不利楼船行进。眼望着就在咫尺之遥,却越追越远。

“主公,不能再追了,若是触石搁浅,那船就废在这里了!”家令向龙阳君劝言道。

“楼船留守,也只能下船沿岸追击,水路如此,想必秦人大船也跑不多远!”龙阳君也只能心有不甘的接受眼前现实。

夜色苍茫中,一行人穿行在沼泽芦苇中,急速向北而行,领头的汉子背上背负一人,气喘嘘嘘的问道:“任都尉,咱们这是被撵到了何地?”

手缠绑带的汉子蹙眉思考说道:“回禀上卿,一路顺水行舟,应走了二百多里,转舵时,舵手说这河是泗水,咱们弃船之后又向北跑了大半夜,少说也有百十里,刚才过了个大邑,若是猜的不错,我们现在应在楚国泗水郡的彭城和下邳之间。上卿你也着实疲累,让我替你背会王子吧!”

“没你的事!谁他娘的让他这般忘恩负义的对我!今儿就得累死这厮!”李斯背上的秦梦声色俱厉的阻止任嚣道。

“秦子息怒,我也是无奈之举啊……”李斯哭诉道。

“我他娘的没你这号朋友,以后咱们也不是师兄弟,更不要以兄弟相称,咱俩就当没认识过!”秦梦怒气匆匆的打断了李斯的话语。

秦梦被李斯迷晕,在先前大转舵的时候,就已经醒来。大船进入泗水河后,越行越慢,李斯不得已弃舟而行。秦梦明白过来,知道被李斯所坑后,就憋了一肚子火,也知晓李斯拿自己没有办法,提出了非李斯背着不走的出气法子。

还别说,李斯人高马大,由他背着自己,倒还挺舒服,一百多里,大半夜的奔跑,秦梦还在李斯背上眯了好几阵。

这期间秦梦就已从他们话音里,听出了李斯这众秦人甲士面临的情况不容乐观。更想累垮李斯这厮。

“都尉,任嚣兄是吧,本王子给你细数一边李斯李上卿受过我的恩惠吧,本王子说完了,你也会鄙视这厮……”秦梦慵懒的勒着李斯的脖子,一只手拍拍任嚣的肩头,亲切的套近乎道。

任嚣看着汗如雨下的李斯,也不敢去接秦梦这个奇葩王子的话,只是偷眼瞄了瞄李斯。

李斯是实在累了,秦梦又要开始揭他老弟,羞愧难当之下,一屁股就蹲在了地上,气喘吁吁的叨扰道:“求王子不要说了,今日所做之事,实在违心之举,若是王子对我有恨一刀杀了我就是!”

“杀了你,怎么能解气!再说你命也不该绝,日后你还有更大的富贵,再说大王也不能少了你这个左膀玉臂!”秦梦冷笑道,转头又对任嚣说道:“我和任兄一见如故,那也是看出了你的面相极贵!话放到这里,日后你的功业不比李斯这厮的小!”

任嚣那也是华夏的功臣,秦梦知道任嚣统领五十万大军平灭南越诸部,从此将南中国并入华夏版图。

谁也喜欢被恭维两句,任嚣凑上前来,秦梦趁机说道:“我此去东胡,你们以为我是在帮助燕赵吗?其实你们错了,大王也错了!我也已在奏疏中说明,此去东胡的目的,对大王有百利而无一害!你们也不要跑了,等我的人来了,你们将我交出去,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任嚣笑道:“今夜无礼之举是奉大王令,也是迫不得已,王子还请见谅!”

李斯反过身来,再次抱拳委屈的说道:“仆下早已有悔意,恨不能现在以死谢罪。可是为了天下苍生,还是要劝诫秦子,不要前往东胡。华夏诸国谁也无法抗衡东胡,但是七国一统,那形势就反转过来。因秦子谏言,大王立志一统天下,东胡侵凌燕赵,不正是秦国平灭赵国的良机吗?”

是啊,是啊!李斯所言也没错啊!秦王赵正的盘算也是一个有为君主的本分,他们真的没有错。

错在自己,谁让自己是穿越人呢?如今历史的车轮并未偏向,当下是秦王正十年,距离秦王正十八年十九年大兴兵灭赵还有八九年的光景,再说当下赵王偃没有死,赵王迁也没有即位。赵国还没烂透,灭赵的火候还真没到。

秦梦想罢,立时有了破解李斯大义之言的对策:“时机不到,不要急于一时,东胡人毕竟是外族,若是秦国趁火打劫,反倒让赵人生出顽抗之心,出兵灭赵,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大王也许向你提及我所献的贿赂天下之策,若是以此实行,就可事半功倍,只可惜杂事太多,影响我为大王谋划!

不过我从来没有懈怠过,比如这些天来的楚国之行,就是再为大王扫清灭楚的障碍。前几日的鄂城之乱,我特地推动了,楚国封君游离于楚王权柄之外。李卿说是仔细就会发现,此政策胜过十万兵。

楚国封君最多,若想成为强国,就必须尽力削弱封君权势,而前些天楚王颁布的王令却恰恰相反,楚王不仅无权消减封君封地,就连赋税也改为了封君自愿进贡,封君还能拥有少数兵丁。

这些国政持续下去,楚国是不是就会越来越弱。大概到了最后就好似我周室一样衰落了吧!

李卿也许认为,若是有楚国上来一位尤为之君,楚国的国政就会焕然一新。放心吧,楚王弱小,如今太后李环名义上已死,国政全由一众各怀心思的公卿把持,楚国十年之内难以起色。

我此次前去东胡,虽是为了燕赵百姓,其实还是为了大王的大业。东胡人若是逼迫的燕赵太强,大王又将我劫持进了秦国,燕王赵王焉能不会联合东胡将矛头指向秦国,到时候东胡南下可从上郡北地郡直捣关中,那秦国面对的危机可比天下合纵更加危机十万分啊!”

秦梦一口气说完,看了看也已傻楞住的李斯,淡淡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我都在大王的奏疏中谈及,若是大王看到,也许就不会让你再掳我了!”

好半天,直愣愣盯着秦梦的看的李斯才反应过来,如此这般实在太过失礼,拱手放在额前诚惶诚恐的说道:“仆下该死,该死,罪该万死,非是大王猜忌秦子用心,而是我李斯以小人之心揣测了秦子的君子之心!秦子要怪,就怪我李斯,此事和大王毫不相干!”

李斯也是聪明人,将一切失礼不妥之处全都揽到他的头上,也难怪他能颇受秦王赵正的礼遇。

秦梦也懒得追究此事的始作俑者,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世间之事难得糊涂。经历的太多的背叛,秦梦也已适应,只要利益还在,依然还能成为朋友,而且是那种很铁很铁的哥们而。

“既然我已表明心迹,你也信了,可否派人前去联系燕赵东胡的人?东胡王的七日之限,实在紧迫!”秦梦问道。

“好,愚兄信秦弟之言,我这就点火引他们过来!”李斯爽快的答应,随即吩咐任嚣点火。

看得出来李斯也是被自己一番话说服,秦国若是强掳了自己,以东胡王近些日子的表现很可能就要率领铁骑攻打秦国。

李斯的变现,也侧面反映了秦王赵正对李斯的器重。

熊熊的大火燃起,秦梦说不出的滋味,一想到前去东胡生死未卜,竟有些失意,自己何苦来着,非要担此济世救民的重任,图个啥啊?

正在望着大火出神之际,突然周围芦苇荡沙沙作响,秦梦还以为李牧等人率人而来,抬头四望不禁被吓了一跳。

黑夜之中,一群冒着精光的眼睛,手里托着各式各样木矛,身着破衣烂衫黑瘦黑瘦的人,着实让人容易想到原始部落的食人族。

“弄死他们,他们是官兵!”人群中见到秦卒手中的劲弩,情绪突然躁动起来,各自操着浓郁的楚音纷纷喊道。

任嚣手下的几十号士卒见势不妙,立时手捧劲弩将秦梦李斯两人护卫在了中间。

让任嚣大为紧张的是,这群野人丝毫不怕他们手中箭弩,一步步的围拢上前。

“再跨前一步,就射死你们!”任嚣愤怒的喊道。

警告全然不管用,这群形似野人的楚人丝毫不惧,手中拿起木矛,时刻准备投掷,大有生死不惧的赴死之心。

一旦动起手,木矛也是矛,秦梦可不愿意稀里糊涂死在这个荒野之地,于是命令任嚣道:“听我令,全都放下弓弩!”

任嚣一怔,还是听从了秦梦的命令。

章节目录 第1119章 砀山 至到秦卒将所有箭弩都放在了地上,一触即发的紧张局面才得以缓解。

“我们不是官兵,我们是秦人商贾,我们船上有钱,有布,有粮,若是需要我们奉上!”秦梦站出来冲这群楚人大喊:“让你们头领出来说话!”

这群野民全不按套路出牌,自己一方已经放下箭弩,还愿意出钱赎人,谁知他们全然不理,夺取了地上的箭弩之后,就将所有秦卒按在了地上,秦梦也未被特殊对待,一样都被他们的赤脚踩在了脚下。

“将他们捆缚结实,全都押上山去,咱们入伙这么多天,也算给二大王一个大礼,今天这票真是肥的流油啊!”一个蓬头垢面稍微粗壮点的汉子,踩着秦梦的后背,摆弄着秦人的短弩,得意的嚷道。

秦梦是真怕小命结束在这个无知山贼手中。怯生生的喊道:“壮士,箭弩待发,小心引发扳机伤了你……”

秦梦话未说完,嗖的一声,就在耳边响起,只见一支箭矢没入泥地,箭羽震颤着在自己眼前晃悠。

秦梦后怕不已,心脏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真悬啊!若是一代济世救民的大侠就此身殁,也真得太过讽刺啊!

“啊……”任嚣迅雷般奋起,一下就颠翻了身后的半大小子,站起就对那小子一脚飞踹,踹出了八丈远,任嚣扶起秦梦回头一把又拎起那地上疼得打滚的汉子嚷道:“你若误伤他,自有人将你这方圆百里之地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任嚣的勇猛顿时震撼住了所有人,丝毫不惧围聚过来的麻杆山贼们的长矛。

“找个明白事的人!你们二大王在哪?”秦梦见是一群无知者无畏的百姓,也拿他们没招,还得去问任嚣手中提的那汉子。

“前面二十里的山上!”汉子很觉没面子,被秦梦解救出来,怒瞪双眼嚷道。

“谁让你们在此点得火,还生怕官兵,找不到你们?”突然一骑飞奔而来,马上一位头戴石盔,身披皮甲,手那锃亮长戟的楚国装扮的骑兵,老远就嚷道。

“葛将军,误会了,火是他们放的,这群商贾蛮横的都到天边了,说要平灭咱们山寨,夷为平地,鸡犬不留……”适才挨打的汉子颠颠过来,拉过跳下马的骑士手中缰绳,添油加醋的嚷嚷道。

“哦?”这位葛将军好奇的打量一身锦衣华服的秦梦,惊奇的问道:“你们是何人?”

看来这位葛将军也是见过世面之人,不比一群没有见过世面的山野小民,他是看出了自己身上的衮冕服饰不同常人。

不用再和无知小民打交道,秦梦说不出来的轻松,如今身在这荒山野地,一切身份都不好使,倒不如自己王子缭的身份硬朗,前一时期绿林之中皆知,擒获王子缭就可换马万匹,既然自己要去东胡,还怕他们那自己换马吗?面对这位气质不凡的所谓将,秦梦也懒得去兜圈子了,脱口说道:“在下就是周王子缭!东胡人悬赏万匹战马而求之的周王子缭!”

“你说什么?”葛将军瞪圆了眼珠子,不可思议的重复问道。

“我说我是王子缭,你看看,我这身上的衮冕,还有这劲弩是一般商贾敢用的军械吗?”秦梦唯恐他不信,特意掂掂自己的袍裾,指指山民手中的秦军劲弩。

“庄贾守好诸公!”葛将军闻听脸色大变,抢过手中缰绳,翻身上马,就沿着来路狂奔了下去,一路高喊什么二大王,大大王,声音也变了调了根本也听不清楚。

没多行时间,黑夜里的大地就喧闹了起来,突然远处就亮起了一片灯火,紧接一匹匹的战马飞奔而来,为首一位金盔金甲的将军,其后就是紧紧跟随的那葛将军。

马未停稳,一马当先的将军就跳下来马,一边走一一边在人群里四处踅摸,一脸恭谨之态喃喃问道:“王子何在,宗主何在……”

周起并未认出秦梦,秦梦却认出了周起。

秦梦难掩故人相见的激动,将手拍在了他的肩头,大声欢笑击节跳跃道:“周起,你真是周起?”

周起身子如触电一般一震慢慢回转过头,突然就泪眼滂沱,如个孩子般就哭诉道:“真是宗主啊?我这不是在做梦吧?仆下想煞你了!”

秦梦也不禁激动的流出了泪来,拖他起来安慰道:“你也是当大王的人了,还这般失态吗?”

秦梦也说不上来,虽没和周起见过几面,但一见到就如熟悉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亲昵。

“宗主!你是特意过来寻找仆下的吗?”周起激动的握住了秦梦的臂膀说道。

秦梦回顾四周一片殷切的眼神,实在不忍扫了周起的面子,只得点点头!

“那就有请主公上山,去当砀山的大王!”周起兴奋的捶胸顿足遥指远方喊道。

秦梦感动不已,显然周起知晓自己这个王子被天下诸侯遗弃,同时还受东胡王的悬赏捉拿。

这大半年来,自己四处奔波,有关周起的消息,实在所知有限,如今周起落草为寇,多半因受春申君被李园所杀而遭受连累,指不定周起这期间经历了多少辛酸和磨难。

秦梦握紧了周起的手,感激的说道:“难得周兄一直惦记我,可是小弟真不能待在砀山!”

周起慷慨激昂的吼道:“宗主有难,我等周室遗民必当赴死解难,你就在砀山待着,有我周起一天,就决不让世人欺负你!”

周起铿锵之言让秦梦体内热流涌动,秦梦感动的涕泪磅礴,摇头拒绝道:“这样我更不能连累我可怜的周室遗民!”

“宗主来了,就到山上住下吧,田母、樊父以及所有繁阳乡民都在翘首盼望王子回家!”人群中一位相貌颇似周起之人插话劝解秦梦道。

秦梦有些吃惊,止住眼泪,不禁问道:“田母樊父怎么也在此地?”

在秦梦的记忆中,田氏樊大同以及一众繁阳乡民被魏丑夫劫掳出了魏国大梁,后被周起所救,春申君闻听此事,还特意请楚王赐了田氏十里封地,重建了一座聚落,就命名为繁阳。

那时秦梦身在倭岛,知晓此事之后大为欣慰,对春申君黄歇心中感激。

这次来到楚国,秦梦还存有前去楚国繁阳探访故人的心思,不过当下风云诡谲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无论如何没想到田母樊父竟在周起这里。

不用想都知道,一定是李园掌权之后,想要用田氏一众繁阳乡民要挟自己,一定是周起出手救了逃命。

“此等大恩大德,小弟永世不忘,请受小弟一拜!”秦梦是真心的感动,也不顾地上是一片烂乎乎的泥地,跪地就是再拜稽首的大礼。

“折煞仆下,折煞仆下……”周起也对拜下来,大惊失色喊叫道。

“宗主使不得,使不得……”一旁的貌似周起的汉子也出手搀扶秦梦。

秦梦问道:“这位是?”

“此乃是我仲弟,周文是也!”周起又指指葛将军介绍道:“这位兄弟也曾和我共事春申君吴公,葛婴,符离人氏。这位是陈人武臣,张耳的结拜兄长!对了宗主,张耳兄弟也在山上,听闻有楚军又来进剿”

秦梦听罢,顾不得感动了,赶紧打量面前这一群相貌各异的汉子。

周文,葛婴,武臣还有在大野泽落草为寇的张耳,天杀的!周起手中怎么会有这么一群人啊!这群人后世有一个共同的称号——农民起义领袖。

周文又叫周章,秦汉大乱之际,周文凭借陈胜给的一枚将军印,一路向西攻城略地一面收揽民众,抵到函谷关时就已拥兵十万,战车千乘。

葛婴,陈胜的麾下第一猛将,为陈胜在陈地站稳脚跟立下了汗马功劳。

武臣,陈胜手下大将,取赵地,自封赵王,张耳,陈余辅佐。

以上三人命不好,只有张耳命好,活到了汉高帝统一天下,封王拜候。

他们这些名字,若是单独拿出来,秦梦也不敢贸然确认他们的日后人生,然而他们聚到了一块,留名青史的那些风云人物,不是他们还能是谁呢?

秦梦突然想到了那个差点一箭失手射死自己那人,连忙指着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啊?小……人……庄贾……”这厮如今知晓了秦梦身份之后,话未说完,就已经抖成了筛糠。

有人向周起耳边附耳几句。周起勃然大怒,一脚飞踹,他又被踹到了数丈之外,周起喊道:“拉粗去砍了!”

“兄长,且慢,这厮不该死!”秦梦及时出手阻止道。

秦梦狠狠吸了一口凉气,回头对周起说道:“就让这厮做我的御者吧!”

庄贾更是牛叉人物,因为秦汉第一牛人陈胜就是被他所杀!

有了周文,葛婴,武臣,张耳,秦梦愿意相信庄贾此人就是陈胜的司机!

周起哪里知晓秦梦心中的算盘,还道周王子慈悲为怀仁义天下。

这些人物,秦梦一个都不放过,一个个拱手寒暄,称兄道弟,一点王子的架子都没有。这一群人显然还没有想过拥有一方天下,面对秦梦异常卑微。

“兄长今夜为何不眠?”秦梦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周起说道:“仆下子夜得到消息,从郢都涌来大股船只,沿泗水北上,仆下判定官兵又来进山清剿,逼迫我交出宗主的繁阳乡党!”

秦梦哑然失笑:“误会一场!今夜之事纯属巧合!带我上山,咱们一边走,小弟一边给你讲其中的来由!”

秦梦突然想起点火的原由,连忙说道:“对了,一会还会有大批人马到来,还麻烦兄长接应一下,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秦梦在晨曦初露时,终于来到了砀山。

砀山不高,由矮矮的几座山丘组成,覆有茂密植被,山丘之所以高大幽深,那由于它周围有很多很深很大的沟壑穿插其中,一片片的泽湖围聚,如此一来就有了山的气势。

此时入冬,可此地草木依旧翠绿,一夜的水汽蒸腾,金辉映照上去,形成了紫色的氤氲。

这个地方确实是风水宝地,砀山位于楚,魏,赵,齐四国的交界之地,真正的四不管地界。也是汉高帝刘邦的龙兴之地,他在这里斩了白蛇,带出了队伍。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东南有天子之气?”秦梦好奇这里的一山一水,心中不由想起了此地的主角刘邦。

“张耳呢?我让他为寻找泗水之地,名叫刘季或刘三的人,他给我找到了吗?”秦梦回头问周起。

“张耳兄弟对宗主最为敬慕,闻听宗主有难,他立时率领队伍和我商计搭救你事宜,今夜他负责防御东南方向而来的彭城官兵,他的军伍因埋伏在了泗水之上,召他回来,需些功夫!”周起拱手说道。

早就得到消息的田氏以及樊大同闻讯赶来,一见秦梦热泪盈眶。

十年不见,田氏这位可亲可爱的田母,也已半鬓花白,再无当初的年轻朝气。樊大同也衰老的厉害,上次濮阳城外一别,转眼六载,不过依旧是那副憨厚模样。他们身后跟了无数从繁阳带出来的乡亲,十年之久,秦梦早已忘记了他们的名姓。

此情此景不禁勾起了秦梦过往的回忆,一种家的温馨感瞬间萦绕在了心间,一时间五脏六腑热流涌动,鼻子一酸,热泪盈眶,秦梦伏地向田母樊父恭敬稽首一拜:“孩儿连累你们了!”

多年不见,田氏和樊大同竟有了些拘谨,忙抢步上前拉起了秦梦,两人嘴里一直念叨:“王子不敢,不敢,千万不敢!”

“义母义父,还称我为秦家小子,王子都把你我叫生分了!”秦梦揽住田氏和樊大同的手亲昵的说道。

“见过诸位乡亲!都因为小子,让你受尽了颠簸流离之苦!”秦梦拱手对所有殷切目光注视自己的乡党还以诚挚的问候。

面对秦梦的平易近人,乡亲们倒是无拘无束的欢闹了起来。

“王子,让我们衣食无忧,感恩戴德都来不及,哪有埋怨之心!”

“若非秦家小子收留,当年老妪也就饿死在了路边!”

“还叫秦家小子?该称王子!”

“他还是原来的模样!”

“想想当初要把我家女子许配给了他,现在老妪想起此事就要羞臊的不行!”

……

章节目录 第1120章 英雄会 “秦子没变,一点都没变!”田氏凝望了秦梦好久才激动的揽住秦梦的臂膀,笨拙的说道:“快进村,到家里,让你樊父杀牛宰羊!”

一晃十多年,这些年的风云闯荡,纵横在诸侯之间,拉开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再遇上往昔贫贱故人,秦梦也有些不适,生分的任由田氏拉着,拾级上山。

一道山梁之后别有洞天,一座庞大的村落隐现在青翠山中。

村子坐落在一座突兀的山丘之上,三面临深壑,一面只有一条两丈多宽的山道和前山相接,只要扼住村口,便可一抵万军。秦梦也不由暗赞,此地真是占山为王的好地方。

通过窄道,村口建有一座亭子,亭中一尊七尺高的石像,秦梦一眼看过,这石人颇为眼熟,眼眉嘴型怎么这般像自己年轻时候呢?

走进一看石像上有字:文昌星君周王子缭像。

秦梦大为惊骇,连忙向所有人拱手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小子何德何能,能受生前祭祀?”

周起上前说道:“宗主仁爱天下,前些年大饥,你不知救了多少性命,百姓对你感恩戴德,纷纷刻石祭拜!这里是陈地,小民不知你威名,若是你去了卫地,那遍地都是你的石像,宗主受得,宗主受得!”

秦梦又是一愣,真没想到自己受人如此敬仰,心里一热,为适才济世救民之心动摇而觉惭愧。

周起这么一说,自己心头的惶恐也就减轻了大半,但依旧觉得不妥。

绕到石像身后,秦梦看到石像背后有三字:卞周刻,不禁问道:“卞周何人?”

樊大同笑道:“就是那卞石头,认字之后自己改的名字,感念秦子当初的收留之恩,早些年就刻这尊石像,我等从楚国封地新繁阳出逃,什么都不带,只带了你的石像!”

秦梦闻听,体内再次热流涌动,拍拍这重达几千斤的石头,望着周遭一张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觉得他们既愚傻又可怜还可爱,不禁留下了两行眼泪。

突然秦梦一声暴喝令樊大同惊了一趔趄:“荒唐!性命要紧还是这方冰冷的石头要紧!周起听令,来人将此石像给我推入山下湖泽之中!”

周起也未曾想到秦梦怎么就会大发雷霆之怒,迟愣之间,就见秦梦气呼呼的猛推石像,一声扑通之声传来,亭中石像轰然就倒在了地上。

“何苦来着!这也是乡亲们爱戴于你,念想所系!”田氏上前连忙拉住秦梦劝解道。

“小子说过,谁的命都不是刮风刮来的,若是乡亲们为一尊石头而丧命,这不是要将小子置于不义之地!你们都听清楚了,命是自己的,都该爱惜自己的性命!周起还不推它入泽……”秦梦板起了脸孔训斥周起道。

面对秦梦的雷霆之怒,竟无一人敢吱声,周起也乖乖的叫上兄弟周文,葛婴,武臣一同将秦梦的石像抛入了山下。

秦梦啧啧两声竟有些后悔演的太过,本来就是想表示表示自己以人为本的情怀,若是再有一二人出来阻拦一下,自己讲一番大道理,也就借坡下驴,将石像留下了,谁知自己威信确实太高,竟然无人敢去违背。

自己打脸,还得自己擦泪。秦梦见所有人都是一副敬畏之色,自己无话找话道:“哦,义父说这是卞石头说刻?他人呢?”

随着秦梦和缓了氛围,樊大同也松了口气回答道:“石头去了齐都临淄,如今就在齐国玉刻大匠门下为徒!”

提及了石头,秦梦这才明白过来,一进村总觉得少些什么,原来少的就是年少时的患难伙伴,于是回头问田氏道:“怎么不见豆小妹还有木盆小妹?”

田氏也有意活跃气氛,爽朗笑道:“都嫁人,十八九岁的女子再不嫁人,就没脸出门了!”

秦梦这才意识到,转眼之间,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十三载了,昔日的四五岁的幼童都已长大成人了。

田氏又说道:“前两年我等在楚国繁阳封地居住,豆小妹和木盆皆由周公牵媒,嫁给了郢陈的大门大户!”

周起兴奋地说道:“宗主放心,都是殷实大户,亏待不了两女!”

两个小妮子,转眼就成了大人,听闻还嫁了人,秦梦真有种恍如如梦的感觉。

“木盆嫁给了郢陈世间的陈家,也已育有一子,名字还是托仆下让春申君吴公所起。吴公好像给陈子取名胜!对,就是陈胜之名!”周起又说道。

什么?!

陈胜的名字,从周起口中说出,让秦梦的眼珠子差点瞪了出来,刚才心里还琢磨华夏第一的造反英雄陈胜不知道出生了没有。

秦梦环顾四周,周文,葛婴,武臣一众枭雄皆在此,自己没有理由怀疑,木盆所生的陈家小子,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陈渋!

秦梦再看周起等人,顿时恍然大悟,陈胜和他们本就是一伙的,砀山就是秦汉之际风云变幻的风暴中心,更是大乱的策源地。

怎么会是这样?

难道是自己的错?多半和自己有关,自己是周王子,一言一行都能让人记在心中好多年。适才一句“命是自己的”,难不会给所有人心中留下抗争的星星之火。

砀山出个陈胜,秦梦还能接受的了,可是下面周起的一句话,就差点晕厥:“豆小妹的媒是我牵的,嫁给了郢陈名门项氏,还是项燕将军的长子!”

项燕的长子——项渠,那不就是项羽他爹吗?难不成豆小妹所生子嗣名叫项羽?

秦梦连忙追问:“可有子嗣?”

“育有一子,可惜上年夭折!”周起叹息的说道:“可惜了春申君吴公给他起的好的名字啊!”

秦梦的心一下放松了下来,无意识的追问道:“什么名字!”

“项羽!”周起铿锵有力的说道。

苍天啊!老娘啊!怎么能这么的巧!保不住豆小妹再有了孩子还用项羽这个名字。

秦梦闻听这个名字,心中澎湃翻涌,不能明白历史上这些风云人物为何都和自己有些关联呢?

“进屋,进屋咱们再叙!”田氏的热情话语,打断了秦梦神游天外的思绪。

就在田氏拉着怔愣不动的秦梦往屋里请时,这是村口疾奔而来一群汉子。

老远张耳就喊道:“真是秦弟?想煞愚兄了!”

来得正巧,秦梦驻步,尽力压制心中的惊骇之情,一把搀起欲要执礼的张耳问道:“小弟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张耳一乐拱手说道:“就知道秦弟见面就要问我此事,愚兄疾奔而来,什么都没带,就带上了你要找的刘季!”

即将要见到几十年后叱咤风云的汉高帝,秦梦随之也紧张了起来,绕过张耳向后看去,纳闷的问道:“哪个是刘季啊!”

张耳转过身,向周起一众人抱拳见礼过后,指着奔跑而来的一群青年后生说道:“他们都叫刘季,不知秦弟要找哪个啊?”

我擦,秦梦闻听差点昏厥,不可思议的指着他们问道:“他们都叫刘季?”

张耳苦涩一笑道:“自从得到秦弟嘱托,得闻刘季对你有恩,凡是姓刘,家中排行老三之人投奔于我,我皆礼遇之。叫刘季的人实在太多了,还有好多,依据秦弟提供的年龄相貌,小弟剔除了百余人,只留下了这二十几人,不知这里面有无秦弟要找的恩公?”

秦梦看了一圈,也看花了眼,没办法谁让刘季这个等同刘三的名字实在太普通!

“脱裤子!”秦梦有些着急,不禁脱口而出,随即就后悔了。史书记载汉高祖刘邦左大腿有七十二颗黑痣,都是附会之言,为何非是七十二颗,有那么多痣,大腿岂不黑成了一片?自己怎么能当真呢?

所有人都诧异的望着秦梦。

秦梦噗嗤笑着连忙解释往回圆话:“幼年时曾被狗追,有个姓刘排三的小子,替我挡狗,不慎被狗咬在了大腿上,此事过去多年,我仍记忆犹新,寻他也就为了感谢他对我相救之恩,脱裤子就想找找有无狗牙印!”

秦梦也服了自己即兴编瞎话的本事,一套说辞下来,所有人对自己无不赞赏有加。王子缭知恩图报的美名,更是让人唏嘘感动。

让秦梦失望了,竟有四五个刘季腿伤有狗牙印,却美玉一个人腿伤有大片黑痣者,不过这些人腿伤有牙印的都还算诚实,指出自己牙印都非为了救人。

“找不到接着再找,既然到了家里,宗主就不要再想什么感恩不感恩的事了!咱们坐下来吃肉喝酒畅谈,才是正事!”周起随着,便拥着秦梦进入了村中最大的一座高屋之中。

五柱四开间的宽敞青石大厅就是砀山周王的聚义厅。

周起指着身后的一张白虎皮暖席说道:“这张席子,今日终于迎来了宗主,请主公上座!”

面对众人的期望目光,秦梦也就坐了下来,不过心中却忐忑不安,自己一向维护秦国统一天下,可今日却和一群致力于推翻秦国社稷的枭雄坐在了一起,这是老天故意在玩人吗?

秦梦忧虑的说道:“坐可以坐,不过这个大王实在不能当!如今楚国朝堂权柄发生了易手,左徒宋玉掌权,凭我和他交情,日后再不会为难咱们!小弟真无复辟周室之心,唯一心愿就是天下太平,百姓不受刀兵之灾!东胡王以燕赵万千黎民为要挟,让我七日内前往东胡,若是限期不到,他还要重开战端。小弟路过此地,也就是看一眼故人。

待会我就得重新上路,继续前往东胡!此去东胡并非受人胁迫,而是自愿前往。还望兄长释怀!”

秦梦这番话说完,房中随即陷入了沉寂之中。

突然周起大手拍在桌子上,怒叱道:“君辱臣死!岂有此理,东胡王也实在欺人太甚,我等众兄弟,愿前往东胡宰杀了东胡王这厮……”

兄弟周文,葛婴,武臣,张耳一众人等也愤慨拔剑,纷纷表示前往东胡刺杀东胡王。

秦梦感动不已,起身长长一揖说道:“兄长可知东胡王的王庭在哪?”

“这个……”答不上来秦梦之言,周起羞愧不已。

“这是我和东胡王的私人恩怨,谁让我当初将其囚禁在西域数年呢?小弟事情,小弟自己前往处理,诸位兄弟的交心之谊,我心领了!”秦梦决绝的说道。

坐在一旁的田氏突然呜咽了起来,这让厅中的气氛随即又压抑了起来。

秦梦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谁让小子是周王子呢?天下苍生总要有人去管吧!义母不可伤心,你这般,即便我走了心也不安!”

田氏是个知大义的女人,闻听秦梦所言立时就止住了哭泣。

“报二大王,有人前来拜山!”厅中气氛最为悲伤时,从外面跑进一士卒禀报道。

“去球!哄她下山!”周起勃然大怒嚷道。

秦梦一惊,唯恐是尾随在后的芈琳李牧他们,连忙阻止道:“何人拜山!”

“来人声称是南阳王家以及荆山的绿林兄弟!”士卒禀报道。

秦梦闻听,心脏又剧烈跳动了起来,南阳王家不就是王陵,荆山绿林不就是季布和雍齿等人,他们还都齐聚到了泗水郡这个地方来了。

秦梦强作淡然说道:“起兄长,他们得见一见!说来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经过这个小插曲,这群人本就是豪侠之士,厅中气氛又恢复了豪爽之气。

周起扬手命令道:“既是我宗主恩人,那就是我周起的恩人,咱们一同迎接!”

秦梦自然不用动,坐在厅中和田氏樊大同聊这些年的过往。

不大一会,周起就将王陵以及季布等人迎进了厅中,这两拨人显然不对付,怒目相向,应是碰巧一块前来拜山。

王陵进入厅中,突然发现秦梦就在上座,吓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秦梦起身主动迎了上去,拱手寒暄道:“都是我将王兄拖累到了举家逃亡的地步,小弟实在愧疚!”

王陵还以为今日凶多吉少,实在没想到秦梦会有如此大的胸怀,往事一点不计较,

面对神情恭敬的秦梦,见过大风大浪的南阳绿林扛把子感动的竟也一时语塞了。

季布雍齿等人和秦梦就要比王陵熟络多了,他们这些绿林小弟能得到王子缭的礼遇,甚感有面子。

秦梦问道:“楚国南郡如今局势如何?竟陵君景隆一家可否逃出竟陵?”

雍齿这个老鸹抢答道:“秦军水师势如破竹,楚国南郡几乎沦陷殆尽!楚国封君皆逃往了洞庭,竟陵君也当逃去了那里!景隆这厮害你多次,你非但不杀他,还放了他,俺是最服王子的胸怀啊!”

秦梦一起拉住季布和王陵的手说道:“两位都是一言九鼎之士,以前的过节一笔勾销,既来到了砀山,那就是一家人,能听我一席言否?”

王子,那只有诸侯才能见到的人物,如今成了调解江湖纷争的和事佬,两人岂有不同意之理,而且是心服口服。

“报!墨门隐者鲁勾践前来拜山!”突然山中士卒本来禀报道。

秦梦听闻惊讶不已,他自然不晓得若非是莱小白误打误撞救了阿青,李斯也不会被撵着的四处逃窜。

“真是墨家墨者?”秦梦不可思议的反复追问后,说道:“不管是不是勾践兄长,我都得亲自前往迎接!”

墨者更是绿林豪侠心中的偶像,成为墨者也是每个任侠毕生的追求。秦梦这个王子都秦子出去迎接,其他人更是期待一睹墨家墨者的风采。

章节目录 第1122章 一群刘三 秦梦不仅见到了鲁勾践一众兄弟,而且还有盖倩,满脸白毛一双红眼圈的莱小白以及芈琳,阿青,李牧,魏丑夫,泄钧,燕都尉一众人等。

故人重逢,秦梦又激动了起来,得知了左清的大义之举后,更是感动的涕泪磅礴,一时间真不知拿什么去爱自己的爱人!

莱小白终于见到了秦梦,他的眼泪流的最多,不过一见到人群中的任嚣,立时就止住了哭泣,抽剑就架在了任嚣的脖间。

芈琳将阿青拉到了秦梦身前恨恨的说道:“这厮将阿青变成了哑巴,秦郎你看阿青本来也已缝合的舌头又裂开了!”

确实缝合好的阿青舌头又裂开了,而起比先前裂口更大,惨状实在不忍直视。

“割了这厮舌头,一报还一报!”盖倩也愤怒的吼道。

盖倩的愤怒多半还是来自李斯劫掳了秦梦。

任嚣闻听面如土灰,未曾想到这群人也是王子缭的一众手下,他大概此时庆幸未曾杀了阿青,否则要的不只是他的一根舌头。

“这厮实在可恶,我看就不要割他舌头赔给阿青了,应当直接赔给阿青一条命!”秦梦也愤慨的训斥任嚣道。

秦梦变脸比翻书快,适才还称兄道弟,转个脸就要人命,任嚣这才领教到了王子缭的厉害。

谁知任嚣没想到,秦梦将莱小白的宝剑拿去,拍拍任嚣的嘴巴说道:“舌头你留着,命你也留着,等到阿青琴姬要的时候,你再送上,可否做到信守承诺?”

秦梦的宽宏大量,谁都看明白了,任嚣又非傻子,怎能听不明白秦梦维护他之意,连忙拱手向秦梦致谢。

“错了!任都尉当向阿青琴姬赔礼!”秦梦冷言冷语训斥道。

“昨日在下无礼,无意伤了美姬,实在该死,若是美姬想在取我命,在下这就奉上!”任嚣也是意气汉子,说着便拔剑横在了脖间,诚恳的望着阿青。

阿青也是见过世面之人,岂不明白王子秦梦的意思,也不答言,她也说不出话来,随即躲在了芈琳身后。

“好了,你看把我们琴姬吓得!既然王子饶了你,此事就此了结了吧!”芈琳狠狠的说道。

不和谐消除后,秦梦就开始向众人引荐义母田氏,闻言田母是秦梦恩人之后,所有人无不谦卑有礼。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时,突然身后狂奔来一队飞骑,来人不是旁人而是帝须和龙阳君的家令。

所有人见到了一个光头黑面深眼窝的异族汉子颇为惊奇。

“王子,海吉拉斯身受重伤,还望你前去搭救!”帝须见到了秦梦焦急的喊道、。

家令也喊道:“荡妇李环炸响了天雷,二主公当场毙命,主公身受重伤,亟待王子救治!”

所有人都大为纳闷,昨夜分手下船时龙阳君还好好的,李环怎么就能炸响天雷,难道这个荡妇的德行够吗?不是缭王子说了只有德行够了才配炸响天雷吗?

救命如救火,秦梦不敢耽搁,随即翻身上了周起找来的快马,一路狂奔向泗水河上奔去。

龙阳君的家臣也颇会变通,并未傻等,而是找来了一艘小船,载上龙阳君,准备逆迎秦梦。

半个时辰后,秦梦在泗水之上的一座驿置上,迎到了龙阳君的小船。

船头站立着面色焦急诵经不断的阿育王,秦梦见此一幕倍觉感动。

秦梦和阿育王互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就蹲下查看龙阳君的伤情。

伤的不轻,整个人成了血人,要害伤处在大腿根处,一块巴掌大的木楔没入了肉中,尽管做了简单包扎,可是依然在流血。

秦梦见状当即进行了止血处理,可是掀开龙阳君的衣饰后,秦梦傻眼了。

龙阳君伤在了致命处,若是他这次可以生还再无……,可让秦梦头痛的是,这荒郊野外,没有应手的东西手术啊!

任嚣匆匆赶来,递上一个精巧的匣子,刀剪刮削锯针线所用手术器械一应俱全,秦梦眼前为之一亮,这可是自己前些年为秦军配置的医治外伤的工具。

“将你们主公抬入驿置之中!”秦梦命令龙阳君的一众家臣道。

这处驿置位于陆路大道和泗水河道之旁,修建的颇为气派,一列十多间的青砖青瓦颇为气派,竹篱笆圈就了好大的一个院落,里面栓了不少的马匹。

“尔等意欲何为?”一众邮人从驿置中出来,见到一众火急火燎的汉子闯入,惊恐的喊道。

“让开,快腾间空房,快烧热水,准备细软布帛,上等精盐……”秦梦如同到了自家大声吩咐道。

这些邮人也颇为识趣,见到这群都是衣饰华贵气质面貌不凡之人,再不敢耍平日里欺负乡民的威风,样样遵从效劳。

秦梦一顿忙活过后,彻底为龙阳君净身了,缝合好伤口,手术大功告成。

秦梦长叹了口气,芈琳为其擦拭了脑门上的汗水,秦梦悠悠说道:“郎君突然想到龙阳君受伤根本无需找我,其实找李环就行!”

一句话就把芈琳逗得捧腹大笑了。

既然有了现成的手术器械,秦梦提议顺道将阿青的舌头也缝了。

芈琳和盖倩听闻,瞪着惊恐的眼睛,一副呕吐之态,异口同声阻止道:“这不好吧!”

“医者无忌!这都沸水煮过,保舌头还是保面子!你们说!”秦梦怒道。

“当然保舌头,不过此事一定当瞒着阿青,否则她知道真相,要死的心都会有!”芈琳满脸厌弃之态同盖倩说道。

一通忙活,已到中午,尾随而来各路豪杰都齐聚在了泗水之旁的小小驿置,毫发未伤的李环也被带来了。

根据龙阳君家的家臣复述经过,秦梦得知了龙阳君被炸伤的始末。

龙阳君舱室中存有两袋面粉,那还是卫君子南真所留,装在大箱子中。李环而被囚禁的舱室就是存放面粉的舱室。

在重黎宫,李环可是见证了秦梦制造天雷的全过程。从太后沦落为了阶下囚,李环怎会心甘?于是就将两袋面粉扬洒开来,事情也碰巧,龙阳君和兄弟龙明一直争论如何处置李环。

龙阳君要杀,龙明要放,两人就争执了起来,话不投机,龙明就要去放李环,结果龙阳君追了过去。

李环早就等待了多时,两人刚一推门,李环就窜出了舱室,手中拿着灯火的龙明一下燃及了粉尘,封闭的舱室中随即就爆炸了。

龙明当场死亡,龙阳君身受重伤。

龙阳君醒转过来得知龙明被劈死,随即又昏厥了过去。

龙阳君再次醒来之后,眼神痴呆,再没有一点往日的精气神。

阿育王不再淡定,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割开胳膊血管喂食龙阳君,可是龙阳君却拒绝饮用。

殷红的血液流满了龙阳君的前胸,阿育王似乎瞬间苍老了,不管不顾任由血液从体内流出,这一幕令所有人为之惊骇。

龙阳君似乎被阿育王的执着所打动,慢慢张开了嘴,眼光却依旧涣散。

“菩提萨埵想将海吉拉斯带走!”帝须同秦梦商量道。

不错的主意!复辟无望,相依为命的兄弟又死了,大概龙阳君万念俱灰,生无可恋,才成了这个摸样。

“这是上等伤药,记得为海吉拉斯及时换药!走吧!也许菩提萨埵是唯一拯救他的人!小子也要离开了!有你们照料他,我也就放心了!”秦梦握紧帝须的手真诚的说道:“小子若是不死,将来一定前往身毒拜访菩提萨埵和你!”

这是阿育王?秦梦望着他们远去背影始终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一个将四分五裂统一起来的君主,来了一趟华夏,什么都不取,什么都不夺,如同一个过客一样轻轻的来,轻轻的走,不带走一片彩云。这还是一个帝王吗?

来到驿置大半天就这么过去了,李牧,泄钧,燕都尉,魏丑夫面色焦黄,想催秦梦快些上路,见到无数绿林豪杰,他们又不敢,只能围聚在秦梦身边,在秦梦眼前晃悠。

七日之期,眼看就要过去一大半,此地距离东胡两千里之远,路上一切顺利,也需千里马奔驰两天一夜。他们都提着心思,若是超期,各自的命依旧不属于他们。

“好了,你们也不用着急,本王子这就上路!去赶车来吧!”秦梦送别带走龙阳君和李环的阿育王以及帝须,转过身来,对他们暖心的说道。

“周起兄长以及诸公,本王子这就启程上路,家中父老乡亲,还望诸位多多帮衬!”秦梦对周起张耳王陵季布一众人等长长一揖告辞道。

“宗主,王子,秦子多多保重!多多保重……”一众人等纷纷向秦梦执以稽首大礼,随即随即送别的嚎啕声传来。

谁哭呢?秦梦一看原来竟是老鸹这厮。

雍齿抹着眼泪对秦梦说道:“俺这一辈子,都未曾碰到过如王子这般慈善仗义之士,你就这样走了,俺老鸹就如同死了老父!俺就是想哭!”

雍齿这番话说出,令所有人戚戚然,却让秦梦惊喜不已。

“一副妇人像,别哭了,以后踏实过日子!你小子命不错!”雍齿当然不知他有封侯之命,秦梦憋着笑接过李牧递过来的车驾挽带亲昵训斥他道。

就在秦梦登车之际,听到身后一个稚嫩的男腔喟叹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这句话,实在太耳熟,此乃汉高帝刘邦的经典之言。

《史记》记载刘邦前往咸阳公干的时候,见到了秦始皇出巡的盛大排场不禁喟叹,就是这句话。

秦梦不由转过头去,只见是一个牵着一匹驿马的十八九的驿置小厮,饱含羡慕的眼神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时,秦梦如同触电般,天啊,投入泽中的石像怎么化成了人形?这难道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可自己前生今世并没有兄弟啊!

秦梦再难以迈动步伐,呼吸的急促的问道:“老弟,可否姓刘?”

小厮惊异的望着秦梦问道:“贵公,如何知我姓氏?”

秦梦心脏更是跳成了一团,咽了口吐沫问道:“家中行三?”

小厮更是诧异的看着秦梦问道:“正是,仆下沛县中阳里刘季,贵公,识得我?”

秦梦深深的吐了口气,凝望身为驿置牵马小厮的刘季良久之后,突然扔下车上的挽带,来到他的面前,接过他手中的缰绳问道:“此处可是泗水亭驿?”

刘季更是迷茫的望着秦梦说道:“我父就在泗水亭驿当值,此乃彭城驿置,贵公认得我父?贵公要用马吗?”

刘季未来会是泗水亭长,也许就是接的老爹的班,如今年少,在彭城驿置历练也是正常晋升渠道,如此合理合情,当初自己为何就不围绕泗水亭派人打听打听呢?秦梦有些懊悔。

终于见到了不知想了多少次的汉高帝刘邦,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和自己真得酷像,这难道是老天有什么预示吗?秦梦实在太激动,以至于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也许不打扰,才是最大的关爱。秦梦想到此处,飞身上马,催马说道:“就是要借老弟的马,若有他日,一定前来还马……”

话音未落,秦梦就已率领浩浩荡荡的车队向北飞驰而去,只留下这名叫刘季的驿置小厮原地发呆,好久他才反应过来,借马什么手续都没办,一匹马的价钱够娶上好几房婆娘,这窟窿谁来填呢?刘季不由狂追拼命喊道:马啊!我的马啊!”

“你真叫刘季?”张耳拦住了他,好奇的打量好半天说道:“你不认得此人?”

刘季也就是平常人的相貌,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说道:“仆下就是沛县刘季,今日也是头次见到这位王孙公子,他是何人?驿置的马若是不归还,扑下的饭碗也就砸了!”

“那人就是周王子!放心,马他早晚会还的!你的饭碗砸了就砸了,日后你就居于我门下,做我门客如何?”张耳欢喜的说道。

“周王子?”显然刘季不太清楚秦梦的威名,一脸疑惑的问道:“请问你又是何人?”

“大梁张耳!”张耳笑眯眯的说道。

秦梦是大人物,名声尽在诸侯之间,市井小民多不知。张耳不同秦梦,他这两年他借信陵公子门客之名在大野泽行侠仗义,名声早已传布乡里。

刘季闻听他就是信陵公子的门客张耳,眼中立时闪现出了崇拜的神情,二话不说,便是高举手长长一揖,随即认下张耳当大哥!

孤陋寡闻的刘季激动的恳求道:“兄长,能否带我前往大梁,瞻仰一下信陵公子的尊容?”

张耳噗嗤笑了,向天一拱手恭敬的说道:“信陵公子过世多年矣!”

刘季闻听甚是尴尬,扶扶腰间的铁剑,惭愧的说道:“我慕公子英名多年,今生不得见,实在遗憾之至!”

“公子不在,还有我等,看得出你也是一位任侠之士,可愿意和我们为伍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张耳主动邀约道。

张耳就是少年心目中的偶像,刘季怎能抵挡一个出道多年大哥的邀约,二话不说,当即就随张耳上山下泽去了。

从此刘季的人生轨迹因遇上秦梦而改变了。

章节目录 第1123章 妾身不美吗 遇上疑似刘邦的刘季,秦梦满脑子都在胡思乱想历史的轨迹以及世事造化的玄妙。又有一群重逢的墨门老友相伴,先是骑马如飞,后是乘车相叙,不知不觉,一下午的时光,从彭城向北奔驰了三百多里,夜幕降临时抵达济水之畔李牧所设的驿站。

按照李牧的计划,由此渡河,而后直向西北进入赵国境,两天之后,就能将秦梦送到东胡和赵国的边界。

在登船渡河之际,站在岸边的秦梦拔出越王勾践剑,躬身双手捧上递给鲁勾践说道:“此宝剑非兄长不可佩,请兄长收下,还望兄长留下……”

鲁勾践摇摇头,面有愠色的说道:“秦弟不要再说,我等心意已决,不管此去东胡何等凶险,即便命丧于此,也要和你同往!”

早已使劲了浑身解数,秦梦只能苦笑道:“兄长若是不留下,我等身死在东胡,谁又为我们报仇呢……”

“秦弟不要哄骗我等,谁不知道你大仁大义最讨厌冤冤相报之事,恕为兄抗命不遵……”

鲁勾践一副楞生生的表情,噎得秦梦哑口无言。

一旁的白勇见到秦梦和鲁勾践之间的僵局,随即领着的一众白武士也伏跪下来恳求道:“士为知己者死,我等随和主公时日不长,可得到的你的恩赐实在太盛!不以死为报,难解心中惶恐!”

都是同生共死走出来的汉子,秦梦是真的不愿带着他们前往东胡,白白搭上性命!一路上不知劝解他们多少遍了,可谁也不愿退出。

就连被车马颠簸的呕吐不止有气无力的芈琳和阿青也过来表示生死与共。

秦梦扬起了头,望着苍茫的天际,尽量不让感动的泪水溢出眼眶,良久之后长叹一声哀叹道:“何苦来着!”

就连新收的御者庄贾经过这半日的耳听眼见也弄清了秦梦玩命狂奔的缘由,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的被秦梦的大义情怀感动的崇拜上了王子缭,他也怯生生的站出来高呼道:“即为拯救天下苍生,粉身碎骨又算啥事!”

“秦弟!秦弟……”

秦梦突然听到一个熟悉声音在呼唤自己,扭头一看,渡船不远处,停靠了一艘很大的楼船,而卫君子南真就在船舷之上的扶栏处招手呼喊。

“子南兄,你不是走的海路取道朝鲜半岛而后陆路前往高句丽吗?”秦梦有些诧异的喊道。

“是啊!不过事情有变,刚到海上,就遇上了故人!秦弟你看这人是谁?”

秦梦顺着子南真的手臂看去,幢幢灯火之下,这才注意到卫君身后被五花大绑之人竟然是仓海君。

仓海君满脸愤怒的高喊道:“秦弟,为兄无能,和东胡人一战损兵折将,竟还落入东胡人之手,反倒被他们要挟与你!愚兄惭愧啊!”

“箕兄别激动,此事也并非坏事,东胡人不攻破你的乐浪城,你能这么快就见到秦弟?”子南真一脸欢喜的说道。

子南真幸灾乐祸的表情,让秦梦颇为厌烦,更不解卫君子南真此举何意,于是不客气的问道:“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弟,还不上船来,到了船上你就什么都明白了!”子南真一脸谄媚的笑容说道。

李牧、泄钧、魏丑夫、燕都尉一众人等眼看就要完成使命,岂容子南真半截插一腿,随即率领身边死士包围了子南真的大船。

子南真对此一点都不惊慌,淡然说道:“可惜了!若是秦弟不上来,仓海兄就要被砍头了……”

子南真话音未落,身边就有两位身高体大的东胡人手拿大板斧头在仓海君脖子上比划。

事已如此,自己本就抱着一去东胡,生死由命的必死之心,有什么不敢上船呢?秦梦挥斥李牧一众人等,大义凛然的跃上跳板,来到了子南真的面前,阴冷的说道:“我上来了!”

秦梦为仓海君解了绑绳后,和他来了一个熊抱,拍拍他的后背道:“你才是我的真兄弟!”

对于讽刺之言,子南真一点不在意,而是颇为殷勤的头前带路,引领秦梦来到一层船舱中的一间舱室前,推门邀请道:“秦弟,里面请!”

秦梦一眼扫过,这是一间三舱相连的船室,空间极为宽阔,摆设极为奢华,室中还悬有帷幕,灯火明亮,帷帐前摆有一张案几,上面摆满了鼎簋盘豆等食具,上面冒着白气,整个屋中充满了令人垂涎三尺的饭香。

秦梦回头,子南真并未跟随,只听他谦恭的退后,关上舱门说道:“秦弟先用些饭食,愚兄和船下诸兄弟寒暄一番,免得他们为你焦虑。”

秦梦对于子南真这套故弄玄虚之举颇为不屑,肚中也饿了,气鼓鼓的箕踞坐下,捞起一块大羊腿就啃了起来。

就在秦梦大口吃肉之时,突然从帷帐后面盈盈走出一位灵巧婀娜的女子,素白的袍裙,白皙的面庞,丰腴的身材,一头乌黑的鬓发,眉间妆花,一张樱红嘴唇,灯火晃映下,犹如画中走出的美人。

秦梦还以为眼花,揉揉眼,只见女子手托一只黄金酒壶,满脸恬淡微笑,眼眸如水的望着自己,落落大方曲身跪下亲昵的说道:“贱妾见过王子!”

“啊!”秦梦突然惊住,大块羊肉都从嘴中掉脱,眼睛直愣愣的望着眼前女子,不禁吐口而出道:“不咸姬,你是不咸姬……”

“真是贱妾,数年不见,多谢王子还记得妾身!”不咸姬小嘴小脸一双泪光闪闪的明眸妩媚的望着秦梦淡然的说道。

确实是昔日里相处了两年多的东胡王妃不咸姬,多年不见,依旧娇小妩媚,可身上气质更加沉稳淡定。

不咸姬的出现,那就容易解释子南真何以反常的出现在了此地,而且还如此嚣张乖戾。

这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否则不会卧薪尝胆八年之久,一招得势,救出了精绝城中的东胡王。

不咸姬还是不咸姬,可身份却天翻地覆的变了,仅凭救出东胡王这般大的功劳,也可在东胡王那里拥有独一无二的权势和地位。

秦梦暗暗告诫自己,要想见到东胡王还能不死,不咸姬就是救命稻草,再次重逢,诸如说狠话,表达愤怒,下马威之类的手段,还是省了吧!

既然今夜如此礼遇,说明不咸姬还念着旧情。

思忖过后,秦梦收敛住失态,依旧啃着羊腿,尽量平静的说道:“没变,你还是老样子!”

咯滴一声不咸姬却笑了,她拈起一只玉杯放在秦梦面前,双手捧壶,注满了一杯殷红的葡萄酿,轻轻放下酒壶,又双手捧起玉杯,递到秦梦面前,卑微的说道:“就让妾身今夜侍奉王子吧,以报答这么多年的收留恩情!”

又是美人投怀送抱的美食,可是秦梦一下就想到了李环,前夜之事还犹在眼前,不由后背生出了一层虚汗,本能拒绝道:“不用!”

灯光中美人,随即珠泪连连,委屈的抽噎的说道:“妾身不美吗?”

秦梦惊呆了!这句话,更是要命!秦梦一听,头皮就发麻,脑子就想炸裂。近一月来,听到三句这样的话,似乎这句话就是噩运的咒语,每次只要有人念出,自己就要倒霉。

“美!很美!”秦梦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敷衍道。

“既然美,为何还要拒人千里之外?”不咸姬惨然笑着,似羞似嗔,含情脉脉的质问秦梦。

美人的眼光太具杀伤力,秦梦不敢直视,接过她手中的酒杯,老实说道:“我怕,大王悬赏万匹战马,倾国之力胁迫燕赵,为了就是捉拿于我,如何再敢生淫邪之心!”

咯咯咯咯……

突然不咸姬爆发出清脆的笑声,膝行绕道秦梦的背后,一把从后面抱住了秦梦的腰欢喜的说道:“世上还真有王子惧怕之事?若是真怕,大概你也不会舍命赴约!妾身太了解了你了,王子多情而慈悲,放荡而正经,超凡而流俗!”

多年不见,不咸姬的夏语水平更加精进,竟然还会用难度很高的词汇奉承人了。

多情而慈悲,放荡而正经,超凡而流俗。

精准!其实自己就是这样矛盾的一种人!可却从来未有人对自己这般评价过。

秦梦不由正眼打量起了不咸姬,小鼻子小嘴巴大眼睛无不显示出她的精明,心中懊悔不已,相处两年多的日子里竟然从未正眼看过她一眼,实在有些自大。

不咸姬抬头,眼光不由和秦梦相碰,一时间撞出了暧昧的花火来。

秦梦搬开她的手臂,扭过身去,稳重而又真诚的问道:“秦莎十岁了吧,不知他还记得我吗?”

提起秦莎,不咸姬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感动的说道:“难得王子还惦记妾身的小女!”

“不要忘了,秦莎可是本王子从襁褓婴儿抱成了蹒跚学步的小童,她可是本王子的爱女!”提起这段富有生活气息的往事,秦梦自己都陷入到了过往的回忆中。

不咸姬也随即被调动进了往事岁月中了:“是啊!昔日王子将秦莎视如手上明珠,一切琐事都是亲力亲为,把屎把尿,王子哪有一个男人的模样?妾身曾经鄙视过你,不过现在回头想想,那真是人生中不多的乐趣!”

哈哈哈……

秦梦爽朗笑过,突然出其不意一句话插入了正题:“既然王姬还念旧情,那么就请直说出此来的目的!”

话题转换太快,不咸姬闻听一怔,一脸严肃的望着秦梦,突然笑了起来,而且越笑越厉害,以致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不咸姬强力抑制着大笑,捏捏秦梦的脸蛋说道:“秦郎如临大敌,好似妾身就是山中老虎……”

不咸姬说完又是一阵长长的大笑。

东胡王搞了这么的大的阵仗,天下悬赏,胁迫燕赵,还攻陷了乐浪,又派不咸姬亲自南下,可谓到了无所不用其极的地步,秦梦实在没法轻松下来和不咸姬闲聊,搞什么暧昧,还是直接点好,即便砍了脑袋,也比宫了强上千百倍。

就在秦梦面色生出愠色之时,不咸姬停止了大笑,挽住秦梦的臂膀靠在秦梦的肩头迷离的望着跳动的灯火,悠悠的说道:“昔日秦郎和主母恩爱缠绵,妾身颇为羡慕,妾身也想有一个向王子这样的郎君,可是寻了一遭,皆无法和秦郎相比,妾身此来就是要迎你,做我的郎君,做东胡的大王!”

“什么?做你的郎君,做东胡的大王?”秦梦尽量抑制心中的震惊,眼神灼灼的望着不咸姬不可思议的问道。

“是啊!若不是如此,妾身怎么会不惜天下倾覆的四处寻你?”不咸姬等着妩媚的大眼睛期待着望着秦梦说道。

“你不是再说笑吧?”事情太过荒唐,太过震惊,秦梦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震惊,一把拦住不咸姬的肩头脱口问道。

“秦郎以为呢?”不咸姬淡然一笑说道。

秦梦曾推测,东胡王之所以如此着急掳自己,大概认为寿限将至,想用自己殉葬或者胁迫自己为他寻找不死之药,反正不是不咸姬口中的天方夜谭。

“东胡王死了?”秦梦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不咸姬没有及时回答,一时间船室中安静了下来,突然外面传来了几声号角声,秦梦根本没注意到这是起锚开船的号声。

“大王还没有死,为了就是等你!”不咸姬不露声色的退到帷幕后面说道。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梦实在想不透不咸姬的无头无尾的话语,直接追问道。

“随妾身走吧,路上和你详说!”帷帐后面的不咸姬说道。

突然案几上的食具晃动几下,秦梦这时才意识到船已开动了,同时也意识到不咸姬退到后面是怕被自己劫持。

“我的门客还在下面……”秦梦慌了神的说道,开始担心他们的安危。

“就把他们留在岸上吧,妾身给你挑选了新的使唤仆从!”不咸姬的话语突然阴冷了起来,话音未落,从帷帐中走出一众头梳猪尾巴辫子的四边光头的肃慎汉子。

为首之人却是个华夏汉子,正是前日在淮水岸边来访的那个彬彬有礼的青年后生。

秦梦顾不得再追问不咸姬,当即冲出舱室来到甲板上,还好一众彪壮汉子只是跟着跑,却未予阻拦,只见鲁勾践一众墨门兄弟和白武士正在和魏丑夫率领的一众手持劲弩的东胡骑士在岸边对峙,而李牧泄钧他们却惭愧的立于一旁袖手垂首。

秦梦生怕鲁勾践和白勇他们因冲动反击而遭受射杀,焦急的冲着他们喊道:“不要反抗,只有保住了命才能救我!”

宗主……

主公……

秦郎……

岸上传来了鲁勾践、白勇、芈琳、盖倩等人着急无奈的呼喊。

突然夜幕之中有一个黑影灵巧的在水上船间跳跃,转眼就攀上了秦梦所在的楼船,叮啷几声兵刃撞击声后,莱小白如鬼魅般就跳到了秦梦的眼前,疾呼道:“兄长我来救你……”

秦梦又惊又喜。

不过面对围拢上来的一众手持弯刀的东胡甲士,秦梦惨然一笑,拉住莱小白的手阻拦道:“也好,不连累他们,这也是我想要的……”

章节目录 第1128章 鲜卑西伯犀毗(感谢琳琳月票) 三天后,楼船抵达朝鲜半岛的箕氏方国的乐浪城。昔日繁华的箕氏王都如今却满目疮痍,四城坍塌。

如狼似虎汪洋一片的东胡骑士,见到不咸姬归来,蜂拥而出,夹道迎接。

秦梦还以为要入乐浪城,谁知不咸姬换了车马后,继续押着自己上路,甚至都没容自己和仓海君告别。

趟过无数条河,翻过无数座山,三天后来到了高句丽城,秦梦以为终于可以喘口气歇息两日,谁知不咸姬扔下卫君子南真后,又押着自己重新上了路!质问不咸姬这要去何方,不咸姬总是一句到了你就知道来敷衍自己。

海上漂泊了三天,陆路奔驰了三天,原来这才是旅途的开始,之后每天都是快马加鞭向北赶路,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八天,就在老天降下漫天大雪这天,才终于到达了此次的目的地:东胡人的祖地——鲜卑山。

巍巍鲜卑山横亘不知几千里,满眼都是一盘一盘的大山,一片一片的原始森林,人入其中犹如鱼入大海一样渺小。

秦梦以为终于可以歇歇脚了,谁知距离东胡王历代祖宗的长眠之地,还得再奔驰两天。

这一路行来,起初还能坐车,后来直接就是骑马,一路上尽是茂密森里高山峻岭,随行的千余众东胡勇士一共打了足有百只老虎,百头黑熊,上千头狼和豹,上千头野猪,至于貂、獭、狐狸、袍子、松鼠、野猪、野鸡更是不计其数,挂满了马背。

秦梦很烦闷,自从那次济水之上不咸姬投怀送抱的亲密接触后,一路上她特意同自己保持距离,始终不再多言。

至于那日所言,做她的郎君,做东胡的大王,好奇了几日,秦梦也当做荒唐的玩笑,抛到脑后了。行路即是狩猎,一路行来,秦梦的射箭本领却大有长进。

随着东胡汉子嘹亮的喔喔喔驱赶野兽的呐喊再次响起,正在行路的秦梦下意识的端起了弓箭,还真是运气不错,一只浅黄色的鹿,从树林中窜出,在自己马前仓惶的奔跑,大地一片白,这头肥硕的鹿也就格外扎眼。

“兄长,快拉弓射箭啊!”一旁的莱小白惊喜的呐喊道。

“不在话下!”秦梦自信满满拉弓射箭,弓弦嗡嗡响过,箭矢飞出,不偏不倚正中鹿心脏,随之猎物应声而倒。

“咿呀!”突然身后马上的不咸姬惊呼一声道。

秦梦还道她在惊讶自己的箭法高明,于是自得的拍拍胸脯道:“和你一趟远行,练就了我百发百中的箭术!小白将鹿捡回,晚上我与你烤鹿腿吃!”

“好嘞!”莱小白欢快的催马前去,不大一会就驮着鹿凯旋而归。

走近了,秦梦更是发现竟然是一头脸像马、角像鹿、蹄像牛、尾像驴的麋鹿。

“他们如此望着我等是何意?”兴匆匆而回的莱小白突然放慢了马速指着秦梦的身后问道。

“仰慕我的箭法……”秦梦贫嘴说着,回首一看也不禁诧异,果见身后一群东胡骑士皆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神望着自己。

“秦郎,快下马伏拜,祈求山神饶恕你的罪孽!”素来沉稳的不咸姬突然手足无措的望着秦梦叫喊道。

秦梦纳闷的问道:“我又犯啥忌讳了?”

“你射杀了犀毗!”慌忙下马的不咸姬一副恳求之态说道:“王子还不快些下马!”

秦梦随即意识到,麋鹿这种四不像,就是不咸姬口中的犀毗,同时恍然大悟每次东胡人狩猎皆不杀鹿类的原由。

做人贵在入乡随俗,一路来没少听不咸姬所讲的禁忌,虽然有些听起来荒谬可笑,但那也是偏居一隅数百年甚至数千年形成的生活习性,应当给予尊重。

射杀麋鹿这种稀有动物,确实犯忌讳。麋鹿中原视之为瑞兽,被称为麒麟的化身。今日没想到不仅中原不容,就连这荒蛮的塞外也不被允许。

不咸姬如此惶恐,秦梦不敢托大,翻身下马,伏地虔诚的伏拜道。

“这是王子,若是换做一个平常人犯了这样的忌讳,要被疯马拖拉百里,生死由天!”并未引发凶兆,不咸姬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还得埋葬了它吗?”秦梦可笑东胡人的愚昧,故意问不咸姬道。

“这个自然,还得寻找背山面水的高地,望犀毗死后魂灵得到安息!”不咸姬诚挚的说道。

尼玛,埋一头麋鹿,感情都要比得上华夏的诸侯王了,同样都要风水宝地,秦梦心中抱怨着,只能听从不咸姬安排,来到一处高地,挖坑埋鹿。

就在秦梦将麋鹿扔入坑中,准备填土的时候,突然山下路过一群人马,为首之人被皮衣皮裤皮帽捂得严严实实,身后一众人皆是深目,白肤,黄发的彪壮汉子,热情的上来同不咸姬率领的胡人打招呼。

此人突见坑中的麋鹿,不禁大为惊骇,操着秦梦听不懂的东胡言语,对天乌里哇拉一通,最后虔诚的伏拜在麋鹿跟前磕了几个头,接着和不咸姬争论了起来,面红耳赤过后,这人率领一众人等,沿着来路而去。

不咸姬神色慌张,匆匆掩埋了麋鹿的尸体后,便率领一众人马,加速赶路。

“发生了何事?”秦梦凑过身去问道。

“那人是乌洛俟族人,鲜卑山是他的领地……”不咸姬说道。

“啥?俄罗斯?”风大,秦梦也没听清,不禁诧异问道。

“唉,算了,王子不要问了,快些赶路!”不咸姬一番欲言又止之态说道。

秦梦头大,东胡人的鲜卑山不就和燕代之地接壤吗?怎么向北都行了一个与月,少说也有三千里了,按自己推断此地应在后世外兴安岭的地域,或者更北。怎么这里才是东胡人的祖地鲜卑山呢,不是东胡人的龙庭就在燕代之北的大鲜卑山吗?鲜卑山和东胡人又有什么渊源?

一天以后,终于赶到了东胡人祭祀先人的王陵。不过这个地方,卫琅称呼为鲜卑石室!

多年不见,卫琅也老多了,一头白发,一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不过见到自己依旧是热情的寒暄,似乎从未和自己发生过什么过节。

秦梦很想见识见识所谓东胡人的陵墓,可惜却被卫琅拦了下来。

“东胡王呢?为何不见我?”东胡王悬赏万匹马,发十万兵,千辛万苦把自己逼来,又在海上和陆上奔行三十六天,万里迢迢而来,东胡王却避而不见,这到底是为什么?秦梦问过不咸姬又问过卫琅,他们皆保持沉默。

“王子舟车劳顿,我让犬子领你先到馆舍歇息,等大王召见你时,在请你前来……卫满快领王子歇息……”卫琅不回答秦梦的问题,却将不咸姬身边的年轻夏人召来吩咐道。

“啥?他是你儿?还叫卫满?”秦梦诧异的望着这个一路相随的青年后生惊异的叫道。

秦梦知道,卫满也是一位铭刻史册的人物,他在西汉初年灭了箕氏朝鲜建立了卫氏朝鲜。

“一路上问你姓名,你这厮为何匿名?”秦梦怒道。

“父亲告诫小子,王子最善攻心,不可与你多攀谈,以免被你蛊惑!”并不比自己小几岁的卫满,多礼而实在的回答道。

秦梦哭笑不得,卫琅是怕了自己,大概放个屁他都以为里面充满了阴谋的味道,多半不咸姬的警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东胡人的馆舍,其实就是山脚下的一排山洞。不过挺好,大土炕,下面烧着火,上面铺满了毛毛绒绒的羊毛毡,躺上去真是解乏,一觉就睡到第二天大亮。

白茫茫的大山静寂一片,洞外是簌簌的下雪声,洞里是霹雳啪啦的烧火声,金发碧眼的东胡女婢一早就端来了新鲜的羊奶和大块的肥羊肉。

一路上尽吃这玩意,秦梦见了就反胃。

秦梦抬眼看了看,推开门扉,一步就迈到了洞外,立即觉得浑身的清爽,伴随着咯吱咯吱的雪声,心情也为之清新。

“王子,起的早啊!在下知道你吃不惯胡人的饭食,特地让人为你煮了锅黍米饭,快趁热喝下!”秦梦抬头就见到卫琅领着两个仆从抬了一只铜釜而来,笑盈盈的对自己说道。

锅釜中飘出了令人生津的饭香,秦梦立时觉得腹中饥饿难耐,一方土地就是塑造一方脾胃,黄米粥喝到肚里真是莫大的享受。卫琅这厮随即在自己眼中也变得可爱多了。

“这个地儿,卫公经常来?”连喝了五大碗黍米饭后,秦梦开口闲聊道。

“这里距离中土之地的鲜卑山实在太远了,在西就来过两次,二十年前那是第一次,当时东胡王统一了东胡草原,来此祭祀了一趟东胡祖宗!”卫琅说道。

“如此说来此地真是东胡人的繁衍之地?”秦梦问道。

卫琅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微笑解释道:“怎么说呢?胡人是我华夏对北方蛮夷的称谓,东胡因他们居于东方我们称之谓东胡,月氏一众就被称为西胡。就像秦子知晓西胡有诸多族群组成一样。东胡也是个部落联盟。确切来说东胡中东胡王所属乃是鲜卑一族!鲜卑山就是鲜卑人的祖地!”

秦梦听闻惊诧不已,脱口问道:“什么?东胡人就是鲜卑人?我还道先有鲜卑山后来才有了鲜卑人!”

说起鲜卑民族,秦梦就知道的多了。南北朝时期五胡入主中原,鲜卑族人没少拥有一方天下。三国时代中的柯比能,鲜卑拓跋氏建立的北魏,北魏孝文帝拓跋宏迁都洛阳,大举汉化。鲜卑慕容氏建立的大燕政权,以及分家出来的吐谷浑。

当时鲜卑相当强大,也在华夏民族大融合中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却未料到就连东胡也是鲜卑。秦梦实在太惊讶了。

“怎么从未听过东胡被称之谓鲜卑呢?”秦梦不禁诧异问道。

卫琅锊须笑道:“鲜卑一直就存在,不知秦子可否听过楚国的楚辞,其中有一句是说‘小腰秀颈,若鲜卑只’?”

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可不是?这不就是屈原《离骚》的一句辞,说女子细腰细脖,就如系了一只鲜卑人的腰带一样美丽。

卫琅见到秦梦如此好学谦虚,接着问道:“你知鲜卑一词何意?”

秦梦摇头。

卫琅说道:“据说远古洪灾泛滥,大地一片汪洋,鲜卑人皆被淹没,只有一位襁褓婴儿幸存了下来,被一头麋鹿所养,其他部族发现了他,也就给他起名犀毗,犀毗子孙繁盛,繁衍成了部族,千遍年来犀毗也就被念转成了鲜卑。鲜卑就是麋鹿的意思!”

原来如此!秦梦恍然大悟为何东胡人将麋鹿视作神灵。

“此地就是真是鲜卑人的繁衍之地!”秦梦更加好奇问道。

“此地还并非是鲜卑人的祖地,在往北几千里,皆都是鲜卑人的游牧之地,鲜卑人称谓西伯利亚!你听西伯两字的音是不是和鲜卑以及犀毗甚是相似?”卫琅一副老学究的派头说道。

听多了西伯利亚的寒流,原来竟是鲜卑的转音。后来的鲜卑人统统都融进了华夏民族之中,也就是说鲜卑人成了我华夏民族的自己人,若是这样推导西伯利亚自古就是我华夏的固有领土了!这算不是个惊天发现?

若是这样说来,东胡人那也是自己人了,卫琅此时虽是夏奸,可是千年之后也是民族融合的大功臣。

如此想来,秦梦顿觉和卫琅亲近了几分,来到此地竟对东胡人有了认同感,更有了对拘禁东胡王有了一丁点的愧疚感。

秦梦不禁有些想念东胡王了,不禁问道:“东胡王到底什么时候召见我!”

“明日……”

卫琅话未说完,突然大地震颤起来,山坡上的积雪纷纷滑落,远处更有轰隆的雪崩传来,这一幕令人过于惊恐。

脚下的大地愈发震颤。这是地震吗?秦梦都有些想趴下的冲动。不过随着远处的马嘶人喧声原来越近,秦梦确定这不是地震。

一支足有千人的马骑队伍以雷霆万钧的速度奔驰而来,全都是高鼻梁深眼窝金发的白人,头上皆带有簸箕形的毡帽。他们在馆舍山洞处勒马驻步。

卫琅不禁蹙眉,上前用东胡语训斥道:“不知这是禁地吗?惊扰了鲜卑石室的诸王之灵,你们都将被处死!”

卫琅的话语确实有震慑力,一众胡人骑士纷纷勒马后退,但也就退到众骑之中一位东胡白须老者之后,便再也不退了。

这时马骑队伍中跑出一马,似乎马上之人就是前几日和不咸姬争论那人,他指着卫琅身边的秦梦,用秦梦能听懂的胡语喊道:“此子就是杀死我犀毗之人!”紧接着其身后的上千汉子瞪着愤怒的大眼声嘶力竭的呼喊道:“杀,杀,杀……”

呼喊振聋发聩,山尖上的积雪纷纷坍塌落下,但群情的愤慨更让秦梦心凛:娘的,行善多年,会因杀了头鹿而丧命于此?

章节目录 第1129章 认个爹 众骑之中岿然不动的东胡长者陡然举手制止了身后马骑方阵的呐喊,他勒马向前走了两步,面对卫琅抱胸说了一通,他所操的东胡言语应是鲜卑方言,秦梦听不懂。

卫琅也是一脸懵懂,这时身后指认秦梦那东胡汉子操了一口蹩脚的东胡言语说道:“乌洛俟王说了,客卿大人可能不知犀毗乃是我鲜卑圣灵,按照族规,射杀圣灵者当死!请客卿大人将此子交给我王处置!”

言语之中,秦梦听出了卫琅在这群人中还颇有威望,自己慌张的心也就安定了下来。

乌洛俟王,听起来真像俄罗斯?秦梦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由打量起马骑之上这个虎背熊腰半秃头大胡子的老者,还别说还真有些像后世的俄罗斯人。

“乌洛俟王是什么王?”秦梦瞄了卫琅一眼用夏语问道。

卫琅一脸严肃小声嘀咕道:“鲜卑山的领地归他掌管!东胡王被你囚禁这些年,他的势力迅猛扩大,就连方圆数千里的西伯利亚草原都被他占据了,他一直都有南下取而代之东胡王的图谋!看来今乌洛俟王日是来者不善!王子以你看如何对付他?”

没想到卫琅竟然还把球踢给了自己,秦梦苦笑道:“那就把我交出去,栓在马尾上,被他们拖死拉到!”

“好主意!就这么办!”卫琅竟一脸严肃的点头同意,像是玩笑,又特么的那般正经。

卫琅说完跨出一步,面向乌洛俟王抱胸施礼,严肃的说道:“此子乃是大王和夏女所生的夏子,尔等如敢动动王子,信不信大王挥兵平灭了你们乌洛俟部!”

尼玛卫琅真能胡编,啥时候老子成了东胡王的儿子?秦梦闻听不可思议的瞪着卫琅。

卫琅说完,乌洛俟王沉默了,过了良久只见他突然放声仰天大笑起来,对着秦梦蔑视的做了一个拇指朝下的手势。

这个动作显然不雅,否则身后一众骑士不会肆意大笑。

不咸姬率领千余之众甲卒闻讯从山中营帐而来,一下子就将乌洛俟王的嚣张气焰给压灭了。

乌洛俟王垂涎三尺的看了不咸姬一眼,用生硬的东胡话说道:“你终归是我的阏氏!”随即他拨转了坐骑,领着一众马骑飞奔离去。

不咸姬不由脸色煞白,怔愣着望着卫琅问道:“卫卿若是乌洛俟部族造反如何是好?”

卫琅神情严峻的说道:“那就据险而守,等到大王神游归来!”

两人说话似乎用的暗语,秦梦明白其意,不由问道:“东胡王到底在鲜卑石室中干啥呢?神游是何意?”

两人闻听不由一怔,卫琅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继续敷衍道:“明日王子什么都会明白的!在下也得告辞,侍奉大王了!”

没法子问,一问卫琅就遁逃,秦梦转向不咸姬欲要追问,谁知不咸姬也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转身领人离去,不大一会,身边只剩下侍奉自己的一众肃慎汉子。

“白弟一早去哪呢?”秦梦猛地抬头看到从山腰飞奔下来的莱小白,不由问道。

莱小白皮裘上沾满了雪,简直就是了一个雪人,他将秦梦拉到山洞里神秘兮兮的说道:“兄长,小弟适才在山中攀岩,竟然发现了一窝哪日我们射杀的麋鹿,适才东胡人是不是又在因为此事为难兄长?若是那样,咱们赔给他一只不就得了!”

莱小白就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野孩子,他哪里知道事情的内在情由?莱小白心性单纯,说多了,他也不明白,秦梦而已懒得给他解释那么多,为他掸去皮裘上的雪片,又把他按在土炕上问道:“白弟吃饭了吗?这些羊肉马奶,对了,还有两碗黄米,快些趁热吃了!”

“哇啊!竟有黄米饭,这些想死我了!”莱小白惊喜不已,上来捧起大锅,三五口就把锅中饭粥喝了个精光,放下锅,用袖子抹了一把嘴,看到秦梦惊诧的眼神,突然不好意思的问道:“兄长,我都给喝完了,也忘记问你是否喝过?”

秦梦慌忙摆手说道:“白弟不用自责,我适才先喝的,给你剩的少了,愚兄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之所以看他,那是被他举锅的吃相震惊,心中在感叹他不愧是个野孩子,可是莱小白来了这么一句话,又让自己秦梦甚为感动而且惭愧:莱小白哪里野了?这是质朴!

莱小白闻听秦梦吃过这才放下心,拿着饭勺锵锵锵的刮起来锅上的饭粒一边望嘴里送,一边啧啧赞叹:“这黄米怎就比家里的香甜呢!”

“想家了?”秦梦问道。

“嗯嗯,有些想念傻子缭还有清姊姊了!”

莱小白如实的回答,也挑起了秦梦的思乡之情。

就在这时卫琅去而复返,一见秦梦就长揖,面色有些惭愧的说道:“大王要见王子!”

秦梦却没给卫琅好脸色,阴阳怪气的说道:“不是不见吗?怎么又突然召见了?”

“说来话长,王子随我来吧,见到大王,你就清楚了原由!”卫琅卑微的说道。

秦梦未在托大,看在一锅饭粥的份上,更想知晓何谓神游,遂领着莱小白跟着卫琅来到了山中的鲜卑石室。

鲜卑石室所在的山是这片山中最高的山头,山中遍布洞穴,但都不深,每间洞穴壁上皆挂有一副鹿角,地面上堆砌有一堆石头,石头上皆有一个骷颅。

处处透露着诡异,处处散发着神秘,秦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越往山中走,这种洞穴越是密集,黑洞洞的骷颅眼制造出的阴森可怖之气令人喘不上来气。

满山遍野都是这样的洞穴,秦梦也就干脆不看了,只是专心看脚下的路,莱小白却是傻大胆,眼珠子四处踅摸,似乎不知可畏是何物。

东胡王所在的石室就在山中半山腰处一片平地之上,这栋石室堪称宏伟,大石所砌,南北九十步,东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坐北朝南,南北廊下一排十几根腰粗的石柱,宏伟可比宫殿。从石头遭受侵蚀的程度来看,这栋石室年代当以百年计。

石室周围布满了东胡最为健硕的壮士,石室之前燃烧了一堆熊熊大火,石室的台阶上血腥一片,摆满了牛羊猪的头。一个面带鬼面,身着艳丽服饰,头戴各色羽毛的巫祝,正在激烈而又投入的跳神。

秦梦进入石室,随即光线暗淡了下来,但也能看见石室墙壁以及柱子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鹿角,以及石室尽头的床榻和人。

看久了鹿角那种复杂而又别致的分杈,很容易让人不知觉的联想生命的无常。

“王子你来了?”突然一个苍老而有无比痛苦的声音在幽静的石室中响起。

不对啊?怎么是自己熟悉的夏语,而且是标准的雅言呢?难道说话之人真是东胡王?

秦梦纳闷不已,紧走几步,只见坐在床榻上的不咸姬身上依靠着一位瘦骨嶙峋的老人,瞪着一双迷茫的眼睛望着自己。

这就是东胡王?一别多年,秦梦完全认不出他了。

“夏语说得不错!你怎瘦成了这个摸样?会是我的门客虐待你了?”秦梦诧异的问道。

似乎东胡王在也没有了力气,只是虚弱的看着秦梦,还是一旁的不咸姬说道:“王子的门客并未虐待大王,大王只是为病患所折磨而已!”

“得了什么病?何时得了病?怎么不早找我为你医治?”秦梦寒暄客套道。

依靠在不咸姬身上的东胡王无力的苦笑一声,虚弱的说道:“大限以至,非医石所能治!”

是否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秦梦注意到东胡王眼神中少了很多霸气,多了不少的慈悲。

“不咸姬请你说说大王的病症,看我能否为大王祛痛除病?”望着一吹即到的东胡王,秦梦悲悯的说道。

“大王三月前开始腹痛,最初三五天一疼,再后来就是两三天一疼,再后来就是天天疼,呕吐不止,身子发烫,请了无数医者,找了无数巫祝……”不咸姬说道。

“腹痛?哪个位置?我可否探看?”秦梦上前一步拱手向东胡王问道。

“适才老夫神游归来,先人也已告知本王大限将至……”东胡王拉住了秦梦的手,悠悠的说道。

自己的手被东胡王所拿,秦梦颇为不习惯,然而面对这样病入膏肓的老人,秦梦实在不愿没有风度,身子不由蹲了下来。

东胡王接着有气无力的说道:“王子还是莫要折腾了,听闻乌洛俟王也已有了反叛之心,本王还是交待一番后世吧!”

秦梦更是不解,你死轮得着和我交代什么后世,难道真是要让自己随他殉葬,不过看他这面相似乎没有一点怨恨自己的意思,反倒和自己颇为亲近。

“老夫曾恨你至死,但岁月以及精绝城中的书籍却让我改变了心性!若不是王子的出现,也许我至死都不明白为何老夫最后落了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王子你知晓吗?我在精绝城六年里悟透了什么吗?”东胡王一口气说完,浑身都在战栗,生出了满头的汗水。

秦梦彻底震惊了,东胡王的夏语水平,绝对过六级,而且词汇丰富,自己很想问他,读书认字是谁教的?不过看到他痛苦的表情,秦梦忍住了,只是用摇头回答了他的问题。

“啊!啊……”东胡王挺了挺身欲要再次开口,却摸着右下腹部痛苦的呻吟道:“由不咸阏氏向你道来吧……”

“小子看看你的伤处,是战伤还是内里的疼……”作为一个到处行医的医者,秦梦本能的注意上了东胡王的病情。

东胡王伸出手来拒绝了秦梦查看,以不容反抗的语气说道:“听她说!”

不咸姬说道:“大王在精绝城六年想明白了诸子众叛亲离的原因就是我鲜卑人之间没有孝道……”

孝道?!

闻听东胡王的读书心得,秦梦甚是震惊。东胡王竟也知孝道,可见他在精绝城确实没少读书。可是一个游牧民族的酋长懂得了孝道,又有何用呢?孝道可不是一个简单的父严子顺,母慈子孝!没有我华夏几千年来农耕文化孕育不出这样独特的文化。

秦梦忍住心中的翻江倒海的激动,静听不咸姬接着说道:“大王说了若是在征伐之外,多多提倡孝道,鲜卑人就能如夏人一样孝敬父母,家族和睦!大王说了,王子虽不是他的亲生子嗣,却比亲生子嗣还要对他慈爱有佳,鉴于这点,大王要将王位让给你,不过大王只有一个条件—要让你认他为父……”

“什么?”秦梦闻听,突然站起,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不咸姬表达的也很清楚,然而巨大的震惊,还是让自己不可思议的质问道。

“你没听错!你来做东胡王,老夫的一切都传给你!”东胡王淡定的向秦梦点头更加明确的说道。

我擦,世间还真有只要认爹就能继承富可敌国遗产的事情?

天上怎能掉馅饼?秦梦随即本能就开始思索这里可能蕴藏的天大阴谋。

东胡王图什么呢?

东胡王临死依旧如老狐狸一样看穿了秦梦的心思说道:“其实本王还真有所图!不咸姬委身你数年,你却不动她一根毫毛,而且将我的幼女抚养长大。若非老夫亲身经历,如何会相信世间还有这等离奇之事!老夫这八年里,除了读书,就剩琢磨你了!

本王同不咸阏氏又有了一个幼子,这些年来不咸阏氏为我付出太大,本王死后,很想为他们娘俩找个忠实的靠山,老夫思来想去,世间只有秦子最为可靠!老夫可以断言,以秦子的慈悲心性,即位大王之后,必会善待我的臣民以及我的子嗣!”

这次秦梦彻底听明白了东胡王的意思!

这是什么事,若非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也不会相信这种离奇之事!

东胡王悬赏万匹战马,倾全部族之兵攻击燕赵,原来竟然是胁迫自己继承他的王位,收了他的老婆?

苍天啊!大地啊!世间真的就有这么美好的事情砸到自己头上!

“秦子,可否答应老夫的请求?”东胡王捂着肚子,额头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痛苦的恳求道。

只要做了东胡王的儿子,就能拥有整个东胡草原,凭借东胡的十万铁骑,就可挥师南下,逐一平灭燕赵齐秦楚魏韩七国,进而统一整个华夏,再利用自己丰富的学识,对周边胡人实行文化同化,那时候就可建立了远超秦朝的大一统的华夏王朝。

太刺激了!

这事想想就觉得刺激,秦梦生怕心脏承受不住,故意静坐下来,深呼吸一番,让自己冷静冷静。

章节目录 第1130章 原来你们还在这里等着我呢 秦梦良久都未表态,东胡王又奄奄一息的催促道:“秦子答应下来,老夫就可安心上路了!”

秦梦心动了,心动不在于至高无上的东胡王权力,而在于有机会亲手促进东胡和华夏的融合,如此一来就可避免一次的征战,拯救两边不知多少的黎民百姓。旷世伟业!

这是天降大任千年不遇万年不遇的绝佳机会。

“若是答应了,就请王子,割破手腕将血涂在列祖列宗的头颅之上!”不咸姬看出了秦梦犹豫心思,递上一把弯刀,进一步催促道。

秦梦抬头看到,不咸姬手指的方向,果见石室一面墙壁下堆砌满了一堆堆石头,如同外面的山洞一样,锥型的石堆上面都摆放有一个白森森的骷颅。

秦梦下意识的接过了弯刀,又看到头颅之上的一副副鹿角,鹿角繁多的枝杈犹如人类放射般的血管,秦梦低头看看手腕,又看看弯刀,似乎只要割破手腕,自己的血脉就能和鹿角连接,进而东胡王的历代祖先就可接受自己这个异族游子了!

石室之中阴冷压抑,这一刻自己觉得甚是诡异,如在梦中。

就在秦梦做决断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号角之声,紧接着胡人甲士疾奔而来,跪在石室门口禀报道:“报……大王、阏氏,乌洛俟王统领数万人马兵临山下!”

不咸姬不淡定欲要跳起,差点就将靠在她身上的东胡王掀翻在了床榻之上,也许东胡王不能承受之重,在这颠簸中,竟然昏厥过去。

不咸姬还以为东胡王死了,她将东胡王利落的平放在床榻之上,疾声呼喊道:“守住上山门户,随我前去会会这个乌洛俟王!”不咸姬的话音未落就冲出了鲜卑石室,孤零零只剩下了拿着刀子的秦梦。

万分危急之下不咸姬超凡的决断力,矮小柔弱此刻显得异常凶猛。秦梦不禁想到她曾经的隐忍,自己后背不由生出了寒意。对于不咸姬这样一个狠角色,绝对不会允许王位旁落,一旦儿子长大之后,自己这个便宜东胡王儿子,岂不就成了她的最大障碍?

自己若想善终,早晚要除掉她,可是除掉她一人够吗?她营救东胡王这么多年,不知身边培育了多少心腹班底,这些人都要杀绝吗?杀绝了他们,是不是又要培育自己的心腹?天啊,这又要费劲多少的心里,整日的勾心斗角,到了最后自己岂不也沦落为了青史记载中腹黑君王?

这根本就不是自己追求的生存境界,再说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能不清楚。心不够狠,手不够黑,与人为敌,到头来一定死的惨。

最为重要一点,迄今为止,并未看到历史发生过任何改变,若是因为一时的欲望,接受了东胡王的传位,会不会被历史的大车轮碾压致死呢?

做一个王的风险和繁琐以及前路的未知和迷茫最终让秦梦做出了决断:东胡王的王位不能接!

秦梦主意打定后,心情为之一轻,就连出气都是那般的顺畅,扔掉了手里的弯刀,后怕的对床榻上的东胡王说道:“我现在才明白,你这老家伙,故意用此圈套来向我报仇,实在够狠!”

秦梦呼唤东胡王,并未见他有何反应,心中惊骇,凑近上来,探了探鼻息,人还活着,不过满脸狰狞的痛苦,掀开了他的被褥,只见干枯的两手紧抓两腿,大腿上的肉已经烂了。

秦梦突然发现东胡王的右下腹部红肿,这个部位并非心肝脾肺肾的重要位置,难道东胡王这黄毛会是得了阑尾炎?即便不是此症,那病灶也在此处。

“反正你也觉得要死,不如我给你死马当活马医!”秦梦注意打定,叫嚷道:“小白令乌鸦和牛轱辘前来!”

乌鸦和牛轱辘就是不咸姬赐给秦梦一众仆从中的两人,乌鸦其实叫乌雅,在肃慎语中是猪的意思,牛轱辘其实叫钮祜禄,也就是满语钮祜禄氏,在肃慎语中是狼的意思,自己熟悉的名字可惜都被莱小白叫转了。

“让你们的人烧热水,找精盐,找布帛,找小刀子,找针线,明白?”秦梦对乌鸦牛轱辘吩咐道,又转头对小白说道:“怕他们干不好,你在一旁指点指点,就像那日彭城驿置准备那些物什!”

“俺明白,兄长这是要开刀!”莱小白爽快的应声,领着他们下去。

秦梦扭头忽见石室中的一张石头上摆满了各种刀具还有针线,不禁向外面莱小白喊道:“刀子和针线这里有!”

秦梦挪了一块大石摆在东胡王床榻前,将刀具和针线一应放好,突然有些诧异:石室中准备这些物什,难道也有人要为东胡王开刀?

室外号角连天,战鼓隆隆,秦梦也忙得不亦乐乎。

中午时分,山中喧闹突然止歇,不大一会,不咸姬面带惴惴不安的神色归来,见到秦梦满手血迹,以及床榻上血里呼啦的东胡王,吓得跳了起来,惊呼道:“王子你……”

“是否以为我杀了大王?”秦梦来到木盘中洗去手上血污,自得说道:“这次开刀不算完美,这都要怪你,那般急掳我上船,一套顶好的器械未带,大王的伤口开大了!”

“不咸阏氏,本王感觉又活了过来!”床榻上东胡王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了底气,这更让不咸姬惊恐的瞠目结舌。

“秦子,果然是扁鹊再生,仙人在世啊……”东胡王悠悠长叹道。

“大王,身体虚弱,还是少说话为妙!”秦梦转头又命令卫琅道:“快去给大王准备些黄米粥,以备将养身体!”

卫琅诧异的看了一眼床上有了生气的东胡王,惊喜异常,扭头就向外跑去,不论见了谁都要喊一道:“犀毗显灵,大王病愈!”

“乌洛俟王走了?”秦梦诧异的问道、

不咸姬突然满脸羞愧,弱弱的说道:“没有!乌洛俟王此次反叛有备而来,妾身手中兵力实在多寡悬殊,妾身不得已向他做出了让步,以萨哈连乌江为界以北土地包括整个西伯利亚皆归乌洛俟候所有!另外,另外……”

秦梦知晓萨哈连乌江就是黑龙江,乌洛俟这个称谓说得快就成了俄罗斯。

不咸姬话未说完,东胡王还未表态,谁曾想到,秦梦端起地上的木盘,狠狠往地上一顿,木盆竟然开裂,盆中的水随即四处流淌,秦梦默默看着地上肆意流淌的水,失神的说道:“屈辱啊!屈辱啊!”

这就是两千年后瑷珲条约的古代秦时版本,秦梦不能不联想到近代国耻。

“王子,贱婢该死,还求你赐我一死!”不咸姬突然脸色大变,跪倒秦梦面前哭诉道。

秦梦被这一幕搞晕了,回过神来问道:“割了就割了,改日咱们逃出鲜卑石室再让大王带兵夺回来,不就行了!”

东胡王也诧异的说道:“秦子,这么多年不见,何时也去计较土地得失了?”

娘的,西戎北胡往后看两千年,那都是我华夏一家,长得好似北极熊一样的乌洛俟岂能一样对待?

心里话如何能讲出来,秦梦只得掩饰说道:“这不仅事关土地,更关先人的在天之灵。我和大王不打不成交,认识十多年来说来也是自己人,大鲜卑山和外鲜卑山本来就是天地造化的一体,强行隔断了两山,日后大王如何还能在鲜卑石室中祭祀先人!再入黄泉如何面对历代先人!”

“好,一别多年秦子的言语更和老夫脾胃!”东胡王说这话时,竟然站了起来,这让秦梦也大为惊恐。

“哎呀呀!”东胡王又随即不禁呻吟道,立即又坐躺在了床上,吹牛逼道:“老了,老了,不服老真不行,年轻时老夫肚子上一个头大的伤口都不耽误本王杀敌上百,如今一个指头长的伤口,都要了命了!”

虽说割除东胡王的阑尾特别成功,但也没有夸张到刚刚做过手术他就能跳下床来的地步。秦梦见到东胡王躺下,这才确信一切并非玄幻。

“妾身为了拖延乌洛俟王攻山,便将王子献了出去,还望大王饶恕贱婢的专擅之举!”地上的不咸姬悲悲切切的说道。

秦梦大骇,尼玛,最毒莫过妇人心。幸亏适才没有认人做爹,否则继承了这个腹黑老婆,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会死到这个妇人的手里。

东胡王勃然大怒道:“王子都为我续了命,不咸阏氏何以如此薄情?”

不咸姬哪里知道出去了一圈就能发生奇迹呢?适才还道东胡王嗝屁呢。

东胡王也很惭愧的面对秦梦说道:“伤了秦子的心,大兵围困,不咸阏氏也是无奈之举,还望秦子宽恕了她?本王亲自出马,杀退乌洛俟这个狗东西!”

东胡王言语尽显他对不咸姬的围护,这本就是夫妻之间的双簧,秦梦也就见怪不怪,这有何可生气呢?

不咸姬当即劝住道:“大王病体刚愈,不宜下床走动!妾身深知乌洛俟王野心无尽,以犀毗惩罚王子只是他夺权的一个借口,妾身献出王子也是留了余地……”

不咸姬一番言语,彻底让秦梦领教到了不咸姬的心机城府是何其深不可测!

后怕,真是后怕!这样的女人,一百个李环不是对手,十个芈琳勉强可以拼上一拼,左清和她比就是天使和魔鬼。

秦梦为此心悸不已,便宜儿子可不是随便乱当的!

强龙不压地头蛇,既然东胡王势力不如乌洛俟王,自己这个射杀麋鹿的元凶绝无置身事外的可能。不咸姬的计策也可行,自己也不怯奔跑,再说满地的大雪,即便倒地被马拖拉,一会半会也死不了,让人家强拖过去,倒不如自己主动站出来担了这份责任,既体面又受人敬慕。

于是秦梦拱手说道:“既然王姬一切都谋划妥当,小子愿意为大王平灭乌洛俟王之乱!”

“秦子生分了,以后不可再称我为大王,咱们以父子,不,咱们以兄弟相称!”东胡王招手将秦梦拉到身边,握住了秦梦的手感动的说道:“让马拖拉秦弟,实在太过冒险,本王不允!”

“大王放心,马拖王子,绝无性命之忧,一旦秦子跌倒,身后的神射手将会及时射断绳子,只要秦子能奔跑上两三里路,神射手就可在乱军之中射杀乌洛俟王!乌洛俟王一死,咱们的危机就会解除!”不咸姬膝行惶恐跪倒在东胡王榻前劝进道。

“是吗?本王还是觉得不妥,这个风险还是让秦子决定是否去冒?”东胡王眼中又泛出了深不可测的狡猾神色。

夫妻两人的双簧戏,秦梦看多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两口子,即便做了东胡王的儿子,也没有人家夫妻亲近。

“大王毋言,小子愿意受罚!”看破不说破,秦梦依旧凛然豪气的说道。

“放心,若是未能射杀乌洛俟王,到时乱战拼杀之中,也一定会保王子周全!”不咸姬深情的看了一眼秦梦宽慰说道。

不咸姬的眼神,秦梦也已不再会去相信,只是淡然的点点头。

“黄米羹来了!”卫琅兴奋的令人端了一个大黑锅来到石室,叫嚷道。

卫琅见到室中如此之乱,立时找来侍从清理打扫。

“别动这些刀械,其他清理出去!”秦梦喝止拾掇石头上刀具的东胡女婢说道,而后又对东胡王问道:“大王可否让人替我保管这些刀具针线,以后说不定要好用上!”

东胡王愉悦的答应:“秦子说啥就是啥!”高兴的喟叹道:“没想到一套阉割刀竟也救了本王的命!”

秦梦闻听心里咯噔一下,扫视了一圈石室中的骷髅,立时大腿间不禁哧哧冒凉气。

尼玛,原来你们还在这里等着我呢?

秦梦顿时恼怒,一把打掉卫琅递过来的饭碗,冲着东胡王呵斥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这个老不死,让我做你儿,是不是还准备宫了我呢?”

面对秦梦的雷霆震怒,东胡王立时意识到了说错了话,面色涨红,转瞬又转为了阴沉,转头看向了卫琅。

章节目录 第1131章 惊魂救赎 卫琅立时跪地向东胡王伏拜,又向秦梦磕头说道:“大王息怒……王子息怒,都是在下小人之心使然,在下曾和大王进谏,若是王子继承王位之后有了子嗣,恐对小主不利,于是想出了这个法子,不过大王竭力反对,刀具放到此处忘了收回!还望王子切莫误会了大王!”

秦梦闻听倒吸一口凉气,如此撒泼就是为了一诈,通过观察东胡王的反应,窥测里面的端倪。

其实自己也不能确认东胡王存有阉割自己的心思,毕竟不咸姬在自己身边很久也知晓自己不能生育。若是卫琅不去承认,那么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可是卫琅却承认了,这更是让秦梦大骇,其实卫琅可以不必承认,难道……秦梦脑中电光石火之间,又想到了楚国郢都之中的李环。

当时负责擒拿自己的东胡王特使魏丑夫也在楚王宫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李环宫刑,却无动于衷,难道魏丑夫也存了阉割自己的念头?还是受命东胡王,抑或者不咸姬的授意?

魏丑夫那时就可下手劫掳了自己,他却迟迟未予动手,这明显不符常理。

他可能失误在未能料到龙明会出手助自己逃出楚王宫,以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郢都又乱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秦梦心中震惊,都是震惊:自己脚下每一步都被人算计,周遭处处都是阴谋啊!

此刻秦梦没了愤怒,只有后怕。

卫琅的解释倒是真诚,大概他也在面前局势中做出了衡量,认为实话实说,最符合他的利益,毕竟自己救了东胡王一命,秦梦想过也就释然了,惨然笑道:“你们错了!本王子才不稀罕做什么大王,更不屑到处认爹,大王请说个痛快话,何时放我回归中土?”

秦梦如今很后悔适才就对病入膏肓的东胡王生出了悲悯之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天底下哪里有不吃羊的狼呢?人之将死其言不见得就善,很可能也是一个大骗局一个大圈套。

回头再看,传位,这天大的惊喜,无处不充满算计,无处不充满制衡!在秦梦看来东胡王和卫琅之间的表现,倒是更像君臣之间的默契。

又是一个双簧。秦梦很庆幸自己没有因为贪欲而答应去做东胡王,否则自己就连男人都做不成了,那么做个东胡王有个毛用?

对于秦梦的愤怒,东胡王言语温柔的宽慰,发誓赌咒,并且愿意现在就以死向秦梦明心志。

秦梦要是再相信这些客套之言,那才是彻头彻尾的大傻子,本着圆滑处世的原则,借坡下驴说道:“本王的夫人以及一众门客可是都被大王软禁了,不知何时我能见到他们?”

“韩夫人,朱卿,舒卿都在南鲜卑山中王庭,本王从不敢慢待,秦子放心就是!”东胡王见秦梦态度和缓也终于长吁了一口气欢喜的说道。

“若是我死了,还望大王善待他们!”秦梦赌气说道,饮尽碗中米羹,随同不咸姬就向外走去。

山中东胡王的两千精锐甲士据险而守,山下汪洋一片全都是乌洛俟王的人马,人海茫茫,秦梦看了都有些眼晕。

万军之中取乌洛俟王的性命这能行吗?秦梦心中不禁叫苦道。

“不咸姬你能确定我的安危吗?”秦梦问道。

不咸姬神色一怔,一张小脸尽是坚毅之色:“打仗岂有一定的道理,王子放心,若是你有了闪失,妾身为你殉葬就是!”

不咸姬这就是在赌啊!

不过除此一策,不咸姬还真别无选择。

大雪也已下了三天,山路早已不通。这里距离东胡王的南鲜卑山王庭足有三四千里,即便搬兵也要等到来年开春大雪融化。

乌洛俟王势力强大,不咸姬手下这两千余众,即便可以据险而守,保证大山不失,可是这么长时间,吃饭却是一个致命的短处,大山之中猎物再丰富,也不够两千多张嘴祸害。到时粮尽,人心就会涣散。

不咸姬要用秦梦赌一赌,一旦赌赢,整盘棋局,瞬间就能反败为胜。

乌洛俟王毕竟只是一方部落王,鲜卑部族真正的王者还是东胡王,贸然造反,人心不齐。若是乌洛俟王被射死,那么就能做到将这次叛乱扼杀在萌芽之中。

走在下山的路上,秦梦望着不咸姬柔弱的背影,再不敢有半分轻蔑之意,也在祈求老天站在不咸姬这边。

“兄长可是救了东胡王的命,他们怎就如此忘恩负义,兄长要是被马拖死了,可是如何是好?”莱小白得知了秦梦下山的目的后,泪如雨下哭喊道。

“没事!没事!兄长身体矫健,跟着大马跑上几里路绝无问题,你看身上这几层皮甲,还有这头上的石盔,满地的厚雪,伤不着兄长……”秦梦搂住像个孩子哭泣的莱小白不住的安抚。

莱小白突然一抹眼泪,眼睛一亮,说道:“差点忘了,不就是为了一只麋鹿吗?兄长等着俺,俺这就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莱小白也已窜入山脚密林中了。

秦梦一甩手心中叫苦,本来还要让莱小白护在自己周围做个候补,以免不咸姬安排的神射手掉链子射不断绳索,莱小白也好出剑砍断绳子。

秦梦以东胡王子的身份来到了山下两军阵前,按照不咸姬和乌洛俟王的约定,选择了一条二十里长的山中回环大道,作为战马奔驰的场地。

秦梦踩踩大雪铺盖的山路,顿时绝望,下面不光是厚厚的落叶树枝,还有突兀的山石,一旦倒地,别说能活上十里,就是身穿十层皮甲,一里之内也能将人拖拉成萝卜条。

莱小白一去不返,秦梦在惴惴不安中,被人用绳子牢牢绑缚住了双手,而后乌洛俟王的人检视两遍,一匹野性十足的大马牵到了两方人马之前。

“这不行,哪有用野马拖人的?”人群中的不咸姬抗议道。

接着两方又是一阵交涉,最后乌洛俟王的人拗不过不咸姬,以一匹温顺的母马替换了先前的野马。

“若是倒地,王子也不要惊慌,一定要头部扬起,用后背磨地!”在绳子绑在马背上时,不咸姬上前贴心叮嘱秦梦道。

历经了不知多少次的生死之险,秦梦神经变得粗大了,这个关头,即便注定要被拖死,也没能影响秦梦装逼的嗜好。

秦梦喷着粗白的哈气说道;“我是周王子,自有上天眷顾,你这婆娘还是管好你那摊事!”

两方各处几人形成马群,到时引领拖拉秦梦的这匹母马狂奔,依照鲜卑族的习俗,只要马匹托着人狂奔百里之后,不论生死,亵渎犀毗神灵之罪,就可抵过。乌洛俟王就不在追究东湖王子的罪孽。

一切准备就绪,一声凌厉的长鞭破空声音响起,山道中待发的百马随即奔腾起来,秦梦深吸一口气,随即发足狂奔,谁知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般可以和马不差上下的跑上个百米,人类的力量实在太小,也就十来步,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突然就崴了一下脚,生疼生疼,趔趄一下,马牵的缰绳瞬间绷直,随即双腿就有了无力之感,马就是马,自己还是跑不过马,喘息之间,自己就被拉扯倒了,左肩膀倒地,正巧倒在路上的石头之上,疼得身子瞬间就失去知觉。

按照不咸姬的谋划,就要趁着这个空档,利用领路的一众马匹,不是在山道中奔驰,而是直接冲击乌洛俟王的阵营,趁势乱中射杀乌洛俟王。

计划虽然不错,但毕竟是计划,不咸姬没有料到,乌洛王并未留在阵营之中,而是领着数百骑的骑士,奔驰了起来,而且领先群马数十丈之远。都是马背上的民族,骑术那都没得说,若想超越一马之距,就要费很大的劲,更何况是数十丈。

乌泱泱的马骑群,他们这些胡人,头戴皮毛,身穿皮裘,远处看,就是一个模样,马骑错动,更是分不清哪个是乌洛俟王!

这一幕让倒地的秦梦看到,心里不由揪了起来。

若是不咸姬心狠手辣,立时改变计划,利用群马奔跑一圈山道的这个机会,扑捉乌洛俟王,而后在出发地原地等候,到时再出其不意,利用冷箭射杀乌洛俟王,那样将会有很大的成功几率。

那样可就要了自己的命,也就倒地数息的功夫,后背上就已挨了山道上好几处尖石的重戳,疼的差点令人昏厥。

秦梦也已不对不咸姬抱有了幻想,紧闭眼睛,咬牙死撑,拼命保持头扬起,后背着地的求生姿势,不过却出乎了秦梦的意料,不咸姬竟然瞬间吹响了射断自己马绳的号角。

嗖的几声箭矢破空的响声在耳边响过,秦梦突然觉得身子瞬间飘移了起来,马拉的强大惯性让自己在雪地里翻了好几个滚。

后面不咸姬安排守卫秦梦的东胡甲士飞马前来,欲要将秦梦抢回己方阵地,不过乌洛俟王的阵营一方纷纷射来一支支箭羽,阻挡了不咸姬的人马靠近,甲士射翻在地。

秦梦清楚的看到一支支箭矢就在眼前嗖嗖飞过,本能的抱紧脑袋,蜷缩成一团。

“夺回王子!”秦梦听到了不咸姬尖利的嘶喊。紧接着地面轰隆声大作,明显有劲风吹来,头脚两边似有万马踩踏下来。

就在秦梦吓得闭眼之际,马嘶人喧,兵刃交鸣之声,箭矢破空之声,中箭惨嚎之声一时间轰然响起。

秦梦偷眼一看,无数条马腿绞缠在了一起,一柄柄被白雪映照的亮晃晃的弯刀来回挥舞着,一道道冒着热气的鲜血迸散出身体,不断有人掉落马下,面对如此可怖的一幕,秦梦拼命往路边爬,谁知手脚竟然不听使唤,全身无力。

乌洛俟王的马骑瞬间涌来,不咸姬的人马实力单薄,不得不向后退却。

“夺回王子!”又是不咸姬一声尖利的呼喊。

面对刀光血影,一具具落地的尸骸,在这一刻,秦梦有些感动,感动不咸姬的不弃。

“哈哈哈哈……”传来了乌洛俟王猖狂的大笑以及听不懂的胡语。

“夺回王子者赏骨都侯……”转瞬间胜负就已分明,在不咸姬派出来的人马全部被斩杀干净之际,不咸姬依旧凄厉的呼喊道。

似乎也是一瞬间,兵刃交鸣声,马嘶人喧声,箭矢破空声,拼杀嘶喊声全都消失不见了,天地寂静,只有弯刀上的血渍一点点滴在白雪上的滴答声。

乌洛俟王圈马提到来到秦梦面前,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轻蔑的看着秦梦,就在他挥刀砍向秦梦之际,从斜坡上滚落坍一堆白雪,乌洛俟王本能收刀后退。

秦梦听到了莱小白熟悉的声音:“住手!”

秦梦抬眼向上看去,只见一个白乎乎的东西,借助山坡,急速的向下滑来,转眼之间,莱小白喘着大气,光着身子,怀里抱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胳肢窝里夹着他的宝剑,就站在了自己面前。

这一幕让秦梦惊诧不已,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结巴的话都不说完整了:“白弟,你……你……”

“你们不就是为了一头畜生吗?换你们的!”莱小白将怀中白乎乎的东西顺势抛在地上,对着乌洛俟王高呼道,而后一手提剑,一手搀起秦梦关切的说道:“俺看看,兄长有无受伤?”

适才也已看到乌洛俟王手中举起那弯刀令人胆裂的利刃,自己还道就此结束了穿越之旅,未曾想到,莱小白赤条条从天,心中万分感动,同时也为莱小白即将枉死而伤心。

“你还来干啥呢……”秦梦语噎,热泪流淌而下,脱去身上的白狐皮氅要为莱小白披上。

“他欲置兄长于死地,俺就要杀了这厮……”莱小白身法实在太灵巧,话音未落,白狐皮氅落地,他就已窜到乌洛俟王的马前,眨眼之间,手中利剑一挥,就见愣怔发呆的乌洛俟王的脖颈之处喷薄出了两尺多高的血柱。

秦梦是眼睁睁看到这一幕发生,就在乌洛俟王一头栽倒在马下时,秦梦才想到莱小白实在不该一剑杀了乌洛俟王,而当劫持了他,才能保住自己和莱小白的性命。

事情发生实在太快,更不来不及阻止。“唉!”秦梦长叹一口气,转而竟有些埋怨起莱小白行事实在太过鲁莽了。

“呦呦……”就在天地一片寂静之时,突然传来了两声鹿鸣声。秦梦这才注意到,适才莱小白怀中所抱的活物竟然真是一头雪白雪白的麋鹿,它蹒跚细长的小腿冲向了还未收剑的莱小白。

随着乌洛俟王栽下马去,他的数千部众也反应了过来,瞬间惊天裂地的骚乱了起来。

巨大求生的本能让秦梦艰难的挪动起了被摔的失去直觉的两腿,挣扎着向乌洛俟王的坐骑扑去,同时对莱小白急吼道:“白弟,快上马逃命!”

也是给力,这次莱小白也机灵了起来,抽起秦梦就送上了马,随即他也跃上了马,用力一抽马背,就在万军之中,马如箭般,顺着山根,就往不咸姬的方向跑去。

乌洛俟王的部众突然之间停止了喧闹,山中立时又清净了起来,气氛实在令人诡异,突然两声清脆的鹿鸣传来,秦梦不禁回头一看,只见并无一匹马追来,只有雪地里那只白的如雪的麋鹿呦呦的追来。

章节目录 第1132章 白色崇拜 乌洛俟王被斩杀马下,他的万千部众,不仅无动于衷,而且如中了封印一般,傻傻愣在原地。秦梦恍然明白这才是自己和莱小白如此顺利逃出敌方阵营的原因所在。

这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并未有时间深究这里面的原因,转眼就来到了不咸姬据险而守的山脚高岗之下。谁知不咸姬以及数百东胡甲士同样瞪着惶恐的眼神望着自己……不对!准确来说,是自己身后赤条条的莱小白。

不咸姬惊骇的目光越过了秦梦,错愕的张着嘴巴,突然激灵灵浑身一震,一人冲下高岗,来到秦梦和莱小白的马前突然五体投地伏拜在雪上高呼道:“多谢仙人护佑我王子!”

秦梦闻听一愣,随即意识到不咸姬这是将莱小白当做了从天而降的仙人。

对于这个误会,秦梦有些诧然,踉跄跳下马来,搀起不咸姬,着急说道:“啥仙人啊!他就是我那眉发皆白的小兄弟啊,冻得发抖,快找身皮裘,让他穿上!”

不咸姬眼睛发直,充耳不闻,只是怔愣看着秦梦身后。

这时呦呦鹿鸣再次响起,秦梦扭头,却见适才那只全身雪白的麋鹿,萌萌可爱蹒跚追来了。

不咸姬迎了上去,一把抱回了那只柔弱的白鹿,跪倒在已下马的莱小白身前,虔诚奉上麋鹿。

“白犀毗乃是仙人恩赐我鲜卑的祥瑞!我鲜卑的子民们当向仙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不咸姬托举着白色麋鹿竭力嘶喊道。

山脚高岗上的东胡甲士闻听立时放下刀箭,虔诚的伏跪在雪地上,五体投地的伏拜,齐声高呼道:“丕显!丕显……”

丕显一词在秦梦听来,大概也鲜卑的转音,应当是个褒义之词。

呼声直上九霄,震出山间无数雪崩,似乎大山也在为之欢呼,面对如此震撼一幕,秦梦也被震惊在了当场。

似乎这还不打算完,乌洛俟王的一众部署也纷纷下马,无比虔诚的对着不咸姬所在的山岗虔诚的伏拜。

转眼之间,适才杀气腾腾的局面就已不复存在,莽莽雪山之下,不论尊卑贵贱全都卑微的伏拜在雪地上,仰望着不咸姬手中的白色小鹿。

卫琅领着数人匆匆而来,令人为莱小白披上衣裘,穿上鞋履,接过不咸姬手中的白麋鹿,裹上厚厚的小羊皮,架着就向山上跑去。

卫琅激动不已,亲昵的拖着秦梦上山,牙齿打颤着说道:“王子果然计谋百出,只用一招就解我等生死之难!”

“我没干什么啊!”面对卫琅的奉承之言,秦梦苦笑不已的说道。

秦梦说的是真话,可真话更让卫琅眼中充满了对秦梦仰慕和崇拜。

“王子也知晓鲜卑人对白色有着如命的嗜好?”卫琅惊喜的问道。

“这……”秦梦是知道古代很多民族特别钟情白色,可却不知此时此刻的鲜卑人因为这个原因而狂热。

卫琅如此一提醒,秦梦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就是一种白色崇拜的习俗。

其实就连我华夏族也对白色特别崇拜,殷商更是崇尚白色,平时衣裳都是白布大袂。一直以来白虎白鹿白雉白马这些现实存在的禽兽都被赋予了祥瑞神兽的意义。

之所以有这样的崇拜,皆是因为先民对太阳的崇拜,黑暗让人类恐惧,白色象征光明,因此白色就成了原始先人最喜欢的颜色。

秦梦偷眼打量了一眼同样迷茫不堪的莱小白,不禁哑然失笑。

平时莱小白皮衣皮裤皮帽遮盖的严严实实,一张白中发红的脸庞在同样白皙的东胡人群里并不显眼,然而一身赤掳之后,却明显异样了起来,全身浓密的白色毛发从远处看,那就是一只完完全全长着长毛的白猿。这也难怪莱小白一现身就震惊了所有人。

更要命的是,他也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只同样雪白的麋鹿,麋鹿就是鲜卑人心中的神灵,还是一只稀有的纯白麋鹿,半愚昧无知的鲜卑人还能不抓狂吗?

“一定是楚人对你讲过鲜卑人同他们之间的渊源吧?”卫琅未等秦梦解释,自己又热情的说道。

塞外鲜卑人和南方的楚人还有什么渊源吗?卫琅如此说,倒引起了秦梦的好奇,遂问道:“哦?鲜卑和楚人还有渊源?”

“当然,鲜卑和楚人同宗皆出自上古颛顼氏!”卫琅自得的说道。

颛顼就是黄帝孙高阳,《晋书》中就有鲜卑出自有熊氏这一说法,若是这样推,鲜卑也是黄帝苗裔。

秦梦以前读史对此存疑,不禁追问道:“如此说来,鲜卑也是我炎黄子孙,卫公此说可有依据?”

卫琅诧异的看了秦梦一眼郑重说道:“在下是说鲜卑出自颛顼氏,和楚人同宗同源!”

秦梦更是诧异:“颛顼氏不是黄帝之孙高阳氏吗?”

“非也!颛顼氏是颛顼氏,有熊氏是有熊氏,两氏互为独立,并无血缘!”卫琅一面疾奔,一面摇头解释:“颛顼氏是楚人先祖,颛顼其意是大祭司之意,负责看护火种,又称祝融,后来又称巫祝,就是殷商讨伐的鬼方,王子也知吧?”卫琅问道。

确实如此,秦梦点头表示同意。

卫琅侃侃而谈:“颛顼氏被帝喾氏所灭,至此颛顼分为两部,一为鬼方,一为土方!鬼方就是楚人的先祖,土方就是鲜卑人的先祖!殷商时鬼方和土方皆被征服,一个远遁荆山,一个远遁塞外!史书就有记载:武丁三十二年,伐鬼方,次于荆。”

秦梦突然想到破解的甲骨文中就很多关于殷商远伐鬼方和土方的记载,后世史学家更是考证出土方和鬼方就是鲜卑人的早期称谓,如此说来,卫琅所言不虚。

故国若是承认了此说,五帝之说体系就不能成立,他们不仅不是一脉传承,而且还是互为敌人。上古之史太过渺茫,距离秦汉时代,相隔数千年,史公也是雾里看花。

楚人和东胡人若是同出颛顼氏,那么他们相貌差异也大了点吧!

想想公元五世纪左右鲜卑还是历史舞台的主角,可是不过千余年便彻底融进了华夏民族,除了在眼角眉梢中分辨出一些细微的差异,还不都成了黄皮肤黑眼睛的华夏人。

反正都是一说,只要进入我华夏民族这个大熔炉,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血肉一体,根本择分不出谁和谁了。

“仅凭一只麋鹿,此乱能平?”秦梦还是向卫琅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卫琅见莱小白冻得紧裹皮裘,立时解下自己身上皮裘,罩在莱小白身上,俏皮的对秦梦说道:“这是天大的大富贵,不比你继承东胡王逊色!”

正如秦梦所预料的一样,进入鲜卑石室后,就连东胡王也将莱小白被视作了至高无上的仙人,爱不释手的抚摸那只白色麋鹿。

不多时,乌洛俟族部众推举了新的族中长老前来觐见东胡王,要求设坛供奉仙人以及瑞兽白色犀毗。

乌洛俟王算是白死了。乌洛俟族部众提来了乌洛俟王极其一众子嗣的头颅,对着麋鹿发誓效忠东胡王,从此不敢再生叛乱之心。

一天之内东胡王惊喜连连,自己活了过来,还彻底收服了乌洛俟部,就连方圆几千里的西伯利亚大草原也尽收囊中。

莱小白成了英雄,在石室之中抱着那只可爱的纯白麋鹿和东胡王并肩而坐,接受所有鲜卑族人的膜拜。

不过白毛仙人却对秦梦俯首听命,这倒更显现出了秦梦至高无上的地位,乌洛俟族人纷纷向东胡拍马屁进言,提议乌洛俟部落可由东胡王这个出身夏子的王子统领。

东胡王完全同意,当即封赐秦梦为新的乌洛俟王。

若是成了乌洛俟王,岂不再也回不去华夏中原了,似乎东胡王就是如此打算。不管秦梦接不接,东胡王就这么宣布了。

随着东胡王病体渐渐康复,秦梦也越来越备受礼遇,就连莱小白,也被奉为了上宾。

秦梦怎能不知,这礼遇背后其实就是变相软禁。

乌洛俟王,秦梦不准备当,可鲜卑山中的部落百姓,却自发的将秦梦视作他们的新王。

大雪封山的季节里,秦梦只敢了两件事,一是养鹿,而是为人治病。救活了不少将要死去的人,解除了更多人的病痛。

莱小白发现的鹿窝一共有三只小鹿,都不大,也就刚出生一两月,母鹿,公鹿却因受到惊吓不知远遁到了何处。

东胡王命人在山上鹿窝处掏了几间石洞,供秦梦生活居住。

身在深山之中,倒也清净,给麋鹿喂完食后,还能在山中温泉中泡泡澡,日子过得也算自在惬意。

莱小白发现的温泉眼,他的眼神白天一向不好,那日在追逐白鹿时,不小心掉进去的,全身湿透,山下情势危急,莱小白不得已才脱去的衣裘。因此才造就了他白毛仙人的传奇。

日子过得缓慢,回过头来却又飞快。

冬去春来,眼睁睁的望着山中大雪消融,山林泛绿。这里也终于有了外面世界的音讯。

东胡王再也坐不住了,他要出山,重回南鲜卑山王庭,重整他的东胡帝国。

东胡王不在的几个月里,东胡大联盟又分裂了。

东胡王的三个儿子从乌洛俟王派来的使者口中得知东胡王因命不久矣才去的鲜卑石室,为了就是得到祖先的护佑延长寿命。

三个儿子不傻,当然不会跟着乌洛俟王反叛父王,三家一番权衡得失之后,刚统一起来的东胡随即又分裂了。

“秦子可否愿助本王一臂之力平灭叛乱?”躺在温泉池中的东胡王,闲聊一番后,终于提出此来的目的。

秦梦微笑道:“分裂东胡本就是我这个周王子的天职使命,你说我会助你一臂之力吗?即便我助你,你肯放我回南地吗?”

这些时日的将养,东胡王又恢复本初的威猛,身上也生出了赘肉,他往肚皮上撩水,不急不缓的说道:“知晓秦子不喜征伐,本王也不会强人所难。本王所言的一臂之力仅仅是想借用秦子的德行炸响一声天雷,也好震慑震慑老夫那些不孝子孙!”

秦梦听闻乐了,没想到东胡王也惦记上了自己的天雷之术。

也许是从不咸姬那里听闻了精细面粉可以炸响天雷,这些日子东胡王没少旁敲侧击天雷的秘密。而自己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态度,这让听过天雷神奇却不能亲眼所见威力的东胡王百爪挠心。

“听闻诸夏粮价暴涨,尤其是麦子,更是千金难求,大王若是想要天雷之术,得需要自己种植麦子,等东胡能种上万顷麦子之后,我再传你天雷之术可好?”秦梦神秘一笑说道。

自从在楚国发生了一连串的粉尘爆炸,麦价就直线飙升,全被各国诸侯收购去了,市面上的麦子更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秦梦听闻这一消息,笑了好几天。

没办法,楚王宫的重黎殿坍塌,天雷的效果就在那里放着,不由诸侯不信。

漫长的冬季里,秦梦也摸清了所在鲜卑山的位置,这是一条东北西南走向的山脉,长达一两千里,东北端可抵达辽阔的大海。秦梦以此判断出这就是后世的外兴安岭。

秦梦更是弄明白了那日不咸姬不惜一切代价从乌洛俟王手中抢救自己的意图。

不咸姬知晓自己身怀天雷绝技,猜测自己会在关键时刻使用这一神技求生,拼命搭救其实就是取悦自己的做作表演。

一切感动都化为了乌有,不咸姬彻底沦落成秦梦心中的心机女。

这些日子,秦梦也弄清了一个谜团:韩姝的失踪。

东胡王和夏姬果然早就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当年韩姝前往雍城刺杀夏姬,可惜韩姝却听到卫琅联合夏姬救出东胡王的的密谋。

韩姝的偷听被人发现,韩姝一急之下刺死了夏姬,而后奔命逃亡,可惜被卫琅的人抓回,直接就被带回了东胡。

秦梦更是得知,公子子婴曾经前往过鲜卑山的东胡王庭。

魏丑夫更是公子子婴常驻东胡的密使,当年屯留叛变,就是魏丑夫借用卫琅的人手制造的叛乱。

魏丑夫在得知东胡王不惜一切代价擒拿自己后还主动献计献策。

万匹马的悬赏以及胁迫燕赵,这种计谋都出自魏丑夫之手。

秦梦得知真相后惊诧不已,未曾想到,魏丑夫欲置自己于死地之心如此狠毒。

若是魏丑夫得知自己不仅没有被杀,而且还得到了东胡王重用后他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呢?

章节目录 第1133章 死于孝道 氤氲缭绕之中,东胡王感叹道:“这么多天,不,这么多年,老夫一直在琢磨你,可是越琢磨,老夫越糊涂,老夫是真看不透你的心思!秦子实在令老夫又敬又畏!本王班师回庭很想带上你,可心里总是不踏实……”

“我怎么就让你不踏实了?别忘了,你的命还是我救得!”得到东胡王如此赞誉,秦梦也不禁调笑道。

东胡王很正经的抓住秦梦的手说道:“等老夫处理完三子叛乱,安定了东胡局面之后,再亲自前来迎接你返回龙庭。秦子对我来说亦师亦友,即是老夫的敌人,又是老夫护佑神,老夫视你为宝玉,拿在手心里,无尽呵护,还唯恐时刻失去你!等着老夫短者三月,长者半年,老夫一定过来接你!”

“两个大老爷们,这算怎么回事,快起开!”东胡王这番言语举止怪怪的,自己俨然就成了他的心肝宝贝,秦梦实在受不了。

“嘿嘿……”东胡无耻的笑着,跟着秦梦一同出浴,追着秦梦谄媚说道:“过几天你的韩夫人以及一众仆从皆会前来与你回合。本王还派人前往诸夏四处寻找你的众姬和门客,让他们前来与你相会,秦子就安心待在此地,只要有需,老夫一定满足。”

“大王想一直软禁我吗?”秦梦板着面孔问道。

东胡王陪着笑连忙摆手否认,秦梦又笑了起来说道:“世间何处不是牢狱,能备受大王礼遇,软禁就软禁,小子不在乎!”

东胡王一脸惊异,揣摩揣摩秦梦所言,击节叫好道:“世间何处不是牢狱,秦子这句话说得好,本王学识还是太浅,更得多读书啊!”

遇见这位变了性子,现在肯读书,又无比向往华夏礼乐的东胡王,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不安分呢?

东胡王对自己是言听计从。说种麦子,东胡王就迁移万户东胡百姓前往燕北塞外垦荒种地。说止戈息战,东胡王就命令各部落停止对燕赵秦三地的骚扰。说开市贸易,东胡王就在燕国长城之外设立集市。

秦梦曾经绞尽脑汁同化胡人的种种谋划全都在一夜之间变为了现实。耕种互市就是对东胡游牧民族最有力的同化,东胡人一旦过上了农耕的生活,华夏还会有外患吗?

也许几十年之后,东胡部落不再存在。

有时秦梦望着深邃的夜空,时常在问自己是不是一个卑鄙的人。

谁说只有刀才可以杀人。

同化,其实也是在杀人,而且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东胡皆是游牧民族,雄悍,粗犷,立身天地间,世代繁衍,凭仗就是残酷环境生成的彪悍。一旦由马上骑射改为了埋头种地,骑射技艺随之就会退化,人性的彪悍还会有吗?

实力消长之间,被欺凌久的诸夏将来还要反攻倒算,吞并了这些被农耕同化的东胡部落。

世间之事就是这样你强他弱,他强你弱。

学习,有时还真不是什么好事,学不好,还真能亡国灭种。

明明给东胡指了一条亡国灭种的道路,反过来东胡王还感恩戴德将自己视为亲密挚友,秦梦时常认为自己是真卑鄙,真阴险!

生存才是世间唯一真理法则。

东胡不灭,匈奴不灭,鲜卑不灭,突厥不灭,无数的草原民族不灭,华夏焉能壮大?

现实生存就这么残酷,尽管自己说服了自己,但秦梦内心依旧有一种干坏事的愧疚感。

不过这种愧疚的不适感,很快就消释了。

因为东胡王死了,而且还是死于孝道。

东胡王在回到大鲜卑山王庭后,并未出奇兵平叛三位孽子,而是怀了宽容怀柔之心派使者召见三子,不过左屠耆王,右屠耆王,乌丸王子谁也不敢前来。

三子派来的使者竟然还是刺客,东胡王躲过了左屠耆王,右屠耆王,乌丸王子使者的刺杀,却在三子齐心协力率军反扑时,身中一支流矢。

不咸姬没办法,只得领着残部撤进肃慎娘家的不咸山中。

东胡王之死的消息,秦梦是在三个月后从左屠耆王甲塞山的使者口中得知。

甲塞山送来了一封帛书让秦梦哭笑不得,甲塞山要请自己前往鲜卑山王庭即立东胡王位。

甲塞山的使者走后一个月,右屠耆王也派来了使者,请求秦梦出山,即立王位。

右屠耆王使者走后一个月,乌丸王子也跟着派了提尔利前来请求秦梦前往东胡即立王位。

提尔利走后一个月,在今天这个大雪飞舞的日子里,不咸姬领着一双儿女,带来了东胡王的头颅,时隔半年再次来到北鲜卑山,见到了秦梦。

不咸姬哭得如同一个泪人,请求秦梦统领乌洛俟部,杀回东胡草原,为东胡王报仇,即立东胡王位。

“秦父,请您一定要为父王报仇雪恨……”虚岁十一的秦莎泪眼婆娑,挽着秦梦的手臂,苦苦哀求道。

秦梦打量一眼秦莎,她俨然就是不咸姬的翻版,嘴角眉梢无一不像,十一岁的她继承了东胡王的身高基因,和母亲不咸姬一般高,一头金黄的头发,也已初具了美人胚子,也许已经有了不咸姬的心机城府。

“孩子,大人的事情,你就不要去管了!”秦梦摸了摸秦莎柔滑的长发谆谆说道,接过不咸姬怀中哭闹的孩童,将他放在温顺的鹿背上,逗弄他道:“调皮家伙,你的模样倒是像你父亲,抱紧脖子,骑骑鹿了……”

“你在等什么呢?”不咸姬有些焦急的质问秦梦道。

“我在等什么?我需要等什么,你们东胡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吗?”秦梦一手扶着东胡王的幼子,抬头望着不咸姬,不咸不淡的反问道。

不咸姬默默流泪,不再言语。

“好了,早些回馆舍歇息吧,孩子才两岁,养大你的孩子,才是正事!”秦梦将孩子递还给不咸姬说道。

“从此以后他就是你的孩儿,那还请秦郎给他起个名字!”不咸姬恳求道。

这也算是循环报应,东胡王占了自己便宜,自己这回又捞了回来,秦梦哑然一笑道:“看这孩子,挺喜欢这头鹿,那就叫他秦鹿吧!”

不咸姬很满意,因为秦鹿用鲜卑语说来,那就是犀毗,可谓一个响亮的名号。

不咸姬是个聪明人,不再多言,领着秦莎和秦鹿,转身就下山了。

白雾氤氲的温泉池中,哗啦一声水破声,一个挽着发髻的赤条汉子,从水中站起,瞪着一大一小两只眼,望着秦梦问道:“小师叔,为何不当这个东胡王?”

崔广三个月前,受秦王赵正之托,也是刚刚抵达北鲜卑山,昨日才见到的秦梦。

伤重不治的东胡王放出话去,他死后,王位继承将是乌洛俟王,也就是他的夏子秦梦。

这个消息如同天雷一般,一下就在诸夏七国之间炸裂开来,如此荒诞的事情,诸王都不信,只有消息灵通的秦王赵正知晓此事的来龙去脉,迅速将崔广从巴郡请出,通过东湖王子甲塞山之手,前往北鲜卑山去见秦梦。

“为何要当东胡王?咱们当初在西域囚禁东胡王不就是为了分裂东胡,减轻他对诸夏的威胁吗?如今事情经过波折之后,又回到了原点,这不就是咱们想看到的最好结局吗?”秦梦淡然说道。

东胡王暴死,给了秦梦莫大的震撼,世事再怎么复杂演变,似乎都逃不出命数的轨迹,东胡注定要消亡,归于沉寂。

秦梦从里面也看出了天下未来局势的变化终归依照所知的历史轨迹。

既然一切都已经注定,自己何苦螳臂当车自不量力呢?

“小师叔依旧还是那个小师叔,初心未曾变过!”崔广肃然赞誉道。

“拍,还拍,这些天,我都被你捧上天去了!老崔你就根本不知,老天时刻都在考验我,稍有贪欲,你小师叔也就不是你小师叔了!”郢都密室,鲜卑石室,那些危机考验,历历在目,秦梦不禁唏嘘感叹。

“那秦王正哪里如何交代?”崔广又问道。

“秦王不再是以前的秦王,人长大了,心也大了,人也就变了!少和他打交道吧!”秦梦无奈的叹息道。

“秦王他是当局者迷啊!”崔广感叹道。

左清至今都被赵正软禁在巴郡,赵正此举,秦梦内心对此很是失望。

让秦梦失望之处,不仅只有这些,被东胡王一直软禁的韩姝以及朱万舒祺等人,在东胡王兵败之后,被魏丑夫一股脑劫持回了咸阳。

魏丑夫也被赵正收入门下成为了秦国负责东胡事务的典客丞。

赵正更是重用公子子婴,执行贿赂天下诸侯世家的重任,姚贾成了子婴的副手。

公子子婴干活卖力,落在秦王赵正眼里,对他这位王叔赞誉不已。

秦梦听闻此事,痛心不已,伟大的大秦帝国还未建立,就已有了蚁穴。

赵正的种种举动,皆透露着对自己的不信任和猜疑。

对此,秦梦长长叹气!没办法,也许世间一切动向皆以注定。

此次赵正遣派崔广前来,那是希望秦梦可以即立东胡王出兵代地钳制赵国,好趁赵王偃重病之际,攻灭赵国。

“王翦、桓齮、杨端和是否再准备攻打邺地!”秦梦问道。

崔广眼前一亮,不由调皮的赞誉道:“乌洛俟王的消息果然灵通!三月前秦王曾密告此事,未想到秦军动作如此之快?”

秦王十一年王翦桓齮杨端和攻邺。这事就记载在《史记》上,而非自己消息灵通。

“夫子,也不必再回中土,改日叶羽就会从西域归来,那时小子率队带你们前往极北之地走一趟,领略领略别样的天地!”秦梦挥去心中的阴郁,拿起一卷简牍,兴奋的说道。

周游世界,一直就是秦梦向往的事情,身在外兴安岭之中,这里距离北极要比中土更近了不知几千里。过去的一年,秦梦没干旁的事,几次组织人手,向北向东远行,就是为了前往美洲大陆做前期的准备。

秦梦也已探明了路线,从北鲜卑山出发向北,三个月就可穿越冰原抵达北极,向东十五天可抵达库页岛,花了一个月寻找到了千岛群岛。若有大船可找到太平洋的项链群岛。

这在秦梦看来距离踏上美洲大陆指日可待,想到辽阔的大海,美丽的新大陆,一切勾心斗角,一切征伐杀戮,都随之黯然失色。

崔广闻听也非常感兴趣,指着秦梦手中的竹简问道:“远行,你拿本《尚书》是何意?”

秦梦打开书简读道:“北方之极,自丁令北至积雪之野,帝颛顼玄冥司之……夫子知晓了吧,我们华夏先人早在颛顼氏时,就已探索过了这片极北之地,殷商有一片海外之地,又算什么稀奇之事呢?咱们要做的,就是要在吃饱之后,永远保持一颗好奇之心,托索这个世界,探索这个宇宙……”

崔广闻听从温泉池中一跃而出,颇为激动的来到秦梦面前,追问道:“何时动身?”

“来年开春,翟河的八艘伏羲号大船抵达鲜卑海湾后,咱们就可动身,只要顺着东南季风,不出三月就可抵达对面大陆!”秦梦说着,眼中尽是远行的期待,瞬间却又突然伤感了起来,不禁哀叹道:“可惜,苦了清儿,不能自由自在的浪迹天涯……”

“唉!”崔广也长长叹了口气,拍拍秦梦的肩膀说道:“清儿夫人知晓师叔这片真心纯情也就满足释怀了。”

“秦郎,叶公来了……”就在这伤感时分,突然山道上响起了芈琳清脆欢悦的呼喊声。

秦梦看了一眼崔广,尴尬的一笑道:“造化就是这般弄人,厚德载物者,总把沉重留给自己把岁月静好留给别人!”

芈琳、盖倩、阿青和鲁勾践兄弟五人,三月前就已到了北鲜卑山。

他们是经仓海君打听到了秦梦的下落,而后跟随左屠耆王甲塞山的使团来到的北鲜卑山。

芈琳自从听闻秦梦远行的计划后,每天都在数日子,盼望早一日远行,一睹大海的辽阔。

“来了,叶羽来了?”秦梦也兴奋的惊呼道。

“来信了!”芈琳手里拿着一封帛书,瞪着一双明眸,为她的恶作剧,恣意的大笑道。

“爱姬,看来你又欠收拾了!”秦梦瞪了芈琳一眼,趴到她的耳边威胁道:“快说,叶公何时能到?”

三个月来,好吃好喝,芈琳丰腴了不少,每天简单的生活,让她神采奕奕,整天快乐无忧,似乎又回到了未出嫁前的少女岁月。

“叶公信中说,因有芈姒和吕骚同来,行路慢些,若是遇上大雪,那就不能如期到来了!”芈琳神色失望的说道。

叶羽赶到北鲜卑山时,已是秦王正十一年的四月,天地一片青翠。

那时秦梦领着上千精挑细选出来的西伯利亚汉子早就去了海边,外兴安岭东北尽头的这片海域,中国的古书称之为北海。

秦梦却未查到乌第河入海的海湾称谓,鲜卑湾这个名字是秦梦所起,并刻石立碑,以彰这片土地这片大海自古以来就是我华夏的领土。

秦梦来到后,三天后翟河率领的八艘伏羲号大船才抵达鲜卑湾,海面上驶来的八条大船,瞬间就震撼了每一位鲜卑汉子的心肝。

即便芈琳和鲁勾践也从未见过如此大的船,大船长达四五十丈,宽足有十丈,俨然就是一座浮在水上的宫殿皆是三层楼船,船上又六桅可挂八张帆,仅船锚就重达八千斤,相当八只千金铜鼎,底舱橹室,凑不够百人,划不动船,一条船就能容纳四百余人。

海岸上没有优良的码头,翟河只得乘着一艘小舟靠岸,向秦梦致以最热烈的拜礼。

见到了家乡人,秦梦异常激动,互相拥抱后,欲要询问这些天海上航行的经历,翟河却神秘兮兮,将秦梦拉到一旁说道:“吕四娘也来了!”

秦梦有些惊讶,吕四娘怎么来了?难道她也对探索世界有兴趣。

“她是带着文信侯吕不韦避难来了!”翟河旁顾左右,才对秦梦小声说道。

秦梦长吸了一口气,惊愣在了原地好久。

前几天可是得到了中原最新的消息,文信侯吕家被抄家,吕不韦饮鸩而亡,此事也铭刻各国青史之上,《史记》也是如此记载:吕不韦恐诛,饮鸩而死。

吕不韦怎么可能没有死?

难道吕不韦是假死,瞒天过海骗过了天下所有人?

章节目录 第1134章 杨帆起航 时隔一年零半载,再次和吕不韦相见,秦梦差点未认出他来。

满头的银发,佝偻着的身躯,满脸刀刻般的皱纹,这还是昔日神采飞扬不可一世的秦国相邦吗?

吕不韦无地自容的向秦梦一拱手,撩起袍边就要下拜,却被秦梦阻拦住了。

吕不韦羞愧的说道:“老夫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了……”

秦梦温暖的宽慰吕不韦道:“吕公只是一时走了背运,若是抖擞精神,未尝没有东山再起之日?吕公既然信得过小子,那就安心住下,再过十天半月,芈姒还有你那孙儿吕骚就会到来。到时见面,岂不还是团团圆圆的一家人?”

吧嗒吧嗒,吕不韦低头垂落两行眼泪,猛抬头,却是无语凝噎,只是紧紧的握着秦梦的手。

吕不韦不在秦庭掌权,吕家早晚都要失势,只是这次来的实在太过迅猛。

“秦子,知道老夫是被谁所害吗?”吕不韦眼中充满了仇恨说道。

“您老在六国纵横捭阖,总想着做个无拘无束的素王,当今秦王能容你吗?”秦梦戏谑吕不韦道。

“是公子子婴要置我于死地!”吕不韦眼神灼灼的望着秦梦说道。

吕不韦虽然苍老的厉害可是身上精气神并未失去,他的眼神在平日向来都要收蓄光芒,今日却是寒光凌厉。

秦梦听闻心中不由一凛,看来吕不韦和公子子婴之间有不少故事啊。

秦梦很想听听里面不为人知的密谋,但却表现一副淡然之态,扶栏了望大海上星罗棋布依旧被大雪覆盖的小岛,回头一笑对吕不韦说道:“阴谋太盛,终会反噬自身!小子就尝到了其中的厉害!”

吕不韦一怔,随即点头,表示十分同意秦梦所言,感叹说道:“是啊!谋事在人成事终归在天!”随即又玩味的看着秦梦说道:“秦子终归有天命,运筹帷幄,大愿终究能成!”

秦梦慢慢转过身来笑问吕不韦道:“吕公竟知我的愿望?”

吕不韦一脸正色说道:“天下谁人不知,你是东胡王子,自然要祸乱华夏,兴兵强胡!”

秦梦噗嗤笑道:“说笑了吧,别人不知,吕公不知我的底细吗?”

谁知吕不韦依旧正色说道:“老夫当然知晓秦子底细,可事实上,你却让所有人都坚定不移的相信了你就是东胡王子!

当初你说为了燕赵百姓甘愿以身饲虎,六国间对此猜测不已,也有人颇为敬仰你这种大义之举,可是后来得闻你是竟是东胡王所生的夏子。

东胡王召你回去,竟然是为了继承王位。有人相信,有人不信,这场轩然大波持续了好长时间。

后来东胡王被其子所杀,东胡王临死祭祀天地,亲口所言,立你为王!此事传到诸夏,争论瞬即平息,所有人都开始信你就是东胡王子。

随之你以往在诸夏的所作所为,皆成了你祸乱诸夏的阴谋。你在六国诸侯中的心里也已不再是周王子缭,而是东——胡——王——子!”

吕不韦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咬得特别重,在秦梦听来就犹如吕不韦点着自己额头说道。

吕不韦这番话实在太令人惊秫了,秦梦自觉全身汗毛孔都张开了,脑袋嗡嗡直响,自己竟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发生了变化!

短暂的震惊过后,秦梦随即恢复了清醒,微笑说道:“看来吕公受的刺激不少,见面就想蛊惑我替你报仇,小子才不上你的当!尽管有流言蜚语,但时日长了,谣言不攻自破!小子不是东胡王子,也不是周王子,就是一个习惯了自由自在的山野小子!此去海的对面远行探险,不知一去几年,天下之事又和我有何相干呢?”

吕不韦惨然一笑道:“天下之中,只有老夫最了解秦子恬淡心性,可天下人哪里懂得你?素王最好不做,要做就做真的王,否则他日你就会沦落成我的地步,死无葬身之地!这是老夫的心里话!最后劝诫秦子一句,做个东胡王又何妨?只要你强大,那些自视高贵的华夏贵族,一样要对你俯首称臣!”

秦梦同情的再次打量了一番吕不韦,摇头说道:“吕公受刺激太深,还是平静平静,咱们再谈吧!”

吕不韦身份过于敏感,秦梦将其安排在一座小岛上居住,由吕四娘照顾他的起居饮食。

吕四娘感激的拍着秦梦的手臂流着泪感激的赞誉道:“若非秦子让老妪移居海上,恐怕我吕氏全族尽灭!”

“灭门之祸?不是这样吧?吕公不是饮鸩自杀就是为了保全吕氏一门吗?”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

“哪里啊?兄长伤心就伤心在,自己都已自裁,可公子子婴却还不放过我吕家,全家上下三百余口尽被屠戮!”吕四娘悲痛欲绝的说道。

秦梦心中一颤,也难怪吕不韦说话没了顾忌,这是血海深仇啊!还能淡定者,那他就不是人!

“外母节哀,日后就把船坞悉数搬来,不要再回中土了!”秦梦轻轻抚慰苍老成了老太婆的吕四娘。

曾经煊赫的吕家,转眼间家破人亡,即便自己这个早就预料到的看客对此也是唏嘘不已。

海上航行风险巨大,更何况跨越大洋的远航,想要安全返回,那就当做足充沛的准备。

借鉴龙阳君因病差点全军覆没在海上的宝贵教训,秦梦特意从天涯海角四面八方招募了出身不同族群的劳力,充作船上水手,以防止路上得了不可免疫的疾患导致全军覆没的灾难。

制定各种航行应急预案,同时训练水手在近海航行,培训出一批能处理各种紧急疾患医者。三月底的一天,白家的船队终于抵达北海,白家应秦梦之托招募天下商贾出海捞金而来,白公白鹤亲自押的船,这让秦梦感动至极。

同船而来的还有参与此次远航的诸夏大商贾所派的家仆。

因为秦梦实话实说此次航行的风险,天下商贾鲜有主家前往,因而派来的都是一些命贱如草的家仆。

不过白鹤身边的一位皓首老翁却让秦梦眼前一亮,秦梦惊呼道:“夫子,夫子,你怎么也来了?”

邹衍白发白须依旧精神矍铄,呵呵乐道:“世人不信秦子海外有天之说,可老夫独信,探究海外之地,这也是老夫一生最大的念想,老夫如何能不来?”

“夫子你来对了!此行终究会让你名垂青史!”对于邹衍那是发自内心仰慕。

四月初的一天,叶羽,此行的掌舵者,终于到了,同来的还有芈姒和吕骚娘俩。

一别数载,曾经的秦王子楚的芈夫人也已妩媚不再,而且沉静了,也许经历了太多生死之故。吕骚长大了,都和其母齐头高。

吕不韦泪眼婆娑的终于见到了吕家唯一的独苗。

“像啊!真像……”吕不韦嘴角颤抖着喃喃自语。

夕阳西下,吕不韦立于小船之上,正在聚精会神凝望海边欢快捡拾贝壳的吕骚,船篷里的躺着的秦梦对吕不韦说道:“吕公,要不要把他叫到你身边相认?”

“不,就这样就很好!”吕不韦浑身一震,居然出手阻止道。

“那你在看会,小子要远行,吕公不随我看看外面的天地吗?”秦梦闲适的问道。

老头子撅着胡子狠狠说道:“老夫活了一辈子,至到现在才算明白,外面天地再大再美,没有子孙,和你就没有毛关系!”

“哎呦!吕公这是在明着阴损我啊!”秦梦翻身坐起,噗嗤笑道。

吕不韦这次是伸出手指愤愤的指着自己以教训的语气,训斥道:“老夫这是在提醒你,眼下你当继立东胡王,建立自己的功业,不要把光阴虚度在周游天下这等无用之事上!现在不晚,若是此时秦子离开,过几年你再回来,整个华夏恐怕再无你立锥之地!”

秦梦微笑着,指着西南的方位说道:“我知吕公为我着急,你的好意小子心领了,华夏之大,不仅仅是诸夏七国,我不争不抢,何处不能立身?”

“平常人可以,就你不行!”吕不韦激动都呛咳了起来。

“吕公放心吧,你吕家的仇,会有人替你报的!”秦梦真怕吕不韦不小心失足落水也就不和他争辩了。

“天杀的子婴!”吕不韦愤怒的低吼道,突然又恣狂的大笑了起来,回头看了看秦梦,如歌酒鬼失神傻笑道:“秦子可知,他不是秦王之种,而是贱人面首之子?”

尽管秦梦早已猜测过子婴的身份,但从吕不韦口中听到,心中仍旧震撼。

“就是因为这个秘密,他要诛灭你的全家?”秦梦冷漠的问道。

吕不韦浑身充满了杀气眼神邪恶的说道:“不仅如此,我还知晓他在贿赂天下诸侯世家门阀为他所用,一旦他的羽翼丰满之后,他就会杀君夺权,取而代之,成为秦王!”

只凭吕不韦这一句话,秦梦断定,吕不韦就是子婴的同党。

“既然如此,为何你选择饮鸩而亡,而不揭露子婴的阴谋呢?”秦梦神情麻木的问道。

过不出秦梦所料,吕不韦立时哑口无言。

“你和公子子婴怎么闹翻的?”秦梦问道。

吕不韦身子更是一震,痴呆的望着秦梦问道:“你如何知晓我俩是同谋?”

“猜的!”秦梦说道:“不是同谋,你怎么知道他那么多秘密?”

吕不韦痛苦的说道:“公子子婴对我动杀心,皆因为秦子不仅未死,还成了东胡王子!劫持骚儿就是公子子婴幕后所为,他是怕我反咬他一口,这才先下手为强,以保全我全家老少性命为条件,要挟我自尽,他却言而无信,我要报仇……”

吕不韦也是一代人杰,此时竟失态成了打滚撒泼的泼妇,秦梦冷眼旁观,也陷入了迷茫之中。

吕不韦竟然未死?这是历史的真相,还是历史的偏差呢?

秦梦很好奇,在有吕不韦存在的时空里,时代车轮是否还沿着自己所知的历史车辙前进?

吕不韦歇斯底里的喊道:“秦子能否给我一众死士让我亲手屠戮了子婴这厮……”

吕不韦没死,却堕落成了这个地步,就连报仇的手段都这般低劣,这实在令秦梦匪夷所思。

“好了,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为何就不能释怀呢?”秦梦打断了吕不韦的絮叨:“记住你还有个孙子,先活下来再说,即便报仇,你也当报的高级一些。其实你也并不无辜,只是一个失败者,一个赌徒!不要想着复仇了,若是你能再活三十年,你再回头就会发现,什么都不重要,活着才是最重要!”

面对仇恨,什么言语劝解,都无济于事。

秦梦起身站起来到船头,一跃跳到海滩上,大踏步向吕骚跑出,拉起吕骚的手,指着船上愣神的吕不韦说道:“他是你的祖父!叫他一声祖父,让他传你富可敌国的营计本事!”

也许是血脉亲情的力量,让精神错乱的吕不韦安定了下来,也许是他顿悟了人生的无常。反正吕不韦正常了起来。

吕不韦从此隐姓埋名,成了乌洛俟王的一介家臣,负责远航贸易以及同诸夏之间的买卖往来。

驾船而来的翟河以及一众水手,全都被秦梦弃之不用留了下来,秦梦给出的理由他们不能适应北边的极寒天气。

又经过一轮精密计算,最终确定了远航人数,八百人。

这个人数并非秦梦一拍脑袋就定下的,他是根据航行人力需要,船舶大小,船载粮食多少,每日粮食消耗,以及遭遇意外船舶发生报废单船可承受转移人员能力等等等等这一系列琐碎却必须考虑进去的因素而定下的人数。

五月丙午这天万里晴空,远航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八条伏羲号大船静待鲜卑湾上,岸上山中突然响起了八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声,成千上万的鲜卑人虔诚的伏拜在地,秦梦飞马点燃了海岸上八堆如山丘般高大的柴堆,随后下马,攀上伏羲号的旗舰,向叶羽随即点点头。

叶羽举着一面硕大的红旗,在甲板上挥舞起来,随即船上的水手齐声喊道:“诸事顺利,已告天地!扬帆起航哟,杨帆起航哟……”

船队在号子声中,驶出鲜卑海湾,驶向北海,驶向千岛群岛,驶向了那排如同项链一样的群岛……

章节目录 第1135章 笑掉大牙的探险 “是海,那是大海!”当一望无际湛蓝水面就在眼前时,一群身穿兽皮的野人操着各式母语惊异的大喊大叫道。

秦梦喜悦的留下了激动的眼泪,这一时刻的感受犹如熬过漫长的黑冷见到光明,犹如走过苍凉的雪原见到一抹绿色,犹如困于大洋海岛见到船只,犹如走出莽莽荒原找到了回家的路,完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脱去厚重的皮裘,扔掉身上挂着的干肉,解掉腰间所挂的水囊,秦梦一马当先顺着陡峭的石壁,攀沿而下,要去拥抱大海。

清晨耀眼的阳光让人眩晕,秦梦眯着眼睛,脚步敏捷的踩踏在通往海边上的峭壁。

秦梦毫无征兆的停住了步伐,直愣愣的望着光芒万丈的太阳。

“郎君,有何异常?”秦梦旁边身穿斑点海豹皮的芈琳警觉的停止了攀岩动作,警惕的问道。

漫长的野外求生中,芈琳早已养成了这种应急反应。

“日头在海在西面!”秦梦疑惑的说道。

“西面怎么了?”芈琳疑惑的问道。

海边峭壁上的叶羽也惊呼道:“主公,这海会不会就是你说的大西洋啊!”

“也有可能是太平洋!”秦梦沮丧的说道:“不管是大西洋还是太平洋对于咱们来说都是倒霉消息,咱们都他娘的流浪了不知几个年头,再流浪下去,真有可能客死他乡了!”

秦梦见悬崖顶上的一众生死弟兄神情沮丧,于是振奋起精神喊道:“希望这片海是大西洋,至少这里还有一个海西大秦国!”

峭壁距离海中礁石足有两三丈高时,秦梦就敢一跃而下,还能稳稳站在光滑的礁石之上,这还得感谢这些荒野救生日子的磨练。

比秦梦身手更灵巧的莱小白,早已跳入了海中,捧着湛蓝的海水在使劲洗脸,突然他挺置了无毛光亮的胸脯,惊异的喊道:“海水是甜的!”

这太不可思议了,海水哪里有甜水,秦梦弯腰捧着尝了半头,惊讶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果然是甜的,比山中泉水都甘冽。

“这绝不是海!”秦梦兴奋的断然叫嚷道:“这应是一片湖!”

“秦子如何这般肯定海水就是咸的?出来这些日子,咱们什么稀奇没有见过!”海岸峭壁上马背上的邹衍当即否定了秦梦的结论!

“娘的老头,海水不是咸的,我的脑袋拧下让你踢着玩!这个你可以问叶羽……”尽管这些年决策频频出错,关于海水绝对是咸的这点自信,秦梦还是有的。

“呵呵,秦子可是说过,万物离不开太阳,老夫也曾经信以为真,可是你给我解释解释,那些没有日子的长夜,太阳去哪了!”邹衍又和秦梦心平气和的较起了真来。

年已九十高龄的邹衍越发年轻健壮,秦梦都怀疑他要返老还童了,今天他又用这个他想不明白的问题求教起了自己。

“小子给您老解释过了多少次,地球是圆的,而且还有个倾斜角,人间才有了四季分明!你只要把大地想象成圆的,什么解释不通的道理都能解释通!”秦梦再一次耐心的解释道。

邹衍勒着刚刚驯化的听话的野马,一副玩世不恭小年轻模样的看着秦梦说道:“你说我们生存在如同鸡子上的大地上,必定一端朝上一端下,那么为何朝上的滑下去,朝下的不掉下去呢?秦子再给我解释解释这个疑问!”

这又牵涉到万有引力上面了,秦梦知晓,解释完万有引力,老头子还得要求解释为什么万物之间存在万有引力。这个秦梦也没从老师那里学过,哪里经得住邹衍刨根问底?

一遍秦梦还能耐心应付,二遍三遍百遍也能平心静气,若是千遍你还能沉得住,那不用修行你就能成佛了!

秦梦解释不清,邹衍理解不透,到了后来两人就成了杠精,嬉笑打闹也就成了常态。

“扯远了!证明地球是圆的很难,可证明这是海是湖就容易多了!老头可敢和我打个赌?”秦梦岔开了话题喊道。

“赌什么?”邹衍如何顽童一般,眼睛发亮问道。

“你说?”邹衍说道。

“你若是输,你那些养的狼崽子归我!”邹衍嘿嘿笑道。

“我若是赢呢?”秦梦问道。

“那你就赢了吧!”邹衍又开始了倚老卖老。

“你的野马归我夫人!”秦梦说道。

“你小子变坏了!我他娘的一把岁数,自从上了你的贼船,不知死过了多少回,你还忍心让我个老头徒步?你说你坏良心吗?”邹衍撅着莠成一团的胡子骂骂咧咧道。

“算了,让你老头一会,反正我注定要赢!”秦梦宽宏大量,爬上海崖说道。

赌约一旦确定,一众很久没有乐子的汉子们也就来了兴致。

“两张熊皮,我押主公……”

“两张豹皮,我押夫子……”

“一条狼腿,押宗主……”

“一扇猪臀,押夫子……”

“十支箭矢,押大王……”

“一片护心牛皮,押夫子……”

“敢赌吗?王子赢,你的匕首归我,夫子赢,我的水囊归你……”

“赌一个……”

在热闹欢悦的气氛里,芈琳盖倩互相对视一眼,彼此默契的竖起两根指头,神秘一笑,互相点点头。

不再柔弱不堪的阿青看到这一幕,不禁羞涩的捂住了乐开花的嘴巴。

“傻妮子,笑啥笑,你再不主动点,这辈子就老死在闺中吧!”芈琳点了点阿青的额头教训道。

多半年来,随着岁月安静下来,这伙人从来没有这般热闹过,人们都特别期待尽快分出胜负.。

可半个月都过去了,从来不曾耍赖的头领竟然迟迟不认输。

验证是湖是海很简单,是海,海岸就没有尽头,是湖早晚有尽头。

就用沿着水面跋涉来验证。

一天,两天,三天……十天都过去了,依照每日百里的行程,十天就有千里之远,这片海依旧没有要到尽头的迹象。

难道世界海洋什么时候改了性子,成了淡水?难道火山爆发引起海啸那天,自己和身后的这群人穿越进了令一片类似地球的时空?

云梦泽那够大吧?不过也就方圆八百里,快走也就是三五日就能绕上一圈,可是眼前这湖,笔直的水岸,就从来没有过拐弯!实在他匪夷所思,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大的湖吗?

每天都被老头子邹衍数落,每天都被老头子追讨赌债,每天望着芈琳要吃自己那贪婪的目光,以及自己忠实拥趸的唉声叹气,秦梦有时真的怀疑,世界上真有海水是甜的!

一直到十五天的头上,秦梦终于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这片好似海一样辽阔的水面它铁定就是湖。

因为秦梦见到一片片的村落,一顶顶穹窿似的帐篷和一群群赶着羊的牧羊人,想到了一个人干得一件事——苏武牧羊。

“夫子你称它为海也不为过,它确有一个名字就叫北海。狼崽子都归你了!”让所有人琢磨不透的自家主公明明输了还如此开心。

秦梦心情极好,说完就如同一个孩子,张开双臂,在草原中高兴的飞奔。

大湖如蓝天一样湛蓝,青草如湖水一样青翠,这真是一个世外仙地啊!天上的白云若是有灵性,大概都傻傻分不清是在天上还是在水中。

秦梦闭眼冥想,苏武当年在这个地方娶妻生子,还养了一群羊,报效家国的心志却一直不泯,这种赤子气节就应当被万世子孙敬仰!

“不用再走了!这就算是到家了!”秦梦立于高丘之上,挥手阻止前行的人马喊道!

“这是华夏?这是中土?”邹衍和鲁勾践以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诧异问道。

“这是华夏自古的领地!你们说,算不算到家了?”秦梦得意的说道:“还忘了告诉你们,这里我就是我的地盘,即是我乌洛俟王的地盘,也是我东胡王的地盘!你们说是不是我们的家!”

自古贝加尔湖就是我华夏的领地,可惜肃慎的后世子孙一纸尼布楚条约,竟然舍弃了这般壮美的山河。秦梦曾为此事惋惜不已。

这片方圆几千里的大湖就是贝加尔湖,一个美丽如画的地方。

秦梦真是没想到出去探索世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探索出来,竟又摸回了家,这事若是对人说起,那是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的!

“向东两千里就是东胡的大鲜卑山,向南两千里就可到达赵国的代郡,到了这里不就等于到家了吗?”秦梦欢呼道。

“真的吗?真的吗?真的吗……”所有人都不可思的重复问道。

“是真的!兄长不信,去找个牧民过来问问!”秦梦尽量平静的对鲁勾践说道。

八百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了八十一人,多数幸存者都是耐寒的羌人戎人胡人,他们见到了羊群,见到了帐篷,心一下子就跑回到了家乡,未等鲁勾践吩咐,立时催马就去劫掠此地的牧民!

哪里还能轻易找来?自从他们这支穷困不堪,如野人般的队伍出现在这片草原,牧人们早就赶着羊群躲避了。

所有人并未因为秦梦铿锵之言就相信了,他们这一路而来经历了太多的空欢喜,以至于都不相信老天还会眷顾他们了。

只要不碰上倒霉事,就不错了,他们早已不希求天降幸运了。

他们的谨慎实在太英明了,过不出所料,秦梦话音刚落,马踏大地的声音就响起,南边天上泛起巨大的土尘。

秦梦拍拍嘴巴,吐了口吐沫怒道:“乌鸦嘴,老天爷处处和我作对是吗?快隐蔽林中!”

自从伏羲号楼船被冻进海里,弃船上岸后,秦梦一路上没少遇见各式各样的野人,本想交流,谁知对根本不允许交流,直接就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秦梦彻底明白,此时世界上的族群,并非都是开化文明的族群,还有很多族群存在愚昧之中。

也不知贝加尔湖的是何种族群,小心应对反正不会错!

秦梦一众人等躲入密林之后,才发现是虚惊一场,原来马骑根本就不是冲他们而来。

“宗主说的没错,到这里就到家了!你们看还有我们中土的马车!”鲁上弦兴奋的叫道。

“不错!兄长,那些马上的骑士好像也是我华夏人的面孔!”鲁下弦说道。

没想到距离中土两千里之远的贝加尔湖也有中土人士来往!

“乖乖,果然是华夏面孔!”崔广瞪着大小眼,秃噜着舌头说道。

“不对,他们好像是被追杀至此,你看后面还有一股马骑!”邹衍手持弯刀爬在树杈上说道。

“先静观其变,不许轻举妄动,看他们手上家伙,绝非是普通大族门阀!”秦梦严肃命令道,着重看了一眼莱小白,莱小白随即羞愧的低下了头。

皆因为两年前,在雪原之上,见到两族之间械斗,莱小白出手帮助了人少的一方,谁知就此惹上了祸端,九死一生从北极圈里摸出来的秦梦一行人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死者二十余人,伤者四十多人,以致耽误赶路半年有余!

前面这队人马因为随行有数辆大车,跑起来就落了下风,慢慢就被后面那队人马追上了。

两方人马,也颇会找地方,就在秦梦一行人停留之地,交手厮拼了起来。

长戈长矛长戟,硬弓硬弩,弯刀利剑,战马冲锋厮砍,不大一会地上就躺倒了数十具尸体。

逃亡者人多,但战力不行,追逃者人少但,却是出身凌厉。不大一会就分出了胜败。

数量车驾被紧紧护卫在其中,逃亡者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依旧在持械厮拼。

“他们是诸夏哪国人马呢?”秦梦不禁问道:“赵国?燕国?以身穿服饰来看,一定不是秦国!”秦梦冷血的看着血肉横飞的惨烈局面和鲁勾践叽咕道。

“爹!那人怎么那么像我爹啊?”突然树上的盖倩失口指着包围圈里的人喊道。

“啥?你爹?”秦梦也是大吃一惊:“确定是你你爹……我外父?”

“就是我爹!”盖倩也已不能淡定围观,一跃而下,操着半截宝剑,就冲了过去。

“还愣着干啥?上去帮忙!”秦梦望着盖倩的背影,陡然醒悟,喝令发呆的莱小白道。

一群野人呼啸着从密林中狂奔出来,先是一顿飞石,后又是一顿粗制滥造的箭矢,接着木矛木棍,铁铲,铁臿,别看武器杂乱,个个出手狠厉,皆是一招致命。

“老叟啊!这都是晚辈的活计,你冲个啥劲啊!万一你断个胳膊腿的,那还不是弟子的麻烦!”秦梦紧跑两步,这才拉住了提着弯刀的邹衍,训斥他道。

“好多天不杀人,手痒了!”邹衍张着缺了一门牙的大嘴乐呵说道,挣脱秦梦就又冲了上去。

“唉!”秦梦一拍额头,无奈的说道:“造孽啊!一代华夏阴阳五行宗师不掂罗盘改掂刀杀人了,华夏礼教还成何体统啊?

秦梦一众人的出现,立时化解了被围者的危机,追杀者一看不是敌手,立时拍马逃窜。

十几个浑身是血汉子,惊恐的瞪着秦梦这一群身穿兽皮的野人,握剑戟的手都有些轻微颤抖。

“你们是什么人?意欲何为?”为首血人执剑跨上一步怒视如同猿人的莱小白大喝道。

“爹啊!真的是你啊?”身穿灰色狼皮,腰中缠着一条黑白花纹蛇皮的盖倩扑通跪倒在地哭喊道。

不仅汉子完全呆愣了,就连幸存的一众汉子也惊呆住了。

“你是……”盖聂望着跪地的盖倩,神色依旧迷茫,犹豫好大一会才开口道:“你是倩儿!”

“外父啊!就是小婿秦子,还有你的爱女倩儿啊!”秦梦来的及时,掰开人群,二话不说就跪在了盖倩身边,夸张的回应道。

在盖聂眼中,秦梦俨然就是山大王,浓密的腿毛,半截虎皮短裤,上身虎皮短襦,结实黝黑的胸脯,一根五花蛇皮绑起的发髻,也就手中那柄亮晃晃的宝剑还能看出和这群人的不同。

“你是秦子?周王子?”盖倩打量了秦梦半天,这才收了宝剑,上前搀扶起秦梦,依旧不可置信的问道。

“盖公,这厢有礼,鲁勾践见过盖公!”时日太久了,作揖都给差点忘了,直愣愣站立的鲁勾践突然想起了久违的华夏礼仪,这才笨拙的拱手说道。

“鲁晦弟,是你?!”这时盖聂才算真正醒悟过来,拉住鲁勾践的手说道。

盖聂此时才想到应当追击适才逃跑的对手,早已消失在远处,哪里还能追得上。

“外父,当下是赵王几年几月?”令盖聂摸不着头脑,这竟是秦梦开口所问的第一句话。

这是秦梦迫切想知道的问题,秦梦更想知道,自己离开华夏中土这几年,现实是否按历史所载行进。

盖聂还未回答秦梦的问题,车舆中响起了悲愤的哭泣声:“昏庸大王,哪还配享纪元?赵王社稷已毁!”接着车帘撩起,从里面走出一位手握宝剑,满眼泪水的富贵青年,抱拳向秦梦一众人躬身施礼道:“多谢诸位壮士救命之恩!”

随即又向盖聂深深一礼,握着盖聂的手感激的说道:“盖公救命之恩,小子永世不忘,你们才是我赵国的忠勇之士!”

秦梦立时怔愣住了,心想难道赵国被灭了?若是赵国被灭,那么当下就应是秦王正十九年!也就是公元前二二八年。如此算来自己一趟远行可是走了八年。

“盖公,这位壮士也是我诸夏之士,怎会和你有翁婿之情?”青年人擦去眼角泪水,询问盖聂道。

“哦?噢!对,对,此子就是仆下的女婿,以前杀了人,就逃到胡地,多年不见,差点未能认出!”盖聂突然结巴起来,望了秦梦一眼,又看了一眼这位青年人说道。

“壮士好勇力!我乃赵氏不孝子嘉,当前家国遭难,正是用人之际,壮士可愿为国效力?”青年人一脸亲昵之意,拉住了秦梦的手说道。

这就是公子嘉,秦梦早已推测出他不凡的身份,看来赵悼襄王赵偃这个不着调的爹所生子嗣也并非全都是废物啊,赵嘉为赵国多延续几年社稷,看来也是有两把刷子,上来就知晓招贤纳士,也着实是一位有为公子。

也许是他求贤若渴,也许是他心中生怯,对于旁边周围这群野人不屑的眼光,并未太过在意。

盖聂对公子嘉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大概这里有什么隐情,为了就是让自己不和公子角有什么交集,老丈人的一片苦心,秦梦领会。

于是倨傲的对赵嘉说道:“赵国灭了?也他娘的该灭,赵王宗室烂透了,从根里都烂透了!赵王迁就是个糊涂蛋,杀李牧,信郭开,不被秦国所灭还有天理吗?我等野人,懒得和你为伍,外父,咱们走!”

“不可,不可,仆下还未给公子找到安居之地,如何能走……”盖聂话未说完,就被秦梦一人给拉走了。

来到密林,盖聂瞅瞅外面的公子嘉,摇头叹息说道:“邯郸被秦军攻破,赵王身边讲皆是奸佞,只有公子嘉贤达,可赵王迁却容不得公子,社稷已毁,不说找秦人报仇,却派人追杀公子,老夫念及公子嘉是位贤人,这才为他奔走效力……”

“效力就效力,外父怎么就为他玩起了命?”秦梦一腔愤怒斥责盖聂道。

盖聂突然甩开秦梦的臂膀,阴沉着脸说道:“社稷存亡匹夫有责,虽然平时外父不屑赵王宗室所为,但秦人入侵,老夫也是赵人,焉有不管之理?”

“爹,秦郎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但凡诸侯王平时对百姓好一些,也不会落到国灭之地啊!”盖倩摇着盖聂的臂膀说道。

“能不能先在爱婿这里借住一宿,明日我就将他们送走?”盖聂缓和神色说道。

秦梦苦笑道:“外父,孩儿也是才走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啊!”

盖聂再次打量了秦梦一番问道:“爱婿不是前几年出海寻找殷商宝藏,何时回来的啊?怎么如此穿戴?”

这就是不堪启齿的囧事,说出来自己就嫌丢人!

原本雄心壮志的一次大探险,谁知道千年不遇的火山爆发都能让自己撞上,实在也够倒霉的。

从秦王正十一年到当下的十九年,耗费了八年的时光,竟然连美洲大陆的边都没有踏上过,秦梦真是羞于和人提起自己这段寻找海外商王宝藏之事。

其实事情并未自己想得那般尴尬,因为除了叶羽所有人对美丽大陆的存在并不太清楚,所有人包括邹衍在内,都很满意此行冒险之旅。

秦梦说道:“说起来,除了他们信,大概外父是不会相信。小婿和倩儿登上了前往海外之地的大船,谁知不过一月之余,就遭遇了火山喷发引发的海啸,一个浪头打过来,八条船就倾覆了七条,幸亏小婿乘坐的这条船有上天护佑……”

果然秦梦严重,盖聂打断秦梦问道:“火山,你说山还能喷火,海啸是什么玩意?”

“盖公,秦子所言一点不虚,老夫给你讲来!”邹衍越活越是年轻,竟和秦梦抢起了风头,说实话,那种经历不论是谁经历。都有给人讲讲的虚荣。

邹衍很耐心的解释道:“山看似山,其实那是金乌的栖息地,大概我们航行进了金乌的禁地,金乌为此愤怒,喷薄而出,将整个山都融化成了熔浆。几十里外都能感受到烧灼的热气,金乌会鸣叫,世间鸟儿一鸣惊人,可是金乌它这一叫可不是惊人,而是惊天动地。大地为之颤抖,海水为之沸腾!

盖公,你看远处的大山,是否高大?但海水沸腾起来,那浪更有甚此百倍千倍。一个浪头落在,老夫直觉就已飘在了云端。

神鸟金乌让大船迅猛奔驰,比马,比车,比箭,比鸟,甚至比风都要快上百倍,向前飞驰。船帆破了,桅杆断了,就连摇橹的橹桨也折了。

那一刻船上的人皆被金乌迷晕了,等我等醒来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那时老夫以为小命休矣,未曾想到醒来,依据活着,船没有帆没有桨,就在海中自由的漂流。

当时船上有足有吃一两年的粮食,我们谁都没有慌,谁知道一漂就是数月,始终见不到陆地。漂在水上并不可怕,接下来可怕的是,没有了日头,没有了光明,到处都是黑暗一片。

我等全都认为这是金乌对我们的惩罚,只有你的小婿给老夫解释,那不是金乌,而是火山喷发!老夫是亲眼所见,焉能出错!

更离奇的是,天不仅没有了太阳,而且越来越冷,冷到刺骨的地步,吐吐沫未落地就能结冰,大概盖公也不信吧!

你们这些小子告诉盖公,老夫是否有半点虚言!”

邹衍还嫌一个人说不过瘾,竟来互动了起来。

话题一旦开启,就不由邹衍说了算,所有人都是九死一生过来的人,都很想将自己的传奇经历同别人分享,以求自我满足的爽感。

鲁勾践说道:“离奇不在老天没有日头,而且极寒,就连海水也能结冰封冻,为此崔广不慎冻伤了舌头!你看崔广舌头是不是少了个舌尖?”

崔广秃噜着舌头说道:“要命啊!幸亏师叔准备了好些羽绒被褥,否则我等都得冻死在那暗无天日的海里!我幸亏是吐了吐舌头,要是解开裤子撒尿,盖公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崔广一张嘴,引起了所有人欢快的大笑。

邹衍还想着抢回话语权说道:“停,停,聒噪的啥都听不清,老夫来说,还有稀奇之事,即便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竟也有活物,你看我身上的皮革就是捕猎那里的白熊所制,看看这比价值百金的白鹿皮还要厚实吧!”

邹衍再也未能一人独讲,北极圈有极夜,极昼,冰冻,为了将大船拖回,浪费了两年的时光,最后也未能将大船拉回陆地,粮食吃完,只得趁着海面封冻,弃船上岸。

只知是在茫茫雪原之中,当时也不知在哪,走了一年,才算走出了雪原,谁知却进入了浩瀚无边的原始森林里面,转了一年都未能走出去。

谁知由于莱小白热心肠,陷入族群仇杀,竟引来森林中原始族群不死不休的追杀,躲避两年连带养伤,又是两年的故事,加上之前海上漂流的时日,以及近一年多的赶路,算来一共有八年的故事,这让每人都有话可讲。

这八年来的经历讲完,盖聂整个人全都傻了,半懂不懂挠头对秦梦问道:“既然爱婿才从北边回来,为何就能知晓赵王就是赵王迁?又如何知晓大王杀了肱骨名将李牧呢?”

盖聂一句话,瞬间令场面安静了下来。

秦梦这才想起,适才训斥公子嘉时,不慎透露了天机。面对盖聂的质问,秦梦挠挠头装糊涂道:“我说过吗?”

“秦郎确实说了,妾身也纳闷,为何赵王不是赵王偃而是赵王迁呢?”秦梦被耿直的盖倩质问的死死的。

“小子瞎猜的!不是走时,赵王就已经病入膏肓,太后不就是赵王迁的母亲娇娃嘛,猜对了,也并不稀奇啊!”秦梦当然不会泄露未卜先知的特异功能。

“可外父却不明白小婿是怎么就知李牧将军被杀了?”盖聂一脸严肃逼问秦梦道。

“也是猜的啊!小子和李牧素来交好,若有李牧在,秦国还真不好拿下赵国,李牧不被杀,赵国焉能灭?”秦梦也有点慌了,不过依旧能圆上。

“秦子怎么就如此确定赵国定会被灭?虽然六个月前邯郸社稷被秦国所占,但依然有夺回来的可能啊?”盖聂不解瞪视着秦梦问道。

秦梦算是明白过来,感情赵国此时还未被灭,只是赵国国都邯郸被攻克,王城里面的社稷祠庙被人占了。

“赵国会被灭,根本不是秦国对手!”秦梦只能词穷的狡辩道。

盖聂面有愠色的说道:“可李牧将军是在一月前才被杀的,李牧将军看到大王身边皆是奸佞,打算另立公子嘉为王,谁知密谋暴露,将军才被赵王迁所杀,公子嘉这才一路逃亡来到此地!爱婿是如何知晓李牧将军被杀呢?难道东胡和赵国联合灭赵爱婿也知情?”

什么?赵国被灭竟然是秦国联合东胡合力所为,此时大大超出了秦梦的意料。

秦梦闻听不禁咂舌,没想到无意说漏一句话,让老丈人误会这般深刻,自己也是实在太过冤枉了,实在圆不上这个慌了,只能用眼神向盖倩救求。

“父亲,秦郎焉会参与灭赵之事?我等实实在在才从北边来到此地啊!再说秦郎素来机敏果然,猜对一二时势也是在正常不过之事,父亲不可怀疑秦郎用心!”盖倩严肃的对父亲说道。

“好了不说了,嘉公子却是贤达,还望爱婿出手相助,实在未敢透露你的身份实在害怕他会心生猜忌,赵国宗室,就剩这么一位贤达了,老夫真不忍心背弃他!”盖聂一抱拳,诚恳郑重的说道。

原来李牧被杀,其中还有扶立公子嘉这么一段隐情,难怪《史记》中记载: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

看来世上一切事情皆有因果,并非空穴来风。

眼下一切事情,皆如史书记载,按步照班的发生,难道公子嘉也会成为代王,再延续为赵王宗室延续六年社稷血食?

就在秦梦准备答应老丈人帮帮公子嘉时,突然听到了公子嘉的呼喊:“盖父,快救小子……”

章节目录 第1136章 鲜卑敕勒 同时鲁勾践执剑禀告道:“是一伙胡人,正在向咱们这里摸来!”

盖聂大骇,立时跑出树林,果见公子嘉被一群足有百余人的胡人围困在了中间!

“休伤我家公子!”盖聂大喝一声便冲了过去。

盖聂老当益壮,不过没啥用,迎面而来的胡人手中弓箭齐发,剑圣不得已撤回林中。

秦梦拉住还要再次冲锋的盖聂说道:“外父,伤了你如何是好?”

“里面的人,你们是哪部的?”持弓而来的胡人操着不同于东胡王族的鲜卑语喊道。

“你们是哪部?”秦梦用纯正的鲜卑王族腔调喊道。

“敕勒部!”外面东胡汉子回应道。

敕勒,秦梦熟悉,小时候背过琅琅上口的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南北朝的民歌,显然南北朝时,鲜卑敕勒部族已经南下迁居到阴山。

他们未南迁之前,就在贝加尔湖,敕勒还被称作丁零或者高车。

既然他们也是鲜卑人,那就能交流,只要能交流,那就好说了。

秦梦很高兴领着一众人马走出了密林说道:“我等是乌洛俟部人,杀了几个夏人,好像不干贵部之事吧!”

对面敕勒族人一见之下,顿时呆愣在了原地,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们是乌洛俟部?”

秦梦一行,一身野人的行头,更是奇装怪发,一现身,瞬间就将这群彪悍的敕勒人秒杀了。

“让你们的莫弗过来见我!我乃是大王的近臣!”秦梦霸气说道。

莫弗就是鲜卑语中部落首领的意思。

为首的敕勒人头目一怔,又一次打量了秦梦一行人一番,大概他也弄不清谁是大王,大王的近臣又该是是怎么样一副装束,愣怔一下,用手打了个口哨,不大一会一匹俊马奔驰而来,他飞身上马,随即远去。

没过一会儿,大地震颤起来,一众马骑出现在了公子嘉的车马前,适才那个白肤汉子指着秦梦对为首之人私语几句,而后来到秦梦身前说道:“我们莫弗有请!”

秦梦领着莱小白来到敕勒首领面前在他面前念了一大串的名字,而后责问他道:“为何要劫掳这些夏人?”

敕勒莫弗闻听诚惶诚恐,慌忙下马,抱胸向秦梦致礼说道:“一伙夏人商贾找到仆下,说他们是逃跑的奴隶,要为主人抓回去,给了部族一些布匹,仆下这才派人来抓他们的!”

“夏人商贾在哪里?”秦梦追问道。

“仆下帐中!”敕勒莫弗谨慎的说道。

“布帛归你们部落,先派人擒住他们……”秦梦命令道。

敕勒莫弗言听计从,随即令人疾驰而去。

鲜卑石室没白待,秦梦对于鲜卑部族的渊源颇为了解。就如敕勒部落,他们更早就在西伯利亚北边游牧。那个地方就叫丁零,后来气候变冷,他们才慢慢迁移到了贝加尔湖之地。

很多民族迁移之后都喜欢将新的地方命名为故乡的老名字,贝加尔湖之地又被改为了丁零,敕勒就是丁零的转音。

秦梦那一大串人名,皆是鲜卑人的历代祖先分支出来的鲜卑部族。在东胡王庭之中,只有大祭司掌握鲜卑部族庞大的支系,而大祭司就守在鲜卑石室里。在北鲜卑山时,秦梦没少同他交流。

东胡人还没有文字,传达王命,只能靠口述,如何取信部落首领,当然需要拉人名套关系了。

秦梦所言不是胡编乱造,敕勒莫弗尽管心中有疑惑,但也没必要得罪东胡王的使者。

秦梦只凭几句言语,就为公子嘉化解了一场血光之灾,这让盖聂颇有面子。

“怎么回事?”公子嘉惊魂未定的问道。

“老夫这小婿在此地占山为王,此地胡人头人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盖聂宽慰赵嘉道。

公子嘉要谢秦梦却被秦梦拒绝道:“不用谢我,我适才已经和外父约定,只要帮你找个安身立命之地,外父就答应我再不掺合你们王族之间的纷争!”

八年来的艰难磨砺让秦梦性子变得冷峻了。

秦梦有时候真怕,盖聂受公子嘉的哀求,义气之下,只身前往秦国,去刺杀秦王。

老丈人身死事小,若是自家婆娘,再去为父报仇,那可是如何是好。

把老丈人从政治漩涡里面择出来,才是当务之急。

来到敕勒莫弗的穹庐帐,果见十多夏人早已被捆缚起来。

“公子可否认得他们?”秦梦指着这一群商贾模样的夏人同胞问公子嘉。

公子嘉摇头说道:“不认得,但他们一定都是郭开的门客!”

“我等是秦人!你们东胡王已和我秦国大王盟誓,互为兄弟之国,你们不能这般对待我们!”突然里面的一个夏人用胡语喊道。

秦梦一惊,不过随即就想明白了,他必是秦国安插进赵国的细作。

“他说,他是秦人,不是郭开的门客!”秦梦笑着附耳对公子嘉说道。

公子嘉不禁皱眉,突然抓那自称秦人的衣领子喊道:“你是秦人?你难道不是建信君郭开的门客?我要杀了你!”

“不准你动粗!这里是我的地盘,杀剐存留我说了算!”秦梦一只手就把公子嘉拖了出去,霸气的低声喝斥道:“你先暂避,待会我再和你详谈复国之事!”

盖聂领着公子嘉下去,秦梦来到那会说胡语的秦人面前用胡语问道:“你的主公是谁?”

“你是谁?”那人警惕的望着秦梦弱弱的问道。

“我是这个地方的王,可以掌控你的生死!”秦梦狠狠瞪着他说道,又用伸手握拳发出的骨节咯嘣的声音威吓他。

“给你说你未必知晓?”那人怯生生的看了一身兽皮的秦梦说道。

“你只要说出来,我就知晓,说不定,你既不用去死,还能富贵显达!”秦梦微笑的说道。

“秦国典客丞魏公!”

“哪个魏公?说出他的全名?”秦梦沉声追问道。

“魏公魏丑夫!”

秦梦满意的点点头,又指着旁边的几人说道:“他们也都是魏丑夫的门客吗?”

那人摇头说道:“他们八人来自建信君郭开门下,这一人乃是我的同僚,他才是肩担追杀赵公子的正吏!”

“他又是隶属秦国哪个官衙之下!”秦梦问道。

“少府!”

秦梦对他颇为礼遇,吩咐敕勒莫弗道:“很好!为他松绑,美人肥肉奉上,这位兄弟值得结交!”

典客吏员提到少府两字时,另外一位秦吏,不由多看了秦梦一眼。

“把拉他出来,跟我来!”秦梦指着这位油腻腻的商贩,命令身边敕勒莫弗的族人道。

秦梦进了远处的一间帐篷,令人全部出去,只留自己的人手,随即用标准秦腔问道:“你是秦王少府的干吏?”

那人一怔,未曾想到秦梦这位比胡人还要质野百倍的野人竟会说夏语。

“快说是少府谁的手下?”秦梦用一个狠厉的眼神瞄了他一眼,诈唬道。

明显眼前这人知晓秦王的少府除了做买卖还兼具斥候细作职能,秦吏不敢再违逆,说道:“我乃是副令姚贾手下的赵国外吏!”

“姚贾如今身在何处?”秦梦问道。

“这……”下吏犹豫起来。

“快说!”秦再次呵斥他道。

“副令在赵国东阳!”小吏惶恐的说道。

“好,很好,替我送一封书帛给他!”秦梦说着,就在帐篷里踅摸布条,可惜都是皮毛,没办法,只得从小吏身上撕下一条布,捡拾起火堆里一块未燃尽的木炭,写了两个字:姚贾。

小吏结果只有两个篆字的书帛,只觉的莫名其妙。

“我再问你,秦国怎么就和东胡结盟了?”秦梦问道:“结盟的是东胡哪部?”

小吏更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偷瞟秦梦,不过还不敢太过放肆,老实回答道:“当然是同东胡王缔结的婚姻。”

“什么?”秦梦有些诧异的问道。

胡人自己的事情都不清楚,这让小吏很是吃惊的说道:“如今的东胡王是老东胡王的夏姬所生,和我王关系至密,奉上其女,也就和我王缔结了婚姻!”

秦梦诧异不已,不过瞬间就明白了,多半是不咸姬在自己不在的日子里谋划出来的局。

难道秦莎成了秦王赵正的王姬?

秦梦找来敕勒莫弗打听此事,谁知敕勒莫弗对此事竟然全然不知。

敕勒部实在太小,不过两千之众,此地还距离东胡王庭鲜卑山还有千余里,就连敕勒莫弗印象中的东胡王还是老东胡王,至于东胡是否分裂,还是又统一了,他也全然不知。

这个地方消息实在太闭塞了。

秦梦有些坐不住了,找来盖聂问起此事。

盖聂苦笑道:“以前老夫也在奇怪你都出海去了,何能和秦国缔结婚姻?不过秦胡联姻确有此事!这不算奇事,在下前些时日,更还从卫角那里听说,你的夫人左氏也已回到咸阳,好像也改嫁给了秦王!”

“什么?”秦梦不敢置信的吼道。

“老夫也是听卫角说那么一嘴,似乎也未听清此事!”盖聂见秦梦两眼冒火,情绪暴躁,这才意识说错了话,改口道。

秦梦再也坐不住了,不停追问此事,不过盖聂依旧是这番说辞。

秦梦心中忐忑不安起来,从来不会相信爱妻左清,会另嫁他人,几次说服自己不去信,但又几次的重新猜想若是真的,那该如何?

秦梦心慌意乱,将那小吏打发走了。

秦梦这个野人不仅放他走,还给了他两匹马,还有一些干肉。小吏一直都不信这是真的,不过,既有了逃出升天的道路,他也丝毫不犹豫,以勒马就狂奔而去。

“勾践兄长,可否带上两个帮手,也去一趟东阳,把姚贾给我带过来,我要听他说说,咱们不在的八年里,天下都发生那些大事?”秦梦郑重恳求道,因为心中惦念左清,随即又反悔道:“算了,我还是亲自走一趟吧,要不一来一回又多耗费半个月!”

鲁勾践早已看出了秦梦心猿意马,于是嘿嘿笑道:“那宗主就走一趟,如今以宗主的耐力,也能成为我墨门隐者弟子了!”

说动身就动身,不过还需换上一身行头,虽然这里没有布帛丝绸,但至少不用穿着各式各样的兽皮,打扮下来,每人一套羊皮胡服,秦梦领着八十余人,这才算是正式回到了人间。

“郎君年轻了不少!”芈琳和盖倩精心对秦梦打扮过后,由衷的赞誉道。

秦梦照着镜子,摸着被修饰过的鬓发胡须,也不禁笑道:“本人比八年前更富活力了!”

敕勒莫弗为表达对东胡王的敬意,特意为秦梦一行准备了丰盛的大餐,同时哀求秦梦道:“这里已经不安定了,今年此地有不少匈奴人出没,时常骚扰我们,希望大王派兵灭了他们!”

秦梦有些诧异,匈奴人不都在河西走廊,被自己一网打尽收编了吗?匈奴人怎么能出现这里呢?

秦梦啃过美味的羊腿,酒足饭饱之后,便骑上了敕勒莫弗赠送的大马上路了。

公子嘉很惊喜,询问盖聂他的女婿为何就突然热情了起来。

盖聂哪里知晓秦梦的心思,只是一摊手说道:“我这个女婿,就不是正常人!”

在草原上骑马奔驰,那就是一种享受,速度可以让人兴奋起来,暂时忘记烦恼。

半天的时光,秦梦一马当先,奔驰了二百多里。

秦梦不想歇息,可是马匹却累的吐舌头,没办法只得宿营,饮马喂马。

第二天出发时,盖聂前来找秦梦。

秦梦纳闷的问:“外父有何事?”

“公子想求你,将他送到燕国!”盖聂说道。

“欲要借助燕国力量复辟社稷?”秦梦不屑的说道:“去了燕国,一旦赵王被擒,燕王就会用他讨好秦王!外父信不信?”

“我也是这般劝他的,可是他却要自己执意前往燕国!”盖聂无奈的说道。

秦梦找到公子嘉问道:“为何要去燕国?”

公子嘉神情凝重看着秦梦,好半天才抱拳说道:“实不相瞒,本公子想在燕国招募刺杀秦王勇士!”

章节目录 第1137章 匈奴为患 眼下经历的现实似乎脱离了书册中记载的历史,然而却又和青史所契合。

秦梦闻听公子嘉之言,不由想起历史大事——荆轲刺秦王,立时好奇起来,遂问道:“这是你个人的想法,还是与燕太子丹的谋划?”

公子嘉惨然一笑说道:“燕太子丹有这个胆量吗?早就被秦王吓怂了!”

太子丹那是铭刻史册的硬汉,不畏强秦悍然招募刺客刺杀秦王的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英雄,怎么到公子嘉嘴中就成怂包了?

“世人可都说,太子丹有勇义气啊?”秦梦诧异的反问道。

公子嘉不屑的说道:“若是忠勇,他就该待在秦国为质,不当回国争夺王位!”

“哦?”秦梦更是惊讶,原来太子丹从秦国偷跑回国竟然为了是争夺王位,难道燕王喜病危了?但史书记载燕王喜至到秦国统一天下前夕还活着啊?

“燕王病重?”秦梦不禁问道。

“正是!听闻燕王得了重疾,遍求良医而不得治,卧榻半年有余!”

“他还不当死!”秦梦掐了掐手指头,距离他被掳还有七个年头,不禁说道。

“嗯?兄长说什么?”公子嘉不禁问道。

“没啥!”秦梦转移话题道:“既然你要招募刺客,为何舍近求远,不在赵国招募呢?”

“不瞒兄长,一怕事情不严,惹来秦国报复,二王兄迁也不容我在赵国!”公子嘉很实诚的说道。

“盖父剑术绝伦,为何不让遣使盖父行刺?”秦梦问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公子嘉一脸诚恳的说道:“从赵国一路向北逃亡,盖父几次冒死杀退来敌,本公子不忍心也无颜再去央求他做更多事!”

秦梦很感动,拍拍公子嘉的肩膀道:“燕国你不用去了,你就前往代地吧!到了,大概赵王迁就……”

秦梦想说赵王迁要被秦军擒获,可是话未说完,大地突然震颤起来,一支浩大的马骑就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

“来者不善!上马警戒!”鲁勾践立时大喊道。

足有百余人,在这地广人稀的草原,也算难得一见。

个个都是羊皮衣裘,梳着辫发,黝黑发红的面孔,手里拿着弯刀,见到秦梦一行人,如同狼见到了羊。

“这群人不是东胡人,倒有些像我华夏人的面孔!”马背拿着弯刀的邹衍轻蔑的打量完这群人说道。

“夫子,该你上去说话了!”秦梦一看就辨识出了这群是匈奴人,于是谈笑风生的回头看看崔广说道。

崔广提马上前,乌拉拉说了一堆匈奴话,没想到刚一说话,一只箭矢就迎面射向了崔广,幸亏崔广老腰还算灵巧,及时躲过,否则小命也就扔到草原上了。

“娘的!这群崽子,不认得匈奴单于,更不知你的大名,准备厮拼吧!让这些狗崽们知道知道他们主人的厉害!”老崔拨马回来,气呼呼的吐口唾沫说来。

秦梦白了崔广一眼道:“堕落啊!啥时候,你也成了嗜血如命的屠夫?”

血雨腥风的八年,不是和熊斗,就是和狼斗,还有比虎豹更凶狠的野人,能活下来,全靠狠劲,这群豆芽般的匈奴人,其实秦梦也没放在眼上,就在秦梦准备抽剑发令准备战斗时,突然昨日被擒那魏丑夫的属吏出来,说道:“大王,仆下略知匈奴之事,可否允许我和他们谈谈,以求化干戈?”

秦梦惊异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点头同意。

还真小看了这个典客丞的小吏,他的几句话就避免了一场厮拼。

“这小子说他认得匈奴王头曼,希望贵部高抬贵手,让咱们一马?匈奴人同意了!”崔广向秦梦翻译道。

“老弟,哪里人氏?”秦梦也开始器重这位相貌清秀的小吏了。

“不敢当,仆下旧魏人阳武,姓陈名平,大王称我为陈仲即可!”小吏恭敬的躬身作揖说道。

“啥?你叫陈平,阳武人氏。”秦梦闻听惊得一趔趄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不可思议的确认道。

“是的,仆下就是魏人陈平!”陈平奇怪的看了秦梦一眼说道。

“可否娶妻?谁家之女?”秦梦又问道。

不仅陈平惊异,身边所有人都很诧异秦梦问的这也太多了。

“已娶,同乡张氏之女!”陈平也老实的答道。

“好!”秦梦击节叫好,说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陈平所言与《史记》记载的籍贯、妻姓无一不吻合。更重要一点,陈平熟悉匈奴之事,还精通胡语,否则陈平也不会通过贿赂冒顿的阏氏解了汉高帝刘邦的白登之围。

秦梦由此确定此人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汉初四杰——陈平。

秦梦过于激动,也未留意陈平一脸的苦涩。

此时外面让开道路的匈奴马骑突然又合拢起来,指着陈平身后大喊了一通言语。

“什么?把胡人和女人留下!”秦梦闻听不禁眼中生出了杀意。

“答应他们!”秦梦向身后的一众胡人兄弟做了一个夹击的手势,随即命令陈平传话。

公子嘉瞠目结舌怒喊道:“大王,不能答应,要走你们走,我不能扔下妻儿老母……”

秦梦一怔,微笑点头说道:“你还真是位仁孝的公子,愿意留下你就留下吧!”

芈琳盖倩心领神会,率人将公子嘉的妻儿老母围在了圈中,一旦发动袭击,就可挟抱她们上马。

公子嘉的一行几人还真倔强的留下了。

秦梦领着邹衍以及昨日被俘的一行人踏出了匈奴的包围圈,虎视眈眈的匈奴人刚一扭转回头,秦梦等人却突然折转马头猛冲过来,各持利刃从背后砍向匈奴人,同一时间圈中的胡人兄弟催马狂奔奋力猛扑,里外夹击之下,一下就将南面的匈奴人冲得四零八落。

“撤!”包围圈刚一打开,秦梦随即号令所有人向远处的树林奔去。

谁也没有恋战,这些年野外求生,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众共识,拼杀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保命。

在光秃秃的草原上拼杀,再勇猛无敌,都不能做到零伤亡,因为箭矢这东西无孔不入。不过林子中就不一样了,枝叶之下,弓箭发挥不出威力。可林中却是秦梦这些人的天堂。

“匈奴人追来了!刚才砍倒了十二人,现在一共还有九十三人,咱们七十多人,对付他们当是绰绰有余,不过主公说了,要活口,你们都给我悠着点啊,别把人弄死了!”倒悬在树上的鲁勾践如同睡觉般,惬意的说道。

“大王,在下误会你了!”公子嘉守着全家老小,仰着头惭愧的向秦梦致歉道。

林子并不大,秦梦一进来,就手脚灵敏的上树了。

“很好!”秦梦躺在树杈,冷冷的打量着公子嘉说道:“你是个男人,不过却不适合为王!赵国交到你手上,结局估计和赵王迁也没多大的区别!”

秦梦说话很噎人,这让公子嘉无言以对。

“郎君啥时候,变了性子?”树上的芈琳咯咯笑道:“郎君以前不是最敬重仁孝之人吗?”

秦梦也呵呵笑道:“一家之孝谓之孝,可仁孝用错了地方,那就是祸害。殷鉴不远,爱姬忘了东胡王之死?你说呢陈平?”

“大王言之有理!仁孝也得看地方,若是公子肩负有社稷之重,可为了孝而殉死,那一国臣民岂不都要遭受连累?”树下的陈平侃侃而谈道。

“魏丑夫这厮也太没有眼光,将陈卿这样一位大才,扔在泥泽之中,幸亏被我发现!”秦梦由衷而发的说道。

“惭愧,扑下从来未见过魏公,我就是秦国典客府招募的不入流的典客小吏!”陈平谦虚的说道。

“匈奴何时兴起,又何时冒出了一位新的首领,你识得他?”秦梦不解的问道。

“匈奴也是这几年兴起,仆下受聘典客吏,曾经去过陇西,接触不少匈奴部落,说实话,我也只是只听闻过匈奴的单于名叫头曼,我这样的小人物,哪里有机缘一见?”陈平惭愧的说道。

突然一连串的箭矢破空声,打断了陈平和秦梦交谈,紧接着又传来了一连串的痛苦哀嚎声,陈平偷眼观看,这群胡人不愧是胡人。

爬树如同猿猴,攀岩着树杈,倒挂金钩,便能将进入林中的匈奴人撂翻在地,转眼间就被掐喉顶腰眼收拾的服服帖帖。

外面的匈奴人再不敢分散而来,他们改由一伙五人,背靠背手持弯刀,几十人一涌而入,匈奴人进入林中就翻起了傻,根本看不见人,就在他们惶恐之时,一连串嗖嗖的箭矢破空声,从四面八方响起,一片匈奴人纷纷倒地惨嚎。接着伴随着树叶哗哗啦啦的声音,一只只沉重的大脚从天而降着落在还未倒地匈奴人的头上,一时间静寂的林中又开始了疯狂的厮打声,也是转眼的功夫,噪杂的喧闹声止息。

匈奴人根本就不是这群胡人的对手,这些有黑有白的胡人,个个出手狠厉,人高马大,三个匈奴人抱着一胡人,胡人起身一甩,就让三个匈奴人飞出两丈之远。

“宗主,已经擒获八十三人,外面还有十人!他们恐怕是不敢进来了!”鲁勾践向秦梦高呼道。

“走,向他们喊话,马匹全都留下,否则俘虏全都处死!”秦梦从树上一跃而下,招呼陈平说道。

包括陈平在内,所有人听闻,不禁咋舌!也就是说几句闲话的时间,这群胡人竟然生擒了八十三个匈奴人,这也他不可思议了。

女眷们也来了兴致,他们纷纷起身牵拉着孩童,跟着秦梦向林子的边缘走去。

不差毫厘,就是八十三个匈奴人,他们耷拉着脱臼的胳膊,皆被吊在了林中树枝之上。地上堆砌了一堆弓箭和刀械。

匈奴人再看秦梦一行人的目光也发生了变化,他们此时很像一只只受惊的小羊。

秦梦领着一群大灰狼,指着上面的羊说道:“下次注意掌握好分寸,折削树杈时,最好离树干远一些,否则他们用脚反踹,就能脱身而逃!”

“是!仆下记住了!”一群胡人汉子声震云霄的应答道。

“很好!配合最重要!你们八个小队,哪队擒获的敌人最多呢?”秦梦高声询问道。

“使我们第一队!”突然群中九个汉子腰板笔直的捂胸应答道。

“发给他们一人一枚狼牙勋章!”秦梦扭头看向崔广喊道。

“布囊中都是狼牙,狼牙勋章还未磨制出来!”崔广摊手苦涩说道。

“那就暂时记下,尽快补上!”秦梦边挨个用拳头捶捶第一队的胡人勇士边说道。

突然起来的这一幕更是令盖聂,公子嘉,陈平等人好奇不已。

“狼牙勋章是何物?”陈平好奇的问道。

“看看脖子上戴着的白色骨头,那就是狼牙勋章!”邹衍拍着胸脯说道。

“有何用?”陈平惊奇的问着邹衍问道。

“没啥用,这是一种荣誉,谁的多,生死危机之时,就可以最后一个死!”邹衍说道。

“你,你,你……小子怎么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老叟呢?陈平突然张着大嘴,手指着邹衍问道。

“对啊!老叟怎么这么酷似稷下学宫的祭酒邹衍夫子呢?”陈平一拍大腿说道。

“是吗?邹夫子又是谁呢?”邹衍呵呵大笑,反而调皮的反问道。

“真的!太像了!”陈平频频咂舌摇头感叹道:“就连口音都那么像……”

这伙匈奴游骑几乎全军覆没,即便现在要挟外面的人自尽,他们也得照做。

匈奴人也是人,他们是一族群血缘为纽带的结群方式,这一伙匈奴人的关系不外乎父子兄弟连襟翁婿,他们的背后是几个大家庭,还有一群等着吃食的妇孺。

不用想,秦梦都知道,草原这两年必是灾荒年岁,否则匈奴人也不会跑到东胡人的地盘到处劫掠。

适才还如同野狼般的匈奴,如今个个都成了绵羊。

秦梦收了他们的马匹,不忘杀死几头,留作他们的干粮。

公子嘉对此颇为不解问道:“为何还要留着他们的性命?”

“都是为了生存!大家都不容易!”秦梦感叹道。

秦梦这番话令公子嘉肃然起敬,又要拱手揖拜。

“好了,快些赶路,赶往代地,快的话也需要个把月啊!”秦梦阻止了他的客套之言,飞身上马。

“大王,是如何知晓,代地是我的封地呢?”公子嘉不禁追上来问道。

秦梦哑然失笑,谁知道你在代地有封地呢?就知道你在代地称王,联合燕国又给赵国社稷延续几年。

赵国被灭,赵王迁做了俘虏,公子嘉就会在代王,继续称王。自己此去代地纯属顺应历史而为,更是为了前去赵国东阳和姚贾会合,弄清楚左清到底什么情况。

秦梦一上马,就是玩命飞奔,以至于没几天就累死了好些马。

秦梦被鲁勾践警告过欲速则不达后,这才收敛了许多,十天后,趟过隔壁沙漠来到了阴山山脉的大青山脚下。

翻越大青山就是进入华夏中原的最便利通道,往昔这里是由东胡人把持,谁知如今这里却换了主人。

两天前,秦梦一行由北而来,路上就碰到了不少匈奴人,他们虎视眈眈而望,忌惮秦梦人多,只是用快马飞驰而过进行挑衅,随着越往南走,进入阴山之中后,尾随的匈奴人越来越来,以至于都有千余之众。

公子嘉来时,身边带有和匈奴部落交好的赵国典客令府的小吏,路上却被赵王的迁射杀了,要想翻过大青山,不经过匈奴人的障堡,就只能自己寻找野路子了。

这个秦梦不怕,即便是翻越大雪山秦梦心中也不怯。

越向南行,天气越发炎热,羊皮皮裘已经不再再穿了,一路上有没个集市,秦梦一众人个个都是赤膊骑马,幸而公子嘉的女眷带了几身衣饰,芈琳盖倩阿青等人才有了蔽体之物。

尽管身后有大批匈奴人尾随,不过周遭全都是植被茂密的山区,为此秦梦是好不惧,大不了就弃马上山。匈奴是个马上民族,他们离开了马,也只能算作一介莽汉。

“前面二十里那片白道,就有匈奴设置的关隘,咱们不能在走了!”公子嘉担忧的说道。

秦梦登高远眺,果见青青山岭之中有一片白。

“那就在山脚宿营,挖灶,生火,杀马,炖肉,吃饱喝足,咱们晚上的时候翻山过岭绕过匈奴人的关隘!”秦梦命令道。

秦梦一行人停止了前进,后面尾随而来的一对对的匈奴马骑也随之勒马驻步,远远的近看雍容典雅的华夏夫人生火做饭。

一阵阵调戏夫人的口哨在山中此起彼伏的吹响,这让盖倩大为光火。

“很好,郎君好长时间都未见过这般富有生活情趣的画面了,爱妻别生气,就让他们闹腾闹腾,让郎君解闷吧!”秦梦拉住欲要上前盖倩安抚道。

“小不忍则乱大谋!姊姊,沉住气!”芈琳也劝解道。

秦梦一众人等对于匈奴人的挑衅视而不见,可树欲静而风不止,不大一会,从关隘方向的山道下来一伙匈奴骑兵,直冲秦梦的宿营地而来。

为首一人,披发文身,手里掂着弯刀用生硬的夏语大喊道:“胡人与猪是不能通过我们匈奴人的地盘,若是你们愿意奉上你们的女人,我们大人是会考虑让你通过的!”

独自站在山冈大树下的秦梦闻听嘴角不禁抽动了两下,心中特别酸楚。

这个匈奴人的音声有着浓重的魏地大梁口音,大梁离匈奴居住地十万八千里,这个一身野蛮气息的匈奴人自不会是在大梁学会的夏语。那么还有一个地方,他可以接触到魏人,那就是居延泽。

如此说来,他多半是从居延泽而来,那是一个没少费尽自己心力的地方,当初就为了同化匈奴人,避免汉匈之间持续百年的战事。

现在想来,那时自己的这种想法,真的好生幼稚。

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自己那时怎么就那般的自大,非要想着改变历史呢?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枉费心力的徒劳之举。

可笑,可笑!

弯腰爬上山冈的芈琳看出了秦梦手攥拳头散发出来的杀气,却莞尔一笑道:“郎君可还记得我等陷入野人族群包围之中差点全军覆没之事?”

那如何不记得?当年在北极针叶林的原始森林里面,一行人被千余众的野人围剿,被逼上了哈气成冰的高山之巅,若不是芈琳盖倩阿青主动献身接近野人族的酋长而后挟持,大概自己以及所有兄弟,也都不会站在这里了。

“那就是我等身为男子的屈辱!”秦梦长吁一口气,决绝说道:“即便同归于尽,今天我不允许你们冒这个风险!”

“看那边!”芈琳突然向山坡上一指说道。

就在秦梦扭头看时,不知何时盖倩阿青冒了出来,从旁侧各拿一端牛筋绳索,飞速在秦梦身边转了一圈,便将秦梦死死捆缚住了。

“你们干嘛,要造反吗?兄弟们,不能让女人……”秦梦话未喊完就被芈琳用大大的马蹄子塞住嘴巴,扔进山中草丛中。

“莱小白,看好你家主公!等我们走了!你再为他松绑!”芈琳冲着一块大青石喊道。

芈琳三女飞身下山,这时面脸惭愧之情的莱小白才慢悠悠的从石头后面挪了出来。

秦梦狠狠向他点头,他却一副怯怯表情,视而不见。

好半天,秦梦才被莱小白解去绑绳。秦梦一怒之下,对着莱小白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狂捶,嘴里气呼呼的骂道:“你是不是男人?是不是男人?有事就让女人去死去顶,咱们还是不是男人?”

“兄长,俺知错了!那咱们还不去救他们!”莱小白无辜的说道。

秦梦也被莱小白气晕了,立即奔到山腰宿营处,芈琳三人跟着那对匈奴人早已不见了终影。

“宗主,你怎么能让夫人以身犯险色诱匈奴畜生呢?”鲁勾践一见秦梦随即暴跳如雷喊道。

“秦子!老夫看错了,你这小子还是很有担当,女人不能宠成了宝,该用时,也得舍得用!”邹衍一脸说不清道不明不知是赞誉还是讽刺的神情对秦梦说道。

秦梦此时很想一个箭步冲下山去,却脸色阴沉的说道:“不过是三个女人,兄弟们救她们不知多少次,她们为咱们冒次险,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仆下不同意!”突然一个黑小的汉子喊道:“夫人就是仆下的姊嫂,仆下受伤时是夫人喂我饭食!宗主,你好绝情!”

秦梦回头一看原来是鲁下弦在哭诉。

“主公,夫人也照料过我们,主公不可!你不能这样,让夫人以身犯险……”突然所有胡人兄弟都围聚过来,声震山谷的大喊道。

面对汹涌澎湃的群情,秦梦再也绷不住了,振臂一挥大喊道:“兄弟们说得对!我们都是带把儿的男儿,岂有让女人为之献身的道理?走,追上去,别人他们三个女人看扁了我们!”

群情燃起,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秦梦领着人就冲下了山道,一路狂奔向二十里外的阴山关隘冲去。

公子嘉也是激情燃烧,携带家眷也跟着大队人马,冲杀了出去。

后面一路尾随的匈奴游骑反应过来,秦梦百十来人早就在四五里之外了。

夕阳落日下,深谷之中突兀出一座城阙截断了前路,这就是阴山关隘,公子嘉说关隘还是他的五世祖赵武灵王所修。

两山峭壁,壁立千仞,中间障堡高大雄浑,关前上面一圈女墙,即便不用箭矢,只是用石头砸,也能守得固若金汤。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秦梦刚刚赶到这里,就见芈琳和盖倩阿青三女,一人臂膀上勒了一个匈奴人。

“他们俱是关隘头领!郎君来的巧,请郎君如何决断!”芈琳一脸兴奋地冲着前来接应的秦梦得意的喊道。

秦梦看到关上张弓搭箭的匈奴人皆不敢轻举妄动,秦梦心中大定,也激动的喊道:“三位夫人了不起啊!还说什么呢?现在咱们就过关啊!”

有了后续援军,三个匈奴头目,再也休想逃出芈琳三女的手掌心了!

阴山关隘的不远处果然有一处白色石灰岩的道路,人称此处为白道。

出了白道,就看到了一道修筑在山岭的长城。这曾经是赵国为了防御东胡修建的长城,不过这里早就废弃不用了。

只要翻过前面这道山岭,向东向西都是一马平川的草原了。那时秦梦就可凭借坐下的快马迅速逃出匈奴人的追击。

谁也未曾想到,距离废弃赵长城还有五六里时,突然狭窄的山道上,传来了马踏大地的轰隆声。

秦梦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转眼就看到蜂拥而来的匈奴马骑。

身前是乌泱泱的数千匈奴马骑,身后更有无数丢失了头领的匈奴追兵,一时间秦梦也下意识的勒马驻步在了山中的白道上。

四五里的距离,匈奴的马骑转眼就到,他们惊骇的见到一群白肤深眼窝的东胡人,更是惊恐的勒住了狂奔的骏马,相隔还有百余丈,对方终于停止了前进,随即又有匈奴人高呼大喊道:“大单于,不好了,后路有东胡人……”

两方人马突然就在狭窄的山道中对持了起来,好像突然之间世界就停顿了一般,万物全归于了沉寂。

突然之间,从前面阵营中重出一位手拿大钺的彪壮匈奴汉子,一马当先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打量秦梦一行之后,面如土黄,神情颓废的高举大钺喊道:“适才是谁来报阴山关隘还在我们手中?来人把他拉出去斩了!”

只听对方阵营里,一声喊叫,紧接着一颗头颅就飞上了半空中。

匈奴汉子高举大钺指向秦梦一行高呼道:“我至圣至伟的伏羲神啊!请护佑你们的子孙逃过此难吧!来人跟我一起冲杀出去……”

秦梦觉得老天爷这就是在故意整自己,娘的,这匈奴汉子真不是旁人,而是左清收留的匈奴养子——阿蛮。

“你娘的阿蛮!给老子住手!”秦梦催马上前,对着高举大钺的阿蛮就是一声暴喝。

马上的阿蛮闻听秦梦的熟悉声音,浑身一阵战栗,直愣愣的盯着秦梦,如同雷劈了一样,不能动弹。

数息之后,阿蛮突然惊呼一声,随即跳下马来,来到秦梦马前,俯身便是狂磕了数个头,直到脑袋上都磕出血来。

“好了,快起来,这到底怎么回事?”秦梦喝止住似乎磕头魔怔的阿蛮。

“爹啊!你还活着啊!想死儿啊!”阿蛮还是性情中人抱住秦梦所骑的马腿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秦梦都听到了后面震天动地的喊杀声,阿蛮还在哭个没完没了,秦梦踹了他一脚喊道:“大敌当前,啥时候不能叙情,身后是谁在追击你啊?还不指挥你的大军?”

这是阿蛮才醒悟过来,当即抹了一把眼泪,跳上马去,说道:“后面是秦国的大军,孩儿真不是他们的对手!”

“还不跟我撤回关中!”秦梦扭转马骑,挥手对着挟持阴山关隘的胡人兄弟说道:“放了他们,咱们闪到路旁!”

尽管众兄弟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刚才匈奴头目向秦梦又磕头又哭泣的一幕却看在眼里,知晓他们关系非同一般。

三位被挟持的关隘匈奴头目因为在队伍后面,并不知前面的情况,他们得脱自由,心中欢喜不已,当即逃回阵营,率领关隘匈奴人,回头便向秦梦一行猛扑而来,谁知他们见到阿蛮率领大军冲锋而来,立时吓的面如土灰。

秦梦随着阿蛮进入阴山关隘,立于城头,果见浩荡的秦军占据了废弃的赵国长城。

“赵国被灭了!”秦梦淡淡的说道。

阿蛮惊魂未定的说道:“父亲大人你还活着啊!你可知晓,娘亲被秦王霸占?”

啥?阿蛮的一句话触动了秦梦的隐忧,诧异的看着阿蛮急切问道:“为何说我还活着?你娘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138章 哥们儿相会 “父亲大人不是死了吗?……不,不是……”阿蛮急的冒汗,夏语表达显然退化了不少,结巴着说道:“六年前,那魏公,也就是以前父亲大人身边的魏卿,我在凉城放牧时,碰到了他,他告诉孩儿,父亲大人出海寻找宝藏,船沉人死!”

秦梦点点头,但心里却有些疑惑,不解为何魏丑夫就知晓自己的船队沉覆呢?

“那你娘亲那事,也是魏丑夫告诉你的吗?”秦梦立时追问道。

阿蛮羞愧的看了秦梦一眼说道:“四年前,焉支山下的耕地全被秦人圈占,焉支城令以及匈奴王族全都被秦人迁徙进了咸阳,一夜之间我等数千族人全都沦为了养马奴。

族人颇为想念父亲大人在时的安逸日子,不满秦人官吏奴役,于是推举小子为头领,带着马就反出焉支山,重返草原放牧为生。

谁知这几年草原大旱大涝,牲畜繁衍不旺,族人少吃少穿,又有东胡人压榨欺凌。小子一怒之下揭竿而起,聚集匈奴族人自立为王,杀退东胡,抢回了焉支草场!也算有了一条生路!父亲大人不会怪我吗?”

“没有活路,岂能等死?该反,为父不怪你,快说你娘的事情?”秦梦根本不关心这些,心中只有左清。

阿蛮接着说道:“一年前,魏公派人告诉我,娘亲已被秦王掳进了咸阳,秦王垂涎我娘的美色,非要纳为姬妾,可是我娘誓死不从,就被秦王囚禁在了咸阳王宫中!

当时小子听闻此事心急如焚,不顾风险潜入咸阳找到魏公想要见见娘亲,他却告诉我,秦宫禁卫森严,外人想要进入势必登天,除非兵临城下,不仅可以攻破咸阳,还得杀掉秦王雪耻夺回娘亲,于是孩儿……”

阿蛮说到半截,就被秦梦喝止住了,突然对着阿蛮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暴揍,怒气不争的喝道:“魏丑夫这般无脑的挑拨阴谋,你也相信……”

这让阿蛮颇为委屈,泪眼汪汪的狡辩道:“孩儿有娘亲的亲笔求救书帛!此事不假!”

秦梦陡然住手,接过头曼从怀中掏出的一卷书帛,随手就甩在了阿蛮头上骂道:“蠢货!你娘焉是那种回响旁人抱怨之人?魏丑夫数次害我,居心叵测,这一切都是他的阴谋,给你说不清……”

秦梦的怒气,不仅来自阿蛮头脑的简单,更是为自己在河西走廊苦心经营的数载之功化为了泡影而心焦。

秦梦一通怒火发泄完毕,不经意回头,却发现城阙之上,站满了一众人。他们皆是一脸迷惑的看着怒气冲冲的秦梦以及抱头不动的阿蛮。

“你就是那头曼单于?”平静下来,秦梦悠悠的说道。

“是!是!不过父亲大人既然还在,孩儿焉敢再称单于?”阿蛮面对秦梦而跪,神色恭顺无比。

“你是何人,胆敢殴打我父王?”突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秦梦回头看去,只见人群中一个虎头虎脑梳着辫发的匈奴小孩挤了进来,望着秦梦怒目而视。

“冒顿小儿,不可无礼,快拜见太公!”阿蛮瞪视那小童道,又怯怯的看向秦梦,怯怯的说道:“此乃我的犬子!父亲大人不要动怒!”

冒顿!冒顿大单于。这个名字如同轰雷一样炸响在了秦梦的耳边。世间之事该来的还得来,谁也别想阻挡历史的车轮。

秦梦轻叹一声,见阿蛮还是一脸的恭顺,秦梦倒是于心不忍,于是蹲下身来,看着小小的孩童冒顿,抚摸抚摸他的头顶,突然放声大笑道:“小子啊!你比你爹要有出息啊!”

秦梦又陡然站起,转向了人群,望着公子嘉说道:“路上我见公子怀中揣有一卷《论语》帛书,可否送于我?一别多年,老夫都有了孙子,见面却没个见面礼,如何说得过去啊?”

公子嘉早就看傻看楞了,今天发生在他眼前的一切,他看在眼里还道是自己在做梦。秦梦的相求让公子嘉顿时惊醒,连忙掏出怀中的帛书,双手奉上前来,紧张的话都结巴了起来:“大大大王王王,拿去便是……”

秦梦听到冒顿这个名字,就想到历史上那个杀父为王,灭东胡,驱月氏,征服楼兰,乌孙,向北征服浑窳,屈射,丁零部族,又向南夺取华夏的河套地区,占有南起阴山,北抵贝加尔湖,东达辽东,西逾葱岭的半个亚洲版图,又在白登围困汉高帝刘邦,投书吕后纳为姬妾拥有控弦之士三十余万的草原霸主匈奴冒顿大单于。

面对这样一位华夏民族的大敌,秦梦无计可施,只能求助诗书礼乐慢慢同化消灭他吧。

小童冒顿根本不屑秦梦递上来的书帛,这让阿蛮很是尴尬,起身就要出手教训儿子。

秦梦却拉住了阿蛮,慈爱的说道:“不可动粗,小小子很讨人喜欢,书帛你收着,有时间就为他诵读!为父看着小子,以后必能成大器,你一定要善待他!”

秦梦所言,就是逆天而行。《史记》记载,头曼单于颇不待见长子冒顿,这才引出了冒顿杀父之事。

尽管无法改变历史,秦梦还是不死心,反有益华夏民族之事,做一点是一点,也许冒顿被善待,这个草原王也就被扼杀了。

头曼见到秦梦息怒后,诧异的打量秦梦,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些年父亲都去哪呢?”

阿蛮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小蛮和大蛮,如今也成了一方霸主,秦梦再和他相处,心中顿然就有了隔阂。

人心善变,谁也无法捉摸。今日他是百里之地的单于,难说明日他不想做千里之地的大单于。

秦梦惘然一笑道:“父亲去一趟北极,和仙人处了几年!”转而又将话题引向了头曼这边:“你这是从何而来?”

头曼听闻秦梦和仙人共处,立时露出了艳羡的神情,不过随着话题又牵扯到了自己身上,立时惭愧起来,低头说道:“今年大旱,小子率部前来赵地打粮,未曾想到,就碰上了大股秦军,这才撤进了山中!”

面对匈奴的崛起,秦梦实在无奈,互相攻伐终非解决之道,安抚同化才是正道,秦梦问道:“缺多少粮?”

“十万人半年的口粮!”头曼答道。

秦梦有些震惊,不可思议的问道:“十万皆是你匈奴子民?”

头曼点点头,适才太震惊了,二十年前,匈奴部族不过四五万人口,现在却翻了一番。

“我为你想办法,你也不要老想着抢掠华夏城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回去多事畜牧打猎!”秦梦教诲头曼说道。

很显然阿蛮心已经野了,根本瞧不上老老实实的放牧本业了,他说道:“魏丑夫和我商议趁秦国兵力空虚之时,南下劫掠一次秦都咸阳,父亲可否赞同?”

秦梦站在城阙之上,未理头曼的请教,遥指远去的秦军,问道:“带兵将军可是秦国的蒙武将军?”

头曼也相当忧虑的说道:“正是!适才小子也从一群赵人口中得知,赵国被灭,赵王被掳,秦军攻占了赵国所有的城池,秦军凶悍,秦国又与东胡胡为盟友,小子烦忧今年部族如何过冬呢?”

“代地如今在谁的手上?”秦梦又问道。

“这个小子不太清楚!”头曼老实回答道。

秦梦以为还要想其他办法打听时,头曼却招来了匈奴斥候问出了答案,代城前些时日被一伙相当彪悍的流贼占据,秦军势力还未达到。

“那就好!”秦梦自语道,随即又向头曼说道:“领兵出关随我会会蒙大将军去!”

头曼又惊又喜,立时下城准备去了。

秦梦再次被人簇拥着走出城门时,见到了城门前被斩首弃尸的三位城阙守将。一众胡人兄弟颇觉有面,胸脯挺得老高。

公子嘉再不敢直视秦梦,而是好奇的询问盖聂道:“那匈奴人称呼你女婿为父亲,那聂公就是他的外太公了,为何他不前来拜见你呢?”

盖聂也不清楚这里面的细节,只是摇头。

公子嘉又问道:“你这女婿到底是何许人也?两千里之外的敕勒,头人也将他视若君长,匈奴单于更是称之为父,聂公你一定有事瞒着小子?”

盖聂本就不是那种遮遮掩掩的小人脾气,闻听公子嘉之言,蹙眉说道:“仆下之所以隐瞒了小婿的身份,实在是因为他这个人身上争议太多,唯恐公子胡乱猜疑!你既然问了,仆下就向你说明……”

“什么?他就是东胡王的夏子,周王子缭,秦国的文昌君,魏国的大宗伯,墨家的少巨子,盖父为何不早说,周王子,我敬仰久矣!”公子嘉听罢,激动的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一脸崇拜的望着盖聂问道:“哪个才是他的真实身份啊?”

盖聂嘿嘿一笑,自豪的说道:“他再多的身份也与我无关,他就是我的小婿!”

秦军并未远去,而是占据了废弃的赵国故长城,以防匈奴回马一枪。

头曼此次率军前来底气甚是充足,指着城上的“蒙”字大旗高呼道:“对面主将可敢与我面对面一叙?”

山岭城墙之上一位梳着歪髻并未顶盔的武将呵呵笑道:“有何不敢?”

“就是他!告诉他,待会两人徒步在白道中间相见,可带一侍从!”秦梦确认秦军将领就是蒙武将军。

蒙武,头曼各领百余人,站于白道头尾两段,主将各领一侍从向白道中间踱去。

众目睽睽之下,两位主将最终见面了。

一头编发身穿牛皮坎肩的秦梦站于头曼之后,好奇的打量一别将近十年未见的蒙武。

“阵前不敢和我大军厮拼,却与我私下相会,君公有话就说!”神情冷峻的蒙武望着十步之外的头曼首先开口说道。

“无事!久闻蒙将军大名,今日只想结交。华夏向来讲究礼数,这柄大弓算是本单于送与你的见面礼物!”头曼说罢,挥手让秦梦上前。

秦梦捧着一张大功,无非就是想找机会凑近蒙武说上几句机密话而已。

可秦梦站到距离蒙武还有十步只是,突然怔在了原地,陡然发现蒙武身后那位足有九尺之高的侍从有着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容!

秦梦又惊又喜,连忙低着头,疾走几步,将大弓递给蒙武,随即就扭头回来,躲到头曼身后,对他说道:“不要回头,用你的身体挡住我!”

头曼很意外,不知所以,不过遵从秦梦吩咐,挺直了腰板。

秦梦看看了自己健壮黝黑的胸脯,真和匈奴人无二,料想适才没人注意自己,于是在头曼身后,说道:“问他,你们大王是不是去过邯郸已把仇人春平君坑杀?”

头曼一丝不差的转述了秦梦的话语。只见蒙武浑身一震,下意识的回望了身后侍从一眼。身后那侍从瞪着的大眼珠似乎有愤怒冒出。

“问他,你们是不是准备屯兵中山,而后集全国之力,准备灭掉燕国?”秦梦又在头曼身后说道。

蒙武惊恐的望着头曼,不可思议问道:“你如何知晓?”他身后那人更是出离愤怒的跺了跺脚。

“问他,你们大王是不是就在你的大军之中?”秦梦又说道。

头曼转述,蒙武再也淡定不下去了,欲要跨步前来。却又听到头曼沉声说道:“莫动,你身后那人可否就是你的大王?”

蒙武瞬间就呆立在了原地,痴痴的望着头曼不能自语。

“匈奴君公好眼力?你如何知晓寡人就是秦王呢?”这时蒙武身后那位蓄有寸长须髯的侍从热情的说道。

这人竟然就是秦王,头曼也震惊了,终于明白秦梦躲在自己身后的原因。

秦梦见到哥们儿赵正那一刻,立时就知晓了他的行程,因为这在《史记》中记载的很清楚。

秦王正十九年,王翦羌瘣尽定取赵地东阳,得赵王。引兵欲攻燕,屯中山。秦王之邯郸,诸尝与王生赵时母家有仇怨,皆阬之。秦王还,从太原上郡归。

赵正的仇家自然是被龙阳君勒索到倾家荡产的春平君赵穆。

此处就是赵国的云中郡,紧挨上郡,秦梦随便一想就推出了赵正从邯郸而来。

“你可知我的娘亲是谁?”头曼有些激动地说道。

“知晓,她是寡人缭王兄的左氏夫人?就因为如此,寡人这才随蒙将军,来和你相见的!”秦王赵正雍容稳重的说道。

“既然如此,为何不还我娘亲自由?”头曼冷冷的问道。

“君公误会,寡人与缭王兄情同手足,他已仙逝,我自当照顾他的遗孀!”赵正俊朗的面容不禁抽动了一下,动情的说道。

这让欲要站出来的秦梦又收回了脚步,赵正此话不似虚情假意,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若是他真和左清真有了什么感情,自己的出现,又算怎么回事呢?不是徒增尴尬吗?

如何海誓山盟,都抵挡不住日久生情。

秦梦也是过来人,怎么不知男女之情贵在耳鬓厮磨,思念,想念,一年两年可以,时日久了自然感情疏远,更要命的是,赵正向来就眷恋左清。赵正没说过,但幼时那爱慕的眼神,是个男人都能觉察出来。

这一刻秦梦胆怯了!

“告诉秦王,小心他身边的二心之徒!说完,咱们扭头就走!”秦梦心乱如麻,最后交代道。

章节目录 第1139章 扶立赵国 秦梦心里是矛盾的,既想被赵正一眼辨识出来自己的存在,又怯于暴露自己的身份与赵正相见。

是秦梦想多了,头曼依照吩咐,把话说完,扭头就返回了匈奴阵营,对面秦王赵正更是神情阴沉的甩袖扬长离去。

回到障堡之中,芈琳见到神情抑郁的秦梦疑惑的问道:“郎君怎么未和蒙武将军交谈呢?”

面对芈琳这就是难言之隐,秦梦骤然发现什么时候自己和赵正的关系怎么一步步就复杂了起来,秦梦只得托辞说道:“适才郎君想了,若是蒙武知晓了我的身份,秦王正也就知晓了我的存在,到时候会惹来无尽的麻烦,不如继续隐藏行踪为妙!”

“哦,是这样啊?秦郎你有没有注意,蒙武将军身后那位魁梧侍从颇像秦王正呢?”芈琳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吗?没有觉得!”秦梦面庞僵硬的敷衍道,不得不快走一步掩饰自己的异常。

秦梦把鲁勾践找到城阙垛墙处,拉着他的手恳求道:“有劳勾践兄长亲自去一趟咸阳,一定帮小弟查清清儿当下的情况,此事一定机密,不要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清儿在内!”

好长时间鲁勾践都未见过秦梦如此郑重恳切过,神情严峻的点点头,随即离去。

秦梦说完便悲伤的不能自己扶着女墙落下一串眼泪,泪水坠入城下数丈深的山谷中,摔碎成八瓣。

秦梦伸出手指,抹去眼角的泪水,空对青山自嘲的笑道:“我这是怎么了?历经了这多的生死劫难,为何心肠还这般柔弱!”

秦梦的一颗心还未平复,芈琳又找了过来询问秦梦下一步的打算。

秦梦忧郁的说道:“咱们去海外吧,郎君最怕见到故人!八年前,有人对我说,你若去了海外,再回来,中土再无你的立锥之地。这话当时我半信半疑!

如今八年过去,验证了他是对的,我是错的!中土之大确实再无郎君的立身之地!可是郎君并不后悔,因为郎君知晓这就是笑看云卷云舒的代价!”

芈琳从后面抱住了秦梦心有戚戚的说道:“妾身也是,适才看见秦军儿郎心中就会无端发慌!平日想起扶苏荷花心揪的如同针扎的一样痛,梦里最害怕梦见他们,他们若是问我,这些年母后去哪了?妾身羞愧的就会无地自容!”

“唉!”秦梦长叹一口气说道:“多情必为多情所困,爱姬不要多想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当初做了选择,就不要反悔,珍惜当前眼前人,才是无愧当初的勇敢抉择!”

芈琳抱紧了秦梦感动的哭泣道:“抛夫弃子,背负天下人的骂名,妾身此生也觉得值!”

秦梦反身抱住同病相怜的芈琳,嘴角挤出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说道:“那是邹衍口中的儒教!爱妻以后少和这个老不死的说话!

爱妻怎么是抛夫弃子了?只能允许男人三妻四妾,为何就容不得女人追寻自己的幸福呢?不论秦国还是天下,律法上只有男休女没有女休男,这公平吗?

爱姬为爱和我厮守,对得起自己,就是有罪吗?我是周王子,还是东胡王,世俗道理,在我这里全然无用,爱姬不哭,咱们过好咱们的日子,就行!”

“那清儿姊姊他们,秦郎打算怎么办呢?”芈琳哭罢,又问道。

秦梦再次振奋起精神,拍胸脯说道:“既然秦王正不放他们,还总想以此要挟我!郎君偏不吃他这一套!

我已派勾践兄长打探去了,若是她们初心未变,秦郎亲自出马,爱姬你说,凭借这八年来,与天斗与地斗与野人斗,郎君身上这一身翻墙越脊的本事,就不出清儿还有韩姝他们?”

芈琳破涕为笑道:“妾身也去!就妾身这些年练就的蛮力,恐怕秦军的九尺儿郎也不是妾身的对手!”

秦梦爽朗大笑,击节叫好。

秦梦的笑声在山中回荡,不过里面还是略带一丝悲切。

秦梦并未在赵国废弃长城过多停留,也未在阴山脚下驻兵,而是向国都咸阳方向绝尘而去。

在赵公子嘉期盼的眼神注视下,秦梦率领八千匈奴马骑,经过两天的行军达到代郡代城下。

代郡位于赵国的北界,代城紧靠燕都蓟城,距离不过二百余里。后世河北蔚县地域。

八千匈奴马骑过境,鸡飞狗跳,却令燕代之地的百姓大为惊奇,乖乖,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匈奴何时也有纪律严明秋毫不犯的军纪。

兵临代城,代城反而是大敞城门。

匈奴只是过境,在代城城下绕了一圈,用了一些换了一些粮食,便拨转马头西返了。

代城军民悉数出城迎接赵公子嘉即立赵王位。

“马……马……马……”公子嘉开口喊了三个马字,马贼之名实在叫不出口,眼中的热泪噗噗嗒嗒的落下。

“大王,称仆下为马贼即可!”一身甲胄威风凛凛的代城主将马贼,激动的握住公子的手臂寒暄道。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兄长不愧是我马服君的儿孙啊!”公子嘉眼泪磅礴的握紧马贼的手臂呐喊道。

马贼不愧是赵国的忠勇儿郎,邯郸被破,赵国大厦将倾之时,毅然决然举起了驱逐秦贼的义气,号令数万赵国的有志之士,和秦军战斗到底。

无奈既无粮草有无军械,更要命的是一群无名草寇,名不正言不顺,根本不是披坚持锐秦军的对手,节节败退到了赵国北界的代地,秦军再来攻,恐怕就要翻越长城进入东胡草原。

幸而前两日和公子嘉取得了联系,才稳定了军心。

公子嘉得知赵王迁前两日投降秦军,悲愤不已.,秦梦给他两条路,一随自己出海安逸的过完余生,二去代称把自己立成靶子挑起复赵反秦大旗从此以后走上与秦为敌之路。

不出秦梦所料,赵公子嘉毅然决然选择了光复祖宗社稷。

秦梦以公子嘉的名义联系了马贼,随即商定就在代称重建赵国的社稷祭坛以及赵氏列祖列宗的祠庙。

公子嘉贤公子的名号,着实有些号召力,入驻代城不过三天,百名出逃的赵国宗室,朝廷大夫纷纷来投,其中还有声望仅次于李牧的大将军司马尚。

不过七天,赵王嘉便在代地拥兵四五万之众。

秦国方面问询迅速调集大军,同时联合代北之地的东胡大军,共同平叛。

秦梦和赵王嘉约定不抛头不露面只为他做幕后军师,身藏于赵王嘉的内室之中,因而秦梦的存在外人不得而知。

“秦军并没有打算退兵的意思,中山之地的秦军已有三十万之巨,四方的徭役还在源源不断赶往中山,斥候来报秦王就近从北地郡和上郡抽调十数万的兵马正在赶往此地……”代城王府,一座守卫守卫的院落,一间重重帷幕的密室中,新即位的赵王嘉忧心忡忡的正在向秦梦等人讲述最新的军情战况。

秦梦深吸一口气,这是怎么回事,依据自己的判断,秦王正会在消灭赵国之后喘口气,至少秦王正的十九年不会再次举兵攻打燕代。

然而目前的局势,正在朝向秦国倾全国之力灭燕的目标。难道现实要和历史出现背谬了?

“你有何应对之策?”秦梦问道。

“我代地军民不过十万之众,秦军四五十万之众,更有秦国扶植的王弟迁这个傀儡丛中作梗,我代地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死拼只有死路一条,只能避其锋芒暂时退却。

可东胡在草原集结有重兵,南北皆无路可退,为今之计只有求助燕国,可在下的使者却迟迟见不到燕王!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大王,请教我!”赵王嘉哭丧着脸哀求道。

“崔夫子如何看?”秦梦将问题扔给了崔广。

崔广箕踞坐在暖席上笑眯眯的看着赵王嘉说道:“燕王想帮你,可就是不敢明着帮你,他是怕惹祸上身!不如求助公子丹!”

燕丹不再是太子丹,因为他私自从秦国返回,惹怒了老爹燕王喜,废了他的太子的封号,也就成为燕王喜众多公子的一员。

不过燕丹这些年的太子也没白当,在燕国有一群铁杆门阀支持,在老爹病重的情况下,势力甚至可以和老爹燕王喜分庭抗礼。

赵王嘉向崔广谦逊的拱拱手,依旧满面愁容的说道:“兵符在燕王手中,即便公子丹,胁迫一二燕军,也不过是几万之众,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啊!”

就在室中气氛严肃时,叶羽撩开帷帐进来,向秦梦附耳一番。

秦梦闻听,瞳仁不禁急剧增大。

消息是头曼递过来的,一天前魏丑夫的密使见到了头曼,邀请他举兵南下袭击秦国国都咸阳。

魏丑夫的密使向他透露秦国国内空虚,北地郡一路向南,并无秦军守卫,只要万人的兵力,就可一路杀到咸阳城下,不仅可以劫掠遍地金玉的咸阳宫,还能救回他的左氏娘亲。

秦王正的心思全都扑在攻灭燕代之事上,加上秦国北地郡兵力空虚,若真有匈奴大军直捣咸阳,王畿又无防备,万人的大军在咸阳城中内应的策应之下,还真有可能攻破秦都。

“来使问主公如何答复?”叶羽提醒走神的秦梦道。

秦梦惊醒,站起身来,拉着叶羽便出了密室,见到头曼的亲信,又一次从头到尾问了其中的详情,沉默思索半天之后,秦梦手握拳头狠狠击了一下手掌说道:“告诉你们大单于,暂且答应魏丑夫的谋划,让他随时和我保持联系!”

头曼的心腹走后,秦梦刚要返回密室,前去寻找姚贾的鲁下弦回来禀报:姚贾来了。

一别多年,姚贾再见秦梦吃惊的舌头吐得老长。

“是不是如今为师的模样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胡人?”秦梦和姚贾笑着寒暄道。

“师父即便成了东胡人,也是弟子的师父!师父怎么逃脱的劫难?”姚贾激动不已的说道。

“你等为何知晓我们出海之后遭遇了不测?”秦梦寻姚贾前来,就是要解开这个疑惑。

姚贾环顾左右紧张兮兮的说道:“随同师父出海的有秦王的少府细作,有两人九死一生后,回到中土告知了大王,弟子也是不经意听到的,当时伤心至极,不过想到师父屡次都能化险为夷,对此弟子也就释怀了!”

原来如此,还想着八百人的船队,只有自己那条大船上的人是幸存者,未想到还有其他幸存者。

秦梦对此不禁不恼,心中倒有些释怀的轻松,还希望能有更多的幸存者活下来。

“晓得秦王宫中的情况吗?”秦梦试探的问道:“有关为师夫人的情况?”

姚贾苦笑道:“自从在秦国弟子不同意李斯劫掳师父后,弟子就被秦王闲置了起来,只是负责结交一些小门小户的诸侯宗室,很难见到秦王,更别说秦王内宫了!”

秦梦怕怕姚贾肩头,内疚说道:“连累了你!公子婴接管了你贿赂天下诸侯门阀的大权,未能让你一展所学纵横之术,为师颇为歉疚!”

“徒儿能得师父赏识足矣!除此别无所求!”姚贾一揖到地掏心掏肺的说道:“就让徒儿从此以后追随你身边吧!”

秦梦颇为欣慰,不过却无奈的干笑两声道:“天下在无为师立锥之地,为师就是四处漂泊的命,你还有家小,实在不宜远游!”

姚贾未听秦梦还要离去,不禁眼中噙满了泪水。

“好了,都是一把年纪的男儿,成何体统!”秦梦为他递上了丝帕。

姚贾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说道:“有一事很蹊跷,弟子百思不得其解,特想师父请教!”

“姚贾你算是找对人了,为师解不开,这院中还有稷下学宫的宫长邹衍老夫子!”秦梦故意活跃气氛夸张的说道。

“不是学问的疑难,而是有关贿赂天下计划中的不明白之处!”姚贾一脸苦涩说道。

“哦?哪里不明白?”秦梦顿时来了兴趣问道。

姚贾蹙眉说道:“少府拿出三十万金收买六国诸侯的宗室大家,按照师父当初制定的计划,只是收买诸侯大家让他们说秦国的好话,并没有鼓动他们造反这一措施。

然而公子子婴来到少府主持此事之后,擅自改变了钱财的用途,三十万金足被用去三分之一用于购买土地,蓄养门客,打造兵械,资助六国不得志的诸侯宗室造反。

公子子婴不知道利弊相伴相生吗?一旦诸侯灭国,这些落魄大家若是反过来利用这些实力对付秦人,岂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梦重重的点了点头,满腔讥笑之意说道:“这就是公子子婴要达到的目的!”

姚贾听闻甚是诧异。

秦梦说道:“你不须明白此事,知道了原由反而对你不好。替我留心公子子婴以次资助过哪些诸侯大家即可!”

这又是一项公子子婴用心险恶的罪证。

章节目录 第1140章 为爱发烧 近几日,秦梦更了解到自己苦心经营改造匈奴的谋划成了泡影皆因公子子婴的祸害。

鼓励匈奴耕地种田,匈奴部族物富人旺,有恒产者有恒心,自家富得流油,谁还会想着骑马劫掠?

种种地,放放羊,匈奴人就可过上不愁饥寒的日子,假以时日匈奴这个部族都会成为深受礼教教化的农耕百姓,他们还会是我华夏的祸害吗?

秦国与不咸姬东胡部约盟,不咸姬为表诚意,嫁女,同时让出河西金城、凉城、焉支一线土地归还秦王。

天啊!秦国重新接管了河西之地后,公子子婴就能特么的横插一刀,搞乱了自己这个功在千秋的谋划。

他以数十年之后匈奴人口繁衍到不可制衡的地步危及秦国西陲为由,向秦王提议重新退耕还草,由匈奴养马以供国用。

公子子婴的提议也没有毛病,毕竟他们都不是穿越人,不知历史的走向,可他们却有私心。

秦庭通过公子子婴的提议,并非全是估计匈奴做大危急秦国西陲,其实他们更是为了彻底铲除自己在河西走廊上的势力。

公子子婴看似在为秦王赵正谋划,其实也是为了他的外甥——犬戎君公在秦国西陲的利益。

公子子婴最政治大盟友当属秦国西陲的犬戎君公,若是西戎之民全成了农夫,犬戎一族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雍城夏的颅之死,秦梦尽管不知道里面的细节,不过当是公子子婴无奈的保帅弃车之举。

公子子婴大概也因为亏欠姊姊和外甥,这才推荐犬戎君公去治理河西走廊,结果事与愿违,不仅逼反了匈奴,而且秦国西陲又时时遭受匈奴人的劫掠,可谓把秦庭弄得焦头烂额。

公子子婴处处苦心经营却总是处处失败,大概这就是天意!

以公子子婴的才能,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他的公卿,他却一直怀抱着取而代之的妄念,他怎么就有这么大的野心呢?

秦梦对此实在费解。

“回去吧,看来我也要再次出山了!”秦梦秘密送别姚贾说道。

似乎自己就是老天拨弄的傀儡草人,穿越而来就是为了确保现实符合历史走向。

今年又是一个大旱年,就连这华夏的塞外地上到处都是三三两两结伴求食的饥民,真不知华夏五国又是怎样一番民不聊生的景象。

秦梦决定要阻止秦王正继续攻伐燕代,让天下黎民得以喘息,同时也是为了让秦国有一个长期稳定的局面,确保天下顺利统一。

秦梦也明白,干这样的事情,绝对出力不讨好。

这辈子也许真是欠他的,也许这就是自己的身上肩负的历史使命。

若是真如魏丑夫的使者所言,公子子婴必定酝酿了一个更大的阴谋在等着哥们儿赵正。北地郡空虚,万八胡骑就能兵临咸阳城下,那时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也许天下局势就要为之大变。

自己想过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管,可是自己的心却不允许自己这样去做。

咸阳城中有左清,自己最心爱的人,心爱的到了只要她幸福不论他跟谁都无所谓的地步。

目前为止,现实的大车轮确实没有离开过历史的车辙,然而车轮下的小蚂蚁,却不总是如史书记载的那样的结局。

秦梦没有勇气去赌历史不会发生变化而置左清于危机之中而不顾,更没有那份面对天下百姓遭受战乱摧残和饥馑之苦置之不理的铁石心肠。

秦梦再次踏入议事的密室宣布道:“即刻启程前往燕国国都蓟城,先替燕王治病,再说服他出兵相助赵王抗秦,若是燕国倾全国之力对抗强秦,那么赵国社稷就可延续!”

拉上燕国,秦军就会慎重对待伐代之事,整备人马,那都需要时日。

这一年,秦梦知晓,赵姬会去世。眼下已是六月天,距离十月,不过四个月。

这四个月里,一旦秦国王太后驾崩,秦王赵正就要治丧,攻伐燕代的计划自会暂且搁置。秦国伐燕也就会如《史记》中记载的一样推迟到秦王正二十一年,只要有二年的时光,秦梦相信足以让天下饥民缓上一口气。

赵嘉闻听,感动的流下了眼泪,伏地就向秦梦稽首叩拜。

秦梦将他搀扶起来,冷峻的说道:“我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燕代终究是会被秦所灭,今日我所作这一切,不是为了你的赵国社稷,皆是为了天下黎民苍生。你不要谢我!”

秦梦出去一趟再回来对于赵王嘉的事突然就伤心了,崔广对此颇为不解,将秦梦拉到一旁问其原因。

秦梦叹口气说道:“秦王赵正身在危急之中而不自知,我准备去一趟蓟城,为燕王看看病,促成燕代联手共同对付秦军,给秦王正焦躁的心境,敲敲警钟!”

“兄长回来了!”就在公子嘉车载秦梦刚出代城十里时,鲁下弦追上马车,附耳对秦梦说道。

期盼勾践兄长好长时间,他终于回来了,此时即便天崩地裂,也没有自己和他相见急迫。

秦梦跃下车来,在路旁沟渠前一见到满身灰尘的鲁勾践,就紧张的握住了他的手急切的问道:“清儿情况如何?”

鲁勾践的一脸严肃,立时让秦梦心中凉了半截。

鲁勾践支吾半天之后,终于开口说道:“夫人有孕了!”

鲁勾践一字一句犹如一计计重锤砸在秦梦头顶之上,不仅耳朵轰鸣,而且眼前金星乱冒。

秦梦只觉腿脚酸软不由自主趔趄一下,若不是鲁勾践相扶就得摔倒。

这算啥啊!这绿帽戴的真结实。

秦梦呆傻良久之后,才不可置信的揪住鲁勾践的衣领说道:“兄长说什么?”

“有孕了!”鲁勾践再次沉声说道。

秦梦彻底绝望了,瞬间整个人都颓废了,拽着鲁勾践的衣领悲伤的哭泣道:“你说的不是真的……”

这是一种逐次上升的痛苦,又开始的麻木到慢慢的刺痛再到翻江倒海一般的疼痛。一瞬间似乎很漫长,曾经自己心爱的女人,愿意和自己生死相依的女人,却怀了别人的子嗣,这是真的吗?

秦梦满心悔恨,悔恨自己怎么不把左清带在身边?心,稀碎稀碎,似乎身子被掏空了一样。

秦梦的这种痛苦无处发泄,只能狂拽手中的衣领,直把鲁勾践勒的差点窒息。

鲁勾践突然一把将秦梦甩进污臭不堪的沟渠之中,接着跳将下去,指着秦梦的鼻子低声训斥道:“清夫人已有身孕!已有身孕!我给你说百遍!秦王佳丽上百,只宠清儿一人,为她修筑了别宫离院高阁楼台,听清楚了吗?你能不能有点血腥之气,既然秦王夺了你妻,你就夺了他的天下!你有种吗?”

似乎当事人不是秦梦而是鲁勾践,此时鲁勾践更比秦梦愤怒百倍!

秦梦呆傻的看着鲁勾践,这一刻,眼睛如同废了一样,不能眨眼,脑子如同凝固一样,不能思考,耳朵如同聋了一样,听不到任何话语。

此时骄阳五月的天空,突然阴云密布,天际亮起数道闪电,接着雷声滚滚而来,转瞬间暴雨如注。

万箭雨线落下,秦梦只觉天旋地转,全身无力,丝毫不在意躺在污臭不堪的污泥里。冰冷令人窒息的雨水浇头,此刻秦梦真希望就此不省人事。

“何事啊郎君?”见到异常而来的芈琳,从鲁勾践手中接过睁眼不动秦梦,惊恐的叫嚷道。

“这是报应吗?”闻听芈琳的声音,秦梦才转动了一下眼睛,苦笑望着芈琳说道。

“秦郎此话何意啊?你们这是怎么了?”芈琳惊恐的抹去秦梦脸上的泥泞,回头焦急的凝望鲁勾践问道。

“没什么?”秦梦比哭还难看的微笑着,慢慢从泥沟了爬出来,搭在芈琳的肩膀道:“对他们说,改日再启程,暂且先回城避雨!”

回到城中,秦梦脱下衣裳,洗了身子,便浑身无力的躺下睡去了。

睡梦时而觉得浑身燥热难耐,时而浑身发冷,时而和左清相会在着火的繁阳令府,时而和左清相会在临淄阴冷的水井之中,相会在古浪山中漆黑的峭壁上,相会在倭岛温暖的海滩,说了好些私密话,互相彼此凝望了好久好久……

经历了极地严寒考验的秦梦,竟被一场大雨淋病了。

一夜高烧,梦里呓语不断,芈琳守在秦梦身边左右不离的看护,她找来鲁勾践询问昨日秦梦性情大变缘由,鲁勾践只是神情冷峻摇头不语。

面对昏迷不醒的秦梦,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崔广也无计可施,本来是要去燕国为燕王看病,邹衍不得不去前去燕都蓟城去请哪里的良医。

秦梦高烧一连持续三天。这三天里一支支从中山而来的秦军集结在代城三十里外,已有十万之众。

燕王拒绝接纳赵国遗民,赵王嘉和一众老臣商议过后,决定撤出代城,退进太行山中。

秦梦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赵国长城之外了。

秦梦只觉耳边嘈杂一片,却不愿睁开眼,就想再和梦中的左清多缠绵一会。

实在太饿了,秦梦这才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秦郎醒了!郎君醒了!“坐在秦梦身边的芈琳和盖倩欢喜的流泪,颤抖着小声叫道,那种小心翼翼,如同怕惊着因迷路而晚回家的小羊一般。

秦梦痴呆的望着两女,觉得她们的面容好生的陌生,不仅伸出手去,摸摸她们黝黑的面庞,一种温暖由指尖传入身体,这才记起睡前的一切,顿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这是怎么了?”秦梦微笑着喃喃说道,“经历过无数次的风雨,怎么还为情所困呢?人生不过百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拥有,占有都不如静观她的美丽,该释怀了!”

“秦郎可把妾身吓死了……”芈琳盖倩说罢此话,就扑到在秦梦身上便是放声大哭。

母性温暖的怀抱,刹那间让自己倍感温馨,是有一种久违家的温暖。反倒为睡前曾有的一闪而过的轻生之念,羞愧不已,自己何时变得如此脆弱了!

人生终要往前走,只有珍惜眼前人,才不辜负生命的意义。

秦梦一手抚摸一女的泪眼,微笑着说道:“有吃食吗?郎君饿啊!”

芈琳闻听又是一阵喜极而涕,推开车门,向外狂喊道:“勾践兄长,崔夫子,快,为秦郎去取吃食!“

爱,展现在芈琳和盖倩担心的面容上。

失去和拥有,自己在梦中没少思考两者。

失去的永远不如眼前的宝贵。曾经的宝贵永远抵不上现在的残缺。

痛苦也是一众人生百味,失爱如同失恋更是一众高级的人生体验,拥有何必占有呢?

秦梦又一次为体悟到人生的多彩滋味而愉悦,微笑着望着芈琳和盖倩悠悠说道:“这些年实在太累了,睡得有些沉,把你们吓住了,都是郎君的不是……”

“宗主如何了?”一阵狂野的马嘶声响过,带着一众兄弟神情焦急往车中观望的鲁勾践声音颤抖的呼喊道。

秦梦扭头看向车外,见到了一双双温暖而又熟悉的眼神,这种眼神中的带着力量,带着永远不畏惧死亡而坚信未来光明的希望。

这一刻秦梦感动了,感动的眼泪滚落出眼眶,流满了脸颊。

秦梦艰难的坐起身来,面对他们深深一鞠,表达未能完成给他们建造一个家园的承诺而内疚。

所有人都被秦梦举动弄的莫名其妙,纷纷跪伏还礼。

秦梦望着他们明亮而无言的眼神,更觉这份八年结下来的情谊浓郁而温暖。

“兄长咱们这是在哪?”见到一望无际的草原,秦梦强力抑制眼中眼泪,微笑着问道。

“谢天谢地,大王终于醒了!”疾奔而来的赵王嘉兴奋的喊道。

秦梦得闻秦军压城赵王嘉这是在率领赵国遗民准备转移进西北方向的太行山中时,颇为自责的说道:“都怪我,耽误了大事!”

“如何能怪大王?是我们无能!”赵嘉神情恭敬的说道。

秦梦让人搀扶着颤颤巍巍的下了马车,见到久违的阳光心情畅快多了。

望着碧空如洗的天空,秦梦有些眩晕,焦急的问道:“此时为何驻步不前?”

后撤的道路并不顺利,通往山中的道路,被数十万东胡马骑截住了去路。

前有连绵几十里的秦国大军,后有如云的东胡马骑,赵王嘉统领的十数万军民进退不能,正在商量破釜沉舟之策。

“东胡人有无动向?你们准备如何应对?”秦梦也颇为惊讶的边喝饭粥边问六神无主的公子嘉。

“还在断后的大将军司马尚还未来到,若是司马公来了,必会赞同我的攻击东胡大军强行入山的决定!也只有此路,才是我赵人的唯一生路!”公子嘉满脸视死如归之色慷慨说罢,竟然怔愣不动眼望远方,似乎在自我感动。

“快说,东胡人的动向,他们是东胡哪部?”秦梦不耐烦的用竹筷敲敲木碗问道。

“他们并未有动作,好似在观望什么,据斥候来报,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位名叫司马胜的乌丸君公,应是东胡乌丸部。”赵嘉吓了一哆嗦连忙说道。

“司马胜就是中山的奸佞,我和他打过不少交道,这厮活的还挺滋润?”一碗饭进肚,秦梦就有了底气,颇为不屑的说道:“乌丸部是东胡四方势力之中最弱者,他们之所以按兵不动,料想周围必还有其他东胡势力,勾践兄长可曾派出我的胡人兄弟前去打探?”

赵王嘉一脸苦涩说道:“大王未醒时,他们只是守在你的身边,哪也不去!”

秦梦听罢甚是感动,默默点了点头,请来鲁勾践,派自家东胡兄弟前去打探。

不出一个时辰,鲁勾践来报,百里之地上的东胡马骑果然分属四个不同部落。

秦梦一仰脖喝净碗中饭羹,兴奋的说道:“就怕他们不到齐,既然都来了,我这个东胡王,也就要和他们说道说道了!”

“夫子,为我快些准备木简,我要刻木传信!”秦梦走下车舆,望着无边的草原,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对着崔广喊道。

不论是现在的东胡人还是后来的鲜卑人,他们都没有自己的文字,传令基本靠嘴,但是人都有嘴,如何能保证这就是大王的命令呢?那就需要刻木为证了。

野蛮的游牧民族,他们崇尚鬼神,对于刻木深信不疑,他们认为木片上的图案皆是祖宗神灵的旨意若是私自而为必遭天谴,几乎无人敢仿冒。

木简上要刻的图画,秦梦知晓,那皆是出自鲜卑石室石壁上的古老简笔画,比如一个圈,在其上画出密密麻麻的发散线条,这就是代表一个太阳。再在太阳的下面画上一个形似鹿角的发杈的线条,这就代表鲜卑大王之意。

只要拿着这样的木简刻画,让人传达东胡王的命令,据早已死去的老东胡王所说,如同他亲临训示。

管不管用,那是要靠东胡王的实力说了算。秦梦压根也没有指望一方木刻就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只要向东胡四部传达了自己的意思就可以。

东湖的木刻还挺好使,半天不到的功夫,在这片本来只有万把赵军前锋部队的草原上突然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了足有十多万的马骑。不禁赵王嘉惊骇不已,就连天上的云彩都为之逊色。

时值中午,秦梦又喝了两碗羊肉羹,身上顿觉底气充盈,完全可以高声说话。

一阵号角之声,一阵鼓声过后,消失了八年的东胡王秦梦,终于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

一阵阵喧哗,一阵阵马嘶过后,东胡四部的诸王依旧难掩脸上的震惊之色。

秦梦向下看去,都是老熟人,笑眯眯的喊道:“既然先王临死前,宣告各方我为他的继任者,你们也承认我为大王,那么我这个先王的夏子也就不客气了!今天我就当面向三家宣布,本王即日起宣告继任大王位!”

左屠耆王,右屠耆王,乌丸王子以及卫琅卫满父子在内的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望着陡然冒出的秦梦。

“即位大王的第一件事,必定令你们拥护不已,从即日起我们东胡部落大联盟彻底分家!”秦梦亢奋的喊道。

秦梦此言,引来了万千东胡骑士的喧哗,马嘶人喧之声直冲云霄。

“从此你们也都是王,不再是王子,各掌其领地,不分主从次序,再见面以实力说话!不知各位王兄可否赞同我之言!”秦梦挺直了腰杆说道。

“缭王弟,为兄领你的情了!这些年你不在,为兄甚是想念啊!”八年不见已显衰老之态的左屠耆王甲塞山抱胸向说道。

“缭王弟,你比父王豁达!父王知晓的宠溺幼子!”右屠耆王也拱手说道。

“缭王弟,多谢你为我乌丸部正名,否则居于鲜卑王庭之下,早晚被那婆娘蚕食完!”成了一个浑圆汉子的乌丸王子也感激向秦梦抱胸致谢。

四方人马,只有自己这方,也就是卫琅卫满父子所领的东胡本部没有任何表示。

“你们见了本王还不下马相迎,难道你们想要造反吗?”秦梦突然指着自己的一干人马大吼一声训斥道。

卫琅他这位不咸姬的肱骨之臣早就惊呆在了原地,他无论如何没有想到秦梦还活着,更是以此种方式夺权。

莱小白突然赤条条出现在秦梦身后,剑指不咸姬的部众大吼道:“乌洛俟部的儿郎,听我号令,立即下马,拜见大王!”

莱小白在乌洛俟部族的威信堪比东胡王,他的一声令下,顿时得到了万千来自乌洛俟部族儿郎的响应,他们纷纷下马躬身拜见秦梦。

不咸姬之所以能重回大鲜卑山,那全凭乌洛俟部的支持,如今秦梦这个乌洛俟王驾临,更有白毛仙人护驾,顿时就瓦解了不咸姬一部。

一半以上的马骑都倒戈听从了秦梦召唤,卫琅见势不妙,也紧跟下马参拜秦梦。

“卫公,久违了!真没有想到,咱们又见面了!”秦梦皮笑肉不笑的寒暄着搀扶起了卫琅。

卫琅一脸煞白,忐忑的望着秦梦,猜测会遭到如何的发落。

让他失望了,秦梦根本不再看他了。

秦梦又是一拳罗圈揖,热情无比的对三位便宜胡人王兄说道:“诸位王兄,实不相瞒,小弟本来不想抛头露面,住在代城好好的,却遭遇秦军大兵压境。

这才不得不出城暂避,代城我住久,真是难舍,还要劳烦诸位兄长出动你们的大军护送王弟进城,若是回不去,王弟就该前往鲜卑王庭了!”

章节目录 第1141章 力挽狂澜 东胡的三位王子,那也是明白人,至始至终都明白老爹要认秦梦为夏子的目的。

这么多年过去,无论谁心中都有杆秤,秦梦这个外人继立东胡王相比不咸姬垂帘听政,对诸王子来说,那是利大于弊。

不咸姬扶立幼子联合秦国这几年没少蚕食大鲜卑山南段的乌丸王子的领地。眼看东胡乌丸部被灭,不咸姬部一步步壮大,左屠耆王和右屠耆王东胡两部也看到了危机步步逼近。也许再过十年,不咸姬之子,他们的幼弟长大成人,茫茫东胡草原就在无他们立身之地。

若是秦梦这个曾近囚禁他们老爹的周王子重回大鲜卑山中和不咸姬来个夫妻搭档,他们三部还有活头吗?

今日秦梦之举以及言外之意说得再明白不过,他不想做东胡王,也不稀罕做东胡王,更不愿承认老东胡王这个便宜老爹。

只是因为事情急困,才迫不得已站来现身。周王子缭素来以行事无常着称,若是他们这些东胡王子不出手相助,指不定这位玄奇的周王子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他们自觉承受不起!

不管是秦梦是威胁还是恳求,东胡三部都很乐意,出手相助,因为和秦国做对,也就是和不咸姬作对。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盟友。

东胡三部今日到此,皆是为了坐山观虎斗,若是赵国不堪一击,那就上去强掳赵国一把,若是势均力敌,那就两边都啃一口。反正要占便宜。

左屠耆王,右屠耆王,乌丸王子纷纷响应秦梦的邀请,随秦梦的万把赵军浩浩荡荡转身向南奔去。尴尬的卫琅在犹豫过后,最终也选择率领马骑跟随在后。

十数万的东胡马骑和赵国的数万军民就如铺天盖地的蝗虫一时间向南扑来。

这令在残破赵国长城断后的司马胜和马贼诸位将军大为惊恐,以为赵王嘉的数万兵马皆被胡人歼灭,就在他们愤慨就义之时,赵王嘉的亲卫通报了情况,大将军司马尚以及副将军马贼听罢大喘一口气,当即就瘫软在了地上。

一是人马实在太多,二是长城坍塌处不能快速通过,以至于南来的人马绵延了十数里之远。

兵贵神速,秦梦当即命令赵王嘉下令,以最快速度开挖长城让大军通过,以便给秦国大军一个措手不及的冲击。

秦梦再次来来到代城五里外时,身后跟了十数万马骑,汪洋浩瀚,气势无穷。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让赵军和东胡所部衣饰颇为相像,只是发髻有些区别。

不过城头上刚刚占领代城的秦国先锋部队却看不出这里的区别,只是满眼的“赵”字大旗。

这是这怎么回事?到处都是赵军猎猎招展的大旗,赵王被掳,赵国被灭,从哪里冒出了数十万之众,而且还都是骑兵!怎么可能?代城城头上的一众秦军将士露出了绝望的目光。

“还想什么呢?快紧闭城门,全军上城墙,坚守不出,等待援军!”短暂失神过后,城中秦军立即达成共识,号令四城。

紧接着震天的号角响起,这是秦军遭遇敌袭报警的号角,紧接着城外南边席卷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不大一会万把秦军骑兵出现在代城之下。

万把铁骑也就是秦国能征调的大部分骑兵,他们到达代城城下时,同样也被眼前十倍数量的骑军吓呆了。

那一刻想要冲锋一鼓作气重挫敌军反扑的豪迈勇气不禁一泄而尽,他们若是敢冲锋,那将是真正的泥牛入海,等待他们的命运只有全军覆没。

镇定下来的守城秦军惊奇的发现黑压压的赵军全都勒马驻步并未兵临城下。

等到一支支秦军徒步增援的队伍集结代城之下,秦军的士气这才得以回升。

就在代城北城墙上将星云集时,突然对面赵军阵营跑出一骑送来一卷书帛。

大将军王翦缓缓打开书帛,一看落款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东胡王缭。

周王子缭,文昌君秦子,怎么会出现在代城?他又是何时统一的东胡诸部?

“撤!”王翦看完帛书,身子颤了颤,随即抽出腰间宝剑,对身后诸将下令道。

秦军来的也快,撤的也快,犹如风卷残云。

代城又成了一座空城。

赵军来得也快撤的也快,旋即也撤回了长城之外。

包括赵王嘉在内,赵国所有的将领都对秦梦那封帛书的效力心有怀疑,因怕秦军去而复返,故而并不如城,而是在外观望,同时进入太行山中,打造最后的避难基地。

秦梦站在赵国防御东胡和燕国的长城上,望着长城外逐渐远去的如云马骑,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秦国大将军王翦在不明情况之下,必然领兵后撤,代地危急就可暂时解除。只消得一两天的功夫,秦梦就有把握,让燕国出兵助赵。

一旦燕代结成同盟,再想出其不意攻灭燕国,秦军那就难了,那时秦王正就要重新思虑用兵之策。若是不死心,那就要动员征调更多军队徭役,运往燕赵前线,这样一来没个一两年仗是打不起来的。

鲁勾践一骑飞来,来到长城脚下,拱手向城墙上的秦梦说道:“宗主,书帛也已亲手交给了王翦将军!他也向我做了回复,表示会立即向秦王请令暂缓征伐之事,并承诺拿出军粮,救济赵国饥民!”

“很好!那就有劳兄长先往燕国蓟城,为小弟探探路吧!”秦梦又恢复了鲁勾践习以为常的骄傲神情说道。

“好嘞!愚兄就喜欢宗主这份豁达!”鲁勾践由衷欢喜,死命策马狂奔而去。

“郎君你给王翦将军的书帛上都写了什么呢?他怎能如此遵从呢?”芈琳不解的问道。

“也没什么?也就说八年未见,三十六计兵法断更了八年,有空小弟一定补更,还要让王翦兄长一睹为快!再者,就是希望他快些退兵,若是不退,我表示就不客气了,从北地郡发兵直捣秦国国都咸阳!”秦梦笑眯眯的说道。

秦梦未提及魏丑夫以及公子子婴的阴谋,牵涉进他们,反倒更容易让赵正,心中猜测自己别有用心,倒不如光棍一条,赤裸裸的威胁,给予提示。

唉!也真是为这哥们儿操透了心。

既然回来了,秦梦也就不准备在藏着掖着,要堂堂正正做个男人!

自己一病三日,真没想到秦国真就进军代地,若是自己不醒,也许此时,赵王嘉的几万赵国军民也就彻底玩完了。到时秦国挥兵北上,倾力灭燕,那时咸阳空虚,匈奴抑或者西戎趁虚而入,直捣咸阳。大概历史真就会改写了。

秦梦有些后怕,后怕自己未能及时醒来,未能力挽狂澜,万千黎民重又陷入无尽的灾难之中。

难道自己的穿越真就为了确保历史的车轮不发生偏差吗?

也许是自己想多了,可能即便自己不醒来,历史的车轮也不会偏转。

这样的问题终究无解。秦梦也懒得考虑那么多了。既然穿越进了这个时代,那就应随心而为。

吕不韦不是说,自己再回中土,就再无立锥之地吗?自己就赌一口气,让他看看,一片立锥之地有那么难吗?

不仅要有立锥之地,而且依旧要济世救民。

天地不仁,无情残酷,不管你如何仁义,没有实力,终究要受人制。若是自己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挥兵直下秦国咸阳,给哥们儿赵正十二个胆子,他也不敢扣押自己的婆娘。

既然左清也已有孕,自己也想的开,那让这事顺风而去吧,接下来过好自己的日子,爱护好自己拥有的爱人,才是正经的过日子。

只有手中拥有了绝对的实力,才能济世救民的同时做到不受人所制。

谁可以与秦王正抗衡的势力,秦梦自然就想到东胡。做一个东胡王又何妨?手中拥有东胡数十万铁骑,即便在贝加尔湖放牧,那也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可绝对的实力,慢慢滋长出自己独裁的野心。

如何克服实力和野心这种矛盾,秦梦也想了,那就做个无冕之王,有绝对影响力,却无绝对的独裁实力。

也许是失去爱人的打击,也许是漫长八年的野外求生,前所未有的激起了自己的好胜之心。

出使燕国,就是自己走向无冕之王的第一步。

赵国被灭之前,燕国南部领土就已逐渐被蚕食,随之国都蓟城所在的广阳郡也就成了门户,燕国不得不把人口军队向上谷,渔阳,辽西,辽东四郡迁移,然而此四郡却时常遭受东胡诸部的袭扰,燕国也为此头疼不已。

和燕国结盟,就可利用燕国以及卫君子南真以及苍海君的箕氏方国,就可将挟制东胡诸部。

也许不几天不咸姬找来,就会邀请自己入主东胡王,那时候,自己态度暧昧一下,表示表示愿意再扶植其子几年,到时不咸姬所在的东胡本部也就会受自己的节制。

对于自己这样一个自由和随意惯的懒人,再没有比诸方角力之下承认自己为东胡王更好得到实力的法子了。

还未踏入燕国之地,就已感受到一股惶恐气氛在燕地升腾了起来。

天下之事再没有比十数万东胡马骑以及数十万秦军横空而来横空而去更恐怖的事情了。

燕国长城之上兵甲森然,皆是一副如临大敌之态。

不过这种如领大地之中,却有着一丝让人不解的诡异氛围。

“出具验传!”秦梦的不见头尾的车队在燕长城城门洞里被拦截住了。

“这是燕王求医的布告,我等前来是为了燕王治病而来!”崔广托出一份帛书说道。

“谁是主家?哪国医者?如实招来!”关隘甲士责令车队驻步,厉声喝问。

“这是要勒索钱财的吗?”秦梦撩开车帘问道。

鲁勾践紧握宝剑,探头对车中的秦梦说道:“不像,应是故意刁难我等,刚刚才得知驻守这道关隘的校尉换成看燕公子丹的人。”

“他就这么着急让老爹去死吗?”秦梦无奈的苦笑道。

其实秦梦也明白儿子都想让爹早死!诸侯各国弑君之事少吗?就连东胡和匈奴也难免!这根本就不是孝道所能杜绝之事。

“可以通过了!”秦梦和鲁勾践闲聊时,鲁勾践得到前面传来的消息说道。

“使了什么法子,这就通过了?”秦梦不解的问道。

“多半是崔夫子出具了赵王嘉所给的秦国公子丹的印信,这才允许通过的吧?”鲁勾践也不能肯定的猜测道。

入燕游说燕王,秦梦只想以一个医者的身份,原因是为了隐藏行踪,

秦梦并不想以赵王嘉门客的身份进入燕国,如此一来,自己就再也做不到悄悄来悄悄走的效果。自己的身份已经曝光,不出三天,天下诸侯皆知。更不想秦军斥候知晓,以免秦王瞎联系,想多了。

秦王不再是以前的秦王,韩赵已灭,他的着眼点是在天下,自己周王子的身份更是秦王心头最大的顾虑。

秦梦更怕秦王正一意孤行,将自己视作对手,非要再这个节骨眼上攻打燕国,那样自己的一片好心,也就办了坏事。

面对接下来未知的结局,秦梦也忐忑了起来,凡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妙。

“关隘小吏对我等做了登记,因验传字迹不清,扣留了我们两人,又硬给我们塞了两人,说是自家亲戚,兵荒马乱无处生计,为咱们奔走效力!真没想到,燕国小吏还有这种索贿的法子!我将他们安排进赵王嘉的仆从队伍了!”崔广哭笑不得前来向秦梦禀告道。

秦梦听罢心中释然,只要不暴露身份,供养两人吃饭,根本就不算什么事。

尽快赶到蓟城才是当务之急,见到燕王喜才能知道他得了什么病,治好他的病,才能让他承情,也就可以游说他出兵助代抗秦。只有燕国大军押上,才可确保拖延秦军再次进军。

通过关隘后,秦梦一行快马加鞭星夜兼程,第二日天未亮就赶到了燕都城下。

蓟城也就是小土围子,更不无法和后世的帝都相提并论。

秦梦下马来到路旁沟渠处方便,不经意回头,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秦梦不禁叫嚷道:“荆轲?”

那黑脸汉子瞪视秦梦好半天,最后才犹犹豫豫的问道:“主公?你真是主公?”

“你怎么在这里?”秦梦问道。

荆轲一脸惭愧说道:“不瞒主公,仆下就是燕国小吏安排进来混饭的亲戚!”

秦梦更是惊讶。

这几天来,秦梦一直都在惦记着荆轲,距离史书记载的荆轲刺秦王仅一年,秦梦特别好奇荆轲如今是否身在燕丹门下,不过据赵王嘉打探来的消息,燕丹门下并没有名叫庆轲或者荆轲之人。

秦梦实在没有想到,不想却在蓟城不期而遇上了荆轲。

“这些年你都在哪?从事何种营生?”秦梦连忙系上裤子,将荆轲拉到一旁仔细的盘问起来。

秦梦慢慢道来:“乐浪被东胡人攻破之后,我就随一众墨门兄弟回了中原,辗转到了咸阳之后,又听闻主公被掳去了东胡,却不知主公身在东胡何地,受一众墨门兄弟的委托就大着胆子进了秦王宫求见了秦王。谁知他却告诉我,主公出海船沉人死。秦王待我不薄,我伤心过后,就留在了他的身边!主公实不相瞒,仆下受秦王之命,前来燕国是为刺杀燕王……”

秦梦越听越惊,不禁说道:“原来你真是个细作?”

章节目录 第1142章 荒唐燕蓟 荆轲是谁?

荆轲是司马迁笔下刺客列传的荆轲。

荆轲伟大而不畏强权的的形象皆出自太史公笔下。

若是秦国不亡,谁敢为他留名树传?

荆轲刺秦王一事,在秦梦心中一直存疑。

刺杀本就是一件身系家国社稷前途的大事,主谋燕丹何以敢以献督亢地图为由行刺杀之举?面对强秦,这不是自杀之举吗?不论刺杀秦王成败与否。燕国都将是秦国不共戴天的死敌!燕太子丹稍微有些脑子,都不会去干这种为别人做嫁衣裳的无脑之事。

此事太史公司马迁言辞凿凿,皆因证人夏无且之口所言。

一人所见只是事情的一面,至于真相如何,早就被历史的尘埃淹没了。

秦梦有幸亲临这个时代,更有幸认识荆轲本人,真的很想挖出荆轲刺秦王的真相。

闻听荆轲前来燕国是受命秦王前来刺杀燕王,顿觉匪夷所思。

荆轲对秦梦的评价倒是很坦然的说道:“秦王说过,做好细作,可抵十万兵,他说这话还是主公所言!”

秦梦闻听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说过这话吗?自己说过的话,实在太多了,都记不起来了。不过这话的风格很像自己所言。

“秦王让你刺杀燕王,你便混入了燕公子丹的府上,难道燕丹要让你刺杀他的父王?”秦梦问道。

荆轲恭敬作揖说道:“主公不愧是仙人弟子,一言就点破了其中的玄机!”

如此说来,燕太子丹从秦国跑回燕国,这件事情本身也可能是秦王赵正故意设下的圈套?

荆轲的话证实了秦梦的猜测:“秦王故意让我接近燕国太子丹,助他逃出秦国,重返燕国争夺燕王位!”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看来秦王赵正这些年来心机城府修炼的日益精进。

荆轲是秦王的人,如何到了最后就成了太史公笔下箕踞笑骂真要制秦王于死地的刺客呢?

这里面全都是文学描写,还真是事实如此呢?

夏无且所言经过多人之口细节会和事实有些出入,但当有荆轲刺杀秦王之事。

秦梦很好奇,未来一年中,事情怎么就有了喜剧性的反转了。

“你不能刺杀燕王!我前来是为燕王治病而来!”秦梦向荆轲合盘托出了此行的目的。

荆轲应道:“既然主公没死,我就不必再为秦王效力!一切都听主公吩咐!”

荆轲的爽朗的性子很讨秦梦喜欢。

“你既然四年来一直都在燕国,可知燕王患的是何病,为何长时间既没有治愈又没有死去呢?”秦梦不禁好奇的问道。

荆轲笑道:“燕王曾从方士手中,得到一味灵药,食之会有飘飘欲仙之感!谁知方士有一天飞升上了天,燕王便再不能服用此灵药!四年前为此大病一场,每日都会发兵,一副痛不欲生之态!燕太子丹闻之,一味燕王命不久矣,这才从秦国跑了回来,准备争夺燕王之位,谁知这么多年过去,燕王没死,病也未好……”

荆轲话未说完,秦梦就笑了,感情燕王喜服食五石散中“毒”了啊!

若是真是“毒”瘾发作,治疗燕王喜的病,那对于自己来说,真就可谓是小菜一碟啊!

适才还为如何治愈燕王病体而发愁,不想遇上荆轲,难题就解决了,秦梦为此欢喜不已。

拉着荆轲上车详问这些年的经历,话题很快就引到了左清身上。

荆轲坚硬的面庞上难得会有一丝动容,不过他说这话时,脸上一直抽搐:“四年前,仆下曾去过一趟巴郡,见过主母,他对我说,此生一定要等你回来!”

秦梦听罢,莫言不语,良久之后才问道:“近些时日你见过主母吗?”

荆轲应当也听到了秦王正宠幸左清之事,他说道:“仆下认为,这里面必然有误会,主母曾对巴山发誓:天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主公,当去咸阳见一见主母啊?”

秦梦听了荆轲此言,不禁心碎不已。

是啊!如今自己也有暴露了行踪,如论如何也当和左清再见一面啊!

秦梦长吁了一口,转移话题道:“一同和你混入那人,难道也是秦王少府的细作?”

荆轲点了点头,拱手向秦梦说道:“那人也是主公的门客!”

秦梦惊诧不已,不过始终想不到还有谁接受秦王的招抚。

荆轲的一声口哨过后,不大一会,一位风姿绰约的美人,出现在了秦梦面前。

秦梦一见之下,刹那间鼻子就酸了。

“是你啊?”秦梦伤感的说道。

秦梦见到高渐离的模样就想到了左清。

高渐离见到秦梦也是惊讶不已。

和高渐离的最后一面是在秦王正九年的雍城为迷惑赵姬而使用的掉包之计。一晃十年,秦梦突然觉得时光太不禁过了。

“纪信呢?”秦梦问道。

“纪信颇为知足,拿着主公赏赐的金子回陇西郡老家山中了,秦王为此令陇西郡守搜了数次山也未将他找到!”高渐离惭愧的说道。

纪信听从自己建议隐居起来了,秦梦很是欣慰。

若是纪信被秦王正找到加以利用,真不知天下又将会有是怎样一副景象。

故人相见,秦梦顿觉唏嘘不已,他们问起秦梦这些年都去哪了,秦梦却戏谑的说在北极和仙人相处了八年,这令他们甚为惊异。

芈琳见到高渐离有些小尴尬,一别十年,十年前她还是秦王王后,如今却成了王子缭的夫人。芈琳从高渐离口中听闻左清就在秦王宫中而且也已有了身孕,顿时明白那日秦梦为何失态了。

随着天光大亮,蓟城城门缓缓开启。

秦梦拿着验传和荆轲、高渐离一同进入了蓟城。高渐离入住燕国最大的优伶馆舍以击筑优伶身份为掩饰,为秦国收集有关燕国高层的相关情报。

第二天秦梦以赵王嘉门客的身份来到燕王宫为燕王治疗疾患。

燕王宫内到处都是鼎炉,乌烟瘴气,真不是一个好地方。

秦梦让人见到了燕王喜,却发现邹衍这厮,就坐在燕王旁边,滔滔不绝的大谈特谈他的北极之行。

邹衍猛然发现进来之人竟然是秦梦,甚是激动不已,握着秦梦的手说道:“秦子病体康复了?”

见到这个和自己斗了八年嘴的爷爷辈分的老者,秦梦也是感动不已,轻轻点点头,拍拍邹衍的臂膀。

慵懒的躺在暖席上的白胖富态的燕王喜,惊奇的瞅了一眼不淡定的邹衍问道:“这位后生是何许人也?为何邹夫子,对他如此礼遇啊?”

邹衍看了看挤了挤眼的秦梦,笑道:“那就让他自己介绍他的来历吧!”

秦梦微笑道:“小子无名,可我的师父却是名声赫赫,人称鬼谷仙师!邹夫子今年九十八高龄,皆是服用我开具的方子,他才如此矫健!大王不信,可询问邹夫子!”

一脸颓废之态的燕王喜听闻顿时来了精神,正襟危坐,看向邹衍问道:“夫子可真有此事?”

邹衍先是嘿嘿一通大笑,最后向燕王点了点头说道:“大王,此子所言不虚,老夫这一身筋骨,依然可以上马拉弓射箭,上阵杀敌。大王老夫为你展示一个前空翻……”

邹衍也真是猛人,说着老胳膊老腿,便在殿中助跑两步,陡然做了一个前空翻,动作矫健敏捷,谁见了打死也不会承认,邹衍九十八岁了。

秦梦真心感动,老爷子为了给自己捧场,老命都豁出去了。

燕王喜惊骇不已,忙问秦梦道:“爱卿贵姓,那就有劳你为寡人开方煎药?”

“称呼小子为司马氏即可!”秦梦笑道,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瓷瓶说道:“这就是治愈大王疾患的仙药!”

燕王喜看到了久违熟悉的瓷瓶,如同狼见到了肉,没命的扑上去,打开瓶塞,用鼻子猛吸两口,嘴中的哈喇子都流到了胡子上,吸溜着口水,眯着眼一脸销魂之态说道:“就是真个味!”

“小子前来,就是为主公游说燕代抗秦之事,不知大王能否出兵,助我往共御秦人?”秦梦拱手说出了此来的目的。

“抗秦?”燕王喜肥硕的脑袋摇的好似拨浪鼓,随即盖上了瓷瓶的瓶塞说道:“本王不是不愿意抗秦,而是实在有苦衷啊!秦国和东胡互为联盟,若是我抗秦,东胡就会发兵攻我上谷郡,到时候本王首尾难顾,这可如何是好啊?”

燕王喜做燕王这多年,并不是老糊涂,依旧还能弄明白事,这着实也是一种本事。

“大王难道未听闻前日周王子缭率领五十万东胡骑兵打败秦国大将军王翦之事吗?”秦梦不动声色的问道。

前日的事早已传扬天下,版本五花八门,不过王子缭率领东胡五十兵马大败秦军这一说,相比天兵天将,仙人助阵,施展天雷之类,算是最符合实际的版本。

天雷之术,让周王子缭成了传奇的代名词。

八年了,天下诸侯,还在派人孜孜不倦的研究天雷之术。这让小麦的播种大面积扩大,小麦的粮价相比其他粮食总是居高不下。

天雷之术,并非不可高攀的大山,诸侯各国也都琢磨了出来,可是一旦拿到了外面天地,就再也不能炸响天雷了。

这是天下诸侯谁也无法解决的问题。

秦梦前几日得知了有关天雷的相关消息之后,笑的心肝脾肺肾都差点吐了出来。

天雷之术只能在不见天日的地方炸响,一旦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再也无效。人们为此真的相信了王子缭曾说过的只有有德之人才能炸响的论断。

为此,很多方士不去炼丹,转而研究起了磨盘,农家全身心投入改良小麦种子,一穗麦穗要比前几年多出好十几颗麦子。

如今天下的磨盘效率大大提升,磨出的面粉更为精细。麦子大面积种植,就连东胡人也种了万余顷,左屠耆王,右屠耆王都不靠劫掠燕赵粮食都能自足了。

秦梦未想到这一切竟是自己一个玩笑给世间带来的美好改变。

燕王喜却是一言戳破了流言的不实之处:“王子缭若真的现身了,只凭他的天雷之术,就可震慑秦国不敢轻举妄动!哪还用本王出兵助代呢?”

是啊!老燕王所言一点毛病都没有。

看来自己真的随身准备一些天雷,以备不时之需啊!

秦梦哭笑不得说道:“大王是你出兵助代还是不出兵?若是不出兵,周王子缭可是说了,就用天雷先把你轰了!”

燕王喜就是个滚刀肉,丝毫不惧,笑言道:“那就让他试试!若真是天雷轰我,寡人也就真信他有仙人之能?可笑寡人修仙数十年,都未有仙缘,他会有?”

“那小子就去外面燃根香,说说大王之意!”秦梦告辞转身就出去了,不大一会一声惊天裂地的轰雷炸响,燕王所在的大殿都晃了三晃。

燕王喜惊得瞬间从暖席上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说道:“周王子缭真有仙人之能?”

邹衍捋着须髯一脸骄傲的说道:“大王现在可信,老夫和周王子缭在北极和仙人共处了八年时光?”

这时秦梦进来再次觐见燕王说道:“大王可信王子缭有通天彻地之能?若是不信,小子还可再点跟香,传达大王之意,到时候可不是偏殿遭受天雷轰击,而会是现在的正殿!”

燕王喜闻听宦者令前来禀报偏殿轰然倒塌,又听秦梦所言,惊恐不已,当即连连摆手说道:“小王知错了,还转达周王子,手下留情,本王出兵助代抗秦还不行?来人传本王令,召大将军樊於期随同赵王嘉门客同返代地,共商抗秦大计!”

秦梦闻听叫苦不迭,燕王喜口中的樊於期就是秦国大将军桓齮。燕地口音吐字粘连,h音和f音混淆,于是桓齮就被燕王喊成了樊於期了。

秦梦想避都没法躲避桓齮,谁知桓齮就在殿外等候秦梦的召见。

桓齮一见秦梦惊诧不已,眼珠子都瞪了出来,颤抖着指着秦梦道:“周王子?”

“什么?桓卿怎么称司马子为周王子?”燕王也不解的问道。

桓齮更是一脸惊异的问道:“大王不知他就是王子缭?”

“……”秦梦顿时无语。

章节目录 第1143章 细作桓齮 秦梦不愿身份曝光,可是天不遂人愿啊!

知悉司马子竟是周王子缭后,燕王喜犹如服食了五石散般亢奋,四年疾患,一朝之间就痊愈了。

燕王喜召集文武,大摆筵宴,秦梦拦都拦不住。

入夜之后,燕王宫招贤殿,灯火通明,钟磬丝竹悠扬婉转。

大殿之上,燕国第一击筑倡优高渐离,正在击筑献艺。

秦梦探头笑问邻桌的桓齮道:“桓公也是秦国四朝重臣如何就落到这种地步?难道亦如眼前倡优都是秦王派下的细作?”

桓齮是继王龁麃公蒙骜三位大将军后,秦国资历最老,战功最卓着的大将军,历经昭王,文王,庄襄王,秦王正四代秦王,是秦国不多的重臣。

桓齮在秦王正十五年大败于赵将李牧手下,由此走上了叛秦的道路。

桓齮畔秦奔燕,秦王正对外宣布,得桓齮者,赏千金,赐万家食邑。

似乎没什么毛病,然而令人匪夷所思,桓齮为何因一次败仗就要投奔燕国呢?

有人说,在对李牧番吾之战中,损失秦国十万兵马。

可是秦梦从赵王嘉那里得知,李牧仅仅是小胜桓齮而已,斩获不过万把人。之前桓齮可是大胜,杀赵将扈辄斩首十万。打仗胜败乃是常事,秦王有必要对桓齮一次失利耿耿于怀吗?

秦梦猜测桓齮不是叛将根据有二:

一《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桓齮大名,而且战功卓着,如秦王正十三年(前234),桓齮伐赵,败赵将扈輙于平阳,斩首十万,杀扈輙等记载。若是他叛妻,秦国史书上如何还能有他卓越的战功记载?

二《史记赵世家》有载:赵王迁三年(前233),秦攻赤丽、宜安,李牧率师与战肥下,却之。封牧为武安。若是李牧大胜,何以赵国史书上寥寥“却之”两字带过?

得知桓齮就是樊於期,而他的人头又是重要的道具,秦梦越来越好奇接下来的荆轲刺秦王的大戏如何上演?

秦梦问出此言皆是为了侧面试探桓齮,也并未寄望得到答案。

如同秦梦预料,桓齮面容如常,只是举杯劝饮道:“秦子莫要说笑了,来来来,饮酒,饮酒!”

这虽不是答案,却已经是答案了。

若非心中强烈的震撼,何以不当面反驳,如桓齮所言家中老小都被秦王屠戮殆尽,为何没有一点正常人该有的愤怒呢?

桓齮放下酒杯,好奇的打量完高渐离之后,回头一副老谋深算之态对秦梦说道:“此女不是你的人吗?”

当年在卫都濮阳外,魏丑夫利用高渐离诱骗自己,那时桓齮还是大将军,他知晓高渐离的身份。

秦梦淡然笑道:“若是世事不变,秦王后也就不会成为我的夫人,我的夫人也就不会身居秦王宫中!”

“说笑呢!既然秦子已与秦国为敌,为何不将眼前这个倡优交与燕王处置呢?”桓齮试探的问道。

秦梦语气略带愤慨的说道:“若非拜桓公所赐,眼下我已在回代城的路上,本王子向你声明促成燕代抗秦之事绝非是为了燕代两国,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向燕王检举一个女优,桓公以外八年不见的我,会那般无聊吗?”

“莫动气,秦子,饮上……”桓齮依旧老成持重的淡然劝酒。

觥筹交错,美人歌舞,弦声荡魂这样的生活秦梦本来就不屑,于世隔绝了八年,见到即将亡国的燕国群臣依旧如此奢靡,更是厌弃不已。

不等燕王喜宣布撤席,秦梦便告辞离去。

第二日,不等秦梦差人向燕王喜告,燕王喜的王驾就跑到秦梦的馆舍门前,亲自挽留秦梦在燕都小住时日。

还未等秦梦找借口敷衍,燕王喜就用已派樊於期前去代地联赵抗秦来堵秦梦的嘴。

“贤侄必须留下,说来我燕国始祖燕召公也是出自姬姓,我们就是同气连枝啊,另外寡人通过驿置快马知会卫君子南真,乐浪的仓海君,前来一聚。想想当初贤侄为我燕国黎民不受东胡铁骑践踏,毅然决然以身饲虎,老夫这心里就热流激荡啊!”燕王喜苦苦哀求,就差给秦梦跪了。

秦梦噗嗤笑了,燕王喜继位直至灭国三十三年中,数次攻伐赵国,六国倒数第二被灭,侧面也反应燕王喜不简单,至少脸皮够厚,拉的下身份。

“贤侄为何发笑?”燕王喜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迷茫的问道。

秦梦满脸讥嘲的说道:“大王为王确实不易,小子发笑是因为看破了凡尘。大王费劲心力的联合卫君和仓海君皆是为了确保辽东的安危!可我却知晓,若是大王不实行仁义,迟早如同韩赵一样被秦国所灭!”

韩国被灭,并未强烈刺激天下诸侯,一是韩国本就是秦国的附庸,二是韩国确实太弱小。不过赵国被秦国所灭,六国之中的燕齐楚魏就开始后脖颈子发凉了。

燕王喜对自己如此礼贤下士,无非是多找个盟友,安慰安慰赵国被灭的惶恐小心脏。对此秦梦心里跟明镜一样。

秦梦倨傲的神情以及鲁莽的言语,让燕王喜颇为受用,更是热情三分的拉着秦梦的肩膀说道:“是啊!是啊!寡人失德多年,就是想请贤侄多住些时日,匡正匡正我的失德之处啊!”

秦梦摇摇头,面对燕王喜这个滚刀肉的请求,还真没法拒绝,不过正合自己玩转东胡诸部以及辽东朝鲜的心意。

“天下大饥,听闻国库储存了不少白面,拿出来救荒吧,有德了,才能向我一样,朝天扬一把面粉,就能引得天雷大作!”秦梦笑眯眯的说道。

秦梦所言,燕王喜奉如圭臬,无不一一执行。

看到蓟城下躲避战火的赵国流民终于喝上了一口热乎粥,秦梦也对燕王喜客气了起来。

秦梦亲自来到燕王宫拜见燕王喜说道:“该管管你不孝子燕丹了,他在蓟城胡作非为,砸了黄金台优伶舍不说还砍了美人的玉手送给我的门下舍人,大王你说此事如何了结?”

燕王喜是真生气:“此事寡人也已听说,不孝子燕丹,实在可恶,竟然干下如此无礼,本王也已派了禁卫捉拿他去了!”

秦梦再一次验证了,历史中的事,多半也是想象出来的文学桥段。

司马贞的《史记索隐》曾有一段令人不解的注释:燕太子丹隆遇荆轲,荆轲用瓦片投掷水中的蛙,燕丹就为荆轲奉上金丸。荆轲说一句千里马肝味美,燕丹就令人杀马烹肝让荆轲吃。荆轲赞誉琴姬妙手,燕丹就令人剁了琴姬的手送给荆轲。

若真有此事,燕丹和荆轲不就是两个变态吗?

眼下证明了,燕丹确实有点缺心眼的变态。

荆轲没有按照燕丹的命令刺杀老爹,又得知荆轲投奔了秦梦,燕丹随即就起了报复之心,掳走了高渐离,砍了一位黄金台优伶舍女姬的手恐吓荆轲前去向他谢罪!

这个消息,秦梦才得知,对此莞尔一笑,没想到历史传奇,编的还算是有点依据。

“小子不想太过声张,只求大王将此事交给我来处理?”秦梦不容推拒的说道。

“该杀就杀该斩就斩,只要贤侄解气,由你处置公子丹!”燕王喜也是怒了,授予秦梦处置生杀予夺的大权。

“大王误会,小子也就是想找燕丹兄当面谈谈,化干戈为玉帛,怎会下狠手呢?”走时,秦梦颇为暖心的说道。

秦梦亲自接手此事,不仅仅是为了救出高渐离,另外还想控制燕丹。

待在燕都两日,秦梦发现这里虽距秦楚齐魏四国山高路远,却不乏四国的细作。

就如代王赵嘉一样,买凶刺杀赵国,不在赵国招募,却选择在燕国。

之所以这样,不仅因为诸侯为避嫌洗脱干系,更因为燕都蓟城本身就是天下亡命之徒的乐园。

燕国有着半胡人习气,官府衙司不健全,验传凭证不健全,立身全靠勇力,若是燕国待不下去,还可以出走海外或者北上东胡,因而这里就成了中原诸国杀人放火豪强逃亡的首选之地。

赵国被灭,中原四国立时就慌了神,他们真是怕下一个就是他们!

秦国已经吞并中山,兵锋所向自然是燕国,魏楚齐三国当然特别关注蓟城中的燕王动向。

秦梦也已探听到确切消息,魏王假,楚王悍,齐王建三王的使者皆都在接触燕丹。

三国之中魏国最怕秦国大军压境,魏使和燕丹走的最近。

秦梦也想到过,魏楚齐三国是燕太子丹刺秦事件的受益者,本着得利高者疑这一原则,很可能荆轲刺杀秦王这一事件的真正主谋在这三国之中。

本着对历史迷惑求真的精神,秦梦决定亲自下手拨开重重迷雾寻找历史的真相。

秦梦借调了燕王的贴身侍从,在外围打探楚魏齐三国使者的动向以及他们的关系网。

鲁勾践等一众胡人兄弟负责密切注视燕丹的动向。

天罗地网也已将燕丹严密罩住,他的一举一动皆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布置完任务后,秦梦对荆轲说道:“咱们去会会燕丹,说来他也有几分豪气!”

燕丹府邸,乃在蓟城南五十里外的黄金台。

黄金台不是一座台子,而是一座宫殿。

燕昭王筑黄金台是为了招贤纳士,贤士郭隗,名将乐毅剧辛先后到达燕国,燕国从此强盛,强盛的差点灭了齐国。

黄金台也随之天下闻名,小到酒肆女闾大到封君府邸争向冠以黄金台的名号。

燕丹身居此地,就是为彰显其招贤纳士之志。

闻听秦梦亲自前来,燕丹早早出宫迎接,一见秦梦就寒暄客套道:“一别八九载,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缭王兄了,不想你却来到了我蓟城,几次登门拜访皆吃了王兄的闭门羹!想见缭王兄,不得已才想出这种荒唐计策,还望缭王兄见谅!”

荒唐?这种计策确实够荒唐,毁了一个妙龄少女,只用两个字就此事就算翻页了吗?

秦梦阴鸷的笑道:“你砍人家的手,小心遭天谴啊!”

“缭王兄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刚刚我的舍人从西域行商回来,为我购得几匹胡马?缭王兄精通相面,不知相马如何?”燕丹见到秦梦也是付出十二分的诚意,恭敬相邀道。

秦梦闻听倒吸一口凉气,适才还想到有关燕丹和荆轲的一些荒诞传奇,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千里马,难不成燕丹还会把马杀了,给自己端一盘马肝?

秦梦想及于此,便特意避开了马,转移话题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小弟前来就是为了说和,荆卿我颇为赏识,我俩又有同乡之谊,收他为门客,未和丹兄商议,确实是小弟的错,今天我也来了,丹兄有气就朝我身上出,可好?”

燕丹未曾料到,秦梦如此好生说话,愣怔了半天,还以为秦梦是正话反说,看出秦梦确实是真心致歉,燕丹随即吆喝一声,宫中的刀斧手一股脑的全都撤下了。

不服燕丹真不行,燕丹就是有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气概。

事前秦梦就已经打探得知,若是荆轲不前往以身赎回高渐离,燕丹还准备着派遣死士前去秦梦的馆舍,乱刀砍死荆轲,以解心头被戏弄之辱。

强龙不压地头蛇,秦梦甚至这里是燕都蓟城,即便自己真是天命所归的周王子或者是东胡王,在燕丹这一亩三分地上也得盘着。再说自己从来不认为面子有啥用,低个头,换来和和气气,你好我好,大家才好嘛!

燕丹只是想找荆轲的麻烦,既然秦梦这个周王子缭兼职东胡王的大佬都发话了,燕丹岂有不卖面的道理?

燕丹领着秦梦踏入通往了黄金台的几十阶台阶,便进入了他所居中的宫苑。

黄金台没有黄金,只是一座夯土地基很高的宫殿。

后面是里外三层的院落,住满了容貌各异的汉子,夏胡人种倒是都有,乱哄哄一片。

不同燕王喜的宫殿,燕丹的居所倒显得很阳光,满眼都是斧钺剑戟,宫苑更是一个偌大的比武场,其中还有人在马上骑射。

“此乃英雄豪杰聚集之地!小弟来之就不想走了啊!”秦梦客气的说道。

燕丹听到秦梦如此奉承也着实欢喜,指着远处的一群群赤膊角力的汉子说道:“都是一群蛮力之士,上不得台面!一路奔波而来,缭王兄也疲饿了吧,咱们席上边饮边谈!”

燕丹着实好客,也就半天的功夫,小案几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燕丹自降身份坐于秦梦小手,酒宴备齐之后,离席对秦梦长长一揖说道:“缭王兄是仙人弟子,天下四方无处不知,什么也都见过,什么都不稀罕!可丹依旧要表达好客之情,先祖千金买马骨,今日,丹烹千金之马肝,请缭王兄品尝!”

秦梦顿时就傻眼了,果见面前漆盘之中有一块暗红色的肝。

尼玛,燕丹还真舍得。

秦梦不忍拗了人家好意,便也就拿起筷箸,吃了一口马肝。

肝也就那种苦苦的味道而已,千里马它也是马,和猪肝鸡肝也没多大不同啊!

肉吃了,酒喝了,燕丹就开始说正事了。

“天下诸侯,我谁也不服,就服缭王兄!我最看不上秦王正,我当年在邯郸锦衣玉食时,他就是一个庸举里被狗撵的野种孩子!如今他成了秦王,眼中再无他人,今天灭这个,明天灭那个,小弟真是看不惯他!缭王兄是周室王子,东胡都被你玩弄在鼓掌之间,论贤达你贤达,论智谋你智谋,请缭王兄复辟周室,丹,必会效犬马之劳!”燕丹还越说越激动,最后竟还拜倒稽首不起了。

“丹兄,这是干啥呢?快,快起身……”秦梦不得不起身搀扶燕丹说道。

燕丹语气动情的说道:“父王老了,胆小怕事!赵国已灭,接下来就是我燕国,我身为长子如何能不考虑燕国的社稷延续呢?如今天下诸侯皆怀念周王的仁德,诸侯都盼望缭王兄可以复辟周室,攻灭虎狼之秦!”

这时候自己蹦出来搞复辟,那不是往秦国枪尖上撞吗?燕丹以为谁都像他那般神经粗大吗?再说自己根本就没有这方面的野心。

秦梦只是淡然摆摆手,吃起了肉来,根本就不接燕丹的话茬。

燕丹根本就没有游说的耐心,他见秦梦全然不理,抓耳挠腮,突然气恼的拍手,仰着脖子向宴厅一角雕花漆黑的屏风后面喊道:“魏宇兄,宋义兄,你们出来吧,小弟是真的劝不动缭王兄啊!”

章节目录 第1144章 情深心乱 他们还真在燕丹这里。

魏宇,宋义便是魏楚两国派来的王使。

魏国方面,魏景湣王魏增误食徐虞人炼制的丹药今年刚过世,其自魏王假即位。魏王假也算是魏氏宗族的有为子弟,可惜生不逢时,落在了末世。

魏王假上台启用了信陵君之子魏宇积极连纵抗秦,魏宇也就被派到了燕蓟。

楚国方面,八年来,楚王悍也已日渐长大,马上也就到了戴冠成人的年纪,可是国政大权依旧还在令尹宋玉等权臣手中把持。宋义凭借和宋玉叔侄关系,在天下之间左右逢源,成为诸侯的座上宾。

位高权重,也算是楚国的一位权臣。秦国灭赵,楚国如何会没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感,宋义也就来到了燕蓟。

魏宇,宋义闻声从屏风后面后面走出来,秦梦不作惊讶之态,不摆架子,如同见到久违的老友,举杯说道:“既然魏兄,宋兄早来,为何不早早出来相见,把酒言欢,这的罚酒!”

秦梦落落大方之态很让人亲昵,魏宇宋义仰头就是三大杯酒下肚,秦梦起身躬身执礼,宴席氛围顿时就活跃了起来。

不同宋义,秦梦对魏宇是真的亲近,席间聊起魏公子信陵君,有那么一刻,秦梦特别怀念这位担当道义的贤明公子。

“家国危难之际,我身为魏氏公孙更不能外迁家中老小,多谢秦兄一片热心!”魏宇如同其父愿当表率,拒绝秦梦把家眷前往吴越之地的好意。

魏宇的一腔报国热血,又让秦梦增添几分敬仰之情。

宋义挥退一众陪客的乐师舞女,凑到秦梦身边,神秘的说道:“我等三人正在谋划刺杀秦王的大计,不知缭王兄可有兴趣参与?”

果不出自己所料,果然魏楚燕三国皆有刺杀秦王之意。

秦梦摇头说道:“此事小弟不参与,也不屑这种手段来阻挡秦军的铁骑。如今天下大饥荒,宋兄还不如督促楚国朝廷多多赈济百姓收拢民心!”

宋义和魏宇以及燕丹见秦梦拒绝的如此决绝,不禁有些失望。

“天下大争之际,缭王兄身为周王子,为何就不是复辟周室社稷之责呢?”魏宇痛心疾首的劝解秦梦道。

“难道你真是东胡王所生的夏子……”燕丹也不可思议的说道,不过话刚出口就觉不妥,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秦梦也不生气,此时只想对他们说一番心里话:别瞎折腾了,都逃不过被灭的命数,该认命了。你们依赖祖宗荫泽,都作威作福,打打杀杀数百年了,也该消停消停,让天下苍生喘口气了。

说出去他们也不信,相反还会惹得他们反感,不利于自己和他们打成一片策应确保亲王赵正全尾全须的完成天下的统一,话到嘴边也就不说了。

八年不见,小白脸宋义也成了肥胖大叔,似乎比以前有了好许的男儿气概,他突然露袒左臂,大义凛然的指着上面一道很深的伤口说道:“缭王兄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等誓杀秦王的盟记!天下间如我们者,大有人在,如今我们已经聚集了二十位志同道合的豪义之士,刺杀秦王势在必得!缭王兄就加入我们,杀了秦王以报霸占爱姬之恨!”

最后一句话触动了秦梦柔软的心窝,看向宋义的眼神不禁放出了凌厉的寒光,嘴角颤抖一下冷冷的问道:“此话怎讲?”

宋义垂头借势收拢了一下面部夸张的表情,一来愤慨之态伏在秦梦耳边说道:“咸阳宫中有我细作,正巧侍奉左氏夫人,据她所言,左氏夫人有孕,实乃遭受了秦王的强暴……”

宋义话未说完就已挑起了秦梦胸中熊熊的怒火。

秦梦不能自抑一拳砸到身前案几之上震落了上面所有杯盘鼎簋,随即心中也生出了不究真假而冲动的悔意。

宋义会不会故意在挑拨自己和秦王赵正之间的关系?

秦梦想及于此瞬间冷静了下来。

一字一句,秦梦用如狼般狠厉的眼神盯视宋玉问道:“此话可属实?”

“我宋玉可对天发誓,此事若是我编造,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宋玉凛然举手发誓,又说道:“此事不仅我的人亲眼所见,就连秦王乐正,缭王兄的小弟豆旃也曾目睹此事?”

难道鲁勾践亲自去了一趟咸阳,未打探到真实消息,还是打探到了消息,害怕自己过于愤怒而故意隐瞒呢?

秦梦再也无法淡定了,起身领着荆轲,头也不回的向黄金台的宫门奔去。

一路的策马狂飙,回到蓟城馆舍,见到鲁勾践,秦梦便将他拉进内室,急切的问道:“清儿可否是自愿?”

鲁勾践也愣住了。

秦梦又追问道:“有无见到豆旃?他是如何说?”

鲁勾践一脸苦涩,迷茫说道:“谨遵宗主保密之约,未敢直接和豆旃见面,仆下通过咸阳城中的墨门兄弟向章泉和狗黑子打探夫人的情况,另外就是劫掳秦王宫中侍奉夫人的阉宦侍女问询夫人情况。两方印证,并未听闻夫人委身秦姬是受秦王正所迫!”

“清儿最要面子,也许受了委屈也在忍辱吧……”秦梦惶惶不安,时而心中还有些绞痛,喃喃说道:“我必须前往一趟咸阳,不能容许清儿再受委屈……”

情,让人心乱,秦梦再也没有了理智。

前几天秦梦还曾自我感动的想过左清若真做了秦王姬,为不使左清遭受尴尬,宁愿一生一世做个死去的人绝不出现在世间。

可确认了事实之后,心就稀碎稀碎的乱了,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秦梦大病一场,换来了表面的坚强,可是骨子里,还是惦记着左清,心中却是不甘。

今日从宋义口中得知左清被秦王赵正强暴,此事虽存疑,但秦梦却信了七分。与其是说相信宋义之言,倒不如是说秦梦不甘心爱人左清被秦王赵正所夺。

冲冠一怒为红颜,也许出自男人的本性。

秦梦再生性无争恬淡,面对心爱,与之曾经生死与共的女人,心中依旧放不下。

心中对左清的思念一旦燃烧了起来,就再也无法熄灭了。

秦梦说走就走,尽管森严的燕都蓟城城门已经关上,不过,秦梦和一众生死胡人兄弟却凭借身边的燕王近侍登上了城墙。又趁其不备,砸晕了一众燕王禁卫,接着徒手翻下城墙,跳入护城河,就在爬上岸时,谁知蓟城城门却开了。

秦梦回头看时,却见芈琳盖倩阿青三女驾着华盖玉辂押着燕王喜,鲁勾践五兄弟和莱小白崔广叶羽等人骑马断后,从城门踩着还未落下的护城河桥疾奔而出。

燕王喜看见正在穿衣的秦梦惊魂未定的高喊道:“缭贤侄啊!你的一群婆娘彪悍啊!不就是出个城的事吗?用得着把我从蓟城绑出来吗?”

秦梦抬头看了一眼鲁勾践,鲁勾践却是一笑说道:“宗主要走也当带上我等兄弟啊!”

米琳杏眼圆瞪怒道:“既然要救左清姊姊,我等姊妹也不能袖手旁观!”

秦梦顿觉羞愧不已,同时体内热流涌动。

真未想到自家婆娘还真能搞事,竟然劫持了燕王喜。比自己,有气魄千倍!

本来想着出城之后,在燕国驿置抢上几匹马,如此一来就没有必要了,仅燕王喜的坐驾就有十六匹上等良马。

秦梦挥剑斩断燕王喜的车驾套马缰绳,把绳子在马头缠巴缠巴,这匹马就算是有了缰绳,秦梦翻身上了裸马,回头对燕王喜说道:“大王,得罪了!小子有急事,回来再和你解释!”

秦梦话音未落,就已消失在苍茫夜幕之中,燕王喜坐在斜放在地上车辕上的傻傻发愣,等到禁卫护驾,他才悠悠的吐出两个字来:“彪悍!”

秦梦一行天未亮就返回了代城,赵王嘉闻听相见,却扑了个空。秦梦从马贼那里征用了数驾轻车后,随即策马就向西去了。

从北极一路相随的八十人,邹衍和一部兄弟留在了燕都,其他诸位胡人兄弟全都由鲁勾践和叶羽领着留在了代城,到现在的一行十八人,一路上,秦梦总有种飘忽迷茫之感。

从代城到关中两千里的路,关隘重重,千山万水,秦梦只用了四天半就到了咸阳城下。

看到面目疲惫的芈琳三女,上下弦,朔,望四兄弟以及崔广,莱小白以及八位生死相依年轻乌洛俟族的胡人兄弟,刹那间,秦梦体内热流涌动,感动不已,同时又有些歉疚。

“你们前往兴乐宫先去歇息!”秦梦故作冷酷之态,跳下马来,站在桥头指着渭水之南的兴乐宫对他们喊道。

午后的眼光,马和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落在沟通渭水两岸的木桥之上,桥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以及车马依旧行色匆匆。

一别十年,在秦梦看来周遭景象似乎没有什么明显变化。华阳夫人已在两年前,也就是秦王正十七年去世,兴乐宫也已成了一座废弃的宫苑,倒很适合当做暂时的栖息之地。

半天前,秦梦在路上打劫了一位形貌和自己相像的商贾抢了他的验传,这才有了进入咸阳城的验传,这便要摸进咸阳宫内。

芈琳随即也跟着跳下马来对秦梦说道:“妾身也要随同前往秦王宫!”

秦梦挥挥手中验传对芈琳疼爱的说道:“只有一支验传竹简,几天日夜不息饿,爱姬暂且歇息歇息,郎君去城中探探情况去去就回,顺道再给你们找些入城验传!”

“不就是验传吗?”芈琳俨然就成了一个江洋女贼,拉住身边的一位粗壮妇人,就将缰绳塞到了她的手中:“马归你,把你的验传竹简借给我一用!”

妇人诧异的望着一脸吃人的芈琳,怯生生的从腰间掏出一片木椟递给了芈琳。

芈琳随手接过,一笑说道:“这不妾身也有了验传?”

一众人等见到芈琳此举,纷纷效仿,就连八位胡人兄弟也想打劫路上行人的验传,只可惜他们面貌实在太过突兀,被秦梦及时制止了。

事情还真凑巧,一支西来的船队停靠在渭水岸边,下来一众人,竟然是黄发深眼窝,为首之人手拿一根鸟头节杖,

秦梦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应是西戎黄发戎一族。

就在胡人兄弟茫然无措时,见到了秦梦以手化刀的手势,他们顿时明白了用意。

胡人兄弟摸到这群黄发西戎身后,凭借一招制人晕厥的袭击,瞬间就将一众黄毛戎人撂翻在地,同一时间,莱小白和鲁氏兄弟爬上渭水上的大船,控制住了船上的留守人员。

尽管周遭的不少人百姓目睹这一场面,可是事涉异族,唯恐惹祸上身,见者纷纷疾走躲避。

黄发戎人被秦梦等人扒去了衣服塞进了船中,秦梦手握黄发戎狄的鸟头节杖,拿着觐见秦王的书帛,大摇大摆的领着一众夏胡兄弟直闯咸阳城门,甚至就连秦王咸阳宫也是仰着头进去的。

到了咸阳宫紫宸殿,凭借芈琳对这里的熟悉,立时击晕了十八位宫中禁卫,换上他们的衣饰,便在秦王宫中有恃无恐的巡逻起来。

望着近乡情更怯的芈琳,秦梦说道:“走一趟后宫,郎君带你看一眼扶苏和荷花!”

芈琳悲切的一笑,落下了两行眼泪,幽幽说道:“十年的时光扶苏大概已经长成留有短胡髭的标准秦人汉子,荷花必定也已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他们能在宫中吗?”

秦梦找到了豆旃,让芈琳遗憾的是,扶苏在北地郡御边,荷花嫁给秦鹿做了王子妃。

造化弄人啊!转了一圈,又转回去了。

豆旃依旧是那矮小的个头,短胳膊,短腿,圆圆的脸蛋,瞬间就把秦梦的记忆带回到和赵正初次相见的岁月中了。

豆旃跪伏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抱着秦梦大腿哭诉道:“兄长怎么这时候你才回来呢?主母都已怀有了大王的子嗣!”

豆旃似是哭诉又似埋怨,秦梦听在耳中犹如万箭穿心!

就在屋中陷入一片沉寂之时,外面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呼唤:“豆父,妾身带着胡亥又来叨扰你了!”

章节目录 第1145章 胡姬秦莎 隔着沉重的殿门,声腔似曾相识,然而言语中提及的胡亥,让秦梦心中一凛,不由问道:“外面女子是谁?”

豆旃也随即紧张起来,连忙止住哭泣,擦擦眼泪,低声回应道:“大王的胡姬,兄长养女秦莎!”

秦梦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未曾想到身为秦王姬的秦莎竟然是秦二世胡亥的生母,如此说来自己不就是胡亥的外祖父?秦梦想及于此脸上不由展现出了一丝令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小人豆旃拉住秦梦的手,向里厢房礼让道:“秦莎素有心机,兄长和诸位夫人还是请入内室暂避!”

关于左清的情况,还未开口询问,就被秦莎打断了,秦梦不得不暂且回避。

秦梦随同芈琳三女进入豆旃内室,豆旃便迈着短粗的小腿小跑打开了门。

“夫人快进,豆旃巴不得您和公子天天叨扰仆下!呦呦,胡亥小儿怎么又闹人了,豆父和你玩耍!”豆旃的说道。

秦梦随即隔着内室的帷帘看到豆旃牵着一个蹒跚走步的白胖婴孩进入房中。

“豆父,怎么大白日的关上了屋门?你在藏宝吗?”秦莎的夏语说得不错,不过依旧有着浓浓的肃慎大豆碴子味。

豆旃老练的嘻哈回应道:“就是在藏宝,老仆的好些东西都要藏起来,就是为了给胡亥留着玩耍!”

“豆父你的院内怎么会有数位郎中卫,其中竟还有几位胡人?大王是不是又在令人执行秘密使命?”秦莎俏皮的问道。

“啊?哦!是,是,莎夫人就是个小机灵,啥事也瞒不住你!”豆旃向外望去,语言有些局促的应付道。

“是不是左母又在催大王让豆父张罗出海寻找秦父之事了?”秦莎语气轻佻的问道。

里屋的秦梦闻听,体内热流涌动,看来左清还是一直记挂着自己。

豆旃愣怔一下,屋中立时寂静下来,只有胡亥小童咿呀呀稚嫩的撒欢声。

“夫人,老仆说句不该说的话,不论怎么说,兄长和左氏夫人当初对你,还有你的母亲都有恩情,你不当出言不敬!“豆旃语气愤怒的沉声说道。

“豆父,息怒,小女不该在你面前说,左母命真好,秦父葬身大海,心中惦念秦父,大王一点也不介意,反而三宫六院只独宠她一人!

莎儿所言,也是替左母担忧啊!如今她一人霸占大王,这王宫之中诸多夫人可是怨言甚大,大王夫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如此下去日后失宠,那左母还有好日子可过吗?豆父就不说向左母劝谏一二?”秦莎委屈的说道。

适才秦梦心中燃起的激动,一下子就让秦莎的一番话浇灭了,而且还是句句锥心。

今日此来就是向豆旃求证左清是否受了委屈,然而秦莎这一番抱怨,还不能说明问题吗?秦莎的话侧面也验证了宋义那厮就是满口胡言。

秦梦有些绝望,眼泪不可遏制的流满了面颊,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赵正独宠左清,左清独占赵正,郎情妾意。左清还顾念旧情,秦王赵正又不介意。自己老大远跑来,难道要为了自己心中的不舍,横插一杠拆散他们?

自己就是个多余的人,左清可是怀有了身孕,再过几个月人家就是一家三口,团团圆圆,而自己彻底就是一个外人,自己这个已经葬身海底死去的人,有何脸面跳出来,打扰人家幸福的生活?

和左清见一面,又有什么必要呢?只能给每个人徒增烦恼和尴尬。

这就是一盘女之爱无解的棋局。

心碎之后,秦梦决定选择理智放手。

豆旃居室的窗户通往后院,秦梦神情黯淡的冲芈琳盖倩阿青三人做了一个出去的手势,三女随即矫健的翻窗而出。

就在秦梦翻窗之际,突然帷帘晃动,秦梦回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竟然是一个膀大腰圆的秦宫阉宦。更令秦梦诧异的是,他胳膊间竟然夹着双眼紧闭的豆旃。

阉宦见到窗边站立的秦梦,神色不由大变,颤声喊道:“夫人,屋中有位郎中卫!”

“格杀勿论!”秦莎果断凌厉的话音未落,就又进来两个阉宦,他们手中皆拿有不带木柄的矛头。

两个阉宦猛扑秦梦,秦梦一闪身躲过,随即抽出身上宝剑,抵住一位阉宦的心窝,未曾想到另一位全然不过伙伴生死,再次挺矛头刺来,秦梦一个侧踢踢过,阉宦倒下,随即轰隆一声砸烂了豆旃七尺的小床。

夹持豆旃那阉宦更狠,随手将豆旃扔在地上,一脚踢向那被秦梦剑尖所指的阉宦,结果踟蹰不动的阉宦中剑当即毙命,紧接着他又随即扑向秦梦,凭借九尺高的身体,硬生生推着穿心而死的阉宦,把秦梦逼向了墙角。

“捅死他!”凶悍的阉宦对床榻上挣扎起来的另一阉宦厉声喊道。

秦梦眼前一道红线闪过,只见面前逼压自己的阉宦头颅飞起脖颈喷出了三尺高的血柱。

盖倩翻窗而来,又是一剑直刺刚刚站起手中拿矛头的阉宦眉心,脑浆迸裂,尸首再次砸在了豆旃的床榻上。

“弄死了吗?”话音未落,靓丽的秦莎撩开帷帘就出现在满脸血迹的秦梦面前。

秦莎见到三位阉宦全部倒地暴毙,她自己又被盖倩的剑尖抵住了脖颈,瞳孔不由惊恐的睁大。

“我是大王的胡姬……”秦莎缓过神后冲着一身秦人装束的盖倩厉声喊道,但她的喊声是越来越小,直至没有了音声。

“盖母?你是盖母?”秦莎不可思议的望着盖聂失声叫道。

“认出我了?和你母亲一个德行,狠厉阴险!”盖倩吐了口唾沫斥责道。

秦梦深吸一口气,推翻身上的尸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跑到瘫倒在地的豆旃身前,探了探他的鼻息,秦梦这才缓了口气,问向秦莎道:“为何要打晕豆父?”

秦梦一张口,秦莎就认出了秦梦,惊异的叫道:“秦父,你真是秦父?你没死?你,秦父怎么在这里?”

“我问你为何打晕豆父?”秦梦厉声喝问道。

帷帘又是一晃,突然一个头戴巾帻的怀抱小婴孩的阉宦探进头来,一眼看到秦莎被劫,又见屋中狼藉一片,不禁撒腿就跑,随即高呼道:“来人啊,有贼人劫持夫人……”接着秦梦听到了咣当门户大开的声音。

幸而有芈琳领着八位胡人兄弟堵门,谁也没能从房中走脱。

“秦父,小女砸晕豆父……是……对,是为左母报仇啊!”秦莎吞吞吐吐转着一双大眼睛说道。

“左母和豆父有何仇?”秦梦板着脸问道。

“左母被太后设计和大王私通……不,不是私通,左母一世清白,却怀了大王,不,秦王的子嗣,左母几次欲死,小女就是为左母出气报仇……”秦莎神色慌张,前言不搭后语的说道。

秦梦敏锐意识到这里面有事,打断她的话说道:“从头给我说起……”

突然院外传来了号角声,镇定的秦莎随即崩溃的哭喊着向秦梦伏拜恳求道:“来不及了,秦父,求你了,咱们快离开此地,太后赵姬被我所杀,一会禁卫就会找到这里,我只是为了让豆父替我顶罪,小女如何也不知你在这里啊!咱们若是不走,秦王会以为太后赵姬乃是秦父所杀……”

“什么?你杀了太后赵姬?”秦梦不可思议的说道。

秦莎如小鸡啄米点头的承认。

“杀赵姬为了嫁祸豆旃?”秦梦又追问道。

“是,小女就是要嫁祸豆父,谁都知晓豆旃和左母关系最近!”秦莎眼中含泪惶恐不安的催促道。

“太后如何设计了左母?”秦梦还是硬着头皮问道。

“求求秦父了,咱们快些离开此地吧!”秦莎声泪俱下的哭泣道。

“你说?”秦梦拿剑指着浑身战栗的仅存的一位阉宦问道。

阉宦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尖着嗓子说道:“三月前太后给左氏夫人和大王同时下了虎狼之药,那时太王太后丧期刚过,谁知太后竟令宫中倡优诱惑大王,大王药效发作,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身边睡着的竟然是左氏夫人!左氏夫人为此数次求死,若不是大王看的紧,恐怕……”

“嫁祸豆父又为何?”秦梦依旧不为所动追问道。

秦莎声嘶力竭指着那阉宦呵斥道:“赵高不要再说了!”

此人叫赵高?秦梦不禁多看了他两眼,这才注意到,原来也是老熟人,这个赵高便是杜邮亭长赵通之子,夏姬以及子婴的有罪家臣。

秦莎膝行抱住秦梦的小腿哭诉道:“来不及了,小女就是想用豆父随便嫁祸给左母,若是左母怀有了王子,我的胡亥可就要失宠了!都是小女一时贪念,小女知错了!秦父快些走吧!小女愿意一力承担所作错事,若是秦军禁卫赶到,秦父就说不清了,即便小女承认,秦王也会怀疑是秦父杀了赵姬!若是连累了秦父,小女即便身死,也难逃其责,更别说报答你对我们母女的恩德了!”

秦梦一愣,未曾想这个节点,秦莎还顾念起了恩义。

赵姬同样也死于非命,这让秦梦很是意外。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十九年,始皇帝母太后崩。

赵姬之死,倒是符合历史记载,不过史书只是记载了死,并未说明是如何死。

这条记载颇为玩味,十九时,秦王正还未称帝,称之谓始皇帝不妥,也许这条记载是后来人补上的,也许是司马迁笔误,也许是后人传抄出的问题。

不管怎么死,反正赵姬死了。秦王宫内号角大作,马蹄嗒嗒作响,到处都是禁卫抓刺客的呼喊声。

“走,带上他们离开乐正府!”秦梦抱上昏迷不醒的豆旃,吩咐兄弟们道。

秦梦从豆旃所在的乐府出来天色已黑,便以护送秦王夫人的阵势,行走在通往宫外的大道上,秦梦有些纳闷,其他地方都是鸡飞狗跳,为何这条大道就这般安静呢?

“站住!你们是那司禁卫?不知这是禁地吗?”突然斜刺里跑出一队梳着歪髻的持戟郎中卫喝止住了秦梦一行人。

秦梦芈琳俱是一愣,眼前这条大道是前往秦王处理政事召开朝会的紫宸殿主干道,无数秦王宗室都居住在大路两旁,就连自己曾经居住过的文昌君府邸都在这条路上,这里如何就成禁地了?

这是一对皆未带冠的低级禁卫,秦梦根本就未放在眼中,随口回道:“我等是郎中令的亲卫,一直在外当差,此次才接受奉命保护夫人的使命,不知此处是禁地,还请袍泽见谅!”

秦梦表现的实在过于气定神闲,拦路禁卫只是警告秦梦绕道而行,并无在细加盘问。

就在秦梦转身之际,看到自己曾住过的文昌君府邸,涌出了无数手持火把的侍女僮仆,还有一驾十六匹马的华盖马车,车上一人头戴通天冠,灯火之下俨然就是在阴山下见到的哥们儿赵正。

秦王赵正这是要往后宫走,秦梦急忙挡住胡姬,缩头退到道旁屋檐之下,准备等待秦王玉辂过去。

秦梦很纳闷赵正为何出入自己的故宅。难道左清就在自己以前的文昌君府邸居住?鲁勾践不是说秦王赵正为她建造了新的宫苑吗?

秦梦回头对抱着胡亥的胡姬秦莎问道:“左母可就在前面府邸居住?”

秦莎紧张的点点头。

果然不出所料,秦梦心头随即涌过一阵阵的暖意。看来爱妻左清对自己依旧念念不忘,只不过造化弄人,走上了一条和自己渐行渐远的道路而已。

她是那般喜欢孩子的一个女人,如今就要成为母亲了,自己如何忍心,再去打搅她已安定下来的生活呢?

就在秦梦做出何去何从决定之时,秦王赵正的玉辂正走到自己正前,突然秦莎抱着胡亥飞奔而出,冲着玉辂上的秦王赵正大喊道:“大王,大王,是他们杀了母后,是他们劫持了妾身还有豆父……”

心如蛇蝎一般的女人!

秦梦鄙视的看着奔跑的秦莎背影,在嘴中含一口唾沫,以改变说话的腔调,截住秦莎的话语大喊道:“不错,太后就是我等缭王子门客所杀,下次我等再来,就是要你这个狗王的脑袋……”

秦梦话未喊完,就扔下豆旃,领着芈琳一行人等冲进了秦王宫的夜幕之中。

章节目录 第1146章 你给不了她幸福 秦王宫中宫室院落墙头并不高,秦梦一行才得以翻墙如履平地的跑出了明暗交替的宗室居住区。

眼前本是一座黑压压的宫苑,然而跑到近前,却豁然明亮了起来,秦梦刹那间有一种眩晕之感,还以为对面埋伏了千军万马,只为等着自己自投罗网。

愣神之际,一片火光的宫苑更加明亮起来,里面传出了比身后更加嘈杂纷乱百倍的喧闹声:太后遭刺……有刺客啊……一时间号角警报声大作。

这才是甘泉宫,秦王太后赵姬居住的宫苑!

那适才身后章台宫是怎么回事?多半是被击晕的郎中禁卫醒来在抓自己一行。秦梦想到秦王玉辂要去的就是后宫方向,立时明白过来。

“秦郎何去何从?咸阳不比蓟城,秦人一旦得到警报,想要逃出咸阳宫还有咸阳城恐怕是比登天!”秦梦驻步愣神之际,芈琳不无忧虑的说道。

是啊!何去何从?似乎先前并无考虑这么多,只是一心想着堵住秦莎的嘴,不让她暴露自己的身份。

秦莎心机深沉,如何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呢?以缭王子门客的身份接过这个黑锅,就是要表明息事宁人,不愿打扰左清平静生活之意。

自己不说,秦莎自然不会主动透露自己的身份。

秦王赵正不会杀缭王子,但对缭王子的门客那就不会客气了。

再说十年不见,自己又是一脸血污,若是逃不出秦王宫被抓,到时以秦莎的机敏也可借口推脱。

走一步算一步,似乎比指认出刺客就是王子缭,对秦莎更有利。

“走一步算一步!郎君是越来越喜欢这种前路未知的刺激了!”秦梦兴奋地说道,一指甘泉宫的宫墙说道:“你们说灯下黑!我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随我翻入甘泉宫好了!”

也许真是八年来时时刻刻生死未卜的历险改变了自己的性子,秦梦面对危机更有了一种生死不惧的超然之态。

刺激!

所有人和秦梦一样,都喜欢这种越危险越兴奋的行事方式,配合默契的搭成人墙,互相蹬踩牵拉,转眼就翻上了甘泉宫的宫墙。

甘泉宫内早已乱成了一锅粥,芈琳领着秦梦等人首先扫荡了甘泉宫的庖厨,而后秦梦领着芈琳等人来到了甘泉宫的马厩。

“来此何意?”芈琳不解的问道。

“也许这里还可以通往更安全的地方!”秦梦话音未落,就已跑到一间破败屋舍门前。

“二十年了,房舍依旧还在!不知地道是否还在?”秦梦喃喃自语,心脏在剧烈的跳动,推门的手在不可抑制的颤抖。

鲁上弦他们已经猜出了秦梦的意思,一拥而入,推开了这道可让秦梦瞬间找回亲密爱人的木门。

门枢已糟朽不堪,刚一触动,门扉应声倒地。

好兆头!表明这里荒废已久,秦梦悲喜交加的踏入房中。鲁上弦打开了火镰,房中立时亮起了起来。尘土之下的一方石板完好如初的躺在地上。

秦梦强力抑制激动的心情,亲手挪开了石板,一方黑魆魆的洞口就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芈琳惊异不已,不由开口问道:“此洞通往哪里?”

“郎君的文昌君府邸!”秦梦一跃而下,声音颤抖着说道。

秦王宫中转了一圈,最终说不服不了自己的心,秦梦还是想见一面这么多年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左清。

只见一面,自己就会默默的离开。秦梦告诫自己,忐忑不安的摸进了地道。

简直就是巨大的惊喜!秦梦未曾想到,秦王赵正将左清安排在文昌君的府邸,竟没有封堵地道的出入口,反而连块木板也没有盖!

秦梦爬出洞口,借着外面微弱的灯火,发现房门都是开着的。

秦梦从房中走出,来到后院,发现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墙角废弃的车毂,树下的水缸,还有房舍中的那尊用来喂鸡的铜鼎皆是毫厘不差的待在原地。

“里外三院无人禁卫!”鲁下弦行走如风的来报:“主母就在中院!”

秦梦惴惴不安的跨入曾经和左清居住的中院,院中冷冷清清,只有厅堂亮着灯光,其他房舍并无有人居住的迹象。

秦梦蹑手蹑脚来到堂屋屋檐之下,透过一扇敞开的窗户,见到了一个手拿针线瘦弱的背影。

这难道它就是自己的爱妻左清吗?秦梦已经认不出左清的背影了。

妇人拿起针头娴熟的在头上蹭了蹭头油,神情投入,再次娴静的飞针穿线的拿着一件婴孩的小衣缝纫了起来。

多么熟悉的动作!曾经无数个夜晚秦梦在灯下见到左清缝衣做活的这个动作。

秦梦默默的注视着左清背影,发现她的肩头单薄的厉害,曾经乌黑的发丝也变得干枯无光了。秦梦见此,心疼不已,完全不是十年前和自己分开的那个阳光丰腴的左清。

心疼啊!秦梦胸中起伏不已,眼中不可抑制的淌出眼泪,淌满了面颊。

左清并没有和赵正郎情妾意,自己却臆想连篇,秦梦为此羞愧不已,长长叹了口气,强烈抑制喉头欲要发出的哭泣声。

远处的嘈杂这声,更衬托了院舍的静谧。就在秦梦默默流泪之时,莱小白飘然而至,拉着秦梦躲到房舍拐角处。

随即秦梦就见到了孑身一人戴着通天冠急急闯入院中的秦王赵正。

赵正踏上正堂台阶,一眼看到安静在做女红的左清,脚下步伐立时就慢了下来,脸上的紧张神色陡然也放松了下来。

“是大王吗?”

屋中传出了左清熟悉的音声。果然是左清,这让秦梦心弦激荡,眼中的泪水如泛滥的洪水哗哗的流淌。

“姊姊在,就好!”赵正洪亮的回答道。

左清的脚步声传来,接着又传来了嘎吱的开门声,左清的声音陡然清亮了起来:“外面出什么事了吗?大王去而复返?”

“姊姊外面无事,正儿就是想看看你,还在吗?”赵正语气温柔,自称正儿,真就如何和长辈说话,谦恭的全无一点王者之气。

“大王,放心吧!妾身答应过你,既不会杀了腹中的孩子,也不会去死!”左清语气很冷淡的说道。

“姊姊,安心静养,正儿这就离去!”赵正躬身作揖,转身欲走。

手拿小衣的左清却问道:“大王依旧没有秦郎的一点消息吗?”

赵正闻听突然愣了一下神,左清紧张的追问道:“大王难道有了他的消息?妾身有些心怯!”

赵正望着左清清瘦的面庞,停一会儿才微笑着说道:“仍无兄长任何消息!若是兄长海外归来,正儿一定首先告诉姊姊,还要负荆请罪,递上宝剑,正儿冒犯姊姊之罪,全由兄长裁决!”

“不要说了,大王越是对我好,妾身越是心有愧疚,天已不早,大王请回吧!”左清说完,转身缓缓关上了房门。

赵正向左清长长一揖,匆匆转身离去。

赵正和左清对话,听在秦梦耳中,犹如一张大手,啪啪的抽打自己的脸,秦梦羞愧不已,实在不该胡乱猜度左清对自己的一片忠贞。

“宗主,后路也已被秦宫禁卫切断,殿后的兄弟们全都撤进了地道!”鲁下弦凑上前来耳语道。

“秦宫禁卫没有进地道搜索?”秦梦浑身一机灵,随即问道。

“没有!”

秦梦陡然之间明白为何适才秦王赵正匆匆而来,他多半怀疑刺客就是自己所扮。

果不出秦梦所料,“报,宗主,秦王出门就令人送来了书帛!”鲁望随即拿着一卷书帛来报道。

秦梦抹去眼角泪水,又恢复成了一个钢铁男人的模样,迅速返回了后院,在灯火下读到了赵正的亲笔书帛:“正弟也已知晓今夜事情的来龙去脉,缭兄既来之,为何不敢与弟见上一面呢?”

“见还是不见?”崔广问道。

“见!”秦梦没有丝毫的犹豫回答道。

“万一秦王赵正出尔反尔,软禁兄长如何是好?”莱小白问道。

“即便会死,我也要见他!”秦梦胸中燃起了不可熄灭的大丈夫气概铿锵说道。

此时此刻,秦梦深知见面无关天下,民心,生死,而是赵正要和自己比试,比试在左清面前,谁更像个男人!

适才看到赵正那种和左清言谈的温柔语气,秦梦除了自责之外,更有一种心爱女人被冒犯的醋意。

秦梦庆幸,迄今自己输的不算太惨,至少左清的心还在自己这边。

那一瞬间,秦梦也终于明白赵正内心的一个秘密——他对左清有着深比大海的爱慕之意,

也许是小时,左清如母如姊般的呵护,在他幼时留下了美好的影响。

他在乎左清,曾经不惜与米黑卵为敌,出手为左清打抱不平。

多年积压在心中的爱意,终于在自己葬身海底之后,有了表达的机会,却遭母后赵姬设计,秦梦相信秦王赵正绝不是一个龌蹉小人,否则也不会如此在意左清。

自己当然要见面!否则,有何脸面从赵正手中抢回左清呢?

赵正走的是通往甘泉宫的人梯,秦梦走的是通往甘泉宫的地道,两人一别十年之后,终于再次见面。

“未曾想到在这臭气熏天的马厩和兄长见面了!”赵正浑身的凌云霸气,带着无比的自信说道。

“此时此刻,你不应该和我抢女人!”秦梦冷冷说道。

“兄长在讥讽我,母后惨死却不管不问!”赵正拍拍马厩的柱子说道。

秦梦面无表情的看着赵正说道:“我要把我的夫人带走!”

“不行!姊姊怀了我的子嗣!”赵正生冷的拒绝道。

“我替你养!”秦梦愤怒喊道。

“她是我的女人了!”赵正同样一脸愤慨的说道。

“她心依然属于我!”秦梦流着眼泪说道。

“不行!你在她心目中已经死去,假以时日,我们的子女出世,我们就是团团圆圆一家人!你就是一个外人!”赵正轻蔑的望着秦梦喊道。

秦梦心中被狠狠扎了一下,苦笑道:“你给不了她幸福?她的心不属于你!我什么都不稀罕,我可以只为我爱得女人而活着,你能吗?”

秦王赵正哪里有秦梦这般潇洒,顿时刺痛了他外强中干的心灵。

“寡人什么都可以给你,只求你留下清姊姊!”赵正哭嚎声,惊得马厩中的马匹嘶鸣不已。

“如何你才会退出?”秦梦厉声喝问道。

“你如何才会退出?”赵正挺着胸脯喊着,甩去头上的通天冠,率捋胳膊就要动手。

秦梦也早就很想抡起拳头砸烂这个一切都想占为己可恶男人的脸了。

赵正失算了,原以为凭借他的九尺之躯,可以干趴下七尺的秦梦,未曾想到记忆中瘦弱不堪的秦梦,出拳拳头狠准,自己眼前金光闪耀。

“什么都想着你!为你几次挡刀差点未死,费尽心力扶你上了王位,出谋划策为你统一天下,你却处处猜疑于我!朋友之妻不可欺,我也就出走几年,回来婆娘有了你的孩子!我今日痛殴你,你说你冤吗?”秦梦骑在赵正脖子上左右挥拳,拳拳贯风,不断的砸在秦王赵正俊朗脸上。

“你先拐走的我的王后!”赵正闷哼道。

“血口喷人,芈琳是我要拐的吗?你无情无义,谁都要拿来当做棋子,你是自愿跟我!”秦梦气的更是握紧了拳头,怒斥道:“要说拐人婆娘,还是你先下的手,上官琅琅以前是不是我的婆娘?”

“不一样啊!那是妾啊!芈氏可是我的皇后?”赵正嘴上说着,腰板可是没停着,一个用力弓腰,便将秦梦甩下身下,贯出一拳,便向秦梦鼻尖砸去。

“下手还真狠!我让你嚣张!”秦梦凭借身体灵巧,抽出腿来,一脚就蹬在赵正鼻子上,把他再次踹翻在地!

就在秦梦和赵正厮打之时,突然宫外传来了震天嚎叫擂鼓声,咸阳四面城头烽燧的火光大作,郎中令章泉突然闯来,禀报道:“缭兄长,大王,不要再打了,匈奴单于率领数万马骑也已突破北地郡的长城防线,一路南下,克城无数,大队已到回中城,先锋已到咸阳城下啊!”

秦梦闻听跳出圈外,结束了和赵正的厮打,望着地上的赵正,笑道:“知道我此来咸阳的目的了吗?就是为了救你!”

章节目录 第1147章 男人之耻 在地上喘气的赵正,突然仰天大笑道:“为了救我?我看你就是谋夺我的江山社稷而来吧?”

看着灯火映衬下鼻青脸肿的赵正,一片好心却被他当做驴肝肺,秦梦气愤的还想上去狂轮几拳,凝视赵正两眼之后,冷冷说道:“爱信不信!枉负你一番建功立业的野心,怎奈你不会识人,最终要把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这一刻秦梦恨不得透露天机来表明自己的清白以及赵正不可理喻的偏执。

赵正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顺势坐起来,不屑的说道:“寡人最悔把你当做至亲至密的兄弟,现在想来,你处处都在算你我!一切看似为我谋划,其实都在为你复辟周室谋划!今夜你是否很得意?

你北连燕代,西连匈奴,只要攻破我国都咸阳,天下合纵大军就会趁势灭了我秦国,到时你就可轻而易举完成复辟周室的大业!”

“放屁!一切操碎心肺的谋划,都被赵正碾踩在了脚下,秦梦寒心而且愤怒,不禁爆了粗口。

赵正站了起来,捋了捋他那凌乱的美髯,冲着秦梦轻蔑的笑道:“哈哈哈……心虚了吗?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既想富有四海,还想受人称颂。周室的郁郁礼教,寡人不稀罕,寡人喜欢用铁骑战车兵甲碾压一切挡在我前行道路上的绊脚石!”

“大王,城下匈奴马骑如何处置,还请定夺!”一旁躬身执礼焦急等待的章泉,插言打断了赵正和i秦梦之间激烈的争吵,高声喊道。

多年不见,曾经孤僻的少年章泉,在秦王赵正的手下也已成为一位干练的将军,秦梦由衷的佩服赵正调教臣属的手段。

位居九卿的章泉,还能称自己为一声兄长,说明就不是少恩寡义之人,秦梦心中颇感欣慰。

“让他迎敌,他不是说此来咸阳是为了救我吗?”赵正突然指着自己对章泉喊道。

大敌当前,秦王赵正还在盛气凌人,不识时务,秦梦心中冒出一丝要让他好看的心思,也就没有及时应答赵正丢过来的话。

“你是想趁机出城?”赵正轻蔑的讥讽道。

呜呜呜……咚咚咚……

城外号角战鼓之声愈发浩大几乎掩盖了秦王宫中的骚乱声。

秦梦看了一眼隔壁隐没在周遭灯火之中的文昌君府邸,那里有自己心爱的人,要是头曼搞得动静太大,也会惊扰了左清。

不论是为了天下百姓还是左清一人,自己都不会在这个秦国危难之际和赵正赌气,自己绝不会去做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吴三桂。

“我救就我救!我的女人押在你这儿!等我将匈奴铁骑大发走后,再向你要回我的夫人!”秦梦也学着赵正气势凌人之态轻蔑的说道。

以为赵正会领自己的情,没想到他却固执的拒绝道:“收起你的虚情假意吧!不就是城下一小撮胡人吗?即使十万之众的匈奴铁骑兵临城下,寡人一样全歼他们!”

就在秦梦震惊之时,赵正大步向外走去,蓦然回头,竟轻蔑的说道:“东胡王的夏子,可敢随本王,到城头一观战局?”

称自己为东胡王的夏子,这就是在骂自己的祖宗十八代,这话从他人口中说出,也就一笑而过,这话却是从赵正口中说出,秦梦听了很不是滋味。

好吧,去就去!不为其他,就是为了当面验证一下自己对赵正的这份友谊绝不掺假!

为了不让芈琳尴尬,便将三女留了下来,秦梦随即领上了一众兄弟,跟在赵正玉辂之后,向城外奔去。

登上咸阳城墙,秦梦见到城外民宅燃起了熊熊大火,到处都是四处逃散的百姓,西去的官道上,驻扎了一支足有千人的马骑。

“下面可是匈奴人的马骑?”秦梦问并肩而立的赵正道。

“除了你的匈奴养子,谁还会找死呢?”

威严的通天冠戴在鼻青脸肿的赵正头上更让秦梦觉得滑稽十足,不过秦梦这次却无心在暗嘲赵正,不禁味道:“西戎诸部没有派兵吗?”

“缭王兄你终于承认了你的阴谋!可惜啊……哈哈哈……”赵正突然发声大笑道。

不对啊!两日前,阴山下秦梦可是听说魏丑夫联络了西戎诸部和匈奴一同偷袭秦都咸阳,自己还特意交代头曼不可太过出头,随大流即可,难道头曼还真想攻破咸阳,救出左清?

秦梦对此很意外。

“报大王,十万匈奴铁骑已在雍城外遭受我军伏击,他们差点全军覆没,败兵也已全部溃逃,这是蒙武将军的报捷竹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秦梦的眼前,向赵正躬身递上一卷竹简说道

赵正拿起竹简,抽取封泥,在火把下看过,勃然冲着秦梦朗笑,而后用竹简拍击手掌得意说道:“全赖王叔,及时窥破周王子缭的灭国阴谋!来人制令,为少府令加爵三级,追加封邑三千户!”

少府令公子子婴立即向秦王赵正再拜稽首致谢,不经意抬头,看到了秦梦一双大眼正在瞪视着他,身子一怔,惊呼道:“大王,他是周王子!”

秦王赵正如同凯旋之将得意的望着秦梦慢条斯理的说道:“是啊!王叔没看错,他就是缭王兄!一面说救我,一面又用兵威胁寡人,如此大的胆量,世上除了他,还有谁呢?”

“那还快些将他拿下?”子婴后退一步,拔剑叫嚣道。

“公子是心里有鬼吧?”秦梦长吁一口气,也仰天大笑两声,回头又盯着子婴,眼神灼灼的逼问道。

子婴出现的那一刻,秦梦就已经知道自己失算了,也许是公子子婴听闻自己的出现,谨慎小心起来,临时改变了计划。也许是头曼靠不住,出卖了自己,暗地之中和子婴达成了合作。

真相已经不重要,后果却是很严重。

今日让赵正彻底坐实了自己图谋不轨之意,过往的所有情分也由此化为了乌有,打不断的哥们儿友谊就此终结。

十万匈奴铁骑纯属胡扯,带上妇孺老弱匈奴才一共十万人口,哪有十万铁骑?这般简单的常识,秦王赵正充耳不闻,丝毫没有质疑,这还说明不了问题吗?

赵正宁愿相信子婴,也不相信自己!

“来人,擒下他们!”赵正早就布置了弓弩手,一声令下,身边郎中卫窜上前来,手拿闪着寒光的强弩便将秦梦一行人围在了墙上。

既然失算,再掰扯是非真相,即无法证明公子子婴的阴险图谋,又反衬自己怯懦怕死,辩解便也没有必要。秦梦想及于此,制止了欲要厮拼的一众夏胡兄弟,苦笑无奈的摇头说道:“天意如此啊!诸位兄弟咱们就随天意吧!”

秦梦想过即便束手就擒,秦王赵正也不会杀了自己,自己周王子,东胡王的身份,利用起来不啻于十万雄兵!

“善待我的兄弟们,本王子,本东胡王依旧可以助你完成统一大业!别无所求,只求大王将我关在甘泉宫马厩内,即便我死也要离我夫人近一些!”秦梦淡然说道。

秦梦的表现不像是被俘,反倒似一个得胜之将,将我夫人三个字咬得响亮至极。

秦梦被带下去时,见到远处城下的匈奴马骑被一层更为漆黑的夜幕笼罩,接着传来了匈奴马骑中箭倒地的哀嚎声,随即四面八方涌出了早已埋伏下的秦军,手拿矛戟在疯狂的收割头颅。

秦梦并未过上期待的幽禁日子。

第二天天未亮,就被章泉等一众郎中卫,护送着出了咸阳城。

“兄长,就此告别!路上多加小心!”章泉立于咸阳东门城墙之上,拱手向秦梦告辞道。

秦梦胸中像是被注入了铅水,沉重的难以呼吸,根本就未予理会章泉的告别。

眼望高大的凤阙,秦梦再也难以抑制心中强压许久的愤怒情绪。

秦梦从马上跳下,跑到凤阙背后,用头死命的撞击坚硬石头,鲜血流满了面容,流进了眼中,却依旧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疼痛。

秦梦攥着拳头,脖颈青筋暴露,疯狂的砸着石墙,低吼道:“天啊!我特么怎么就是个大好人呢?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天下一统,怎么就不为自己打算打算考虑考虑啊!我的清儿,你怎么就那么伟大呢?就不能容容我想想办法?咸阳宫难道比北极还要难待吗……”

身后一行十七人谁也未曾见过平素里温文尔雅的秦梦竟也有着如此狼性血性的一面。他们惊秫的不知所措。

还是芈琳三女及时上前用她的身躯挡在了歇斯底里自虐秦梦的面前。

“你们滚!谁让你们去求清儿救我呢……”秦梦指着三女,看到她们也是满脸泪水,秦梦内心也随之触动了一下,咆哮之声随即由大到小,跪倒在高大的凤阙之下,崩溃的默默哭泣。

“妾身如何不知郎君对清姊姊的爱!可是情势危急,我们不求左清姊姊,还能求谁呢?我们更怕有人会对你下黑手啊?”芈琳抱住如个孩子般哭泣的秦梦,哭诉劝慰道。

“师叔,主母对你有情,你对主母有义,纵隔北极,老崔也相信,有朝一日,你们总会在一起。城中形势危急!秦王倒是不要你的命,可是咸阳城中很多势力都想要你的命啊!咱们快些离开咸阳,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崔广也老泪纵横的劝解道。

“宗主,豆旃说了,东胡不咸姬的一干死士,今夜就已经磨刀霍霍,不杀你灭口,胡姬秦莎不能入眠啊!”鲁上弦也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秦梦心里明白,自己不死,岂止是秦莎睡不着觉,公子子婴也是如此。

即便去死,那又如何?总不比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救自己,委身伺人来的屈辱吧?

豆旃醒来后,得知秦莎欲要纠集死士杀死秦梦,又打听到秦梦被围困在甘泉宫马厩,前来相见那时秦梦已跟随赵正上了城墙,便将情况告知了芈琳三女。

后来秦梦被俘,芈琳三女思虑再三,担心秦梦遭遇不测,这才见了左清。

左清深夜质问秦王赵正,要求放了秦梦和她自己。

赵正认定秦梦是在存心复辟周室。

赵正令人向左清列举了大量实证,将秦梦如何趁着秦国咸阳空虚,如何纠集匈奴大军,如何准备攻陷秦都咸阳,如何合纵燕代反攻,如何勾结燕楚魏三国合纵等等一系列阴谋证的死死的!

还把一众黄发戎人带到左清面前,亲口指证秦梦绑架了他们,阻止他们前来接近秦王汇报匈奴今日反常动向。

大量如山铁证,放在左清面前。左清无法推倒,又怕惹怒了赵正,只得委曲求全恳求放过秦梦。

“放,可以!不过姊姊要答应留在正弟身边,正弟要彻底揭露王子缭好色,花心,虚伪的真实嘴脸!”这是赵正的原话。

这是多么令人感动而且充满了爱意的夺爱檄文!

左清为了秦梦立时就答应了。

赵正为了在左清心目中留下比天还要辽阔的男人胸襟,即便在主持太后赵姬葬礼之际,亲自差使章泉赠马,赠钱,送上出关验传,一刻不误的送秦梦离开咸阳。

秦梦无法忍受赵正对左清如此无微不至的献媚,更怕假以时日,左清心中有了赵正一席之地!

这是秦梦这个骄傲男人切肤之痛的莫大羞辱!秦梦恨啊!恨自己千算万算,竟然失误了一次,这一疏漏等于彻底奉上自己心爱的女人。

“兄长走吧!身后已有不少黑衣人围了过来!”莱小白瞪着白兔般的红眼睛搀扶起秦梦哀求道。

“走!”隐隐的疼痛让秦梦冷静了下来,望着周遭一双双殷切的目光,秦梦抖擞一下精神,以大吼振奋精神,随即起身:“过河向南,夫子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对付不了秦王,难道还对不不了几个杀手刺客吗?秦梦的斗志重新燃烧了起来,秦梦要在南山之中死磕所有想要自己命的刺客,缓解缓解心中的憋闷。

秦梦飞身上马,沿着渭水奔驰,过桥之后,所有人都喘了口气,一个浑身杀气的王子缭总比一个为情所困的不死不活的秦子强上百倍!

章节目录 第1148章 早产寤生 秦王正二十年冬十月。

咸阳宫紫宸殿中,袅袅紫烟从博山炉之中悠悠飘出,一阵阵翻阅竹简的哗哗响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殿宇之中。

赵正一身衰服,正坐鹿皮暖席上正在聚精会神的伏案批阅公文竹简。

赵正不禁蹙眉,又将手中竹简从头读了一遍,抬头喊道:“传丞相王绾!”

“拜见大王!”身在偏殿的王绾闻讯拱手而来,一揖到底,神情惶恐的说道。

赵正瞪着一双阴鸷的眼神,随手将手中竹简扔在了王绾脚下厉声责问道:“赵国五郡我有四郡,赵国百万户籍,平均算下来,我们当有八十万的户民。而今却只有七十万!丞相你说,十万户民,五十万的人口去哪了?”

王绾当然知晓,赵国独差代郡没有打下来,而代郡原本是片塞外之地,地广人稀,人口数目不足五万户。

可赵国被灭,公子嘉在代地称王,赵国的门阀大家闻讯而去,又赖以赵王嘉施以仁政,在大荒年月,放粮赈济。秦军刚刚占领赵国,脚跟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赵人纷纷涌向代郡,百万的户民,一下子就少了百万人口。

赵国的百万人口!若是组织起来,那就是一支大军。秦国对付的不仅仅是赵国的余孽,接下来还有燕魏齐楚四个肢体健全的诸侯国,赵正能不心焦吗?

王绾跪坐下来,再拜稽首回禀道:“赵国余孽公子嘉在代郡放粮赈济,收买人心,以致赵人纷纷都跑向了代地!”

“那你这个丞相也不会放粮赈济吗?”赵正勃然大怒道。

王绾却是不卑不亢的说道:“当初若按制定的国策,攻下一国就大开府库放粮抚恤,也就不会发生今日之困!可惜大王却废止了!”

赵正陡然想起此策乃是周王子缭制定的统一天人的方略,在今年秋荒国内粮食紧缺之际,自己未加细想便废除了这一策略。

“是吗?”赵正面红耳赤支吾道:“既然如此,为何不采取其他收拢赵民之法?”

“上年,大兴兵,国库存粮耗尽大半,夏秋之际一场寒霜,天下收成减半,有些地方更是颗粒无收,仆下真是无粮调集啊?”王绾哭诉道。

赵正更是疑惑的问道:“那赵国余孽何来那么多粮食救济灾民?”

“公子嘉借助王子缭的商行,将燕代的皮毛牲畜运往吴越,又将楚国的粮食通过海路渊源不断运往燕丹,因而燕代并不缺粮食!”王绾解释道。

“啪”的一声竹简拍击案几的声音如同霹雳,吓得未加防备的王绾一哆嗦。

“又是王子缭这厮!”赵正难掩厌恶之情的吼道。

王绾再次俯下身去弱弱的说道:“陛下息怒!大王不知王子缭的商行并非针对我秦国,秋灾之时,我秦国国库还曾通过洛阳商会从王子缭手中兑换了十万石粮食!”

“哦?”赵正惊奇的说道:“兑换?”

王绾说道:“大王正是!秋八月时,三川郡粮荒,王子缭托人以十万石粮食为条件,换取洛阳石室中的千车书简!当时三川郡送来了爰书,大王也给予了批准!可能是以王子缭齐国分号商行的名义兑换的书简,大王未加注意吧!”

“是吗?”赵正心中又一次起了波澜,他未曾想到一败涂地的王子缭还能不计前嫌!

“大王,王翦将军从邯郸郡归来觐见!”就在赵正失神之际,殿中仆射在耳边禀告道。

“王卿且退下,去抓你的赈灾之事吧!”赵正挥手让王绾退下,宣王翦进殿。

“见过大王,中山大军也已调防完毕,多数将士也已回乡!”王翦禀告道。

“粮食短缺真到了今冬明春不宜兴兵的地步?”赵正一脸严肃的质问王翦。

“不敢欺罔大王!如今燕代合纵,又有魏楚齐帮忙,他们不缺粮食,而我大军却是粮食紧张!我军勒紧肚皮也能攻下燕代,可是燕代之地,地广人稀,攻占下来,就得大军屯扎!可我军缺粮,此计就行不通!”王翦哀叹道。

“都是王子缭从中作梗!以致毁了寡人上年的既定计划!”赵正紧握拳头愤恨说道。

“大王,仆下从邯郸来时,王子缭白白赠送给我军千车粮食,让我沿路赈济饥民!百万斤的粮食如今就在河内郡,仆下特地飞驰而来请示大王!”王翦顶着满头的尘土说道。

“什么?”赵正惊异的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百万斤的粮食!王子缭他是从哪里来的粮食?为何要白白赠送我军粮食?”

“他说他的夫人吃住在咸阳数年,不能白吃白喝,特送来万石粮食!”王翦也是一脸迷茫的说道,随即掏出怀中的一卷书帛递给了赵正。

望着秦梦亲笔书帛的赵正再一次陷入沉思,突然浑身一震说道:“粮食有毒?”

王翦脸上抽动了一下,眼神刹那间闪过一丝鄙夷之色,再次拱手正色说道:“仆下让人试吃两车,并未死人,不过其中是不是混有毒粮,仆下也不敢乱下定论!要不就按王子缭所言,大王不要就倒入河中?”

“这……”赵正彻底无言了。

自从三月前王子缭灰头土脸离开咸阳后就再无他的音讯,未曾想到自己新年第一年上朝,他就给自己送来这么一份大礼。百万斤的粮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这个灾荒的年月!赵正实在想不透王子缭到底有何居心。

赵正心底里不得不承认秦国在大灾之年得益于了秦梦的搅局,若不是他连纵抗秦,秦国攻燕之战,多半会无功而返甚至有可能大败而归。

因为春夏的旱灾,秋冬的寒冻,让粮食收成大减。秦国库府拿不出足够维持大军的粮食。

“报大王!左氏夫人一早醒来,身体就不妥,如今更是在床榻上痛苦不堪,似乎要生了!”郎中令章泉领着宫中的一位傅母疾奔而来禀告道。

“什么?胡说,夫人这才八个月!”赵正勃然大怒,脚未穿鞋的就向外奔去,至到章泉拎着鞋追了上来。

“疾告太医夏公,速速前去文昌君府邸!”赵正一面蹦跳着穿上鞋履,一面吩咐章泉道。

赵正奔下殿去,翻身上了王翦的坐骑,霹雳一声鞭响,便策马狂奔了起来。

身后郎中卫以及一众文武公卿,谁也不敢懈怠,远远跟在秦梦身后。

“姊姊如何?身子怎就有恙了?”来到文昌君府邸,赵正差点被门槛绊倒,置进内室,扑倒左清的床榻前,焦急万分的问道。

床榻上的左清,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冲着满脸关切之情的赵正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摇摇头说道:“忍忍就过去了吧!”

赵正握住了左清的手儿心疼的说道:“都是寡人给你造下的孽啊!请上天不要惩罚清儿姊姊,寡人愿用余生保求姊姊平安无恙!”

“此生能拥有两个衷心爱我的男子,妾身即便立时去死,也觉无憾!”左清难得微笑的望着赵正尽量平和的说道。

“姊姊又在说胡话呢?咱们都要长命百岁,正弟还要看看姊姊生出来的孩儿是男是女,长得像你还是像我!不可胡说!”赵正轻轻擦去左清额头上的汗水趴在左清耳边呢喃说道:“姊姊躺好,寡人去去就来……”

“太医何在?”赵正疾奔出去,在外院低声咆哮道。

一众郎中卫,当值的文武公卿,从未见过赵正如此暴戾过,一个个被震得浑身战栗,不敢直视他们的大王。

宫中谁都知道,大王自从得到左氏夫人之后,性子全然大变,以前从来屑于小儿女之情的大王,也学会温存体谅人了。

秦王曾对左清发誓此生只宠她一人。

左氏夫人只是一笑了之,谁知秦王赵正却当真了,从那懊悔的一晚之后,果然再未宠幸过其他姬妾。为此秦王的三宫六院也成了摆设,一众妻妾也全都成了怨女。

可惜这位左氏夫人从来未曾笑过,对于秦王赵正送来的各式奇珍异宝女儿物什从来不取一物,只是一天两顿饭吃下便站在文昌君府邸后院出的地道洞口傻傻发呆。

为了给左清一个清静之所在,秦王赵正下令附近宗室全都搬离此地。被赵姬算计的那夜之后,更将此地设立为禁区,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太后驾崩之后,负责秦王安危的一半郎中卫都被调来守卫文昌君府邸。文昌君府邸周遭数个宫苑更是被责令搬离,所有人都被警告不得谈起甘泉宫之变!

太后之死随之成了一个谜,世人更不知,那夜周王子就在秦王宫中。

不过秦王宫的人们却看出秦王对左氏夫人更加宠爱了,可左氏夫人对赵正的态度并未有太多改变。越是这样,秦王赵正越是对左氏夫人体贴入微,每日早晚必要前来问好。

若是左氏夫人早晨有一个细微的微笑,秦王赵正就能欢乐一天。

若是左氏夫人多说了一句体贴的话语,秦王赵正就会一跳三尺高,有无尽的力气处理国政。

这样的机会对于秦王赵正来说并不多,但这却丝毫不影响赵正对左清一如既往的好。

就在众人不敢抬头之际,太医夏无且替所有人接了围。

“无且,快看看寡人夫人何恙?”赵正全忘了君臣之别,拉起夏无且就向屋中跑。

夏无且望闻问切之后,用手抿抿他的两撇八字胡,不慌不忙说道:“夫人这是肝气郁积气血阴虚扰乱了胎气!”

“寡人问你如何治疗?夫人都疼得满身大汗了……”赵正圆睁虎目怒喝一声道。

夏无且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说道:“仆下并不擅长诊治妇科之症,还请大王稍等片刻,仆下叔父就在后面!”

秦王赵正实在难以抑制胸中的火气,一脚把夏无且从屋中踹飞了出去。

夏无病一来就说了一大堆外行听不懂的术语,不过最后一句赵正听懂了:“大王,问题棘手,夫人恐怕要早产啊!”

“那就生啊!”赵正火气都能将房顶掀起喊道。

“这当去找有经验的接生稳婆!”夏无病人高马大心眼也不少的说道。

“那就找!”赵正一张紫茄子脸,发出王令,一顿饭的时间,咸阳宫城中所有顶尖水平的稳婆都来了。

不过一听秦王夫人怀胎八月,立时所有人都缩回了头。

七活八不活!

凡是接生稳婆都知道这个道理。

谁也不是两颗脑袋,因而无人主动上前接生。

闻讯而来的豆旃都看不下这一幕,五尺高的人,滑稽的拔出三尺长的剑,逼出了两三位在秦王宫颇有口碑的稳婆。

数位稳婆进屋片刻,就涕泪横流的哭着爬了出来:“不行啊!公子这是寤生,夫人这属难产,老妪们不敢,也没有这个本事啊!”

赵正闻听,神情更为凝重,愤怒的握剑,咬牙切齿吼道:“赏,赏千金!寡人就不相信,重赏之下焉能没有勇士?”

这一群稳婆里面还真没有勇士,他们都是七拐八拐一个师父带出来的徒弟,焉能不知这里面的轻重。

“她们这群老妪皆是被公卿宠大夫养肥的硕鼠,谁也不敢冒险?不如出宫城,面向咸阳城征召稳婆!”豆旃也是急的不得了谏言道。

“那就出宫刷布告!”赵正已经忍无可忍,拔剑出鞘,指着一众稳婆吼道:“若是夫人公子有点闪失,寡人定让你们殉葬!”

就在赵正跺脚等待城外有应征者前来之时,伺候左清的傅母来报道:“大王,夫人不好了,几次欲要昏去……”

赵正无暇训斥一众不中用的接生稳婆,慌不择路的跑进屋中,见到了躺在床榻上大汗淋淋的左清。

“姊姊,正儿来了!”适才还威风凛凛的大王,转眼间就如同幼弟,伏跪在了左清的榻前,动情的呼唤着神情痛苦而又迷离的左清。

“秦郎,你来了啊?”左清惨白而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握住了赵正的大手,痛苦的呻吟,喃喃自语道。

左清手脚冰凉,气若游丝,赵正顾不上去吃醋,暴风骤雨的喝斥一旁的太医:“若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让你们都跟着殉葬!”

“大王,稳婆不敢接生,一因寤生,二因八月大的胎儿多半生下也养不活!”夏无且凑到赵正身边说道:“大王当决定,保夫人还是保公子!否则再耽搁下去,两者都活不成!”

赵正闻听,顿时明白过来,气恼的一剑砍在屋中案几之中,咆哮道:“你们险些误了性命!如何不早说?”

赵正望着半迷离状态的左清,跨步出门,一把抓来一位最年长的稳婆,情绪接近崩溃的边缘怒喊道:“全力去救夫人,不要去管腹中胎儿死活,你还不快动手,去救夫人!”

赵正的决断并未给束手无策的接生稳婆和太医带来太多轻松,因为她们费尽了力气,左清腹中胎儿全无动静!

对于这种早产而且是头上脚下的寤生的胎儿,稳婆见多了,几乎百分之百的一尸两命。

在左清奄奄一息之时,夏无且对叔父夏无病咕哝了一句:“若是再等,恐怕孩子就再无养活的可能?”

赵正却听到夏无且的咕哝,强力抑制了心头的暴躁,双手搭在夏无且的肩头说道:“无且素有起死回生之能,有什么法子尽管对寡人说!“

夏无且闻听,满脸苦涩表情,吞吞吐吐说道:“羊水破了多时,在等下去,恐怕公子彻底胎死腹中,不如剖腹!”

赵正眼前一亮急切追问道:“此法可行?”

叔父夏无病闻听脸色大变,用手腕偷偷碰了碰夏无且,却被赵正发觉。遭到厉声呵斥道:“救人要紧,不管生死,寡人绝不会追究无且之责!”

夏无且听罢这才痛痛快快说道:“此法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多是孩子可以保住,大人多半会死!”

“不行!我要夫人活着!”赵正虎目一瞪大喊道。

夏无且身子一颤,不再言语。

赵正看到一动不动的左清,眼中流出了泪水,刚强的言语瞬间颓废下来,抱着夏无且哀求道:“求无且,快救救寡人的夫人,还有寡人的公子!”歇斯底里的大吼道。

夏无且全然未想到威严高大的秦王也有如此软弱的一面,感动的说道:“仆下也无把握,只能一试,若是王子缭在就好了!其实这个法子,是他告诉我的!”

赵正闻听,脸色立时绿了,怒喊道:“滚……”

章节目录 第1149章 再也回不到从前 咸阳市,人山人海,摩肩擦踵。

接连因为太后驾崩,太后丧葬,太后出殡以及秦王二十年大朝会而闭市多日的咸阳市,今日重新迎来了开市的日子。

一队彪悍的甲士骑马以气吞山河的气势从王宫大内而出,一路狂甩马鞭驱散未能及时让道的行人,随之路上行人惨叫一片。越接近咸阳市,道路越南行,甲士更是下马掀翻无数车舆为马骑开路。

咸阳黔首还以为秦王侍卫是在追缉六国刺客,未曾想到他们只是在市门前张贴一张布告。

“夫人难产,大王千金求稳婆!”随着咸阳市令读出榜文,瞬间这个消息就在人群之中爆炸开了,引起了海啸般的喧哗。

“秦郎,你要干什么去?”人群中一身羊皮短襦,俨然就是位山妇的芈琳拉住秦梦关切的问道。

“多半是清儿难产!我能感受到清儿在呼唤我?”同样穿着黄羊皮头戴黑头巾的一身山中猎人打扮的秦梦用他那忧郁悲伤的眼睛回头望着芈琳说道。

秦梦并未有停下向外挤出的步伐,芈琳着急的喊道:“秦郎不可去,我们在山中浴血奋战,九死一生,才换得了自由,你若再度暴露行踪,即便秦王正不要你命,公子子婴还有胡姬秦莎也会要了你的命。再说清儿姊姊怀胎才八个月,还不到十月大期!”

秦梦怔住了。

是啊!幸亏及时进入南山密林之中,否则一波波如僵尸来袭式的刺杀,自己一行人早就命丧九泉。

摆脱死士刺杀后,自己始终放不下左清,便留在距离咸阳就近的南山之中,一面指挥天下饥荒的救灾事宜,一面积极整合咸阳城中可用人脉准备伺机而动救出左清。

每日行事极其谨慎,就这样自己还有时时暴露行迹的可能,再度进宫,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听说大王夫人早产,怀胎八个月,你说谁敢应下这等差事?”人群之中有人闲谈的话语传入了秦梦的耳中,顿时又坚定了秦梦入宫打探消息的决心。

“秦郎,别着急,以咱们的人脉,不多时就能确定是否是清儿姊姊,咱们再等等上弦兄长可好?”盖倩也拉住了秦梦的手,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若不是三女时时劝解,秦梦恐怕早就跳进咸阳宫中,不定会掀起多高的风浪。

因为胡人兄弟太过扎眼,崔广领着他们去了齐国临淄和隐居的吕不韦共同负责筹粮救灾事宜。

大隐隐于市,秦梦混迹在咸阳市多日,就是为了寻找进入咸阳宫的机会,可惜咸阳宫实在是禁卫森严,就连一条狗都进不去。被秦梦期于重望的狗黑子也只能在秦王宫外溜达溜达。

秦梦一刻坚定自投罗网的心再度软了下来,谁知鲁上弦焦急而来,一下子就让秦梦心中慌乱了起来。

“真是清儿?”秦梦握住了鲁上弦的略有发颤的手臂问道。

“是!就是主母!豆旃说了主母危在旦夕!”鲁下弦咬着牙流着泪说道。

“好!你们都守本分,不要担心我……”秦梦看了看人群中同样悲伤的左清盖倩阿青,点点头,话未说完,就飞快的向人群外挤去。

“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就敢抢夺我等秦王禁卫的马匹……”秦王的郎中卫训斥秦梦的话语还未说完,秦梦就已经夺了马匹,催马奔驰远去。

秦王禁卫还在惊诧之时,芈琳三女以及鲁上弦也纷纷从他们手中夺马,急追秦梦。

“反了他们了,定是三晋的细作,他们也实在狂妄!袍泽们,擒下他们……”秦梦芈琳一行五骑消失在人群里时,郎中卫才反应过来暴怒道。

“你们何苦随我一同跳入火海?”秦梦回头看到追上来的芈琳,满脸苦涩的说道。

“秦郎对姊姊如此有情,我等姊妹也为之感动!不就是秦王宫吗?只要能和郎君在一起,哪里都是温柔乡!”芈琳流着泪惨然一笑戏谑道。

秦梦喉头蠕动一下,流泪落在嘴边,一甩头更是死命的催马。

“我要为夫人接生!”秦梦及时勒马,从马上跳下,跑到咸阳宫门前,对着守护榜文的甲士大声疾呼道。

“笑话,一个男子接生,不怕被人乱棍打死吗?”围观在宫门前看热闹百姓不禁哗然道。

“抓住前面细作,他们欲要闯宫与图不轨……”

后面追击的秦军郎中卫在后面疾呼,顿时引起把守宫门甲士的警戒,弓弩一起瞄向了秦梦五人。

“郎君冷静,弓箭无眼,冲动闯入,万一中箭可就耽误了救人大计!”秦梦真的有种控制不住当场闯门的冲动,却被芈琳死命拉住了。

“耽搁不得啊!”秦梦心中焦急万分,大嚷道:“我是周王子缭,此来是为救夫人而来!”

此时秦梦手中插入了怀中,手中握有一枚以备应急之用的雷管,若是被困,他已决定炸响天雷,在夺人耳目之际,闯进宫中。

“放开他们,我有大王王命,快放他们入宫!”突然一个声音从宫门内传来。然而一众列于大门两旁的威严秦王禁卫全然没有张口,人们不禁低头向下看去,却是一个五尺高的侏儒,手持一柄和他齐肩的大宝剑,泪流满面的叫嚷道。

咸阳宫中,不认识秦王正这很正常,然而你若不识得豆父,那你必定是隐宫的瞎子。豆旃是秦王正身边最红的弄臣,没有之一,这就是世人皆知的常识。

一众城门禁卫,一看豆父发话,事关大王最爱夫人产子,谁还敢阻拦?顿时让出通道。

“兄长,你真的来了啊?”豆旃哭诉道:“主母没有猜错!”

秦梦抱起豆旃放在马上,一边催马狂奔,一边追问左清情况。

“适才主母昏迷,突然冒出一句‘秦郎会来救我的’,这才提醒小弟兄长定会不顾生死前来救治主母……没想到兄长真来了……”豆旃又哭又笑的在秦梦怀中述说道。

豆旃的话更是触动了秦梦柔软的心窝,眼中的泪水那就如同泉水一样流淌个没完没了。

幸亏自己来了,若是自己没来,事后清儿指不定多么失望。让爱人失望的懊悔,那更比用刀子扎心痛苦百倍。

有豆旃一路在前,秦梦一气便奔驰到了文昌君的府邸前。

一众秦国公卿大夫宗室长老远远看到四五骑羊裘黔首而来大感意外,然而等到看到坐骑上的豆旃和一位酷似王子缭模样的男子出现在面前时,顿时喧哗了起来。

“何事喧哗!”从府门中跑出的公子子婴厉声呵斥道,陡然见看到了一跃而下的秦梦,立时怔愣在了原地!

“秦王何在?”秦梦冲入府门高呼道:“本王子今日为救我的女人而来,恩怨留在以后在算!”

站于中院正在忙着指挥人手为夏无且准备开刀事宜的秦王赵正顿时呆立住了。

赵正一身玄黑深衣,头戴通天冠,上唇一道浓黑的胡须,配上下巴修剪精致的须髯,九尺的身高,确实是一位面貌堂堂的伟男子。

白天和夜晚的视野那是两种观感。赵正身着冠冕和一身下等兵的装束气质上又有天壤之别,今日迎面遇上赵正,秦梦眼前也为之一亮。

两人对视虽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但彼此眼中饱含的神色却复杂异常。

两人都曾是彼此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秦梦曾为千古一帝开创出来的赫赫文明而着迷。赵正曾为仙人弟子无所不能而思慕无比。

两人都曾视彼此为知己,感恩彼此的情谊。秦梦感谢赵正的救命之恩。赵正也感谢秦梦的救命之恩。

两人都有高远志向。秦梦要匡扶赵正一统天下,赵正要与秦梦共享天下。

两人都发现了彼此的短处。秦梦不想建功立业就想做个闲云野鹤。赵正行事刚愎自用一意孤行。

两人又因为左清反目成仇,都视彼此为情敌。

曾经和现在,理还乱的关系,注定彼此对视的眼神不会那般的简单。

彼此一刹那的愣神,既狠又毒,其实都在暗暗角力。

赵正还是不敌秦梦,他怯懦的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正堂,也已在秦梦面前气势也已落了下风。

屋中夏无且正在准备为左清剖腹生产。这一决定其实还是左清在清醒间隙提出的主张,她曾听秦梦说过,若是女人难产,可以剖开肚皮。

当时左清还不敢置信,秦梦便用楚人先祖就是剖腹成所生,举了这个例子。

剖腹生产的结果多半女人要死。

秦王赵正并不同意,也是犹豫再三之后,才让夏无且开始着手准备。

“清儿,郎君来晚了!”秦梦跪在床榻前,紧握左清的小手,泪如雨下,双手颤抖的神情呼唤道。

昏迷中的左清陡然睁开了眼皮,欢喜的看了一眼秦梦,随之又无力而又迷离的闭上了眼睛。

秦梦起身环视一周,见到旁边案几上排放好了齐全有序的外伤器械。又听了听左清的心跳以及胎心,顿时心情振奋。

秦梦脱下羊裘,扎起中衣的袖子,随手就从夏无且手中夺走了锋利小刀,又摘走他的白丝巾口罩,随后指着一众傅母和稳婆呵斥他道:“将屋中闲杂人等一律清理出去!”

夏无且满头汗水,掂着手术小刀,早就犹豫比划了多时,秦梦的及时出现,算是让他彻底解脱。

夏无且见到了秦梦,完全傻住了!一别多年,秦梦模样大变,似乎个头又长高了许多,一身的羊膻味,怎么看他都不是周王子,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戎狄或者胡人。

夏无且有一种莫名的心情,既惊又羞,十几年过去,时不时就听到了有关秦梦的传奇,因而时不时就向人提起他和周王子的纠葛,最大骄傲莫过于谈起身为周王子姬妾的韩姝甚是迷恋他。

夏无且对秦梦的过往了如指掌,秦梦从一个贱民竖子,成为大宗伯,秦国文昌君,周王子缭,东胡王子以及东胡王,他都能信手拈来就讲,讲多了,心态也从当初的不服气,成了秦梦的仰慕者。

“看我干吗,难道你还要支使寡人?”赵正也是有气无处出,一巴掌拍在夏无且头上,差点将他打了一个趔趄,吼他道。

“你也出去,留下我的芈夫人和夏太医为我打下手!”秦梦瞪视了一眼赵正,一边用盐水洗手,一边毫不客气的命令道。

看着赵正愤懑不甘的离场,那一时刻夏无且眼中流露出了无限的骄傲之色。

秦梦一番手术操作下来更是让夏无且瞠目结舌视为天人。

虽然这是秦梦第一次上手剖腹接生,却也能做到游刃有余一气呵成。

这要感谢这么多年竟拿活人练手。人体解剖熟练了,一切外科手术哪都不在话下,同时救活了很多人,也救死了很多人,这是后世没有的条件。

秦梦倒提女婴,一巴掌拍在紫青屁股上,女婴随即爆发出了响亮的啼哭。

秦梦欢喜的对身边助产的芈琳说道:“是一枚女宝!胎儿在母体中的时间越长,身体器官以及免疫机能发育才会愈加成熟,七活八不活,这种说法完全没有道理!”

秦梦笨拙的手法,在夏无且和芈琳看来那也是娴熟级别的稳婆。

芈琳捧着啼哭的女婴竟然喜极而泣起来。

“清儿实在太瘦弱了!”秦梦流着泪为左清完成了缝合。

“你是我的夫人,此女是我们的爱女!此生此世,秦郎发誓不再和你们分离,就取我的姓,取你的名,咱们的爱女就叫秦清!夫人意下如何?你不说话,就算是答应了!”秦梦对着昏迷之中的左清自言自语道。

左清昏迷又高烧了三天,秦梦一刻不离的就守在身边,根本就不容许进门半步。

这可把赵正急的团团乱转,没有办法,为了左清的安危,秦王赵正也只能顺从秦梦的意思。

第四天时,左清终于睁开了眼。

外面和煦的阳光照射进了屋中,在光和尘共舞的光柱中,左清猛然见到一位身着白锦深衣,面庞无须,长发披肩,头戴小玉冠的俊美男子跪坐在榻前,满脸爱意的盯着她看。

“秦郎,真的是你?”只是一刹那的惊喜,左清眼神随即黯淡了下来,微微的喃喃自语道:“我又在做梦!”

屋中突然想起两声婴儿啼哭声,左清紧张的看了一下身前,手下意识的摸去,却被秦梦挡住温柔的说道:“爱妻醒了?快看看咱们的宝贝小女!”

左清神情还在迷茫之中,芈琳也已将秦清抱到了她眼前:“姊姊,你看这乌黑的眼睛多像你,还有这眼眉嘴巴,简直就是一个小你!”

“秦郎真得是你?”左清突然握住了秦梦的大手噙含着泪水凝望秦梦道。

秦梦动情的说道:“是我!郎君来晚了,从此以后咱们再也不分离!你看我们的小女,多么可爱!她的名字我已起好,名叫秦清,我的姓,你的名,寓意咱们俩从此不分离,还有琳儿,倩儿咱们从此不分离!”

左清泪如雨下,泣不成声,说道:“秦郎不嫌弃妾身,可妾身却不能原谅我自己!”

“好了,好了,不哭啊,你还在发烧,腹上伤口还有炎症!”秦梦为左清抹去脸上泪水抱住她的头安抚道。

“姊姊醒了吗?寡人能否进去,看看姊姊,抱抱孩儿?”守在外面四天的赵正耳朵还挺灵光。闻声立时委屈的喊道。

“让正弟进来吧!这一切不是他的错!”左清向秦梦投来了恳求的目光。

秦梦知道,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秦梦不由沉重的长吁了一口气,无奈的打开了房门。

章节目录 第1150章 赵高又赵高 赵正入门跪于左清榻前,满含眼泪,满脸微笑,炽热凝望左清却不言不语。

左清却不看赵正,漠然的说道:“妾身不贞,既伤了秦郎,又伤了正弟,我曾想过一死了之!妾身死不足惜,但却惦记秦郎回来伤心,更怕秦郎因我而迁怒正弟,致使你们恶斗两败俱伤,妾身这才苟活在世,既然秦郎和正弟今日都在,妾身想说说心里话……”

“爱妻,秦郎知晓你是无辜,我压根就不在乎!”秦梦来到床榻前,一脸真情打断了左清的话语:“爱妻大产,身体极度虚弱,改日再说可否?”

“错都在朕,姊姊无辜清白!姊姊休息为妙,改日再说也是一样!”赵正也抢白道。

左清紧闭上了双眼,眼角淌出了一串晶莹的泪珠,再次睁开眼睛,挺起虚弱的身躯,倔强的说道:“不,妾身现在就要说!”

秦梦手捂额头神情无奈的摇头说道:“郎君知晓你视贞洁如性命,可是郎君真的不在乎,我爱的是你的人,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你还爱我,我就要一直去爱你!”

赵正也热切的望着芈琳说道:“姊姊只要不离正弟远去,什么条件,正弟都答应你!”

秦梦和赵正都猜出了左清的心思。

“不!要说,不说妾身会死……”左清拼命摇头,歇斯底里的喊道。

左清实在太虚弱了,言语声音并不大,然而脖颈上暴涨的青筋却让人见了恐惧不已。

“好,好,清儿你说,秦郎洗耳恭听!”秦梦连忙做手势安抚左清道。

左清看向赵正,赵正也无奈的长吁一口气。

沉默良久之后,左清才艰难的吐出了几个字:“妾身只求余生清净!”

屋中随即陷入了沉寂,秦清的两声啼哭打破了沉默,秦梦随即回应道:“秦郎明白清儿的意思,你还是怕我俩为你起争执!清儿放心就是,一切都随你愿!我和正弟只求时时能见到你,说说话,逗逗可爱的秦清即可!正弟你说呢?”

赵正愣怔一下随即应声道:“我和缭王兄本来就是不分彼此,只要姊姊高兴,一切随你!”

秦梦厌弃的看了赵正一眼,起身站起从芈琳手中接过秦清,哄逗道:“宝贝,宝贝,怎么了?饿了吗?你父王就是个木头,一堆子嗣,恐怕都没有学会如何去抱孩娃吧?”

听到秦梦示好戏谑之言,赵正也反应了过来,起身来到秦梦身前,探头看着秦梦和芈琳琴瑟和谐的抱着自己的女儿,顿时一脸尴尬的微笑道:“这么小的孩娃,寡人还真不会!”

这也算是秦梦和赵正之间心有灵犀的默契,如此一来左清倒是无话可说了。

芈琳噗嗤笑道:“世上男子有几人如郎君这般乾坤倒置?当初秦郎抱我家的荷花,妾身都差点被你惊骇死!即便妇人也无秦郎那般娴熟的手法……”

芈琳偷眼看到身边赵正一脸的愠色,停顿了一下,随即更是亲昵的挨近秦梦,毫不遮拦的说道:“妾身就爱秦郎这样体贴的男子!”

秦梦注意到床榻上闭目流泪不言的左清,心中其实也不是滋味。

“今儿天不错,好多天不出门憋坏了,芈氏你陪着清姊姊,郎君到院外溜达溜达!”秦梦唯恐左清再说出决裂的话语,将秦清塞给芈琳,就向外走去了。

来到院外,秦梦吸了两口清洌的空气,对着跟来的赵正吐出了心中的怒火道:“我知道,你此刻和我此刻一样,都恨不得掐死对方!可这解决不了问题!你若是想让清儿好好快乐的活下去,你就必须放弃对她的占有!”

“只要她欢乐,朕没有什么不能满足她的!那你打算怎么做呢?”赵正眼中尽是怒火,望着同样咬牙切齿的秦梦说道。

被人夺去了老婆,对于男人来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此时此刻秦梦和赵正最能体会。

这才是生米做成熟饭,秦梦知晓,即便自己如何努力付出,也无法挽回曾和左清的那份无间关系。

左清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这么多年,自己能不知晓吗?出于太史之家,浸淫周室礼教,恪守从一而终的妇道。

左清不同于芈琳,她从小受到的是儒家的教养,失身对她来说是一种莫大的耻辱,她认为这是妇德的沦丧,没有勇气面对自己。

秦梦早就想到她会有这种抵触情绪,因而并不和左清计较。自己说来也是两世为人,再说那种封建的,腐朽的,女贞之说,自己根本也不在乎。秦梦相信,只要左清心中牵绊自己,假以时日,心中的疙瘩一定会被自己慢慢融化。

经历了无尽的生死,自己也看淡了许多,真正的爱一个人,不必长相厮守,只要她能快乐幸福即可!

“我要留下来,保护他们母女!”秦梦大义凛然的说道,这也是秦梦的心里话。

“朕难道还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女?”赵正怒发冲冠呵斥秦梦道。

秦梦微微一笑,扭身向后院走去说道:“你虽身为秦王,却还真保护不了她们!知道清儿早产为谁所害吗?”

赵正突然激灵灵打一冷战,疾步跟上秦梦,面红耳赤的问道:“难道姊姊早产,是有奸人作祟?”

“闻闻什么味儿?”秦梦领着赵正来到后院的地道入口处,不客气的问道。

赵正提鼻子闻了闻,眉头一蹙,随即勃然大怒道:“这里怎么会有麝香?”

秦梦也是近两日在院中溜达,不经意之间闻到这里有一股淡淡的奇怪味道,找来夏无且,夏无且说这就是麝香。

秦梦还真没想到宫斗剧中屡屡出现的制人流产的神药麝香,还真就出现在了此时的秦王后宫。

“章泉听令,速速给我查出,是谁所为?”赵正气的手脚发颤的怒喝道。

“还用查吗?清儿腹中是个女子,若是个男子,恐怕你这个大王就要把他宠上天去了!那么谁最为嫉妒呢?”秦梦幽幽说道。

“难道又是胡姬所为?”赵正不可遏制的大怒道。

“我很好奇,上次太后被刺,她怎么就能毫发无损的置身事外呢?”秦梦问道。

赵正羞愧难当,攥着拳头说道:“朕知晓是她所为,可是为尽灭燕赵,也就忍下了这口恶气,未曾想到,她却不知悔改,依旧如此心狠手辣!”

胡姬秦莎在秦王宫中,那也算是手眼通天的人物,上次设计杀害赵姬,阴谋被秦梦撞破,立时做了弥补措施,将一切所为都栽赃在了秦王宫中的出身赵国宗室的王姬身上。

事后秦莎无恙,还能派出大批的刺客刺杀自己,当时秦梦还以为赵正是个糊涂蛋,连自己母后被杀的真相都查不出。

“还当你不知情,是个糊涂蛋!既然知情我就没有必要为你担心了!”秦梦有些释然的说道。

“清儿所生虽然是个女儿,可你也不当掉以轻心!在秦莎想来,也许清儿还会生二胎!”秦梦冷淡的说道:“尽管秦莎可恨,可还是不能动她!你若是动了她,就会失去不咸姬的东胡势力策应,燕代就不好拿下了!”

赵正诧异的打量秦梦一眼问道:“你是在正话反说吗?不要以为朕离开了不咸姬的东胡势力支持,就完成不了统一天下的大业!朕就杀了她,让你看看……”

赵正话说了半截,突然顿住,玩味的看着秦梦说道:“原来你这个东胡王夏子在这里等我,你想借我之手,除掉秦莎,好让不咸姬的东胡势力唯你是从!可惜,可惜,你能不能再出朕的宫门都很难!”

秦梦闻听赵正一腔怒火,更是不屑的故意气他说道:“老子敢进来,就没想着再出去,你越是不放我,清儿越是对我心存歉意。说不定我俩还有破镜重圆那天!”

赵正是动了真火,下意识的拔了拔身上那柄五尺多长的轩辕剑。

秦梦轻蔑的笑道:“不论赤膊还是刀剑,不要看你高我一头,我敢说,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最后你只能落个鼻青脸肿的下场。放心我不会和你动手,免得又让清儿为我担忧了!”

事涉左清,赵正脸上的怒气随之消散,瞪了秦梦一眼,随即拂袖而去。

不多时,秦梦就从豆旃口中得知了,赵正将胡姬秦莎彻底软禁起来,将她身边一众心腹近侍统统抓了起来,准备午时三刻处斩!

秦梦闻听来了兴趣,随即问道:“处斩阉宦可有赵高?公子子婴有何动作?”

豆旃点点头说道:“赵高的居所被翻出大量麝香是罪魁,公子子婴不仅没有求情反倒将赵高兄弟一众都交给了大王处斩!”

“何时何地处斩?”秦梦颇有兴趣的问道。

豆旃不解的问道:“难道兄长还想亲往观看赵高斩首?恐怕大王不允许你出文昌君府邸吧!”

果然守在府门口的郎中卫悉数换人,不见了章泉的踪影。

“替我盯着点,看阉宦赵高是否真的被斩?”没办法秦梦只得委托豆旃见证此事。

第二天,豆旃也被禁入文昌君府邸,不过却送来了豆旃的亲笔寥寥几笔的竹简:“赵高确死!”

赵高真的死了!

这个赵高可是胡亥身边的赵高啊!

秦梦心中莫名的激动,难道历史就此开始了转折?

秦梦却从此无法验证。

秦王赵正彻底封锁了文昌君府邸和外界的交流渠道,进出的相关人等不许和秦梦有任何交谈。

秦梦也不在乎,整日把娃吃喝拉撒,倒也乐在其中。

一天天的过去,左清伤口长好,身体康复,心情也为之大好起来。

冬至那日,赵正依旧如平常前来看望左清,进门就见到秦梦满手黄乎乎的东西,不禁诧然。

“你家小女的粑粑,我一个养父都不嫌弃,看把你难为的!”秦梦没好气的怒怼赵正。

“秦郎,好了,好了……有傅母操持那里劳烦你干这等污秽之事?”做完月子下地的左清连忙用布巾为秦梦擦拭,亲昵的说道。

秦梦和左清忙得不亦乐乎,而赵正就呆立在一旁,俨然就是一个外人。

“只有亲力亲为,才是能体验人伦的快乐!你看小清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让我抱,她就不哭了”秦梦说着,抢过左清手中的尿片,蹲坐在木盆前,一搓一洗,比上妇人都要专业。

“这也就在家里干干就行了!若是让外人看见,岂不成了天下的笑柄,你在东胡还有六国如何立足呢?”芈琳哈哈大笑戏谑秦梦道。

“这就是乐趣,人生的乐趣!秦清长大了一定会和我亲!”秦梦挑衅的望着赵正说道。

秦王赵正起初还能和秦梦一争长短,慢慢发现自己脸皮和秦梦相比,那就是丝绸和树皮,根本就不在一个层级,赵正越来越鄙视自甘堕落成妇人的秦梦,几乎不再和他交流。随着冬去春来,政务繁忙,前来文昌君府邸的次数也就慢慢变少了。

在正月的一天,正值秦清百天。

秦王赵正来到文昌君府邸,满脸喜悦的学着秦梦的样子抱着秦清哄逗,突然开口说道:“你的燕代合纵彻底失败,我要扶植燕丹为燕王,过两日他就给我送来督亢山川地图,到时不费一兵一卒,燕国就会成为我秦国的附庸!不知缭王兄有何感慨啊?”

赵正难得和自己说话,而且还是有关燕代的事情,秦梦特别意外。

“什么?燕丹投靠你了?”秦梦诧异的问道。

“正是,魏楚燕本来三国合纵,可惜燕丹就是一个软骨头,寡人许他一个燕王封君,他便卖友投朕了!”赵正得意的说道。

出自秦王赵正之口,此事绝不会假,沦落为公子的燕丹以出卖燕国王畿督亢之地换得燕王封君完全有可能!

诸侯之间本来就是尔虞我诈,燕丹欺骗了魏宇和宋义!魏宇和宋义岂能毫不知情?难道魏楚两国不会将计就计,在燕丹使团中混入刺客,进献督亢地图之时,趁机刺杀秦王?

秦梦想及于此,迫切的追问道:“谁为燕丹的使者?”

“荆轲,我们的荆卿,三日后我们的老朋友就会达到咸阳!”赵正更是有些炫耀的说道。

不会吧!难道荆轲刺秦王的序幕即将拉起?秦梦闻听更是惊骇不已。

“报大王,中车府令赵高已从新郑前来述职!”阉宦仆射前来禀告道。

死了一个阉宦赵高,来了一个中书令赵高。秦国的社稷还是摆脱不了名叫赵高者的阴影。

这个赵高更比那个赵高危险性极大,这是姓氏赵国“赵”的赵高!

秦梦愣神久久,想说两句什么,赵正也已起身离去了!

看来时代的车轮都还依照着历史的车辙印不差分毫的行进着。

章节目录 第1151章 小伎俩 若历史不会改变,即便荆轲还会刺杀秦王,结局注定荆轲失败。

然而赵正语气之中却是透露荆轲为他所用之意,如此说来在青史上浓墨重彩的荆轲刺秦王不见得还会发生。

秦梦费心费神思索此事时,赵高竟然前来拜访!

赵高是从三川郡守的职位上调到了赵正身边。

赵高出现在眼前时,秦梦特别诧异。

一别十多年,赵高吃成了一个浑圆胖子,从他身上再也找不到昔日的一点柴瘦模样。

“这些年,你混的不错!秦王敢把你派来见我,这说明你得到了他的认可!”站在和煦暖阳里抱孩子的秦梦头也不抬的说道。

脸大腰粗的赵高卑微正色说道:“吃水不忘挖井人,没有当初主公的救命之恩,仆下绝不会有今天!此恩此情赵高从不敢忘却,你曾是我的主公,永远也是我的主公!实不相瞒,仆下是受大王之命劝劝主公离开左氏夫人!”

秦梦哈哈笑道:“看来秦王正也是无计可施,就找你了这个说客,他也不怕丢人?”

秦梦一进咸阳宫,就住了下来,哪也不去,就守着左清母女俩人,其实赵正根本就不用多此一举软禁秦梦。

三多月都过去了,赵正也改变了主意,恨不得秦梦早些离开左清,可是秦梦丝毫没有表示离开的意思,全把秦清当做了自家女儿来养,这让赵正叫苦不迭,长此以往,左清重回秦梦身边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赵高苦笑道:“没办法,仆下不来,大王执意我来!若是仆下前来惹你厌烦了,仆下这就转身离去!”

赵高言行举止倒不让人讨厌,多日不见人说话,说实话,秦梦心里也是憋的慌!于是出言挽留住了欲要离去的赵高说道:“先别走着,留下来说说话,与世隔绝百日,没有外面一点音讯,讲讲天下都有什么稀罕事?”

赵高一脸惭愧的说道:“大王猜到你必定好奇天下时势,他要让我如实对你说,取得你的信任之后,要让我趁你不备将你打晕,而后运往他地软禁,再给左氏夫人一个你自愿离开的假象!”

“什么?”秦梦惊讶的不得了,不曾想到赵正这般的嫌弃自己,要让赵高把自己拖走。

赵高的直言很让秦梦感动,为此秦梦拍了拍赵高宽厚的肩膀说道:“你对我如实说了,秦王那边你如何交代呢?”

赵高长叹一口气说道:“那就如实交代!罢官免职,治罪流放,全由大王发落,反正仆下不能做个无情无义的人!”

“那就连累你了!”秦梦很感动的说道。

“连累我不要紧,怕就怕大王还会找其他人来行事?”赵高不无忧虑的说道。

赵高一言提醒,让秦梦后脖颈发凉,左清和秦清日渐健康起来,赵正当然就会想方设法拆散自己。

今日是赵高,明日就有可能是章泉或者是李斯,这样的黑手防不胜防啊!

一晃这么多天,哥们儿赵正是坐不住了!他还是对左清不太了解。

若是左清知晓,自己遭受了委屈,一定又要自责愧疚,也许遁世山中,忧郁至死!

左清的心情刚刚好转,赵正就急不可耐的要和自己争夺左清,实在有些过分。

必须要和赵正长谈一次,两个男人之间的事,不可牵涉上左清!若是赵正执意使用花招,如何也逃不过左清的眼睛,秦梦宁愿主动退出,也不愿意因和赵正争抢而让左清难过!

“我要见秦王!”秦梦向赵高传达了自己的意思。

赵高去了不多时就回来转述秦王赵正之言:他正在紫宸殿议政,缭王子不怕丢人,就让他自己前来!

秦梦气恼不已,赵正这就是在故意气自己!自己如今的脸皮厚的比咸阳城墙都要厚,岂会把脸面当成一回事?

一路认爹,既有周王爹,又有胡人爹,老婆跟人跑了的事又不是一回两回!秦梦那是真麻木!

自己的存在就是秦王宫中的一个公开的秘密,世人都知道,却无人敢提起。这里面即涉及秦王赵正的脸面也涉及自己这个周王子缭的脸面。

秦梦被软禁在文昌君府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倒也相安无事!怎奈赵正非要逼自己呢?

去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秦王赵正赢姓正宗的贵胄不怕丢人,自己这个贱民竖子更没什么可丢人!

不过秦梦还是想到了赵正在背后下狠手,于是叫上了鲁上弦还有盖倩,准备一同前去紫宸殿。有了这两个保镖,十几个秦宫禁卫根本就不在话下。

芈琳见到乘着马车扬尘而去的秦梦,不由皱了皱眉头,扯住了欲要上车的赵高问道:“秦郎这是要去哪?”

赵高急切嚷道:“回禀夫人,你快去劝回王子吧,秦子要找大王拼命!”

“琳妹怎么回事?”听到外面动静的左清,一脸慈爱的抱着孩子挑开麻布帘子高声询问道。

赵高一脸苦涩的说道:“回禀夫人!适才也是仆下多嘴,大王将左夫人的名字铭刻进了祖庙之中,王子听了气愤不已,非要前去找大王理论,夫人快去劝劝王子吧!”

芈琳和左清一听着急不已,左清连忙抱上孩子,随同芈琳还有阿青就登上赵高的车驾,急匆匆的追赶秦梦。

秦梦一来到紫宸宫,敏锐的第六感就觉得哪里不对劲,没想到竟赶上了一场刺杀阴谋!

韩王安反了!

秦梦驷马连骑的车驾刚进入紫宸宫,就被韩安的一众死士用劲弩团团围住,根本就没有出手反抗的机会。

秦梦见到了昔日七雄之一首位灭国之君——韩安。

韩安也发福了,满脸惊慌之色被一众浑身是血的仆从簇拥在中间。他们劫持了不少秦廷公卿大臣,混在他们的队伍之中,步步后退着向宫门处退却。他们的前方是一排排森然林立手持劲弩的郎中禁卫。

“再逼我们,就让所有人和我们殉葬!”为首的一位花白胡须老者,揽着一位秦王宗室,剑架其脖子上厉声吼道。

“韩熙!”秦梦愣住了,一眼认出此人就是郑城令韩熙。

韩熙指着手持劲弩断后的仆从喊道:“快让大王上车!快些护送他们离开秦宫!

韩安让甲士们搀扶着上了座驾,见到了一脸吃惊的秦梦惊骇的问道:“缭王兄怎么是你?你这是为救我而来吗?”

这是什么话?尼玛,自己压根就不知道韩安就在秦王宫中。

秦梦立时觉得眼下情势对自己特别不利,还未回头之际,就听到有人喊道:“大王有令,抬高箭弩,不可伤了周王子!”

同一时间,秦梦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左清焦急的呼喊:“大王,快救救秦郎!”

秦梦侧眼看去,看到了赵高躲闪的眼神,顿时明白,这就是为自己安排好的圈套。

“保护夫人!莫让刺客伤了夫人!”随即也传来了赵正洪亮的呼喊声。

韩熙凛然抱拳说道:“秦王,我等韩人并非有意与你为敌,此来就是为了搭救我们主公!只要大开城门,我韩熙保证不伤一人!”

“好好好,切莫伤朕的缭王兄!快,快令人开启宫门,放他们离去!”赵正一脸着急的呼喊道。

赵正装腔作势之态,听在秦梦耳中,愤怒不已,想动动,左右劲弩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光。此时质疑赵正,倒让左清心里难受,与其那样,倒不如便宜一下秦王赵正,让左清落个心安。秦梦满腔感激的喊道:“无碍!夫人放心,我和韩王也是老交情了,他们不会伤害我的!愚兄不在的日子还请正弟多多照顾我的妻女……”

韩人接管了车驾,熟练的一拨马头,随即催马就出了紫宸宫的宫门,秦梦的话音也就渐行渐远了。

“韩王兄,你这是怎么了,咸阳呆的好好的,为何非要动刀动箭!不好吧?”秦梦尽量保持雍容的风度的说道。

“难啊!做一个亡国之君也难啊!我他娘的真不愿意反啊!他们却是非要挟持我啊!”韩安面脸苦涩的指着断后的韩熙说道。

韩安的话更让秦梦断定这就是秦王赵正特意安排的一出大戏!这就是赵正变相软禁自己的小伎俩啊!

不过秦梦不明白的是,韩熙身为铁杆与秦人作对的韩人,为何会轻易出马配合赵正导演这场大戏呢?

车马出了咸阳宫,咸阳城门,韩熙十几人的手下扔下挟持的秦庭公卿,骑上接应的马匹,一路狂驰向南山之中进发。

秦梦在马车上喊道:“韩公,既然你们都自由了,为何不放我呢?”

韩熙哈哈笑道:“这是一项我们和秦王达成的一项交易,务必要将你看守好!我们虽是他的奴仆,可也不是随意驱使得动的啊?”

“哦?这是交易?那你们除了交易我,还交易了什么呢?”秦梦好奇的问道。

“三日后,你就明白了!”韩熙神秘一笑说道。

秦梦再度被囚禁在南山密林之中,韩安不再是韩王,韩熙视之如常人,天黑饭点上,只是给了他块生肉,由其独自烤制。

“难道你们也参与进了荆轲刺杀秦王的谋划?”秦梦不慌不忙的烤着山鸡,冷不丁冒了一句问道。

韩熙甚是惊讶,立时停止了嚼食,好奇的打量秦梦问道:“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秦梦如何知晓,全凭猜测,赵正说过,三日后荆轲过来代表燕丹进献督亢地图,韩熙语气之中尽是对秦王赵正的轻蔑之言,韩熙话外有音,秦梦立时就想到了荆轲刺秦王之事。本就是一蒙,没想到还真让自己蒙对了!

秦梦一脸胜券在握的得意之态说道:“你们以为我是故意自投罗网吗?其实我也是在利用你们遁逃而已,韩魏楚联合刺杀秦梦之事,以我的耳目焉能不知?你们还是远遁为妙,省得被人灭口!”

韩熙听闻一愣,不过随即放声大笑道:“缭王子在我们手中,自身难保,你还有心替我们着想?老夫和你打交道数载,深知你狡诈不已,故弄虚玄而已!”

“是吗?那就看看这是什么?”秦梦从怀中掏出一截竹管,点燃了引线,对着韩熙说道:“知晓这是何物?”

韩熙木讷。

秦梦笑道:“这就是天雷!”

秦梦说着将冒着火花的竹管,使劲扔下山冈,随即拉着鲁上弦和盖倩顺势趴下。就在韩熙愣神不解之时,突然一声轰隆巨响,在脚下响起,震得山岗乱颤,山中野兽嘶喊乱窜,鬼哭狼嚎,一时山中气氛极其恐怖,一脸奸相的韩熙也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秦梦再次爬起说道:“我拥有天雷,你说我何时不能遁逃?”

山中骚乱平息良久之后,韩熙一众人等依旧心有余悸,秦梦三人已经把食物吃尽,秦梦拍拍手自得说道:“我也该走了!你们也散了吧!”

秦梦又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掏出一截竹管,再次从火堆里扒拉出一截燃火的木棍引燃之后,向韩熙一众属下群众扔去,大喊道:“接我一支天雷!”

秦梦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韩熙一众人等惊诧不已,本能四处躲闪,谁知良久之后也没有听到天雷炸响。再次聚拢之时,却发现王子缭早已不知了踪迹。

“郎君,秦王这般对你,你为何还要救他?”在返回咸阳的路上,盖倩不解的问道。

“若是荆轲真的出手刺杀了秦王,不管成不成功,都会让清儿心中难受!她一定以为,我指使荆轲所为!”秦梦一边快步行走一边说道。

秦梦又开始迷茫起来,真不知荆轲会不会刺杀成功,似乎历史的方向盘又一次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秦梦有时真的很想什么都不做,去看看接下来的历史走向。然而秦梦真的不敢去赌,若真是自己的宿命穿越就是为了维护历史走向,自己若是置之不理,恐怕等待的就是自己的毁灭吧?

秦梦突然猛一回头,见到身后南山之中火红一片。这是有人在放火烧山!不知韩熙韩安一众人等能否安然躲避山火?

秦梦有些后怕,全是为了及时保护赵正,而走出了深山密林,否则不知生死如何呢?难道这就是上天对自己的考验或者警示吗?

章节目录 第1152章 卖马 秦梦出南山不久,就听到了墨门的哨音。

“这是下弦弟在联络我们!”鲁上弦欢喜的说道。

鲁下弦,鲁望,鲁朔都在咸阳市潜伏。随着秦梦入住咸阳宫宫禁更为森严,三个多月向外面传不出去一点音讯,也就和他们失去了联络。秦梦为此还非常担心他们会做傻事。

见到他们三人后,秦梦才终于算下了放心,但鲁下弦的一句话,却又担忧了起来:“荆轲和我们决裂了,他投靠了秦王,掳走邹夫子和崔夫子,要交给秦王当做他的投名状!”

秦梦听了惊骇的不可以呼吸。荆轲何时变成了一个玩恩负义的小人?

秦梦倒抽一口凉气道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让勾践兄长向你解释吧!”鲁下弦说着,连打呼哨。

不多时,鲁勾践以及老丈人盖聂便就飞奔而来。

“兄长和外父都为荆轲劫持邹夫子和崔夫子而来吗?快说说此中详情!”秦梦一拱手,抓紧两人手臂便着急的追问道。

鲁勾践满目怒火紧紧握剑柄说道:“荆轲就是狼心狗肺之徒,枉费主公对他一份深情厚谊!”

盖聂也愤愤的说道:“荆轲此子,貌似忠厚之人,其实懦弱虚荣!”

“到底怎么回事?”秦梦迷惑而又着急的问道。

“三月的时光,天下局势又起了微妙的变化。原燕国太子丹借助秦军发动宫变,占领蓟城,公开宣布同父亲燕王决裂,并且脱离魏楚而甘作秦国附庸,燕王喜不得已向北逃遁。

同时燕代合纵失败,我等皆撤回了代城,宗主进入咸阳宫救治主母就再无音讯,崔夫子唯恐兄弟们擅自行事惹来麻烦,特地从临淄来到代城,安抚兄弟们稍安勿躁不必过于担忧宗主安危,就在这个当口,荆轲劫掳了崔夫子和邹夫子!”

我们这才得知,荆轲本就是秦王的细作。荆轲入秦准备进献燕国督亢地图,同时向秦王交上崔夫子和邹夫子,兄弟们准备一路尾随趁机救出两位夫子,可惜他们重兵护送,一路上竟没有半点机会!不得已先前一步赶到咸阳,看看在咸阳有无时机解救两位夫子!正巧今日碰上韩人劫掳宗主……”鲁勾践咬牙切齿的讲道。

到底怎么回事?在韩熙口中,荆轲入秦将会刺杀秦王,既然刺杀秦王为何还要背叛自己挟持崔广和邹衍呢?秦梦一时也陷入进了不解之中。

回到咸阳城下时,天还未亮。听墨门兄弟说,昨夜左清对自己挂心不已,在城头直等到后半夜才被众人劝回,秦梦感动不已。

秦梦很想立即回到左清身边,好让她安心,可为救崔广和诌衍,也只得让左清多担心两天。

城门开启后,秦梦再次混入咸阳市中,一别多日,重新换回黔首小民的装束,再次感受到这里的嘈杂和繁乱,秦梦心情说不出的放松。

这几日咸阳市中骤然多了许多操着山东六国口音的小厮和庸工,他们在私下买马,秦梦听鲁下弦这么说,那就注定咸阳风雨欲来。

出入城池,人又人传,马有马传。马匹买卖要经过官府,一是交税,二是拿到签发的马传。不经过官府,那肯定就是想要隐藏身份。短时间需要大批马匹,一定是要向外传递消息。

秦梦和鲁下弦乔装成马贩子,穿梭在人流拥挤的市场里,到处询价卖马。

这是秦梦的专长,之前秦梦就在咸阳市干的牛马牙人的买卖。

“马虽老,但也是马!照样一天跑上百里!两万钱,一个钱都不能少!”秦梦操着地道的关中秦腔,一副油腻马贩子的德行,见面就谈价:“我还得只要黄金,不要铜钱布帛粮食!”

秦梦要黄金就是为了甄选目标顾客。马匹这类商品此时算得上重大资产,小户百姓根本用不起马匹,只有中等以上的士人才需要马匹驾车。

马车所用马那都是跑出快的驽马,即便这样的马,士人阶层也需要积攒个几年才能买的起,自然不会拿出金子!

而金子这种硬通货,只有王族宗室级别的大家才能拿出来,买马人若是掏得出金子,那就有可能是秦梦要找的人!

“那里有人收!”终于有个马贩子拉住秦梦小声说道:“不要惊动市吏!你们私下交易,还能省不少税钱!”

“那感情好啊!”秦梦也是一脸欢喜的说道。

不通过官府,那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他们都你能掏出金子,还会替别人省几个税钱吗?他们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用途!

显然这个马贩子背后就有自己想要找的人。

果然在马贩子的牲畜栏里出来一个年轻小厮,将秦梦领出咸阳市外,来到一处偏僻的街坊之中,拍开了一扇门扉,门开后里面出来一个汉子,小厮对他说道:“这马两金,拿钱领马!”

汉子掏出一块金子,递给秦梦抱怨道:“尽是这等驽马,一鞭子抽下去,就得散架!”

“我还有不少日行八百里的胡马,不知你们可要?”秦梦淡淡说道。

“哦?”汉子突然惊觉的打量起了秦梦问道:“哪里来的马?你是何人?”

“你不要问我身份,我不问你身份,只要买卖达成即可!”秦梦很干练的说道。

秦梦所言让汉子吃了一颗定心丸,不过汉子并未言语,只是咣当关上了门,不大一会门缝里有人影晃动,而后院门才吱呀再次打开,先前的汉子问道:“马在哪里?”

“城外!”秦梦说道。

“好,先看看马,若我们相中,价钱由你来说!”汉子旁边那不露脸的长者站了出来,操着略带楚地口音的腔调说道。

他们还真是楚人,出了城见到满栏的胡马,还有一群地道的胡人,立时欣喜不已。

买马长者主动上来和秦梦套近乎,秦梦知晓他们是要打听这群胡人的来历,秦梦不耐烦的说道:“他们是东胡人,此来是过来看望他家女公子,谁知被大王打入冷宫,面的见不上了,没有了吃饭的盘缠,他们不得卖马?一匹二十五金的价钱,你们到底要还是不要?”

“要,要我们全都要!三十五匹马我们全都要!”中年长者立时就拍板决定了。

这么有钱,秦梦没有想到宋义的经费颇为充足。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楚人行动很有效率,不到半天的功夫,就拉来了两车现金!都是实打实的金子!

“你们全都撂这吧!”秦梦一个手势,众位胡人兄弟,齐齐上阵,只用了一招就将百来人的楚人甲士撂翻在地。

“你们主公是不是宋义,若是让他前来见我!”秦梦放走惊骇不已的楚人长者。

秦梦没有在城外和宋玉见面,而是追踪宋义的属下,直捣宋义藏身的馆舍。

“宋兄,别来无恙啊?”秦梦的从天而降,让宋义震惊不已:“我想知晓你准备如何刺杀秦王!”

宋义面如土灰的连连向秦梦躬身作揖,颤声说道:“仆下绝非有意要陷害王子啊!”

秦梦此来没有恶意,只是想给宋义一个意外惊喜而已,顺便弄清楚他来咸阳的目的。

不过宋义这种表现,一下子就让秦梦意识到,这里面有事!

秦梦又换了一副更为亲切的笑容,却将宝剑架在了他的脖间问道:“能理解!那就说说吧!”

“燕丹这厮投靠了秦王,我等就开始了亡命,无意之中得到一个密报,叛秦的桓齮并非真正投靠燕王,而是秦王的细作,我等联合赵王嘉便将桓齮在代城秘密处死。

我等更没想到,王子身边那荆轲就是秦王的细作。

听闻燕丹准备向秦王进献督亢地图,我就收买了随同荆轲出使的秦舞阳,准备在荆轲献上地图时,拿出匕首刺杀秦王,若是得手再好不过,若是失手,就将这一切全部嫁祸在王子的身上!”宋义出完,裆下也已是湿漉漉一片。

秦梦不敢置信,又盘问了宋义第二遍,才敢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这严重背离了秦梦知晓的这一段历史:秦王阳是真正的刺客,而荆轲只是秦王的细作。樊无期的人头,那也不是自己砍下来的,而是身为间细,被人斩首。

事情怎么这样?

秦梦陷入进了深深迷茫之中,半天之后才又问道:“你们是如何知晓桓齮是假投诚?”

“是卫君子南真酒后吐真言所言……”宋义哆哆嗦嗦的又讲了一通,秦梦走后,卫君和仓海君悉数来到蓟城,太子丹宫变当夜,卫君喝多了,说桓齮并非真投诚,而是秦王正的一场谋划,为了就是掌握燕国的兵权,里应外合灭燕!

“那卫君又是如何知晓,这等天大的秘密!”秦梦更是不解。

这回宋义也只是摇头胡猜一番来解释。

“你与韩人又有怎样的谋划呢?”秦梦又抛出心头的一个疑团。

宋义断然说道:“愚兄,不,仆下也就和魏公孙共同招募了一二用来刺杀秦王的刺客,除此意外,我们和任何人没有来往!”

难道还有另外一条线?秦梦心里更是迷惑起来。

“那魏宇如今何在?”秦梦又问道。

“就在隔壁馆舍魏王使者团中!”宋义答道。

秦梦又盘问了一番宋义,这才去找魏宇。

魏宇见到秦梦甚是惊异,秦梦昨日被韩人所掳之事,他也听说了。

魏人使者团前来咸阳也是受秦王之邀,观礼燕国使者进献地图愿为属臣的仪式。

魏宇颇有父亲信陵君遗风,坦言他在燕国使团之中安插了死士刺客,绝对死士,根本查不出身份,更不存在和韩人同谋刺杀秦王之事。

就在秦梦准备无功而返时,魏宇提到前日拜访公子子婴时曾见过韩熙一面。

魏宇提起子婴,顿时就让秦梦敏锐意识到阴险狡诈的子婴可能也已搅合了进来。不过并没有明显迹象表明荆轲入秦和公子子婴有干系。

这也纯属正常,如今也公子子婴的道行,行事时指不定戴了几层白手套。

如今的局面实在太复杂了!

秦梦费尽心力思索了半天也理不顺这种乱麻一般的谜团。

要想尽快理出头绪,最简便的办法,莫过于找到荆轲,当面问清。

从咸阳馆舍出来也已是傍晚时分,秦梦打定这种主意,鲁勾践和盖聂留守咸阳城中,自己带着十几位兄弟紧赶慢赶终于在城门落锁之前出了咸阳城。

荆轲没有选择从蓟城向西经太原过上郡这条捷径回咸阳,而是从蓟城南下过邯郸走河内渡黄河一路向西经函谷关回到的咸阳。

此时荆轲也已过了函谷关,按照他的行程,今夜应在平舒休息,明日启程晚间就可抵达咸阳。后天就可一燕王使者的身份朝见秦王赵正,献上燕国督亢地图,奉上燕王丹的归降国书。

秦梦准备连夜救出崔广和邹衍,并绑了荆轲,要当面质问为何背叛自己?弄清荆轲背后的层层谍影。

半夜时,秦梦抵达平舒城,制服几个守城的甲士,夜路平舒城,找到了燕国使团的驿置,放了一把火制造乱局,期待荆轲的出现。

可惜火被扑灭,都未见荆轲的身影,不过秦梦却见到了高渐离。

“高渐离见到秦梦如见到救星伏地拜见说道:“你得救救荆郎!”

秦梦惊诧不已,脱口问道:“难道有人绑架了荆卿?”

“不是,荆郎入了函谷关,便轻车微服,带着崔夫子和邹夫子一路赶往了咸阳!我等只是吸引目光的幌子而已!”高渐离抹抹梨花带雨的脸颊连忙解释道。

“啥?”扑了个空,如高渐离这样说,也许荆轲早就进了咸阳宫,见到了秦王,秦梦着急的问:“到底怎么回事?”

高渐离关切说道:“荆郎听闻主母和主公被秦王所囚,心痛不已。他打算借进献燕国督亢地图之际,挟持秦王,救出主公和主母!”

是吗?秦梦心中震惊无比,可是听到太多的不同说法,秦梦也不敢轻易置信高渐离所言。

“主公不信?”高渐离看到秦梦冷淡的表情,一脸委屈的解释道:“荆郎对主母甚是尊敬爱慕,奉秦王之命将主母请回到咸阳,后来听闻主母遭遇羞辱,心中内疚不已。曾想一死了之,幸亏被仆下所劝!

从此以后每次醉酒都要嚎啕大哭!近日荆郎更是得知主公不惜被秦王软禁也要入咸阳宫救治主母更是羞愧难当!他心里苦,这才决定要以死冒犯秦王来死报答主公和主母的恩情!”

秦梦听完彻底惊呆了,直觉告诉自己,高渐离此番话语不似虚伪诓骗之言。

难道荆轲入秦就是为了搭救自己和左清?

章节目录 第1153章 何去何从 高渐离所言,让秦梦突然间有了一种恍惚之感,眼前一切都特别不真实!

难道千古传诵的荆大侠壮举竟然是为了一点儿女私情?

这和历史所载严重不符!这也太狗血了吧!

秦梦望着泪眼婆娑伤心不已的高渐离,想到了可怜的左清。

眼中流淌着的都是无奈离别的眼泪。

虽然荆轲并未说过他和高渐离的关系,但此时此刻眼泪,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情人的眼泪,总是让人伤感不已。

高渐离必和荆轲有着一段不可割舍的爱情纠葛。

渐离,一种别离的情绪,一个忧伤的名字!

望着高渐离,秦梦也不禁落下一串眼泪,不过随即就擦干了眼泪,正色问道:“既然为了报恩,那他为何还要劫掳两位夫子?”

高渐离苦笑道:“这是荆郎掩人耳目之举,两位夫子是他的同谋!”

秦梦诧异的问道:“他的?如此说来荆卿的谋划你并未参与?”

高渐离激动过后,抹去眼角的泪水,长叹一口气说道:“至始至终,荆郎都在瞒着我!他不信任仆下,害怕我向秦王泄密!可他压根不知道若没有我在他后面补漏,他和两位夫子的关系早就被秦国少府细作识破了,就连挟持燕丹也会露馅!”

“什么荆轲挟持了燕丹?”秦梦瞳仁急剧收放,不可置信的盯着高渐离追问道。

高渐离忧伤的说道:“正是!这一切都要从三个月前,也就是主公再次入秦被囚说起……”

高渐离面容早有皱纹,可眼角眉梢之间依旧风姿飒然,说到动情之处,也会如少女一旁哭泣哽咽不止。她没有左清温婉典雅,但神情不屈中的刚烈让人印象深刻。

关于高渐离,司马迁太史公在《史记刺客列传》中为其浓墨重彩写了一段刺杀秦始皇的事迹,秦梦曾经不知一遍的读过那段文字,似乎不是为了刺杀,而是为了寻死,是为追随荆轲而去!

“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太史公的这段描写,不能不让人想到英雄红颜洒泪而别时的场景。

高渐离本来就在易水大地上的民间传说中就是一个女子!

也许是太史公司马迁为了文学烘托荆轲的英雄形象,故意抹去了儿女情长淡化了英雄气短吧!

秦梦望着悲痛述说的高渐离,长吁了一口气,更是未曾想到自己在咸阳宫中老婆孩子热炕头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蓟城,一帮热血之士却在为自己抛头颅洒热血。

他们谋划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报答自己的所谓知遇之恩!

知遇之恩!在秦梦听来极其讽刺,不就是对他们以礼相待了,不就是对他们关心了两句,不就是供给了他们几顿衣食吗?古人何必如此惦念旧情,非要以命来报呢?

可就是为了这么简单理由,他们豁出了性命,策划了一场足以颠覆燕国的政变!

荆轲,崔广,邹衍以及十几位共同经历生死的胡人兄弟,他们齐心协力却默默无闻干了一件足以震惊天下诸侯的大事——挟持了燕丹,赶走了燕王喜,引来了秦军。

燕丹见到木已成舟,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做秦国的附庸。

燕丹不会想到,这一切只是阴谋开端,真正的阴谋还未开始上演。

崔广和邹衍谋划就是要荆轲入秦,胁迫秦王,还左清和秦梦以自由,并且要对天发誓以后不许再难为两人。

荆轲不惜生死,就是为了赎罪报恩。

秦梦听完,浑身热流涌动,感动的泪流满面。

高渐离更是毫无保留尽说当初荆轲进入少府也是她的举荐之功。

高渐离是秦王正的心腹细作,放在荆轲身边,就是为了监视荆轲。可高渐离却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荆轲,不仅不向赵正告密,反倒处处替荆轲遮掩。

这也是一个可怜的女子,被人利用的女子!

秦梦心想,以邹衍和崔广的老辣见识,绝不会疏忽高渐离的存在,之所以留下高渐离这个补丁,也许为了是更好的麻痹秦王赵正,让荆轲取得秦王正的信任。

“你欲要何去何从?”交谈到了尾声,秦梦问道。

高渐离抱着怀中宝剑,望着黑夜中巍巍的华山群峰,用拔拔宝剑的动作代替了言语。

“你还能认我这个主公,我颇为欣慰!此去咸阳我尽量周旋救回你的荆郎!”秦梦翻下城墙,拱手向高渐离告别道。

苍穹群星闪烁,高渐离眼中的泪水一样璀璨。

秦梦骑马奔驰,回望平舒城,城中火光渐息,噪杂声渐小,也不知是错觉,还是高渐离在击筑,耳边响起铿锵杀伐之音!

返回咸阳的路上,秦梦终于想明白了,荆轲不选择走捷径返回咸阳的原因——此次入秦荆轲报有必死之心。

荆轲必定会路过濮阳寒泉冈,故地重游,也许他又回想起,二十三年前那个令人惆怅的傍晚,母亲倒在窝棚中,自己前来太史府上卖身救母,天仙般美丽的左清出现,抚慰他幼小无助的心灵,也许从那一刻开始,他的记忆中再也挥之不去左清的身影,胸口那一股感动也随之一直存留。

荆轲爱慕左清。

爱慕是一种纯粹的爱,不参加任何私心的占有。就如当初赵正对左清一般的亲近。

荆轲就是为了报恩,或者赎罪,也许他更不能容忍秦王赵正对左清的亵渎!

高渐离虽是一个影子,但也是一个绝妙的女子,这些年荆轲依旧没有动心,看来影子还是影子。

秦梦为荆轲的痴情而感动,也为自己的花心而羞愧不已!其实人生百年有一心爱女子足矣,更何况左清这样一位令世间男子都为之倾心的爱人呢?

穿越在这个时空,没有大一统的礼教束缚,也许更能让人理解生命的真谛!残酷的立世环境,更让爱和情显得温暖珍贵。

父母之情,男女之情,兄弟之情,主仆之情,维护这些关系其实很简单,只需用爱。

只要有了爱和情,其他一切细枝末节,还算得了什么呢?

秦梦在黑夜之中冥思,心中那份左清失身的痛点和羞辱,也为之更加淡化,秦梦为荆轲而感动,只要能和爱人心心相印,男人的一点小小自尊又算得了什么呢?

寒风里秦梦脸颊隐隐刺痛,那是泪水浸坏了脸庞皮肤生发出来的冻疮,只要想想左清那温柔的微笑,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

想想崔广,邹衍,荆轲这些古人都知道若要百姓安居乐业,天下就必须统一,小小私心又算得了很美呢?

自己这个穿越人帮助秦王赵正统一天下又有什么资格自鸣得意居高自傲呢?

他们三人早已知晓随行使团里安插了不少刺客,将他们带入咸阳宫,那都是对秦王赵正的威胁,天下只有秦国可以做到兼并其他诸国,若是秦王有个闪失,苦的还是万千黎民百姓。他们不容许自己如此作孽,这也是他们三人提前入秦的缘由。

一夜的不休,秦梦和一众胡人兄弟能坚持住,可是马不行。黎明之时,半路上让马歇息了一个多时辰,这才在第二天中午时分回到咸阳市中。

鲁勾践和盖聂一见面就给秦梦禀告道:“荆轲刚刚来过!”

“什么?荆轲来过了?留下什么话了吗?”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的秦梦,瞪着充满了血丝眼珠追问道。

“没有,这小子胆子实在太大,这厮见我,竟然和我谈论起剑道,说什么宜静不宜动,对决若要胜,需要静观其变,而后再谋动,竟是一番废话,被老夫瞪走了!”盖聂气呼呼的说道。

“这小子似乎就是冲着咱来的,他身边带了不少人,不过并未戳破咱们的身份,只是在市上溜达了一圈,买了一柄徐夫人制作的匕……”鲁勾践同样气恼的说道。

秦梦愣住了,脑中急剧转动,思索荆轲显身咸阳市的用意。

荆轲还能闲适的在市场中溜达,想必已经见过了秦王赵正,若是冲着鲁勾践他们来,必然是崔广透露的地址。

那荆轲到底是在传递什么意思呢?

和盖聂论剑?只买了一柄徐夫人的匕首?身边还带了那么的人?明日他就会以燕国使者的身份,进献督亢地图,他就不怕引起旁人的猜疑吗?

他这是在传达什么意思呢?

听到了徐夫人的匕首,秦梦不由想起了《史记》记载的还要在上面淬毒的细节,于是连忙追问:“除了买了一柄匕首,还有何物!”

“是匕,不是匕首!”鲁勾践强调道。

匕和匕首那就是两样东西,匕就是勺子,匕首那是短刀。一个是吃饭的家伙,一个是杀人的家伙,两者差别可大了去了!

秦梦不由一震,就要前往售卖徐夫人刀剑和食具的店铺一看究竟,谁知道这时候咸阳市,敲起了闭市的锣声,随之高高的市亭上传来了市吏稍安勿躁戒严拿凶的呼喊声。

鲁上弦瘸着腿子慌忙来报:“十多里的市墙上突然就冒出了密密麻麻手持劲弩的秦军甲士,将整个咸阳市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鸟都飞不过去!”

高高市亭上的市令神情严肃拱手在向秦宫的方向作揖,秦梦不用想都知道,今日封锁咸阳市之举一定出自秦王的王命。

不知荆轲意欲何为,那这至少表明了荆轲的心迹,绝对不是个叛徒。否则鲁勾践,盖聂以及咸阳市中的一众胡人兄弟早就被秦军抓去了。

在人心惶惶的咸阳市中,秦梦阻止了售卖铁具小厮的关门打烊,表示要买只匕。

小厮不耐烦的一指满屋子的杂七杂八的器具,嚷道:“你要哪个,我给你拿,快些,我要关门了,你不是贵人,我没闲工夫等你……”

“我不是贵人,可我手里有贵人!”秦梦张开手掌,手中多了几枚铜钱,笑着说道:“我从上郡来,来一次国都不容易,买个徐夫人的勺匕一直是我家婆娘的心愿!这几钱你拿着,容我好好挑挑,你可以把我关进铺中,挑完了你再把我放出来,不耽误你的事……”

小厮见秦梦言语恳请,取走秦梦手中铜钱,便将秦梦放了进来。

小厮站在门口抱怨道:“今天从早到晚,尽是遇上一群墨迹之人,就连那贵人买个勺匕,都能磨蹭半日,说什么匕字就是女人意思,只有女人安稳了,男人才能干出一番功业!莫名其妙!说那么多话,不如拿起勺匕,多给嘴中多送几勺饭!”

秦梦虽是在挑选勺子,其实耳朵一直在听小厮抱怨。

见秦梦依旧不慌不忙,小厮立时火了,不耐烦的吼道:“还没挑好吗?你在不走,我就撵人了,要是被市吏看到,我可就有了窝藏奸人嫌疑!”

“好好好,那你就为我拿副贵人挑中的匕吧!”秦梦陪笑恳求道。

“就是这个,快拿去吧!”小厮挑出一只长柄饭勺递给秦梦,顺势推搡着把秦梦轰出了门外!

光滑的黑匕把柄上面铭刻了六个字:君幸食,勿相思!

秦梦浑身一震,难道这就是荆轲给自己留下的诀别遗言吗?

怎么不是呢?

如今咸阳市里里外外被秦军甲士围得水泄不通,别说一只鸟,就是一只老鼠也跑出去。

藏匿在咸阳市中六国细作被搜出了一大群,唯有自己所在的马牛羊贩卖区没有秦吏大肆盘查。难得自己真的就安心什么都不做,等着荆轲为自己救出妻女吗?

自己若是龟缩不出,还是男人吗?

可若是自己贸然暴露身份,岂不打乱了荆轲的计划,既救不出左清母女还有芈琳,还要搭上荆轲的性命,到时悔恨,自己即便不做男人,又有何用呢?

怎么办呢?难道非要等着荆轲身死成就他的千古英名吗?

若是秦王赵正早有防备,荆轲要挟失败身死殿中,自己的妻女岂不一样救不出来吗?

还有一种情况,万一荆轲的谋划早已被人识破,诸如子婴之流,将计就计横插一刀借势刺杀秦王赵正。若是得手,赵正死,自己会不会灰飞烟灭?若是失手,秦王正还活着,自己岂不又让赵正误解?

老天啊!我到底该何去何从啊!”

秦梦胡思乱想,为此惆怅不已!

章节目录 第1154章 为什么总让我感动 谢琳琳打赏 咸阳市闹翻了天,没想到巡城甲士一网下去,还捞出了不少的六国细作。

“宗主,不好了!张耳也来咸阳了,还被秦人揪了出来!”鲁勾践来到牛马羊栏中,向坐在石槽上凝神思索的秦梦禀告道。

“张耳是兄长知会他来的吗?”秦梦不禁蹙眉问道。

鲁勾践无奈摇头,叹息说道:“张耳在绿林道中,一直打听宗主的下落,终于得知宗主被秦王囚禁在咸阳,他的一众兄弟都曾得过你的恩惠,他们应是自愿前来,想法子来救宗主的吧?”

张耳入秦,那就是自投罗网,手下的一众兄弟,多是信陵君魏无忌的班底。信陵君那是秦国的铁杆敌对势力,他的一众门客落入秦吏手中,岂还有活命的道理?

可让鲁勾践惊诧不已的是,秦梦竟然挥手说道:“不用管他,死不了!”

秦梦这么说是基于张耳还会在在秦灭汉兴之际叱咤风云,那是后话,秦梦正为眼前事烦恼,当然懒得管张耳。不过鲁勾践却不知。

秦梦话音未落,似是想到什么突然又从石槽上跳了起来,急切问道:“连同张耳一共被抓了多少人?他的门客沛县刘季可否来了?”

鲁勾践颇为不解,一直想不明白秦梦为何要对这个名叫刘季的豪杰少年那般关注。

“人在哪里,带我一观?”秦梦疾步向外喊道。

鲁勾践为秦梦挑拣了一支切合他身份的验传,由鲁下弦领着去了市令办公的司衙

街市之中关门闭户,冷冷清清,不时有往来的巡城甲士穿梭,秦梦见到不少困于市中的寻购食货的百姓,蹲在商铺之前,手中举着验传竹简,以求吏员验明正身。

秦梦在远处见到张耳的时候,他正在接受市吏的呼喝盘问。秦梦扫过偌大的府衙院落,并未见到刘季的身影,心中甚是失落。

数辆豪奢车驾组成的车马直闯市衙而来,一位身穿锦衣的仆人跳下马来就冲市吏劈头盖脸的斥责:“这人是东郡郡守卫公的家奴,这是他的验传,快些放人!”

张耳眼睛一亮,看到马车上下来的身穿公卿冠冕的卫角,脸上立时恢复了自信。

咸阳市令跑上前来,对着卫角深深一揖,一脸谄媚的笑容嘘寒问暖。

“他们是本守的人,乍到咸阳不懂规矩,出门不带验传,给你们添乱了!”卫角一脸笑意雍容的说道。

“既然有传,那就放人!”咸阳市令冲着盘查吏员喊道,转而又对卫角一揖说道:“卫公,客气了!今日事发突然,奉大王之令来得急,六国细作实在是无孔不入!你看都有百十余人的细作被拿!”

卫角抬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市衙院中一角被重兵看守的一群各式商贩,冲着市令一笑,拱手寒暄告辞。

秦梦很想迎上前去和卫角打个招呼,可想到卫角的为人,心中也就自动打起了退堂鼓。

卫角万一靠不住,被直接出卖给秦王赵正还好,若是被出卖给了公子子婴,自己岂不悔死?

“卫公,大王宣你进宫觐见!”就在卫角上车之时,市衙大门进来一辆高大的战车,马上一位全身披挂整齐的秦军将军在车上向卫角拱手道。

“在下这就前往,有劳辛将军传话!”卫角恭敬一拱手,迅疾钻入车中,在车轱辘隆隆作响中,卫角的车队很快就出了市衙。

若是自己现身,卫角也说不定会出手帮自己一把,眼下卫角远去,再也没有了机会。望着跟在车马后面的张耳一众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秦梦心中有些怅然失落。

“辛公,辛公,辛公,辛胜将军……且慢且慢……我是夏无且啊!今日算是把我折磨毁了,世间之人都是势利之徒,咸阳市令你就等着吧,那天你家父母妻儿得了绝症,千万不要求到我太医苑门下……”突然在羁押的人群里站出一位八字胡的汉子,高声对着市衙大门狂暴的喊道。

秦梦闻听,随即看去,眼中一亮,果然是夏无且这厮。

他一身布衣,浑身泥泞,头发蓬松散乱,身后还背了一个大竹筐,干瘦干瘦。如此落魄,难怪被扔进了可疑人员群中。

辛胜回头一看,立时勒马停车,慌忙下车,迎了上去,亲热的大声喊道:“怎是无且兄啊?你怎么这般落魄?咸阳市令何在?还不快迎出夏公!你家老小当真都能修道成仙,他可是太医夏公啊!”

那一刻夏无且得意洋洋,受尽了周遭无数眼光的艳羡洗礼。

“不知太公的病可有好转?”夏无且高高拱手对辛胜寒暄道。

明白人一听就知道,夏无且这就是在赤裸裸的炫耀。

咸阳市令立时就慌了,小跑来到夏无且面前,腰弓的手臂都垂地了,一个劲的致歉。

没想到夏无且全然不理,愤然喊道:“适才那个小吏去哪了?我说我是太医,他娘的那厮竟敢说,我若是太医,他就是大王,那小吏,你给我站出来,有种再给我说一篇!”

夏无且一脚踹烂圈人的篱笆,对着院中所有的市吏跳脚大骂。

辛胜苦笑道:“夏兄妙手回春,老父病情大有好转!你如何就落到这般狼狈地步?”

夏无且突然大声笑道:“还不是为了一味药草吗?今日一早上山采药,一无所获,只能来到市中求购,谁知就被圈进了起来,我在咸阳城中行医十数年,本以为靠着我这张老脸,可以出入自由,没想到到了咸阳市中,这脸就不是脸了!”

夏无且说着又来气了。

这时惹了夏无且的小吏也已跪伏在地上,不停的稽首赔罪。

夏无且也是得理不饶人,任凭小吏以及咸阳令作揖赔罪,他依旧大放厥词辱骂不止:“知道吗?我亲自上山采药是为谁?那是为了王姬,王姬得了风寒,病情严重!若是大王寻不到我,你们全都要被诛三族!”

秦梦闻听,心中慌乱一片,难道左清得病了?

秦梦觉得夏无且虽然有些小心眼,但此人倒不是大奸大恶心机城府之人,若是现身求他一声,说不定他还真会帮自己的忙!

秦梦刹那间想到《史记》所载就是夏无且扔出的药囊救下的秦王赵正。夏无且还是荆轲刺秦王这一段幽暗不清历史的讲述者。今日夏无且竟还出现在咸阳市中,就在自己眼前晃悠,难道这真是冥冥之中老天的特意安排吗?

秦梦想及于此,不再犹豫,陡然起身,忽而凝神想了一下,见到脚边散落了几个光滑还冒着热气的驴粪团,回头向身后盖倩要来一方丝帕,挑了一个圆团团品相极其好的,放入丝帕中,挺身走出人群,

秦梦操着一口地道的秦腔对正在跳脚数落身下跪伏小吏的夏无且说道:“夏公,夏公,这是您求购的黄宝,小人费劲了心力,终于为您寻到了!”

秦梦的话音立时让夏无且扭头看去,只见他惊恐的瞪着一双眼睛,似乎见到鬼一般惊恐。

“闻闻这个味道,醇正否?”秦梦生怕他过于惊讶叫出自己的名字,秦梦特地展开丝帕凑到夏无且身前。

“啊铁!”夏无且实在受不了那浓郁的气味,随即打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喷嚏,眼神却一直一眨不眨的望着秦梦。

“带我出市进宫,有人要刺杀你的秦王,若你能救驾,保证你恩泽子孙!”秦梦趁机对他附耳说道。

夏无且揉揉了眼睛,似乎在确定眼前是否真实,他望着秦梦,干咽了一口唾沫,借着擦拭鼻涕的功夫,偷眼再次打量了秦梦一眼,突然冲着秦梦吼道:“你这厮从何处寻来的黄宝?真是好东西啊!多少钱可卖?”

秦梦长长松了口气,低头谄媚说道:“小子不要钱,只是贱内病重,只为求夏公诊治!”

“好,快些头前带路,救人要紧!”夏无且甩下脚下还有身边的咸阳市令,头也不回的就向大门外走去。

走到大门处时,还不忘回头冲着咸阳市令喊了一嗓子:“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本太医待人从不分贵贱!”

夏无且的这番铿锵之言引来了不少胆大汉子的叫好,不过让秦梦捏把汗的是,夏无且在辛胜面前站住了,张口说道:“将军能否让人派车送我回家,取了药囊去救人?”

夏无且虽然并无权势不过一介医者,可是谁人不得病,得了病那就是要命,更何况夏氏还是医者世家,除了脑子有病才去得罪夏无且!

辛胜那是秦王赵正十大名将之一,如何不知夏无且和秦王宗室的关系,而且还颇得秦王赏识?

辛胜二话不说,令人驶来一辆马车,夏无且拉着秦梦就跳了上车。

众人在充满疑惑的目光中送走了夏无且乘坐的车马。

满头大汗的咸阳令挺直了身体,蹙眉不解的问左右属吏:“啥是黄宝啊?”

“小人怎么看,都觉得是只驴粪蛋?”身边属吏弱弱的说道。

咸阳市令愤怒的骂道:“放屁!你们以后可不要凭衣认人!挨着咸阳宫,我这个小小市令谁也惹不起啊!”

至到驶出咸阳市大门,秦梦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才算落地。

在车中,秦梦感激的紧紧的握了握夏无且的手臂,低声问道:“为何信我?”

夏无且一咧嘴眼中闪着泪花重重一抱拳说道:“你人不错!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孩儿他娘亲,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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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梦对于夏无且所言甚是意外,拍拍他的肩头低声回应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韩姝能为你生养一堆孩儿,也足矣说明你也是个情种!”

八年前,韩姝被魏丑夫重新弄回到了咸阳,自然重新回到了夏无且身边。后来秦梦出海前,曾托人送书一封,内容无非也就是缘分天注定,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只要心中有彼此,此生也就无憾,希望韩姝放下心中执念,开启新的上生活之类的宽慰话语!

入秦之后,秦梦也就知道了,韩姝真的遵照自己所言,和夏无且过上了日子。秦梦为此特别欣慰。

夏无且吸溜了两声鼻涕,戏谑道:“那是!你抢秦王女人,我抢你的女人,论起来,我也算是稍胜一筹!”

秦梦差点发声大笑起来,未曾想到多年不见,夏无且倒是性子大变了。

“你说有人行刺大王,是谁啊?”夏无且小声问道。

秦梦长吁了一口气,并未告诉夏无且,而是叮嘱道:“最好加重你的药囊,殿上不离大王左右,关键时刻,你的药囊就能为你立下荫泽子孙的功业!”

夏无且似乎特别相信自己所言,连连点头应诺。

“你怎就如此相信我?”秦梦诧异的问道。

“你是仙人弟子,此去北极,与仙人共处八载,当然有未卜先知之能,我本来就对你奉若神明!”夏无且恳切的说道。

秦梦闻听唏嘘不已,未曾想到,夏无且对自己如此崇拜,大概这和韩姝的枕头风有莫大的关系!

说着话,车马就来到了夏无且的家宅,秦梦本不打算入宅,却被夏无且强行拉近了府中。

秦梦在房中等候夏无且的时候,一个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了秦梦的面前,十数年不见,当年面条秀柳的韩姝完全成了中年妇人,水桶腰,黄脸面,身边围着四五个年纪不等的小孩。

秦梦心中不由的惊呼,当年风姿绰约的韩姝早已成了传奇!

“秦郎真的是你吗?”韩姝瞪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望着秦梦失声叫道。

就是这位烈女子为了替自己报仇不惜刺杀夏姬。

秦梦从她的眼神中依旧能看出韩姝当年对自己那份炙热的爱慕!

多年过去,秦梦再次见到了韩姝依旧体内热流涌动,情之所至不由说道:“我能再拥抱你一次吗?”

韩姝当时就泪奔了,浑身颤抖着说道:“妾身都成了这种模样,难道秦郎不嫌弃我吗?”

“不嫌弃,若是夏无且有天嫌弃你了,你再来找我,我一定也会把你奉若倾国倾城的仙女!”秦梦吸溜着鼻涕壮怀激烈的说道。

“秦子你怕是此生再无机会了!”换身了一声装束,背着药囊的夏无且,出现在了秦梦的面前,挽着韩姝粗壮的胳膊自信的说道。

“秦郎和夏郎相谈,妾身告退!”往事如烟,再次见面也算为过往情缘画上了圆满的句号,韩姝知趣的告辞离去。

“如今是谁在把守宫禁?”秦梦边换衣服边问道。

章节目录 第1155章 王翦泄泻 “王叔子婴!”夏无且摸着眉心表情玩味的说道。

论起关系,夏无且同公子子婴要比自己亲近的多,可言语之中却有几分疏远之意。

秦梦试探说道:“同他交情如何?”夏无且苦笑一声道:“他也曾经喜欢韩姝,想而不得,你说交情如何?”

秦梦听罢放心的点了点头。夏无且这个只埋头行医救人的呆子可能不知道,这只是子婴对他无好感的一方面,更多是因为韩姝和自己的关系,以及韩姝牵涉刺杀了夏姬。这些都是讳莫如深的宫闱隐私,夏无且并不知情。

“宫禁之事,不是该有郎中令章泉负责,章泉人呢?”秦梦问道。

夏无且惊异的问道:“你不知道?他和豆旃一块都被调往骊山陵去督工了!”

秦梦当然不知,身在咸阳宫耳目闭塞和个瞎子聋子也无多大差别。

“我要进宫!你有没有法子,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让我进宫?”秦梦问道。

夏无且摇头说道:“难啊!明日就是六国之士入朝观礼燕国递送降表的大日子,宫禁森严,鸟雀都休想飞入宫中,何况人?我就是一个小小太医,实在没有法子,不过,东郡郡守卫角就不然,他同王叔子婴关系甚密,而且还兼任少府丞要职,由他带进一二随从并非难事!秦子和他交情不是不错嘛?”

秦梦有些小失望,绕了半天又绕回到了卫角头上。

卫角如今权势熏天,既是东郡郡守同时还是负责为秦王少府挣钱的少府丞,在濮阳市经营了不少秦王的私产。

卫角还有一个了不得的身份:墨家巨子。

秦梦在海外流浪的期间,墨家巨子鲁仲连过世,卫角顺势继承了墨家巨子之位。

只凭这层身份,卫角就能呼风唤雨。

卫角颇受秦王赵正赏识,世人都以为是卫角在平灭嫪毐之乱以及秦王正亲征上面出了大力气,其实他们不知秦王正和卫角早就相识。

摸不准卫角的底细,秦梦不敢轻易联络,不过到可以先去把张耳找来询问个究竟。

“无且兄,你还得前去咸阳市,再给我捞几个人出来!否则我进不了宫,就无法保证大王的安危!”秦梦思虑再三说道。

“此事轻而易举!我就不明白了,大王抢了你的夫人,你为何还要对他如此卫护呢?”夏无且瞪着不解的眼神问道。

秦梦长吁一口气说道:“我和大王自小认识,他虽对我误解甚深,可他有性命之虞,我也不能视而不见吧,另外,大王出了意外,我担忧我的左氏夫人心中会不快。无且兄你能理解吗?”

“理解,就如我和你一样,谁有了意外,韩姝心中都会不快一样!”夏无且轻笑说道。

比方太确切了,秦梦眼前一亮,没想到夏无且竟然成了自己的知己,激动的不由的紧握夏无且的臂膀。

夏无且却也跟着正色望着秦梦说道:“一别多年是否对我刮目想看?其实我以前很嫉妒你,后来时日长了,慢慢琢磨,才发现你是个难得良师益友,失之交臂十几年,实在是我的大错!”

这一刻秦梦和夏无且四目相对,眼中英雄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情火花四溅。

“咳……”突然韩姝推门进来,见到眼前一幕不由怔住。

夏无且意识到有些难为情,笑道:“我是无利不起早,今日帮你可不能白帮,你那一套剖腹生产之术,一定要倾囊相送!”转而又问韩姝道:“有事吗?”

韩姝见到秦梦和夏无且亲密无间,嘴角绽放着幸福的笑意说道:“大将军府上来人要请郎君过府看病,不知如何处置,贱妾特意前来询问!”

韩姝不愧是韩姝,多年的国际细作生涯,让他养成了敏锐的洞察力,为人妇真让人觉得有些屈才了!

秦梦从韩姝眼神看出了她的关切之情。

秦国的大将军就是王翦,韩姝如何不清楚秦梦和王翦的关系?她出身韩国女公子,如何不晓得社稷大事的成败其实就是高位者人心所向?前来询问夏无且就是在向秦梦委婉的拉助力。

韩姝的一句话,就让秦梦的思维开阔了起来!

对啊,自己怎么把大将军王翦给忘了?由于饥荒,秦国攻伐燕代之事也就搁浅了,秦军士卒多数回乡务农,大将军王翦无仗可打,三月前就回到了咸阳。

找到王翦,凭自己和他的关系,让他把自己带进咸阳宫中,倒是一个稳妥的法子。

只要能进宫,就能悄无声息的见到荆轲。再盘问出他和崔广的计划,为其完善,说不定不仅能自救,还能让他免于身死的境地。

事到如今,荆轲刺秦王这段历史,秦梦可以肯定实际发生的事绝非纸面记载的那样。

秦梦向韩姝递了一个感激的眼神,对夏无且说道:“无且兄请带我去见王翦!”

夏无且把盖倩鲁勾践等人担保出来后,就径直去了大将军府!

见到王翦时,他正在床榻上捂着肚子一筹莫展。

“夏公你总算来了,听说你有医治腹泻的秘方!快救救在下,明日就是燕国请为臣下的大典,大王让我主持仪式,若是跑肚拉稀,我秦国的体面何存?”鬓角已经斑白的王翦见到夏无且一边挣扎着起床一边说道。

夏无且上前阻止王翦说道:“我要望闻问切将军的病情之后,才能确定是否是腹泻之症,还请将军屏退左右!”

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王翦见到一双八字胡干瘦的夏无且他也得乖乖听令。

王翦不敢怠慢,历时就吩咐寝室一种侍从退下。

“你也退下!”夏无且毫不留情的对着跪坐榻前的一个浑圆汉子命令道。

“他是我的犬子王贲!”王翦一脸微笑解释道。

“不行,一律退下,这是本医者的行医规矩!”夏无且根本不留情面,恶声恶气的训斥道。

王贲膀大腰圆更比其父威猛,但面对瘦瘦的夏无且也只能无奈的起身。

走出寝室时,王贲不禁多看了为夏无且抱药囊的秦梦两眼,他立时服气了,就连一个小厮都特么的那般肆无忌惮敢和他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都尉对视!

“将军躺好!”夏无且让王翦躺下,抬出王翦的手臂,放在手枕上,笑着打量王翦说道:“腹泻的秘方,并非我创制,将军今日真是有幸能得到扁鹊医者亲自诊治!”

秦梦拥有医中泰斗子阳公和子豹公赠与的扁鹊令,这是此时医者的最高荣誉,拥有此令者被冠以扁鹊的美誉。

面对夏无且的喜怒无常,王翦很是诧异,不过当秦梦跪坐他面前,用手搭上他的脉,双目打量他,轻声询问将军几矢时,王翦彻底呆傻了。

好半天,盯着秦梦愣怔良久之后,王翦一跃而起,不可思议的握住秦梦的手激动的说道:“真的是秦子?”

上次见到王翦还是在代城城头,不过距离尚远只看到王翦一个背影。

今日这般面对面相见,感受到王翦明显老了!

不过王翦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随即就让秦梦想起二十三年前的王翦!

这八年里王翦由郎中令一跃成为了秦国统领百万兵马的大将军,干了一件白起没干成功的大事——灭赵!

也许是灭赵的辛劳,王翦已然两鬓斑白!

“正是小子!”秦梦紧紧握住了王翦的手臂动情的说道:“将军老了!”

“一直想见秦子而不得见,翦心中愧疚,几次谏言大王恩待秦子,终不成愿……”王翦重重抱拳神情恭敬的说道。

“不要说了,适才夏兄已给我说过,将军受我牵连而被大王冷遇!”秦梦轻轻放下王翦的大手感激的说道:“此次相见恐怕又会连累将军……”

二十多年的交情,全都融进紧紧相握的手里,王翦说道:“秦子素来就是仙人弟子我深信不疑,我王家能有今天的富贵多是秦子襄助之功,此恩我王家没齿难忘,秦子有求我王翦必应,请明言!”

王翦所言俱实,太远的神预测就不说了,单是上次代城秦梦所送的书帛就足以让王翦永世感激!

秦梦预测秦军灭赵之后的攻燕之战必会搁置两年,秦梦给出的理由就是饥荒和燕代合纵以及上天对秦国惩戒!

前两个理由王翦可以理解也表示赞同,独对上天惩戒王翦不能明白!直到太后赵姬驾崩王翦才恍然大悟!

王翦当初雄心勃勃打算一鼓作气灭赵灭燕,若无秦梦的出现打断,王翦这位常胜将军恐怕就会大败而归!

此事王翦想想都要害怕的心惊肉跳!

秦梦二十年前就对他说过他是武曲星降世,二十年后果真得到验证!

秦梦所言一次次得到应验,王翦如何不把秦梦奉若神明!

“将军言重了,将军能有今日功业皆是饱学兵法所得!小子前来想求将军送我入宫!”

“啊?”王翦听闻秦梦所言惊讶不已,瞪大了虎目说道:“为何还要再入绝地?大王得知桓錡被你所杀,也已下令四处缉拿与你”

桓錡这颗雷终于爆了!秦梦有过猜测,却未曾想到来的如此迅猛。

“将军相信此事是我所为?”秦梦风淡云轻的问道。

王翦摇摇头苦笑一声说道:“绝非是秦子所为,而今秦子就在我眼前,更是证实就是此等诬陷!”

“将军不信!大王焉能相信!他缉拿我,多半又是为了有恩与我!我不仅不和他计较,我还要入宫救他性命!这就是我有求将军的缘故!”秦梦苦笑道。

“谁又要谋害大王?”王翦瞠目结舌问道。

“你不要管,送我进宫即可!”秦梦神情严峻的说道。

宋义的计划是要在荆轲入秦,秦舞阳刺杀秦王之后,才会用桓錡之死陷害自己!

眼下荆杀秦王的事还未发生,因此此事绝非是宋义所为。

王翦所言的最新情况,更让秦梦确认幕后有只黑手正在计划置自己于死地!

秦梦由此判断形式更为危急,进宫见到荆轲才是当务之急!

王翦表示领着秦梦入宫丝毫不费力,可是肚子却特别不争气,一会儿三矢!

秦梦没办法只得先让夏无且为王翦治病。

夏无且很是感激的拍怕秦梦肩膀耳边表示谢意!

秦梦莫名其妙,直到夏无且从药囊中取出半包黄土,秦梦才恍然大悟,这就是自己刚出道时所用的伏龙肝,也就是煅烧多年的灶心土。

此土果然有效,王翦服用之后立时止泻!

止血的伏龙肝让夏无且发明用于治疗泄泻之症,夏无且未来秦国第一太医的名头也算是名至实归!

为了确保秦梦安然入宫,夏无且特意提出由他掩护王翦领着秦梦进宫,而后再领秦梦进入文昌君府邸,左清因伤风而生病卧床,秦梦最为牵挂,要最先前往探望。

计划赶不上变化,夏无且来到宫城,通报了名姓,孑身一人就可入宫。

而大将军王翦的盛大马驾却被挡在了咸阳宫门外,也只能允许王翦一人入宫觐见。

这可愁煞了王翦,适才所言都成了无法兑现的的大话。

为官向来低调,从不居功自傲,这次为了秦梦,王翦也豁出去,大发雷霆,准备欲要闯宫。

身穿亲兵甲士服饰的秦梦,躲在亲兵队伍中,本想劝住王翦息事宁人,另想办法时,从宫门中涌出了一班人马,这让王翦更是怒不可遏,指着城门守吏辱骂不已。

凭什么他们就可以乘着车驾进入宫城,自己这个大将军却要步行前往觐见大王?岂有此理!

这群人走出宫门,有人认出了他们不是旁人,而是东郡郡守卫角率领的一众浩荡仆从。

王翦也怒了大骂道:“区区一个东郡郡守,就能凌驾于我这个大将军之上,我秦国还有规矩秩序吗?”

卫角见到王翦如此大动肝火,连忙下车见礼道:“大将军这时何故?”

“王翦一瞪眼骂道:”为何你能坐车进宫,老夫就只能独自一人进宫?这时和道理?“

就在两人温柔交流时,突然两队人马霍的同时一声猛吼,双方仆从同时扑上前来就扭打在了一起!

章节目录 第1156章 入宫妙计 火气冲冲的王翦立时楞了,回头看去,只见秦梦领着他的一群禁卫已经和卫角的一众亲随厮打在了一起。

卫角同样也是一脸迷茫之色。

片刻之前,秦梦在卫角的浩荡的随行队伍中,惊奇的见到了混在其中的张耳,立时就有联络他的想法,趁着王翦骂街嘈乱之际,秦梦随手掂起板砖般的轫木就砸向了对面队伍,如此一下就点燃了双方人马的火气,瞬间就殴斗起来。

秦梦搂着张耳的脖子在地上翻滚,双手作势猛掐张耳的脖子,低语道:“认出来我了吗?绿林道上兄弟说你来是为救我?怎就做了卫角的鹰犬了?”

一上来,张耳就被人拽住衣领掀翻在地,当时就懵了,更未想到眼前的秦军甲士竟开口同自己说起了话来。恍然间,张耳认出此人就是自己亦主亦友的秦梦,诧异的低叫道:“主公?真的是你?”

“卫角对我是什么态度?”秦梦就势翻滚,换成了张耳在上,混迹在扭打一片的战团里问道。

“卫角拉拢我为他效力凭借的就是对主公的敬意,此来咸阳宫,就是为我们准备抢出左氏夫人探路!”张耳一边很有默契的佯装和秦梦厮打,一边说道。

秦梦颇感欣慰,张耳所言应当不假,张耳为人本就仗义,是个有恩必报的汉子。这些年自己虽然不在中土,但对张耳的资助一直未曾中断过。于情于利,张耳都没有背叛自己投靠卫角的道理。

张耳在巨野泽由最初的打家劫舍,慢慢发展成维护巨野泽周遭百姓安定的一方势力,俨然有了诸侯的气象。巨野泽临近东郡,又处于楚齐两国夹缝中,维护东郡稳定,卫角真的需要拉拢张耳。

张耳所言让秦梦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遂问道:“沛县刘季可否随你同来?”

“来了,就在城中逆旅之中!”张耳一边翻滚一边回答。

“太好了,不打了,切勿泄露我行踪,一会我再联络你!”秦梦松开张耳,一咕噜身站起,隐没进未参与殴斗的王翦亲卫之中,冲着王翦点了点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王翦很默契的理解了秦梦意思,随即吼道:“你们这些孬种,都是我麾下的百战之士,今天耗费这么长的功夫竟未干趴下一众庶民,这是我秦军的耻辱,都滚下去,到墙根之下拿大顶!”

卫角见王翦及时表态,立时诚惶诚恐的命令一众仆从住手。

“大将军息怒,都是小子御仆无方,得罪之处,请将军责罚!”卫角一直都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王翦并非存心滋事,随手一扬说道:“不是你们的错,都是狗日的宫门吏之错,你等不要离去,本将军就要问问少府令为何这般刁难老夫?”

王翦话音未落,身后有人高声大呼道:“不知律法当街私斗者充作城旦吗?”

众人闪身看去,只见一群巡城兵丁驾着战车而来,为首一位小吏高声喝道。

秦律也就是用来管管升斗小民,在场的可是大将军王翦以及东郡郡守卫角两方人马,谁都不睁眼去看,这群咸阳令手下的巡城甲士。

耀武扬威驾车而来的小吏,未到两方人马近前,就已经脸色煞白,真是难为他硬着头皮来到了两方人马中间。

同一时间宫城内驶出一队人马,为首之人峨冠博带,正是少府令公子子婴。

公子子婴在华盖车上远远就向王翦作揖说道:“大将军息怒,门吏依王命行事惹得将军大怒,本公子亲来向你致歉!”

公子子婴所言绵里藏针,看似让了王翦一头,其实是在责怪王翦不遵王命。

王翦冷笑一声说道:“即是大王之命,为何东郡郡守就能随着入宫?难道大王单单针对我一人?”

公子子婴面容和善说道:“非是针对大将军一人,卫君随车入宫那时大王还未下达宫禁之命!”

公子子婴话音落下,又有一队人马驶到宫门前。

“辛公,你来了!大王就在殿中等候,请独自一人入宫,这是大王新发的王命!”公子子婴抬头看到从咸阳市归来的辛胜和气的说道。

辛胜看到面色不善的顶头上司王翦,下马作揖,一脸苦涩的说道:“见过将军,大王召见,末将不敢怠慢,就此别罢!”

王翦点点头,挥手让辛胜徒步离去,接着无奈的在人群里扫视了两眼。秦梦知道这是王翦再向自己表示歉意。

子婴见状笑道:“既然是场误会,还望将军不再计较!请将军入宫!”

王翦无奈,也只得一人入宫。

战车上的小吏,突然对着王翦大喊一声道:“别动!”接着将战车挡住了王翦的去路,一本正经的说道:“地上这些伤患,是被你的兵士殴打致伤!这当是私斗,按律罚甲两赀!请随我到令府接受刑罚!”

有种!小吏此言石破惊天,令在场所有人无不倒吸凉气,就连秦梦也佩服他的勇气。

王翦虎须一颤,虎目一瞪,老拳如电,一拳就将车上胆大包天的后生老儿掼在了车下。

王翦是真的愤怒了!浑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冷冷看了子婴一眼,王翦愤恨的踏进宫门,吐了口唾沫说道:“狗仗人势!”

王翦一言,让秦梦明白,这个小吏当是少府令的鹰犬或者门客。

小吏头朝下着地,摔得不轻,却是很光棍的站了起来。

少府令子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登上车马,返回宫中。

卫角眼见一场争斗闭幕,随即收拢了一众鼻青眼肿的随从,领着他们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这小子是个什么东西!竟敢羞辱我们大将军,弄死他!”王翦的一众亲卫见证了今日主公被人羞辱,个个气不打一处来,把那小吏团团围住,叫骂着。

一顿拳脚下去估计小吏小命也就不保,小吏命还挺大,这时宫门里传来了王翦的喊声:“不可再生事!”

王翦的亲卫不甘的扔下了下吏来到城墙根下做起了倒立。

“乐小子,你傻啊!不知那是王翦大将军吗?你怎敢给老虎捋须?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上来的巡城甲士围上来,搀起那小吏,放在车上,纷纷埋怨道。

“真不知他就是王翦大将军!”那叫乐小子的小吏,青涩的面庞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秦梦无暇再多看那小吏,随即领着鲁勾践几人尾随卫角的车队而去。

进不去咸阳宫,也只能再想办法。不过适才和张耳说话时,秦梦就已经有了进入秦王宫的主意。

距离咸阳城门关闭,也就两个多时辰,城门一闭,自己计划也就随之破灭了!

秦梦来到卫角下榻的馆舍,很快把张耳唤了出来。

“随我去找刘季?”秦梦焦急说道。

咸阳市还在闭市中,里面秦军甲士依旧在盘查里面客商的身份辨别细作。

幸而咸阳市令还对张耳记忆犹新,允许他再一次进入市中。

张耳在斗鸡场找到了刘季,闭市丝毫不影响赌徒斗鸡的兴致,刘季那时赌的兴起,再山呼海啸的呼喊声中,全然没有听到张耳的呼唤!

“你平时机灵的不得了,今日唤你这么多声,硬是充耳不闻,老子弄死你!”张耳愤怒的跳入围观斗鸡的人群里,二话不说就将刘季拉到场外,劈头盖脸训斥道。

刘季被张耳稀里糊涂弄出了城外,见到一群深目白肤黄发的胡人,甚是诧异。

“穿上这套衣服!”张耳塞给他一个包裹命令道。

人靠衣裳马靠鞍,刘季脱下一身麻布的夹棉短襦,穿上了一身华服锦衣,外面罩着一件白狐裘皮,整个人当时就富贵了起来。

“气质还差了那么一点!倩儿你去,为他梳出郎君同样的发形!”秦梦在树林中偷偷打量换了装的刘季吩咐道。

盖倩冷若冰霜的来到刘季身前,捂嘴笑着,为其梳理出了秦梦的发饰!走时望着斜肩抖腿的留着长长口水的刘季笑道:“纵使一样的衣裳,你也穿不出秦郎的气度!”

刘季依照张耳的吩咐,领着一队胡马骑士,跨过渭水,来到了咸阳城下,向城门吏递上了一份帛书,绕城转了一圈,随即又返回了渭水南岸。

回到南山山中,刘季身上的锦衣华服就被人扒了下来,随即他又换上了破旧短衣。当日就被张耳秘密通过南山山路,送往了南阳郡,由汉水入楚,送回沛县。

刘季对这以前莫名其妙,追问张耳,张耳却是闭口不言!

张耳向秦梦做了保证,不得让他人知晓这个秘密包括刘季本人。

咸阳兵马司马羌瘣一接到城门吏送来的王子缭书帛,随即在城头看到了环城奔驰的刘季,以为是周王子缭,随即风驰电掣入宫,递上了书帛!

那就是秦梦亲手书写的书帛,秦王赵正对秦梦就在城外深信不疑!

黄昏时分,秦国宾馆卫君下榻的院舍已经点起了油灯,卫角正和门客叔孙通正在促膝长谈,突然屋中窜进来两位手持短弩的蒙面黑衣人,低声喝斥道:“别动,动一动者死!”

叔孙通还是一介文士遇见这种突发场面浑身哆嗦,卫角相比就坦然的多:“求财还是索命,说个痛快话!我是墨门巨子,说话算数!”

“不要钱不要命,我们是郎中卫,大王要召见你!”个子不算魁梧的蒙面人似乎舌头有点短,说话有些秃噜。

秦王召见何须这般故弄玄虚?

叔孙通虽是卫角的第一谋士,但此时也猜不透这两个黑衣人身份。

似乎这不是一场劫持而是一场游戏。

卫角和叔孙通被带往了马厩。

“你,御车!你,上车!驶往秦王宫!”秃噜舌头的黑衣人命令道。

卫角一瞬间还真信了这是秦王赵正不同寻常的见面方式,可是一瞬间过去,他们还是不敢相信秦王赵正以这个方式见自己。

卫角被黑衣人押上车中,叔孙通驾车向秦王宫中驶去。

直到抵达宫门下,卫角这才松了口气,真没想到秦王赵正会用这般别具一格的见面方式。

“探出头去!就说奉大王令觐见!”黑衣人撩开车帘一角,命令卫角道。

卫角照做,城门吏举着火把,看了一眼卫角,点了一下头。

卫角以为需要下车,正欲抬腿下车之时,城门吏却对孙疏通喊道:“人马皆可驶入宫中!”

卫角很是意外,自己何时面子大过了王翦,辛胜这等手握重兵的国中将军!

卫角的车马驶进了宫中,在转角处,黑衣人回头对卫角说道:“快些,大王等急了!”话音未落黑衣人就从疾驰的车中一跃而下,

卫角不再有质疑,黑衣人就是郎中卫,这是秦王正的独特见面方式。

东郡郡守卫角紧接着就见到了秦王正。

秦王正正在紫宸殿中来回踱步,一见卫角上来,慌忙上前握住卫角的臂膀说道:“卫角兄,朕要让你去一趟南山,代表朕见见王子缭,只要他放弃左氏夫人,朕就答应他,从此不再和他为敌……”

也只有这般私密的事,才会采取那般秘密的召见方士,卫角恍然大悟,更是掏心掏肺的表示愿效犬马之劳。

卫角入山就是一场玩笑,他不可能见到秦梦。

因为秦梦此刻就在秦王宫中。

“……秦王正恐怕不会想到,正是由于他的心急,放松了宫禁,才允许卫角整车入宫,而卫角还以为我是秦王的郎中卫,即便他们说破了,他们也猜不到是我混入了秦宫!”秦梦在太医苑见到了夏无且,简单介绍自己如何混进了宫中,当然秦梦不会讲自己有个替身之事!

夏无且望着秦梦那是一脸的崇拜之情,这样的法子,自己如何也想不出来。夏无且说道:“文昌君府邸禁卫森严,傍晚我才去过,不好带你进入!”

秦梦自信一笑道:“那就不走门户!”

“不走门户,你当真还有遁地上天之能?”夏无且诧异的问道。

“上天之能假以时日,我也可以做到!不过时间不容许,咱们只能入地去见我的夫人!”秦梦不露声色的微笑说道。

夏无且怀着满心的期待,还以为秦梦真有遁地之功,没想到他却被秦梦带进了甘泉宫。

夜间,秦梦凭借夏无且太医随从的身份,畅通无阻的穿行在偌大的秦王宫中。

到了甘泉宫的马厩,秦梦带上口罩,让夏无且躲进黑暗里,自己独自一人来到地道口所在房舍。

“你是何人?”两个黑影手持生发着寒光的箭弩厉声喊道。

这里果然有两个暗哨,秦梦笑道:“我是宫中庖厨,奉大王命,给你们俩送点吃食!都辛苦了!”

秦梦从背上卸下夏无且的药囊,解开口袋,抓出一把白花花的粉状物,对两人说道:“闻闻,香不香?”

就在黑影里的郎中卫惊异之时,闻见了一股甚香的味道,香的都有些油腻了,“这是何物……”

两人话未问完,随即便倒下了。

“好了,出来吧!”秦梦叫出了夏无且,指着地道口对他说道:“这就是入地相见我家夫人的法子!”

秦王宫中还暗藏如此玄机!夏无且不可思议的呆立不动,这是他今夜第二次震惊。

章节目录 第1157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正月里寒风料峭,今日风大,风声呜呜作响。

夏无且小心翼翼的迈入黑屋中,秦梦掀开地道口处的的木板回头问道:“要不要随我进去一趟?”

“我陡然觉得有些晕!”夏无且说着便不由自主依靠在门框上出溜了下去。

地道一打开门口就是风口,药囊中的蒙汗药粉吹散开来,正好让夏无且嗅到。

秦梦一拍额头,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连忙把半昏迷的夏无且扶到屋中墙角下。

这些精细研磨的风茄花粉,真是好东西,人若闻上几口立时起效,可是有个缺陷,就是太贵,二两不到,价值百金。

秦梦包上药粉,系上药囊,捆好被迷晕的郎中卫,拍拍陷入半昏迷的夏无且,秦梦一跃而下跳入地道之中,又将地道口的木板从里盖上。

黑漆漆的地道里,只有呼吸和心跳的声响。秦梦置身其中,真的如同左清所言似乎又回到了过去亡命奔逃的那一刻。

这条秘道也承载了左清太多的往事回忆,左清要求赵正为其留着这条秘道,就是为了追忆往事,追忆生命之中的那位奇男子,希望有朝一日,秦梦还能从秘道之中走出来。

不过物是人非,秦梦是走出来了,左清的心境却复杂了起来。

“造化弄人!”经历过世事沧桑的秦梦,走出地道,闻见院落中晾晒的散发着婴孩香的被褥尿片,不禁垂泪,长长叹息道:“世间大团圆的喜剧太少,人生总是充满了太多的遗憾和无奈,即便这样也要好好去爱!”

黑夜中一道白练扑面而来,横在了秦梦脖颈下,阿青含糊不清的话语随即响起:“你是何人?”

“阿青!是我!”秦梦尽量抑制心中的欢喜稳重的回应道。

太过突然,阿青怔愣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狂喜不已:“真是主公?”

“不会假!”秦梦抹去眼角泪水,俏皮的说道,摸了摸阿青嫩滑的小脸。

“不睡觉守在后院为何?就你一人?”秦梦有些诧异的问道。

阿青点头:“主母和故人正在密谈,我和琳姊姊就在前后院为他们把风!”

“故人?”秦梦听了更是意外,自己的府邸就是偌大秦王宫的禁区,没有秦王赵正的王令,谁能进得来呢?

“也是主公的门客,主母称他为荆弟!”阿青说道。

荆弟?难道是荆轲?这太不可思议了!大晚上他怎么进来的?

秦梦满脑子的疑问让他大踏步向中院走去。

院门紧闭,秦梦轻松翻墙而入,弯腰探身,蹑足走到亮着灯光的正堂窗下。

“主母,仆下真是奉主公之命特来救你,崔夫子的亲笔书帛不会假吧?”屋中传来荆轲焦急的话声。

“不要诓骗我!若是秦郎救我,为何没有他的亲笔书帛?”左清淡然说道:“请荆弟说实话,否则我就要送客了!”

屋中片刻寂静之后,听到荆轲长叹一声道:“仆下说实话!仆下对主母心中有愧啊!当初若不是我将主母接进咸阳宫,主母和主公也不会落到这般难堪的地步!仆下为了报答主母和主公的恩德以及赎罪,仆下准备在明日燕国请降大典中劫持秦王!主母放心,仆下是决计不会伤害秦王!挟持他就是要逼迫他还主母自由!明日自有车马接你出宫,到时你不要惊慌便是!仆下此来就为相告主母!”

荆轲话说完,屋中又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左清略带哭腔的话音打破了寂静:“荆弟,何苦搭上你的性命,为我求取自由呢?妾身脏污之身何需自由!我之所以还活着,就是为了秦郎,妾身深知秦郎心中苦,本来我已想好,等天气转暖,我就以死相逼秦王放我归巴,从此余生不再踏入中土!若是秦郎不嫌弃,定会随我入巴!妾身要用余生侍奉秦郎弥补我对他的亏欠!他爱我,一定会同意的!”

听着左清幽幽自语,秦梦泪如雨下。

左清的心并未走远,无数煎熬,耐心和男人自尊,这些付出总算得到了回报,秦梦为此庆幸不已。

激动之余,秦梦不禁直起身来,推开了房门,走进了房中。

“啊呀!”左清苍白脸上那对昔日炯炯有神明亮的眸子再次焕发了光芒,惊呼一声,随即起身扑向了秦梦。

“真的是秦郎?”

“就是郎君,爱妻又瘦了!”

秦梦掬起左清满是泪水的脸颊亲吻不已,紧紧的把她抱在怀中。

秦梦流着泪说道:“爱妻,你不该用别人的过错惩罚你的秦郎!咱们离开秦王宫,离开咸阳,郎君就随你去巴郡!好吗?”

左清浑身颤抖,呜咽不止,频频点头,和秦梦相拥相泣。

内室中小秦清哇的一声哭泣打断了左清和秦梦泣语。

“小东西一定听到了我的声音,她这是再呼唤我!”秦梦放开左清,一个箭步冲入内室,从床榻上抱起因大哭而小脸都涨红的秦清,拥入怀中,轻拍安抚道:“好了,好了,不要哭了,父亲来了!”

屋中的荆轲见到秦梦先是惊喜,后来目睹有情人私密相见,那一刻尴尬的很想找个地洞钻入其中。

秦梦抱着左清来到厅堂,见到手足无措的荆轲,笑道:“坐吧!也难为你一片忠心!这片心意兄长心领,停止明日胁迫秦王的计划。只要我和主母在一起,其实自由对我们来说真的不重要!”

荆轲瞪着吃惊的眼睛望着秦梦半天才说道:“主公不恨秦王?”

“怎么不恨?可是和爱相比,恨又算什么呢?若是为了恨,而抛弃了爱,这才是大愚蠢!”秦梦一脸苦涩的说道。

荆轲未必能理解秦梦的修为境界,但他却从秦梦望向左清的眼神里读出了满足。

“其实这一切不关荆弟之事!以后你就不必自责了!听我一句劝,高渐离爱你,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片痴心!”秦梦伸出手来拍拍荆轲的肩头劝解道。

荆轲感动的眼中浸满了泪水,俯首向秦梦一拜,抬头说道:“谨遵主公教诲!那崔夫子和邹夫子那里如何交代!”

“两位夫子何在?”秦梦不禁问道。

“两位夫子被秦王软禁在紫宸宫中,主公不必惦记,秦王待他们如上宾!”荆轲说道。

“秦王正为何会允许你夜见主母?”秦梦不解的问道。

荆轲淡然笑道:“仆下替秦王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燕国督亢,又为秦王找好了继续出兵燕国的绝佳借口!秦王高兴,问仆下有何求。仆下就提出别无所求,只求一见主母!秦王允诺,仆下这才见到了主母!”

“哦?我实在想不通你如何胁迫秦王,据我所知凡是进献给秦王的物什,都由殿上谒者转递给秦王。

另外你说秦王赵正还要继续攻伐燕国?那你们又是如何谋划的?”秦梦好奇的问道。

荆轲解释道:“不错,秦王高高在上,一般人等根本不能近身!

不过按照秦王和我的约定。秦王会在殿上令我亲自上殿奉上地图。

地图布帛也是秦王事先让人准备好的。布帛里面有柄匕首,当然不是铁的,应是木头刻的!

图穷匕首见,到时我会用匕首制住秦王!

按照我和秦王的约定,我要以燕国使者的身份,让秦王从燕国退兵,以及向天下承诺不再攻伐燕国为条件要挟秦王。

当然仆下会失败!

众目睽睽之下秦王会出其不意赤手空拳将我制服,这是为了彰显秦王的赫赫武力,震慑六国之人!

秦王可趁此借口继续征伐燕国!这个计谋出自崔夫子。

仆下向秦王如此一谏言,秦王便就欣然同意!

仆下这才有了近身秦王的机会。

杀人焉用铁?头上一枚木质头簪就足以取人性命!我就在头上准备了一支木簪。

按照我和崔夫子的约定,在观礼的六国使者面前,我会偷偷用木簪制住秦王,要让秦王出血。那时秦王就会知晓,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

仆下会当廷要挟秦王还主母自由。事关秦国和秦王个人的脸面,秦王应该会答应我的条件。那时自有外面的兄弟接应,若是主母同意,我们的计划就能成功!”

原来还真有这一出荆轲刺秦王的大戏!感情这是钓鱼执法!崔广猜透了秦王赵正的心思,尽管燕国成了附庸,但这同秦王赵正拿下整个燕国的目标尚有差距,赵正不甘,他更想拿下整个燕国!

荆轲如此谏言,正投所好,赵正当然赞同!

好谋略啊!秦梦听完荆轲详述,心中震撼不已!崔广和邹衍这两人,竟然谋划出这般巨大的一盘棋!

荆轲一边复制曹沫劫持齐桓公的翻版,一边行自己搭救左清之事!这就是崔广邹衍荆轲三人谋划出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绝妙计谋。

春秋时,鲁与齐战,三败。鲁庄公献遂邑之地,曹沫后在齐鲁之会上,挟持齐桓公,逼迫其退还所占领的鲁国领土。这就是所谓曹沫劫桓公之事。

“那如何收场?”秦梦颇为不解的问道。

“秦王擒下我后,会找个死囚替换下我!施以五马分尸的酷刑!昭告天下,这就是最后我的下场!”荆轲有些激动的说道。

也许自己不阻止,这真就是荆轲的下场。秦梦望着荆轲很感动,体内热流涌动。秦梦喉头发紧,不想表现的过于煽情,转移话题问道:“六国诸侯在你身边安插了刺客,秦王正可否知晓此事?明日大典,秦王正可有防备?”

“仆下如实禀报给了秦王!也因此扑下取得了秦王的信任!”秦梦微笑道:“秦王安危关系天下万千黎民,仆下绝不会为了私情而不顾苍生道义。

明日的大典,禁卫森严,闲杂人等休想靠近殿中,使团中的一众六国刺客,如今全都被控制在了馆舍之中!主公敬请放心!”荆轲说道。

“那就好!”秦梦颇为欣慰。

正在交谈之时,外面传来芈琳的喊道:“大王来了!”

屋中三人顿时一惊,左清连忙让秦梦躲入内室。

“姊姊,朕来看看你,不知你的病情可曾好些?”赵正龙行虎步,一脸微笑迈入房中,向左清恭敬拱手致礼。

荆轲慌忙行礼,左清抱着秦清,略有拘束的说道:“多谢大王惦念,妾身好多了!”

“无且啊,请你再为夫人诊治!”赵正冷峻的目光望向内室,闪到一旁,让出身后的夏无且说道。

夏无且垂头抱着药囊唯唯诺诺的点头应诺。

秦梦隔着内室的门缝看得真真切切,心中暗叫不好,看来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就在秦梦思索是否现身之时,突然赵高急急入门,附耳对秦王正嘀咕了一番。赵正拂手让赵高退下,而后爱意浓浓的摸了摸秦清胖嘟嘟的小脸,向正在配药的夏无且交代了两句,便拱手向左清告辞,和荆轲一同离去了。

赵正离去之后,夏无且诧异的问道:“秦兄何在?”

秦梦从里面出来,这让芈琳惊喜的差点叫了出来。

夏无且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喃喃说道:“适才以为在劫难逃,编了一个我被人劫持的谎话,谁知大王就这般轻易的放过了我,难道除了秦子,宫中还混进了其他刺客?”

“到底怎么回事?”秦梦敏锐的觉察出此事事关重大。

夏无且在甘泉宫被迷晕不多时,巡查的郎中卫就发现了异常,那时正值夏无且醒来。质问之下,夏无且只得装傻充愣,声称被黑衣人劫持到了这里。

不多时就见到了秦王赵正,秦王赵正就领着他进入了文昌君的府邸。夏无且这才见到了秦梦。

“今夜你就留宿在府中,把你的衣服脱下,让我换上,查不出刺客是谁,明日荆卿恐怕还是有危险!”秦梦说着拔夏无且的衣裳,后半句却是对左清所言。

今夜赵正此举,秦梦颇感欣慰,不管如何,他并未惊动左清,他还算是个男人。

桓齮之死提前泄露,禁卫森严的秦王宫中依然存在形迹可疑之人,种种迹象都表明公子子婴没闲着,这里面必然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事关荆轲生死,事关秦王生死,事关天下黎民苍生的前途。若是子婴得逞,历史真就会改写了,自己再一次身处十字路口,又要抉择何处何从?

秦梦不敢大意,也许这就是自己穿越的使命,一旦没有作为,历史发生了偏转自己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就凭他对左清如此在意,即便被秦王赵正识破也没什么!大不了被幽禁起来,只要不死,依然就有出头之日。这一刻秦梦想到东胡王,那个老家伙多么令人励志!

秦梦穿上夏无且的衣服,戴上太医的衣冠,背着硕大的药囊,告别左清,芈琳,阿青,夏无且,跨出文昌君府邸的门槛,随即就隐没进秦王宫的黑暗里。

章节目录 第1158章 赵高之弟 八年的野外求生,让秦梦爱上了只有夜晚才有的幽冷和黑暗中的未知。

秦梦敏捷的穿行在昏暗的宫殿之间,超越一个个奔跑的郎中卫,回头自得一笑,昔日的白面纨绔,何曾想过自己也曾有了这般强悍的行动力。

不多时秦梦发现郎中卫奔跑的目的地竟是章台宫。

章台宫,秦王姬妾的宫苑。这让秦梦不由想起被幽禁在此地的胡姬秦莎。难道幺蛾子出在她这里?

果然是,秦梦翻入章台宫就发现昔日还身为王后的芈琳所住的宫苑,被先前赶来的宫中禁卫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戴着宽大冠沿的秦梦拉过一位从里面疾奔而出的一位禁卫甲士问道。

风风火火的禁卫甲士突然被拽住大为恼怒,低头见到秦梦背着药囊又是一身太医装束,极其克制的说道:“不关你事,少府令被人挟持,太医公最好远离是非之地!”

秦梦有些震惊还有些迷茫,身为少府令的公子子婴,在秦庭之中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身边一群亲卫,怎么就被轻易被人挟持了?实在太蹊跷。

“谁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挟持王叔子婴?”秦梦学着夏无且的语气嚷了一嗓子。

郎中禁卫根本无暇理会秦梦,甩开袖子夺路而去。

“让让,我是太医,救治伤患而来!”章台宫中乱成了一锅粥,秦梦嚷着就挤了进去。

踏入章台宫,秦梦就震惊了,遍地的血迹,不远处就是一具躺倒的尸首,殷红的鲜血逐级从章台大殿数十层的台阶上缓缓流下,院中石板铺就的路面,踩满了血红的脚印。

秦梦逐个探摸倒地之人的鼻息,竟未找到一个活口。不过却分辨出了这里面有不少梳猪尾巴短辫的肃慎人。

据自己所知,秦王宫中并未有肃慎人。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秦梦心中思虑时,突然有人跑上前来,一把抓住了秦梦,疾呼道:“太医公,太医公,快救救我的兄长!”

秦梦还未反应过来,就拽着飞奔上殿阶,进入章台殿中。

“仲兄,仲兄,坚持,坚持,太医来救你了!”那汉子把秦梦拉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一位秦军禁卫身前,伏地呼唤道。

倒在血泊中的汉子脖颈处中箭,正在汩汩冒血,眼神早已涣散。

怕是救不活了,秦梦心中这样想着,却依旧为其做了止血处置。

“太医公,求求你一定求我仲兄!”汉子同样也是满脸血渍,用他满是鲜血的大手抹了一把眼泪,向秦梦稽首伏拜恳求道。

秦梦用手合上死者的眼皮,拉住汉子正在冒血的手臂,已不容拒绝的口气命令道:“别动,你仲兄已死,若不想死,快让我为你止血!”

汉子垂着一条无力的胳膊,捶地发狠道:“老天你狠!我刚失伯兄,又失仲兄,贼老天你再杀我叔兄,我赵成一定要千刀万剐了你贼老天!”

突然从大殿深处蜂拥而出一群郎中卫,他们团团护卫一人,匆匆向外走去,队尾的一个禁卫冲着汉子喊道:“赵都尉,赵都尉,快去看看吧,你家叔兄救出了主公,受伤也不轻!”

汉子一听,陡然站起,拉着正在为他包扎的秦梦就向殿中奔去。

“叔兄,叔兄,你在哪里!”汉子好像疯了一样,大声呼喊道。

“赵都尉,赵都尉,咱们叔兄在此!”一个依着屏风而立的满脸是血的禁卫冲着汉子带着哭腔招手喊道。

秦梦随他来到屏风后面,借着外面的灯火向里看去,当时就浑身一震,只见屏风里面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死尸,地上的血都浸没了鞋底。

“叔兄何在?”汉子惊叫道。

禁卫突然失声哭道:“在里面!”

随着禁卫手指,秦梦这才看到宫殿的一角有扇不起眼的门,门下面更是堆满了半人多高的尸骸,他们的发冠已掉露出了他们头上的小辫子。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小屋,堆砌着各式各样的铜器。

屋中不大的空地上同样倒着几个血肉模糊的禁卫,他们全都没了动静。

名叫赵成的禁卫都尉见此,不禁放声恸哭,手中刚从殿柱上取下来的油灯也随之失手落地。

“季弟,叔兄未死!”借着地上微末的灯火,秦梦看到一个斜靠在屋中博山铜炉的禁卫有气无力的喊道。

赵成立时由悲转喜,俯身下来,眼泪婆娑的喊道:“叔兄,叔兄,哪里受伤了!太医公,快救我叔兄!”

赵成的叔兄,伤势很重,身上中了四箭,肩头,头上不知挨了多少刀,简直成了烂肉,不过没有致命伤!

秦梦一边帮其缝合伤口,一边询问宫变的事情经过。

事情很突然,傍晚时分,子婴遭遇刺杀,不得已逃入章台宫躲避,一路就躲到了这间小屋里,凭借这间小屋和一众忠心侍卫,子婴才逃过一命。

“我就不明白了,胡人为何就要玩命的非要置咱们主公于死地呢?这些胡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呢?”赵成纳闷的问道。

这也是秦梦心中的疑团。

“胡人素来残忍凶狠,定是胡姬勾来的,多半是把少府令当做了大王!胡人之心不可猜测啊!”得到秦梦救治,顿时缓过来几分劲儿的赵成叔兄说道。

“胡姬何在?”秦梦不禁问道。

“听说昨日就已经遁逃出宫了!”身后搀扶伤患的一位禁卫说道。

这两天宫禁如此森严胡姬秦莎都能逃跑。秦莎手段可以啊?

秦梦很是意外。

就在秦梦忙着救治伤患时,小屋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乱。

血腥和杀戮让每个人神经敏感脾气暴躁,“怎么回事?”都尉赵成愤怒的出门喝斥道。

“发现了个胡人活口?”有人回应道。

“砍死他们!”随即引发了秦宫禁卫们的愤慨。

“慢!留活口,交给大王处置!”秦梦骤然起身跑出门外阻止道。

此时救死扶伤的太医秦梦无疑有着绝对的话语权,随即都尉赵成听从了秦梦的建议。

秦梦阻止了秦宫禁卫的报复,却没能阻挡小鬼的索命!两个肃慎胡人伤势太重,不治身亡。

临死他们留下了一串话,除了秦梦听懂了,所有人都知他们所言。

他们的原话是:不咸山的山神请宽恕你们无能的子孙,不能为女公子报仇!

难道秦莎死了?

秦梦暗暗吃惊。

一共一百多人的肃慎人,全部死在了秦王宫中。少府令的百余人亲卫折损五六成,若非宫中禁卫及时赶到,也许王叔子孙今夜就命丧肃慎人手下。

今夜秦梦成了秦王宫中的专职太医,等待的大批太医始终没有赶来。秦王严密封锁了章台宫,只准进不许出。

这把秦梦急坏了!没想到为了救人,竟耽误了自己的大事!

“太医公你也无需着急,明日燕国归附大典举行过之后,我等就能重获自由!”禁卫都尉赵成安慰来回踱步的秦梦道。

“我能不着急?家中还有重病的老母!今天也是倒了血霉,我救了三十多人的性命,却不能救下我的老母!难道上天非要我做个不孝子吗?”秦梦表情夸张的哭诉道。

一众汉子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怂恿都尉赵成向看守宫门的郎中禁卫通融。

赵成走后不多时,就怒发冲冠的回来,大骂一众郎中卫都是饭桶,阻挡不了细作,却把自己人禁锢的死死的。

秦梦看到这群禁卫汉子也用尽了力气,随即也不在装可怜。

秦梦走出殿外,来到宫墙下,抬头仰望璀璨的星空,其实是在寻找可以攀爬的宫墙。

“就这里吧!再不出去,天就大亮了!”秦梦心里咕哝道。

“太医公,难道你要翻墙出宫?”突然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有人附耳说道:“太医公随我来,在下给你找一条明路!”

秦梦回头,只见是那位名叫赵成的禁卫。

秦梦不好意思的一笑,也并未否认自己的意图,跟着赵成去了章台宫的后面。

来到一座砖墙很高的院落门前,咯吱一声,赵成随手推开大门,便领着秦梦跨进了院中。

借着前院的灯光,秦梦发现这座院落气势恢宏,廊道亭榭小桥池塘无一不有,不过却静的出奇。满地的树叶没过了脚面,踩在上面发出了莎莎的声音,回荡在院中,形成的诡异声音,更让人头皮发麻。

“太医公,这里来!”赵成将秦梦带到宫墙一角的水井旁,说道:“太医公,水井壁上有一个洞口,那是通往外面的地道!请太医公由此出宫!”

秦梦又惊又喜,抱拳向赵成致谢。

赵成叹息一声道:“还请夏公保守地道的秘密,若是泄露,不仅死去的伯兄挫骨扬灰,就连我们弟兄两人也会死无葬身之地!”

章台宫,那是秦王王后居住的宫殿。

秦梦和芈琳在一起这么就从来未听她说过章台宫中有一条秘道。这样一条关系秦王宫安危的秘道,为何赵成知晓?

秦梦对赵成这个心底实诚的汉子越来越喜欢,同时也开始好奇他的身份和家世。

“请问都尉所属秦王宗室哪支?日后必当铭记在心!”秦梦拱手向赵成问道:“你伯兄又是何人呢?”

“我乃孝公一脉,家门不幸,先公获罪,全家充入隐宫做了奴隶!我兄长赵高,曾是章台宫中的刑馀之人!”赵成拱手恭敬答道。

我的天啊!他竟是赵通的儿子,阉宦赵高的弟弟。

秦梦震惊不已。

说来赵通之子,阉宦赵高,也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物,既无权也无势,然而谁让他叫了一个赵高的名字,自己对他总是充满了敌意。

今日其弟赵成竟然还出手帮了自己,这让自己心中甚是有愧。

赵成如同赵高,在这个时代,也是一个高频名字。秦梦恍然想到史记中也有一个赵成。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秦二世三年,赵高惧,乃阴与其婿咸阳令阎乐、其弟赵成谋……”

难道面前这个赵成,会是日后会同阎乐斩杀二世的赵成?

秦梦不能断定,也不能否定。《史记》这部史书与实际历史有太多的出入。

如今秦王宫中地位最为显赫名叫赵高之人是中车府令赵高。不过这个赵高并非出自秦王宗室。

然而他最有可能成为为祸秦室之人,他的父母全家全死于秦人之手。他和秦王宗室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然而造化弄人,他却为秦王正奔走效力鞠躬尽瘁。难道这个赵高存心要祸乱?

那日赵高前来拜访自己,却遭遇了韩熙的挟持,如此巧合,自己心中就开始对赵高有了猜疑。今夜见到左清,说出了心中的疑问,这才得知是赵高撺掇左清跟了过去。

自己被韩熙劫持而去,秦王赵正就摆脱了嫌隙。这种谋划真是滴水不漏,秦梦想想都觉后怕。

今夜在章台宫见到了死去阉宦赵高的季弟,秦梦不由想起了身为秦王赵正心腹的中车府令赵高。

秦梦突然脑洞大开,难道今夜之事,会和赵高有着莫大的关联?

也许是多想了,这里面丝毫没有一点赵高的影子。

秦梦摇头,拱手向赵成告别道:“此恩此情没齿难忘,成弟放心,若是泄露秘道,那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改日再会!”

秦梦登着逼仄的水井下去,果见井壁豁然开朗,一个半人高的洞口出现在了眼前。

秦梦见过赵成续下的火炬,眼前一亮果见一条延伸远去的低道。

秦梦弯腰摸着地道壁徐徐前进,走着走着,豁然开朗,地道中多出一间四丈见方的密室。密室有通往地面的阶级。

秦梦拿着火炬在打量这间密室时,恍惚看到密室一角坐有一人。

秦梦凑近上去,不禁惊骇莫名,以致手中火把跌落在地。

秦梦慌忙拾起,本能后退几步,拍拍胸口,尽量让情绪平复,而后又慢慢上前,用火把驱离那群瞪着乌黑小眼的老鼠。

一阵老鼠吱哇受惊逃窜声过后,地室中再次恢复了寂静。秦梦怯怯上前,用手为死不瞑目的秦莎合上了眼皮。

章节目录 第1159章 子婴的阴谋 胡姬秦莎真得死了。

肃慎死士临死愤恨之言得到了印证。

除了腿脚上被老鼠啃食的外伤,再无其他伤患。

秦莎是怎么的死的?

身处幽黑的密室之中,秦梦再次仔细打量秦莎。她姣好的面容早已不在,嘴角挂着一道污黑的血迹,五官扭曲,丑陋骇人,身体僵硬,不过鬓发衣饰并不散乱脏污。

难道她被人下毒致死?

似乎墙角处的一二死老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面对死去的秦莎,秦梦不由想起二十年前她在自己怀抱中的模样。

一瞬间,秦莎婴孩时天真的笑声和肆无忌惮的哭声似乎穿破时空传进了自己的耳朵里面。

秦梦长吁一口气,心中没有伤悲,只有无奈,也许这就是她的宿命,害人终归害己。

是谁杀了秦莎呢?

肃慎死士的死就是答案。

秦梦走上地室一角的阶梯,本想看看上面的情况,地道之中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秦梦退后取下背后的药囊,将火把插在药囊里,蹑足靠在室壁上,扒着拐角向地道中观望。

借着火把的余光,竟发现狭窄的地道中还有趴伏着一人。

“谁?”秦梦低声诈唬道:“把兵器扔过来,我手中可是有弓弩?”

那人完全没有反应,但在寂静压迫的地道中,却听到了那人粗重的喘息声。

“难道他是漏网的肃慎死士?”秦梦想着,冲着那人用肃慎言语喊道:“可是不咸山的子孙?我是周王子缭!”

黑暗里突然传来清脆的兵器落地声,随即一人操着带有惊喜哭腔的夏语喊道:“大王,救我!我是卫满!”

卫满?

卫满出现在咸阳宫中,秦梦对此甚是惊奇。

不过想想外面百十多号肃慎死士之所以可以深入华夏腹地深入秦王宫中,卫满出现在此地也就顺理成章。

秦梦拿下抢步向前,见到了同样是一身血污的卫满。

卫满受伤不轻,腿脚身上多处刀伤箭伤。秦梦把他拉到宽敞的密室中,为他做了简单治疗,又从井里打了点水喂他喝下,卫满这才缓过神来。

“今夜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秦梦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迫不及待的问道。

“少府令赵婴毒杀了女公子,我等无脸回去再见王姬,今夜孤注一掷便行了刺杀之事!”卫满眼中淌着泪哭诉道。

“少府令为何要毒杀秦莎?”秦梦追问道。

卫满短叹一声,充满了无奈和自嘲的意味,一咬说道:“不论如何,我都难逃一死,不如痛痛快快,说给大王听罢,只求临死让我吃饱就行……”

在卫满绝望的述说中,秦梦得知了子婴和胡姬的阴险谋划。

随着胡姬的失宠,东胡不咸姬部和秦国的关系随之就冷淡了下来。当初订立的协助秦国灭赵灭燕两国同盟也随之瓦解。

不咸姬更是听闻,秦莎被打入了冷宫,对秦国更是失望不已。

胡姬秦莎在被幽禁的岁月里,并未认命,而是萌生出来一个更加大胆毒辣的计谋:谋害秦王赵正,拉拢公子子婴扶立幼子胡亥,胡姬就可凭借太后的身份重夺大权。

这样的计划秦莎一经提出,当即就得到了母亲不咸姬的大力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不咸姬母女两人还真就是亲生母女,心机城府,手段毒辣,野心大胆可谓难分伯仲!

胡姬秦莎和公子子婴一拍即合,刺杀秦王赵正的日期就选在燕国进献督亢地图的大典之日,这样方便将此事嫁祸给燕王喜。

一切计划的甚是严密,可谁曾想到,昨日,胡姬秦莎见过公子子婴之后就死了。

用卫满的原话来说,若他们不在女公子的密室中,也许真相从此埋没。

公子子婴以为行事诡秘,可他不知道胡姬秦莎所住宫殿下面,有着一间密室和一条秘道,而这条秘道里刚刚住进了一众不咸姬为其女秦莎调拨过来的肃慎心腹。

不咸姬打算刺杀秦王成功之后,凭借这些心腹让胡姬稳稳掌控秦国权柄!

随着秦莎被公子子婴毒杀,卫满所领的一众肃慎心腹,也随之成了死士。

子婴为何要毒杀秦莎?

卫满不知道原由,但秦梦却知,公子子婴有着更阴险的谋划。而子婴的谋划是什么,目前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自从自己入住秦王宫中之后,秦王宫城门禁森严堪比固若金汤,就是大雁飞过的只数,禁卫甲士都查的一清二楚,何况一百多个面目和中土人有巨大差异的肃慎人?

“你们是怎么混入秦王宫中的?”秦梦好奇的问道。

“得知东郡郡守卫角深受秦王恩宠,卫君卫角时常向秦王献马,我卫氏启用了不少在濮阳的卫氏宗族,以马贩的身份混进了濮阳市中!碰巧此次卫角入秦,收购了我们大批胡马,我们也就成了他的赶马人!不费吹灰之力的进入秦宫,随即就联络上了女公子!”卫满说道。

这也太顺利了吧!

秦梦有些不信卫满所言,可打量疲惫痛苦的卫满,却又不像在说谎。

公子子婴都已经亲手杀人了,凭借这些年和公子子婴的交锋的敏锐心得,秦梦可以确定,公子子婴必定酝酿了一个惊天裂地的大阴谋在等着秦王赵正。

可是什么样的阴谋呢?自己却看不出一点端倪。

这几日,越是看出公子子婴的阴谋,自己心中越是慌乱。

就在秦梦和卫满谈话之时,突然头顶上面又响声传来。

上面就是幽禁秦莎的居室,谁会进来呢?

就在秦梦屏气静听之时,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越发清晰的传进了耳朵中。

“主公!属下查了这些肃慎胡人是随卫君的进得宫!他们进宫是为了送马。这些马是卫君受中车府令赵高委托采购而来!”一个秦梦听起来似曾熟悉的话音从上面传来。

“哦?如此说来,卫君和中车府令赵高都有嫌隙?”

秦梦立时从此人的话音中断定,这就是公子子婴。

上面只有轻微的脚步声,除此再无响动。很明显公子子婴来此就是溜达溜达。看来他并不知情宫殿下面还有一处密室。

“可曾查出,胡姬尸首的下落?”子婴沉声说道。

“仆下无能,也许是被胡人就地掩埋了,也许是被他们转移了地方,秦宫千门万户实在不好追查!”那熟悉话音回答道。

“不碍事!即便胡姬秦莎的心腹知晓他们主公被我所杀,于大局也无关轻重!哈哈……”向来不苟言笑的公子子婴竟也放肆的大笑了起来,震得地室顶直落黄土。

子婴大笑止歇后,似是放低了声音再谈话,秦梦即便耳朵贴在挡板处,也听不清子婴所言。

“昨夜有一事很奇异,当时正逢主公危急,仆下无暇多想,现在想来颇觉蹊跷!”另一人的再次说道。

“何事?”公子子婴问道。

那声音说道:“昨夜把守甘泉宫郎中禁卫还有太医夏无且全被人迷晕!可是文昌君府邸倒无任何外人闯入的迹象,主公你说是否异常!”

公子子婴突然紧张的问道:“咱们的计划会不会有所泄露?”

熟悉的声音又响起:“主公放心,退一万步讲,即便咱们谋划失败,也绝不会牵涉上主公半分!再说眼下咱们的计划一切顺利!仆下思虑再三也并未发现破绽!仆下觉得必是赵高和卫角冻得歪心思!据咱们的眼线来报,卫角门下有一人酷似巨野泽的绿林豪侠张耳!”

“那些先不管,当务之急是操纵好荆轲,逼他为我所用!韩谈,你去吧!大业成败全靠你了!”公子子婴语气恳切的说道。

韩谈,这是公子子婴的绝对心腹。子婴提起他的名字,秦梦立时将耳中熟悉的声音和韩谈联系上了。

韩谈告辞声过后,子婴在室中徘徊两圈之后,随即也就关上门出去了。

听闻他们欲要操纵荆轲,秦梦更是心头一震。

难道荆轲被人捏住了把柄?当务之急必须找到荆轲问清原由!

要想找到荆轲,莫过于混入紫宸殿中。

为了赶在大典之前,见到荆轲,秦梦不得不将深受重伤的卫满安置在密室中,自己一人摸着地道,向外走去。

外面一片清新,原来地道的出口在章台宫隔壁的少府宫苑之中。

八年前,公子子婴就已经掌管了少府。四年前胡姬秦莎住进了章台宫。

赵高一直服侍胡姬,章台宫中的地道应是胡姬秦莎入住后秘密掏挖的,赵高知情,可身为赵高主公的子婴为何不知情呢?

难道子婴不信任赵高?赵高亦和子婴有隔阂?

到处都是谜团,秦梦无暇多想,遂趁着黎明前的昏暗,翻墙跳出了少府宫苑。

秦梦从小巷走出,见到通往紫宸宫的大道之上站满了甲衣鲜亮的秦宫禁卫,吓得秦梦本能回身躲避,定神之后,秦梦背好夏无且的药囊,再次迈出,跟在一辆辆徐徐先前的马车马车之后,低头匆匆行路。

幸亏天色昏暗,路上不乏公卿大夫家的家丁仆役,一路走到紫宸宫前,并无任何意外。

紫宸宫门前,排起了长长的车马队伍,随着天光大亮,秦梦不经意发现自己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望着公卿大夫车马后面的仆役们的一双双注视的目光,秦梦想,难道有人认出了自己,可是看他们的表情又不似。

秦梦索性也就不理他们,爱咋地咋地,大不了惊动了秦王赵正,让他来见自己,自己还懒得去见他了?

秦梦抬头看向自己文昌君府邸的方向,突然心中一紧。怎么回事?那个方向冒起了高高的黑烟。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抓起一个指指点点的小厮问道:“难道是文昌君府邸着火了吗?”

秦梦的冲动之举,吓得小厮只缩脖子,惊得车上主人都在撩帘观望。

“是!是……昨夜章台宫遭遇刀兵之祸,文昌君府邸也遭遇了火灾之险!”小厮弱弱说道。

“可有人伤着?”秦梦急迫的追问道。

“那里是禁地,小子不知情况!”小厮战栗的回答道。

秦梦放开小厮,心中牵挂左清安危,随即向宫门去大踏步跑去,秦梦准备闯宫。

朝堂之地,皆是温文尔雅讲究体面的公卿大夫,秦梦的急跑如何不引人注目?

去问其他人不如直接询问秦王赵正,秦梦更是想到这就是子婴和韩谈的阴谋所为。

秦梦已然在臂膀上灌注了力量,准备撞开宫门侍卫,疾奔进入紫宸殿。

可跑到了宫门前,却不由收住了脚步,因为秦梦见到了正在接受宫禁检查的王翦大将军。

同一时间王翦也看到了秦梦,神色不由一怔,随即对着宫门甲士喊道:“快让太医入宫!不可耽误了治病救人!”

王翦一语,让禁卫愣怔一下。也就是这片刻怔愣的功夫,秦梦随即就迈过了宫门槛。

秦梦进入宫苑轻车熟路的拾级而上,发现紫宸殿中也已密密麻麻站满了各国的观礼使者。

秦梦在人群里,见到了一脸疲惫的卫角,心中不由一喜,劈头盖脸问道:“角兄,文昌府邸着火,我的左氏夫人可有大碍?”

卫角的大眼珠都瞪了出来,望着秦梦愣神好久,才终于认出了秦梦,慌忙拱手说道:“啊!啊……宗主,在下不知啊?”

卫角话未说完,秦梦就已把他扔下,接着往殿中挤去。

秦梦还未挤到人群尽头,突然紫宸殿中,惊现啪的一声巨响,只见秦王所坐暖席后的屏风应声倒下,产生的气浪把殿柱上的油灯震灭一片。

同一时间秦梦惊愕的看到,倒地的屏风后面一身尊贵华服的荆轲正手拿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架在秦王赵正的脖颈之上。

秦梦惊得扑上前去,失声叫道:“荆弟快住手,你在干什么?”

赵正见到秦梦那一刻,眼神特别复杂,惊愕,厌恶,鄙视皆有。

赵正怔愣片刻之后冷笑道:“朕还是落到了你的手中!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主公,为救主母仆下也是迫不得已啊!”荆轲满腔焦急的对秦梦哭诉道。

“到底发生了何事?”秦梦诧异的追问道。

章节目录 第1160章 地府危机 “肃慎人劫持主母,他们说需用秦王来换!”荆轲拿匕首顶着赵正,情绪激动的说道。

赵正冷笑道:“左清姊姊就在府中,怎会被人劫持?文昌君府邸方向的黑烟,那是隔壁宅院所起,朕第一时间就得知刺客欲要作乱,贼人已被郎中卫擒住,丝毫未惊动清姊姊!

朕终于明白黑烟是何意了?

朕对荆卿素来不薄,今日真真明白你就是头喂不熟的狼!你们费劲心思,劫持朕到底意欲何为?”

秦梦有些糊涂,小心翼翼来到荆轲面前说道:“左清是我夫人,荆弟应当信任我吧?咱们先把匕首放下,以免伤了他这个秦王!”

赵正迷离的看着秦梦,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秦梦趁着荆轲犹豫之际,拿住了他手持匕首的手,缓缓从赵正脖颈拿了下来。

“荆弟不可急躁,若是被人利用,咱们不仅救不了夫人,还会死于非命!咱们三人暂且坐下慢慢计议!放心咱们两人一左一右,秦王跑不脱!”秦梦沉声劝慰荆轲道。

“你们也太小瞧朕了,此生对姊姊的亏欠,若是要用命去换,朕连眼都不会眨!”赵正更是愤恨的说道。

赵正被秦梦和荆轲一左一右夹持着来到了紫宸殿中的一根柱子后面。

“还请秦王将殿中闲杂人等一律清退出去!”秦梦说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朕为何要听你吩咐呢?朕不清!”赵正一脸愤怒的赌气吼道。

“想不想解决问题?如今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身为秦王也该反省反省所做不足的地方l?

秦梦也怒怼道。

是啊!不足的地方太多了,身为大王,一国之主,在自己家都能被人劫持!

赵正一怔,此时此刻,只凭秦梦的神态,他就能断定秦梦并非要害他。

赵正挥退慢慢逼上来的一众近侍阉宦,又扭头对身后殿中的一众公卿大夫及观礼宾客大声吼了出去。

“荆轲你说主母被人劫持,你可亲眼看到?”秦梦盯着荆轲问道。

“仆下亲眼所见,主母此刻就在后院!若是半刻功夫,不把秦王带去,他们就要斩杀主母!”荆轲焦急的就要拉着赵正向外奔去。

不禁秦梦惊骇,就连赵正闻听也是一震,诧异的问道:“姊姊就在紫宸殿后面?“

“千真万确!”若是不信,咱们一起前往!“荆轲正色说道。

秦梦,赵正闻听,二话不说,当即迈步向外走去。

“在哪里?”来到后院,秦梦赵正异口同声问道。

“就在大王平时休息的厢房!”荆轲指着不远处门户紧闭的房舍喊道。

“胡说!满院的禁卫都瞎了眼吗?就你能发现异常吗?你到底想干嘛?”赵正只看了一眼,随即怒火中烧大声呵斥荆轲道。

真不怪赵正发怒,面对后院森严林立的郎中甲士,此时秦梦都有些相信,荆轲是不是眼花或者喝醉了?

荆轲扔下秦梦和赵正,来到当院,大声呵斥道:“快开门,放了我家主母!秦王被我的带来了!”

荆轲这声喊,就如同芝麻开门一样神奇,平时秦王赵正休息的侧殿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果然从里面探身出来两个梳着猪尾巴小辫的汉子。

当时秦王赵正就惊呆在了原地,同时也吸引了周围的郎中卫警戒。

“适才仆下路过这里,房门陡然打开,仆下一眼看到他们所架之人明明就是主母,仆下焉能撒谎?当时仆下还道主公遇难了!”荆轲涕泪横流满腹委屈的说道。

就如荆轲所言,露头的两个汉子豁然敞开了大门,秦梦果见他们架着一个头发垂下,身穿一袭似是遇火燃及裙边发黄发焦的白色深衣的妇人。

就在秦梦和赵正疑惑是不是左清之际,两位肃慎汉子残暴的揪起妇人的头发,向他们露了露妇人的正脸!

怎么可能呢?那张脸虽然沾满了炭灰,但依稀那就是左清的面目!还有那一袭白衣,那就是左清平日所穿的深衣!

秦梦和赵正同时惊呆在了原地。妇人露脸那一刹那,秦梦心里突然就揪了起来,如同有人用刀子在捅自己的胸口!

“放了她,你们想要什么?”秦梦厉声喝道。

肃慎汉子行事干练,让左清露脸之后,他们随即架着左清躲到门后,紧接嗖嗖两声从房中传出。

秦梦本能的推了一下赵正大喊道:“快闪开……”

赵正眼睁睁看着两支足有三尺长的箭杆射进了秦梦的后背,那一刻赵正震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悲悯。

同一时间后殿的郎中禁卫迅速反应过来,纷纷冲向肃慎汉子所在房舍欲要擒拿他们。

肃慎汉子见势不好,当啷一声踢上了门户。

郎中卫欲要夺门而入,却被秦王赵正着急的喝止住了。

“娘的!出手果然狠毒!”秦梦浑然不知背后插了两支长长的箭矢大骂道。

“主公……”院中的荆轲大声疾呼道。

“你没事吧?”赵正瞪着惊恐的眼神弱弱的问道。

“箭呢?”秦梦转了一圈,这才发现背着的药囊后面多出了两只箭杆。

“楛矢石砮,看来他们还真是肃慎人,胡姬秦莎何在?朕要千刀万剐了她!”赵正拿着桦木杆石头簇的箭矢怒吼道。

若不是身后填满灶心土的药囊,也许自己早已透心凉了,见到两支箭矢,秦梦沸腾的血液也随之冷静了下来,要救左清,自己首先得活着!

秦梦看了一眼愤怒的赵正,缓缓说道:“他们虽是肃慎人,难道就一定是秦莎的人吗?告诉你秦莎早已经死了!”

“什么?胡姬已死?谁杀的他?你不是在南山吗?怎么进得宫?”赵正一连发问,脸上尽是震怒和恨意。

也许他是在用愤怒掩盖内心的虚弱!他身为秦宫之主对这些情况竟然全然不知。

“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救出我的夫人才是当前至紧之事!”秦梦不再理会赵正,而是将药囊反背过来,径直走向了肃慎人所在侧殿。

“你就怕暗箭吗?”赵正拦了秦梦一把劝阻道。

“我不怕!你不是也爱我的清儿吗?有种吗?现在咱们比比看谁更爱清儿?”秦梦头也不回的怒喊道。

一身章服冠冕的赵正似乎被秦梦的言语激怒了,摘下头上的通天冠,解下腰中的五尺轩辕剑,扯下肥大的章服,从身边郎中禁卫身边夺下一柄宝剑,一个箭步就跟上了秦梦。

“死有何惧?当年崔邑若不是姊姊搭救我一把,朕早就下了黄泉!”赵正也豪迈的吼道。

“不可!大王万不可涉嫌,细作混入宫中,仆下本就罪该万死,大王再有闪失,我等也该自刎谢罪了!让我等进入!”将军羌瘣领着一众郎中禁卫挡住了欲要推门而入的秦梦和赵正。

秦梦略带讥讽的说道:“让开,再不追,他们就顺着地府逃窜了!”

羌瘣怔愣之际,就听赵正命令道:“快传令封锁少府,放走一只耗子,寡人就要拿你是问!”

羌瘣的眼神说明他并不知侧殿下面的地府国库和少府的小金库相连。

赵正应是想到了,肃慎人是通过少府库府进入的紫宸宫。

国不其安然,秦梦一脚踹开了房门不见一人。

通往地府的地道口是敞开的,里面昏暗,不见一丝光。

秦梦提鼻子闻了一下,洞口处有一股淡淡的女人香脂味。

秦梦欲要跳入,却犹豫了起来。

赵正却一马当先跳了下去,回头给了秦梦一个鄙视的眼神。

赵正当真不怕死!

秦梦心中一凛,真真的佩服赵正的浑身胆气。

“你上来!”秦梦突然扯住了赵正的后衣领大声怒喝道。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这里我是大王!”赵正不服气的反驳道。

我屮艹芔茻,秦梦恨不得上去掌掴一副美髯的秦王赵正。

“此地有天雷!快拉你们大王出去!”秦梦厉声对身边的羌瘣吼道。

羌瘣见秦梦急赤白脸的怒吼,当时就感觉到事关重大,当即抓住了赵正的臂膀。

“快,快,快……此地不宜久留,快出去!”秦梦歇斯底里的吼道,用尽全身力气,和羌瘣齐心协力硬是将身高九尺的秦王赵正从地道口中拉了出来。

“都出去!快跑……”秦梦对着门口的还在进入的郎中卫怒吼道,拉着荆轲就向外奔去。

秦梦一人造就了天崩地裂的末日气势,所有人也都被秦梦感染了。似乎地府入口处有厉鬼索命,所有郎中卫护着秦王赵正仓皇向外逃窜。

秦梦双脚踩到院中地面后,才大大喘了一口气。

所有人包括秦王赵正还有荆轲都不约而同看向了适才急的都要着火的秦梦。

“天雷呢?”赵正疑惑的望着秦梦问道。

秦梦此刻冷静下来,也有些觉得自己实在太过敏感。

仅凭地府入口处的几个白灰鞋印,难道真就是所谓的粉尘天雷吗?也许那白灰是石灰。

胡姬秦莎已经死了,少府又是子婴的地盘。适才那两个肃慎人绝非是胡姬的人。两个肃慎人也决计不可能在禁卫森严的秦王宫中呼风唤雨为所欲为。他们身后一定有黑手。

根据适才子婴和韩谈那一番话,秦梦断定这就是他们的阴谋。

他们劫持了左清,又想进一步利用荆轲挟持赵正。

他们如何知晓荆轲对左清奉若圭臬?更是如何知晓荆轲必会冒杀头的风险劫持赵正?荆轲对左清之爱那是私密至极!伸手查一查,秦梦立时就想到了高渐离。

荆轲和高渐离都是少府的细作,身为少府令的子婴一定知晓今日燕国使者和秦王赵正上演的大戏。

若是少府令子婴稍微细心一些,也不难从高渐离颓废的神情中发现一二荆轲反常的端倪。

显然子婴他们发现了荆轲的秘密。

那种幽兰的女人香绝非是两个肃慎人身上的味道。那么一定就是“左清”身上留下的!然而这些天来,左清根本不近胭脂香粉,浑身都是一股淡淡的哺乳期婴孩的奶香!

秦梦刹那之间,就认定了那人绝不是左清,倒很有可能是高渐离!

肃慎人只是抬一抬一脸黑灰的高渐离,若不是自己犯了先入为主的毛病,也不会坚定的认为她就是真正的左清!

这就是环环相套的阴谋!肃慎射杀不成,却没有继续追杀,而是选择了遁逃,显然他们还有后招。

地上的白灰脚印,还有黑洞洞不见光亮的地府,又让自己想到了点燃密室粉尘产生爆炸!

一瞬间自己就想到了,若是将秦王赵正引诱进充满粉尘的地府之中,点燃粉尘,那岂不是绝妙的闷杀?

秦梦想到这些,当时心就悬了起来,若下面粉尘爆炸,即便没有墙倒屋塌,只要头顶有一个木椽砸到头顶,屋中之人也会一命呜呼,事关生死因而不顾一切的逃命。

如今到了院中,没有爆炸传来,秦梦除了被人质问的尴尬,心中竟也有一丝遗憾。

“天雷有没有?只需试上一试,让人在地府之中丢入灯火,就可验证!”秦梦回答道。

“切!”赵正鄙视的看了秦梦一眼,就在他令人以计而行时。

突然轰隆一声闷响骤然响起,地面随着剧烈颤抖了一下,眼前的宫阙也跟着晃晃,一股灰白的浓烟从侧殿门中滚滚而出,巨大的冲击波,掀起了院中禁卫甲士的袍角。

轰隆一声巨响,只见侧殿的大梁戛然落下,更是激起了冲天的烟尘。

哗啦啦,哗啦啦……

瓦如雨下!

眼前殿顶铺就的瓦当如同糟朽的布帛一样,微风一过,就出现了一片片白亮的破洞。

院中惊魂未定的一众人等不由面面相觑。赵正再看秦梦的眼神,俨然换成了崇拜感激的神色。

秦梦心中大定,一屁股坐在地上,静观瓦当下雨。

“还不去救左清姊姊!”赵正见到秦梦这种模样,一顿脚呵斥秦梦道。

秦梦鄙视的看了赵正一眼,说道:“你是干大事的人,何苦和我争个女人不惜玩命呢?快些入殿准备收降燕国的大礼吧!免得又让人误会,今日地动是上天的对你秦国无道征伐的警示!”

赵正听愣了。

秦梦笑道:“那女人根本就不是清儿!你要不信,派人就去府中查问!”

章节目录 第1161章 荆轲刺秦王的真相 天光大亮,一轮红日从东方喷薄而出。

咸阳宫中鼓角震天,地上的残砖烂瓦并不影响紫宸宫中肃穆气氛。

紫宸殿中,济济一堂,站满前来观礼的各国使者。

他们个个表情惊诧,内心波澜壮阔的看着眼前的大戏。

“我奉燕王之命,名为归附,实为讨还公道而来!来了,就未想着活着离去!”殿中荆轲用一柄木质匕首挟持赵正靠在殿柱之上,惨然大笑,气势凛然的喊道。

赵正听闻全然不畏,哈哈大笑,浩然之气直冲云霄,大声喊道:“我秦国甲士百万,就凭你手中的匕首,朕会怕你?即便朕死,朕还有儿孙,定会带兵杀的你燕国鸡犬不留!放开我,本王答应你放你一条生路……”

荆轲恶狠狠说道:“只要大王承诺并发下毒誓从此秦国不再攻伐我燕国,仆下扔下手中匕首,当即放你!”

“演戏能不能敬业点,眼神不要四处踅摸好吗?”他们这番假惺惺的对话,在旁边不远处,怀抱药囊的秦梦听来,浑身起鸡皮,牙酸不已。

秦王赵正早就没有了耐心,欲要强行从荆轲夺下架在他脖颈的匕首,这让殿下围观的冠礼嘉宾和公卿大夫惊骇不已。

多半人都在叹服秦王赵正的彪悍。

秦王和荆轲扭打时,传来了咔吧一声,原来是匕首断成了两截。这是灾难性的穿帮事故,他们身后的秦梦扶额不忍直视。

若不是荆轲用身体挡住殿中观众的视线,将成了两截的匕首木柄揣入袖中,大概秦王和荆轲也就从此成了天下的笑柄。

荆轲手中的匕首突然变得更短了,秦王赵正摆脱了荆轲的挟持,一下子窜了出去,荆轲拿着没有柄的匕首在后面紧追赵正!

两人之间相隔也就一步之遥,秦王赵正绕着殿柱躲避荆轲,腰间的五尺轩辕剑,甚是碍事。赵正很想将宝剑拽下来扔到一旁。

这时候殿中有人喊道:“王负剑!”

秦王赵正才恍然顿悟,这样跑还真不是办法,于是一边跑一边抽剑。按照之前的约定,秦王赵正绕着殿柱跑上两圈,就会有羌瘣介入,一举拿下荆轲,这场大戏也就告成。谁知羌瘣根本就不是演戏的料子,他看得如神,却忘了自己的角色。

秦王赵正都绕着柱子跑了四五圈,殿后的羌瘣还在傻愣着观看。赵正也是一时的火气上涌,冷不防的在殿后拔出了五尺轩辕剑,谁知荆轲丝毫没有防范仍在奔跑。

秦梦看到这一幕,心中为荆轲捏了一把汗,若是荆轲撞上那就是透心凉。

秦梦本能反应,一下子掷出了怀抱的装满了土的药囊,砸向了荆轲。

猛跑的荆轲本能躲闪,躲过了药囊,却未能躲过秦王手中宝剑,最后肩头撞在了锋利的剑尖上,手中半截匕首也应声落地。

秦王赵正见到雪亮的宝剑上面,流淌下了殷红的鲜血,也是怔愣一下。

秦梦呼喊羌瘣道:“快去擒下刺客!”

因为不投入,这场戏演的很累!尽管很假!不过还好,该演的细节都演了。

荆轲被羌瘣领着郎中卫擒下随即就带出了朝堂,秦梦和赵正也旋即出去了。

秦梦当即为荆轲进行了止血包扎,因而并无大碍。

摘下通天冠的赵正满头大汗牛饮了一壶水后,对秦梦说道:“适才就是儿戏,不知天下诸侯是否相信!”

秦梦笑道:“大王是个讲理之人,在下颇感欣慰!就冲大王这番做作,即使燕国被灭,燕王喜也当荣幸!以秦国之强,打谁,还用理由吗?”

就在赵正莞尔一笑之时,郎中卫来报,两名肃慎刺客已被拿下,不过已经成了两具死尸。不过高渐离却还活着。

秦王赵正厉声喝问道:“什么,王叔子婴被檩条砸伤,性命垂危?你们可曾追查出与他们牵连之人?”

“回禀大王,两人俱死,不过却死在那人和胡姬面前,请大王明察!”郎中卫遥指远处被郎中禁卫提拎一人答道。

秦梦看出不禁心中一惊,那人不是旁人,而是适才在地道相遇的卫满。

“不对吧!事情的结局不该这样吧?公子子婴当真伤重垂危吗?”秦梦心中不由敲起了鼓来。

赵正看到卫满不由火冒三丈呵斥郎中卫道:“他是何人?羌瘣,不,让章泉回宫查出宫中的细作!”

公子子婴确实受伤不轻,一条大腿被宫殿上的梁檩砸断了,不过离生命垂危还有十万八千里远。

这个档口,子婴闭眼不醒,无非就是借此择清自己的嫌疑。

老天对子婴不薄,秦梦都些嫉妒,地府的爆炸引出了章台宫的地陷。连带着子婴所在的房舍也跟着倾塌了。

正因为如此,身在少府修养的子婴,才得以发现一墙之隔的章台宫地道密室中的卫满和秦莎被,顺便就把两个肃慎死士之死栽赃在了卫满和胡姬秦莎头上。

赵正审问了卫满,然而卫满所言,却不足信。昨夜子婴就已经提前向秦王赵正说了胡姬秦莎种种欲图不轨之举。

秦莎之死,说成畏罪自杀也不过分,卫满的一面之词也就不足为信。

公子子婴如今已经昏迷,更让子婴摆脱了嫌疑。

最要命的是秦王赵正根本就不往公子子婴身上怀疑。

“王叔是朕至亲至近之人!谁都可以害朕,只有王叔不会!”糊涂秦王赵正都这么说了,秦梦也急懒得再提醒暗示他了。

“卫满这个人不能杀!我若是返回东胡,此人可堪大用毕竟是我华夏之人!”秦梦向赵正求情道。

“缭王兄说啥就是啥!小弟惟命是从!”赵正发自真心望着秦梦拱手说道。

“咱们还是谈谈我的夫人去留之事吧?”秦梦受不了赵正一脸谦恭的神态,故意挑起了敏感话题。

“缭王兄搭救小弟数次,朕还能说什么呢?从此以后,秦王宫随你自由出入,姊姊愿意住就住,不愿意住,随时可以走!”赵正似乎真得被地府中的一声惊雷炸得开窍了,凡是都依秦梦所言。

“好,希望你说话算数,不要在犯多疑的毛病,为了让你彻底心安,等我的爱女秦清满三周岁之后,我们就会离开关中前往巴郡隐居,希望这期间,我们两人可以平和相处!”秦梦正色说道。

“一切都随兄长说了算!”秦王赵正恭敬作揖向秦梦再次承诺道。

“出来这么长时间,我怕清儿担忧,在下告辞!”秦梦大咧咧说道。

“恭送兄长!来人用朕的玉辂送兄长回家!”一国之君,六合霸主的秦王赵正,穿上鞋履,竟然亲自把秦梦送到了殿门外,这让所有宫中禁卫阉宦无不惊诧。

秦梦婉拒了赵正的十六匹的车驾,迈着两条腿走出了紫宸宫。

秦梦刚一迈出紫宸宫,就被等在这里多时的卫角拦住了去路。

“不管宗主信不信,我卫角此来,就是为了搭救主公和主母而来!”卫角一见面就是这样说。

“多谢角兄!”秦梦俏皮的回应道:“你不要再称我为宗主了,我都成了东胡王的夏子,如此论下去,我华夏与胡人还有何异?”

“哪里?哪里?不论日月如何旋转,你始终都是我们姬姓的宗主!”卫角诚恳说道:“凡是宗主有何需求,只需言语一声,小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卫角的激烈壮怀骗骗小孩子还行,自己压根就不吃他这一套。

若是天下人都视周室为姬姓宗主,周朝哪里会灭亡呢?

“有啥话直说!咱们兄弟不许这般客套!”秦梦笑眯眯的说道。

卫角难得腼腆一笑说道:“小弟从崔夫子和邹夫子那里听说,你们在北极见到了仙人,我都艳羡死你们了!小弟恳求,能不能再去北极是带上我呢?”

靠,秦梦很想骂脏话。

崔广和邹衍越来越没有节操了,竟然把卫角都骗的团团转了。

秦梦嘿嘿笑道:“好啊!角兄放心,若是有机会,下次一定邀你同去!”

“宗主上车,小弟亲自御车送你回府!”卫角热情搀扶,礼让秦梦上车。

好意难却,秦梦立上了卫角的华盖车驾。

“秦子,秦子,等等我!”路上正和人揖礼的夏无且看到秦梦,急追而来,大声呼喊道。

吁!卫角勒马停车,秦梦问道:“何事啊?无且兄!”

夏无且挠着头一脸苦涩的说道:“秦兄啊,无且终于见到你了!你今日之举,可把我架在火堆上了!”

秦梦拉夏无且上车神秘的微笑说道:“今日之举,也算是我对你出手相助的报答之恩!”

夏无且面露惊异之色看着秦梦,一副不解之态。

秦梦笑道:“今日秦宫之事,知者自然知晓怎么回事,不知者自会对你恭维不已。可是时日长了,真假就难辨了!也许你七老八十回首往事,老糊涂起来,还就真能认定自己曾经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因为救驾之事,秦王比对你封赏有加!”

秦梦昨夜在章台宫忙了一夜救死扶伤的活计,又爬了一趟地道,一出地道就遇上了自家冒起了黑烟,闯入殿中,就见到了荆轲挟持赵正。血渍和灰尘遮盖了面目,当时自己也没有意识到满脸的脏污,以致殿中绝大多数人都把自己当做了秦王真正的太医,那投掷的药囊本来是为了搭救荆轲,谁知竟被观众当做救驾之功!

荆轲刺秦被昭告四方,秦王出兵燕国有了理直气壮的理由。

世间流传下来的很多事,其实并非是什么真相,而是大家愿意相信那就是真相。

荆轲从此以后既不用改名也不用易姓,即便有人知晓了此事的真相,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荆轲刺秦王之事,传入燕国之后,必将引起燕丹的恐慌。

秦王赵正要求他前来秦国为质,燕丹敢吗?燕丹若是敢,那秦国拿下燕国督亢就可不费吹灰之力。若是不来,秦军大举攻燕。燕王宗室,不会抱怨秦国大军,而回抱怨燕丹挑出的事端。人心不齐,就已落了下风。

亲身经历过荆轲刺秦王之事后,秦梦才真正的明白,竹简所载的字面历史,只是一种大家熟知的真相。而真正的真相,非一个人可以客观公允的详述出来。

《史记》所载荆轲刺秦王之事是由夏无且描述。夏无且身为一个凡人,自然要大加放大他在此事之中的伟岸形象。一句转述秦王正所言的“无且爱我”就可以说明问题。

“无功不受禄!秦兄这般的大恩德,小弟受之有愧啊!”下车之后,夏无且感激的说道,竟然要对秦梦施以稽首大礼。

夏无且内心的激动,秦梦完全理解。

刺秦之事,必然要在天下流传,夏无且的药囊,就成救下秦王的神器,主人夏无且更会因此显达!

大概从此以后,他再出入咸阳市,更要嚣张跋扈了!

夏无且其实就是一个好面子的市侩小民。

夏无且身为秦廷太医,在秦亡汉兴之后,和三五老友吹吹牛逼,提提好汉当年勇,把别人的事迹往自己身上扯扯,满足自己的虚荣,也就顺理成章了。

夏无且为了塑造他自己的高大形象,自己这个穿越人的身影,也就不复存在了。

夏无且这一吹牛逼,连累的让太史公司马氏父子信以为真,以致秉书直断一下子造就出了荆轲的举世威名!

瞬间秦梦想了这么多,扶起夏无且,自己不由会心一笑,向他默默点头。

焦急不安的左清和芈琳一见秦梦归来,欣喜不已,连忙追问秦宫昨夜和今晨的突变,询问秦莎之死以及荆轲和高渐离的情况。

秦梦有些诧异问道:“是谁向你们透露的这些情况?”

“中车府令赵高!”两人说道。

,秦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赵高掌握的消息也太全面了吧!负责此事的羌瘣也就最多了解到这个程度。

这些情况,会不会是赵高早就知晓?即便他不知晓,他这个秦王车夫领班,那也相当了的!不过上任三天,就已经耳目遍地了!

章节目录 第1162章 赵高和吕不韦的恩怨 就在秦梦疑惑之时,府门口畏畏缩缩的卫角探进来半截身子,弱弱的问道:“角,能不能拜见一番主母?”

卫角模样有些滑稽!

秦梦凌厉看了他一眼,惹得卫角更是眼神躲闪。

有鬼!这厮心中有鬼,大概刚才他请求一同出海之事,那就是在无话找话。

“滚进来吧!”秦梦言语不善的嚷道。

“卫角见过主母,见过芈夫人!”卫角躬身入府老远就向左清和芈琳致礼。

“子乃是堂堂卫君,主母称谓,妾身如何敢当?公子万不可作践了自己!”左清盈盈屈身拱手还礼道。

芈琳却咯吱笑了:“你就是卫角?当年就是你,要出五十石小米,纳清姊姊为妾?”

卫角听罢,满脸羞红,更是连连长揖,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有人爱慕自家婆娘,秦梦对此不仅不怒反而以此为荣,朗声笑道:“你家主母那是人见人爱,足见卫角兄慧眼识珠!芈夫人不知,东郡还有一位绿林道上的豪侠,那也是颇为爱慕你家主母,听说至今为娶啊……”

秦梦说着转向卫角,用眼神瞪了他一眼,嘿嘿笑道:“卫角兄,在下所言不虚吧?”

卫角听闻连连点头。

左清听了,苍白的脸上泛出了几丝羞涩红晕,用眼剜了秦梦一眼佯怒道:“秦郎头脑缺根线,琳妹咱们回屋!”

左清领着芈琳扭身离去,秦梦也停止了逗乐,双手将佝偻身子的卫角扶直,拉他到墙角无人处神情严峻的问道:“有话直说!”

卫角一脸苦相哀求道:“宗主你得救我啊!”

秦梦又惊又喜,卫角果然有事。

“说!”秦梦干脆决绝的从嘴中只吐出一个字。

“肃慎人是我带入秦王宫中的,不消一时半刻,秦王必回找我!这事我说不清啊……”卫角不再是风光无限意气风发的东郡郡守,如条鼻涕跪瘫在了秦梦脚下。

关于肃慎死士之事,秦梦也颇为纳闷,本就想找卫角询问,眼下他却合盘托出了。

卫琅卫满所属的燕国卫氏本就是卫国宗室一支,他们凭借攀借宗亲血缘关系,直接就在濮阳市立足了脚跟,一跃成了市中贩马大户。

赵高上任中车府令,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赵高为了让秦王赵正看到他的能干,上任之前特意找到卫角,让其在濮阳市求购大批良马。

卫角欣然应允!于是就收购了肃慎人的全部马匹,接着此次燕国归附大典来到了秦国咸阳。

卫角万万没有想到,热心帮忙之举让他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他思来想去,就想让秦梦帮忙免灾!

“卖马,就是你一人操作?并未假手他人?赵高都做了什么?”秦梦问道。

“除了给钱!中车府令并未涉及半分!”卫角哭丧着脸说道。

此事卫角说不涉及赵高,当事人卫满也表示阴谋止于濮阳市,那么赵高真的是无辜的?

秦梦深深吸了一口凉气:“你想让我如何帮你!”

“我会提请秦王由宗主负责查出今日宫变的罪魁,小弟也就只信任你一人能还我清白!”卫角拱手点头激动的恳求道。

“我不屑去管秦宫这些破事!你可大王知怎样一个人?猜忌心极其重,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若是赏识你,能和你同食共寝,若是厌恶你,恨不得立时弄死你!”秦梦摇头拒绝说道:“我若是接受了重任,即便查出了真相,就凭咱俩的关系,即便秦王现在认了,时日长了也会对此心存疑虑!我觉不妥!”

卫角神情一暗,一副欲哭无泪之态。

“此事不是纯属巧合,那么你认为谁是幕后黑手呢?”秦梦问道。

卫角紧蹙眉头,良久之后对秦梦附耳说了一个人名。

秦梦心里又是一震,卫角所言和自己猜测一致,那人俱是赵高。秦梦

不由脱口问道:“有无证据!”

秦梦的表情已然流露出了他的心思。

卫角略感欣慰的说道:“要是有证据,在下还发愁洗不清自己吗?都是猜测!不过我认为胡人的马行无缘无故从洛阳市迁到濮阳市就是最大的疑问!秦兄是周王子,洛阳就是你的家,也只有你才能揭开这个疑团!”

不咸姬的马行曾经在洛阳市做贾后来才移往了濮阳,这是秦梦未曾得到的新线索。

这个线索如何解释呢?难道赵高真的参与此事?而且还是极其隐秘的参与了?

若真是如此,那就是卫满说谎了!不会吧?当时地道那种情况,卫满应没有必要说谎吧?

秦梦胡乱猜测的头昏脑涨也未得出个像样的结论。

既然赵高就在秦宫,何不如直接当面锣对面鼓问他一番,察言观色,总比自己臆测来的靠谱一下吧。

看着卫角略带期望的神情,秦梦一下子笑了:“角兄恐怕搞错了吧!我凭什么帮你?赵高可是我一手提拔出来的门客,若真是他所为,我也难逃干系!这不就把我自己绕进去了吗?”

卫角一脸正色却也掩盖不住他嘴角露出的一丝讥笑:“宗主一向为人忠厚,难道真不知赵高早已背叛你了吗?”

“哦?”秦梦惊奇的看向卫角问道:“我真不知!一直身在秦王樊笼之中,外面情况确实闭塞的很,请角兄详说!”

卫角叹息的说道:“宗主这是在逗我吧!赵高身为三川郡守,暗地之中勾结韩熙救出废韩王安这事你真不知?”

秦梦心中波澜涌起,未曾想到猜测的事情,竟在卫角口中得到了验证。

在卫角想来,门客赵高背叛了秦梦,秦梦自然要惩戒叛徒,有了共同敌人,他卫角就和秦梦有了同盟关系。

秦梦对卫角拱拱手说道:“离开中土太久,角兄也知,我与人交向来只凭情谊,时间久了情谊也就淡了!我是真不知赵高勾结韩熙之事!角兄又是如何得知呢?”

卫角一愣,随即尴尬一笑道:“宗主别忘了在下也是少府一员?”

复辟这样的大事,不是一人单独的作案,而是涉及了一大片人,卫角知晓并不难。

赵高和韩熙有接触也说明不了什么,从事后来看,赵高这是依从秦王授权而为。

眼下秦梦最想确定赵高到底是何居心!

就在秦梦和卫角密谈之时,门外传来了喧天的马嘶之声。不大一会,肥硕的赵高款款入院,老远就向秦梦躬身作揖说道:“仆下奉大王命,前来听从主公驱使?”

卫角向秦梦颇有深意对视了一眼,而后随即向秦梦告辞离去,迎面遇上赵高卫角也不忘记作揖施礼。

“再称我为主公,恐怕就不合适了吧!”秦梦冷冷说道。

“滴水之恩永世不忘,不论到了何年何日,秦子永远是我的主公!”赵高诚恳的说道。

“那好,我问你,大批肃慎胡人混入秦宫,你可知情?”秦梦眼神灼灼的望着赵高说道。

赵高面色如常,依旧一脸恭敬之态,拱手说道:“知情!实不相瞒,此事还有我的参与!”

“什么?”赵高坦白的如此威猛,完全超出了秦梦的想象,此时心中犹如砸进了一块万斤巨石,惊起滔天水花。

“主公你没有听错,此事我却有参与!为了避嫌,我特意让不咸姬的仆从从洛阳市转到了濮阳市!即便事情不成功,我也能全身而退!”赵高云淡风轻的说道。

秦梦诧异的问道:“如此说来,你直接和不咸姬有往来?”

“不错!我在三川郡守任上时,在洛阳查获了东胡人的细作,由此我联系上的东胡王姬不咸姬!”赵高回答远比秦梦所问详细。

“为什么要这样做?”秦梦猜到了答案,但还是很想从赵高嘴里得到明确答案。

“为了报仇!报我二十二前全家一十三口之仇!”赵高言语哽咽,泪如泪下的说道:“那一日起,我心中就种下了仇恨的种子,发誓一定要让吕不韦还有秦王子楚血债血偿……”

唉!秦梦长吁一口气,不忍再直视赵高的痛苦神情而抬头看天,不禁想到二十多年前信陵君五国合纵,诸侯联军兵临管城之下,非要让缩壁交出公子成蟜。

当时秦梦就想过管城之中出了内鬼。

今日赵高表露心机,秦梦终于知晓幕后内鬼就是赵高!

赵高抬头怨毒的看着秦梦如泣如诉的说道:“秦王子楚已死,吕不韦身败名裂,仆下以为大仇终于得报!未曾想到罪魁吕不韦竟然未死,主公你为何还要庇护吕不韦那厮呢?”

秦梦心头更是一震,吕不韦未死的消息,赵高竟然知晓了。

随即秦梦明白赵高合盘托出的底气所在。

秦梦冷笑一声厉声呵斥道:“你这是在挟我吗?”

“仆下不敢!主公对我救命之恩,仆下说了主公对我的恩情永世不忘!”赵高再次诚恳的作揖说道。

“那你到底何意?”赵高言行举止绝无戏弄之意,秦梦也糊涂了。

“仆下实话实说,无非就是在向主公表明心迹!仆下始终不明白主公为何不去复辟周室呢?以主公的德行和贤达,若是振臂一挥,必然应者如云!主公,请听我一席劝,建立功业才是立身根本啊!”赵高痛心疾首的苦谏道。

“我是仙人弟子!自然看不上世俗虚名!”,面对赵高诚挚的眼神,不回答还不行,秦梦真的懒得正儿八经解释这个问题了。

秦梦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你就存心要祸乱秦国吗?”

“只要吕不韦活着,我就不会放弃复仇计划!”赵高恶毒的说道。

秦梦突然从赵高的言语中听出了话外之音:难道咸阳宫变,隐姓埋名的吕不韦也涉及其中?

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吕不韦做了什么?”

赵高一脸不屑的笑道:“老匹夫自以为运筹帷幄,殊不知他在掩耳盗铃!不要忘了我才是三川郡守,他的一举一动,不论伪装几层,都逃不出我的眼力!二十二年来,我不曾忘记他一日!他资助胡姬秦莎在章台宫中修建地道,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埋伏死士,杀了王叔子婴报他的灭门之仇!呵呵呵,吕不韦这老不死的,殊不知让他全家人头落地之人其实是我!”

赵高说到最后时已有了癫狂的迹象。秦梦不禁为之侧目。赵高白森森的牙齿,血红感动眼珠,令人不寒而栗!

仇恨的力量实在强大,二十多年了,赵高依旧不能忘怀。秦梦真的有些后悔当初救下赵高。

造孽啊!这才是那个野心家赵高啊!搞了半天,都是自己造下的孽啊!

不过秦梦转念一想,心中也就坦然了,若是当初不出手搭救这个赵高,大概还有彼赵高冒出来。也许这就是老天故意在玩自己。

“能不能听我一句劝,吕不韦年事已高,也活不过几年,他也已得到了报应!此事可否就此了结?”秦梦望着赵高,拍着他的肩膀说道。

“主公既然这般说了,仆下自然遵从!”赵高突然又恢复了常态,对秦梦恭敬拱手道。

娘的,搞了一圈,秦宫宫变之事,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若想平息此事,那么就不能追查下去,涉及吕不韦,若是追到不舍,最后还要追到自己的头上,那时又该如何收场呢?

秦梦望着赵高离去的背影,很想大笑一声:“这特么关我何事啊?老子不管了!”

若是放手不管此事,赵高和吕不韦就会掐起来,指不定会闹出多大的乱子。一旦秦国内乱,秦王赵正统一天下的脚步就会放慢或者改变方向。这不仅关系天下万千黎民的生死,而且关系华夏民族的未来前程。最后受害的还是天下百姓!

既然历史不会改变,自己还管这么多烂事,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管不问,那么自己这个穿越而来的变数,到底算是什么呢?会不会自己真的袖手旁观了,历史就会出现偏差呢?

秦梦终归没有勇气撂挑子,而是毅然决然的挑起了这副和稀泥的重担!

几乎让秦王赵正丧命的宫变罪魁,最后还是落在胡姬秦莎头上,真正的罪魁公子子婴却安全的不得了!

章节目录 第1163章 荣归长安城 卫满改了口供,把一切都栽赃在了胡姬头上。

为此卫满收获了秦梦的承诺,扶植他在不咸阳山和大鲜卑山之间的广阔东胡草原称王。

理顺各方势力关系后,秦梦就开始了搬家事宜。

南山的太乙峰是个不错的去处,山静如太古,可抵消世间一切是是非非的烦扰,让左清静心修养。

秦清不过四个月,算上早产两个月,实际上也就两月大。在这个幼儿夭折率极高的年代,远行就等于是溺毙婴孩。左清想要返回巴郡丹穴山中也只能无限期的推后。

同时此地出入自由,秦梦躲入山中,不用再顾忌秦王赵正的眼色,养女爱妻闲暇之际也可以指点江山,和崔广邹衍等人侃天侃地。这才是神仙的日子!

听说秦梦要搬家,秦王赵正慌忙劝住。

“清儿去意已决,虽然你对她掏肝掏肺,可这里终归是她的伤心之地!大王就不要劝了!”秦梦大大咧咧,胡子拉碴抱着秦清和赵正说道。

“眼下山中风硬,春寒料峭!要不耽搁几日再走?”赵正不舍的挽留秦梦道。

秦梦看出了赵正的真诚,呵呵笑道:“你就是寡人的命!三宫六院,美姬如云,非要依恋我的夫人!你也是真孤独啊!放心太乙峰距离咸阳不远,大王闲暇之余可去我们家坐坐客,我这个所谓的王子缭还能和你聊聊天为你解解闷!”

赵正眼睑下垂,一副安然神伤之态,劫波渡尽之后,大概他也发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情谊。

在赵正看来,王子缭真就是一个奇人,不求功名利禄,不行人间正道,却喜好抱着小儿小女,拉着三俩妇人过小日子。若他有不可告人的阴谋圈套,可他却不顾生死的搭救自己,这又如何解释呢?

赵正迷茫,他越来越迷茫,随着他的年岁日长,他更是越来越迷茫。

赵正回头看向门外,对外面的王绾呼唤道:“王卿令咸阳令拨出千户徭役供王子驱使!”

秦梦苦笑道:“切不可扰民!选在南山,我就是为了躲个清净,大王心意我们令了,还请收回成命!”

地府的一声天雷,让赵正谦卑多了,对秦梦言听计从。虽不在扰民,却送了秦梦好多日常起居所用的器具,足有百车之多。

这么多器具,太乙峰上的一进院可是容不下。看来还得大兴土木,再建造几处山中小院。有了院落,那山上山下的山路是不是也得修上一修?

若是这样下去,不说一月,就是仨月,也不好从秦宫搬出去。

先去长安县封城暂住吧!秦梦不得不对计划做出小小的调整。

秦王赵正还是挺够意思,自己的长安县封邑,还一直留在呢?

长安城如今富庶不已,百里之地的百姓对能身为长安人艳羡不已。

自从文昌君接替公子成蟜成了长安君之后,就免除了封地上的一切租税,十多年来,除了秦王大兴兵,缴些税赋,一直的收成都归各家所有。即便在这大灾荒的岁月,长安县的百姓,也毫无饥馑之忧。

为表感激之情,封地百姓,为早已忘记了面目的秦梦捏了陶像,早晚祭拜。

长安百姓闻听文昌君王子缭要回封地,立时就炸了。家家户户门前设置三牲,摆放净水,夹道欢迎主公归来。

见到封地百姓由衷的礼敬,秦梦得意指着自己,对左清和芈琳两女说道:“看到没有,这才是无冕之王!”

芈琳拍手附和秦梦,左清却皱眉说道:“正弟对我说,他要统一天下,只有统一了天下,才能避免各国征伐,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民心所向只是眼前的利也!若是轻赋薄徭,自然会受百姓爱戴!可国库没有税赋,那什么征伐诸侯,又如何统一天下?”

秦梦惊呆了,左清竟然说出这般深刻的道理。一时间,秦梦有些吃醋,看来这些日子里,赵正没少在左清跟前卖弄他的抱负。

偏偏左清又是一个极其看重男人抱负的女子,虽然以前改变了她不少,然而八年的时光却如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了自己和左清面前。

人心易变啊!

曾经相爱的两个人,随着时光岁月的侵蚀,也会不知不觉中生疏。

“哎!姊姊,这些都不该是我们女人该操心的事情!秦郎雄才大略,自然明白这般浅显的道理!他所言就是逗我们开心的俏皮言语而已!”米琳眼神活络的看到秦梦一怔,当即打圆场说道。

“夫人教训的极是!男儿立于世间就该为了家国天下!虚名全是过眼烟云!改明儿,我让长安县的百姓补足这十多年的赋税,全交给秦国国库,可好?”秦梦望着左清笑盈盈的开玩笑道:“若是补不齐,郎君就逼得他们卖儿卖女。如此一来郎君名声必会扫地,不过这个黑锅我不能背,我得出一份布告道清里面始末,爱妻意下如何?”

左清噗嗤一笑,满脸羞愧的说道:“是妾身鄙薄了,说错话了!”

不能怪左清,在一个封闭的环境呆久了,心理就有认同感,其实这也是一种心理疾病,名叫斯德哥尔摩效应。

秦梦了解,因而心中豁达,不仅不怪左清,反而突然揽住了左清温柔的说道:“知道爱妻心意,夫人这是在督促我上劲!”

左清突然眼中迸出了泪水,扭过来头望着秦梦哽咽说道:“秦郎为何要对我这般的好呢?”

秦梦怀抱着她,温柔的安慰道:“傻清儿,你是我的女人,不对你好,对谁好……”

随着车驾驶进长安城中,秦梦听到了老不死邹衍和崔广的呼唤声。

“好了,不许哭了!再哭,崔夫子邹夫子见了会笑话郎君的!”秦梦为左清擦拭了泪水,等车马停稳,拉着两女一同下车。

“左氏啊,咱们可是一别二十多年啊?”邹衍瞪着老不正经的眼神打量左清,捋着胡须寒暄客套到。

“啊!邹夫子?你真是邹夫子?”左清见到邹衍诧异的张开了嘴不可思议的问道。

邹衍确实有返老还童的迹象,往昔他都快秃顶了,而今须发黑密,气色红润,二十年前他七十岁,而今再看也就五十老翁。

邹衍嘿嘿笑道:“老夫这副精神皆是北极仙翁所赐!不知左氏夫人可有兴趣听一听,老夫这八年在北极的经历?”

左清捂嘴窃笑道:“妾身特别好奇,望夫子教诲!”

“妇道人家听了也不懂,还是去抱孩子吧!”邹衍变脸比翻书都快,随即瞪了一眼秦梦训斥道:“只此一例,咱们的约定不要忘了,否则老夫不客气了!”

秦梦好怕!从敕勒草原返回,邹衍就霸气的宣布,统一口径,过往八年,不准再对人说浪迹天涯,一律该说,和仙人共处了八年时光。

火山爆发被邹衍坚持说成金乌发怒,北极仙翁就是毛茸茸的北极熊。

这些日子里,秦梦没少给左清讲这半年的历险,身旁还有三女,左清对此了解的一清二楚。听到邹衍的北极仙翁焉有不笑?

邹衍胡编那一套配上他的阴阳五行以及大小九州理论,忽悠的燕王喜欲罢不能,当时就恨不得出海前往北极。

不用想,邹衍必然也用他这一套理论忽悠了秦王赵正。

秦王赵正将他奉为上宾,直接就在长安县圈了一个百户食邑,赐给了邹衍。

邹衍没想到,老了老了,一辈子束之高阁的学问被秦王赵正奉为了圭臬,老头子高兴,一高兴,心情好了,又年轻了十几岁。

他的不客气,可不是玩的,他如今可是会杀人的啊!

“两位夫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把天下诸侯玩弄在手掌,不亦乐乎啊!”秦梦将女眷送走之后,来到宴客厅,才向邹衍和崔广,间接表达了谢意。

“荆轲也都给我们说,差点未酿成大祸,老夫惭愧啊!”邹衍神情沮丧的说道。

“小子,才让你们失望呢?结局没有如你们所想那般!这都怪小子,就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两位夫子对自己的恩德,秦梦很感动。这么多年的生死交情,再说感谢的话,反倒衬着彼此关系菲薄,秦梦也就不说感谢话语,只是检讨。

邹衍瞪了秦梦一眼怒怼道:“你是真的了不起!为了女人,什么都敢豁的出去!你要是有这份狠劲,即便是灭国八百载的殷商都能复辟成功,何愁周室?结果你成功复辟了夫人,还抢回来一个便宜小女,小子,也真有你的!”

这番戏谑之言让秦梦又羞又喜。

“哈哈哈……”复辟夫人,用词也忒新奇了,这令秦梦忍俊不禁,也就邹衍这个活宝能胡诌出来。

是啊!自己追回了左清,还得了一个便宜女儿,也算是失而复得。

相比秦王赵正那就可怜了,王后芈琳根本一点反悔的迹象都没有,假以时日,秦王赵正就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一路看去,凡是王者皆会孤独。那种痛苦,自己这个小老百姓享受不了。秦梦很庆幸自己放弃了野心,回归到做个正常人。

绿帽子这事,其实这就不是事!谁让自己是东胡王呢?

按照东胡王的风俗,先王去世,儿孙不禁继承王位,还要继承先辈的一众妻妾。如此说来,那东胡王个个都头顶一片草原。

他们本来也就是游牧民族,顶片草原,也算实至名归。

秦梦经常这样想,想到如今,怀抱中的秦清,也就当真成了自己的宝贝疙瘩,丝毫没有一点不适之意。

谁让自己这个穿越人不能生养呢?

秦梦敬畏天地!

正如邹衍所言,世间大道皆有其运行的既定轨迹。世间的人就如天上的星生下来就有了一条既定的轨迹。

不论你奋斗颓废亦是你既定的人生轨迹。

“以后有何打算?”秦梦一脸正经的询问邹衍。

邹衍一改玩世不恭之态,一本正经的说道:“老夫老了!不服老,真不行!秦王待我不错,我就在秦国待下去!老夫走过了千山万水,见过千百个族群,再回中土老夫骤然发现我华夏之所以强皆因礼乐教化!若要东胡匈奴臣服与我华夏,就得让他们接受礼乐教化!华夏不统一,就没有实力同化他们!老夫也希望秦子可以协助秦王尽快统一天下,还我华夏苍生一个安定盛世!”

是啊!经历过和针叶林中北方野蛮部族的厮拼之后,秦梦也陡然觉得华夏文明璀璨夺目,东方大陆的存在让人类有了区别野兽的自豪和骄傲。

秦梦点点头,附和道:“谨遵夫子教诲,小子这就修书一封,劝劝代王赵嘉,归附秦国!同时协调东胡各部,一起对付燕王喜,让其退出燕国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四郡!尽快结束秦燕之战,回头全力以赴灭魏灭楚可好?”

老头子重重点点头,拱手称赞一声秦梦道:“秦王有你这样的知己兄弟,此生也就不孤不寡了!”

盖倩盖聂鲁勾践等人闻讯赶来和秦梦回合,卫角领着张耳,王翦协同夏无且,章泉,豆旃,就连李斯和赵高,王绾,冯毋择,还有隗状,羌瘣以及秦国一众公卿大夫,认识不认识的,亲自前来,抑或者托人带来了贺钱,皆赶到长安城,庆贺秦梦荣归故里之喜。

秦梦令人在城中张罗起了盛大的筵宴,就连城中的百姓也一股脑邀了进来,一同狂欢,自己重获自由之喜。

就在露天之中狂饮之时,一个头发须髯皆白的老者拄着一根龙头拐杖,颤巍巍的出现在了足有四五里的宴席之前,立时全场肃静了下来,接着突然爆发出了热烈的呼喊:“太史公来了!”

秦梦揉了揉眼睛,定神看了看,站立在马路上的老者果然就是二十多年未见的铁面秦国太史公左匡。

秦梦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搀扶老人家,礼让他上座吃席,谁曾想到,老爷子蛮横的推搡了秦梦一把,冷冷说道:“老夫身为秦国太史,有记载史事之责,此来不是吃你的席,只为确定一桩事!”

“何事啊?”许多人跟秦梦一样都张大了嘴,惊奇的望着左匡。

章节目录 第1164章 家国情怀 “老夫在修国史,修到眼前,事涉你之事甚多,而你身份诸多,繁阳小子,魏国大宗伯,周王子,秦文昌君,东胡王的夏子以及东胡王,老夫不知以何种身份让你入史!”左匡颤颤巍巍说一句话喘三喘的说道。

秦梦闻听笑了,感情老爷子这是受秦王赵正所托,投石问路来了。

自己在咸阳少说也待了三个多月,早已不闻世事的左匡早不来晚不来,非要这个时候前来,提问一个这样敏感问题。若是没有赵正在背后阴使,打死自己,秦梦都不会相信。

似乎左匡看出了秦梦眼角眉梢的不恭之情,举起手中拐棍敲了敲秦梦的大腿,以呵斥的神情又说道:“不要多想,快告诉我,你想以哪种身份入史?”

身份很重要,所为名不正言不顺,一国国史自然大书特书本国将相公卿的功勋事迹以留存千古。秦国太史也不例外,要想在秦国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就要有一个秦廷认可的身份。

秦梦很想看看左匡修着和自己有关的这一段秦史,于是套近乎说道:“回太史公问话,既然要千古留名,这还用想吗?小子当然要用秦国文昌君的身份!不知小子能否拜读你老修筑的史书?”

左匡收回了敲击秦梦的拐棍,阴沉的黑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用手重重顿地,喘着气嚷道:“老夫来了,小子也不说设席酒肉款待,看来你是越来不成体统了!”

“好嘞!你老上座!来人,肥肉美酒伺候上太史公!”秦梦有些意外,反映过来,愉悦的嚷道。

左匡坐下,颤巍巍的伸出他那布满了老人斑的手,直接上手往用他没牙的嘴里塞了一块油腻腻的大肥肉,豪迈的大口咀嚼,同时端起餐几上的琥珀杯,猛灌几口醇香的葡萄酿,将嘴中嚼不烂的肥肉顺入腹中,又将杯中酒一饮而下,大呼过瘾。

老爷子豪迈异常,似乎又成了一二十岁的小年轻,这让周遭一众人等全都看傻在了当场。

左匡突然拉住秦梦的手,眼中含笑,一脸慈爱的凝望秦梦,言语突然流利了起来:“有秦子的承诺,老夫可以放心死去了!天下大乱已久,也该让天下苍生喘口气了……”

左匡明亮的眼神突然就黯淡了下来,似乎疲倦了,一句话未说完就闭上了眼。

“太史公你别逗我,醒醒,睡着了?外面有风,要睡屋中睡!”秦梦轻轻呼唤道。

“怪哉!昨日太史公还卧病在床昏睡不醒,今日就能吃肉喝酒了,真是奇事!”丞相王绾的话声传入了秦梦耳中。

秦梦探手一摸,左匡鼻息下面果然没有了气息。

秦国太史死了,接着伺候他叔伯子侄也找了过来。

太史公的一位从侄对秦梦说道:“太史公久病卧床,今日我等谈论缭王子荣归封地之事,太史公未听,似是平日起床,丝毫看不出有病,出了门就令人催马前来了长安城!我等在后尾随,俱是惊奇不已……”

就在秦梦惊骇莫名之时,左匡的侄子递给了秦梦一卷帛书:“太史公留给你的书信!”

秦梦缓缓展开了帛书,只见上面写着一行篆字:“苍生疲困久矣!望秦子尽弃兄弟嫌隙,辅佐大王收降诸侯!左匡拜上!”

秦梦望着左匡歪歪扭扭的字迹,体内突然热流涌动!谁说左匡铁面无情?左太史乃是大爱天下!字里行间饱含了老人左匡渴盼天下一统结束纷纷扰扰数百年的战乱期盼!

这是左匡的心声,也是天下有志之士的心声,更是万千苍生黎民期盼!

秦梦有些羞愧,不仅自己独有济世救民的情怀,每个读书人都不乏这种家国情怀!

秦梦望着左匡慈祥的脸庞,突然迷茫了起来,左匡为何这般器重自己呢?他凭什么相信自己可以辅助秦王赵正一统天下?他又凭什么认为天下真就会一统?战国乱局可是已经持续数百年,天下一统真是历史必然趋势吗?

秦国统一六国,只用了十年的时间,秦国凭什么就这般的顺利?然而赫赫武功的秦始皇创造的大秦王朝却只延续了十五年。

这里面真的都是历史的必然吗?

秦梦迷茫啊!自己已经载入了秦史,可是后世史册却没有关于自己的一点记载!难道秦始皇的焚书另有真相?

秦梦更是好奇在没有秦始皇的历史中自己所起的作用以及扮演的角色!自己会有怎样的命运轨迹呢?

依旧是解不完的谜题,徒费脑筋,秦梦干脆也不想了!

派人禀告秦王赵正太史公驾鹤西游,同时秦梦穿上丧服,要为左匡举行丧礼。

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了赵正之腹,左匡所作所为那是由衷而发,和赵正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秦梦不提起太史公左匡,秦王赵正也许还记不起来他。

“朕的肱骨良臣啊!”赵正潸然泪下,给予了左匡极高的评价。

秦梦见到了左匡在任太史公期间记下的秦史详尽而且明晰,事渋自己更多有赞美之言,书中皆以文昌君称之!

秦梦读完不禁莞尔一笑,看来老头子也已摸准了自己的心思。

一同读史的左清莞尔笑道:“太史公还真秉笔直书,你看就连咱们清儿的出身都写得这般详尽,赢秦而非秦清……”

左清话音未落,就已意识言语不妥有损秦梦男人脸面,于是戛然闭嘴,随便翻着竹简,突然指着一行字转移话题说道:“秦郎你看,妾身发现了太史公的一处纰漏!”

“什么纰漏?”秦梦顺着左清纤细的手指看去,只见上面这行字是:王知之,令相国昌平君昌文君发卒攻毒。

这段话记载的是十年前有关雍城宫变之事。

秦梦突然想起《史记秦始皇本纪》中也有这段文字。

秦梦拿过竹简,发现通便都是文昌君,只有这一处是昌文君,再看前文昌平君,秦梦也断定这是太史公左匡的笔误。

就在左清欲要拿笔圈改之时,却被秦梦阻止了:“千万不要改!”

秦梦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自己这个穿越人就是一个过客,有着自己都不清楚的使命,也许使命完成之后,不留下一丝的痕迹。

若是把昌文君改回文昌君也许就连昌文君这一点蛛丝马迹都不会留存在天地之间。

左清不解秦梦其意,不过还是遵从了秦梦所言,未予修改。

太史公之死,轰动了咸阳,落下了大忠大义的美名。

秦梦的称谓也从王子缭改回文昌君,甘心做了秦王手下的彻候。

秦梦为表忠心辅助秦王赵正统一天下的征程,特地和一众亲密朋友疏远了关系,定下了一条规矩,凡来长安城拜见自己者,首先得请秦王赵正的王命!如此一下子,自己就又享受到了难得的清净。

夏四月的一天,秦梦为了配合秦国大军顺利收服燕国四郡,不得不离开老婆孩子北上了。

一大早,长安城就热闹了起来,车水马龙,人流如梭。

虽说有秦梦制定的规矩,可也杜绝不了人情往来。咸阳城中和秦梦有交情的公卿大夫就派人送来问候的书帛,说上两句关心语,道上几句祝福词。

秦梦和左清依依不舍告别之后,领着芈琳盖倩阿青再次登上了远去的车马。

“大王早已等候在了渭水边,要为你送行!斥候都跑来催行了三趟,师叔还能这般从容淡定,在下佩服!”驾车的崔广回头感叹道。

“他只要送送我,就可不需大动干戈,拿下几乎全部的燕国地盘,这买卖很合算啊!我是实在不想去去燕北啊?”秦梦站在车驾上,握着车轼,一副懒洋洋的颓废表情说道。

在东北亚秦梦这个东胡王是个可忽视的存在!在箕氏方国,卫氏方国以及东胡的三个部落中自己说句话还是颇有威望。荆轲刺王之后,秦王就已昭告天下,不灭燕国誓不罢休。

秦梦也在和赵正会面时,表示愿出力平灭燕国,赵正闻听大喜过望。

而今终于轮到自己出马了,秦梦又陡然之间觉得拯救苍生黎民的心劲有些松懈,也许是舒适日子过多了。

也许未卜先知是一剂让人颓废的毒药,知晓了结局,也就对一切失去了兴趣。

收服燕国,攻灭魏国和楚国,最后再把齐国拿下来,这样秦国就完成了天下大一统。然而秦始皇得病死了,天下重新归于了大乱,项羽刘邦出来了,最后那名叫刘季的小亭长得了天下。

自己什么都知道了,干起事情也就真的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就在秦梦慵懒之际,对面突然飞来一辆车马,车上插有少府的令旗。

来人老远就勒马停车,跪在路边,迎候秦梦。

“少府又非斥候,公子子婴派人有何事呢?”秦梦疑惑的向驾车的崔广唠叨道。

来到少府小吏身前,秦梦觉得那人颇有些面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这个青年人,也就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大王让仆下将少府转来的密报直接呈送给文昌君阅览!”青年人见到秦梦前来,恭敬的奉上一卷书帛。

“哦?”秦梦有些诧异的接过书帛,一看之下适才的慵懒一扫而净,诧异的望着少府小吏不由惊呼道:“什么?有人自称老子的儿子,在不咸山下重建了周室社稷,打出了复辟周室的大旗?”

崔广也觉诧异,从愣神的秦梦手中接过了书帛,一看之下不禁哈哈大笑:“师叔啊?你何时有了这么大的子嗣了?”

芈琳盖倩听闻也忙不迭的前来凑热闹,一起过来围观那份帛书,忍不住哄笑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条提神的消息,秦梦随即就来了劲头,挥手让那少府小吏回去复命。

不想那小厮却俯身跪下向自己行了一个再拜稽首大礼,秦梦有些诧异。

“君公是我们全家的恩公!贱下乃是您封邑子民,当年君公为我父正名誉,出钱抚养贱下兄弟姐妹,此恩此情无以为报,今日见到君公,只能施以大礼,略表心迹!”小吏文绉绉的说道。

“你是?”秦梦有些纳闷,自己救的人太多了,实在猜不透,当年对这少年家里做了什么善举。

“贱下长安城人氏,姓阎名乐……”青年人抱拳答道。

阎乐?那就是赵高的女婿啊?前些时日在章台宫,见到赵成时,还想起了阎乐,后来事情一忙也就再未想起他。没想到眼下这年轻人就是阎乐,果然仪表堂堂,干练精神。

突然间秦梦想起那日在咸阳宫门外有一人竟敢胆大包天的冒犯大将军王翦,好像就是阎乐这副模样。

“你是不是曾为咸阳巡城吏?”秦梦试探的问道。

“是啊,贱下才从巡城小吏调进了大王少府!”阎乐也是一脸惊奇的回答道。

他这么一说,秦梦顿时确定,那日冒犯王翦那小吏就是他了。

秦梦突然想到阎乐之父的惨死,难道阎乐知晓了自己的杀父仇人就是公子子婴,他那日不惜冒犯王翦,难道就是为了主动接近公子子婴?这是为了报杀父之仇吗?可为何又跟了赵高,做了他的女婿,最后还杀了胡亥呢?

秦梦想及于此,有些心惊,不禁扭转回来,来到阎乐跟前,亲手将其扶起,和颜悦色的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好好干,凡事三思而后行,家中老母兄弟姊妹都还指望你呢?”

似乎秦梦言语特别有魔力,阎乐闻听当即就泪奔了。

秦梦望着阎乐的背景,心中又激荡开来了,难道秦朝亦如历史所载就是一个昙花一现的王朝?

要解开这些谜团还很遥远,为今是要尽快赶到燕北塞外,弄清楚自己哪里冒出了一个便宜儿子!

秦梦再次上车,崔广御车的速度就快多了。

渭水之畔,秦王赵正率领浩浩荡荡的文武群臣皆在翘首以盼,一见秦梦现身,顿时鼓号喧天。

“不要整这些没用的!若想让我别无牵挂的为你效劳,你最好不要再打我婆娘的主意!”秦梦一见面就对皮笑肉不笑的赵正警告道。

“一言为定!若是缭王兄不会来了?那就不要怪我夺你所爱了!”赵正也不甘示弱的回应道。

“好!一言为定!”秦梦旋即上车,回身一拱手,告别了赵正,催马北去。

章节目录 第1165章 琳生日快乐 躺在舒适的辒辌车中,隔着门缝,看着向后退去的树木房舍,秦梦突然无端发笑。

“秦郎笑啥呢?”和秦梦相处时日久了,芈琳言语也学会了用秦梦所谓的方言交流。

“郎君再想,是谁非要做我的儿呢?”秦梦爽朗的大笑道。

“这是便宜事啊!秦郎威望甚重,认个父亲,就能聚拢人心,割地称王!说明此人还颇有胆略啊!”芈琳盯着车顶上的鸳鸯锦绣分析道。

秦梦也凝视着纹绣在车顶上那对色彩斑斓栩栩如生的鸳鸯,脑中不断盘算:

是啊!燕北,朝鲜,不咸山,大鲜卑山虽是胡狄东夷之地,不过自己在那里的影响实在太大,冒充自己儿子,倒真是一个占便宜好办法。

胡姬秦莎之死,让不咸姬所辖的东胡部迅速改变了外交策略,陡然从亲秦转成反秦,联合燕王喜共同抗衡秦国大军的扩张!

东胡诸部不咸姬的实力最强,若要让秦军轻松消灭燕军,就要瓦解燕王喜的这个同盟。

不咸姬掌控东胡大鲜卑山部日久,有着不可根深蒂固的影响。她手中的势力可分为三大块:从外鲜卑山带出的乌洛俟部,原有追随老东胡王的众多部落,另外就是他的母族肃慎一部。

要想辖制东胡不咸姬一部,让他乖乖听命自己,就需要将她手中的三方势力各个击破逐个瓦解。

没了不咸姬的策应,燕国就失去了一条臂膀。若是燕国同时再受东胡诸部以及子南真,仓海君挤压,那么燕国就会不攻自破。

也好,自己不妨利用这股突然冒出来的势力在东夷之地上搞搞平衡战略。

秦梦有了计划,心情也就欢悦起来,随之眼中那两只鸳鸯也惹人怜爱起来。

“上面怎么还绣有我的名?”秦梦突然发现了异常,不禁惊呼道。

芈琳幽怨的看了秦梦一眼说道:“此辒辌车是秦王特意为你打造,上面鸳鸯也是特意找来秦国顶尖绣娘纹绣,鸳是你,鸯是秦王,寓意你们永结同心至死不渝!你们兄弟情谊如此深厚,倒让我们这些妇人羞愧无脸见人了!”

秦梦当即坐起,仰头观看车顶纹绣,正中两只亲昵偎依的鸳鸯,车顶一角绣有一个梦“字”,一角绣有一个“正”字,一角更绣着一个“好”字,最后一角绣有“哥们”两字,连起来多就是“梦正好哥们”。

这大有龙阳之嫌,秦梦当即脸色绯红,没想到赫赫武功的秦始皇还会来小女孩子家家传情的手段。

不过秦梦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脑子中很快想到,鸳鸯戏水图原本的意思就是指代兄弟之情,而非男女之情。

秦梦长吁一口气,抱住了醋意不小的芈琳安慰道说道:“都是客套之言,郎君再和秦王关系莫逆,也不及郎君和爱姬的情深!知道郎君为何选择北上入胡吗?”

“知晓!”芈琳突然如二九少女投入进了秦梦怀抱之中,喃喃说道:“秦郎最会疼人,过北地郡,就是为了让妾身见见我的儿扶苏!”

“不仅如此,到时秦郎还会带你前往大鲜卑山东胡的王庭再去见见荷花!”秦梦柔情爱意的抚摸着芈琳眼角生发出来的鱼尾纹继续说道。

芈琳顿时陷入了一种惶恐之中,怯怯的说道:“妾身怕见他们,更怕他们怨恨我!”

秦梦长吁一口气道:“有怨恨,那就让郎君和你一起担起来吧!也说不定他们会理解爱姬的苦衷!”

平时开朗热情的芈琳,很少有眼泪婆娑的时候,今天却趴在秦梦怀中哭啼不已。

望着车窗外急速倒退的树木房舍,秦梦心中暗骂一句:“老子这辈子人生体验真够丰富!”

经过五日疾奔,秦梦的车队终于抵达上郡的长城之下。

烈日炎炎之下,长城毫无生气的躺在黄沙之中,经受着热浪的一次次摧残。

“这里曾是上郡界,随着赵国被灭,自然国界就扩到了大河之阳。”驿置啬夫向秦梦介绍道。

“前方可有战事?”秦梦望着远处蔚蓝天空中的烟柱问道。

“正是,匈奴骚扰频繁,一天都会点上数次烽火!”

“怎么会这般严重?”秦梦诧异的问道。

“春日里一场寒冬,匈奴牛羊死了不计其数,夏前河北之地又起了一场瘟疫,匈奴人畜更是死伤不少,更是波及到我西河之地,家家户户禽畜几乎死绝!匈奴人没吃的,这些时日就疯了一般到处劫掠!”啬夫舔着干裂的嘴唇忧虑的说道。

秦梦有些抑郁。这个情况,秦王赵正没给自己说过,若是说了,凭借自己的老脸向匈奴头曼打个招呼,应当有些效果。

随即一想,秦梦也就释然了。

赵正心气如此之高,这点匈奴扰边的小事,唯恐说出来,让自己看不起他,岂会来麻烦自己?

“快些换置马匹,快些准备些吃食,本君准备天黑之前抵达二十连城兵营!”秦梦催促驿置啬夫道。

北地郡之北是九原郡,九原郡是赵国设置的郡,当然随着匈奴崛起,赵国灭亡,这里成了秦国和匈奴的接壤之地。日后天下一统之后,蒙恬驱逐匈奴,连带河南地,一并设为九原郡。

换马之后,秦梦越过上郡废弃的秦国长城,走上了一段猛风沙的路途,终于在夕阳落山之前,看到了黄河之南的秦军驻兵地——十二连城。

十二连城在滚滚黄河即将调头南转内侧,一排绵延数十里的十二座石城,蔚为壮观,犹如青青草地上的十二颗珍珠,在夕阳的余晖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号角锣鼓不绝于耳之声,一支支黑色的军伍进进出出,更令这十二座城愈发肃穆威严。

“蒙武将军,在哪座城?”秦梦抓住了领兵的一个将校劈头盖脸问道。

马上将军见到秦梦所穿冠冕以及身后的庞大的车马队伍,不敢怠慢,问了秦梦名姓爵位,立时拍马去知会主将。

不多时,一员老将军领着一队人马来到了秦梦跟前,下马拱手见礼道:“老儿赵亥见过文昌君公!”

赵亥乃是秦国老将,只是时运不济,没有后来者居上的王翦名声大而已。

“将军老了!”秦梦不由想起初次在嵩高山下见到赵亥时的样子,怀旧说道。

可不是!老了,秦子却一点显老!“赵亥和秦梦寒暄着,领着秦梦前往了蒙武所在的石城。

秦梦由赵亥领着直进军中大帐之中,蒙武领着一众彪悍秦军将领正在俯身弯腰在地上沙盘插着小旗帜。

见到秦梦前来,蒙武立时站起身来,躬身作揖热情相迎:“朝廷文书说文昌君公前去燕北,秦公怎么来到了我的小庙?”

秦公?秦梦听到蒙武如此称呼自己,陡然也觉得自己老朽不堪了。可不是?对外宣称的年龄自己再差一年就到了不惑之年,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秦梦笑着拱手还礼,环视一圈,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蒙武身后两个年轻的将军脸上:“你是公子扶苏,你是将军蒙恬?”

“见过文昌君!”酷似其父的蒙恬出列向秦梦拱手致礼,不过扶苏去倨傲的看了秦梦一眼,一脸爱答不理的模样。

当时帐中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游离在秦梦和扶苏的脸上。

“有怨气?”秦梦嘿嘿一笑道。

“公子还不想秦父见礼?”蒙武转过身来来到扶苏身边小声劝解道。

扶苏依旧挺着脖子,手握重剑,以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秦梦,始终不发一言。

秦梦出手制止了蒙武的打圆场,丝毫不已为意的乐呵呵说道:“你父王睡了我的女人,我睡你父王的女人,我和你父王互补相欠,我要问你,你的怨气从何而来?”

秦梦一言立时引得在场所有秦军将校无不瞪圆了眼珠子,这个王子缭果然放达不羁,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扶苏脸更红了,嘡啷一声,拔出了半截腰间的宝剑,却让旁边的蒙恬压了回去。

“哟嘿,看来你对我的狠不轻啊!”秦梦又逼近了扶苏两步,仰视扶苏笑盈盈的说道。

“好色之徒,勾搭良善妇人的面首?我呸!”扶苏突然火气大骂道,激动的向秦梦脸上唾了一口。

“好,小子表现不错,我很高兴,你这句愤怒之言,至少表明你心底里爱戴你的母亲!”秦梦岿然不动用手指抹去脸上的吐沫,慈爱的望着扶苏,悠悠说道。

哧啷一声,怒发冲冠的扶苏推开了蒙恬,拔出了宝剑,劈头就向秦梦砍去,谁知秦梦躲闪的比他出手更快,扶苏一剑劈空,就在他看向秦梦之时,却被秦梦猛出一脚侧踢在大胯之上,随即轰然倒在帐中沙土堆砌的沙盘上。

“练练?我饶你持剑,帐中地方狭窄要不咱们到外面练练?发泄发泄你的怨气,可好?”秦梦以一种足以碾压一切尊严的蔑视望着地上的扶苏挑衅道。

“这是何苦来着?不可,不可……”蒙武见此情形立时出来打圆场。

秦梦依旧微笑看着扶苏发狠的眼神,出手阻止霸气蒙武道:“蒙将军受累了,父子间的嫌隙,有时也要靠角斗解决!”

父子间,这句话更是激起了地上扶苏的愤怒,他一跃怒吼道:“来吧,死伤不论!”

“有种,我喜欢!我真是喜欢!”秦梦为扶苏所言击节叫好。

秦梦在诸位军中将领的惊诧目光里,推开人群,来到帐外,和扶苏面对面而战。

扶苏吐了一口嘴中的傻子,随手解去钩带上剑鞘,连同宝剑一并扔了出去,扎进裤腿衣袖,低着膀子,眼中冲满怒火,犹如一头野狼,敌视秦梦,时刻准备扑上去撕咬。

扶苏能有这番精神风貌,秦梦很欣慰。

扶苏是个历史悲剧人物,《史记》记载扶苏是被秦始皇遗诏赐死。

秦朝为二世胡亥所亡,扶苏的贤达和善良令世人浮想联翩,若是公子扶苏即立了二世位,秦朝历史又该如何演绎呢?

后世之人也就对这位扶苏公子充满了怒其不争的悲悯情怀,当然秦梦也不能例外。而造化弄人,增添了自己是扶苏继父的这层关系,因而秦梦对扶苏的感情更加复杂了。

“那就尽人事听天命吧!”秦梦嘴中嘟囔着,一个急转身如鬼魅般来到了扶苏身后,膝盖一顶扶苏膝窝,扶苏应声嘴坑地倒下!

秦梦当即一脚便踩在了扶苏的头上,故意刺激他道:“小子,你还嫩了些!有怨也当有实力去发泄!你有这个实力吗?你能位居将军之列,那全凭你是位公子!你若不是公子,你将狗屁不是!我所言你服不服?”

扶苏那是秦王的长公子,何尝遭受过如此的羞辱?秦梦所问丝毫得不到回应。

只见地上被秦梦踩着头的扶苏,死命的狂吼,全身的血液灌注在头上,整个脑袋红的如一团红,扶苏挣扎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欲要站起,可是双手和双脚根本无从用力只能在地上乱抓,身子如一个虾一样疯狂的扭曲着,身子以头为圆心在打转,半个头都陷进土里,可却丝毫反不过来身。

“服不服?说句话,我就抬脚放开!”秦梦依旧盛气凌人的激怒着扶苏。

“不服!”终于扶苏狂吼道。

“好,不服咱们重来!”秦梦抬脚,退后几步,冷冷看着扶苏说道。

“你还可用刀用剑用弓对付我!”秦梦怀抱肩膀讥讽的说道。

石城之内的秦军甲士投来的惊异的目光,更让扶苏激怒不已。

嘡啷一声,扶苏从中军大帐旁边的兵器架子上取下了一柄长戟,二话不说就向秦梦刺了过来。秦梦早有防备,就地一趴躲过长戟,而后抓起一把土扬在了扶苏脸上。

扶苏完全没有想到秦梦回来这一招,圆睁的大眼瞬间沾满了黄土,长戟瞬间脱手,本能的双手揉眼。

秦梦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双手撑地,一个扫堂腿,便将扶苏掀倒在地,秦梦一跃而起,上手反剪扶苏一手道:“服不服?”

扶苏闭着眼痛苦而又恼怒的吼道:“你奸诈,阴人,如何会服?”

秦梦呵呵笑道:“扬土怎么算是阴人?咱俩生死决斗,还有这些忌讳吗?”

扶苏怒吼道:“阴人就是阴人,这是为君子不齿之举!”

秦梦狠狠反剪了他一下胳膊,放肆的笑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找那么多借口有用吗?你和匈奴人打仗,还能规定敌我不能用计谋了?可笑!若是说君子不齿,那么咱们两人私斗就触犯了刑律,你又如何来讲?”

扶苏突然就被秦梦连珠炮的发问问楞了!

扶苏狡辩道:“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是不是没有符合你的预期?没有一戟捅死我?事情是否没有按你想象的一样进行?你啊!还是因为你公子的身份,被所有人宠坏了!你扪心自问,为何会怨恨我?为何会怨恨你母?

大概你心中再想,女人就该至死随夫吧!是不是没有按照你认为的行事方式,你就起了怨恨之意!

你已长大,扪心自问,若是你母后不离开你父王,是不是也要在深宫之中幽怨至死?她的结局能有现在好吗?若你想说,女人就该如此,那么我就要对你说,你就不配为人!

哦?不对,我说错话了!若是以这个标准,天下多数人都不是人!

想想她是你的母亲,生养了你,也该宽容就宽容!想想你那般多的怨恨,其实也是爱的一种,将他转化为正面的爱不更好吗?

做人不要太自私,脑筋不要太固执,更不要轻易认命,你记住了吗?”

秦梦滔滔之言将周遭所有人将军士卒说得面面相觑。

秦梦回望了一圈,突然见到了人群中含着泪芈琳,不禁放开了扶苏,拍拍身上的灰尘来到了芈琳身边,揽住了芈琳的臂膀,冲扶苏喊道:“哎,小子,你母来看你了,不知你有没有勇气和他平心静气说会话?若你连这点胸怀都没有,不如回家种地,你也不配做秦王的公子!

忘了,你别迷住了眼,来人为他取水洗眼!”

秦梦回过头来,哄逗芈琳道:“爱妻,郎君在行使做父亲的职责,出手重了点,你若心疼了,你打回来?”

“秦郎!”芈琳那受得了秦梦这番贴心贴肺的宠溺举动,早就泪奔在了秦梦怀中。

秦梦望着芈琳亲自为高他两头的扶苏冲洗眼睛,心中不由的触动了一下。

不知扶苏的结局会不会真如历史所载一样惨死,还是会出现吕不韦那样的例外,事情只有发生到那一地步才能知晓答案,希望自己也些激励之言,会对扶苏产生一些帮助。

扶苏见到为他清洗的母亲芈琳之后,陡然转身钻入了他的营帐,秦梦见此,对蒙武拱手说道:“小子还是不服!将军可否帮我一个小忙?”

蒙武听闻秦梦所求之后,就要屈膝跪倒,却被秦梦搀扶了起来。

蒙武激动的说道:“秦公这哪是让我帮你忙啊?你这就是明摆着对我好吗?这份恩情,蒙武受之有愧,本将要如实向大王禀告,为你庆功啊!”

秦梦言语诚挚的说道:“真是我求你!若是你不允,此事也就作罢!你若是向大王禀明,那就是要陷我于不义,世人都知晓,我就是周王子缭,我即便为秦廷立下多大的功劳,到了最后也的落个心怀叵测的评价!我又何苦呢?将军若真是过意不语,日后统兵打仗时,少屠戮些百姓降卒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蒙武长揖到地动情说道:“那好!就如秦公所言,末将答应你就是!”

第二日蒙武升帐向诸位将军问策如何制服匈奴人。

文昌君秦梦列席了此次议事。

全部将领的主张都是武力攻伐,大军倾轧消灭匈奴人。

秦梦摇头晃脑的站了出来,来到公子扶苏面前,一副好为人师的惹人厌烦的表情说道:“匈奴善骑射,整个万里草原都是他们的家,一打匈奴人就跑,咱们追上三天,若是没有了粮草供给,那么就会陷入绝境,只凭武力攻伐可不行!”

蒙武看向秦梦惊奇问道:“哦?秦公可有法子?”

秦梦没有及时回复蒙武,而是踱起步来,秦国上下无人不知文昌君秦梦精通兵法,在站的秦国将军更是知晓就连大将军王翦都对秦梦推崇备至,因而帐中立时就陷入了寂静。

“哼!”只有扶苏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秦梦疾步走到扶苏面前,点着他的鼻子说道:“我真有制服匈奴的法子,而且一天之内,就可让匈奴退兵,保证一年之内,匈奴不会骚乱我秦国边塞!你可信我之言?”

随着秦梦话音落下,帐中将军喧哗了起来:“一天?是否秦公说误嘴了?”

“就是一天!一天,从现在起,到明天的这时候!”秦梦铿锵有力的说道。

扶苏抬高了下巴,不屑的看了秦梦一眼,又是冷哼一声。

“看来你真是不信!那你可敢和我打个赌?”见扶苏入套,秦梦由衷的一笑说道.

扶苏不屑的说道:“赌什么?”

“若是我赢了赌你叫我三声父!若是我输叫你三声父!可敢应战?”秦梦所言立时引起了帐中一众将军的滔天惊叹,更是将扶苏惊得吐了吐舌头。

好像扶苏应战,即便输了损失并不大!

“赌!公子和他赌,怎么可能一天就能让匈奴退兵?他必输!”秦梦所言也激起了帐中将领的愤怒,他们纷纷丛恿扶苏道。

真是乱套了,平时肃穆严整的中军大帐竟成了赌坊,赌的呼喊声传遍了整个兵营城。

“好,本公子应战!我赌!”在气氛的烘托之下,扶苏一咬牙,喊道。

秦梦闻听一笑,重重拍了拍扶苏的肩头,笑道:“一言为定,明日我就等着你叫我三声父!”

扶苏看到秦梦一脸的阴笑,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扶苏的感觉是很对,他确实输了!胜负根本不用等到第二天,今天中午,胜败就已经分了!

说来也奇怪,平日里一股股骚扰军营的匈奴马骑突然都消失了,一天下来,都难觅踪影,就连黄河南岸的看似放牧其实挑衅的匈奴人也消失不见了。

“不算,你早就预谋好了!”扶苏反应过来立时找到秦梦兴师问罪。

秦梦苦笑道:“别管我是否预谋好了,你说你输了吗?我也不强求你,你想叫就叫,不叫我也拿你没办法!可你就不好奇,我用了什么办法就可以让匈奴人退兵了吗?”

“谁不知道匈奴单于你是义子?”扶苏怒道。

“你也是继子,可也没见你听我的话啊?”秦梦笑盈盈的说道。

“我管你是如何谋划的?”扶苏撂下这一句话甩袖而走。

“都是妾身无能,连累秦郎受辱了!”芈琳从帷帐后面转了出来,眼含泪水的哭诉道。

“烈马尚且需要驯服,何况人呢?爱妻莫急,咱们怎么慢慢来!”秦梦淡然一笑揽着芈琳入帐。

其实秦梦昨日就派出盖倩联系上了义子匈奴单于头曼。

第二日清晨,黄河之南的匈奴马骑更是消失的干干净净,一匹马都不见,多日来的喧嚣战场冷清下来,犹如百年坟冢。

这也是秦梦启程过河的日子。

一早蒙武升帐,掷出一支令箭吼道:“校尉扶苏听令,由你领兵三百沿着燕赵长城护送文昌君前往代城!”

公子扶苏无精打采的默不作声。

蒙武霍的一拍案几恼怒道:“欲要抗命不成?若是这样,即日你就回都吧!”

扶苏不情不愿的接过令箭。领了三百人,跟在秦梦身后渡过黄河。

这段黄河处在几字形的右角称谓北河,拐弯向南那段成为西河,而黄河左上角的多出一条支流,北边的称谓北河,南边的称谓南河。南河和北河所夹的那块平原成为河套平原。

河套平原水量丰富,那是膏腴之地。如今被匈奴人用来放马却是可惜了!

这片地方远离秦国,又实在不好掌控,随着匈奴崛起就成了秦国的一大外患。

秦国保境安民的国策只是简单的消灭征服夷狄,而匈奴打不过就跑,更不无法肃清,戍边的将军对此大为头疼。

匈奴如今势力还不算强大,西边有月氏,东边有东胡,南边有秦国,生存境地也颇为局促,有人伸来了橄榄枝当然紧抓不放。

秦梦派遣盖倩联系上头曼,许诺他只要息兵,自己就会派人援助他大量粮食,还会协调居延泽的农人前来帮他开荒种地,以河套的土地肥力,只要种出一季粮食,就可以保证他们度过今年这场饥荒。

头曼听了当然双手赞成,当即约束部下不再骚扰秦国,而是改去劫掠漠北的东胡游牧部落。

秦梦此举暂时平息了秦国的边患,这对蒙武来说是大功一件,自然对秦梦感激不尽。

其实秦梦不让蒙武上报秦王,就是害怕日后匈奴强大了起来,秦王赵正会翻旧账。

也亏现在秦国忙于灭六国,蒙武也没有往深里考虑匈奴的将来,秦梦这才促成了匈奴和秦国暂时息兵。

令扶苏护送前往代城,这就是蒙武送秦梦的一个人情。

渡过黄河,向东进入云中郡,翻过赵国的故长城,秦梦一行就进入了茫茫大草原。

初夏的阳光和煦而不太强烈,扶苏始终骑在马上,一本正经的不苟言笑,他拒绝和母亲芈琳交谈,始终尾随在队伍最后面,不过他也发现根本没人把他当成一回事。

芈琳总是唉声叹气,心情抑郁。

“爱妻别急,一路上有的是时间,十六七岁的孩童正是最叛逆的年岁,咱们不能急啊,总得进点汤水吧!”黄昏宿营时,秦梦宽慰芈琳道。

芈琳愧疚的接过秦梦手中的漆碗,勉勉强强喝点了饭粥,不大一会歪在车里就睡着了。

野狼嗷嗷的嚎叫声让芈琳从睡梦中惊醒,她睁开眼的刹那间发现,周遭布满了幽兰的灯火,不,那是狼的眼睛。

怎么转眼间,就身处黑暗荒野之中了?面前一堆即将燃尽的火堆,同时火堆前的木杆上绑着一个五花大绑不能动弹的人。

接着微弱的火光,芈琳陡然间觉得那人很像扶苏。

芈琳踉跄站起,扑到木杆那人跟前,果然就是自己的孩儿扶苏。

“我的儿?这是怎么回事?你的秦父呢?咱们只剩咱们两人了?”芈琳直觉口干舌燥,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抱住了瑟瑟发抖的扶苏问道。

突然之间似在抽泣的扶苏放声大哭道:“母亲,都是我害了你啊!”

“到底怎么回事?”芈琳颤抖着双手,掬起了扶苏的懒蛋惊恐的问道。

扶苏哭诉道:“胡人偷袭咱们营寨,我的士卒损失惨重,孩儿与他们拼杀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敌众我寡,秦父为了救我,让我护着母亲突围,谁知胡人追来,我与他们鏖战不过,身边将士全都战死,胡人擒住了我,就将我绑在木杆上,准备让狼吃掉我们母子两人!母亲你怎么了昏迷了?”

“母亲,母亲,小心身后有狼摸上来了!”扶苏突然崩溃的哭泣道。

“不怕,母亲保护你!”芈琳眼角果然见到一群狼正在慢慢逼近自己,同一时间猛然火堆旁,有一支长戟,芈琳不禁惊呼道:“天助我也!”

距离芈琳和扶苏不远处的一圈胡杨树上,秦梦盖倩阿青以及鲁勾践盖聂一众人等正在手持劲弩,趴在树上密切观察他们的动向。

“会不会被识破?”盖倩担忧的问道。

“黑咕隆咚的,狗和狼都一样眼珠发蓝,狗不叫,谁能发现狗就是狼?放心,狗黑子的儿子,那也得了其父的真传!”秦梦不无得意的说道。

见到芈琳手持长戟,一戟一个接连刺死了六条所谓的野狼,崔广不禁脱口赞誉道:“夫人好手段!”

“夫子啊!小声点,大戏演到关键时刻,咱们都得悠着点!”秦梦提醒崔广道。

芈琳迅速扫视了周遭一圈,见再无野狼,便将长戟重重插入地里,返身来到扶苏身前,为他解去了身上的绑绳,紧紧将扶苏拥在了怀中,母子两人抱头痛哭。

“差不多了吧!”鲁勾践问道。

“火候差不多了!”秦梦说着,对着天空射出了一支带着哨音的响箭。

吱吱声顿时响彻在了天地间,芈琳扶苏母子俩突然一惊,眼前四面八方突然燃起了火红的大火。

接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围着火堆手牵手唱起了歌来。

这时秦梦在一众黄发胡人的护卫下,如鬼魅般,双手托着四层白白蒸馍摞起来的一个盘子,高呼着“祝你生辰快乐,祝你生辰快乐……”,便闲适的来到米琳的身前。

“夫人,生辰快乐!快点吹灯许愿!”秦梦笑嘻嘻的捧着插着即将燃尽的一支柴火棒,来到早已呆傻不动的芈琳身前催促道。

“又有狗肉吃了!”身后的崔广欢呼道。

“这是怎么回事?”扶苏吃惊的望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清晰新世界。

“今日是你母亲的生辰,这一切是我答应他的生日惊喜!”秦梦得意的说道。

春天时,秦梦为了左清过了一次生日,惹得芈琳和盖倩大为吃醋,说心里话自己确实太偏心了,秦梦许诺从此一视同仁,也要在两女生日之时送上生日惊喜祝福。

芈琳的生辰就是今日,芈琳却忘了,不过秦梦却一直未忘。

这时候,大概磨点面蒸个生日馍馍,也就太显得普通了,再说芈琳一直再为扶苏不认她这个母亲而伤悲,也根本不会稀罕这种生日祝福。

要想芈琳铭刻此生过的第一次生日,那必须解决母子相认的问题。

秦梦在十二连城时,就在琢磨为芈琳过生日的事情。凭借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维就谋划出了今夜的大戏。

蒙武派出的三百士卒,那都是经过秦梦挑选出来的影帝,打仗的时候,装死一定要像。

就这样秦梦的胡人生死兄弟率领而来的百十人,也就打出了千人的威风,随着扶苏手下的士卒一个个装死倒地,扶苏就成了孤家寡人。

胡人兄弟一手就生擒了扶苏,将其绑在了木杆上。

狗黑子的儿子就在芈琳身边蹲着,用狼叫将芈琳唤醒后,转身就逃了,至于野狗向芈琳身上扑去,那就是狗家的独门秘技了。

崔广建议用狼代替野狗,尽管芈琳有过在野外,一人杀七狼的辉煌的战绩,可是却被秦梦怼了回去:不是你家婆娘你不惜疼。秦梦想到了随行的狗黑子儿子,于是就将狼换成了狗。

这场大戏谋划下来,芈琳和扶苏表现最为感人。其他都是演戏,独有他们是真的!

扶苏得知了这一切真相后,欲要发怒,却被芈琳紧紧揽进了怀中,劝慰道:“你秦父为你都操碎了心!你扪心自问,你父王对你有过这般亲近贴心吗?”

扶苏闻听瞬间就怔愣住了。

是啊!幼小时,父王忙于国事,难得回一次宫,后来母亲出走之后,更会难得一见父王。长大了就跟着蒙武将军戍边。算算仅仅几日这位周王子和自己所言,完全超过了父王这十多年和自己说话总和。

秦梦一手拉着芈琳一手拉着扶苏登上一座高岗,指着遍野的火堆说道:“你们仔细看,这些火堆组合起来是不是就是一行字?”

芈琳俯视看去,惊奇的发现就是一行字:琳生日快乐!

章节目录 第1166章 将门王家 母子隔阂消释之后,路途不再漫长,八天的时光如同指缝间的水如何倍加珍惜,终会流逝殆尽。

年轻的秦国长公子向大将军王翦复命后,便恋恋不舍的踏上了归程。

做母亲的芈琳泪眼汪汪送了一程又一程,儿子扶苏拱手高呼“母亲秦父请回”一遍又一遍,然而谁都不舍离别,直送了百余里,天过晌午这才作罢。

“扶苏仁厚,若有贤臣辅佐,必会成为一代明君!可惜……”望着扶苏再三挥手的背影,秦梦不禁感叹道。

“是妾身害了他,因我断送了他为王的前途?”芈琳悲切的说道。

芈琳不比左清,具有楚人特有的浪漫随性,也具有女人通有的翻旧账的毛病。

“和我私奔你后悔了?”秦梦故作生气态讥笑她道。

芈琳也意识到了出言不当,连忙擦干眼角的泪水,慌忙解释:“妾身没那个意思!”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每人都有每人的命数,也许扶苏不被其父看重,未尝不是一件幸事!”秦梦悠悠说道。

“秦郎,你看出了我儿的命数?说说他的命如何?”芈琳亲昵揽住秦梦的臂膀好奇的问道。

“不清楚,也许不清楚就是好命!”秦梦当然不会笨到说实话的地步。

秦梦对扶苏的最后的结局有些期盼,《李斯列传》记载扶苏自杀而死,而《陈渋世家》却有陈胜吴广起义时用扶苏打旗号聚拢人心的记载,这侧面说明扶苏之死存有不确定性。

相比一百年后的司马迁所写的史书,陈渋打出的口号更可信一些。至少说明扶苏之死有争议。

与扶苏相处的这些时日,秦梦也为扶苏的仁厚和身上的那股子倔强所吸引,真心希望自己身边的人会是个幸运儿。

这才是秦梦这番让人摸不到头脑话的真实意思。

秦梦神神叨叨之言多了,而且全都应验,芈琳也已养成了从不质疑的毛病。

芈琳见到秦梦满脸阴郁之色,还以为秦梦还在生她失言之气,于是揽住了秦梦的脖颈神秘的说道:“妾身隐瞒了一事,秦郎可知何事吗?”

“什么事?”

“狼眼和狗眼虽都冒蓝光,不过是狼是狗,妾身还是分得清的!”芈琳挑着秦梦的下巴骄傲的说道。

“哦?如此说来,那夜你一睁眼便知道那是一场局!”秦梦欣慰的拧了拧芈琳的懒蛋爱意浓浓的说道:“好!你和不咸姬见面,郎君也就放心了!”

“何时前往不咸山?”芈琳期待的问道。

“等我进了代城,和代王嘉谈过,咱们就可启程前往肃慎!”秦梦说道。

秦梦明白芈琳的心情,她这是想念自己远嫁东胡的女儿荷花了。

“荷花今年多大了?”秦梦问道。

“一十四岁!”

“和你当年入秦年龄相仿!”

“可怜的孩儿,去了那么遥远的地方,秦王正也够狠心的啊!”芈琳蹙眉一脸深仇大恨的说道。

“也没爱妻想的那么糟,若是母国强大,女公子就会被东胡人奉为手心宝!郎君此去,就是在尽继父的责任,必须要让她在东胡拥有应得的权位!”秦梦铿锵说道。

芈琳突然好奇的问道:“妾身一直不明白,一路上秦郎为何要让扶苏惜命享乐而不教他树立建功立业之志呢?

这问题又问回去了,秦梦还是没法回答,只得拍拍脸,玩世不恭的说道:“儿子比老子厉害,老子还能直起腰吗?不谈了,快上车回去,王翦大将军还在等我商谈正事呢?”

王翦在中军大帐从早晨到傍晚静等了秦梦一天,直到油灯初上,才见到了秦梦。

“代城指日可破,为何要我等候?”王翦一见面就劈头盖脸的问道。

“这是大局!听我的绝对没错!”秦梦自信的说道:“我之所以未向大王建议,完全就想将此功劳送给将军!”

秦梦如此说,王翦立时来了兴致。

“目前为止,秦国并未灭掉任何一国,即便韩国,那也是投降。可是投降了,民心却不服,就有了韩熙挟持韩王安复辟之事!赵王迁也已归顺了我们,代王嘉的存在就说明民心不服。既然民心不服,何不给他们一个宣泄的口径,让他们发泄一番?

有代王嘉的存在,赵王迁就会死心塌地归附秦国,其他不服之民也会前去投靠代王嘉!如此一来降服的广大赵地就少了许多顽抗势力,更方便秦国派遣官吏前来治理。等稳定了大部分新得城池人口之后,再去收服代郡,那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秦梦说得有理,王翦不住点头。

秦梦有接着说道:“其实为赵国留有代郡,更主要是为了接下来的灭燕灭魏灭楚灭齐之战?”

似乎王翦也有些开悟,陡然插嘴说道:“避免斩尽杀绝,就是给其他诸侯留有一丝翻盘的幻想!”

“极是!”秦梦拍案说道:“若是斩尽杀绝,其他诸侯自会拼死抵抗!秦国统一大业必然艰难不已,为六国诸侯留有一席之地,就是为了分化他们,免得再起合纵!接下来灭燕,也当为燕王喜留有一郡之地!”

王翦一抱拳说道:“在下受教了,文昌君果然是无双国士啊!”

“哪里?不就是为了让天下快些一统,让百姓少受些战乱之苦吗?”秦梦拱手回礼蹙眉说道:“王公也知晓大王脾气,凡事都要追求至善!不攻代城,大王应该会同意,而若是将军再提议为燕王留有一席之地,恐怕大王无论如何不会答应!将军若是如此上奏大王,恐怕要惹得大王不悦,然而这确实是一个长久之计,不知大将军如何行事呢?”

王翦略一思忖一下,再次拱手向秦梦说道:“既然是稳妥之策,那我就向大王进谏,先放一放代城再说,至于燕王喜之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到时由不得大王!咱们把生米做成熟饭不就得了,大不了老夫谢病老归!”

秦梦突然站起身来,来到王翦身前恭恭敬敬长揖到地,壮怀激烈的说道:“替天下万民谢将军大恩大德!”

王翦也陡然站起满脸羞红,连忙扶起秦梦道:“都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友,我焉能没有点慈悲心怀!”

王翦是个明白人,他晓得秦王赵正的脾气秉性,更知道若是灭燕不能一网打尽,必会遭受秦王赵正责难,丢官卸职在所难免。

其实王翦料想的后果倒还真准。

《秦始皇本纪》有载:秦王正二十一年,王贲攻蓟荆。乃益发卒,诣王翦军。遂破燕太子军,取燕蓟城,得太子丹之首。燕王东收辽东而王之。王翦谢病老归。

由这段话,不难从“王翦谢病老归”这几个字看出秦王赵正对未能彻底攻灭燕国王翦的不满情绪。

王翦作为秦国的肱骨之臣,刚打了一场灭燕之战,就谢病归老,这话谁信呢?身为秦王的赵正若是不批复,王翦焉能告老还乡?

“小子向将军拍胸脯保证,日后若是受了委屈,你就暂且忍下,凭你的赫赫武功,大王自会亲自上门谢罪,恭请你再次出山!”为王翦公义而感动,秦梦情绪激昂的说道。

“哦?”王翦惊讶吁了口气,崇拜的看着秦梦问道:“如此说来,老夫真就会被大王贬斥?”

既然王翦如此崇拜自己,自己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神秘一笑对他说道:“你是武曲星下凡,天下统一的大业,除你王家,谁也挑不起这个大梁,将军就敬请验证这句话吧!”

山东六国,除了韩国,其他五国皆是有王翦父子两人率兵平灭。老爹王翦破了赵国燕国主力,五年后儿子王贲彻底铲除了代地和辽东。王贲独立灭了魏国,王翦在李信失败后又灭了楚国顺道平定江南之地收降了越君。最后王贲从燕南出兵攻齐,直接就俘虏了齐王建。

仔细审视一番,似乎统一六国之战就是王翦父子俩的独角戏。

秦梦的铿锵之言并未让王翦欢喜,而是一副肃穆之态。

王翦凝视秦梦弱弱问道:“不知如此可宜子孙?”

王翦就是王翦面对如此大的功劳首先想到是危机。

秦朝也就十五年的国祚,这就等于在说,功勋越大越难苟全。

“尽人事听天命吧!”秦梦眼神灼灼的望着王翦回答道。

这虽不是答案其实已经是答案了。

王翦霜染的鬓角顿时渗出了豆大的汗水。

“秦子救我!”王翦突然单腿抱拳向秦梦哀求道。

真没想到,王翦对自己如此崇拜,简直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将军快起!放心,只要小子活在世上一天,一定保你们王家无碍!将军也太敏感了,凡事都有变数,谁也说不准,只要有颗仁慈之心,上天自会护佑!”秦梦搀扶王翦安抚道。

这时王贲和辛胜入帐,看到这一幕俱是一脸惊讶之态。

秦梦向王翦使了个眼色,王翦醒悟过来,连忙站起身说道:“召你俩前来,就是要和文昌君共商灭燕之策,快就坐!”

秦梦寒暄谦虚了一番说道:“打仗你们在行,搞些合纵连横我在行,你们负责整军推进,我负责瓦解燕国的同盟!眼下燕代在易水之摆开了决战态势,一会我到代城会会代王嘉,看能不能说服他撤军!”

听闻秦梦去了一趟上郡,指导了蒙武两句,就让心腹大患匈奴退兵了,本来就把秦梦视作神一样的存在的王贲和辛胜,更是对秦梦奉若了神明。

秦梦从帐中出来,觉得自己整个人有些飘。

自己不是神,但却更像神,自己掌握了太多的资源,东胡王,周王子,文昌君,要钱有钱,要人脉有人脉,身手不凡更掌握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天雷之术,若是有必要还可以深入险地进行一场斩首行动,更重要一点,自己做这一切完全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在帮忙。

替人帮忙,那吗心情就放松,放松下来,就容易超常发挥,秦王赵正得到自己的帮助,统一天下焉能不快?

秦梦是连夜进的代城,见到了未老先衰的代王嘉。

赵嘉见到秦梦便跪哭在地了,呜咽的像个孩子。

秦梦可怜他说道:“代地已经不适合你待了!听我的话,安排安排,解散了群臣,跟我去东胡吧!”

“不,我不能抛下祖宗社稷,要死也要死在和秦国厮拼的疆场上!”赵嘉虽瘦弱,但却不软弱,瞪着泪汪汪的眼睛,攥着拳头喊道。

秦梦劝慰道:“大势已去,不是你意气用事之时,秦国雄兵三十万,列在易水之西,尽管燕丹重新成为了太子丹,可是督亢之地,依旧镶嵌着不少秦军的城池。秦国大军一旦启动,燕代之地一切抵抗力量瞬间就会成为齑粉!若是再负隅顽抗无非增添伤亡而已!”

“不,我要和城共存亡,大王不要劝我了!”赵嘉一副视死如归之态说道。

“要不如此,你解除和燕国的同盟,我可保证三五年秦军对你代地不再进犯!”秦梦终于吐出了此来的真实目的。

赵王嘉听了只是在流泪。

秦梦知晓他这是答应了。

赵王嘉能想到的出路无非就是逃入太行山中,等待天下时局大变之时再出来复辟。

秦梦给他的条件,更胜他钻入山中苟且过活,他只要不傻,就会答应。

赵王嘉也是言听计从,秦梦心里心里那个爽不可名状,自己这个东胡王周王子说话还是很有分量嘛?

赵王嘉再苟延残喘几年,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

秦梦从代城里出来时,天光还未大亮。

趁着天气凉爽,秦梦会合了在城外等候一众兄弟,告别王翦,由王贲率领一支骑军送护秦梦向东边而去。

到达东海之滨后,仓海君的大船早就在那里等候了,秦梦告别王贲领着自己的一众人,登船入海。

十天之后,秦梦终于抵达箕氏方国的国都乐浪,见到了久违的仓海君和卫君子南真。

秦梦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兄长可知,不咸山下有人冒充我便宜儿子,到底怎么回事?”

章节目录 第1167章 臧荼 “据说那小子是驯虎人的子嗣,其父曾是燕王喜手下的门客。此子小小年纪,胆略不凡,被燕王喜所器重。燕国内有燕丹叛国,外有秦军压境,燕北又有犬牙交错的东胡势力,燕国情势危急,为留退路,于是燕王喜派遣此子领兵进入不咸山,打造燕国的避难地!”卫君子南真面有炫耀之色的说道。

“我派出大量人手也未曾摸出半点音讯,卫君如何知晓的这般清楚?”一旁的仓海君疑惑的打量子南真问道。

子南真起身面对秦梦恭恭敬敬一揖后铿锵激昂说道:“不敢隐瞒秦弟!燕王喜私下嫁以王女和我结盟,这事并未对我隐瞒,因而我知晓的一清二楚!再次见到秦弟,想到数年前避祸出卖秦弟所为,愚兄羞愧不已,真想以死谢罪!愚兄暗暗发誓,余生绝不再做半点对不起秦弟的事!”

事过这么多年,秦梦早已淡忘当初子南真的背叛,更难得子南真诚恳检讨,秦梦连忙起身再次和子南真寒暄客套了一番。

原来便宜儿子之事,竟然是燕王喜做出来的局!

仓海君不忿的说道:“臧荼这小子占主公大便宜了,他打着你的旗号,唱着复辟周室的口号,东胡诸部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三月,此子就开拓出百里之地的地盘,建成了十数座城寨!燕王宗室也就有了栖身之所!主公若是撇清和他的关系,大概就要遭受东胡各部还有肃慎人的攻伐了!”

“什么?此子叫什么?”秦梦诧异的追问道。

“臧荼!”仓海君和子南真一同回答道。

臧荼,秦梦知晓这个名字,此人绝非是无名之辈,乃是秦末,项羽灭秦之后分封天下十八路诸侯之一燕王臧荼!

也是汉初八大异姓王之一,不过后来造反被刘邦所杀。

臧家并未因此而没落,臧荼有一孙女,名叫臧儿,生有一女,其女乃是汉初鼎鼎大名的人物,就是汉景帝的皇后,汉武帝的母后王娡。臧儿又改嫁之后,生儿子田蚡、田胜。

“天下当有他一席之地!”秦梦在蹙眉思索之后喃喃说道。

“既然秦弟这般说来,改日我就联络燕王,让他酬谢你这番恩情!”子南真欢喜的说道。

“燕王喜就是个老狐狸,现在顾不上他,请子南兄转达我对他的问候便是!明日我就要启程前往不咸山,去会会肃慎王,还望子南兄派军为我打前站!”秦梦举杯和子南真对饮道。

“一切好说!愚兄很想知晓,秦王打算有几年攻灭燕国?”子南真狡黠的说道。

“一年!”秦梦举了一个手指头说道。

“什么?一年!”子南真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的手指头失声惊叫道。

怎么可能?燕北疆土纵横两千里!燕国经营了八年年,秦国凭什么一年就能灭了它了呢?

秦梦淡然说道:“子南兄没有听错,一年是我说的!秦王正打算用四年的时光灭燕,从秦王正十一年攻伐邺城开始到去年灭赵一共用了九年的时光,可还留有代郡一地!灭燕,秦王正也未想的太顺利,因而给出了四年的预期。这是秦王正的打算,在我这里,我打算只用一年就灭燕,三个月灭魏!再和燕王往来,子南兄就要悠着点了!”

子南真脸色瞬间白煞,脸蛋抽搐说道:“此话当真?”

秦梦依旧冷静的说道:“不假!大将军王翦将使用大军推进的战术,攻破一个城池,不再掠夺城池人口财物,而是就地分田分地,派遣官吏设置官府!子南兄你说,如此之举燕国还能存在?”

这项攻燕战术并非是秦梦一人提出,而是秦廷上下一致的共识,只有如此才可能实现天下的一通,若还想当初抢掠,恐怕一千年也统一不了天下。

不过秦梦也提出了一项重要建议,提高斩首授爵数目,增加俘虏授爵奖励。秦国廷议通过了秦梦的建议,这将挽救不少苍生的性命。三个人头不如一个活的俘虏!

“分田分地,这样的好事,我都想造反了?”一旁的仓海君惊异的赞叹道,“看来秦国终要一统天下了!”

“以秦弟所见,秦国统一天下需要几载?”子南真好奇的问道。

“明年灭燕,后年灭魏,再用一年灭楚,缓口气,一举拿下齐国,也就只需六年足矣!”秦梦不假思索的说道。

子南真更是惊诧不已,不过眼中却有着不信的神色。

“六年后验证吧!来喝酒!”秦梦举杯劝饮道。

秦梦并非为了哗众取宠,而是想用此,震慑住卫君子南真,翦去燕王喜的助力。

“好了!天色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仓海兄,子南兄也回去歇息吧!”秦梦饮尽杯中酒,起身向两人拱手告辞道。

两人都在愣神,见到秦梦迈步,这才醒了过来,当即礼送秦梦出门。

第二日,秦梦一行由子南真亲自派兵护送,行了五日到达卫氏方国的都城高句丽,秦梦在此停留一日,赶着着装满布匹铁器铜器玉器漆器书简的浩荡车队,告别卫君子南真,跟着卫君提供的向导沿着不咸山的山麓向北而行。

长白山和大兴安岭两道山脉之间所夹的东北平原此时到处都是莽莽的原始森林,以现在的生产力水平,开发这么广阔的森林,真得需要千百年。

越往北行,森林植被越是茂盛,满目松林,犹如置身混沌初开的太古世界,车马横过六十里都不见天日,微风过处,松涛澎湃震天,鸟鸣兽嚎,惊秫不已。

北去的道路时常被藤蔓和松枝所盖,生火造饭,竟时有野鸡主动跳入锅中之事,满眼都是袍子鹿群,手提木棍都能打猎,遇上河流,拿出木瓢都能舀出大鱼。

如此富庶的森林,难怪肃慎这一族人,绵延几千年,不曾断绝,这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啊!后来的渤海国,辽金崛起,满清女真入主华夏也就不稀奇了。

肃慎王族部落所在乃在不咸山的南端,也就是后世长白山的吉辽两地的交界处。

肃慎人不同东胡人,东胡人牧羊,游牧为生,而肃慎人打猎,却是定居。

东胡放牧,人众容易集聚,肃慎打猎,部落分散难以形成大股势力,因而肃慎就成了东胡的附庸!

越向北,见到的梳猪尾巴小辫子的肃慎人也越来越多。

十天之后,终于来到了肃慎王族的栖息地——不咸山麓下的一个平坦的土岗。

一圈七八里长的半人高的土围子城墙,背靠大山,三面环水,倒也是一块靠山面水的绝佳风水宝地。肃慎人称之为赫图阿拉,也就是平顶山的意思。

肃慎王宫是座在半山腰的三进石头院落,尽管称谓王宫,却和城里面一个味,到处充满了猪粪味。

肃慎王十天前就得知了秦梦要来,特地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王城到处都是欢迎的人群,据肃慎王说男女老少都算上足有万人,这可是整个肃慎十分之一的人口。

肃慎也就十万人!这个数字倒也合理,两千年后,女真人也就一百万人。

秦梦的到来让肃慎王受宠若惊,这个四五十岁的粗壮汉子,粉嫩的脸皮,花白的小辫子,见到秦梦还有些羞涩和自卑。

秦梦却很自信的挽着肃慎王的手臂用亲热的肃慎语攀谈道:“有人说完是东胡王夏子,纯属瞎扯蛋,我就是周王子。肃慎和周室渊源极深,八百前,先祖周成王时,你们肃慎就进贡楛矢石砮,我们也算是老交情了!本王子此来就是为了延续情谊,我已警告了燕国,卫国,箕国以及东夷之地上的所有夏人方国,从此不许在掳掠肃慎为奴,平等交易,以礼相待!

东胡王我不一点都不稀罕当!不过你养了一个有出息的女儿,成了东胡女主,可是东胡毕竟不是肃慎,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就是一个外人!

肃慎每年的朝贡,那也是民脂民膏!胡人贪婪,哪里有我华夏慷慨多礼!从今日起,不必再朝贡。就说我这个东胡王所言!

世上之事,皆是你强我弱,东胡太强,肃慎就弱,我华夏也会弱。这趟本王子要前往东胡王庭,教教不咸姬如何安安分分的过日子!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秦梦话未说完,身穿一身树皮的肃慎王就已跪在地上,五体投地的伏拜了!

现在这个时代,一切都是为了生存,一切都是为繁育子孙,让自己部族壮大。此时不比后世亲情浓厚。肃慎这个游猎部族也没受过华夏礼乐的教化,亲情也就淡漠。

女人是男人的附庸,肃慎人的意识形态更是如此。

肃慎王和不咸姬尽管是父女,但关系也是建立在彼此利用的关系之上。

秦梦这番话,肃慎王听来一定很中听,哪里还有不跪的道理。

肃慎还是太弱小了,根本经不起东胡和华夏的碾压,大概肃慎王此时心中也颇为忐忑。

秦梦不在乎肃慎王的真是想法,此来就是明确表明立场,要肃慎知晓自己是咱在华夏一边。

在肃慎王的热情引导下,肃慎百姓进献了各式各样的礼物。人参鹿茸木耳松子蜂蜜皮革弓箭,足足装了百余车。

秦梦实在忍受不了肃慎王城的环境,仓皇逃到山上去了。

臭是一方面,更厉害的是遍地蚊虫,正午时分,蚊子都往脸上飞。傍晚时分,那黑黑成团蚊子就如同烟雾随影而行!

肃慎人不怕,浑身涂满了泥巴,蚊虫自然叮不透!其他人可以效仿,自己可是周王子?自己尽管带了蚊帐,可是也不能总在床上待吧?

更是受不了肃慎人的生活习惯,猪圈建在茅厕下,这让秦梦从此对猪肉恐惧了起来。

秦梦到达肃慎王城一天后,不咸姬的东胡特使卫琅领着大批胡人马骑就来了。

“王姬让我带兵前来迎接大王!”卫琅谦卑的向秦梦拱手见礼道:“其实是要我软禁大王!”

秦梦点点头,望着满眼翠绿的松涛淡然说道:“很好!如今秦国兴起,东胡自然衰落,咱们身为夏人,也该扬眉吐气了!我答应卫满,送她一方天下,我是说到做到!足够装配两千人的矛戟弓弩,我已送到了卫君高句丽城中,欢迎他随时去取!”

“此恩此情,我卫氏必当粉身碎骨偿报王子!”卫琅涕泪横流道。

秦梦淡然说道:“言重了,不论身在何方,为谁效力,只要心中不忘本,依旧是我华夏的好儿孙!东胡雄霸草原百年,也该让让地了!我此次入胡,是要扶植秦姬荷花!荷花是秦王长女,秦国灭燕之后,地位必当提升!她年纪尚小,你且在旁多多辅佐,日后,这份恩情,秦王也会惦记!”

“诺!”卫琅拱手应诺道。

就在秦梦和卫琅攀谈之时,突然肃慎王城的方向,传来了震天的马嘶人喧声。

“报,宗主,有人自称周王孙,要见你这位父王!”鲁勾践捂嘴窃笑说道。

“哦?”秦梦惊异的看向鲁勾践:“真是那臧荼?不会是兴兵在我面前炫耀?”

“宗主,这是好事!你去见了此人就知怎么回事了?”鲁勾践神秘笑道。

“难道突然兴起的这众人马真是王子的子嗣?”一旁的卫琅也好奇的问道。

“是的,就是我家的主公的嫡子!”鲁勾践突然接话说道。

秦梦诧异的望着鲁勾践。鲁勾践满脸喜悦,附耳对秦梦说道:“臧荼是臧卓娅之子,宗主你说他是不是你的嫡子!”

臧卓娅,这个曾经魂牵梦萦的名字,再次在耳边响起,秦梦心脏突然刺疼了一下,随即不可自信的拉住鲁勾践的手不可思议的问道:“你说什么?臧荼是臧卓娅之子?”

“是的!他现在就肃慎王城之下跪伏,自称你的亲生子嗣,等待你的召见!”鲁勾践一笑说道。

二十年前,中山王女臧卓娅为了救自己,甘愿充当东胡王的人质,离开居延泽进入东胡,从此彻底失去了她的音讯!

秦梦如论如何想不到事隔二十年,还能听到臧卓娅的音讯。

“臧荼会是我的亲生儿子?不可能吧!臧卓娅走的时候怀孕了?”秦梦心乱神秘,拔腿就向山下跑。

章节目录 第1168章 孤儿寡母 臧荼自然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头稀黄的头发,深目,白面,高鼻梁都是有着八分的胡人血统。

“你是臧荼?你母亲是中山女公孙?”秦梦拍拍惊魂未定的胸脯询问地上稍微有些拘谨的年轻人。

“是!”臧荼作揖说道,从怀中出去一支竹简,双手捧给了秦梦。

真的,一切都是真的!

“此子乃是我儿!秦郎见之,还望关照!贱妾娅叩首!”竹简上臧卓娅熟悉的笔迹,顿时让秦梦的心汹涌澎湃起来,眼前瞬间就出现了二十年前臧卓娅红唇齿白的少女形象。

秦梦不禁急切追问道:“人在哪里?”

“母亲人在辽东襄平!不敢隐瞒秦父,做了燕王喜的人质!”臧荼突然感情失控流泪说道。

秦梦诧异的望着地上痛哭流涕的年轻人,又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母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秦父不要担忧,燕王并不知我母就是中山王孙!臧荼抹了一把眼泪,神情刚毅的恭敬抱拳说道。

“起来说话!”

“谢秦父!”

秦梦搀扶起臧荼,眼神灼灼的打量他那酷似臧卓娅的鼻眼。臧荼一声有力答谢,颇有几分臧卓娅的果断神韵。秦梦不禁的看得有些入迷。

事情说着说着就二十年前说起了,当年居延泽秦梦被老东胡王所囚禁,臧卓娅做了人质,被押往东胡王庭,谁知在山中坠崖,车马人掉入万丈悬崖,三天后左屠耆王甲塞山的侍从找到了车驾碎片,却未发现马和人的尸骸,只是发现了一堆骨头和一滩血污。

车都成了碎片,人焉能活?即便能活,也被山中虎狼吃了。听到禀报的左屠耆王也是这样的认定的。

谁也不会想到,臧卓娅是真命大,掉落悬崖身受重伤却未死,被山中驯虎人所救。

“伤好之后,娘亲想过,出山寻找秦父,可是在山中溪潭中看到受伤痊愈后的面目后,便失去了再见秦父的勇气!”臧荼叹息道。

闻听这般老土的桥段秦梦自然猜到臧卓娅留在山中成为驯虎人之妻。

秦梦不禁流泪,喃喃自语道:“娅儿啊!我是那样的鄙薄只重相貌的人吗?如此让我更觉亏欠你啊!”

驯虎人乃是管理燕王苑囿的虞人收降的奴隶,不是出自华夏,而是燕北土生的山戎,名姓都没有。臧荼十多岁之后,才有了母亲起的藏荼之名。

臧荼能说一口标准的雅言,将往事向秦梦娓娓道来:“母亲,有见识,很能干,教导出我们兄弟姊妹五人,成了山中人杰!有一天燕王征召士卒,我入选,表现出众成为了燕王的亲卫。在半年前,我听人说起有关秦梦缭王子的传奇事迹,甚为仰慕,回家无意和母亲说起,母亲手中的饭勺一下就掉落在了地上!当时我还未曾注意,后来我接受了燕王一项任务,要在东夷野林中开拓出一片避难之地!

母亲知晓此去九死一生,于是给我献计,让我冒充您的子嗣,如此就容易站稳脚跟,完成燕王的使命!

我于是向燕王谏言,燕王大喜,允许我这般行事,并许诺公主下嫁,若燕国避过此难,一定对我封侯拜相!不过,全家老小父母双亲就被燕王扣为了人质!小子鲁莽而为,若是秦父不喜,就请只责罚小子,不要嫌弃我母!说心里话,尽管母亲未提往事,但我们子女却依然能感受,她对秦父有着无限的思慕!”

臧荼的最后两句话,正中秦梦柔软的心坎,顿时泪如雨下。

“你准备如何行事?”藏荼谈吐不凡,秦梦颇为欣赏,于是问道。

“母亲教导孩儿,只要见到秦父一切全听秦父就是!”臧荼再次恭敬作揖道。

“好……”秦梦望着悠悠青山,默默为臧卓娅祝福,长吐一口,器重的拍拍臧荼的肩膀说道:“也无需你做什么,只要你母亲安好便好!”

臧荼诧异问道:“秦父北来,不就是为了帮助秦国灭燕吗?不为秦父效力,小子心中不安啊!”

秦梦欣慰不已,再次拍拍臧荼的手臂说道:“真的什么都不用做!”

燕王能在东夷腹地建造避难之地,想来也是做了最坏的准备,万儿八千的人马,在莽莽野林之中也就求个自保!若是远征,没有充足的粮食供给,自己就把自己拖垮了。

此次北来,并未想着擒拿燕王喜,而是为了造势,为了让他觉得四面危机,只有这样燕王喜才会放弃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四郡,将兵力全部收缩进辽东,秦梦就想不打仗就能灭了燕国。

燕王喜一旦撤走,那他想回来,可就难了,分了地的燕国穷苦百姓也不会答应的。

“陪我走走,多多讲讲你母亲这些年如何养育你们兄弟姊妹的事!我愿意听!”秦梦将手搭在臧荼肩上,微笑的说道。

微风过处,松涛澎湃,可秦梦全然不闻,只是感伤臧卓娅这些年来为人母的酸甜苦辣。

秦梦第二日离开肃慎王城,跟随臧荼看了他打造的乡聚城邑,臧荼是个人才,行事很有章法,奖罚分明,言出必行。

“燕王喜这么多年的燕王没有白当,他用你这样的后生冒充我的子嗣,给自己打造一个避难洞窟倒是其次,最重要还是混淆是非挑拨我和秦王之间的关系!”秦梦看到臧荼实力后说道。

“哦?”臧荼一副恍然大悟之态说道:“原来燕王不派监军,还真想着我能忘恩负义,投靠秦父,以假弄真啊,挑拨离间啊!”

“燕王聪明反被聪明误,只可惜造化弄人啊!”秦梦爽朗笑道,又叮嘱臧荼道:“你也别计较燕王对你的利用,凡是君王,必然不仁!你就权当自己全然不知,全心全意效忠他就是了!”

臧荼有些诧异的问道:“那秦父就不准备替秦国灭燕了?”

秦梦如慈父一般亲昵的拍拍臧荼肩膀道:“存亡自有定数,你以后就明白!你也当学会顺其自然之道!”

秦梦这句话,就是对臧荼的教诲。臧荼之死就是因为不淡定。刘邦杀了几个功臣,臧荼太过敏感才造的反。

分别时,盖倩和芈琳留下了不少胭脂水粉锦衣罗裙,要臧荼转达她们对姐妹臧卓娅的思念之情。

速去东胡王庭,敲打完不咸姬之后,秦梦打算快些回程,顺道去一趟辽东郡治襄平城,看望一下臧卓娅,为自己这段情划上圆满的句号。

“秦郎舍得娅儿姊姊吗?”在车上芈琳好奇的问道。

秦梦嘿嘿一笑道:“男人吗?最是见异思迁,你家郎君也不例外!二十年的时光,我早就淡化了对娅儿的男女之情,剩余只有对她的感恩!也许她为人妇要比跟着我更为幸福,膝下一群儿女总比我们膝前空荡无一人,活的充实!”

平时冷酷的盖倩也难得有一次小女儿之态:“现在想来,这些姊妹之中属我最是幸福,始终相伴郎君左右!”

是啊!曾经自己的一众姬妾,如今凋零四散,唯独最先认识的盖倩和自己一路无恙的相守!其中最让秦梦遗憾的事是未能保护好左清!

秦梦一念之间想了这么多,不禁有些伤感。

“爱妻,让郎君抱抱!”秦梦拉住盖倩的手,凝望动情的说道。

“放心吧,妾身早就在心中许下承诺,一生一世追随秦郎不离不弃!”盖倩眼角闪着泪花说道。

“一生一世,我们不离不弃!”芈琳也围了上来,挽住秦梦的臂膀动情宣誓。

九天后,终于横穿东夷大森林翻山越岭来到了东胡王庭。

东胡王庭位于大鲜卑山西麓,也就是大兴安岭西侧。向西那不再是茂密的大森林而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

东胡王庭城也是背靠大山面朝大河,天东胡人称之为天山,河称之为天水。碧绿的大草原,真正的风吹草地见牛羊。

广袤绿地上的雪白羊群,若是是天上的云朵,那信马由缰的牧马人就是仙人,云朵的变幻全仗仙人手中的长鞭!

面对草原美景,秦梦不禁引吭高歌“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

“好听!秦郎唱的真好听!”盖倩芈琳拍手击节叫好。

“母后,秦父……”就在秦梦骑马和三女驰骋时,从北面来了一支马骑队伍,一女一马当先高呼道。

“荷花?是荷花吗?”芈琳急剧勒马,激动的咬紧了下嘴唇,望着奔驰而来的一头黑发少女。

“就是荷花!和你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秦梦点头确认道:“就是少女时的你……”

秦梦也看傻了,荷花的出现让秦梦有一种错乱之感。

“爱妻停住!后面跟着的就是不咸姬!你可要挺住啊!咱们过来就是找他麻烦的,怎么说来你也曾是我华夏大秦帝国的王后,千万不能在气势上输给她!”秦梦将芈琳从马上搀扶下来,在耳边调笑成了泪人的芈琳。

“母亲!真的是你吗?”荷花马术很是娴熟,快到芈琳和秦梦近前时,陡然勒马,从马上一跃而下,扑倒芈琳怀中,便是嚎啕大哭。

芈琳还以为,荷花会如扶苏一样,见了面之后,怨恨她这个母亲。

荷花的举动让芈琳受宠若惊,和女儿荷花一别十年,思念和愧疚瞬间就让芈琳的感情决堤了。芈琳不能自抑的紧紧抱着荷花也同样大声嚎啕大哭。

紧随其后的不咸姬,一脸微笑的看着秦梦,似乎老熟人见面一样说道:“秦郎归来了?”

秦梦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厌恶笑道:“不知我这是算回家还是做客呢?”

“你是东胡王,我是的王姬,大王寻仙归来。当然算是回家了!”不咸姬依旧笑着说道。

秦梦没有不咸姬这般能装,沉下脸说道:“秦莎之死,我这个做义父的心疼不已!咱们做人能不能别太假?”

不咸姬愣怔一下,随即惨然笑道:“妾身的命不好,没有男人心痛,若是秦郎愿做贱妾的男人,我何尝愿意费劲心力的替儿女打算呢?”

不咸姬所言不假,费尽心力不就为了求得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吗?若是不去争取,换来了其他人为王,那么她早就如牛羊一样,被送来送去了,年幼的儿子和女儿大概早就成了一堆白骨了。

秦梦顿时软了下来,看了一眼她身后的马骑,并未见到十岁左右的男童,于是问道:“秦鹿怎么没来?”

不咸姬满脸可怜的说道:“这些年来秦鹿身体一直不好,身上有疾,不能前来迎接秦郎,还望秦郎不计较!”

不咸姬阴谋算尽,惹人讨厌,可是想想她也不容易,秦梦也觉得再和她计较就有些欺负他的意思了,于是说道:“早不说,你早应通知我!走,上马,快为秦鹿诊治!”

来到东湖王庭,果见东胡小王子秦鹿病的不轻,烧的满脸通红,躺在床上打着寒颤。

秦梦一见吓着了,不禁问道:“怎么回事?经常如此吗?”

不咸姬可怜兮兮的说道:“经常如此,求求秦郎救救我的鹿儿吧!若是鹿儿有一天挺不过去,我也该随他而去了!”

“秦父!快救救鹿弟吧!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女儿也要随不咸母后而去!”荷花也拉着秦梦的臂膀跪在地上哀求道。

荷花的话,惊了秦梦一下!荷花和不咸姬的婆媳关系不错啊!

芈琳意外的看了荷花一眼,扶起荷花,轻声劝慰道:“放心,即便素不相识,你秦父都会出手相救,何况她是你的小郎君呢?”

秦梦擅长外伤,对于这种不知病因的发烧实在束手无策,秦梦特地请来崔广。

崔广望闻问切之后,蹙眉说道:“身子骨也非是孱弱不堪,多半应是风寒引起的邪毒外表,先发汗去烧,等病情好转,调理之时,再诊断病灶!”

也只能如此!秦梦望着被褥里痛苦呻吟的东胡小王子秦鹿,再看看焦急等待的不咸姬,一时间自己这个爷们儿心里竟生出了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的歉意!

章节目录 第1169章 二尺五寸雪 不咸姬很大气,为秦梦这个名誉东胡王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

祭祀天地,巫祝跳起了热烈的祭祀舞蹈,烧起了火光冲天的熊熊烈火,杀了数百头牛羊,牛头羊头都摆成了山峰。

四方之地的部落君长纷纷前来进献贡物,单单牛羊马匹就有数万头之巨。

王城之下,聚集了人山人海的东胡马骑,向西绵延进了草原足有数十里之远。秦梦真正领略到了东胡的势大。

“你这个东胡王姬的威信不错!”祭祀礼毕,秦梦走下祭坛,由衷的赞誉不咸姬道。

“还不都是凭借秦郎护佑!如今秦国和我决裂,东胡诸王子各部必然会趁火打劫,秦郎你得帮帮妾身啊!”不咸姬可怜楚楚的望着秦梦乞求道。

秦梦不动声色的问道:“是谁要与你为敌?”

“乌丸王子,也已蠢蠢欲动,一直都惦记着王庭所在的这片草原!”不咸姬深情的望着秦梦说道。

“如此说来,我来得倒是时候?”秦梦瞟了不咸姬一眼,淡然一笑道:“乌丸王子被你蚕食的差点投降,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抢你的草场啊!”

“反正妾身说什么,秦郎都不会相信!那就等着乌丸王子兵临城下,秦郎就会信了!”不咸姬委屈的一撇嘴,“乌丸部落并不强大,可是背后却有左右屠耆王以及燕国支持,秦郎一定要出手帮帮秦鹿孩儿啊!”

“放心,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自会出手相助!”秦梦脸上虽未表情,心里却厌弃不已。

不咸姬人虽矮小柔弱,可手段却狠辣无比,他在东胡之上纵横捭阖,只有她打别人的份,何尝被人欺负,即便东胡其他三部和燕国一块过来围攻,不咸姬也自有应敌之策。

这个女人的话,没法信!前一秒还让卫琅软禁自己,如今却又把自己高高捧起来。

似乎不咸姬也看出了秦梦的厌弃之意,于是转换表情努嘴说道:“妾身的眼神让我好生难过啊!妾身在你勉强哭诉,无非就是为了借力打力,多我们母子多扩点地盘,日后衰落下来,也能多坚持一段日子!”

“不说那么多了!既然你也承认我为东胡王,眼前遍野的牛羊,我能否支配?”秦梦指着远处一群群的牛羊马匹问道。

不咸姬略微迟疑问道:“秦郎敬请支配,不就是万头牛羊,即便拿走整个草原上的牛羊,妾身也无二话!”

“好!你的胸襟颇让我欣赏!来时我见到很多草原部落都招灾了,我是真不忍他们冒着生死的风险劫掠南边夏人,送他们点牛羊,以缓解他们的饥馑!……”

秦梦话未说完,就被不咸姬打算说道:“秦郎不愧为周王子,心念苍生,既然是为了救灾,那这点牛羊还不够填牙缝,妾身再调配两万头牛,十万头羊,三千匹马交给秦郎救济我东胡子民如何呢?”

秦梦愣住了,这是被不咸姬给吓住了!从此不咸姬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焕然一新,有胸襟,有远见,有气魄!

救灾就是收拢民心,这般浅显的道理,每个诸侯王都晓得,可一旦拿出真金黄铜时,每个人都成了弱智侏儒了!这一点不咸姬胜比诸夏各国大王!

“若你真的这般仁慈,我说不定心一软,真会扶植你成为草原上的女王!”秦梦由衷的赞誉不咸姬道。

秦国大一统的疆域不过后世的三分之一,东胡人虽是华夏的劲敌,可也生活在华夏另外三分之一的大地上,千百年后也会成为中国人!自己没有道理只管燕赵秦长城以南的夏人,而不去管这群同样可怜的胡人!

秦梦了望茫茫草原,询问不咸姬道:“这片草原叫什么名字?”

“自然是鲜卑草原!”不咸姬灿然一笑道。

一拨人来了,一拨人走,随之名字也带走了。不过天是这片天,地是这片地,草原还是这片草原,秦梦想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有无大泽?那种如海般的大泽!”秦梦问道。

“确有大泽?山之西,百里之外,就可见到大泽!大是大,却比不过我肃慎大海的辽阔!也就方圆两千里之大!”不咸姬想了想说道。

秦梦闻听不咸姬所言有些揪心,长白山之东就是辽阔的大海,只是到近代沦丧了而已!

好了!根据这些天行走的距离,可以大致确定所处应是后世呼伦贝尔草原之地。

自古这里就是水草丰美的牧羊之地,因而上年的旱灾对这里影响较小,不咸姬正是依托此地,才在东胡诸部落中一支独大!

为了等待不咸姬筹措救济其他东胡部落的牛羊,秦梦整日驰骋在青青草原之上,放羊牧马,日子过得倒也不亦乐乎。

秦鹿也就发烧三天,身体确实弱点但并非如不咸姬所言的那般孱弱。

秦鹿那一定是老东胡王的种,小小孩童就有一双让人生寒的深邃瞳仁。小孩沉默寡言就显得老成,秦梦百般哄逗他,却一点也不见效,该生分还是那般的生分!这更衬托出了荷花的活络和伶俐。

晚饭时,荷花搭着秦梦的肩膀撒娇道:“秦父明日能否带着荷花前往草原各部落分发救济牛羊?”

“怎么和秦父说话的!你现在就是个野人,在你身上看不到我华夏的一点雍容!”一旁大口啃着羊腿的芈琳训斥荷花道。

荷花一怔,一丝怒意从脸上一闪而过,突然指着芈琳沾满肉屑的嘴巴朗声笑道:“娘亲,你不照照镜子,就如抢食的狼!咱们母女都是这样了,谁也别说谁了!秦梦你看……”

秦梦抬头看去,见到芈琳小花猫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真就是个小调皮,连你母亲都敢戏谑!”秦梦怜爱的刮了刮她的鼻头,假装一本正经训斥她道。

“秦父带我去嘛!”荷花一脸娇态的缠着秦梦再三追问道。

“当然要带上你!秦父入胡就是为你撑腰而来!你不说,我也要拉你去的!”荷花一脸青涩就犹如当年相识的芈琳,秦梦怎么看也看不够!

“真的?还是秦父待我好!”荷花闻听欢乐跳跃,一点没有少女的矜持!

秦梦早已盘算好了,就是要领着芈琳前往受灾的东胡各部发放救济牛羊。

靠近长城沿线的东胡游牧部族,如今生计维艰,此时送去牛羊,那就是雪中送炭,如此一来他们必定铭记荷花的恩情!

秦国即将扫灭燕赵,日后荷花在东胡中的地位就更为尊崇,自己再用用力,慢慢架空不咸姬,秦鹿还小,荷花就能掌控东胡局势,慢慢成为东胡草原的当家人。

荷花成了东胡王姬,那么秦国和东胡之间的摩擦必然减少!

秦梦所谋划就是利国利民利天下苍生的善举。

入夜后,不咸姬拖着疲惫的身去回来,见到秦梦妩媚的挤眉弄眼道:“妾身答应你的牛羊马匹全都为你筹备妥当,累死我,秦郎今夜能否犒劳妾身一晚呢?”

梦笑嘻嘻递上香喷喷的羊棒:“好嘞,今晚本王烹制的大羊棒啃一个,就算我对你的犒劳了!”

不咸姬扫兴的看了秦梦一眼。

想啥呢?都是如狼似虎的年纪,身边的盖倩和芈琳都招呼不过来,那有精力照顾你呢?秦梦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

不咸姬接过大羊骨,满脸诚挚说道:“说个正事!秦郎不稀罕贱妾,妾身也得找个依靠,如今秦国强大,妾身更不敢违逆,明日秦郎前往其他部族,就把荷花带在身边吧,就算我向秦王表达的善意!”

不咸姬出言让秦梦颇感意外,怎么也想不到,不咸姬如此豁达,自己适才,还想着如何就此事向她开口,如今她反倒先开口求向了自己。

“难得啊!一别十年,你让我刮目相看啊!倒显得我心胸狭隘了!”秦梦由衷的赞誉道。

第二日,由东胡万余马骑护卫,秦梦赶着浩浩荡荡的牛马在纵横千余里的东胡草原上开始了扶贫。

有不咸姬的支持,一切顺利的出奇。两个月后的秋七月,秦梦再次返回鲜卑大草原来到鲜卑大泽之旁。

再过三月就是秦王正二十一年了,秦梦看着满地泛黄的草原,迎着出奇寒冽的秋风,秦梦突然想到一事,连忙找到不咸姬以不容质疑的口气命令她准备过冬。

“这才刚入秋啊!”不咸姬不解的说道。

“听我的没错!”秦梦以一种不用质疑的口气说道。

秦梦也非有夜观天象只能,而是想到了《秦始皇本纪》中所记载的一句话:秦王正二十一年,大雨雪深二尺五寸。

秦国以十月为新年第一月,下大雪自然在冬天,也就是十,十一,十二这三个月的事!

秦王正二十一年的大雪,二尺五寸,那是什么概念,人不过七八尺高,这样的大雪下到地上就足以没到了膝盖!秦国历史自然有秦国太史所写,记录地多半是在秦国咸阳。

咸阳距离呼伦贝尔南北差着三千里远,咸阳都能降下如此暴雪,那么从西伯利亚的寒流该是多么强劲?不用想都能猜到,冬天必定酷寒!

秦梦向来说话如神,不咸姬自然不敢怠慢,迅速召集鲜卑草原上的各部落的君长,宣布备草备柴备上厚实帐篷的紧急王令!

不咸姬经营鲜卑草原日久,王令通畅,只用了十多天便就贯彻了下去,一个月后牛羊牧草,取暖木材,牛皮帐篷悉数准备妥当!

“也当通知东胡其他部落!”秦梦和不咸姬商量道。

“通知过了!人家都忙着繁育牲畜幼崽,不知道人家信不信咱们这一套!”不咸姬无辜的说道。

秦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各安天命吧!出来的时日不短了,荷花的威信树立的也差不多了,更顺利的是,不咸姬非常识时务,压根就不反对荷花上位,也同意孤立燕国的策略!这让秦梦省了不少的力气,秦梦也准备近日启程返回秦国咸阳。

可是不曾想,刚准备动身,天就降下了大雪,直接就是没脚脖子的大雪!

没办法,只得等等雪化了再走!可谁想到,雪刚化的差不多,又是一场大雪,这才大雪更超第一次,千沟万壑都被大雪覆盖,道路不通,不得已便又住了下来。

一场接一场的大雪下个没完没了,天出奇的冷,冬至那天更是一连下了七天的雪,天地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一片死寂。

咸阳二尺五的大雪根本不算什么,鲜卑草原的大雪都是比肩高。

灾异啊!这指不定又冻死多少生灵!也不知秦王听从自己御寒的建议没有?若是听从了,大概就能少死很多人。

大雪似乎一下子下完了,接下来就开始了漫长的消雪过程。

由于不咸姬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受灾很轻,也就是一二懒汉牧人受些损失。草料和取暖木柴,御寒帐篷一应俱全,绝大部分牛羊马的幼崽保护的妥妥的,来年春暖花开,照样是个丰收的年景!

冬去春来,熬过了严寒,迎来了阳光明媚的春天,也迎来了东胡三位王子派来的求救使者,就连燕王喜的使者也来借粮了。

燕王喜已被秦军逼迫到了辽水西岸了,若是秦军再攻,也只能渡河继续向北奔逃了!也正是这场大雪,延缓了燕国灭亡的脚步。

“救还是不救?”不咸姬前来询问秦梦。

“你都已经有了主意,还问我这么多干嘛?”秦梦冷漠的说道。

真是天意如此,这场大雪让不咸姬的势力一支独大,三位王子受灾惨重,牲畜没被冻死,也被饿死了不少!

不咸姬以让他们大王亲自前来求粮为由便将所有人打发走了。

秦梦当然知道,不咸姬的如意算盘,他这是要招抚东胡三位王子,统一东胡各部啊!

不咸姬不经意就落得如此大好局面,此时秦梦真想掐死自己!

“你是东胡王吗!若非秦郎初秋预言,我东胡部岂能苟全?秦郎你说什么,妾身照做就是了!”不咸姬眉眼之中透露着一股掩饰都掩饰不住的欢悦。

章节目录 第1170章 陷入危局 “那就借给他们些应急的牲畜,度过春季再说!”秦梦以一种不可违逆的语气命令不咸姬道。

“遵命,妾身这就答复他们!”不咸姬学着华夏女子轻轻屈膝拱手做了一个虚礼说道。

不咸姬不再骑马,而是登上十六匹马的车舆,含情脉脉的望着穹庐帐门口站立的秦梦远去。

咔咔咔……

美丽的如同一块蓝水晶的呼伦湖发出了惊骇人心的冰裂声。

望着不咸姬远去的背影,此时秦梦的心中也在惊裂。

手中有粮,心中不慌。

这两日不咸姬言行举止都变得仪态万千,优雅竟胜超芈琳这位老派楚国贵族。

芈琳从穹庐帐中,忧虑的走了出来,拦住秦梦的手臂,一同望着延伸道远方的车辙印说道:“妾身觉得她不会依照秦郎所言行事!”

秦梦吐了一口长长的白色哈气,弯腰拾起一枚带着冰雪的石子,用尽全身力气向湖中掷去:“我们轻松的日子,恐怕就要终结了!”

芈琳都能看透不咸姬,秦梦更是把她看得一览无余。

不咸姬就在等着这一天到来,准备大干一场,焉能依照秦梦所言?

两月前,不咸姬就已经动手了。

左屠耆王,右屠耆王,乌丸王子完全不会想到,属下部众一夜之间全都离心离德背叛他们,纷纷归附不咸姬。

牲畜能救命,也能要人命。充足的牲畜在不咸姬手中,就能变成铲除三位东胡王子的势力的千军万马!

若是东胡三位王子眼力犀利反应果断的话,大概还能落个傀儡君长当当!

可惜不咸姬策反诸部长老的工作做得实在太完美了,就连一直关注不咸姬的秦梦,也是最近才嗅出了异常。

莱小白,鲁勾践,崔广,荷花一众人等穿着冰刀鞋呼啸从冰面而来。荷花喘着粗粗的白气,凑到秦梦跟前,指着远去的不咸姬车队,问道:“太后前来有事?”

秦梦阴沉着脸,一把将荷花拦腰抱起,扛在肩头,就往帐篷中走。

“秦父干什么?”荷花失声叫道。

秦梦如此唐突举动,吓坏了所有人,芈琳也惊慌失措的连忙跟在秦梦身后。

“哎哟!”被狠狠摔在被褥上的荷花,失声叫道。

“郎君你要干甚?”追上来的芈琳瞪着惊恐的眼睛叫嚷道。

“吃不了她!”秦梦恶声恶气对芈琳吼道,又转向荷花吼道:“为什么要帮助东胡王姬!”

荷花初时震惊,不过瞬即就反应了过来,笑兮兮的说道:“秦父都知晓了?”

“傻女子啊!你知道吗?你被不咸姬利用了!”秦梦罕有的激愤嚷道。

“秦郎到底怎么回事?”芈琳隔开秦梦和荷花不解的质问道。

“怎么回事?你去问她!”秦梦依旧怒气冲冲的说道。

“快告诉娘亲,怎么回事,荷花?”芈琳跪在床榻上按着荷花的肩膀急切追问道。

“呵呵呵……”让芈琳始料未及的是,荷花竟然冷笑了起来!

荷花的冷笑充满了讥讽的笑意,这让秦梦有种错觉,自己幻听了?

“我知晓秦父是因何愤怒!为了父王的社稷而愤怒吧!”小小的荷花稚嫩的脸庞上有了一种吊诡的成熟,眼神隔过芈琳直视秦梦,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秦梦一愣,却又接着听到荷花放肆的大笑。

荷花大笑到五官挪移的地步,突然她愤愤的说道:“一个统一的东胡势必要凌驾在秦国之上,我要得就是让我的父王好看!我就是有一天在期待,当面质问他,凭什么不管不问就把我远嫁到了这个苦寒之地上!我从小都受人歧视,从来未感受到周围人对我的善意,只有不咸幕后对我视如己出!我就愿意替她做事!怎么了?”

秦梦很想伸出手来打灭荷花的嚣张气焰,可是抬了抬手,又无奈的放下了,长叹一声苦笑道:“千防万防,还是未能阻止啊!”

青史对于东胡的情况记载较少,然而东胡却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亡秦者胡!秦始皇因为此言连接了燕赵秦三国的长城形成了万里长城。今天秦梦终于确定,这句谶语里的“胡”可不是匈奴而是东胡!

《史记》中明确记载,匈奴崛起是在冒顿单于,而冒顿单于崛起是在秦亡之后。匈奴冒顿崛起是通过打败东胡。由此推倒便可知亡秦者胡中的胡字是东胡而非匈奴。

东胡呈现四分五裂的局面,丝毫看不出东胡统一的迹象,因此秦梦以为自己多虑了,还曾一度认为是历史记载有误,却没想到东胡因为一场大雪,从此要走向了统一。

东胡的统一,那将是对还未统一华夏的秦国的巨大挑战!

会不会华夏的统一也是历史的必然?这有回到了一直困扰自己的谜题上来了。

敢不敢赌一赌?

秦梦时常问自己这个问题,然而一想到自己是个穿越人,就没有了放手不管的勇气。

造化弄人,若是自己穿越的使命就是为了给华夏的统一保驾护航,而自己却无动于衷,会不会历史出现转折之前,首先是自己凭空消失呢?

再次面对这样的问题,秦梦依旧不敢去赌,只能用十二分的力气,去促请华夏的统一,去拯救天下的黎民苍生。

“到底怎么回事?”芈琳看到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实在要疯了,拽着自己的头发,歇息底里的冲着秦梦和荷花喊道。

“懒得理你们这对狗男女!”荷花陡然从床榻上一跃而起,即将走出穹庐帐时,回头冷冷扔下了这句话!

秦梦芈琳全然惊呆了失神的望着荷花,至到他飞身上马远去,才意识到这句话比马鞭抽在脸上还要火辣疼痛。

秦梦凄然冷笑,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脸,两世为人竟被荷花这个小女子给戏耍了!

望着芈琳疑惑的脸,秦梦把事情复盘到了两个月前。

大雪降下,秦梦就已经料到东胡各部会引雪灾引发饥荒,特意命令荷花做好支援其他东胡各部的准备。

秦梦早有防备,自己出钱,特地通过大将军王翦,囤聚了大量的粮食,准备一旦东胡招灾,就可给予救助。

冬至大雪之后,得知三位东胡王子受灾不轻,特地派遣荷花实行救济,一是为了继续给荷花树立威信,二就是为了让东胡继续分裂。

秦梦没少对她洗脑,相聚在一起时没少在她耳边唠叨东胡分裂对于我华夏的意义,每次荷花听了都是一副言听计从的模样。

荷花那是我华夏的种,秦国的长公主!秦梦从来未曾怀疑过她会和母国有二心,对她那是完完全全的信任,以至于从王翦手里接到粮食后,直接就交给她,全由她去发放!

秦梦以为荷花把事情都办妥了,谁知事后无意之中,自己得知东胡三位王子根本没有得到自己送去的救济粮!

可是一切都晚了,东胡三位王子各部之中已经发生了数起背叛投靠不咸姬的事件。

东胡三位王子也是被逼无奈,牲畜死伤大半,民心涣散,只得低下头来向不咸姬求救。

按照他们遭灾的情况,不需太长时日,他们是会亲自前来借粮的!

做一个傀儡王子总比身遭惨死好上千倍!

“荷花怎么这般糊涂呢?说来,也是妾身当初太自私了!弃她而去,才酿成了今日的大错!”芈琳也非是一般妇人,当然知晓这意味着什么,满面涕泪的哭诉道。

“好了,爱妻!不必自责,不咸姬以为他招顺了东胡各部,她就能为所欲为!不要忘了我还是乌洛俟王!”秦梦揽住哭泣的芈琳,一声冷笑,悠悠说道。

“一旦不咸姬收纳了东胡三部,那么乌洛俟部族也不足抗衡啊!”芈琳依旧担忧的说道。

“怕什么?我们还有秦王正嘛!他自会坚定不移的支持咱们把!”秦梦自我鼓气道。

“报宗主!辽东传来消息,大将军王翦拿下燕北四郡后便谢病老归了,如今秦王任命李信为大将军,继续攻伐燕国!”鲁下弦从外面奔驰而来,旋即下马向秦梦递上书帛,禀告道。

秦梦看了情报后,直觉脸被扇的火辣辣的!

秦王赵正嫌弃王翦办事不利,代王嘉不灭也就罢了,更是主张给辽东的燕王喜留一条生路。

道理王翦都讲了,可是秦王赵正却不听,非要执意将燕国辽东郡一并收纳秦国版图!

王翦据理力争全然无用,秦王用李信替换掉了王翦。

“赵正竟然怀疑王翦和自己互相勾结准备反攻华夏?”秦梦惨然笑道。

“宗主,戒急戒躁,这里还有一封代王嘉的书信!”鲁下弦又递上一卷帛书。

“什么?我擦!”秦梦夺过,一手抖落开书帛,一目十行,看到半路,就突然暴跳起来:“娘的,我竟被臧荼这厮给耍了!”

“怎么回事?”盖倩从来未见过秦梦这般失了风度,说着夺过书帛读道:“弟感激涕零……大王好计策,原来你真是我山东六国的救星,感情你这是在以胡刻戎啊,日后弟必将惟命是从!”

“放屁,臭臭臭……”盖倩愤怒的将书帛扔在了地上,乱踩一通,发泄心中愤慨之情,突然拔剑喊道:“我要杀了臧荼这厮!”

秦梦颓然的摇摇头,大度的说道:“算了,一切都是燕王喜的算计!把我置身在了是非漩涡之中!臧荼如何也是娅姊姊的子嗣,就权当自家孩子不懂事吧!”

臧荼对外宣布王子缭要在东胡称王联合燕王喜一同对付秦国大军。

“糊涂啊!秦王糊涂啊!”崔广也哀叹道。

“邹衍那老不死就不劝谏一番秦王?”向来沉默寡言的叶羽也怒了!

“好了!如今局势对我们大为不利!个人荣誉得失事小,事关华夏东胡百万苍生,咱们得商量出了一个对策!”秦梦镇定下来,抹去芈琳眼角的泪水,沉声说道。

连同一众生死历险的东胡兄弟在内,一起齐聚穹庐帐中,商量破局之道。

崔广冷静的捋着小胡子说道:“在下觉得当务之急,不应讨论东胡的崛起!而是应当探讨如何确保秦国顺利完成统一天下!”

一句惊醒梦中人,秦梦不禁后背有些寒凉,自己真是老糊涂了!

“不咸姬接下来一定会利用招抚的东胡三部人马,协助燕国对付秦国,若是秦王赵正一味穷兵黩武,那么统一天下的宏谋必然夭折辽东!”崔广分析道:“秦王正此人最要面子,睚眦必报,攻伐燕国因荆轲刺秦王之事而起,他已向天下人宣布,不平灭燕国誓不为人!

可是燕王喜不同太子燕丹,燕王喜打不过就跑,而李信此人心浮气躁,一定不是燕王喜的对手,如此下去,秦王必定还会增兵,辽东距离中土太远,如此兴师动众,在东胡马骑的袭扰下,不出一年秦国国力就会耗尽!

赵王嘉趁着秦国空虚,便可一举复国!那时说不定韩国也会趁机复国,秦王的一番心血又白白浪费,只是可怜了天下死于战乱的生灵!小师叔,我觉得当务之急,咱们应当提醒秦王正,快些从辽东退兵!”

“秦王正能听咱们的吗?”莱小白愤愤说道!

“那就先送上燕国太子丹的人头吧!”秦梦脱口说道:“再给秦国施压!”

“正是!我就是此意!”崔广郑重的点点头说道。

“燕国太子丹和燕王喜同在辽东,父子两人因为秦国而成了盟友,不过这种盟友关系长久不了!”秦梦若有所思的说道:“那就让代王嘉挑拨挑拨父子两人的关系!”

秦梦所言全凭依据《史记刺客列传》所载:燕王喜、太子丹等尽率其精兵东保于辽东。秦将李信追击燕王急,代王嘉乃遗燕王喜书曰:“秦所以尤追燕急者,以太子丹故也。今王诚杀丹献之秦王,秦王必解,而社稷幸得血食。

突然想到攻楚之事,李信先为将,后来战败,赵正礼贤下士才请出的王翦,秦梦恍然大悟,原来燕国的存灭,并非是王翦主动不灭辽东一郡,而是时机不成熟,才留下了燕王喜!

如此来说,秦军只要退兵,转而攻魏攻楚,反过来再灭燕王喜所在的辽东一郡,那就能从容不迫!一样可以用最短的时间,统一天下!

既然想要秦王赵正急速从辽东退兵,自己何妨真正的来一次“假戏真做”?

章节目录 第1171章 游猎燕赵 东胡王夏子终于干了一件游牧胡人该干的事!

秦梦有光着膀子一身白毛的莱小白陪同来到乌洛俟部落所在的草场,大声宣布了一件事:“全族壮年前往燕赵游猎!”

莱小白在乌洛俟部族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剑斩乌洛俟王的壮举依旧鲜活,一身白毛,那就是抱白鹿仙人的使者。

游猎就是抢劫,是人都不会把抢劫理直气壮的直言说出口,改成游猎那就好听多了!

既然东胡统一已经不可阻止,何不如顺势而为,出兵劫掠华夏一可以在东胡树立威望,二可以借此契机,给秦王正施压,迫使他从辽东退兵!

为了统一大业的稳妥,盖倩亲自返回秦国,一向左清说明不得已为之的苦衷,二是投书秦王赵正陈述心迹。

秦梦在鲜卑草原上鼓动了起来,不咸姬闻讯立时就慌了,找到秦梦问道:“秦郎意欲何为?”

“连燕抗秦,为秦莎报仇啊!”秦梦一本正经的说道。

不咸姬不敢置信的问道:“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

秦梦召见燕王喜使者,告知东胡马骑即将出兵燕代,攻打秦军,助力燕国收复上谷郡。

话说的再漂亮,不干实事,那是没人的信的!

为了假戏真做,秦梦率领浩浩荡荡的万骑乌洛俟部的儿郎,十天后压到了上谷郡的长城边上。

“我要掠城,还望配合配合,每家每户都出点粮食布匹扔到城外,方可保你们安然无恙,否则大兵屠城……”负责长城防御的造阳令看到射进城中的书帛,啼笑皆非,肚子差点笑爆了!

不过一声惊天动地的天雷在造阳城边炸响后,造阳令便不再笑了。

结实的夯土城墙上,赫然豁出一个大口子,冒着直冲云霄的黑烟,不过并无东胡马骑攻城。

奇了怪了!

惊现天雷,造阳令骇然,就在他惊骇不已的时候,城墙上又传来三四声巨响,同样也是一个个大口子。

“这还守啥城啊?凡胎肉体,如何能抵挡天雷!”新派来的秦吏造阳令见此,脖子一梗,已有了与城共存亡的心思。

“破财免灾吧!”一众将尉属下建议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这真的管用吗?胡人说话算数吗?

造阳令在左右狐疑之中,便将造阳府库中的粮食,运到了城外。

没想到,东胡人说话还真算数,推走粮食布帛车子之后,东胡马骑绕城三圈,便扬长而去。

接连长城沿线的数座城池皆是如此,只要出粮,就可以不打仗。

世上还有这样的事!让城令轻松了,却把在燕国长城上来回驰援的秦军弄得焦头烂额!

这皆是秦梦一手谋划,乌洛俟部落的牧民们为此轻轻松松就收获颇丰!

缺食少衣前来南边游猎的东胡部族,见此艳羡不已。可谁也学不来,数万东胡马骑攻一座障堡,往往付出惨重的代价,却也不见得有所收获。

乌洛俟部大方,愿意拿出吃食分享,这让东胡王颇得胡人民心,归附者众多,几天的时光,万余人便翻了一番。

若是这别样下去,自己便可拥有超越不咸姬的实力,那时就可真正假戏真做,行使东胡王的权柄,即便东胡统一了又何妨?

秦梦心中正打着如意算盘时,不咸姬率兵赶了过来。

“教教我们如何制作天雷可好,秦郎?”不咸姬对正在帐篷里用竹简写信的秦梦恳求道。

“那就找粮食吧!有了粮食,先磨成面粉,而后才能制造出来天雷!”秦梦一本正经的说道。

“关键粮食奇缺啊!即便有了粮食,我们也炸不响天雷啊!”不咸姬无奈的说道。

“你也无须瞎忙,就跟在我后面,到时得了战利,咱们三七分成就是!”秦梦指着帐外,营寨内堆积如上的战利品对不咸姬显摆的说道。

“秦郎,你是想树立东胡王的威信?还是想从我手中夺权?”不咸姬没接话茬,而是一本正经的问道。

“有这意思!”秦梦毫无隐瞒的笑道。

“你何不早说?你若直言,妾身就为你在王庭追办一场大王即位仪式,让你成为名符其实的东胡王!”不咸姬满脸真诚的说道。

秦梦只是名义上的东胡王,若是要行使东胡王的权柄,那就要祭拜天地,还得有一套即位仪式。

东胡的即位仪式不同我华夏啰里啰嗦虚伪的推让三次,东胡的有点恐怖。

即位的胡王,要用牛皮筋勒住脖子,拖在马上,在陷入昏迷之时,会遭受族中巫祝的询问:你能即位几年?

若是能答得上就可即位为王,若是答不上,也就根本不配为王。

仪式都是人制定的,谁有了实力,礼义那也就成了摆设,东胡虽无礼乐文化,这个道理也是相通的。可若是实力不足,对手就可通过繁冗的仪式置人于死地。

秦梦也想正式即立胡王位,可是却怕死,害怕被不咸姬下黑手弄死。

“我怕!我怕被你弄死!”秦梦凄然一笑道。

不咸姬瞪着愤怒的眼睛,望着秦梦良久之后,才狠狠的说道:“秦郎就这般不相信妾身?”

秦梦觉得不咸姬所言很真挚,便也正经说道:“我本不想当这个东胡王,可是天下局势赶到这里了,我不当觉得就对不起我的心!你要真无害我之心,那就听我号令,我也可以对天发誓不会生出害你之心!”

“妾身相信你所言,不过妾身也有个条件!只要你答应,一切都听秦郎的!”不咸姬忽闪着大眼睛说道。

“什么条件?”秦梦问道。

不咸姬一字一顿的说道:“传我真正的天雷之术!”

我去,秦梦不可置信的望着不咸姬,她竟然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那不成她还有吞并我华夏的野心。

“算了!我也不要你听我号令,我自行其是就是!”秦梦挥手就要撵她出帐!

不咸姬那就个女妖,脸色陡然又变成了阴沉,恨恨的说道:“实不相瞒,妾身其实知晓你前来华夏的目的?”

秦梦没理她,依旧写字,不咸姬却冷冷一笑道:“东胡压境,你就是想让身在辽东的秦军快些退兵,免得陷入战争泥潭!好完成统一华夏的征战!”

她这都知道?秦梦心肝不禁乱颤,不咸姬怎么如此犀利这都能看明白?秦梦不禁抬头惊骇的再次打量她。

不咸姬似乎明白秦梦的疑惑,长叹一口气说道:“妾身没有这个脑子,也不关心华夏的事情,这都是魏丑夫告诉妾身的,他要和我结盟,要我想办法将秦军拖进辽东,拖垮为止,还答应我若是日后公子子婴即位,定会臣服东胡,年年上贡……”

如此屈辱的条件,魏丑夫都能答应,气的秦梦七窍生烟,厉声喝问道:“魏丑夫这厮如今何在?”

他可以评上秦国历史上最勤勉的典客令。

自从自己现身之后续,魏丑夫就消失了,大概他是害怕自己报复他,一会对秦王说他在东胡,一会又说西胡,反正全天下跑跑,就是不敢回华夏。

“就在妾身的军中!”不咸姬笑道。

“把他交给我?”秦梦命令道。

“不行!”不咸姬底气粗壮的一口回绝道。

“秦鹿可是公子子婴所害啊!”看来不咸姬已经拿下了东胡三位王子,已经有实力和自己叫板了,硬来不行,秦梦只得软磨!

“正如秦郎所言,天下没有永远的对手,只有永远的利益!尽管子婴和我有仇,如今我们却是盟友,就是要颠覆秦国社稷,魏公不能交给你!”不咸姬森然一笑,眼神中流露的狠毒让人恐惧。

这是新情况!没想到自己的目的这么快就被公子子婴和魏丑夫识破了,他们也想着利用秦军剿灭燕王喜之际暗算秦王赵正?

我擦,秦梦总是不明白,公子子婴这厮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凭什么非要干着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秦国和秦王正待他不薄啊!

“既然你也想拖垮秦国,那你为何还告诉我这些?”秦梦站起身来,来到不咸姬近前,盯着她问道。

不咸姬又恢复了温柔的表情,简直就是个人格分裂患者,深情对秦梦说道:“妾身认为,最后秦郎会胜,而非公子子婴得逞,因而我站在秦郎这边!

说实话,妾身最在意的是让秦鹿顺利继立东胡王位,其次才是拖垮秦国!和秦郎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我深深知晓,秦郎心底善良慈悲,没有害人之心!妾身想了一夜,还是决定站在秦郎这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坦诚直言!”

“既然如此,可否将魏丑夫给我?”秦梦问道。

“不可!妾身只说站在你这边,可也没说推开公子子婴那边!”不咸姬又是优雅一笑。

这让秦梦心里更是一揪,深知不咸姬心中必定又掩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密谋!

秦梦故作淡然之态,重新又坐了下说道:“那好,随你!”

“大概秦郎不知,魏丑夫此来,向我透露了一个天大的阴谋,他们已经将燕国太子秘密囚禁了起来……”不咸姬笑一笑轻声说道。

“什么?太子丹被人囚禁了?”秦梦腾地就又站了起来,不可思议的问道

“听我讲完嘛秦郎!若是秦军既得不到燕国太子,又灭不了燕王,那么秦王必不甘心撤军!一旦秦军陷入泥沼不能自拔,那么等待秦王的必然就是生产凋敝,怨声载道,那时公子婴就可,趁乱取而代之秦王正,成为新的秦王,妾身预料的有理吗?”不咸姬将秦梦按在暖席上,顺势靠在秦梦的身边,摆弄着案几上的书简慢悠悠的说道。

“有理!”秦梦随便应付回答道,心中却在分析此事的真假。

前两天得到的辽东情报,燕丹还在辽东的自家封地上大宴门客聚拢人心,怎么这般短的时间内就被人囚禁了?

“既然妾身所言有理,秦郎可否和我做笔交易?”不咸姬鬼鬼的一笑说道。

“什么交易?”秦梦问道。

“你放弃乌洛俟王的身份,妾身就为你寻到燕国太子,交由你处置!”不咸姬瞪着乌溜溜的大眼望着秦梦说道。

“如此说来?燕国太子丹在你的手上?”秦梦急切追问道。

不咸姬笑道:“辽东是燕国的地盘,燕王喜就在四处捉拿燕国太子,而秦郎也在时时关注。魏丑夫从辽东而来和我做交易,一副自在必得之态,以我对他的了解,一下就猜透了他必定随时知晓燕国太子丹情况!一路奔驰,如何时时知晓?那只有放在身边,他才会有这般充足的自信!”

人精!简直就是人精啊!用一个小小的燕国太子换自己的乌洛俟王,从此以后她就可以在东胡为所欲为,简直就是天大的便宜啊!秦梦也不由的佩服起不咸姬的精明。

“秦郎快些做决定!若是魏丑夫进入茫茫草原,再找燕国太子,难度就势比登天!那时秦王感情用事,拿不到人,灭不了燕国,定会不断增兵,如此僵持下去,恐怕秦国真会陷入辽东泥泽!

虽不至于亡国,但元气一定会大损!还望秦郎三思,你若放弃乌洛俟部落,妾身自不会亏待你!秦郎还是东胡王,在妾身面前还可以说一不二,你让我出兵灭燕代,妾身也会照办!”不咸姬催促道。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谋划付诸流水成为泡影,心里哇凉哇凉!前一刻还想着如何成为东胡草原的真正主宰,而今却被不咸姬拿捏死死的,自己这个名誉东胡王也要被扫地出门了。

一旦对东胡失去掌控,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荷花那种阴冷的眼神,秦梦心中更是生寒。

更要命的是,自己又要再一次面对这种事关历史转折的抉择。

秦梦很不情愿去抉择。真得很想放手,很想看一看自己若是无动于衷历史到底会怎么进行!

难道这个世界离开自己,真会瞬间崩溃?

若是太子丹不死,难道千古一帝秦王赵正,就特么的感情用事傻傻一直增兵打下去?

“报……”就在秦梦思索之时,鲁下弦入帐。他见到不咸姬也在便住了嘴,而是将手中帛书捧给了秦梦。

“什么?王贲正在围攻代城,赵嘉求救!”秦梦心中暗惊。这是什么节奏?代王嘉要亡的节奏啊!若真而是如此,历史还真就要改变了?

秦梦想了想事关赵国兴亡的重大历史事件,再说代地那么大的一片,太史公不应当记错!

史籍记载无误,若是自己不救代地,那么历史这一次就会真真正正出现偏差!

更要命的是,代城被灭,就会让燕王喜彻底摒除偏安一隅的幻想,那将会玩命抵抗秦军,如此一来秦军势必陷入和燕国持久战的泥沼,灭六国的计划也就要半路夭折!

章节目录 第1172章 战略投降 就在秦梦深思之时,崔广又挑帘进来,瞟了两眼跪坐暖席上的不咸姬附耳对秦梦说道:“不咸姬的四五万马骑向我军左右两翼疾驰而来,此时相距当不过三舍里!”

秦梦闻听倒吸一口凉气,旋即直视不咸姬。

不咸姬用她抹了过多香粉的白脸向秦梦微笑回应,“你是东胡王,我是东胡王姬,咱们两军自不能离得太远,否则容易引起各方猜疑!秦郎放心,一舍之外,大军自会驻步!”

三舍九十里,一舍三十里。两军三十里的距离,只消一个冲锋,用不了一刻的时间,就可合围自己的两万人马。

很明显,不咸姬此来是要和自己摊牌。

眼前谈笑风生,只是她给自己的一个体面,若是自己不同意,她也许已经想到武力强来。她之所以没有这样做,大概忌惮自己的天雷之术,或者并不想和自己撕破脸皮,而是想着继续互相利用的关系。

秦梦不禁再一次打量起了不咸姬:乌云的鬓发插着簪环,身着华丽鲜艳的齐鲁缟纨质地的深衣,雍容而且典雅的正坐席上,若是粉妆淡一些,她就是地地道道我华夏的贵夫人,和左清芈琳她们并无差别。

“呵呵呵……”秦梦已有最初的震惊变得淡然了起来,轻松的笑道:“王姬如此做,也算是煞费苦心!秦郎若是不答应,岂不是不识时务!你好我好才是大家好,只要天下太平,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乌洛俟部归你就是了!”

不咸姬闻听,甚是不淡定,膝行两步来到秦梦近前,惊喜的问道:“真的?秦郎所言可当真?”

秦梦望着不咸姬,看着穹庐帐外所站肃慎亲卫的小辫,不由想起了满清的辫子。

让人铰和自己铰的后果绝对不一样,前一个是大清灭亡,后一个是维新变法。

满清没有选择维新变法,而是选择被人铰了辫子。

既然大势已去,何不顺应潮流呢?

既然既定历史走向都出现了偏差的迹象,何不顺势而为,答应不咸姬的要求,拿到太子丹的人再说呢?

有时主动投降,未必就是一件坏事。

“当然是真的,我何时有过言而无信?”秦梦微笑着对不咸姬点点头说道:“不过你要当即交给我燕国太子,我将太子丹送走,就可将手中人马交接给你!”

不咸姬闻听大喜满脸绯红,随即起身领着侍从而走。

不咸姬行事相当讲效率,旋即就将燕丹押了过来,亲手交给了秦梦。

距上次见到燕丹也不过一年半载的时光,然而燕丹却异常的衰老,头发都成了花白。

“兄弟,怎么沦落成了这种地步!”秦梦拍拍他的肩头,同情的说道。

“缭王兄!”燕丹见到秦梦突然眼前一亮,失声叫道:“快,救救我吧!”

“兄弟放心,我不仅不会伤你,还要护送你前往辽东!”秦梦一本经的说道。

“别啊!那你还不如杀了我呢?”燕丹痛哭流涕的跪地哀求道:“我回去,落到父王手中死的更快!缭王兄求你,救救我!”

“人当讲求孝道,你父待你不薄,身上流的是谁的血?早在咸阳时,你就被秦王利用,却不自知,为了争储却引来外敌,社稷百姓都为你所累,你对得起谁呢?若你还是个男人,就去面对你的父王,不就是个杀剐的结局吗?若是死了,换的来燕国宗室几年太平,你也能落得好名声!”秦梦突然火气,训斥燕丹道。这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

秦梦训斥太子丹,眼睛却望着紧接而来的荷花,心中的气,那都是对秦王正这个坑爹女所发。

这些天,秦梦时常觉得造化弄人,秦王赵正如此英明神武的一个帝王,怎么就生了一堆坑爹娃呢?

荷花作为长公主,不帮秦王,却偏向不咸姬。身为少子的胡亥,更是举世闻名的坑爹二代,只用三年就能将偌大的一个帝国毁得渣渣都不剩。

若是赵正或者看到这一天,不知他会有何感想呢?

“母后,你不能这样!不能将燕国太子交给秦父!”荷花怒气冲冲的冲破帷帐之外的甲士阻拦,来到不咸姬身前,责问道。

真就是个坑爹女,她这一句话,秦梦彻底无言了。

不咸姬眼角斜挑,狠狠点指荷花训斥道:“放肆,大人的事,岂容你个小女随便插嘴?来扔将王子姬拖回军中大帐!”

不咸姬的和颜悦色都是装出来的,荷花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这就翻脸了!

秦梦微笑着看着荷花被拖走,心中却是苦涩!

“住手!”突然帐门处一声尖利呵斥传来。

关键时刻还是亲妈靠的住!

秦梦不用回头就知道,芈琳爱女心切赶来了!

秦梦一笑戏谑不咸姬道:“王姬,你也不需这样,孩子嘛?任性一些,咱们就哄着她们!你也是才掌大权,翻脸比翻书快,让人见了心里总不好受!”

“尊令,听秦郎的!”不咸姬阴冷的面孔,只有面对秦梦时可以自如转化。

随着不咸姬一声令下,芈琳接管了荷花。

荷花却用怨毒的眼神看着面脸慈爱的芈琳吼道:“不用你来管!”

“魏父你来了?”突然帐外一张喧闹,传来了荷花清脆而又亲昵的呼唤!

秦梦也有些意外,这时鲁勾践来到秦梦身边耳语道:“魏丑夫来了!”

他还敢来?秦梦心中一凛,望向了不咸姬。

不咸姬脸色剧变的有些夸张,立时走出帐外,阴恻恻的声音传进秦梦耳朵:“魏公不要太过分,若是你执意挑衅,恐怕我也救不了你!”

“非也,仆下此来,是为拜见缭王子而来!”魏丑夫声音传来,人也随之出现在了帐门口。

秦梦轻蔑一笑,见到魏丑夫就是一记下马威:“胆子不小啊!来人给我扔进釜中煮成肉羹!”

把门的两个胡人兄弟闻听秦梦所言,一脚踹趴在地,就将魏丑夫的胳膊腿卸脱臼了。

“仆下有话要讲!”魏丑夫忍着剧痛,在地上高喊道。

“堵上嘴!”秦梦点指魏丑夫怒叱道。

胡人兄弟得令解下魏丑夫的腰带,手法娴熟的就将嘴巴勒了起来,拖了出去。

秦梦踱出穹窿帐对不咸姬笑问道:“王姬你说烹还是不烹!”

“烹……烹了?全由秦郎!”不咸姬不舍的望着地上魏丑夫,回头狐疑的看着秦梦,试探的说道。

“知晓魏丑夫是你心肝,秦郎就是吓唬吓唬道!王姬不要着急!”秦梦附在不咸姬耳边以一种亲昵的口气对不咸姬说道。

魏丑夫这个老男人,凭借超群的男色,以秦国典客令的身份往来夏胡之间,深得不咸姬欢喜。

这些也是秦梦从卫琅口中得知的!

今日一见不咸姬的反应,确实不虚!

不多时营帐外面就升起了大火,架起了行军锅,一阵阵的热气就冒了起来!三根树干在大锅上架起了支架,魏丑夫就被吊在其上,一股股水汽,让他不得不眯着眼睛屏住呼吸。

“救我魏父!求求娘亲,救救我的魏父……”荷花不再和芈琳冷战而是跪在芈琳脚下,一遍遍的哀求。

荷花和魏丑夫的感情很深超出了秦梦的预料,秦梦心中也不禁为之触动,竟有些可怜荷花了。

荷花的哭求侧面说明魏丑夫这么多年没少关系照顾荷花,也说明荷花该是多么可怜!

“给你一个机会,有什么话直接说,说完送你上路!”秦梦用剑挑去魏丑夫嘴上的腰带,冷冷说道。

魏丑夫丝毫不惧,豪迈笑了两声,轻蔑的说道:“秦子,文昌君!老仆要对你说秦国你回不去了!不如就留在东胡侍奉王姬吧!”

秦梦心中咯噔一声,当即明白魏丑夫这是逼着自己要向他询问原因,看到魏丑夫一副贱样,秦梦心中顿时来气,故作无所谓之态,问道:“说完了吗?来人松绳!”

吊着魏丑夫的绳索突然一松,迎着炙热的水汽,眼见就要掉入滚烫的沸水中,魏丑夫也本能的尖声呼喊了起来。

就在他紧闭双眼的那一刹那,秦梦也已抢过胡人兄弟手中的绳索,稳稳将他悬在了水面之上!

“好了,将他拉上来吧!”秦梦向两位毫无表情的胡人兄弟点点头说道。

魏丑夫被人放在地上,荷花问询而来,用手中丝巾轻轻擦拭魏丑夫满脸的蒸汽烫伤,心疼的问道:“魏父疼不疼?”

“本来你已死定,全赖荷花哭求!还望你能好自为之!”秦梦揽着满面泪水的芈琳对魏丑夫呵斥道,随即转身入帐!

“多谢王子不杀之恩!”魏丑夫抱拳向秦梦答谢道:“你就不想知晓秦国最新情势?”

“说吧,不想再被我吊起来,你就快说!”当然想,秦梦慢慢转过身来,狠狠瞪着他,命令道。

魏丑夫苦笑一声,忍着痛,龇牙咧嘴说道:“你的两位夫人,也已被囚禁在了南山之上,大王既下诏令你急速返都,也派遣特使擒你回去,若是不从,就地斩杀!大概王子不会料到大王如此决绝吧?”

确实出乎了意料,赵正如此绝情!秦梦一时间觉得脖颈有些发硬,扭了扭脖子,惨笑道:“定是公子子婴说了我不少谗言吧!”

魏丑夫有些自得笑道:“非也,谁让王子阴谋太盛!如今你又是领兵攻打燕赵,又是从华夏购粮接济东胡,还和燕王一同结盟,大王本来就多疑,更是嫉妒你的贤能,燕北距离咸阳两千里,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大王能不疑心?”

秦梦哑然失笑。是啊!自己一片苦心,怎奈反复无常,凡是正常人,哪能受得了自己这般的折腾!

“哈哈哈……”紧蹙眉头秦梦,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走到魏丑夫的身前,掬起他那张红红的老脸,狠厉的问道:“你没有那般的好心吧!你想我留下来,从此和秦国为敌是吗?”

魏丑夫烫的不轻,哪能经得起秦梦这般的揉搓,双手掰着秦梦的手臂,哎呀呀的呻吟不停。

“说出你的用意,我就放了你!”秦梦更是加大了对魏丑夫的酷刑,厉声逼问道。

“是王姬,让我劝说你的!”魏丑夫突然望着不咸姬,对秦梦苦笑道:“王子大才,王姬如何会放你离开东胡呢?除了三十里外的五万马骑,还有百十里外的十万马骑!”

秦梦扭头去看不咸姬时,不咸姬却已经脸色大变。

这么多年的交道,秦梦如何不晓得不咸姬的手段,东胡王就是前车之鉴,不咸姬对自己那是又爱又恨,却拿自己没办法!如今不咸姬已经顺利招抚三位东胡王子统一了东胡,在实力压倒性的情况下,如何会放自己顺利离去呢?

秦梦也已预见不咸姬的心思,可听说倾东胡全部之力留住自己,心里震惊之外,还有些小自豪!

有句话说的好,暂时的投降,叫避其锋芒,大踏步的撤退,叫长征。只要能帮助秦国脱离辽东战场这个泥潭,对自己来说什么都好商量!草原是绿的,头顶也是绿的,自己修为也已到了百毒不侵的地步,向女人服软又算什么呢?

既然无论如何逃不出不咸姬的手掌,何不顺势而为战略投降呢?

拥有这么多年不知和多少人斗过来斗过去的经验,还有两世为人的阅历,以及八年北极的生死历险,还有欲知未来的能力,眼前这些困窘算事吗?

秦梦阴冷的眼神把不咸姬都看毛了,突然朗声大笑道:“原来如此!王姬你为何不直说呢?你怎就知晓我不会留在东胡呢?”

不咸姬闻听欢喜不已,不敢置信的问道:“秦郎,真的不走?”

“真的,不走了,我要辅佐王姬将秦鹿送上王位!”秦梦温柔的说道。

不咸姬依旧是一脸诧异,尽管对秦梦依旧怀疑,可还是兴奋的吆喝道:“来人,本后要举行篝火狂欢,庆贺秦郎留下……”不咸姬又看了一眼委屈的魏丑夫,欢喜的喊道:“也庆贺魏公的留下!”

章节目录 第1173章 大夏奸 魏丑夫擒获燕丹,那是背水一战。

魏丑夫身为典客令擒获燕丹不说送给秦军大将军李信,却擅自掩藏,其叛逆之心昭然若揭,阴谋败露如何还能回得去秦国!

另一方面不咸姬也有意识拉拢魏丑夫对抗秦梦以及秦王赵正。

“不行!”秦梦闻听不咸姬所言,一嗓子暴吼让气氛随即降落至了冰点。

“如何不行?”不咸姬望着蹙眉道。

“有他没我,有我没他,我怎么说来也是东胡王的夏子?和人共享一妻别扭!若是他非要留在东胡,那就必选接受宫刑!”秦梦故作怒发冲冠之态嚷道。

魏丑夫当时就傻眼了,他立世就是靠男色,变成阉宦了,岂不是就是要他命吗?

秦梦不管这么多,若不是看在荷花的面子的上,秦梦都不打算留下魏丑夫这厮,眼下所言,也非有意羞辱。无非就是撵走魏丑夫。谁让他对自己如此了解,一个不咸姬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一个魏丑夫,秦梦对付他们两人,心里真没有了底。

在不咸姬惊骇的目光中,魏丑夫狠狠攥了攥拳头,朗声说道:“好,我答应秦子!”

魏丑夫此言一出,让秦梦惊骇莫名,如何也想不到,他竟然抱了如此决绝的决心非要留在不咸姬的身边。

“你就不怕,我向秦王正透露你和公子子婴之间的图谋?”秦梦倒抽一口凉气,靠到魏丑夫耳边威胁说道。

“嘿嘿……”魏丑夫放肆的笑着,笃定的说道:“不怕,缭王子可以试试,看看秦王会不会相信你所言?”

“好了,既然魏公愿意屈就,还望秦郎说话算数!来人,遍告子民,今夜狂欢!”不咸姬及时挡开了秦梦和魏丑夫,欢喜的宣布道。

“咱们可能真的回不去秦国了,秦王正亲自在长安城中发现了大量弓弩箭矢,这是豆旃托人送来的密信!”鲁上弦急冲冲找到秦梦递上两卷书帛向秦梦附耳说道。

“赤裸裸的栽赃陷害!”秦梦淡然说道,心中还是最挂念左清,旋即又问道:“不知左氏夫人她们娘俩可好?”

“这是夫人的书帛!”鲁上弦手指点点一卷雪白锦帛告诉秦梦随即离去。

秦梦怀揣书帛犹如得到了无价之宝,来到自己的穹庐帐,放下帐帘,来到矮几前坐下,颤巍巍的打开。一字一句看完之后,秦梦揪着的心,狂跳不安的心,才终于恢复了平静。

读左清的书信,就如见到了真人,她那张清秀的面容赫然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温柔的话语传入耳中,奇妙的就如梦境。

秦梦按着胸口,长吁一口气,卷上书帛,再次揣入贴身衣兜内,信中“秦郎爱我,我也爱秦郎,错过一次,岂会再错?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话语似乎在敲打自己的胸膛,秦梦不禁落下了两串热泪。

“清儿等着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我一定前往南山陪你!”秦梦心中在呼喊。

“一切准备就绪!”鲁勾践领着十数位脖颈挂有狼牙勋章的生死东胡兄弟来向秦梦辞行。

“兄长路上小心!护送燕太子丹返回辽东一定不会太平!兄长一定小心!”秦梦紧紧握住鲁勾践的手叮嘱道。

“放心,咱们是秘密行事,没有那般凶险!”鲁勾践自信的问道。

望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们的背影,秦梦又啰嗦道:“那也得小心……”

不咸姬虽然吧燕丹交给了自己,可是上谷距离辽东千里之远,难保不咸姬不打歪主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咸姬拿下东胡三位王子,随即就想到了自己的乌洛俟部。不难想到,风雨飘摇的燕国,实力不算强大的卫氏封国以及朝鲜半岛上的箕氏方国以及宸氏方国,也一定进入了不咸姬的眼里。

秦梦还想利用这些盟友制衡东胡,因而更不敢大意,提前一步将太子丹送到燕王喜手中,不仅关系秦国能不能快些退兵,而且关系能不能得到燕王喜的帮助!

“不咸姬到处找你,要与你拼酒!”崔广端着一只硕大的酒囊,入帐来到秦梦身边提醒道。

秦梦见崔广嘴角所挂如血的葡萄酿,递给崔广一卷布帛,惭愧一笑道:“落到了侍奉娘们儿的地步,咱们爷们儿还能开怀畅饮,脸皮可谓比城墙都要厚了!这是我写给月氏女王库珊的书帛,有劳夫子亲自去一趟河西走廊和唐秉吴实周术三位夫子,为我制衡东胡出力!”

秦梦是真心实意的相求,双手捧着书帛,恭恭敬敬的长揖到地,从来都未曾这般恳切过。

崔广一怔,接过书帛,将酒囊递给秦梦,适才迷糊之态一扫而尽,眼中重新生发出了光芒,拱手说道:“为天下为苍生为华夏一定不负使命!”

崔广旋即而走,秦梦心里轻松了起来。

燕王喜,子南真,仓海君挟制东胡草原东端,月氏女王库珊挟制东胡草原西端,正南有秦王赵正,中间还有自己这个打内应,秦梦就不相信不咸姬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秦梦见到不咸姬时,她正在向乌压压一群东胡部落君长赐酒。

“大王,你来了?本后说了,大王酒量千杯不倒,他们却不信,来咱俩比上一比!”不咸姬面带醉意的冲着秦梦嚷道。

秦梦知晓她这是什么意思,不咸姬一定不会醉,她大概想以此压自己一头,树立她的威信。

秦梦向地上跪伏的新老东胡各部君长扫视了一眼,竟然发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提尔利,乌丸君公司马胜也在列。

秦梦回头向不咸姬一抱胸,又冲他们点点头,说道:“不敢再当大王,王姬这些年一个人支撑这个家,劳心劳力,功劳至伟,我实在不敢忝列大王之位,只是王姬重情重义,也就冠个虚名,诸位不必当真,还望诸位新附的袍泽从此以后摒弃前嫌效忠王姬!”

一众东胡各部落君长闻听立时骚乱起来,秦梦的表现大出意料。

不过不咸姬很满意,连忙起身将秦梦拉到身边坐下,当然不是主位,又是一番寒暄。

既然要投降,就干脆把姿态放到最低,自己铰辫子总比别人摁住头铰辫子要体面的多吧!这个道理秦梦还是想得通的。

此时莱小白领着一群乌洛俟部族的君长,来到了秦梦近前。

秦梦再次起身向不咸姬抱胸致礼,而后回头对乌洛俟部各君长宣布道:“从今天起,你们要为王姬效力,我不再管乌洛俟部之事!”

乌洛俟部各君长闻听立时骚动了起来,有几个死心眼的部族君长竟然询问秦梦这是何意?

东胡人木讷,乌洛俟布的胡人更木讷,哪里看的懂这般复杂的局势?

还时不咸姬身后的卫琅有着华夏人特有的敏感政治神经,正色说道:“莱公留下即可!”

乌洛俟部众不同东胡其他部落,他们从更北的西伯利亚而来,只认莱小白,严格来说只认莱小白身上的一身白毛。之前听从不咸姬命令,那是因为莱小白不在,莱小白来了,乌洛俟族就不好管了。

“莱公!明日你就领着乌洛俟部,返回北鲜卑山吧!”卫琅向不咸姬点点头命令道。

“尊令!”莱小白抱胸向不咸姬恭敬回应道。

这也是秦梦早就交待好的事情,莱小白焉有不听之理?

“今年,我东胡草原各部遭灾严重,既然数十万控弦之士已经来到华夏边塞,那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本后命令,明日起兵前往华夏燕代游猎!”不咸姬举着纯白玉杯向秦梦点点而后面对一众部落君长宣布道。

“不知大王意下如何?”不咸姬话未落音,眼神就又落在了秦梦的脸上,含情脉脉的问道。

“不可……”秦梦再次起身,向不咸姬一抱胸说道。

不咸姬闻听脸色剧变,随之秦梦却悠悠的说道:“不可只是游猎,本王认为,应当攻下燕代的一些重要城池,杀杀秦国的威风,日后他们就知晓敬畏我们了!另外本王还要提议,既然东胡统一,就应当迁移王庭,鲜卑草原距离华夏长城实在太遥远,游猎一次耗费巨大。若是王庭近些,不就方便我们游猎吗?”

不咸姬闻听脸色顺便又变了回来,乐滋滋的望着秦梦问道:“大王认为迁到何处好呢?”

“乌丸王所在的乌丸山就不错!”秦梦望着人群中的司马胜笑嘻嘻的说道。

乌丸山位于辽水西端,后世称为西辽水西拉木伦河,在后世内蒙古通辽境内,那里是大兴安岭的南段,有着一大片丰美的草原,其实就是后世着名的科尔沁草原。比鲜卑草原也就是后世呼伦贝尔草原靠南千余里,确实是一个方便劫掠华夏的王庭选址!

秦梦今天这个夏奸,是当到家了,卫琅听了都不禁吐舌头。原来周王子卖起国来,真是不要脸啊!

秦梦管不了这么多了,为了保住赵嘉的代城,也只能如此做了。

王贲攻灭了代城,只能刺激李信坚持在辽东用兵,不消灭燕王喜不罢休。秦国一定会陷入战争泥沼,直到国中疲惫。

身为高位者所考虑的事情大概也差不到哪里去!“好,一切听大王所言!”不咸姬当即击节赞同道。

听闻不咸姬这一次要倾全族之力洗劫华夏城邑,一众东胡君长个个摩拳擦掌,好像十多年都没有这般痛快过了。

这项决意更是将今夜的狂欢推向了高潮。

一天后,东胡马骑浩浩荡荡号称百万大军,铺天盖地越过燕长城,进入已经是秦国的上谷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占了刚平城。

百里之外的上谷郡治沮阳城眼见岌岌可危,那里可是囤聚了秦国三十北征大军的粮秣,一旦失守,灭燕之战也就不用打了。

正在围困代城的王贲闻讯,急忙撤军驰援。代王赵嘉这才喘了一口气,岌岌可危的代城这才得以保住。

指挥大军的东胡王,将刚平城劫掠的鸡毛不剩,全城四万百姓,不分老幼,全都被掳走了!

“你这大夏奸,还真不要脸!”就连司马胜看秦梦的眼神也透露着蔑视之意。

“你是纲成君蔡泽的嫡子?”秦梦见到蔡徐时拱手礼遇道。

“你是东胡王?也即是秦国的文昌君?”年过半百的蔡徐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问道:“你们要把全城百姓掳到何处?”

“知晓为何我东胡拿下刚平城如此顺利吗?”秦梦笑眯眯举着一卷布帛问道。

蔡徐摇摇头。

秦梦笑道:“我晓得刚平城的驻防底细,就二百个守城甲士,面对二十万的大军,这胜负还有悬念吗?”

“不知蔡公可知我为何要劫掠所有刚平城的百姓吗?”秦梦又问道。

领着一群面黄肌瘦的百姓的蔡徐依旧摇摇头。

“救命之恩?当年先公曾对我救命之恩,今日特来报答!”秦梦笑道。

蔡徐瞪着愤怒的眼睛,吐了一口唾沫,言外之意在骂秦梦哪有你这厮这样报恩的呢?

“你到了东胡草原,你就不会再骂我了?”秦梦对于误会一笑了之,轻松指着贪婪舔舐木碗的城中百姓说道:“现在他们也不会骂我,至少东胡让他们吃饱了!”

秦军为了攻辽东,将燕国境内所有城邑的百姓口粮压榨到了最低,恰逢遇上雪灾,粮食更是紧张,所有燕国城邑的百姓,这些天来都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秦梦将抢来的一部分粮食,一部分分给了东胡部落,一部分用来赈济了华夏百姓。

“我要用我华夏的百姓在东胡修筑一座城,这座城就是东胡的乌丸王庭,现在我就任命你为乌丸城令,希望你能庇护流落东胡的所有我华夏百姓!”秦梦一本正经向蔡徐作揖说道。

王贲刚一率兵准备攻打东胡马骑时,东胡马骑早已逃出了长城之外。

“不可恋战,你们不是秦军劲弩的对手,记住你们是抢劫而非打仗!”秦梦狠狠训斥那些没能及时走脱,而被秦军王贲打残的东胡部落君长。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梦领着东胡马骑,游弋在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四郡,抢劫数十座城邑,掳掠了十万之众的百姓以及不计其数的粮食布匹。堆聚的战利品都比燕国长城还要壮观!

“有了这些夏人,不出几年,王姬就可以住上自己的宫城,体会到华夏的郁郁文明,让东胡诸部落瞻仰艳羡……”秦梦口沫横飞的描绘乌丸城建成后的奇妙画面。

“秦郎对我越好,妾身越觉不踏实!”不咸姬狐疑的看着秦梦,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秦梦的所谓好,在不咸姬以及所有人看来都是好,可在秦梦心中确是毒。

秦梦拍胸脯要为不咸姬修筑华丽富贵的王宫,要为东胡开辟数万顷的农田,建造百余座布坊,冶铁坊,皮革坊,酿酒坊,玉器坊,漆器坊,建造如同比蓟城还大的市肆,还要引进华夏的礼乐,钟鸣鼎食,出入登车,锦衣华服。凡是华夏有的,东胡必须都要有。

不咸姬崇慕华夏的文明,秦梦想用华夏文明同化东胡,两人一拍即合,游猎也就变成掳掠人口了。

华夏的文化本身就是杀人无形的武器,东胡,匈奴,鲜卑,突厥,契丹,女真……哪个不是死在我华夏的温柔乡中的?

秦梦相信,假以时日,东胡迷上了我华夏的文明,也就距离毁灭不远了。

“若是不踏实,你就把我撵走吧!”秦梦笑言道。

“可是妾身又不舍啊?”不咸姬在穹庐帐中对秦梦撒娇道。

鲁勾践吹响了莫名的暗哨,秦梦闻听欢喜不已,秦军从辽东退兵了!

章节目录 第1174章 秦王又遭刺 同一时间,东胡打探军情的骨都侯入帐来报道:“报!王姬,秦军全线撤军了!”

“这么快?秦军渡过辽水不过两天,撤军为何如此神速?”不咸姬纳闷的看着秦梦问道。

太子丹被送回辽东郡燕王喜手中,没过夜,就被老子给砍了头,一代传奇人物太子丹的人头当天夜里就被燕王喜的使者送到了秦军大将军李信的眼前。

一个人头而已!秦王要的本来就不是一颗人头而是燕国的全部!

李信收了人头,依旧还是率领大军,渡过辽水,向辽东郡治襄平扑了过去。

燕王喜也明白这个道理,做了提前应对,秦军士气锋锐,燕王喜早就率领燕军主力撤出了襄平,而且通过秦梦连线,和不咸姬结成了同盟,准备伺机而动,先断秦军粮道,再大肆反扑。

燕王喜占有辽东地理优势,颇希望秦军兵临襄平城下,好凭此挽回危局,重整燕国河山!

什么原因让秦军如此迅速撤军?东胡二十万控弦之士兵临城下的威慑?可秦国大军粮食充足士气高昂,秦军要撤退也没有必要如此急切。

面对不咸姬的询问,秦梦也在脑中急速思索答案。

秦梦突然想到秦王正二十一年《史记秦始皇本纪》中的三个字:新郑反。

难道韩熙挟持韩王安在新郑造反了?

也不对啊!新郑一城,距离秦国咸阳八百里远,即便暴动,也不会危及秦国的咸阳。

难道因为韩国故城新郑造反引发了不可控的局面,秦王赵正才十万火急下达的撤军王令吗?好像也不对,若是场面不可控,那必定不是一时半刻闹出的动静,若是新郑造反,自己也早就得知了。

秦梦无法回答不咸姬的疑问,只能老老实实的摇摇头,即便自己知晓了,也不会在不咸姬面前显摆。

“仆下知晓,秦军为何大军撤军!”突然帐帘一挑,魏丑夫叉着双腿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秦梦眼中。

“魏卿知晓?”不咸姬一脸惊喜看向依旧很有派头的魏丑夫问道。

“你这是阉过了?原本和你开得玩笑而已!你能当真?”秦梦表情冷淡戏谑的说道。

其实秦梦早就知道半个月前魏丑夫也已自宫了。

“做个阉人,未尝不是一件快乐省心的事!”魏丑夫一脸恭敬,表情平淡的向秦梦一拱手说道。

哟?!魏丑夫这厮大有看破红尘出家为僧的意思啊?

时隔半月,魏丑夫超然的一句话,顿时让秦梦震惊了。

“秦国发生了何事?魏卿快说!”不咸姬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禀告王姬,三日前秦王遇刺受伤,这才急召李信撤军!”魏丑夫望着秦梦淡然一笑,似乎是在故意挑衅,说道:“咸阳城中也已流传,周王子是此次刺杀的幕后主使!”

“什么?”秦梦有些来气的揪起魏丑夫的衣襟不可思议的问道。

“变了,王子确实变了!十来年不见,人都变得孔武有力了!心岂有不变之理?王子欲要复辟周室,就明说,仆下甘愿做你的马前卒!”魏丑夫全然不怕,漠然的看着秦梦,悠悠说道。

“栽赃陷害!说这是不是你那便宜儿子的阴谋?”秦梦也被气乐了,呵斥魏丑夫道。

“呵呵呵……”魏丑夫又是一连串的冷笑说道:“看来此事却非你所为,不过这个黑锅你却背上了!”

“到底怎么回事?”不咸姬从暖席上站起来到秦梦和魏丑夫面前,扳开秦梦的手,再次追问魏丑夫道。

魏丑夫优雅的整理整理胸襟说道:“三日前,太子丹的头颅送递秦国咸阳!秦国群臣为之亢奋不已,秦王正在大宴群臣之时,刺客伪装成宫中侍者,趁机刺杀秦王。听闻秦王受伤不轻,李信统领的二十万大军,也就被迅速召回了!”

“谁有胆子刺杀秦王呢?”不咸姬好奇的追问道。

“王子缭!当然是他王子缭了!”魏丑夫向秦梦一努嘴,嘲笑道:“真相大白之前,每个人都怀疑是你王子缭!”

“秦王伤的重吗?”不咸姬很感兴趣的再三追问道。

魏丑夫只是摇头:“关系秦国社稷,除了秦王的几个近臣无人知晓!”

“王姬有何用意?”魏丑夫眼前一亮问出了秦梦也想问出的问题。

“来人传令各部,聚集兵马,妾身要向秦国施压,让他们扶植我的外孙为秦王!”不咸姬略一沉吟,未理睬魏丑夫,而是霸气的向外喊道。

不咸姬可谓志在天下,想要干预秦国的内政,眼前的这个女人突然变得陌生了起来,秦梦和魏丑夫眼神一样都是震惊和鄙视。

秦王正再一次遇刺,这让秦梦无所适从。史书上可没有此次遇刺的只言片语啊!难道秦王正真的会身受重伤性命堪忧?

秦王遇刺事关重大,秦国一边倒的局面将会被打破,有可能再次引发天下诸侯合纵抗秦,若是不咸姬再插上一腿,铁定天下大乱,烽火连天。

秦梦灵机一动阻止不咸姬道:“王姬不可,也许此事是秦王正谋划的阴谋,就是想和我东胡大军决战!”,

东胡马骑根本就不是职业兵卒,他们只是一群凭借身下马骑,本着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走和以强欺弱,以多胜少的行事准则一群马贼而已。

东胡马骑不敢和秦军对阵,秦军也不敢孤军深入追击东胡马骑。

这半月来,王贲总是在寻找东胡主力时机准备决战,可惜东胡马骑来去如风,因为缺乏足够的骑军,秦军总是扑空,战车长戟强弓硬弩根本派不上用场。王贲很恼火,一直在想办法诱使东胡马骑钻入口袋阵。

秦梦曾对东胡各部落三令五申不可随意入侵燕赵城邑,可很多部落君长禁不住诱惑,不少都中了王贲的伏击,结果皆是有去无回,多去少回。

不咸姬因此也服气了,不再怀疑秦梦偏心华夏。

秦梦也颇为感激王贲的配合,让自己在东胡说话颇有分量。

不咸姬神情一怔,思虑秦梦所言,当即挥手制止传令骨都侯:“暂罢,局势明了再说!”

“此事真假难辨,若秦王真是重伤,扶立胡亥公子,就是当务之急。若是胡亥公子即立了王位,我们就可利用胡亥外孙的身份,挟制秦国,我东胡再次崛起,那就轻而易举了!王姬可允许我潜入秦国,详加打探此事?”秦梦故作忠臣忧虑之态对不咸姬说道。

秦梦所言正中不咸姬心意,不咸姬背过身去,扶额思虑之时,乌丸君公司马胜旋即跑来惊慌失色的报道:“乌丸山下的燕人造反了!请王姬定夺!”

秦梦心中咯噔一下,深知此次名正言顺的离开不咸姬回归中土的希望破灭了。

“怎么回事?谁是罪魁?”秦梦转向司马胜喝问道。

“就是大王任命的乌丸令蔡徐啊!”司马胜一脸苦涩的说道。

“他怎么会造反呢?告诉我,你是不是虐待我华夏百姓了?”秦梦厉声喝问道。

“没有……有……没有……”司马胜突然结巴了起来,求助的望向了不咸姬。

“到底怎么回事?”不咸姬厉声喝问道。

“仆下唯恐数万燕人谋反,特地派遣大军监工,仆下的家臣见他们筑城缓慢,也就抽了两鞭子,谁知人不禁打,就死了!有几个挑事的夏人对此不依不饶,仆下的家臣性子急,就抓了他们,谁知乌丸城令蔡徐就反了……”司马胜低头述说。

“谁让你派遣的监工?”秦梦怒叱司马胜道:“我不是说过要让乌丸城最快建成,要让东胡如何华夏一样富裕,就要把燕人视作袍泽来看待吗?让他们自主为政,谁让你们派遣监工了?”

司马胜支吾不言,只是偷瞄着不咸姬。

“是妾身下的令!我真是不放心这些燕人!还望大王体谅!”不咸姬背过脸说道。

“王姬!咱们既然要学习我华夏长处,就得相信我华夏百姓!你这样不信任,即便乌丸城筑成之后,你敢入住?魏公你说呢?”秦梦鲜有好脸色的看向魏丑夫问道。

“是啊!王姬也一定知晓士为知己者死之言,将心比心,燕人若得到了王姬礼遇,焉能不为我东胡效死力?”魏丑夫瞥了秦梦一眼,冷冷说道。

秦梦又接过话对司马胜说道:“说来司马公也是我华夏之士,你说胡人要想学到我华夏工匠手中的技艺,只凭打骂,他能学得去吗?”

司马胜也受宠若惊的连连点头。

不咸姬慢慢回过头来,向秦梦惭愧的一笑保证说道:“都是妾身多虑了,以后不会再有此事!”

“对吗!我就说了,十万华夏,一无马骑,二无弓弩,三无隔夜粮食,即便百万又有何惧呢?就让他们自由的为东胡效力,放心,翻不了天!”秦梦并未责难不咸姬,而是和颜悦色的说道:“既然王姬有胸怀,我也不能太小气,还请王姬让我去一趟乌丸,尽快平息了此事!”

为了身在万千燕人安危以及自己的战略宏图,秦梦不敢大意,谁去处理自己都不能放心,干脆揽到自己头上得了!

“蔡徐本来就和秦子亲近,秦子去了恐怕又会有人猜忌别有用心心怀图谋,倒不如让仆下去平息此事如何?秦子还能潜进中原查探秦王遇刺的真相!”魏丑夫冲着秦梦呵呵笑着,又向不咸姬抱胸道。

魏丑夫所言让秦梦吃惊不小,未曾想到,他竟然还会偏向自己。

相比秦王遇刺,蔡徐反叛之事那就不是事!

秦梦很想返回秦国,看看究竟到底怎么回事?若是秦王赵正伤重,自己还能为他救治。若是他无碍,就向他直陈心意,千万不要为个人猜忌,而影响了天下统一的进程,顺便再去看看左清母女。

秦梦心中忐忑,不由偷眼瞄了一眼不咸姬,谁知正和不咸姬的目光碰上。

只见不咸姬狡黠一笑道:“知晓秦郎思念清儿姊姊了,若真想回去,何妨直说,妾身自会应允!”

不咸姬都能想到这里来,难道我真的这般好色吗?不过正好借此此次返秦的真实意图,秦梦笑道:“既然都被王姬看了出来,那本王子就恳求王姬允许我潜入秦国!”

“好!那就辛苦秦郎去一趟咸阳,探查探查秦王的伤情!”不咸姬握住秦梦的手,一脸恳切之情说道。

所走就走,秦梦旋即收拾妥当,领着鲁勾践和十几个精干生死胡人兄弟,回身挥手告别了芈琳和阿青,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不咸姬完全了解秦梦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芈琳在此作为人质,她不担心秦梦去而不复返。

路上秦梦背靠马肚子歇息时,满眼都是伐燕之战后的民生凋敝,秦梦心中也随之凄凉不已。

秦梦从上谷入燕地,经赵地,过河内,来到了孟津渡口。

孟津是黄河之上最大的渡口,四方通衢之地,车船人马川流不息。

秦梦从渡船上跳下来,突然看到一位长相颇为秀气的男子,不由会心一笑,对身边鲁勾践说道:“张良怎么在此?”

鲁勾践看去,果见张良正在一艘乌蓬船中向一人作揖:“不晓得,愚兄一直都未联系过张良此子!”

难道这次刺杀秦王赵正之事,会是张良谋划?秦梦眯着眼打量张良所在,不由自主的猜想。

想到张良,皆因为史记所载张良雇佣锥父在阳武刺杀秦始皇之事。有名有姓,记载史册的除了荆轲,高渐离,就是张良了。

见到张良,秦梦无法不将此事联系起来。

张良似乎是在秘密接头,再次上岸时,就被鲁勾践叫了过来。

“主公,怎么会在洛阳城外?”张良诧异的问道,随即就向秦梦施以再拜稽首大礼。

“好了,废话不说,适才船中那人是谁?”秦梦面无表情问道。、

张良欢喜的说道:“那人是韩王宗室,今日有要事相谋……”

秦梦打断他的话说道:“是否在谋划新郑叛乱之事?”

张良听了诧异至极,不可思议的问道:“主公都知晓了?”

“我都知晓了!焉有不泄密之理?你赶紧离得远些,免得遭受牵连!”秦梦笑言。

张良怔愣良久之后,又趴在地上向秦梦再拜稽首,而后一脸凛然之态说道:“多谢主公提醒,可是,有关故国社稷复辟,良不敢独自苟活,恕不能听令!不知主公能否告诉仆下此事秦国可曾知晓?此恨此情,良若是不死必当犬马以报!”

章节目录 第1175章 临淄首富 “……”

秦梦还真被张良问住了,鬼知晓新郑复辟具体是怎么回事。

根据历史发展的方向,很明显韩人复辟失败了,否则也不会有秦始皇的统一天下。

秦梦望着张良诚挚的眼神不得不敷衍道:“秦人知晓不知晓我不清楚,不过韩王安和韩熙所谋所划显然漏洞百出,至少我的人是探听出了此事!”

“多谢主公!”张良又是感激涕零的一拱手,随即疑惑的弱弱问道:“主公不是在东胡为王……”

秦梦却是亲昵的搀扶起张良,打断他的问话:“听闻秦王遭此,不知是谁所为,良弟可知晓?”

张良偷眼打量了一番周遭扮作行商小厮的秦梦随从,眼中更是的疑惑的问道:“仆下不知,都说是主公所为,还听说秦王正受伤不轻,就连攻燕的大军都召回了!”

怎么都是这种口径,秦梦想听个笑道八卦消息都没有。

“不是你所为?”张良神色换乱,秦梦有些纳闷,再次郑重问道。

“小子何德何能焉有刺杀秦王正的实力?”张良额头一蹙,诧异的说道。

韩王安还在,韩王宗室都还健全,说实在话真轮不到张良挑大梁。张良如此说秦梦这才意识到是自己高估张良的身份地位了。

“良伯兄,这些人都是谁?遇上麻烦了吗?”就在秦梦和张良交谈时,一辆马车徐徐而来,车上一位英俊青年挑帘问道。

张良眼神流露出一丝慌乱,只是一闪而过,看到秦梦的眼色,随即沉声说道:“燕地的马畈,咱们身上少金,在下这才央求马主便宜些,公孙不是也在发愁无好马可用吗?”

“马可以啊?怎么卖?”车上身高魁梧的公孙一跃而下,如同猫见了腥一样,就趴到秦梦所牵的马脸上了。

马突然“阿嚏,阿嚏!”打了两个喷嚏,弄得这位公孙一头马口水,他竟然全然不在意直呼:“好马!好马!”

这是一匹来自鲜卑山下鲜卑草原的优良马匹,生性酷烈,桀骜不驯,马龄三岁,正值青春壮年,长腿大肚,骑在上面比一般人都要威风一头,当然是匹好马!

“多少金?”公孙抬头一副志在必得之态询问秦梦。

“此乃韩王公孙成!”张良小声嘀咕道:“可出钱高些,他买不起!”

韩成,这个名号,史记中有他一席之地。他和张良关系不错,后来天下大乱,六国复辟,张良游说项梁,就立他为韩王了。

秦梦谦恭的笑道:“宝剑赠英雄,良驹配伯乐,只可惜我已将此马卖给了这位贵人,公孙若是喜欢,可挑其他马匹!”

秦梦明摆要送张良一个人情,张良焉能不明白?

张良不由一怔面白如玉的一双粉脸顿时通红,摇头低语:“不可啊!怎能夺爱?”

“伯兄花了多少钱!”韩成眼睛一亮,兴奋的蹿到张良身前:“马归我,钱双倍给你!”

“三十金!”张良一脸苦涩的说道。

“这等良驹才三十金?我还以为千金难买?”韩成掰着马嘴一边打量一边不可思议的喊道,“也对,以你张家的身家也就能拿出三十金!”

“你这十三匹马我全要了,一共三百九十金,我给你四百金!”跟随韩成而来的一辆豪华安车中下来一位锦衣华服的青年后生,指着秦梦身后十几位兄弟手中所牵的胡马,豪气的发话道。

似曾相识?秦梦一眼见到这位后生,就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此人。

见到秦梦蹙眉,张良慌了,连忙站出来,劝阻道:“吕子就不要起哄,我恳求商家多时,商家知晓我囊中羞涩,这才低价卖给我的!你若再出三十金,恐怕就要惹人怒了!”

那后生一脸讥诮说道:“是吗?这等好马,百金都买不到,你三十金就能买到,骗谁呢?恐怕他们皆是你们家的仆从吧!成兄不要被子房兄骗了,你没发现这些天,他整日神神秘秘吗?”

青年后生好眼力,秦梦也不禁暗暗佩服,明明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等二十出头的青年人。

“你是哪里来的商贾?这马从哪里贩来?”后生面对面开始质问起了秦梦。

“你是谁啊?”鲁勾践挺身而出挡住了咄咄逼人准备用手指去戳秦梦胸襟的那小子操着一口燕地口音厉声喝问道。

“哟嘿?绝非一般人物啊?胆气好生雄壮!告诉你,我乃是临淄首富吕家嫡长子!”后生豪气干云的喊道。

临淄首富吕家,秦梦闻听眼珠子差点没有掉出来。

临淄吕家,其实就是吕不韦的掩饰身份,原来面前这个面熟的纨绔小子就是芈姒的儿子吕骚。

秦梦不禁笑了,鲁勾践也噗嗤笑了。

“你发笑是何意?”这回轮到吕骚发蒙了。

“听你这意思,是在怀疑我们是六国的细作?”秦梦忍着笑问道。

“你们不是细作?如何解释良马贱卖之事?”吕骚瞪着眼睛反问秦梦。

“对,我说呢?你们定是六国细作,否则这马也不至于这般便宜?”抚摸马脸的韩成也醒悟了过来,抬眼质问秦梦,又拉着张良鸡贼的问道:“伯兄是否看出了他们来路不正,要挟了他们才便宜买下了胡马?”

吕骚出现在洛阳城外,这让秦梦不由的想到了吕不韦。难道天下风云激荡,会有吕不韦的推波助澜?

早在上年秦莎之死,秦梦就曾写过书信警告他不可再兴风作浪,否则自己就不客气了。

吕不韦是答应的好好的,可也不代表他就听自己的话!

“说个痛快话,你准备如何解决此事?”面对吕骚的要挟,秦梦淡然一笑问道。

“这些马全都归我,四百金,你也不亏!”吕骚看看周围并无他人,一脸奸商的模样对着秦梦嘿嘿笑道。

“奸商!有其祖必有其孙!”秦梦乐呵呵的笑着,附耳在他耳边低语道:“你仔细看看我,就不觉的有些眼熟吗?”

吕骚猛然一怔,慌忙退后几步,不解的仔细打量秦梦。

“认出来了吗?”秦梦笑嘻嘻的问道。

吕骚依旧一副不解神态凝望秦梦:“不认识!我跟随父亲见过的人多了,你说你是谁?”

“不是父亲吧!应是祖父吧!”秦梦走进吕骚一步,嬉笑问道。

吕骚听闻脸色大变。

就在这时,他眼睁睁看着秦梦一手揽住了他的脖颈,死命向旁甩去。这一切太过突然,吕骚根不来不及反应,还以为秦梦是要他命的刺客。就在他惊恐至极之时,突然听到耳边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嗡的一声传来。

若不是秦梦眼疾手快,看到飞来的流矢,大概吕骚早就中箭而亡了。

原来是一队从洛阳城方向奔驰而来,手持短弩的秦军甲士,他们箭指着最前面死命狂奔的两个短褐百姓模样的汉子大喊道:“抓细作!得者,有重赏……”

“小子,你差点死于非命啊!你祖父知晓了,那该哭死了!不对,好想你已有后了!”秦梦压着地上惊恐瞪着大眼睛的吕骚亲切的说道。

“你到底是谁?”吕骚惊恐的瞪着秦梦问道。

秦梦摸摸一头鸡窝似的头,看看一身污黑的羊皮。也难怪吕骚不认得自己,毕竟八年前只有几面之缘而已。

秦梦见吕骚的一众门客前来救驾,秦梦附耳对吕骚说道:“你叫吕骚而非吕荆!”

吕骚更是惊骇不已,眼神都呆滞了。

“先起来,马都送给你,别怕,我跟着你就是!”秦梦起身伸出手去拉吕骚说道。

就在秦梦去拉吕骚之际,突然围拢过来的两位吕家门客横空飞起,同时有门客大声疾呼提醒“小心少主!”,还伴随着激烈的马嘶声。

“快,就地一滚!”秦梦眼角看到身后一马愣头愣脑的冲来,本能的一弯腰就抓住了吕骚的腰带,死命向旁边甩去。

嗒嗒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伴随着一阵疾风,就从吕骚耳边呼啸而过。

吕骚望天的死鱼眼看到了疾驰而去未曾阉割的胡马,不禁后怕不已。

这时秦梦扔下吕骚,一个箭步拉住了受惊的胡马,在后面狂奔。

胡马一边狂躁的呼呼生风踢着蹄子,一边疯狂向前奔跑,若是被马踢中,后面那人多半断子绝孙,场面惊骇至极,吕骚在地上看得都傻了。

秦梦掌握好了马蹄子的节奏之后,突然跃起,翻上马背,双腿狠狠夹住马肚子,勒起马上的缰绳,高大的胡马一声长嘶,随即停止了狂奔。

太险了!惊马一步之外,就站着一位傻愣愣观望的三四岁的小童。

秦梦手脚麻利,行动迅捷,现场南来北往渡河的百姓见到这一幕都看傻了。

“哇……”一切安静下来,扎着一根冲天辫的小童才大声嚎啕起来

“娃儿?你不没事吗?吓死你母了?”孩童的母亲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孩童,心有余悸的也一起嚎哭起来了。

“脾气这般大,真该阉了你啊!”秦梦爱怜的拍拍坐下马匹喃喃说道。

此时一众秦军甲士追击的两个短褐汉子,也到了秦梦面前。

他们扑上来,准备要夺秦梦手中的马缰绳,谁知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按着马背,潇洒抬起两脚的秦梦踢飞了出去。

“今日你两次遇险,你娘知晓了得哭死!”秦梦勒马掠过吕骚时在他耳边说道,

先前风流倜傥的吕骚早已不见,如今全然成了一个闷葫芦瓢,只是呆滞的望着秦梦。

“擒住了!贼人被擒住了!快报郡守公!”随之而来的秦国甲士饿虎扑食将倒地的两个汉子压在地上高呼道。

紧接着甲士追击的方向升起了漫天的土尘,大地轰鸣作响,只见一支披挂整齐足有百人的秦军铁骑疾驰而来。

马骑之上士卒一边催马,一边高呼道:“留活口!一定要留活口!”

铁骑转眼即到,被受惊胡马吓得不轻的韩成也回过了神,对着烟尘里的人高呼道:“叔父……叔父?叔父?”

韩成欢喜不已,跺着脚,举着手向秦军铁骑欢呼。

三川郡守赵高升任中车府令之后,秦王正任命攻韩有功的公子韩遂为三川郡守。公孙韩成自然要称韩遂为叔父。

此情此景让秦梦不禁为之一惊,不禁多打量了地上被擒汉子两眼。什么样的细作竟然惊动了三川郡的郡守?

“报郡公,荆人细作悉数被捉!”为首的甲士头目躬身跑到马前禀告道。

“可曾寻到他们的同党?”土尘之中,一个稳重的声音响起。

“呃……仆下这就令人封锁渡口,盘查嫌疑之人!”甲士头目慌忙应答道。

负责孟津渡口关隘的秦卒问询而来,立时配合秦军封锁了渡口。

“先不要盘问,只要是楚人,就统统抓起来再说?”烟尘散去,马骑上威严的三川郡守韩遂疾声下令道。

“叔父……我啊?”韩成在人群中,得瑟的挥手向郡守韩遂叫嚷道。

“好了!公务在身,岂容你胡闹,还不下去!”下了马的韩遂宠溺的拍拍韩成的头呵斥道。

“韩成其父是谁?怎如此显贵?”秦梦问旁边的吕骚道。

“这都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谁呢?公孙成公子韩腾之子!秦王最宠幸的韩国宗室!能不显达?”吕骚以为摸出秦梦的底细,不屑的撇了一眼秦梦说道。

原来是内史腾之子,难怪韩遂如此礼遇。

韩腾那也是韩国公子,颇识时务,献出南阳郡,投靠了秦国,得到秦王重用之后,反手就是领兵攻入阳翟,擒获了王兄韩王安,韩国就此灭亡。他被秦王正重用,任命为秦国内史,可谓朝堂炙手可热的秦王红人。

秦梦看了一眼张良又看了一眼吕骚,随即明白他们因何围着韩成转悠。

“你是何人?这么多的胡马,从何而来?”突然韩遂锋利的目光扫视在了秦梦脸上,厉声喝问道。

“是说我吗?”秦梦指着自己的鼻子,一副不屑的表情看着韩遂,问道。

韩遂一愣,随后退后几步,本能的就握住了剑柄,如临大敌的说道:“说的就是你!”

秦梦从怀中掏出一只竹简,扔给韩遂,当着数百秦国甲士和百姓的面,霸气的说道:“你不配知晓我是谁?”

章节目录 第1176章 觉醒 秦梦的嚣张举动,可把一旁的韩成气煞了,领着一众面满横肉的门客,就抢到了秦梦的跟前,七窍生烟的嚷道。“你母的你是谁啊……”

“啪!”一声在韩成脸上响起。

“你竟敢殴打我?你知晓我是谁吗?”韩成捂着火辣辣的脸庞不可思的望着秦梦怒吼道。

啪一声,韩成另一边的脸上又重重挨了秦梦一巴掌。

“你打我?”韩成两手捂着脸庞,看到秦梦冷酷的眼神,怒意瞬间消失,转化成了委屈。

韩成这个纨绔真是个活宝。

“打你是轻的!打死你,你爹也不敢吱一声!”秦梦掐着韩成肩膀噗嗤笑道。

秦梦这个藐视一切的汉子,话说得真硬!周围所有人纷纷投来诧异迷惑的目光。

秦国还有碾压内史腾的人吗?怎么没有听说过?这就是一个马贩,如何也不会是朝廷的权臣?这个人脑子会不会缺根筋,在吹牛皮呢?

看客们并没有等太久谜底就揭晓了。

侍从递上秦梦扔下的竹简,其实就是一枚赵国邯郸户籍竹简,上面的墨迹都已模糊不清了,韩遂看过勃然大怒,拔出腰间剑,怒指秦梦怒吼道:“狗日的,竟敢戏弄本公!拿下此人……”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鲁勾践和一众夏胡兄弟也淡定不下去了,不由纷纷从马骑上抽出兵刃,跳到秦梦身前,护卫他的安危。

秦梦却依旧丝毫不慌不忙,面带微笑的望着韩遂说道:“正反两面都仔细看看!”

也许是因为秦梦无比强大的气场,怒不可遏的韩遂还真就再次拿起手中竹简放到了眼前。

“如朕亲临”,竹简反面写有四个不算工整的秦国大篆,韩遂见之神色随即肃穆,又翻到正面,在发黑发脆模糊的赵国大篆中依稀看出秦公子正四个字来。

这支竹简就是秦王赵正在邯郸为质时赵国签发的户籍,对于国君来说,有时户籍就意味着屈辱。身为一国之君,国中土地和人民都是他私人财产,户籍那就是国君登记百姓人口的账册,主人何须如同仆从牛羊入册?

这只竹简是在上次荆轲刺秦后,赵正为了感激秦梦不计前嫌生死搭救之恩,特地所送表露心迹的礼物。

秦王赵正出自真心,这只竹简也真是稀罕之物,拗不过赵正的热情,秦梦也就笑纳了。

“韩公,怎么样?可曾明白其意?”秦梦一脸讥笑的喊道:“若是不明白,我可以上前为你解释解释!”

秦王赵正勤勉国政,每日批阅的奏疏都有百余斤,身为郡守的韩遂,不会不认得赵正的亲笔字迹,更为秦梦凌云气场所折服,他不能不去相信,眼前之人就是秦王赵正的秘密特使。

韩遂立时喝止了扑上前去的甲士,他满心疑惑的来到秦梦身边,拱手问道:“上卿名讳可愿透露?”

秦梦淡然摇头,大大咧咧搭在韩遂肩头:“兄长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找辆马车,回城路上咱们再慢慢叙旧!”

面对秦梦泰山压顶的气场,韩遂不得不跪了,任由秦梦吩咐。

“一别十年!我终于回家了!”入洛阳城时,秦梦不禁感叹道。

“洛阳是你的家?”韩遂吃惊的问道:“出自洛阳何氏?”

“我啊?无氏,只有姓!”秦梦笑眯眯的望着韩遂故意卖关子:“你猜,我会是谁呢?”

“你,你,……你不会是王子缭吧?”韩遂颤抖着嘴唇,不可思议望着秦梦道:“你真是王子缭?”

“除了我,天下还有谁和秦王正这般亲密你?”秦梦微微点头,拍拍韩遂的肩膀:“兄长,当年咱们见过可不止一两面啊!”

韩遂闻听,当时就呆傻在了车上,良久之后,才问道:“大王可是昭告天下在擒拿你啊!”

“对!是有这么回事!可你不想想,此事会是真的吗?”秦梦故弄玄虚道:“这里情况,你如实告知秦王正!看他会给你下达什么王命!”

韩遂长出一口气,不再言语,车中再次陷入了沉寂。

“适才抓捕楚人细作是怎么一回事?”秦梦打破了沉寂。

“他们是要劫掳昌平君,行迹败露而已!”韩遂心不在焉的答道。

“哦?如此说来昌平君在洛阳城中?”秦梦问道。

“正是,昌平君要前往南郡就任郡守,路过洛阳!”韩遂收敛了心神说道。

“听闻秦王前几日遇刺,不知有无大碍?”秦梦问道。

“在下不知,只是有风声在传,好像是说王子是罪魁!”韩遂望着秦梦试探的问道。

“可笑!你信吗?”秦梦诧然笑道。

“在下人微言轻,说不好!”韩遂拱手致歉道。

“你连夜飞书,告知秦王,我就在洛阳,看他如何定夺?”秦梦说完就四仰八叉的躺在了车榻上了。

车到郡守府门,侍从禀告韩遂,说是郡丞求见。

韩遂挑帘露出头喊道:“青臣先入府中,兄长换了衣裳再与你相见!”

秦梦挑起车后帘果见周青臣神色慌张的垂立门前。

韩遂将秦梦等人安排好后,才去见了周青臣。

“天色已晚,昌平君现在就要准备启程!在下怎么拦都拦不住!请韩公示下!”周青臣脱去了昔日的青涩,如今也是一脸成熟威严之态。

“要走也要明日走!再若出点意外,你我可担当不起!”韩遂正色说道。

“昌平君启兄如今何在,我要见见他!”秦梦的徒然出现,让韩遂吃惊不小。

“郡守府我比你熟,赵成为郡守时,是他家的坐上宾!”秦梦笑道。

“你是?”周青臣诧异的望着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宗主,真的是你?”

“你小子可以啊!官运亨通,都当上了郡丞,日后定会成为秦国重臣!”见到故人,秦梦握住周青臣的手热情寒暄道。

“主公之恩不敢忘却!”周青臣激动的俯身跪下向秦梦施以再拜稽首大礼。

“韩公,我要见昌平君,可否通融?”秦梦拉起周青臣,询问韩遂道。

韩遂迟疑了一下,苦涩的说道:“昌平君公身份敏感,也有劳王子替在下劝说劝说君公!”

“到底怎么回事?讲讲昌平君之事?”秦梦询问并排而行的周青臣。

自从洛阳商会归了国有之后,周青臣也就不用在长途行商,免受风吹日晒之苦,而立之年也富态了,小肚挺挺着,面庞白嫩,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说起话来慢条斯理。

秦梦想起《史记》中有关他拍马屁的记载,秦梦就不由会心一笑。

事实证明,《史记》中凡是顺着秦始皇之意的公卿大夫,那各个都是奸臣!倒是那一班主张执行周代封建的儒生倒是秦始皇的忠臣。

“宗主因何发笑?”周青臣陡然驻步满脸惶恐的看着秦梦拱手作揖问道。

“在笑你!多年不见,你越来越像个富甲翁了!”秦梦敷衍他道。

韩遂回头看了一眼,也不禁一笑。相比周青臣的富贵,秦梦这个王子倒真像个草原乡巴佬野人。

数十万大军如过江之鲫,涌到燕国,燕国的土地就成了秦吏治下的秦王土地。只一年不到,燕国就差点被灭!

秦军灭燕的速度大大超出了世人的意料,照这样发展下去,三年之内秦国就能尽灭天下诸侯。魏王楚王齐王三王对此大为恐慌,纷纷以割地进贡向秦国表达善意。

魏王假派遣使者前往秦国表示归附秦国之意,几轮使者往来之后,达成下年魏王假率领宗室入住咸阳的约定。

楚国凭借地大物博,还心存侥幸,只是将青阳以西所有城池割给了秦国,以表示和秦国友好之意。

楚人有楚人的谋划,秦人有秦人的战略。

南郡距离咸阳路途遥远,又是楚人世代经营的祖地。

楚国腾空南郡归了秦国,难没有试探之意。

人情尚且讲究个你来枉我,何况国事?

秦王想要统一天下,就必须照顾和楚国关系。

为了更好安抚楚国,秦王便将楚国公子昌平君熊启派往南郡担任南郡郡守。

南郡本来就是楚国的地盘,如今秦国将此郡交给了你们楚国的公子,这还不能说明秦楚世代友好之谊吗?

秦国也是好算计,派出昌平君,便轻轻松松就摁住了楚国,秦军便能毫不顾忌的攻燕攻魏,等三晋和燕国尽灭,再腾出手来收拾楚国!

楚人不都是傻子,也有忧虑之士,一眼就看出楚国的危机。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楚王负刍被宋玉叔侄扶上楚王位后,整日寻欢作乐,年纪轻轻就已经虚的不行。

楚国朝廷却由宋氏叔侄把控,不是谁家的天下,谁家不心疼。令尹宋玉老了就想安安生生度过晚年,凡是只想息事宁人。

这惹得楚国有志之士大为不满。他们想通过扶植有贤君子之风的楚国公子昌平君熊启为王,重振国威,避免亡国之难。

谁知以项燕为首的楚国忠良,联络昌平君的心腹刚出寿春,秦王那边就得知了楚人的谋划,于是便在昌平君身边安插了无数眼线。

今日昌平君入住洛阳馆舍,楚人闻风而来,刚联络上昌平君就被发现。负责缉拿楚人细作的三川郡守韩遂率人缉拿,这才一路追到了孟津渡口。

其实秦梦的傻笑,也有自嘲之意,自己适才出手制服那两个楚人细作,等于阻止楚人有志之士兴国之举,是干了一件为虎作伥的恶事。

世上的事,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各有是非对错。

老子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何尝只有天地不仁,但凡君王高位者,哪个是慈悲良善之徒?

自己也变了,变得不再是原来那个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的自己!

秦梦跟着韩遂来到昌平君所住的院落时,他正在房中收拾物什,准备启程离开洛阳。

“多年不见,启兄别来无恙啊!”秦梦首先拱手寒暄道。

昌平君慢慢转过头来,一头白发,昔日天下最帅的翩翩公子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人。

昌平君的狼狈让秦梦心中震撼不已。

“你是?”昌平君诧异的望着秦梦问道。

“小弟王子缭啊!”秦梦心酸的握住昌平君的手说道。

昌平君脸色一沉,随即挣脱秦梦的手,冷冷的说道:“在下不敢高攀啊!”

记仇?楚国落到今天的地步,自己脱不开干系,这怪不得昌平君对自己冷淡。

十年前昌平君联合老鄂君谋划从李环手中争夺王位,一切一切的谋划,皆因为秦梦把他扣在了管城,一切都化为了泡影。从此昌平君熊启被秦王幽禁了起来,出身秦王女公子的夫人也嫌弃他,一班儿女更因为昌平君的失败连坐充军,至今生死不明。

今日见到了昌平君的惨状,秦梦更是体会到了成王败寇就这般残酷!

“我来没什么话可说,我就想对你说一声:对不住了!”秦梦真诚的说道。

这就是秦梦的心里话,在秦王宫被软禁的岁月,就得知了昌平君的悲惨遭遇,想到以前他的温文尔雅,以及对自己的帮助,心中就升起了对他的愧疚之情。一直都很想当面对他说声抱歉。

不仅仅昌平君一怔,就连三川郡守韩遂和郡丞周青臣也是一怔。

昌平君甩了甩散乱的头发,露出了一双狠毒的眼神,阴恻恻的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就是个糊涂虫,不说复辟周室倒也罢了,就连夫人被人奸污你都能忍,本公子真想不出,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昌平君所言尽管都是事实,可秦梦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话语,只觉脑子里轰得一声闷响,心里堵得厉害。

“本公子说错了吗?你这个周王子醒醒吧!你若再不复辟周室,恐怕就再没有机会了!”昌平君痛心疾首的说道。

“让开,寡人身为楚王公子若再不血性一次,活着真就如同猪狗!”昌平君背起包袱,推开秦梦,大踏步的向外走去。

随着秦国越来越快的统一天下的进程,昌平君这个楚国公子觉醒了,终于觉醒了!他想出走,他这是想以死唤起楚人的觉醒!

昌平君倔强不屈的背影,让人震撼不已。

章节目录 第1177章 这就是一个圈套 没有力量的觉醒只会更加痛苦。

昌平君以死威胁也未能迈出院子半步。

“明日南郡郡守屠雎就会派人前来接受昌平君,我们就不必在提心吊胆了!”周青臣望着五花大绑的熊启摇头无奈说道。

韩遂一脸苦涩长揖到地拱手哀求秦梦:“王子还望你能手下留情,千万不要在洛阳城中生事!”

昌平君事关秦王统一天下雄心壮志,谁都不敢大意,更何况韩遂周青臣这等非秦王宗室的贰臣,一旦出点差池,富贵荣华也就付之一炬。

秦梦俯身整理了整理昌平君的衣襟发冠,淡淡撂下一句话:“想想天下饿毙战死的百姓,他们都比可怜,兄长就别折腾了!”

秦梦虽未直接回应韩遂所问,但抽身而走,就已经是在表明态度了。

昌平君的事情秦梦管不了,也不愿意管,帮了昌平君,就等于为秦国树立,那就是阻挡统一脚步。天下迟缓一天统一,那就意味着万千的苍生黎民倒下,多一声妇孺苍凉的哀嚎。

昌平君的命运,秦梦了如指掌,现实也在按照历史的轨迹前行,秦梦更不想破坏这种既定的秩序。天道有常,也许自己想干扰未必就能如愿。

少折腾吧!都是爹生娘养,天地不仁,也许就是最好的天道。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二十三年,荆将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反秦于淮南。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荆,破荆军,昌平君死,项燕遂自杀。

秦梦安生留在郡守府,就是在等秦王赵正的消息。

秦王赵正无碍,才是天下百姓之福,只要天下统一,四海息战,才是百姓之福。这是秦梦的心中的信仰。

有了信仰,真的就能做到百毒不侵了。

秦梦再回来的路上还摇头自嘲昌平君的狠毒言语:“儒学害死男人啊!”

“宗主所言何意?”周青臣当即就拱手请教。

秦梦哈哈笑道:“说了你也难以体会!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你不需知晓!”

“哦!”周青臣谦顺的应了一声。

事,秦梦未说出口,可回到屋中,心里却一直在琢磨此事。

女人的贞洁和男人的脸面在这个时代根本扯不上太大关系。只有身受儒学熏陶的腐儒才会过于在乎男人的尊严。

秦律就有明文:强与主奸与殴主同罪。

强奸罪和殴打罪一个量刑标准,这还不能说明此时人们头脑中并不存在太强烈的贞洁意识吗?男人戴顶绿帽子根本算不上太羞耻的事!

韩非子大作,秦梦也已为他出版成书。其中一段话秦梦记得很清楚,是说——男女在家偷情,女人的丈夫回来了,女人灵机一动,对奸夫说,脱干净从后门走。奸夫依言,那丈夫李季询问那是谁?

女人就是戏精,左右环顾,有人吗?我怎么看不见?你一定见鬼了吧!赶紧取五牲之矢洗洗。就这样女人就蒙混过关了。

故事荒诞,不过却从侧面说明男人戴绿帽子不算什么大事!

昌平君之所以没有在楚王位上胜出,根本原因受了儒教的束缚,他是个君子。也就是孔子所言: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身上的血性少了,这样如何能在七国征战中胜出呢?昌平君注定是个悲剧!

天色黄昏时,鲁下弦回报:“路子已经探过!白太公就在白府,病入膏肓,还有一口气,宗主何时动身前往?”

“走!”秦梦喝尽盏中清水,起身来到院中,助跑两步,旋即翻墙而出!

白老太公就在床榻之上静卧,秦梦迈步而入,来到他的沈天强拍轻拍他的肩头,柔声呼唤道:“外太公,不孝外孙来看您了!”

白老太公微微张开了眼,初时迷茫,一见秦梦立时眼光发亮,翻身坐起,捋着一束银髯,欢喜的看着秦梦问道:“老朽就在等你啊,小子不负我啊!说说这么多年都干了点什么?”

秦梦双膝跪下,贴在老人家的腿上,故作轻松的狡黠一笑:“太公不是都知晓吗?”

“我还是想亲耳从你口中听一遍!”白老爷子爽朗笑道。

“老父,老父,你……”门外端着药汤的白鹤推门而入惊叫道。

“不要打扰我和贤外孙叙话,你出去!”老人瞪了一眼,堵住了其子白鹤的惊奇询问。

也许这就是回光返照,胸中一口气,泄了也就安稳去了。

“这么多年,小子从来没有给人讲过心得干货,今夜小子就给您老说说吧!”秦梦以为风浪生死也已把自己练就的没有了感情,面对这个无欲无求,一心对自己好的老人,谁知道一开口,还是难掩心中的激荡!

“好啊!老夫就想听听北极到底有没有仙翁?”白老太公光脚走到暖席上一屁股坐下,拉着秦梦的手亲昵的问道。

秦梦不愿残酷毁灭一个老人最后的幻想,按照邹衍的商定的故事版本,把北极历险讲了起来:“有,就是太公这副模样的仙翁,伴着一只细腿仙鹤,温顺的就如舅公,海中有鲸鱼,大如楼船,若是驾驭遨游,找到了北极点,就可由此升仙……”

“……一种思想就是一种樊笼,幸运,小子穿越了,穿越到了这个百家争鸣的时代,不仅在华夏七国之中纵横,还在戎胡之中游弋,见识了太多人类本初的生活状态,给了小子自由的灵魂,也给了小子一副强壮的身躯。太公,你能明白外孙所言吗?”秦梦抱起闭上眼没了呼吸的白老太公,放在床榻上悲伤啜泣道。

乱世末年,睿智的白老太公定义这个时代为乱世末年。乱世可以浑水摸鱼,可以称王称霸。可一旦乱世结束,大治时代来临,白家这种足以威胁诸侯的巨贾就会成为鱼肉。

前两年白老太公把全部身家都给了秦梦。秦梦用这些钱筹集了数十万石的粮食,用于救世济民,燕代之地以及捐献给王翦的粮食,白家占了大半!白老太公做这些只求秦梦一件事情——为千余口白氏老幼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海外避难之地。

白家父子颇有陶朱公之风,秦梦感动不已,早就想来洛阳拜会,今夜前来又值老人家弥留,多年来的交情,不是亲人却似亲人!似乎前世今生就和白家结下了不解之缘。看着似是安详睡去的白老太公,秦梦心中激荡不已决定为其守灵送葬!

白老太公仙逝,白家府宅恸哭震天,谁知整个洛阳城也随之喧闹了起来。

“刺客杀死了郡守韩遂,城中甲士正在全城搜捕!郡丞怀疑刺客潜入了白府,欲要带人进府搜捕!如何应对?”秦梦和白鹤正在为白老太公收拾仪容时,家令悲愤的禀告道。

“韩遂死了?”纵使秦梦和白鹤这般见过世面的人物,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禁为之一惊。

“勾践兄长可曾寻来?”秦梦吃惊的回闻身后的鲁下弦。

鲁下弦茫然摇头。

秦梦当即就觉得事情不妙,按理说,三川郡守府遇上这等天大的紧急之事,必然第一时间通知自己,此时却没来,显然鲁勾践遭遇了麻烦!

“快把郡丞引来,我要询问他一二情况!”秦梦忙对白家家令说道。

再次见到周青臣,他一身血污,惊慌失措的喊道:“杀死韩遂劫走昌平君不是宗主所为?”

这一嗓子让秦梦怔愣片刻,随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周青臣一脸诧异的说道:“小半个时辰前,郡守府中突入贼人,劫持了韩公,救走了昌平君,仆下追到城门下时,却只得到韩遂的一具尸骸,贼人和昌平君皆遁逃无踪,仆下隐约认出了里面有不少胡人,当时就断定是宗主所为!可仆下却不明白宗主此举有何意?特来白府,看看能否探出一些口风!既然不是宗主所为,那么会是谁所为呢?”

看着周青臣迷惑的眼神,秦梦也陷入了沉思,这是谁要陷害自己呢?

“韩遂真的死了?”秦梦不敢置信的问道。

“死了!确定无疑,仆下亲自验的尸!”周青臣神情凝重的说道。

麻烦大了!

韩遂那是庶出长子,韩国宗室秦亲一派的头面人物,公子子婴的心腹助力。他的死必然要在秦国引起轰动。

“不可能吧!子婴为了嫁祸我,不惜牺牲他的重要干将?”秦梦摇头暗自否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不是子婴所为,还有可能是谁所为呢?”

“今夜在洛阳的大人物还有谁?”秦梦脱口问道。

“不知?”周青臣摇头。

白鹤听到秦梦的对话从内室出来,向院中喊了一嗓子:“招白勇速来!”

“宗主,眼下情况对你不利,韩遂的侍者已走两个多时辰了,再追,也很难追上!若是查不真相,恐怕对宗主不利啊!”周青臣着急的搓着手念叨。

是啊!不找到真凶,这个屎盆子,就扣到了自己头上,黄河水都冲不净!

就在秦梦凝神思虑之时,白勇熟悉的嗓音传来:“主公,仆下前来!”

“快给王子说说,这两日入住洛阳城的权势人物以及今夜的突发变故!”白鹤一指秦梦着急的说道。

“主公!”白勇见到秦梦,怔愣了一下,才认出秦梦,激动喊道。

济水岸边一别十载,白勇的忠诚干练,秦梦一直记在心上,再次相见,秦梦也很激动。

“勇兄长这些年想煞小弟了!小弟又遇上了麻烦,快说说!”秦梦无暇寒暄追问道。

白勇想了一下,说道:“新进洛阳城中权势人物不少。其一秦王少府监视昌平君的细作足有十数人。

其二楚国令尹宋家前去觐见秦王的使者,使团庞大,有些人形迹可疑。

其三魏国公孙宇已经在洛阳城待了数天。

其四赵王迁的心腹宠臣郭开也在洛阳城中居留数日。

其五一支楚地商队入住洛阳,一看他们就是不是行商坐贾!

其六今日齐相觐见秦王的使团入住了洛阳。

这实在太多了,仆下真就不知从何说起了,对了仆下认为临淄富豪吕家尤为可疑,今日午时临淄富豪吕家车队,来到洛阳市,扭头就回了王城,车马队伍的护卫严密至极,都是一等一的军伍汉子,仆下怀疑车中人物,要比吕家嫡子吕荆地位更为尊崇,可能会是前几年暴富起来的吕父!”

秦梦听到最后,眼前一亮一拍大腿:“就是他了!太公的丧事就全赖舅父操持了,小子要前往王城会会临淄首富吕父!”

在周青臣的陪同下,秦梦出了白府,来到郡守府自己的住处,见到了死人韩遂,并未发现鲁勾践他们,秦梦断定兄弟们遭遇了不测。

秦梦很快就出了城,领着鲁下弦一人和周青臣告别,催马奔向了王城。

王城就是吕不韦的封国河南城。秦梦琢磨不透,当年全家都死于此地,吕不韦怎么就能同意吕骚再买回宅邸呢?心里没有阴影吗?

车到王城下,一支车队刚刚从城门中驶出,在大道上,和秦梦插肩而过时,就到一声墨门的哨音。

秦梦一怔,勒马停下,打量哨音的方位。

车马中一位花白胡须,苍老不堪的老者让人搀扶着,下来车马,来到秦梦面前,拱手问道:“二位可曾是墨者?我家公子如今何在?”

秦梦诧异不已,盯着面前的白发苍苍的老者,一双发蓝的瞳仁甚是惹眼,秦梦不禁脱口喊道:“司空公?”

“你是?”司空马仰头望着秦梦也许灯火不亮,也许是老眼昏花,他没有认出秦梦来。

司空马那是吕不韦难得的忠仆,吕不韦假死,吕家灭门,无人敢为吕不韦收尸,一年后,司空马从巴地赶来,为吕不韦的一堆白骨找了一个地方安葬!

吕不韦很感动,暗中召用了准备等死的司空马。主仆相见,又让司空马活了过来。

“不认识小子了?”秦梦跃下马来,握住司空马的手激动的说道。

“啊!是啊!”司空马迟愣的良久猛然认出秦梦。

“吕骚如何了?”秦梦问道。

“有自称墨者之人掳走了吕骚,他们要万金的赎金!若只是勒索就好了!”司空马叹口气说道。

司空马的直觉是对了!

司空马此来洛阳,就是听闻吕骚在洛阳行事很张狂,特受吕不韦之托,前来训斥吕家嫡孙吕骚,谁知还未见面,却收到了吕骚被人绑架的消息!

秦梦随司空马见到了索要赎金的绑匪,同时不仅见到了吕骚,还见到了鲁勾践和几位胡人兄弟以及昌平君。

同一时间秦梦心里也涌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就是一个圈套!

章节目录 第1178章 邙山合纵 东方天际也已微亮,启明星正在隐去,可洛阳城北的邙山山中依旧黑魆魆。

邙山不高,一盘一盘都是土山。有的是山,有的却是坟冢。

夜猫子的嚎叫声不绝于耳,黑夜之中偶尔冒出几点幽兰,飘忽不定,让人毛骨悚然。

风声灌在山穴之中,回荡出瑟瑟马嘶、辚辚车马之声,忽而转眼消失不闻!

一切都是那般的诡异!

生在苏杭,死葬北邙。北邙那就是死人的天堂。

适才还风驰电掣的一群人突然都静了下来,诧异的远远望着一座被几把火把照亮的土岗。

“万金黄金就在车上,为何不派人拿去!”司空马手下的门客对着土岗高呼道。

“山上不似有人!”秦梦说着催马更靠近土岗一步,对着岗上绑在木杆上的鲁勾践一众人喊道:“兄长们快些醒醒,兄弟们都醒醒!”

鲁下弦下马,疾奔登上土岗,四下跑了一圈,愤怒的拔下鲁勾践头边插的火把,对着下面的秦梦高喊道:“宗主,未见贼人!”

司空马的一众护卫也随即奔上土岗,抢下绑缚在木杆上的吕骚。

待护卫将吕骚抬到眼前,司空马探过呼吸,激动的泪奔道:“骚小子没有死,还活着!”

吕骚满面绯红,皮肤干燥。这就是被人下了蒙汗药的症状。

秦梦对司空马喊道:“取些水,喷到脸上,人即刻就能醒转!”

秦梦从马上一跃而下,想着登上土岗,唤醒众人,却被土岗下的一块石碑吸引了。

秦梦嘴中喃喃念道:“文信侯吕公不韦之墓?”

“司空公,这是吕公的坟冢?”秦梦诧异的问向司空马。

也许是司空马年纪大了,他回顾了四周一遭,蹙眉说道:“是吧?当初也是夜里埋葬的吕公,时隔这么多年,老夫认不出来了!”

“可有墓志铭?”秦梦急切追问道。

“当年吕家灭门大罪,老夫哪里敢刻啊?我记得只在坟冢上移种了两株柏树!”司空马一片用水去浇吕骚一边回答秦梦问题!

“司空公,咱们得快些离开此地,小子确定有人再给咱们下套!”秦梦拍了拍吕不韦的墓碑,提了口气,也随即爬上了光秃秃的土岗。

嗖嗖嗖……

突然一串串破空声在寂静的山中响裂开来。

秦梦本能伏地躲避,偷看观看箭雨全都覆盖在了司空马所带来的一众护卫身上!

伴随着中箭倒地的惨叫声,司空马想都不想便将身子伏在吕骚的身上焦急呼喊:“快来保护少主!”

吕不韦训练的这批门客机敏勇悍,不畏生死,而且忠诚无比。护卫前赴后继的倒下,只为赶来车马为司空马和吕骚筑造一座躲避箭雨的堡垒。一众门客转眼就为此付出了十几条性命!

让吕家护卫奇怪的是,箭雨只朝着他们下,秦梦所在地方连一支流矢都没有。

秦梦看着一百多条彪悍汉子,瞬间就倒下了一片,心中凄然。

隐藏在黑夜中的弓弩手,依旧不急不缓的一排排箭雨的发射着。

秦梦心中愤懑不已,高呼道“好了,你们的伎俩,本王子已经猜透!射啊!有种就来射我!”

随着秦梦的高呼声在山中回荡,箭雨却嘎然停止了。紧接着一阵簌簌声过后,山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就一会儿的功夫,五十多名勇猛汉子葬身在了北邙山中!

“老翁你就不能多劝劝吕公消停些,如今更不比十年前,秦国现在可是如日中天啊!”秦梦绕进司空马藏身的堡垒愤怒的斥责道。

司空马惭愧的看了一眼秦梦,哀叹道:“世间道理谁都懂,那是事没有摊到身上!”

是啊!总是站在上帝的视角看问题,自己当然超脱,若是自己也遭遇了灭门之祸,一个个亲人死于非命,恐怕早已万念俱灰,哪里还有复仇之心!

司空马这声软绵绵的话语轻易就把秦梦的愤怒化解了。

“即刻派出人手警示吕公夹起尾巴做人吧!”秦梦叹了口气,尽量平缓的说道。

“是谁在和主公过不去呢?”司空马诧异的问道。

“小人物!说起来,吕公早就不记得了!”秦梦讥笑道:“多么滑稽,人家也是灭门之恨啊!”

司空马一脸迷茫望着秦梦。

吕不韦东山再起,一跃成为临淄首富,他的眼中只有仇恨。可笑的是,他却早已不记得自己造下的罪孽。

“那人叫赵高!我敢和你打赌,二十多年了,吕公一定记不清此人了!”秦梦又说道。

司空马依旧迷茫。

“冤冤相报何时了,吕公也是胸怀天下之人,就不能放下恩怨,去救苍生黎民吗?”秦梦恨铁不成钢指着昌平君说道:“今夜之事,就是个圈套,司空公看到没有?那人就是昌平君!我这次被你们卷入了其中,恐怕洗不清了!”

司空马老了,却依旧明白秦梦所言。

这时吕骚悠悠醒转了过来,秦梦不再言语,只是瞪着他。

“你,你,你……怎么又是你!”吕骚惊恐的喊道。

“不是我掳的你,而是我救的你,小子,记住这个恩情,一天不到,救你三次!”秦梦没好气的说道。

“啊?司空太公!你怎么也在这里?”吕骚急忙起身向司空马叩首施礼。

司空马扶起吕骚和蔼的斥责道:“好了!都是你惹下的天大麻烦,祖父告诫你多少次,不要再管家中恩怨,你却不听,非要和韩国宗室走的那般近。如今好了,惹来了滔天的麻烦,还连累了王子,什么话都不要讲了,快些向王子稽首谢罪!”

“什么?他,他是个王子,什么王子?”吕骚指着秦梦,诧异的询问司空马!

“怎能如此缺少教养,再用指头指着恩公,老夫拔剑剁下你的指头!他就是周王子缭公!”司空马一本正经的引荐道。

“王子!他是周王子……”吕骚嘴张的可以塞进一颗鸵鸟蛋,眼珠子惊得都快掉了出来。

“我,我,我……”吕骚突然结巴了起来,望着秦梦嘴里就一个字。

“吕骚从小就最为仰慕王子!今日得见王子本尊,他激动的竟然不知所措了!”司空马从中维护吕骚,进而提醒道:“你不是早想拜在王子门下为弟子吗?不会说话,你就不会磕头吗?”

一经提醒,吕骚醒悟过来,趴在地上就向秦梦一个劲的磕头。

“好了!是非之地,你也醒了咱们快些逃遁!”秦梦已经听到山中传来的奔驰马骑声了,留下吕骚,再次向外奔去。

和司空马说话的空挡,鲁勾践一种人等都已经醒来。

鲁勾践见到秦梦,一脸自责之态张口说道:“仆下轻敌,让宗主担心了,宗主身边出了内鬼,他就是周青……”

秦梦突然出手阻止鲁勾践说道:“兄长不要再说,我已猜出怎么回事,咱们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秦梦知道内鬼就是周青臣!

鲁勾践被迷晕那一定是自己人所为,除了周青臣,还会是谁呢?

周青臣往前推几代那也是八百年周室的公子公孙,周室被灭,作为男儿,岂能没有复国之志?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郡丞,秦梦想不出他凭借什么复辟周室,可当见到吕不韦的墓碑时,想起一个人,自己瞬间就明白了周青臣的胆气从何而来。

赵高!

赵高知晓吕不韦的存在,更想把吕不韦千刀万剐。凭借他中车府令,如何也弄不倒临淄首富吕不韦。只有借助秦王的力量,才有可能挖出吕不韦,报了全家一十三口的血海深仇!

如何挖出吕不韦?那必须把自己这个王子缭先扳倒!

扳倒自己无非就是逼迫自己站在秦王赵正的对立面,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再次见到吕不韦家破人亡。

遇上楚国公子昌平君,这一切都变得容易了!

要是自己猜的没错的话,此次统领监视昌平君的少府细作一定是赵高。

“那昌平君还管不管他了?”鲁勾践问道。

秦梦回头看了一眼绑在木杆上昏迷中的熊启,犹豫了一下,最终迈开了脚步,来到了熊启的面前,回头对鲁勾践说道:“带上你吧!”

“主公小心”伴随着两声箭声,鲁勾践拉了秦梦一把,将秦梦按在了地上。

秦梦偷眼看去,之间先前自己站立的后方,有两只箭矢正在木杆上不断的震颤,更多的箭矢从四面山头飞来。

很明显,这拨人和适才射杀司空马之人并非一伙人。

秦梦后怕不已,若是没有往前迈了一步,也许自己就已经中箭身亡了!

带上昌平君,就等于和秦王赵正做对,自己就彻底说不清了,可若是不管昌平君,他就有可能死于非命。尽管他恨自己,可也是一条性命,秦梦不忍将他丢在这满山荒野之中!再说自己就是欠他的!

先带上昌平君躲过楚国宋氏叔侄的追杀再说!

也就是这个电光石火做出的决定,让秦梦庆幸不已,善心才能救人救己!

箭雨似乎只进行了一拨,接着就有听到了山岗之中,中箭到底的惨呼声!

“有埋伏,快撤!”一个楚地口音的汉子大声疾呼道。

紧接着四周土岗中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山中再次安静了下来。

难道这是宋玉叔侄的人马?除了他们要没昌平君的口,还能是谁呢?

危险啊!秦梦有些后怕,明亮的土岗其实就是一个箭靶子,无处可躲,若是几轮箭雨过后,自己也就成了刺猬了!

谁在暗中帮助自己呢?秦梦想到了赵高!可赵高这样做所图什么呢?

秦梦顾不得深思,若是再来一拨箭雨,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秦梦当即拔下昌平君头上的火把,扔到山谷,接着解下他,和鲁下弦齐心协力,将其扔进了吕家的车马上,当即招呼一众兄弟:“快上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车队风驰电掣般从邙山之中冲了出来,到了山外,天色也已大亮,谁知山外黄土飞扬,一支支秦军甲士正在以气吞山河的气势从四面八方赶来。

遇上秦军自己不怕,可是身边却有吕骚。若是吕骚被秦军抓住,自己救过吕不韦之事,就会被无限放大。

被秦王正误会,秦梦早已麻木了!

可若是查下去,必将掀起一波腥风血雨,就又给秦王统一天下增添了变数。

秦梦明白赵高的用意,他这就是要拿着吕不韦之事,要挟自己和秦王赵正决裂!

不得已,秦梦又领着车队再次返回山中。

然而眼下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逃出升天,那就是翻过邙山,顺着黄河东逃。

似乎赵高就是要逼自己选择这条道路,一片箭雨又射向了吕家车队,不逃就有死。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根本由不得人选择,前面无路,一行人只等弃车弃马,徒步翻山,向北奔逃。

一路上箭雨无数,遇上就是遁逃,一路奔跑下来,隔着一个山头竟也望见了滚滚的黄河水。河面上依稀还飘荡几艘船只。

眼看见到了生路,所偶人惊喜不已,一股作气,就奔向了最后一座土山。

“缭王兄,从这里走!”就在秦梦即将登上土山顶时,信陵君之子公孙魏宇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山头上,挥手呼唤道。

“怎么是你?”魏宇迎了上来,秦梦诧异的问道。

“得到你的吩咐,小弟何敢不来,兄长快下山!”魏宇兴奋的说道。

“王子,我等也来了!快,快,翻下邙山,船就在河上,秦军马骑再快,也不能水上行马!”紧接着又一个声音从山头上传来。

这是谁啊?

韩熙!竟然是头发花白的韩熙。

“你不在新郑怎么在邙山?”秦梦诧异的问道。

“邙山五百里,邙山就是我的老巢啊!听闻你要合纵抗秦,咱们以前的睚眦恩怨还算什么呢?老夫亲自相迎,就为表达诚意!”韩熙一改以往的冷面孔亲热的说道。

秦梦彻底被韩熙的话弄晕了!

“到底怎么回事?”秦梦再次问道。

根本就没容韩熙近身,山头上又翻上了一帮人,为首一个彪壮汉子,激动的冲到秦梦的近前握住了秦梦的手大呼道:“缭王子!我等来晚了!多谢王子替我楚国救出公子,我楚国社稷有救,此恩此情项某铭记终身!”

“你是谁?”秦梦脱口而出。

不过随即就从汉子的眼角眉梢认出了这就是楚将项燕!

膀大腰圆的项燕,满脸虬髯,一把大手将秦梦的手包的严严实实。

“你也在洛阳?“秦梦诧异的问道。

“还是王子消息灵通!在下行踪如此隐秘都被你找到,项某最为敬佩王子,日后为你马首是瞻!”项燕说着便向秦梦伏地叩拜了起来。

“不敢当!项将军,在下不敢当!”秦梦将项燕扶起,转头四顾,看着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时此刻有些恍惚。

这不是在做梦吧?

魏,韩,楚三国人马居然到齐了!

又一股百姓装束的队伍出现在秦梦面前,其中的一个衣着寒酸的汉子向秦梦拱手作揖道:“见过秦兄,马贼来晚了!”

这是赵国代表!

天下合纵就差燕国了,难道燕王喜的使臣也会出现在此地吗?

章节目录 第1179章 事儿赶到这儿了 此时秦梦心中的好奇大过了疑惑,不再追问他们因何而来,而是爬上山顶,放眼向下望去。

只见山坡上不少人埋头登山,山坡下聚集着大批三五成群的汉子,河岸边上停泊着一艘艘各式各样的船只。所有人各拿剑戟弓弩,神情严肃。

“父亲恕罪!孩儿迎接来迟了!”一个面容青涩,却举止文雅的青年在半山坡上猛然抬头看见秦梦焦急高呼道。

竟然是臧荼这厮!秦梦见此更是骇然。

臧荼两步并作一步,弯腰抓紧上山。

“你还敢来?”秦梦面对跪在膝下的臧荼低声训斥道。

臧荼面露惬意,一脸惶恐之态垂头说道:“小子特来赔罪!杀剐存留全由秦父说了算!”

“怎么来的?”秦梦再次问道。

“骑马来的!”臧荼不解其意,迷惑的望着秦梦问道。

“谁通知你来的?”秦梦恶狠狠的问道。

“不是秦父连夜派人通告我等要在邙山举事合纵抗击强秦吗?”臧荼依旧茫然的回答道。

如同先前一样,也问不出来的所以然,秦梦也懒得去问了。幕后搞鬼之人,秦梦更加确定非赵高莫属,一定是他,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赵高做过十年三川郡守,以他的能力和手段,势力早就延伸到了洛阳成周的角角落落了。探查出一众六国反秦势力在洛阳周边的落脚,一定不是什么难事。

站在山岗之上,面对浩浩河水,此时此刻秦梦心中只有震撼!

就在山上豪杰欢呼时,山下传来到越来越近的冲锋号角声。

“王子,秦军追来,我们是战是撤?”韩熙凑到秦梦身前抱拳请教道。

秦梦回过头来,只见漫山遍野密集的人头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扑了过来,心中震撼不已。

三川郡守韩遂都已经死了,洛阳城还能如此高效的组织大军剿贼,除了上任郡守赵高,还能会是谁呢?

眼下局势已成骑虎之势,赵高这一招果然狠,不撤都不行!如铁秦军面前可无理可讲,他们可不管你是不是周王子,是不是秦王赵正的好哥们而,撤的慢了,那就等着成为箭弩之下的亡魂吧!

韩熙之言,只是一种委婉的说法,就山上这几百乌合之众,哪里是数万三川秦军甲士的对手?

没办法,这个天下合纵盟主,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事情已经赶到了这个地步。其实当当也不错,既然在东胡可以战略投降,那么身在华夏也可以做个内鬼,毫无廉耻的掌控最后的反秦势力,为天下的统一,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

“撤!顺流而撤!”秦梦想及于此,不在犹豫,大手一挥,领着四方豪杰,天下义士,带头往河边奔去了。

一路顺水向东,十几条船,在黄昏时分顺利到达荥泽。

这里是韩熙的反秦老巢,秦梦应邀前来做客,以激励数千投身复辟韩国事业的志士。荥泽中间的岛子就是韩熙的基地。

这里秦梦熟悉,曾是吕四娘的船坞,而今船坞已成废墟,换成了连排的茅草房舍。

岛上落草为寇的韩王安跪地相迎,这让秦梦好生不适应。

怎么说韩王安也是干过诸侯王的大人物,竟然落魄到了跪地迎接贵宾的份上了!真是惨不忍睹啊!

“大王快起,如此大礼实在不敢当!”秦梦搀扶起了韩王安,同情的拍着他的手臂。

韩王安感动的淌出了热泪,挽手秦梦来到四处漏风的茅草宫殿里。韩王安一切都在看韩熙脸色,小心翼翼的和秦梦对答。

韩熙已经不习惯做臣下,几句开场白之后,他便完全取代了韩安和秦梦交谈。

“一路东奔如此顺利,足以说明王子谋划严密!在下拥护王子为太下合纵盟主,不过我这里有些困难,还望王子出手相助!”老奸巨猾的韩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一行人提心吊胆从洛阳安然逃到了荥泽,路上齐心协力同甘共苦的那股劲都去哪了?这才脱离危险几分钟,就又了开始讲条件,这不和过去天下诸侯合纵一样在互相耍心眼吗?

秦梦闻听冷笑一声,心中骂道:“搞错了吧!自己可没有说要合纵抗秦啊,这不是事情都赶到了这份上吗?你知晓我稀罕这个盟主啊!四百里的水路之所以这般顺利,大概这就是赵高有意为之。只需一骑快马给虎牢关送个信,秦梦一行船根本就出不了三川郡!”

秦梦也见了,营寨里的士卒,衣不蔽体,面黄肌瘦,岛上到处都是一股臭鱼味,韩熙的日子确实苦。

秦梦不忍心当即泼冷水,于是说道:“不知韩公需要我如何相助,有话直说!”

韩熙见秦梦如此爽快,语气也随之倨傲了起来:“人吃马嚼耗费巨大啊,给我万石粮食,万匹布帛,数千具弓箭矛戈,在下为王子把新郑拿下!”

“呵……”秦梦用鼻子笑了一声,艰难忍住笑意,一本正经说道:“韩公此话当真,有了粮食布帛军械你就反攻新郑?”

韩熙还道秦梦特别急切合纵抗秦,更是傲慢的眯起了眼,微微点了点头。

“那好,就请韩公静待,我这就令人筹措!”秦梦更是一脸谦卑的态度回应道。

谁都没有发现秦梦嘴角那丝不易觉察到冷笑。

因为五国之士谁都不怀疑秦梦所言!

秦梦指挥东胡几十万马骑横扫秦军占领的城邑,又险些刺杀秦王成功,还在洛阳杀了秦国郡守韩遂救出了楚公子昌平君。

这一桩桩的事情,就如铁板钉钉一样,向世人昭告周王子缭和秦王势不两立!

没人怀疑秦梦的用心!

到了这种地步了,韩人还想着耍些小聪明,得到最大的利益!那好,就让韩熙等死在荥泽里吧!

秦梦也打定了和韩熙玩嘴皮的主意,反正自己不急!

秦梦的戏谑之举,无疑表明了他这个周王子缭的抗秦决心。一石激起千层浪。燕王特使臧荼也提出了要求,开口向秦梦讨要三千胡马,燕王喜,就可以配合秦梦反攻辽西四郡!

“好,答应,一切都答应!”秦梦全都应诺,鄙视的看了臧荼一眼,真怀疑这小子怎么会是臧卓娅的种?

秦梦坐在防潮防冷高地面一尺宽三尺长九尺的“牀”上,冷眼旁观三面草席上的六国之士。

魏国公孙身子仰了仰,双手伸了伸又缩了回去。这是身边的公子魏咎却清了清嗓子,拱手对秦梦说道:“本来大王要做秦国附庸,既然王子决意反秦,那我们就相应王子之命,不过我魏国也有难处,战马以及弓弩军械都不足啊!”

可笑,魏王只剩百里之地的大梁王畿一地,不说励精图治,还这般不要脸的吃拿卡要,魏国不灭还有天理吗?

这一天很快就到了,下一年就是魏国的灭亡年!

秦梦心中冷笑连连,不过依旧询问魏咎这个魏王公子需要多少钱粮马匹军械!

都给!王子缭有求必应,爽快无比,一应答应。

“熊启兄?可有何求?”秦梦将目光落在了愣愣出神的昌平君脸上问道。

熊启蹙眉冷冷说道:“寡人怀疑王子其心不纯!”

昌平君如此开口,引得厅中一片哗然。

秦梦心中一紧,一脸严肃的熊启又说道:“缭王子恐怕是要挟诸侯以悦秦王吧!你们的合纵在下不参与!”

昌平君身后的项燕闻听急了,连忙向秦梦拱手致歉谢罪。

秦梦的心事被熊启说中,也颇感意外,不禁问道:“公子把话讲明,我怎么会携诸侯取悦秦国呢?”

昌平君辛辣的讽刺秦梦道:“你家婆娘就在秦王手中,寡人怕你耳根子软,不知哪天扔下合纵之事归顺了秦王!”

如此理由,秦梦倒是放心了。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秦梦不怒反笑,自嘲道:“在下就是这副德行,好色!说实在话,真是担不起天下合纵盟主之责!昌平君都这般说了,还望大家都留着几分小心,说不定就撂挑子不干,乘桴浮于海了!”

秦梦所言一点没有浇冷厅中氛围,反而更加热烈了起来。

马贼这时起身拱手说道:“奉我家大王之命,为了促进合纵成功,我赵国愿捐出三千匹战马平分给诸国!”

真是泥水中的一道清流,代王嘉此举引来了诸侯使者的一片赞誉。

秦梦总结发言道:“咱们若都如赵王这般胸怀天下,强秦何以成患?来共饮此杯,预祝我们合纵抗秦成功,将秦国打回函谷关!”

席间公孙魏宇和公子魏咎热情邀请秦梦前往大梁做客!既然是天下合纵大计,秦梦也就痛快的答应了!

昌平君执意不参与五国合纵,宴席未吃完,就让项燕护送着乘船离开荥泽,要回楚国南郡募兵抗秦。

一顿肥美的鱼肉大餐,秦梦吃的不亦乐乎,没有肥美的猪牛羊其他人却吃得毫无趣味。当天夜里马贼就离开荥泽去了赵国故地邯郸,继续做他的统战工作。

燕王使者臧荼却没有挪窝,而是住下了。

秦梦应魏宇之约,当夜就离开了荥泽,在管城地域登陆,前往了魏国国都大梁。

魏国长城早就成了秦国的长城,秦军围困魏国相当严密。魏宇为秦梦着想,唯恐秦军得到消息严查往来船只,擒拿了周王子。

秦梦从心里感激。听从魏宇建议领着自己的兄弟们从陆路前往大梁。

从管城到大梁,鸿沟破堤,大水漫灌,已无可走之路。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场面,皆是为了防止秦国大军兵临城下。

坐在马车上,看着御者死命挥鞭大马,而马陷在泥泽里不能动弹,秦梦心有不忍,跳下马车:“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在后面推车的公子魏咎听闻,不满的瞥了秦梦一眼问道:“王子你是仙人弟子,你说如何应对秦国大军呢?”

满腔的讥讽之意,秦梦当然听了出来,不过秦梦不怒反喜,笑言道:“及早投降未尝不是一条好路!”

魏咎闻听勃然大怒,呵斥秦梦道:“都说你这个周王子不着调,本君今日算是真正领教到了,你到处坑蒙拐骗,我就不明白,你为何还能到处受人追捧?”

公子魏咎身为魏国宁陵君,为政一方,为人口碑不错。秦梦也知晓他在青史上落了个好名声。尽管他的话如此难听,秦梦却丝毫不计较,回头对他笑着说道:“你父王若是把求仙问道的痴迷用在治国理政上,大概魏国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事已无可挽回,不如投降保存魏国宗室,以图他日复国,才是正道!别推了,咱们舍弃车舆,裸马而行吧!”

既然秦梦都这般说了,主随客便,一群人就开始了在泥泽之中艰难的跋涉。

秦梦一行人在泥泽之中行走如飞,魏咎,魏宇养尊处优惯了,根本就追不上,魏咎这才服气了。

两个多时辰,四十里的跋涉,终于在鸡鸣之时,到达了大梁外围的第一道防线的所在地——莆田泽。

总算到家了,魏宇长长喘了口气,由此就可乘船前往鸿沟直达大梁城下。

公孙和公子的身份到了这里才有了意义,魏宇和魏咎一现身,就有城防将军前来迎接。很快,秦梦就在莆田泽登船了。

船行至鸿沟,天已大亮,可是茫茫河面上,却无一艘行进的船只。

秦梦向魏宇拱手致谢道:“兄长确有先见之明,若是乘舟,恐怕我等就要落入秦军之手了!”

魏宇淡然一笑:“兄长过誉,你都把洛阳闹翻了天,秦国的关隘如何还敢走?”

秦国的关隘不好走,魏国的河卡也不好过,蓬泽到大梁四十里的河道上,魏国设置了三道卡,中午时分才终于到达了大梁城下。

“四十里鸿沟都抵上四百里大河的用时了,幸甚!洛阳到荥口若是秦国一道河卡拦船,我们都不会这般顺利逃回来!”魏咎不无后怕的说道。

是啊!若是没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秦梦如何会信呢?

让秦梦失望了,大梁城下根本无人迎接,就连微服的魏臣也没有一人!一个阉宦模样的人,灰溜溜的来,灰溜溜走,告诉魏宇和魏咎,请周王子城外大宗伯府暂住!

章节目录 第1180章 逆天赵高 公孙魏宇公子魏咎得知魏王假的态度一脸愤慨,而秦梦却悠然自得。

大宗伯府是个好地方,虽然破败不堪,院中房舍荒芜一片,却能惜唤起自己和左清在一起的万千美好回忆。

魏宇魏咎走了,换来了魏王假的侍从,这等于变相软禁。

司空马忧心不已拦住四处闲逛秦梦问道:“你就不怕魏王将你献给秦王?”

司空马的担忧不无道理,秦军回师,这个节骨眼上,若是秦军回马一击,李信王贲拿下大梁并非难事。这也就是魏王假不敢接见自己的原因,还有八成的可能魏王假会将自己缉拿交给秦国!

魏国此时也分两派,一是投降派二是抗争派。魏宇魏咎这些魏国远支的宗室强烈抵抗,因为一旦秦国入主魏国,他们随之就会沦为庶民,再无祖宗荫泽可享。而魏王假身边近臣却倾向投降,他们投降了依旧可以依附魏王作威作福!

《史记》记载魏国最后亡于抗争而非直接投降,自己根据这一点,认定这期间一定会发生促使魏王假态度改变的事情,因而自己心里有底。

秦梦心里的想法,尽管司空马是人精,他也猜测不透。

秦梦淡然一笑说道:“这不挺好吗?有吃有喝,有人伺候,难得过几天舒服日子!咱们何必着急呢?

在洛阳赵高费了九牛二虎的劲,把我们逼上了抗秦的路上,他应该给咱们一个说法!若是魏王把咱们送了回去,他岂不白忙活一场?

司空公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我也会想办法让骚儿平安回到临淄!”

司空马点点头,眼中透着几分欣赏之态问道:“秦子真就不考虑考虑举起抗秦大旗,在秦国这个捉襟见肘的档口插上一刀,搅动天下,复辟周室吗?”

“抗啥秦啊?前辈也实在太看得起小子了。小子有时静下来想想,自己活了这么多年,其实根本没干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一切一切都是事赶事,赶到了这个地步!小子什么都不图,天大地大,只求逍遥于世就行了!”秦梦爽朗的笑道。

这真是秦梦的心里话,若是秦国统一天下,秦梦就想找个安静的海岛,和自己心爱的女人们,打打情骂骂俏,闲暇之余写本回忆录,名字都想好了——《老好人在秦朝》,一定要刻在石头上流传于世。

至于十几年之后,会是怎么个光景?天下会不会再次大乱,秦王赵正会不会如期而死,他死了自己会不死?自己的一生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结局?

秦梦对此也颇为期待。

大宗伯府的地道也已被填实,秦梦出不了门,只能栽在房脊之上看看周遭的景物。当年的大梁第一楼早已成了一堆废墟,不过楼下的砖塔却依旧还在,和以前一样满地都是流民。

大宗伯府外面张仪的坟墓依旧才在,雁圈却无处可寻了。

当年自己差点被五马分尸在此,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可是命大楞没有死成!

多少次的死里逃生,若都说自己运气不错,那么自己的运气也太好了。有时自己夜观如沸的银河,经常会陷入有神论之中,也许自己就是老天这个神特意设计出来的一颗棋子,在茫茫人海之中有着和天上星辰一样固定的运行轨迹,老天只为乏味的人类进化有几分趣味。

过惯了到处的驰骋的日子,被拘禁起来,还真不好受,秦梦将饭食提到府门外,送给了一户眼神呆滞的流民。

这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饭到嘴边,孤儿寡母也无能为力守护一口吃食。

三男一女都是不满十多岁的孩童,妇人蓬头垢面,老丈瘦骨嶙峋,端碗喝饭之时,却被一窝如同疯狗般的壮年汉子夺取了碗盏,摔倒在了地上。

他们无力抢回只能嚎啕大哭。

这一刻秦梦愤怒了,不顾温文尔雅的仪态,加入战团,三拳两腿打散了争抢饭碗的流民,大脚踩在不断忘情舔舐饭碗的流民后背,对着遍地的露着惊骇目光的流民怒吼道:“饥不择食,你们和畜生何异……”

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沙哑的呼喊,打断了秦梦的斥责:“大宗伯大善人!你真得就是大宗伯大善人啊……”

秦梦愣神之际,又有人喊道:“他就是大宗伯大善人……繁阳小善人……扁鹊再生的秦子啊……”人群突然就骚动了起来,人们纷纷跪地向秦梦叩拜:“大善人啊,求求你,在施舍我们一口吃食吧!”

一张张削瘦黎黑的脸庞,一双双粗糙脏污的大手,一声声泣血无力的哀求,产生了极大的视觉听觉震撼冲击,让秦梦有些眩晕。

这些面孔似曾相识,似乎老天故意把他们挑选了出来,在华夏几千年的苦难大戏里一直跑龙套。

他们认出自己,自己一时竟有些羞愧难当。真不该骂他们为畜生!千百年的华夏礼乐,怎能骂他们为畜生呢?

倒真的希望他们就是畜生,在这乱世身为畜生却比人更有尊严!

一声声流民的呼唤,让秦梦体内热流激荡,眼泪不禁从眼中流了出来。

“狗日的别舔了,我给你们找粮!”秦梦低头看到脚下那人蠕动在舔泼洒在地的饭羹,心中更是悲愤莫名,忍着哭泣仰天吼道。

秦梦在魏王侍卫到达前,抽身返回府中,洗了一把脸,又写了一封向魏王假借粮的书帛,交给软禁自己的侍卫。

侍卫不敢怠慢,飞马投书去了。

魏王假还算给面子,不大会儿的功夫,给秦梦送来了十几车粮食。魏宇也来了,兴奋的向秦梦透露,待会魏王假要亲自迎接他进城!

秦梦诧异的问道:“时局有什么变化了?”

魏宇点点头说道:“赵王迁死于房陵造反!”

赵王迁造反,一定是日子过得不如意,在秦王遭刺,秦军辽东失利的节骨眼上,想着博上一搏,却被无情的镇压了!

赵王迁的死一定触动了魏王假的心,投降也是死,那还不如挣扎一下再去死,还有翻盘取胜的机会。

不大一会,魏王假乘着玉辂车来到了大宗伯府前。秦梦压根没有功夫去理他,忙着和一帮胡人兄弟挖穴生火砌灶架锅担水煮饭。

魏王假也很识趣的站到秦梦身旁静等。

“就不能搭把手,添点柴,若不是看着你爽快借出这些粮食,我懒得理你!”秦梦如同训斥孙子一样训斥魏王假。

魏王假这个富态诸侯,也不敢吱声,听从秦梦使唤,神不守舍的跟在秦梦后面添柴,搅勺。

“他们都是你的子民,你舍弃了他们,他们自然要舍弃你!”秦梦闲暇之时训斥道。

魏王假迷茫的询问秦梦:“王子可否给我指条明路?”

“明路就是赈济流民直接投降秦国,当个一隅封君!”秦梦说道。

“啊?”魏王假不可思议的回应道:“王子不是要合纵抗秦吗?”

秦梦一位智者冷静的解释道:“你要的是明路,我就给你指的是明路!但明路却非我等之人要走的道路,我们是要和秦国死拼到底的!”

魏王假既然不想投降,再劝他投降,只能适得其反,不如顺应他意,自己也能取得他的信任,而后再一股作气出卖了他!

“王子吓寡人一跳!”魏王假长吁了一口气说道:“那可有和秦国死拼到底的良方?”

“高筑墙,广积粮!坚守大梁城,到时配合我的天下合纵大军一起反攻秦军!”秦梦手中添着柴一脸爱理不理的样子说道。

“哦!”魏王假立时来兴趣,连忙向秦梦拱手求教:“高筑墙可以,可是广积粮,寡人却做不到了!”

秦梦嘴角一笑起身进入了府中,招来司空马对魏王假说道:“这是临淄富豪吕家的家令,他可为你解决粮食问题!”

白发苍苍的司空马是秦梦引荐,魏王假不敢怠慢,连忙询问吕家出身门第。

司空马一脸商人的市侩微笑说道:“我家主公乃是齐国吕太公三十代孙,擅长经营活计,贩卖布皮粮食发家,如今是临淄首屈一指的富豪,只要大王出钱,要多少粮食,我吕家都能筹够!”

魏王假倒抽了一口气苦涩的说道:“国库少府已无钱可用了!”

司空马呵呵说道:“不仅只有钱可以换粮食,宫廷礼乐器,土地人口,竹简书帛,都可以换购粮食!”

“大王没钱,本王子也不忍你窘迫,这样好了,我担保,先让吕家为你送来几万石粮食,大王抓紧筑城,城修得坚固,才是重中之重!”秦梦插话说道。

“那多谢缭兄了!”魏王假对秦梦如此慷慨感动不已。

“秦王使者适才入城要见大王,这是国书!”一位魏国公卿小步跑到为王建身边小声说道。

魏王假接过国书,展开看了两眼,不禁脸色肃然,饭怒的喊道:“缭兄!秦人欺人太甚,秦王要让寡人把你交出来!”

“交就交吧!若是能保得大梁免受刀兵屠戮,就请大王把我交给秦国使者吧!”秦梦一副无所谓神情说道。

“岂能?我魏假是那种忘恩负义目光短浅之人吗?”魏王假说着还来劲了:“立即驱离秦国使者,滚出我魏国!”

秦梦接过秦国下得通牒看了看,也得知王贲的二十万大军也已移防到了卷城。

魏王假如此激动倒把魏王宦者令吓了一哆嗦,弱弱问道:“大王当真要和秦国撕破为敌?”

面对质疑,魏王假迟疑了起来,好半天才对宦者令说道:“好酒好肉侍奉上,一会儿回城,本王秦子驳斥他们的无礼之举!”

秦梦想笑,不过看着魏王假忍气吞声的模样又些可伶,遂也忍住了!

一旁的魏宇为魏王假打气道:“魏秦之战,不可避免打就打!我魏武卒儿郎那不是泥捏的!当年秦军六围大梁而不下,也没把魏国怎么样!若是大王能挺住,王子就能成功游说齐楚两国共同合纵反攻秦国!”

韩魏赵燕四国之所以还敢和秦国抗衡皆因为天下还有齐楚两大诸侯存在,他们幻想齐国和楚国一定会在紧要关头挺身而出合纵抗秦。

面对魏宇的殷殷期盼,秦梦有些羞愧。接下来自己要去齐国,却不是为了合纵抗秦,而是为了刻书。

既然中华文化有秦始皇焚书项羽火烧咸阳两大劫难,自己就不能袖手旁观。这些年秦梦没少资助稷下学宫和鬼谷学宫收集天下典籍,为了就是传承华夏文明。

秦梦开启了一项浩大的计划,要把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史册统统刻在石头上,如此这样,华夏文化就不怕火烧了!

“兄长你说呢”魏宇突然问向了愣神的秦梦。

秦梦及时反应了过来,拍拍胸脯说道:“有本王子在,大王就放心吧!”

见到秦梦如此表态,魏王假的脸色才恢复了几分镇定,又跟随秦梦开始了掌勺,亲自为饥饿的流民分舀饭羹!

没过一会,宦者令去而复返,身后还跟了一堆风尘仆仆的秦吏。

秦梦瞄了一眼,一个身材魁梧的大个跃入眼中,赫然就是赵高这厮!

“大王秦王使者执意要来见王子,仆下拦都拦不住!”宦者令诚惶诚恐的说道。

“文昌君公,久违啊,大王好生想念你啊,特地命我前来和你一叙,不知可行?”赵高拱手作揖打着一口官腔冲着秦梦喊道。

秦梦也很想找赵高当面锣对面鼓的说一说,这两日的情况,看看他到底安得什么心!

“好啊!那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话说一说吧!”秦梦有些愤怒的吼道。

谁知赵高竟突然怒吼道:“繁阳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大王让我前来,只想好言相劝,你却无此无礼!

大王薄待你了吗?封你万户侯,许你秦国王位,更是毫不犹豫送你秦国王后,扪心自问,大王薄待你了吗?

而你呢?为了复辟周室,出尔反尔,阴谋使尽,数次谋害大王,联合东胡劫掠我华夏百姓,撺掇六国宵小之徒,扰的天下大乱,罪孽可谓是罄竹难书!

大王也已忍你到了不可再忍的地步,但念及以往交情,特地派我前来亲口问问你,可否不再和秦国为敌?”

真是人嘴两张皮,咋说咋有理。赵高简直逆天了,一通激烈言辞,秦梦都听傻了!

秦梦静观赵高大放厥词,怒气上涌之时,赵高更是紧逼两步,走到秦梦所在灶台之前,用一众挑衅的眼神,再次逼问道:“文昌君说个痛快话,你若还是执迷不悟,那就休怪大王翻脸无情了!记住你的夫人还在咸阳!”

找打!欺负老子到了这种地步,什么难听的话,自己都能忍,就不允许用左清威胁自己!秦梦手拿长勺,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向赵高面门。

赵高竟然没有躲,啪一声巨响,木勺断裂两段,赵高鼻子当即流出了两道鲜血。

就这样赵高还骄狂不已,绕过煮粥的大锅,面对面盯着秦梦一字一顿说道:“我就是个仆下,不敢和大王兄弟动手,若是文昌君不解气,还可以靠近打!”

章节目录 第1181章 计中计 脸贴脸如此近的距离,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赵高在秦梦心目中一直是个猥琐小人的形象,而今赵高的举动,竟然有了一种英雄盖世的气势!

秦梦陡然从愤怒中清醒了出来,若再以一种霸道之势对付以弱示人的赵高,将会有损自己堂堂王子的身份,堕入争强斗狠街头少年游侠之列了。

这怎么可以呢?自己是周王子缭,仙人弟子,天下的大善人,世人眼中的异人!

秦梦瞬间就把自己的身份摆正,收敛了一腔怒火,以一种眼中无物的淡然,对视赵高,直至将他看得眼神中出现了慌乱这才大笑道:“很好!很好!你为秦使,确有一人退万军的本事!”秦梦笑罢随即挽住赵高的一条臂膀,用肩膀撞击他的前胸,同时脸凑到他耳边低声呵斥:“你到底想怎样?”

受到秦梦撞击,赵高趔趄退后几步,站稳擦一把鼻血,准备再次迎接秦梦的冲撞,就在秦梦再次贴近时,赵高低声说道:“迫不得已,请主公见谅!”

秦梦闻听,陡然一愣。随即明白,适才赵高羞辱自己,是为了掩人耳目!

秦梦拉住赵高手臂,就势摔倒,给人一种自己和赵高扭打在一起的假象。

“快说,你到底是何居心?”秦梦压在赵高身上低声质问。

“都是为了帮助主公复辟周室!天地良心!”赵高苦涩的说道。

秦梦假意掐住赵高,拱起身来,挥出大巴掌抽在赵高脸上,伴随着秦梦不可思议的质疑:“什么?为了我?”

赵高就势折弯秦梦的手臂。两人再次脸对脸,赵高说道:“不错,主公对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恩,仆下无以为报,只能帮助主公复辟周室天下!”

“狡诈之言!我如何会信?”秦梦不屑一听,又是挥手两巴掌抽在了赵高的脸上!

“仆下确存有私心,不过仆下对主公向来推崇备至!”赵高说道。

“你的胆子也太大了!”和赵高就地打滚,秦梦不禁感叹道。

“非是仆下胆子大,而是大王有意为之!”赵高眼神灼灼的说道。

“什么大王有意为之?”秦梦诧异的问道。

“不错!大王遭刺,嫁祸于你就是为了试探你的真心!”赵高说道。

秦梦迷茫了,不可思议的望着赵高问道:“什么大王遭刺,你说这就是秦王正的自己设计的阴谋?”

又一个翻滚,赵高说道:“对,就是大王的谋划,仆下此次出都,一时奉命护送昌平君一段,二是前往东胡向主公转述秦王的王命!不过未曾想到在洛阳就碰上了主公,事情紧急,仆下就擅自而为,胁迫了主公……”

就在秦梦和赵高扭打之时,有人喊了一嗓子,打断了赵高和秦梦之间的对话:“打死这厮!竟对王子如此不敬!”

一声高呼,立时引来到了万千附和,秦梦别人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而赵高却淹没在了万脚之下了。

幸而魏王侍卫以及秦人甲士的及时及时出手,赵高才得以死里逃生,不过百姓的一轮脚踩,就致赵高昏迷了。

魏王假最不希望赵高死,连忙要召太医,秦梦自荐表示愿意为魏国社稷和百姓免祸,出手救治秦王使者,魏王假对此感激不已。

赵高被人抬进了大宗伯府后,秦梦拍拍他淤青脸唤道:“不要装了,这里没人,快起来说话!”

“主公怎知我无碍呢?”赵高狐疑的问道。

“双腿蜷缩,双手护头,一群毫无缚鸡之力的流民,能伤到你?”秦梦没好气的说道:“说说秦王的谋划!”

赵高翻身起来说道:“遇刺之事,那就是大王急切要从辽东撤兵的借口。故意在庆贺太子丹的宴会上设计的诈局!第二天秦王找到仆下,要我出使东胡,尽快劝主公南归,同时还要主公假意合纵趁机配合秦军消灭天下抗秦势力。若是主公答应,秦王就信你之言!”

赵正面对难辨真假的时局,依旧还能保持清醒,对自己存有一丝信任之心,秦梦颇感欣慰。

赵正前后不一的表现,也让秦梦迷茫,也许这里面有左清的劝解!

赵高见秦梦陷入深思之中,又进一步谏言道:“秦国想要吞并八荒一统海内,也非三五年之功,主公若是能利用天下诸侯和秦国水火不容之利,就可轻而易举复辟周室,以主公的仁慈和贤达必能抗衡秦国!”

赵高一副表情严肃而认真,秦梦却很想笑,他心血谋划终将成为泡影,不过秦梦丝毫不敢再小瞧赵高了,凭一人之力,就可玩转三川郡,闹翻了洛阳城这样的人物,如何不让人怕呢?

既然赵高是铁定的奸臣,何不如利用一番,先让秦王正统一了天下再说。

“如是说来,你对六国反秦势力了如指掌了?”秦梦换了一副欣赏的神态问道。

“仆下略微知晓洛阳一些情况而已!”赵高谦虚的说道。

“洛阳郡守韩遂之死,你就不怕秦王细查出了端倪吗?”秦梦又问道。

“不怕!郡守韩遂虽是公子子婴的人,可他和韩国宗室也脱不开干系!韩熙如今正在谋划新郑反叛,到时候将韩遂牵涉其中,这又是主公为秦国立下的一功!”赵高奸诈的一笑道。

赵高一夜之间就促成了邙山会盟,秦梦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把事情圆的滴水不漏。

这都是什么事啊!

阴谋这东西用多了反噬自身一点没错。秦王正想用阴谋消解六国的合纵,却被赵高利用,蛊惑自己真合纵!

秦王赵正,未来秦始皇,也是一位人杰,怎就没有发现身边到处都是奸臣呢?

子婴,赵高,周青臣,韩遂以及韩王宗室,这么多的奸臣,秦朝国祚能长久吗?

“如此说来,你来大梁,表面是奉秦王之命,其实却是特地前来为我解惑?”秦梦握住赵高的手臂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可怜哥们儿赵正。

赵高欣慰点点头说道:“仆下怕主公做的太过,反倒让秦王生疑,唯恐误了主公的大事!”

“知我者高兄也!”秦梦更是不要脸了的拍着赵高的肩膀赞誉道。

“主公久不在中土,另外仆下建议主公,舍小保大,主公答应韩熙不必完全承兑,韩遂死了,大王必然让我重掌三川郡,到时新郑反叛,仆下就可顺势前去平定,到时这一功可记在主公头上!

主公要做的就是,多多支援魏国,若是大梁凭借城池之险,就如卷城一样,把秦军拖个三五年,秦军国力必将大衰,那时候,联合齐楚,就可一举反攻秦国,到时群雄逐鹿,主公必会脱颖而出!”赵高说得激情四射唾沫横飞。

想到日后赵高控制胡亥,最终成为秦帝国的实际主宰,秦梦也不得不佩服赵高的韬略,同时心里也在盘算,难道赵高谋划这一切,真就如他说言,都为报仇报恩吗?

“你有何求?”秦梦诚挚的问道。

“大业成就时只求主公将吕不韦交给我仆下要用他的头颅祭奠我死去的家人!”赵高眼神阴鸷的恨恨说道。

提到吕不韦瞬间就让秦梦忌惮起了赵高。

赵高这样一个颇有心计的人物,全家的血海深仇如何会系于在自己一个外人身上呢?不用想他必藏有杀手锏。也许关键时刻就会反噬自己一口。

秦梦不敢大意,也换做了一副不要脸枭雄的模样,重重的握住了赵高的手说道:“好,我答应你!我若大业铸成,日后一定和你共分天下!”

赵高未曾料到秦梦也有如此腹黑的一面,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轻蔑。

魏王假的闯入打断了秦梦和赵高如何利用秦王赵正的试探达到复辟周室目的的商讨!

“秦使如何?”魏王假看了一眼闭眼假寐的赵高焦急的问道。

“这厮并未大碍,能醒不醒,多半是怕醒来再遭我殴打!”秦梦戏谑说道:“既然咱们抗秦,何不就拿秦使头颅祭旗如何?”

秦梦暗中观察赵高表情,见他并无半点异常,心里更是对他忌惮。

“不可!不可!魏国城池还未筑就完毕,守城诸项事宜也未备妥,不可和秦国撕破脸!”魏王假连连摆手说道:“既然无碍,来人,就送秦使回馆舍休息!”

时局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是战是降魏王假还未能彻底下定决心!

按照赵高的谋划,要把魏国打造成为一块让秦国栽大跟头的绊脚石,秦王正统一天下的道路夭折于此。

不只赵高如此想,很多人都这样想。

过去几十年,秦军曾经七次攻魏,五次攻破圃田泽苑囿兵临大梁城下,没有一次可以攻破大梁城。这就是魏宇守卫大梁的底气所在。

不过他们没有看到,如今的魏国不是以前的魏国,河内尽失,东郡归了秦国,韩国赵国也已被灭,大梁城也已成了孤城,若是齐楚没有出兵抗秦,即便守上三年又用何用呢?

赵高被魏王假送走之后,魏王假诚心诚意邀请秦梦前往魏宫之中小住。

既然秦王赵正要用合纵抗秦试探自己的真心,自己入住大梁魏王宫,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不仅不用顾虑,还可以十分招摇的显摆。

十几年不入大梁魏王宫,魏王宫大变样,宫墙加厚加高,靠近大梁北城墙更是筑造了三座夯土高台,周长有十多里,高有三十多丈,台阶就足有四五百阶,气势如山,城墙与之相比就成了侏儒。

魏王假领着秦梦登上了高台,居高临下,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豪迈之感。

每座高台之上修建有连排的藏兵室,足能容纳十万雄兵。

魏王假骄傲的说道:“一旦外城是受,就可退进内城,凭借高台,只要有足够多的粮食,不说坚持数月,就是坚持数年也非是难事!”

“既然本王子许诺了,自然当真!你放心就是!”秦梦回应魏王假的暗示。

“这深入地下的深井,是有何用呢?”秦梦指着一处房舍里的黑洞洞洞口问道。

魏王得意一笑道:“这是冰室,邯郸数月城破,皆因缺水,寡人和群臣集思广益,想出了以冰代水的办法!下面的冰块足有维持十万人一年的用度!”

秦梦闻听惊讶不已,大梁城会能缺水吗?

《秦始皇本纪》载:二十二年,王贲攻魏,引河沟灌大梁,大梁城坏,其王请降,尽取其地。[

魏国灭于大水,听闻魏国的民脂民膏却耗费在了制冰用水上,秦梦当然诧异。

秦梦实在没有忍住问道:“大梁地势低洼,难道你就未想过秦军会用大水灌城的法子来攻城吗啊?”

谁知魏王假却哈哈大笑道:“正以为防备秦军引大河水漫灌国故,寡人这才修建了三座高台。若是秦军大水灌城,那再好不过,如此坚持个三年五载,倒不损一兵一将!”

有道理啊!大水淹城,秦军自不会攻城,如此一来大梁甲士倒落得一身轻松,守城也就成了睡大觉了。

秦梦也迷惑了起来,秦国灭魏,就是用得水灌!

既然秦军都晓得用水灌,魏人自然知道自己的劣势,夯筑了三座高台就是应对之策,而且准备的相当充分为何,怎么就又坚守不住了呢?

“如今粮食够吃几载?”秦梦想到了粮食上了,于是问道。

“只够十万大军两年吃用,若要稳定军心至少准备五年的粮食!还劳王子替我魏国军民筹措啊!”魏王假拱手虔诚的恳求道。

也不是粮食出了问题,那么魏王怎么就轻易投降了?秦梦百思不得其解,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到明年才能知晓谜底。

参观完魏国的最后退守阵地,就去了魏王宫殿用宴。

魏王假将秦梦奉为贵宾,席间见到了不少老熟人,在权贵公卿之后,一直有两双眼睛在注视着秦梦。

秦梦猛然抬头发现这两人,凝视半天,突然欢喜异常,推开人群,来到两人面前亲昵的拍拍他们的肩头问道:“见到为兄,为何不上前打招呼呢?”

章节目录 第1182章 齐王合纵 两人站在一起让人觉得甚是奇异。凡是留心观察者,皆会有一种错觉面对的到底是两人还是一人?

这种怪异,来自于两人模样酷似,不过衣饰和发髻的不同,冲消了多数人的注意。

两人眉清目秀,肤色白皙,手托一柄拂尘,仙风道骨之气卓绝众人之中。

不过此时面对秦梦的突然而至,两人竟然惊慌的不知如何应答,而是眼中含热的殷殷望着秦梦。

秦梦明白,徐福徐寿两兄弟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自己这个周王子而已,越是这样秦梦越是热情。

望着魏王假疑惑的目光,秦梦拉着徐福徐寿两兄弟介绍道:“两位真人,幼时曾和我一同学于河上丈人,说来我们也有同门之谊!”

魏王假大喜责怪徐福徐寿:“既有这层情谊,这些年来两位真人为何只字不提呢?来人为两位真人移席上座!”

徐福徐寿同秦梦的关系并不为外人知,徐虞人曾说,方士术士越是神秘,东主越是迷信。

魏安厘王,魏景湣王,魏王假祖孙三代皆痴迷方术,徐福徐寿一身锦衣,身为魏国太傅的师父徐虞人必也在魏王宫中混的有滋有味。

上次和徐虞人打交道还是借用孔雀之事,一晃十多年过去,天南海北的跑,自然就和徐虞人失去了音讯。

因为火药配方,秦梦这些年,时时想起徐虞人,让秦梦欣慰的是,徐虞人守住了秘密,世人并不知徐虞人拥有真正的天雷之术。

上年派人寻找徐虞人无果,听说他携同弟子入山静修了。

秦梦再次落座,和徐福徐寿并肩而坐,随即询问两兄弟:“你们师父何在?”

徐福徐寿两兄弟表情玩味的互看一眼,兄长徐福抱拳对秦梦说道:“回禀王子,师父巡游四海,还未回来!”

八十老翁巡游四海,骗谁呢?想着两人必有苦衷,当着魏国群臣,秦梦也不便再问。

宴席散罢,秦梦告辞魏王离宫,在车上,秦梦询问将徐福徐寿两兄弟道:“徐夫子到底何在?”

两兄弟苦涩一笑道:“师父两年前也已过世!”

秦梦有些惊诧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修仙之人修死了,这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嘛?即便死,也得藏着掖着!

秦梦点点头问道:“原来如此,两位贤弟日后如何打算!”

徐福惭愧的说道:“秦军围困魏国,苑囿中的鸾鸟也已死绝,我等魏国也待不下去了,准备前往齐国谋生,既然兄长来了,我们就追随左右效力!”

光阴不饶人,秦梦长叹一声:“也该挪挪地了,魏国确实不适合再呆,过两日我将前往临淄,届时将两位贤弟推荐到齐王门下,你们意下如何?”

两人有些小失望,秦梦说道:“齐王近些年痴迷求仙,尤为隆遇方术之士,我想让你们暂居齐国,摸摸齐王的情况,到时候咱们忽悠齐王一把大的!”

两人听了眉开眼笑,徐寿激动的抱拳说道:“多谢王子不弃之恩!”

说白了,自己和徐虞人属于同一种人,只不过自己坑蒙拐骗的买卖做得大,他做的小而已。这么多年的合作也算融洽,互相之间知根知底,只是一别十多年有些生分了!

“叫兄长!”秦梦板着脸佯装嗔怒道。

徐福徐寿又是一怔,感激的向秦梦拱手说道:“是兄长!”

“对了吗?咱们并不生份,当初我们光屁股相识时,可没有这般多的忌讳!处久了,你们会发现这些年为兄一点没有变!木盘,豆小妹都已嫁人生子,不知两位贤弟可曾娶妻生子?”秦梦用拉家常活络生分的情谊。

徐福腼腆一笑道:“师父说了,我等修仙之人不可破了童子之身!”

秦梦笑眯眯的望了他们两人很久最后吐了两字:“扯淡!”

兄弟两人徐寿一看就是活泼开朗之人,不过眉心一颗痣,形成一道一字眉,给人一种滑稽之感。

徐寿闻听秦梦所言噗嗤笑了,不禁大笑道:“我也觉得师父所言是扯淡,要不然山中好些师兄弟长相为何酷似师父呢?”

“不可亵渎师父在天之灵!”徐福却一脸威严的低声训斥徐寿道。

兄弟两人虽面貌酷似,可性格却截然不同。

徐寿愤愤的说道:“伯兄,师父虽然对咱们不错,那也是看在兄长的面上!若师父是真对咱们好,就该临死前,将天雷之术传给我俩!”

“放肆!”徐福怒叱徐寿道:“师父曾说过,不传天雷之术,那是为了咱们两人好!若是传了,以你的性子,恐怕早已天下皆知!天下觊觎天雷之术之人何其多,若是传了,咱们小命恐怕早就不保了!”

兄弟两人的对话,让秦梦听来,再不敢嘻哈,心中顿时对徐虞人生出了一种敬重。

秦梦心中激荡的感叹道:“徐夫子一生欺世。临死却欺人,难得啊!”

徐寿惊奇问道:“兄长也知天雷之术?”

秦梦微微一笑道:“你师父的天雷之术,还是我传他的!”

徐福徐寿两人顿时哑然,怔愣着望着秦梦。

徐虞人临死都没有传下天雷之术,可见他是意识到了天雷的巨大威力会引发祸患。

“这又是天意如此吗?”秦梦若有所思的喃喃自语:“难道自己带来的火药之术还真流传不下来了?”

徐寿突然问道:“听闻兄长这八年去了北极和仙翁相处,不知是真是假?”

这个话头一起,三人顿时欢乐了起来,似乎又回到了幼年时代。

徐寿有所醒悟,哈哈说道:“我说呢?最近听说齐王数次派使召邹衍回齐,却都被他拒绝,现在看来,邹衍这老翁心里有鬼啊!”

秦梦也附和大笑一通,其实自己知晓这只是邹衍不回齐国的一方面原因,邹衍留在秦国更是为了协助秦王正早日统一天下。

回到大宗伯府,秦梦和兄弟两人彻夜长谈求教他们有关炼丹技术方面的进展。

第二日天未亮,魏王假竟又亲自前来了。

秦梦刚睡下,困得根本睁不开眼。

魏王假兴奋说道:“齐王派使前来,有请周王子前往临淄商谈合纵之事!”

“谁啊?”秦梦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坐起身来,诧异的问道。

“是齐王啊!”魏王假掩饰不住的激动大声回应道。

齐王有请自己商谈合纵之事,真是天下奇事,这么多年,齐国一无战患威胁,二无灾荒饥馑之忧,齐王可谓享尽了天下君王向往的安乐之福。距离秦国向他动手中间还隔着魏国楚国,他怎么就一朝开悟了?秦梦很诧异。

“使者呢?”秦梦穿衣,顺便拢拢头发问道。

“仆下奉大王之命,邀请王子前往齐国共商国是!”一个面色油腻的阉宦闻讯而来,向秦梦再拜稽首会病道。

“好,你先回去,我这就是准备车马赴大王之约!”秦梦回应道。

魏王假闻言面色红晕如同喝醉了就一样,他也当即表示,要和秦王一同前往临淄,相谈齐国合纵抗秦之事。

齐国之富,齐国之强,世人瞩目,齐王建的表态,无疑是天下诸侯的一计强心剂。

齐国若能加入抗秦联盟之中,无疑韩赵燕就有了复国的可能,就连魏楚也没有必要提心吊胆惧怕秦国了。

魏王假还能成为一国之君,心情自然激动。

同时魏王假的态度也随之强硬了起来,赵高这次是被魏王驱离出了大梁城。

魏王假全把秦梦当做了好哥们儿对待了,询问秦梦齐王建的喜好。

秦梦冷淡说道:“金银珠玉齐王建不稀罕,美女僮仆他年纪一大把也享受不动。齐王不是喜好炼丹吗?大王就把先王炼丹的物什一股脑拉给齐王,必定博得齐王好感!”

魏王假闻听点头,回都准备去了。

驱离秦国使者,那不是闹着玩的,赵高离去也就一个时辰,秦军就动了起来,一连攻破护卫国都大梁的三座小城,算是向魏国示意。

若不是四十多里的泥泽住当,秦国大军一个急冲就能杀到大梁城下。

秦梦即将准备前往临淄时,接到了秦王正的书帛,赵正向秦梦求助,如何让秦国大军兵临大梁城下,尽快平灭魏国。

魏人掘开河道漫灌大地,在管城和圃田泽之间形成一道天然泥沼带!这虽苦了此地的百姓,却是一个极好的办法,至少在冬季上冻之前,魏国大梁并无秦军兵临城下之险!

秦梦读秦王赵正的书信,总觉得言辞过于虚伪,可以读出里面的试探之意。

虽说是求助,其实就是变相的命令。

赵高出使东胡未成,刚到洛阳就遇上了自己,赵高向自己透露此行的目的,于是自己满口应允,以杀三川郡守韩遂为契机,劫走昌平君熊启,从而成为六国合纵抗秦的盟主!以此来暗中帮助秦王统一天下。这就是秦王赵正看到的事实真相。

不论赵高如何掩饰,事情巧的令人发指!短时间内为何自己就能促成邙山会盟?赵高自然不会说出真相,自会将此事栽到自己头上。如此自己有了通天彻底的能量。自己有影响力不假,可若是秦王赵正多想一点,自己也就有了心怀叵测的嫌疑!

秦梦放下书帛,陡然之间明白了赵高为何如此胆大包天!

洛阳之变,不管成不成,赵高都可以进退自由!成,赵高可以向秦王赵正邀功,此行圆满。不成,也可以将黑锅一古脑栽赃到自己头上,总之他就是个传话筒。

而洛阳之变事情成了,自己也顺利挑起了合纵抗秦的大旗!

秦梦不知赵高在秦王赵正怎么圆的此事,但一定是一种置身事外的姿态!日后不管合纵抗秦成败都和他无关。

有如此这样一种身份,赵高还可以在关键时候凭借一言半语决定事情的走向。

也真难为赵高费尽心里谋划了,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复辟周室,殊不知自己也是抱着肩膀置身事外在看热闹。

秦军兵临大梁城下今年是如何也做不到了,若是自己这样直接推拒了,只能让秦王赵正去向其他法子。而自己之所以不辞辛苦的纵横捭阖,无非就是想要达到少死人少折腾的目的。

兵临城下,飞矢无眼,少不了伤亡,倒不如趁着雨季即将来临,建议秦王赵正去引黄河水,通过鸿沟水灌大梁城!不是魏王假建了三座高台吗?若是秦军那边现在就在布局水灌大梁,那魏王假得到消息,为防万一一定会再征召百姓加筑高台。

秦魏两军,一方忙着挖沟,一方忙着夯土,也就没有时间短兵相接,自然就会少死很多人。再者双方大兴土木,一定需要很多人手,如此一来就要征召徭役,那些流民就有了饱腹的去处!

一消一长之间,就能挽救不知多少条性命。

秦梦相信秦王赵正会听出水灌大梁的建议,反正此举并不耗费国力,搂草打兔子——捎带活嘛!

一统天下关键是要对付齐楚两国,这两个巨无霸,虽然早已落魄,但饿死的骆驼比马大,其实秦王赵正心里也没有底啊!

秦梦回信,同时透露齐王建要求自己前往临淄合纵抗秦之事,希望秦王赵正做好拉拢齐国权臣的工作。

秦王使者带走书帛之后,秦梦觉得自己的提示纯属多此一举。不到半天的功夫,有关齐王邀请周王子缭合纵抗秦之事,就已天下皆知。

荥泽的韩熙第一个赶到大梁,接着臧荼,马贼还有项燕也赶来了,表示要和秦梦同去临淄面见齐王!

齐王建绝对不会想到,他这个被世人骂作窝囊废的齐王,竟也被人追捧了起来。

不仅仅只有这些亡国之人,前来魏国的还来一位赵王迁的肱骨之臣。那就是赵国的建信君郭开!

郭开此举让所有人惊异莫名!

秦梦闻听也有些不解,赵国被灭,郭开是首功一件,赵王迁造反,和他有何关系呢?他可是邯郸令啊!

鲁勾践来报:“郭开一到大宗伯府上便是伏地嚎哭,请问宗主如何处置?”

“就让他多哭一会吧!”秦梦冷冷说道。

章节目录 第1183章 来,饮酒 纵横三千年历史,是是非非有时真的很难说清。

昔日的民族英雄随着时代的变迁,竟也会沦为阻挠民族融合的反面人物。

世上没有永恒,也没有不变,当年黄沙漫天轰轰烈烈死去,百年千年以后照样沉埋黄土之下,又有几人记得,又有多少人提起?

不过立身世间,要想堂堂正正,唯有问心无愧者值得后人敬仰!

面对郭开的狡辩,秦梦冷冷的笑道:“为己为私即便避免了生灵涂炭,你也是个奸佞!不要给我讲曲线救赵的道理!”

郭开满脸通红,趴在在地上,拖着早已麻木的双腿,惊恐的回望马贼身后欲要生吞活剥他的赵国宗室子弟,拼命不断匍匐向前,靠近秦梦寻找安全感。

“在下一时糊涂背叛了主公,心中有愧,夜不能寐,既然敢来面见王子,还不能说明老夫悔改之心的坚决吗?”郭开一把揽住秦梦的双腿,痛哭流涕申辩道。

“秦兄,不要听信郭开老匹夫狡诈之言,他必是秦王派来的细作!王子下令杀了他!”马贼怒目圆睁咬牙切齿的怒叱一头乱蓬蓬白发的郭开。

马贼的愤怒引起了赵人的共鸣,一个个血脉贲张,目眦欲裂,手中个颤抖着举剑怒吼道:“国贼!杀!杀了老匹夫如何解恨?五马分尸,活剥了他,吃他肉,喝他血……”

愤怒呐喊如同巨浪倾盖下来,秦梦都为之惊秫,若自己内鬼身份暴露,在场血性汉子岂不真要生吃了自己?

秦梦无动于衷,赵国儿郎逼逼紧闭,郭开身如筛糠脸色更加惨白。

马贼见到秦梦丝毫没有维护郭开之意,于是俯身弯腰抓起郭开的衣襟,将其拖拽了起来,脸贴脸怒叱郭开道:“奉大王王命,国贼皆可得而杀之!今日就让我为死去的赵国儿郎雪恨吧!”

郭开身为邯郸令,突然加入合纵阵营,目的不纯,秦梦并不介意马贼杀了郭开。

就在马贼将剑架在郭开脖子上时,人群中的臧荼却站出来说道:“既然这厮弃暗投明,何不让他死在抗秦的拼杀中,你若杀了,岂不关闭了赵人来投的门户?”

臧荼说的很有道理,马贼一愣,随即看向秦梦问道:“秦兄打算如何处置他呢?”

秦梦颇有深意的看了臧荼一眼,点点头说道:“犬子所言有理,杀之,不如看他日后作为!”

马贼扔下郭开,愤愤说道:“暂且留你一条性命,若是心存不轨,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秦梦俯身下去,拉起满头大汗虚弱不堪的郭开问道:“若是真心悔过,何须公然反出邯郸?马贼就在邯郸联络反秦志士,你不去投靠他,为何不早不晚前来投奔我本王子呢?”

一众合纵的六国之士也愤恨的质疑道:“对,不早不晚举事,到底是何居心?”

暂时并无性命之虞郭开长吁一口气,颤颤巍巍说道:“在下是听说齐王准备合纵抗秦,才下定了扶立幼主改过自新的决心……”

这个理由也能说得过去。

郭开那也是混迹在赵国王族的老油子,既然敢来,他必定有着十拿九稳的把握。

郭开一番应对之后,暂时消除了所有人的猜忌。

“少公子何在?”马贼问道。

“在太行山中!”郭开说道。

“如此说来,你是要扶立少公子,而不奉我公子嘉为王?”马贼当即拔剑呵斥道。

“正是!少公子乃是我赵国的正统血脉,我身为大王的不孝臣子,自有扶立幼主自责!”郭开很刚强的回应道。

“你个赵国叛逆有何面目担此之责?”马贼再次冲到郭开身前扭住他的衣襟眼中冒火的怒吼。

阳光也已射入屋中,再这样纠缠下去,出使的车队正午也成行不了!

秦梦出面推开了马贼劝道:“马兄,戒急戒躁,合纵抗秦才有了眉目,为此事争论不休只能徒增内耗,姑且放一放再说!”

马贼怒瞪郭开,不屑拂袖而去。

秦梦拉着郭开的手臂说道:“既然来了咱们就从此一同合纵抗秦,带上你的人马,咱们这就发轫吧!”

“多谢王子接纳之意!”郭开向秦梦一揖到地谦逊的致谢。

郭开转身离去,秦梦返回内室,暗中吩咐鲁勾践留意郭开举动。果不其然,郭开手下心腹快马向管城驶去。

秦梦心头一寒,冷笑一声,赵正还是信不过自己啊!

伴随着车马辚辚之声,魏国从西而来的斥候拦住了魏王假的车马,报:“大将军急报!”

魏王的十六匹的玉辂车驾顿时止步,魏王假看到书简,脸色顿时一变。

从车上跳下来的秦梦问道:“大王何事,如此惊慌!”

魏王假长叹一声道:“本王不能前往临淄了!秦军也已征调十数万徭役,正在大河岸边挖沟!”

秦梦略一吃惊,赵正性子果然急,这就开始准备挖沟水灌大梁了!也好如此一来双方就不用拼性命,直接拼耐心和粮食就行!

秦梦故作惊讶之态说道:“那大王还不留下抓紧招募流民加固城防?”

关键时刻魏王假没有怂,委托公孙魏宇出使齐国,他这个大王要留下来和城共存亡!

车队里也只有魏王假的车马讲究点排场,毕竟社稷还在。他留下后,前往临淄的车队就成了一色的轻车快马,跑起来到也轻松快捷。

初夏之际风和日丽前往临淄的大路也好走,三天下来就赶到了齐国王畿。

西方诸侯都被打成了丧家之犬国破家亡,而齐国繁华依旧,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擦踵。

让秦梦未曾想到,齐王建热情的竟然带领齐国公卿在城下列队欢迎。

胖乎乎的齐王建,二十多年再见,依旧细皮嫩肉,五十多岁的人一点不显老态。

“缭王子,你可还是想煞寡人了!”齐王建丝毫不以年长自居宽袍大袖向秦梦一拱手。

举止和缓的齐王建给人一种别样的视觉感受,秦梦颇觉舒适。

面对齐王建的多礼,秦梦也毕恭毕敬,将这些年学来的繁缛礼节全都使了取来。

齐王建携手在天齐宫设宴热情款待秦梦,秦梦回望空荡荡的殿宇,诧异的问道:“大王如何只款待小子一人,而不叫上六国志士呢?”

“来,来,来,王子同饮此杯!”齐王建举杯热情劝酒说道:“不这样不足表现本王对王子的敬意!一晃二十多年啊,当初本王就觉你是位不凡之士,如今天下也只有王子,本王,秦王可以比肩,真是造化弄人啊!王子舟车劳顿,今日不谈国事,只饮酒作乐!”

齐王建轻轻一招手,殿中就想起了悠扬的编钟和竽声,紧接着一队身穿薄如蝉翼的齐纨衣裳的舞姬翩翩而来,在秦梦面前轻盈起舞。

“来,王子可靠在凭几之上,舒舒服服的饮酒听乐!”齐王建和蔼的提醒正襟危坐的秦梦道。

跪坐,要坐在腿伤,脚背要贴着地,这个姿势坚持一会,人脚就有种欲裂的疼痛。这么多年秦梦从来没有正儿八经正坐过。闻听齐王建如此贴心,干脆双腿一蹁,屁股坐在暖席上,盘腿箕踞坐在了矮几前,身子靠着凭几,自得了拿起一杯殷红的葡萄酿,向齐王建敬酒!

“一人喝多无趣,美人何在?”齐王建很满意秦梦的随意,神态亲昵的说道:“知道王子要来,本王特意挑选了十位倾城美人送于王子,还请笑纳!”

话音未落一排青涩少女款款而来,随即蹲坐在秦梦身边,捏脚的捏脚,捶肩的捶肩,举杯的举杯,夹肉的夹肉,这让秦梦心中惶恐不安,一圈可都是萌萌少女啊!

“诶!既来之则安之!不必客气!”秦梦欲要起身,却被齐王建及时制止道。

舒服啊!过惯了北方冷硬的胡人生活,遭逢如此温柔,一时如何能抵挡啊!秦梦实在无力推拒,慢慢身子也就舒缓了下来,靠在凭几之上,和齐王建对饮。

真是温柔乡啊!难怪这么多年齐王建不问诸侯世事?换成自己恐怕也难挡如此诱惑啊!

“大王,秦子何在啊?”突然一个清脆略带郑地口音的女声响起,盖压了殿中的钟乐之声。

秦梦连忙从美人堆里坐起,只见一个绝艳无比的妇人站在殿门处四处张望。

妇人酷似少女时代的韩姝,秦梦一下就认出她就是郑姬。

当年郑姬以其美艳一举迷倒齐王,后来更是凭借深谙男人心思,独霸齐王宠幸二十年而不衰。

本来郑姬是要被送给齐相后胜,只因当年秦梦打劫了吕不韦,从而改变了郑姬的命运。

听见郑姬热切的呼唤,秦梦明白郑姬心里还在感激当年的无心之举。

秦梦连忙起身,躬身向郑姬施礼,恭恭敬敬说道:“秦某在此,见过郑夫人!”

“啊!真的是秦子?妾身没有看眼花吧!秦子怎么一点没变呢?亦如当年模样!”郑姬走到秦梦身前,仔细打量两眼,接着用袖掩面惊叹道。

“夫人也是,容颜不老!”秦梦也寒暄道。

其实郑姬明显衰老,眼角纹一堆,只不过脸上厚厚白粉的遮盖使其年轻不少。

“秦子见笑了!妾身早就成了老妪,只因大王不弃而已!”郑姬又款款回到齐王建身后,如歌少女般含羞的遮面说道。

做作!年纪一大把了还玩清纯。

这就是郑姬给秦梦留下的印象。

大概这就是郑姬的生存之道吧!

齐王建笑道:“爱姬就是美嘛!既然王子都这么说了,本王还真要防着点,以免王子将你拐走,让寡人遗恨终身啊!”

这不是在影射自己和秦王后芈琳私奔之事吗?秦梦未想到齐王建还挺会开玩笑,不禁举杯笑道:“大王真是误会小子了,大王风流倜傥,又懂得如何疼女人,王姬如何会弃你而去呢?秦王不一样,他就是一个独夫,心中只有征伐,哪里有半点温柔?王姬不是秦王后,大王更不是秦王!此言谬矣,应当罚酒一杯!”

“对,对,对!大王对我情深似海,妾身焉会怀有二心?大王口无遮拦,就该罚酒一杯!”郑姬举杯娇嗔的撒娇道。

齐王建双目含情的望着郑姬,一把揽过细腰的郑姬,揉搓她的小手,怜香惜玉的回应道:“好,好,好,寡人喝就是……”

齐王和郑姬的腻歪让秦梦有种撞墙的冲动。

“说来能结识大王,秦子功不可没,一直都未曾有机会感谢,今日见面,秦子一定要满饮此杯酒!”郑姬再次款款而来托着一杯酒来到秦梦身前说道。

“夫人,在下不敢当!当年之举实在孟浪,夫人不怪,在下就已经心怀感激了,焉敢受敬此杯酒!”秦梦客套道。

“秦子一定饮下此杯,你就是妾身的贵人!”郑姬托杯再跨进一步言辞恳切的说道。

“王子海量,饮上一杯又何妨?”齐王建在旁边起哄道。

就在秦梦决定接下郑姬敬酒之时,只见郑姬一脸严肃,如蚊低语道:“秦子,当心明日大王带你入海求仙!”

秦梦一愣,随即明白郑姬这是在帮助自己。

秦梦立时惊醒,在接过郑姬手中酒盏时,轻轻叩了叩她的纤手,表达感激之情。

“夫人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在下饮下此杯酒便是!”秦梦一仰脖喝尽杯中酒,向郑姬深深一揖,表示领情。

“既然妾身心愿已了,妾身也该退下了,望大王和秦子好好享用!”郑姬分别向齐王建和秦梦躬身做揖,随即领着侍女就下去了。

“来,饮酒!”齐王建再次举杯劝酒道。

秦梦豪爽无比仍旧一饮而尽,几杯下肚之后,佯装酒力不胜,伏案不起。

秦梦直接就被留下来醒酒了。

秦梦睡到后半夜,听闻两位看门宫女传来了鼾声,这才偷偷爬了起来,从天窗翻出,来到了宫苑之中个。

凭借二十年前的模糊记忆,秦梦来到齐桓公宫殿的废墟,期望的废墟里的地道口依旧还在,自己欣喜不已。点燃一支火把,摸入地道,竟如当年一样出口畅通。

秦梦上到地面,来到使者馆舍,秦梦吹了两声墨门暗号,不大一会鲁勾践前来接头。

“齐王要软禁宗主吗?”鲁勾践着急的问道。

“有点那意思!”秦梦说道。

“有何所图?”鲁勾践吃惊的问道。

“求仙!”秦梦淡淡一笑说道。

“什么?求仙?”鲁勾践吃惊的反问。

章节目录 第1184章 田横是个航海家 齐国即将国灭而齐王却不自知,还在想着求仙,实在可悲!

大半夜的自己钻出齐王宫,无非就是叮嘱鲁勾践明日若有意外不必反应太过敏锐。

说实话,自己巴不得齐王建继续过他的小日子。虽然在燕国灭齐之战后,齐国早不符当年的强盛,可若是齐王真若觉醒合纵抗秦,秦王正想要一统寰宇恐怕也没有那般容易。

在秦国统一战争中,齐国最好置身事外,否则又不知有多少生灵被荼毒。

今日齐王盛情邀约,独独款待自己一人,当时就有猜测齐王建邀自己入齐并非为了合纵抗秦,郑姬一言提醒,谜团豁然解开。

天下人皆知,随着齐王建年龄越大,越是痴迷求仙,更是多次乘船出海寻找三神山。让齐王建苦恼的是,可以望见神山,却永远登不上。

难道齐王建听到了自己在北极得遇仙翁的经历,这是想要借自己仙缘,去敲三神山的门?

直说不得了,还要这般先斩后奏,真是好笑!

秦梦悄无声息的返回齐王宫,想到齐王建的小心思,不禁莞尔一笑,蒙头入睡。

天未亮,齐王建就来看秦梦,殷勤至极。

“王子睡得可好?”秦梦被齐王建拍醒亲切的问道。

“啊?在下身在何地?”秦梦一脸迷糊之态四顾不解问道。

“昨日王子醉酒,寡人就将你留宿在了宫中!”齐王建笑眯眯的说道。

“呀!我怎么能贪杯呢?这若是传出去,天下苦秦之士如何看我呢?不行,我得赶快回馆舍!”秦梦一副自责焦急之态,从榻上一跃下地,弯腰夸张寻找自己的鞋履。

“怨我怨我,都是寡人昨日劝酒太急,才让王子误了合纵大事!寡人现在就召集三晋燕楚使者前来商议合纵之事!”齐王建一脸忠厚的自责道。

“那好啊!”秦梦有些意外。

齐王建深沉的手捋胡须说道:“据本王所知,这些年朝廷里的公卿大夫和秦国交往甚密,商谈合纵这等大事,要想事情严密自应避开他们这些耳目。本王昨日和相邦商议,决定邀请五国之士前往淄水楼船上密谈此事!”

转弯抹角,无非就是想骗自己上船出海而已,秦梦很想笑,但却装作一副佩服之态,夸张的拍马屁:“大王英明啊!”

齐王建的效率还挺高,半个时辰后,秦梦就在淄水的三层楼船上见到了韩熙,魏宇,项燕,马贼,臧荼,郭开一众五国使者。

秦梦和齐王的同时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秦梦做个手势压压人群说道:“昨日本王子和齐王在宫中商谈了一夜六国合纵之事,未防秦国细作探听出事情进展,并未及时向诸位通告,多多见谅!大王未防消息泄露,特地在水上谋划合纵抗秦之事!诸位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大王自会竭力相助!”

秦梦如此说来,打消了一众人等的胡思乱想。

“秦军大兵压境,大梁危在旦夕,大王能否先借些粮食给我魏国呢?”魏宇首先开口道。

“唇亡齿寒,魏国有难,我齐国自不会袖手旁观!公孙需要多少粮尽可以向我相邦开口嘛!”齐王建态度和蔼应诺,随即向魏宇指了指下手站立的齐相后胜。

“公孙需要多少石粮食,尽管开口,本相这就为你筹措……”白胖白胖的齐相后胜出列一副气势凌人之态问询道。

五国使者闻听齐人如此豪爽,纷纷出言借粮借钱借兵械。

齐相后胜来者不拒一一应诺。

这时韩熙开口问道:“不知大王何时派出多少人马抗秦呢?”

“哦——”齐王有些迟愣一时竟语塞了起来。

一旁的齐相后胜接过韩熙的问题铿锵有力的回答道:“雄兵十万,车千乘,一旦秦国兵临大梁,我齐国就会出兵助魏!”

好消息啊!五国使者闻听,一阵哗然,公孙魏宇尤为兴奋。

不过齐相后胜扫视船中一圈,眼光落在了秦梦身上问道:“不知缭王子合纵抗秦筹措多少兵马呢?”

看来后胜拿了不少秦国的贿赂好处,齐国即将灭国还不知危险将至,实在可悲。后胜说这些话根本就是耍弄嘴皮子玩。

秦国兵临大梁,齐国才出兵。若是秦国根本不用兵马去攻大梁,而是用水淹,那么齐国即便不出兵,也不算失言。齐相更是反过来询问自己,更说明齐国君臣压根就没想着合纵抗秦,就只是逗着一帮丧家的诸侯使者耍着玩!

“一旦秦国攻魏,本王子可驱使二十万胡骑,兵临燕赵秦长城塞外,牵扯秦军兵力!”秦梦拱手说道。

“长城塞外?如此说来,在中土周王子是无一兵一卒了?”后胜不无讥讽的说道。

秦梦哈哈笑道:“长城塞外万里之长,若有二十万胡骑牵制,秦国必不敢抽调大军,全力攻魏!就如秦国在辽东的撤军,非是秦国拿不下辽东,而是怕兵力消耗太大,唯恐国中空虚东胡马骑趁机南下!”

臧荼插话说道:“卑下也认为抗秦,并非只有短兵拼杀,策应也是一种策略!”

臧荼代表燕国,也不同意齐相后胜所言,真刀真枪的组成联军抗秦!

秦梦看着臧荼,越发看不透这小子了,前些日子还替郭开说情,而今又站在了合纵一方,不禁猜测他打得什么目的。

“对,而今只有齐楚两国还有实力和秦国拼上一拼,我等三晋复国之士若能能得到齐国源源不断的钱粮军械支持,以小股势力袭扰秦国占领城池,也是对秦国的巨大牵扯!”马贼也附和道。

后胜冷笑道:“如此说来,天下重任就落到了我齐国头上了?”

一直沉默的项燕突然站起身来,壮怀激烈的喊道:“非也,还有我楚国!秦国大敌当前,我楚公子昌平君入楚,也已和楚王达成共识,外患之际,不分彼此,一致对外!不需半年,我楚国就可组织起二十万带甲之士对抗秦军!”

项燕所言更是激荡起了在座之人的信心。

突然项燕身子一晃差点摔倒,连忙扶住了案几,诧异的问道:“怎么回事?”

齐王建很有从容淡定的接过话题说道:“若有齐楚齐心协力合纵,秦军自不敢再猖狂!楚国贵使不必惊慌,本王命令楼船开动,带你们看看我齐国的水师,咱们也就不会谈秦色变了!”

谁说齐王建昏庸无能?说话水平要比齐相后胜高了许多,而且说谎滴水不漏!

是该重新认识齐王建了,他能在位四十多年,齐国歌舞升平,自然不会是个草包,否则王位早就被人夺取了。

齐王并非真心抗秦,秦梦也不愿意戳破齐王建的谎言。若是那样韩赵魏燕楚五国就该各行其是,谁知道会能出多么节烈的抗秦局面出来。

秦梦和稀泥说道:“秦国刚从辽东撤军,需要整军,一时半会也不会再起兵戈,咱们也大可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咱们就看看齐国的水师散散心,也不错吗?”

齐王建见秦梦如此善解人意,满脸和蔼再次举杯邀请众人同饮。

不大一会楼船之中钟乐想起,舞姬翩翩起舞,所有人大口喝起了肉羹,六国合纵气氛甚是融洽。

中午时分,楼船入海,又有数条大船汇入船队,可过了很久众人并未见到齐王所言的水师。

项燕,马贼这些铁杆抗秦之士有些着急,不禁追问齐王建这要驶往何处。

齐王这时才苦笑说道:“听闻方士,午后海中将有三神山出现,本王自作主张也就带你们前来一观,若是能见到仙人,以仙人的神力,抗秦又算什么事吗?”

秦梦闻听故作诧异好奇的问道:“大王你说什么?三神山今日出现?”

‘“是啊?听闻王子在北极见到了仙人,传你了不老之术,此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啊?”齐王建突然就不再矜持了起来,挽着秦梦臂膀急切追问道。

秦梦又能如何回答了,只是缄默,直到齐王建屏退无关人等,秦梦才神秘一笑,接着转移话题问道:“我在北极,曾和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翁,一起钓鱼喂鹤,交谈甚欢,老翁平易近人,就如同华夏的普通老翁,在下并不认为他就是仙人,可邹衍夫子就是认定那人就是仙人!幼年时,在下也曾出海寻觅三神山,可惜大船沉覆入海,醒来就到了一座海岛之上,登上三神山也是在下的一个夙愿!”

齐王建闻听更是激动的握住了秦梦的手问道:“不会错,那就是仙人!见到仙人也是寡人的夙愿,听闻邹衍夫子所言,仙人不屑和生人结识,只有随同熟人,才能登上神山……”

似乎齐王建说漏嘴了,连忙止住了言语。

秦梦惊讶的问道:“难道大王今日之行是有意安排?若真是如此何不早说?我也好准备些祭祀之物,进献仙人啊!”

齐王建略有尴尬的说道:“寡人惭愧,唯恐秦子拒绝,这才不告而携秦子出海!”

“哎呀!大王实在不必如此!说一声,咱们共同求仙,在茫茫大海上也好有个伴呀!”秦梦神情坦诚说道。

齐王建更是欢喜不已。

秦梦继续说道:“三神山可遇而不可求,北极的仙人和三神山的仙人大概不是同一伙仙人,登不上神山咱们也不必太过失望!”

齐王建相见恨晚的说道:“是啊!是啊!本王也是想了不少的法子,时隐时现的神山就是登不上!”

秦梦扶栏了望辽阔的大海,劝慰齐王建不要灰心丧气,鼓励只要心诚就能登上神山得见仙人。同时也有一搭没一撘讲讲自己北极之行经历的种种惊奇历险,这让齐王建听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今天齐王建的运气不好,不说登不上神山,就连海市蜃楼也没有出现。

下午时分船队来到一处海岛,老远岛上的人就在挥舞旗帜,欢迎齐王建的船队到来。

“你是田横?”秦梦很惊讶的打量这位出身齐国宗室的水师将军。

岛上驻扎了五百多人的水师士卒,他们的使命就是为了替齐王建寻找神山。

“王子认得田横将军?”齐王建很是惊奇的询问秦梦。

田横大名鼎鼎,手下五百壮士,为信义集体自杀,堪称华夏历史最悲壮的事件!秦梦如何不认得,不过田横摇身一变却成了齐王的御用航海家。

秦梦实在太过惊诧。再编什么理由,也掩饰不住先前的突兀表情,干脆胡诌了起来:“似乎哪里见过此人?好像是在梦中,好像也非是梦中,只觉得朦胧之中见过田横将军在海中劈波斩浪扶栏了望远方的身影!身后一个胖胖的长者不断呼唤他的名字,唉,说不清?反正听到田横将军的名字,在下似曾耳闻!”

秦梦摇头,一副痛苦思索之态,令齐王建顿时神情严肃了起来。

“本王就是经常在梦中呼唤田横将军的名字,而且富态白胖,王子所梦不是再说寡人吗?”齐王建诧异的说道。

“下次再作此梦,在下一定要留意!”秦梦依旧迷惑的摇头蹙眉深思。

田横迷茫的看着秦梦和齐王建之间的对话,插话道:“报大王,前些日子,仆下曾经向东远航了万里,发现一处深不见底的沟壑,似乎那里就是地的尽头,万丈深渊看不见对岸,更是望见不底,仆下探索了十天,船队上的绳子全都用尽,也未探到底,便遗憾的返航了!希望大王再调拨些钱粮,追加些船只,仆下很想再去探个究竟!”

“什么?你没有发现神山,而是发现了深壑?那里可有仙人?”齐王建顿时精力集中问道。

“不知,那是一片狭长陆地,仆下和将士们在陆地上十多天并未发现人迹和仙迹,不过上面遍布我中土不曾有的奇花异草珍奇野兽,甚是奇异!”田横恭敬的交代道。

田横说得煞有介事,秦梦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到达南美大陆。

“确定是东面万里之遥吗?”秦梦狐疑的盘问道。

看到齐王也投来的询问目光,田横恭敬的再次回答道:“正是日头所在方向,至于是否确切的万里,仆下也不敢确定,反正顺风航行了三十多天,一天三百里,也足有万里之远!”

章节目录 第1185章 归墟仙境 海上不同陆上,茫茫水天,即便有太阳和星辰可做参照,数天下来,船也会偏离既定航线。差个几百里,几千里都有可能,但三十天的航行绝对不会横跨太平洋跑到美洲大陆上。

那么依田横所言,他们跑到了大洋洲上?也不对,田横言辞凿凿是正东行驶,而且还是一片狭长大陆。

难道会是倭岛?有可能,虽然倭岛距离华夏大陆虽没有万里之遥,可大海行船,昼夜之间风向飘忽不定,千里的海面也能走出万里的感觉。

不过倭岛自己是去过的,并无什么特别的奇花异草珍奇野兽啊!

“都是何种奇花异草珍奇野兽?”齐王建好奇的追问打断了秦梦的思虑。

田横回道:“为了让大王过目,仆下也确实采来数种奇花,只可惜归途之中全都衰败腐烂了!”

田横拿不出半点证据,倒让秦梦怀疑他是在故意欺骗齐王建,不过田横接下来的一番话证明了他们去过的地方确实是一个奇异的地方。

田横接着说道:“那里的花草确实奇异,有些花大如盆,其味恶臭难闻,有些花朵艳丽至极,蝴蝶蜜蜂沾之即死,反正很是怪异。

那里的鸟禽有的鸟喙比身子都大,有的鸟儿高大如牛羊,无法飞翔却奔跑如风。还有酷似狍鹿的怪物,肚皮上有袋,里面藏着他们的小崽,跳跃行走,还有一种形似羊如驼的食草畜生。

大王,仆下不才,也只捕到了这一种奇兽,昨日仆下就令人送往了国都,若是大王不出海,今日就能见到那异兽!”

秦梦听在耳中,心中越来越惊,虽然不知田横描述的奇花异草是何物,但他所言的异兽却分明就是鸵鸟,袋鼠,羊驼。

难道田横到达的地方会是南半球大洋洲上的一座狭长海岛?也只有那个地方会有袋鼠这种标志性动物。

可也说不过去,鸵鸟却是非洲的物种。若那似羊似驼的异兽是羊驼,那么就该出产在南美大陆上啊!

还好,田横捕猎了一只异兽,到底是不是羊驼,还能一看究竟。

那些珍奇野兽模样绝非田横胡乱编造出来的,如此说来田横还真是发现了新大陆。

此时,秦梦心中的震撼要远远超过齐王建。秦梦一时心急,不顾尊卑凑到田横身边询问道:“将军再说说那深壑的情况?”

田横受宠若惊连退几步,见齐王建点头这才拱手说道:“那就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壑,更是望不见对岸,从里面不时飞出奇异的大鸟,站在沟边探头往下看,就如站在高山之巅,总有一种栽下去万劫不复的恐惧!”

“那道深壑有多长?”秦梦问道。

田横一脸凄惶之态说道:“不知几千里之长,真的就是地之尽头,在下登陆沿着深壑向南而行,行走了七天都未能走到尽头!走着走着大地突然颤动,高山突然吐火,海浪突然肆虐,仆下惊恐异常,以为触犯了神灵,这才仓皇率领船队返航!”

所有一众人等都被田横所言惊呆了。

田横眼神中的恐惧令人发寒,这绝对是亲历,否则不会有如此震撼。

地之尽头,秦梦无论如何不会信。若田横所言不虚,那很可能就是一条千里的深壑。

中土向东万里之遥,太平洋上除了海岛就是海洋,哪里会有这么狭长的一片大陆呢?这怎么可能呢?

秦梦揣测着,不断倒吸凉气,心中越发好奇起来。

齐王建听完田横详细的讲述,啧啧称叹,突然想到什么,高声命令身后齐相后胜道:“快,命人,追回田卿给寡人捕获的异兽?”

田横的水师所在是座方圆四十里的小岛,这里就有齐王建的离宫,天色并不晚,若是赶回陆上,时间绝对充裕,可齐王建却宣布天色已晚留宿岛上。这让五国使者心焦不已,没办法谁让齐王还期待着明日三神山的出现呢?

秦梦反正不急,若是齐王建说,明日咱们前往地之尽头的深壑走一遭,秦梦也会满口答应愿意前往探险!

只要齐王建不兴兵合纵抗秦,对于秦梦来说什么都好商量。

没想到平时温文尔雅的齐王建,看起稀罕物来心倒很急。

一连派出数队人马催促,子夜时分不顾潮汐涨落,强行夜航运来了田横进献的异兽。

羊驼,还真是羊驼!俊秀高挺的身形,小小的脑袋,萌萌的眼睛,一身绒绒的白毛,它就是一只奇异的羊驼!

秦梦如论如何也不会认错这就是被后世恶搞的神兽,更是清楚它就是原产南美洲。

异兽得到确认,秦梦心中却更加迷惑了。难道田横所言发现的深壑会在南美洲上?可田横描述的酷似袋鼠的物种又怎么解释呢?

难道世界上原本有个地方同时存在这两种动物吗?

秦梦百思不得其解,愈发对田横所提及的深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夜航船上不仅送来了神兽,而且也连带着接来了齐王建豢养的一众方术士。

深夜齐王建迫不及待的着急他们前来询问此地之上可否有仙人,秦梦有幸聆听了他们的议事。

齐王建再次让田横向他们通报了这次远航的收获。一阵寂静过后,突然一位年轻方士击节叫好:“庆贺大王,真是上天眷顾,让大王终于找到了真正的神仙之境。”

齐王建眼前一亮,激动的追问道:“侯卿快快说来,田卿所到之地如何就是仙境了?”

秦梦不禁多打量了两眼这位嘴皮很薄,干瘦干瘦,很像猴子的方士,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名叫侯卿的术士,惊呼道:“大王,田将军所到之地就是仙人聚集的归墟之地啊!”

殿中二三十位方术士闻听不禁喧哗了起来,一个个扼腕叹息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那里就是归墟仙境呢?”

侯卿一脸微笑,在众人艳羡目光中,拱手对齐王建说道:“大王别急,仆下去去就来……”

侯卿急出殿外,旋即回来,手中却多了卷竹简,侯卿麻利的展开竹简,躬身来到齐王案几前指着几行字念道:“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其中有五山焉:一曰岱舆,二曰员峤,三曰方壶,四曰瀛洲,五曰蓬莱……山之中间相去七万里,以为邻居焉。其上台观皆金玉,其上禽兽皆纯缟。珠玕之树皆丛生,华实实皆有滋味;食之皆不老不死。所居之人皆仙圣之种;一日一夕飞相往来者,不可数焉……”

归墟之地,求仙问道之人的向往之地,秦梦也听得多了。不过重来没有相信过世上真有此地。

秦梦听了几句,便断定年轻方士让齐王建所看书简一定是列子所着汤问篇。列子名叫列御寇郑国人,方术之士的前辈,求仙问道之人的祖师爷。

齐王建翻了翻书简一副恍然大悟之态说道:“寡人说呢,田卿所言之地似曾耳闻,原来就是这归墟之地啊!真未想到,书简所载不虚啊!”

齐王建又读了一遍列子汤问篇,转向田横问道:“田卿,既然你从归墟之地而来,若让再去一趟,可否还能找到仙境?”

田横犹豫的说道:“归墟之地所在仆下绘有详细的海图,其所在方位,海上航线,海中岛屿,仆下记录甚是详细,若是在此奉命前往,一定可以再次找到,不过既然是仙境,那么仆下就不知还能否被仙人允许再次进入?”

齐王建蹙眉望向了秦梦。

秦梦上前,接过了田横手中的海图。

田横描绘的海图出乎了秦梦意料,牛皮图上标识了近海星罗棋布的海岛,就连齐国所在的半岛海岸线也相当接近后世地图轮廓,朝鲜半岛紧挨的倭岛赫然在列,以渤海为原点三千里之内海岛间的距离标注十分详细,更让人惊艳的是海图用二十八星宿来标定了归墟之地的方位。

“这是你亲手所绘制?”秦梦不可思议的质问田横。

一张黝黑面孔的田横带着满满的自信点了点头:“正是,让王子见笑了,不知仆下所绘可否准确?”

“实在精妙!”秦梦激动看着田横赞誉道。

虽不知地图上的归墟之地在太平洋的何处,但可凭这张海图,就足以证明我华夏探索世界的脚步何其超前。

田横咧嘴憨厚一笑解释道:“王子见笑!三千里之外的海域,也是这些年才探索了出来,实在不太详细,此次抵达归墟之地,也是海上遭遇大风,机缘巧合误打误撞上了!”

“相当了不起了!”秦梦再度赞誉道。

“听王子殿下所言,经常航行在东海之上?”田横惊奇的问道。

“是的!闽越之地对面四五百里,田卿应当再添上一块岛屿,此岛就是我华夏不可分割的宝岛。”秦梦想和田横交朋友相当谦虚的说道。

“对,对,这里就是瀛洲!在下一时疏忽!”田横说着取来漆笔描绘上了宝岛的轮廓。

“王子,你看,若是再远航,咱们能否再次抵达归墟仙境?”齐王建不耐烦的打断了秦梦和田横的惺惺相惜。

“不好说啊!难道大王欲要前往归墟仙境?”秦梦故作为难试探问道。

“本王动心了!既然列子都这般写了,一定不虚吧?”齐王满怀希望的望着秦梦。

“诸位爱卿以为再度远航,还能否顺利抵达归墟仙境?”齐王建又转头询问一众方士。

那干瘦干瘦的术士拱手进言道:“海上风浪无常,大王万金之躯,实在不宜冒险,我等皆愿替大王前往求见仙人!”

一众方术士闻听附和道:“大王,国中不可一日无主,我们皆愿代你前往!”

齐王建很欣慰的点点头,“诸卿忠心本王心领,可是本王还是很想亲身冒险一试!”转而一脸期待的望向秦梦问道:“不知王弟可否愿意冒险?”

齐王建痴迷求仙,不惧危险,秦梦大感意外,劝阻道:“不好吧!海上无风三尺浪,我等身负家国之命,岂敢居于危墙之下!仙境飘渺,在下要劝谏大王不可冒险啊?还是让臣下代大王前往吧!”

齐王建失望的看着秦梦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不能亲临归墟仙境,寡人心中苦闷啊!”

田横也劝谏齐王建道:“大王万金之躯不可亲临险地,外海不同内海,外海波浪滔天,船在其上如同树叶,时有倾覆之险。就让臣下代为大王前往吧?”

干瘦侯卿也劝慰道:“是啊!海浪如天,海上航行船越大越不容易倾覆,若是大王真想远赴归墟仙境,也非不可能,应造些更大的舟船,就比如伏羲号大船!”

齐王建突然眼前一亮大呼道:“侯卿所言极是,本王一直都在想造大船,缭王子不就是乘坐的伏羲号大船前往的北极嘛?”

秦梦心中好笑:“再大的船面对大海也会倾覆,自己的八条伏羲号大船其中七条不是就船沉大海了吗?”

厅中齐相后胜听闻,也极力赞同道:“对啊,虽说伏羲号大船花费不少,可我齐国国富民强,又有何惧呢?”

“那就造大船!”齐王建痛快的击节叫嚷道。

“大王英明!”一众方术士附和道。

秦梦心中其实也特别希望齐王建如此做,可想到自己是合纵盟主,若是这时候不出言劝两句,此事传扬出去,自己岂不也成了痴迷求仙的傻子:“大王不妥吧!如今秦国步步紧逼,应当以合纵为重,在下以为可在挫败秦国之后再进行造船事宜!”

“王子不虚多虑,我齐国有山海之福,财力足以支持造大船和抗秦合纵!”齐王建满不在乎的说道:“夜已深,想必王子也困乏了,侍女何在?护送王子安歇!”

如此,齐王建就翻脸了。秦梦觉得很好笑,被侍女驾着就拖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似乎齐相后胜在冷笑。

齐王造船的决定很快就传开了,这让五国的合纵使者大为震惊。

要造伏羲号大船,世人皆知花费巨大,一艘大船就需耗费几千金的财力,造个几艘,齐国国库还不掏空。

秦梦一脸无辜之态,摊着手表示无能为力。

“定是那干瘦干瘦的术士就是位墨者,他一定是东郡郡守卫角的细作,他提出了这样的法子,就是变相破坏六国合纵!”韩熙愤愤说道。

此话传入耳中,秦梦陡然想起那个干瘦方士侯卿,确实很像二十多年前在墨门钓鱼岛上见过的那个少年小猴子。

秦梦不禁想到:难道蛊惑齐王造船会是秦王赵正弱齐之策?

章节目录 第1186章 归墟有约 要想知晓是否弱秦之计,抓来那瘦猴子威逼一下,估计就能问出来。

秦梦打定主意,准备派遣鲁勾践前去偷偷劫掳那位侯卿方士时,谁想他竟主动前来拜访自己。

侯卿一进门就扑通跪倒,向秦梦施以稽首大礼:“适才仆下不敢相认王子莫怪,只因身兼使命,特来拜见王子一诉衷肠!”

秦梦始料未及,很是感动的将他搀起寒暄道:“我已不是墨门少巨子,你也不必如此大礼!”

“礼不可少!当年侯公收留养育了我,此恩此情不能忘!仆下取名侯生,就是为了铭记侯太公再生之恩!见到秦子如同见到侯太公!”侯生铿锵激烈的说道。

侯生一言,让秦梦不禁想起了侯赢。

侯赢破衣褴褛的形象再次萦绕在了心间,贵为墨门巨子,老人家却如同一位贫贱老农,不讲吃穿,不讲享乐,为了天下毫不相干受苦受难的百姓,到处奔走,披肝沥胆!

秦梦伤感不已,情不自禁潸然泪下。

侯生见此眼圈也不禁红了起来,不过他并未沉浸在伤感之中,而是出言打破了这种氛围:“仆下前来,还有一事十万火急,请王子速速离岛逃命,齐王建要擒拿王子!”

“什么?”秦梦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侯生着急的说道:“世人都知王子曾被仙人礼遇,邹夫子也说过,仙人如同凡人不喜陌生人,若想让仙人现身,就需有熟人作引子!齐相向大王献计,趁此机会囚禁王子,日后大船造就带上王子前往归墟仙境,必能见到仙人!”

秦梦听闻不禁愕然:“……”

翌日,秦梦为看海上日出,早早起床,来到岛上停泊大船的崖岸,待到红日东升,极目远眺天海,烟波浩淼,霞光绚烂,真是美不胜收。

岛上山峦叠嶂青松古柏水气迷蒙,更有青砖红瓦的亭阁楼榭隐现其中,虽是人间却似仙境。

“齐王折腾啥啊!还去何处求仙?这就是仙境啊!”陪同秦梦观看日出的鲁勾践也不禁感叹道。

“唉!折腾吧!折腾不了几年了!”面对如此天地造化的美景秦梦也不禁叹道。

海岛崖头之下如同月牙秀美的岛湾布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下面楼船贸然出来一人仰头高拱手道:“在下见过王子殿下!”

秦梦毫不惊异的说道:“怎么是田横将军?你这是出海刚回来?”

田横面脸疲惫之态说道:“回禀殿下,昨夜奉大王命送相邦登陆,忙了一宿啊!”

“风大浪急,齐相不避危险,连夜回都,想必迎接的人物要比本王子尊贵数倍了?”秦梦满脸微笑的说道。

“王子不愧被诸侯称为无双国士,有见微知着之能!”田横面对讥讽之效的赞誉道。

“那里?不敢当!说来我们之间也有同门之谊,你是鲁连子前辈的弟子,我也是鲁连子前辈的弟子,将军咱们是不是要比旁人亲近些呢?”秦梦一脸忠厚之态亲昵的攀谈了起了交情。

田横脸色突然涨红,竟不知如何应对了:“哦……”

“春暖花开,旭日东升,本该鸟鸣啾啾之时,这岛山之中却无一只海鸟驻步,请问将军林中藏有多少雄兵啊?本王子和将军攀谈交情,无非就是希望将军念及此情对我手下留情!”秦梦闲适的吐纳平静的说道。

田横自信面孔上笑容突然凝固了,羞愧的不敢正视秦梦,结巴的大喊道:“来……来人,动……动手!”

陡然之间海岸峭壁之上的山林中,冒出黑压压的一众齐军士卒,立时手持劲弩就将秦梦和鲁勾践团团围住。

秦梦望着恢宏的圆日,淡然的说道:“你也是配做鲁连子前辈的弟子?如此作为,不觉大煞风景!我插翅难逃,你有何惧怕呢?让他们退后,别妨碍我观看日出!”

“得罪了,末将也是奉命行事!既然王子发话了,末将就让他们退下!”田横满脸绯红的说道。

田横还是一位要脸的汉子,秦梦就放心了。

昨夜侯生给秦梦弄了条船,要让秦梦连夜逃离蓬莱岛。

一只小船,在风大浪急的海中,又是夜晚,一个不慎那就葬身鱼口了。即便换成大船,秦梦也不考虑。

蓬莱岛是多么美丽的一个海岛,即便齐王不软禁自己,自己都想求齐王建把自己软禁在海岛之上。

侯生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合盘托出了他是受命墨门君子卫角之命前来哄骗齐王建造大船的弱齐谋划。

侯生却没想到齐相后胜却生出了囚禁秦梦的祸心,齐王犹豫了再三,最后昧良心的同意了齐相后胜的阴损主意。

秦梦心里明白后胜之所以这样做,皆因为秦王特使子婴抵达了齐国临淄。

齐王建痴迷求仙,一年十二个月,九个月都在蓬莱岛上度过,国中一切事宜,全都甩给了后胜。

后胜掌控了齐国的国政,若是掌控后胜,也就掌控了齐国。

子婴做少府令这些年没少贿赂齐相后胜,更是竭力撮合将秦王赵正的一个女公子嫁给了后胜的长子。

这么多年齐相后胜和秦国绑的实在太紧密了,也是这么多年齐国国事一直安稳。这么多年齐相后胜也早就习惯唯秦国马首是瞻了。

天下合纵再次兴起,秦国也不能无动于衷,少府令子婴来齐也多半是为了破坏六国合纵而来。

公子子婴来到齐国,齐相后胜自然要表示立场。最好的表示莫过于囚禁自己这个抗秦合纵盟主。

一切,秦梦都想到了!即便被齐军团团围住,也丝毫不影响秦梦观看日出美景的心情。

齐王建离宫所在的蓬莱岛实在是个好地方,旭日东升更有成群结队的海豹海龟爬上岸滩,还有各式海鸟翱翔期间,似乎他们的聚集,也是为了等待神山的出现。

午后天色骤然转阴一场阵雨不可避免。秦梦对田横说道:“让你的人替我伐木砍柴,我要祭祀天地,看看能不能请出神山现形!”

田横在半信半疑之中按照秦梦吩咐堆了三堆柴火堆。

秦梦又重新做回了魏国大宗伯,点燃大火,神神叨叨,摇头晃脑,正在忙活,大雨降下浇灭了火堆,不过秦梦依旧在雨中念念有词围着漆黑的火堆跳大神。

阵雨就是阵雨,说停就停,天色随即放晴,阴云被风吹散,金光从天而降,灼热的阳光再次烤炽海天,就在齐人甲士睡意泛起之时,他们迷糊之中看到了海上竟然慢慢的隐现出了一排连绵的山峰。

“快,快,快禀告大王,神山面世了……”齐人甲士兴奋的高呼,沿着曲折的海岸线,一声声的传到齐王建所住的蓬莱阁。

同一时间,水师士卒纷纷跑上楼船,扬帆撑橹,以最快的速度向出现神山海面驶去。

今天的齐王建并未在蓬莱阁中,而就山中亭中,偷偷观看秦梦的一举一动。雨过天晴,还真是出现了神山,这让齐王建吃惊不小。

齐王建又装成了老好人,领着一帮人跑到秦梦面前,关切的问道:“王子殿下为何不躲避风雨呢?”

秦梦凄然一笑催促道:“大王快跟我上船,咱们一同前往神山,看看是否能见到仙人!”

秦梦所言正好切中齐王建的心思。

“王子先请!”齐王建心花怒放的携手秦梦踏上一艘大船。

数条大帆被海风吹鼓起来,桨橹手拼命摇橹,楼船如离弦之箭向连绵起伏的神山驶去,似乎近在咫尺,可是到了眼前,神山便立时消失,在寻觅之中,神山时而隐现,如此几次神山彻底不见。

齐王建不无遗憾的叹息道:“还如以前依旧不能登上神山!”

“大王你看那是什么?”秦梦突然指着远处白花花的一片东西喊道。

“那是鱼群!”齐王建惊呼道。

海面白白的一层游动的全是鱼,足有一二里远,鱼儿啪啪的不停跳跃出海面,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让人震撼无比。

“似乎那是四个字!”秦梦蹙眉指着巨大的鱼群对齐王建喊道。

果然是四个字,身后的一众方士也惊奇的叫道:“归墟有约!”

归墟有约!

鱼群组成的这四个字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齐王建站在高大的楼船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四个字。

“这应是仙人发出的邀约!”方士之中有人猜测道。

秦梦点点头说道:“应是我适才祈祷,仙人的回应!”

所有人听闻,不禁诧然,目光全都聚集在了秦梦的身上。

“大王可否和我一同前往归墟仙境?”秦梦来到齐王建面前拱手问道。

齐王建怔愣的望着秦梦,激动的久久才说道:“王子殿下真要前往归墟之地?还邀请寡人一同前往?”

秦梦郑重的点点头,说道:“正是!既然仙人有约,小子如何不去?”

“可大船还未造呢?你就不怕沉覆海上吗?”齐王疑惑的问道。

秦梦指着北方说道:“本王子的船坞就在燕齐交界的海岛上,那里打造过伏羲号大船,有现成的工匠,现成的大木,若是招募足够的劳力,供给足够的财力,三个月内打造十艘伏羲号大船并不难,只是小子的钱粮都用于了合纵抗秦,眼下财力捉襟见肘。若是大王也有意前往归墟仙境,不如咱们合作,你出钱我出人,咱们合伙打造一支前往归墟的船队如何?”

齐王建听闻欣喜不已,想都不想立时就击节同意道:“王子如何不早说呢?”

秦梦苦笑道:“这不是被大王软禁了,既然无法合纵抗秦,那还不如前往归墟仙境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到不死之草!”

齐王建脸色绯红,不好意思的说道:“本王并非要软禁王子,寡人实在是太想见到仙人了!”

“那就让大王彻底放心,我依旧留在蓬莱岛上,造船事宜全都交给我的门客去做,大王意下如何?”秦梦又说道。

齐王不敢置信的望着秦梦说道:“天下人都说王子心胸宽广,本王今日才算真真领教到了,寡人羞愧不已啊!”

“对人防备,人之常情!为了我们求仙的大业成功,防范必不可少。既然大王愿意和小子同行,那么此事咱们就说定了!小子甘愿身在岛上为质!同时进谏大王,也将五国使者全部扣押在岛上,等咱们归来,再释放他们,不知大王意下如何?”秦梦说道。

齐王羞愧的点点头,其实五国的合纵使者早就被齐王隔离软禁在了岛上。

齐王建在求仙上绝对舍得花钱,两句话未说完,齐王建拔腿就走,登船亲自前往临淄,去筹措先期造船的万石粮食。

见到鲁勾践和一众胡人兄弟驾着小船归来,秦梦兴奋的和他们一一拥抱:“干得漂亮,那四个大字书写的异常工整,超出了我的意料,你们是怎么办到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既然齐王建非要造船入海,为何不把订单抢到自己手上呢?和吕四娘合伙的船坞就在不远处的燕齐交界的海上。只要一忽悠齐王建,秦梦有信心,万金巨资的大订单必然会到自己手上。

于是就导演了一场大戏,之所以成功,也是自己运气实在太好。

没想到一场阵雨过后,还真出现了海市蜃楼。

至于海面上出现成片的鱼群,实在太简单,因为这里就是一个大的渔场,只要在海面撒上鱼食,就能招引出来成群的鱼。

不过鱼群形成字迹,秦梦并未想的太完美。小字好写,可一旦字放大成了数丈大,那么就会很难把握,秦梦不指望鲁勾践和胡人兄弟用小船撒鱼食撒出多么工整大字,然而字实在太工整了,这就省去了自己很多的附和和牵强,更让齐王建坚信不疑。因而秦梦吃惊不小。

“全凭一人,你看这是谁?”鲁勾践笑着从队伍后面拉出了一个短须的文气书生。

秦梦凝神看了许久之后,突然喊道:“石头?你是卞石头!”

时光如梭,以前的小童卞石头已成了一个汉子,怯怯的看了秦梦一眼,随即抱拳躬身秦梦参拜道:“卞周见过王子!”

章节目录 第1187章 人鱼和鲛鱼 秦梦一把握住卞周的双拳,佯装不悦道:“咱们什么关系,称我为兄长!”

卞周感激的瞟了秦梦一眼,羞涩的叫道:“兄长想煞小弟了!”

“对嘛?这才能显得咱们亲近!”秦梦亲热的揽着卞周的肩头:“贤弟不再临淄,怎么会在蓬莱岛上?”

卞周又要正立拱手,却被秦梦阻止道:“咱们不用那般繁缛礼节,有话张口说来就是!”

卞周感激的说道:“这么多年兄长未变,石头见到你,如同见到父兄,心里尤其踏实……”

卞周现为齐王宫廷玉匠。一个月前就来到了蓬莱岛,他们在此是为齐王离宫添置玉器。

今日清晨偶遇鲁勾践,那时鲁勾践正欲出海执行秦梦在海面投食做字的任务。

卞周得闻秦梦就在岛上欣喜不已,非要随同鲁勾践一同出海执行任务,能在石头上刻字的玉匠,在海面上画出“归墟有约”四个大字,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小石头不再是那个光屁股小孩,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未怎么成长,就又老了,真是造化弄人。

故人相遇,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卞周聊聊田母,樊父,聊聊木盆,豆小妹,还有繁阳乡亲,秦梦聊聊自己这些年的四处游荡,日头不知不觉就落山了。不过反正没什么事,点上灯,一边吃饭一边聊。

就在秦梦讲述北极传奇历险时,突然所住宫室外面传来了噪杂难听的叫骂声,接着传来了震天的号角声。

“怎么回事?”秦梦不禁站起身来,出门向外张望道。

“楚人项氏联合其他几国使团和岛上齐人士卒冲撞了起来!”鲁勾践领着一众胡人兄弟赶来保护秦梦说道。

“唉!”秦梦叹了口气,自己在岛上那是度假,其他人却是坐牢:“走,跟我出去看看,劝劝他们!”

秦梦走出自己所在的小院,见院外狼藉一片,地上倒着数位呻吟的双方汉子,守卫自己小院的齐军士卒正手持劲弩虎视眈眈的望着一群赤手空拳的五国愤怒的之士。

“王兄,齐人没有羞辱你吧?”人群中的魏宇一眼看到秦梦关切的询问道。

魏宇的眼神诚挚而且温暖,秦梦一触即躲,心中羞愧不已。

“狗日的齐王建和秦王一个鼻子空出气,为和秦国交好,就要软禁我们!迟早有一天秦军会攻破临淄,他田氏子孙不得好死!”韩熙撅着胡子愤慨的怒骂道。

秦梦举了举手臂压了压激愤的群情,隔着一众齐人甲士惭愧的说道:“诸位,究其原因,此事怪我,齐王建将我囚禁,是为了让我为其求仙,顺带就把你们连累了!我对不起诸位!”

秦梦的小可怜模样,更是引得项燕哇哇大叫道:“王子此话差矣!合纵抗秦岂是你一人之事?我看这就是齐王就是想做秦王的奴仆,出卖了我们!”

马贼更是暴躁的持剑向前,欲要推开拦在秦梦面前的齐卒,突然一支箭矢呼啸而来。射在了马贼脚下。

“奉劝诸位,莫要滋事,否则格杀勿论!”宫禁校尉厉声喝止道。

秦梦无奈的说道:“马贼兄长,不要冲动,咱们已成鱼肉,强力反抗对我们并无益处,我向齐王做了妥协,助他造船,随他出海求仙,事成之后,咱们才可重返陆上!”

“那得几时啊?”秦梦项燕烦躁的喊道。

“也就半年一载的时光,刀剑无眼,项将军一定克制!”秦梦劝慰他道。

“唉……”所有人不由的长吁短叹道。

“可是要去那归墟仙境?”人群里的郭开好奇的问道。

秦梦打量了他两眼,别人都在未不能返国而烦忧,他却没事人一样,关心起了求仙。

秦梦点了点头。

郭开接着问道:“既然我们无法自由,王子可否和齐王商量商量,也让我们一同前往求仙?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以防齐王得到不死之药杀王子灭口!”

郭开才是用心不纯,秦梦哈哈大笑道:“不怕,其实此事并非坏事,若是真为齐王求得了不死之药,那才是天下之福!”

秦梦如此说来,诸人皆是一脸的疑惑。

秦梦淡然说道:“诸位想了,齐王建若能长生不死,必然会想江山永固,那时齐王不用游说就会合纵抗秦!本王子如此想来,也就同意和他同去归墟之地!”

秦梦所言言之有理,五国之士一片默然。

韩熙苦哈哈的说道:“那得快些啊!”

既然困于了孤岛,五国使团只得认命。

三天后,齐王建就回来了。

一登岛就来见秦梦,说先前的万石粮食也已装船,不日就可抵达率吕四娘的碣石船坞。

秦梦也转达了五国使团想要随同探险的意思,齐王建也爽快的答应了。

秦梦派出鲁勾践协调造船事宜,保证三个月完成十条伏羲号大船的造船任务。

春去夏来,今年岛上的雨水相比往年要多,雨水一多,天空放晴之后,海市蜃楼出现的几率也随之增多。

海市蜃楼本来就是一个光线折射的物理现象,可齐王建非要将此事联系在秦梦身上,秦梦也只能偷笑。

在岛上闲适的日子里,有一天,齐王建紧张兮兮的来见秦梦,一见面就开门见山说道:“王子这两日一定小心,本王为你增添了二百披甲士卒!”

“什么事?有人要刺杀我吗?”秦梦也有点慌。

齐王建左右旁顾的说道:“不是,这两日据士卒来报,海中时有人鱼出没,他们好像是在偷偷窥探王子!”

“啥?人鱼?”秦梦诧异的问道。

自己没有听错吧,蓬莱海域还有人鱼?人鱼是不是美人鱼?渔民有传说,人鱼就如人间美人,幸运的鳏居渔人得之,就如同再娶,那是人间难得美事啊!

秦梦也不禁想入非非。

“人鱼何在?大王快让人捉上来一条一观!”秦梦兴奋的叫嚷道。

齐王建闻听脸色惨白,连连躬身先大海叩拜。

在齐王建的心中,人鱼那就是鬼怪,不可冒犯亵渎,一旦冒犯必会遭来天谴。

秦梦顺从了齐王建的意思,不再出言冒犯人鱼,表示只看看就满足。

午后秦梦躲在蓬莱岛上的背阴处,举着望远镜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果然有几个探头探脑的物种,用它们小小的眼睛在望自己所在的观景平台。

秦梦长吁了一口气,它们哪里是人鱼,完全就是几只长脸的海牛嘛!海牛是海中哺乳类动物,说来也是鲸鱼的一种,据说它们是由陆上大象进化而来。性格温和,面宽似人脸,而且胸前有两只鳍很像人的两只手,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在海面狗刨的人。海牛由此得了人鱼的称号。

秦梦对海牛不陌生,曾在倭岛时,夏天在海中游泳,没少骑在海牛背上玩耍。

中午时分日头酷热,秦梦见海牛未走,于是趁着护卫自己的齐人禁卫不注意,偷偷下了山,来到岸边,悄悄一个猛子扎下去,慢慢的接近海牛,轻轻的抚摸它那布满白点的脊背,把它撸的舒服了,秦梦就骑在了它的身上,一把拽住了它们的两只鱼鳍,海牛便失去了平衡,于是就开始了在海中的畅游。其他海牛见到异动,纷纷四散游走。

岸上齐王禁卫陡然发现岸上的秦梦不见,不由慌了神,四处寻去,却发现秦梦正骑着人群在海中游弋,更是大惊失色,连滚带爬的禀告齐王。

不大一会,蓬莱岛上的站满了来看稀奇的宫人甲士。齐王建匆匆而来,见到此情此景,也是惊骇莫名。

“大王下水,来骑上人鱼试试!”秦梦骑着海牛,摆着海牛的两鳍来到站立岸边的齐王建,抹一把脸上的海水,潇洒的问道。

齐王建虽已耳顺之年,可也不失好奇之心。三两下脱了宽袍大袖,由一众禁卫护着下了海,在秦梦的指导之下,很快和秦梦让出的海牛熟悉了起来。

秦梦耐心的交代道:“大王双腿夹住人鱼背,双手拽着它的两手,轻轻的上下晃动,就能控制它游动的方向,切记不要抓得太紧,否则畜生一急,就会把你掀下背去逃走!”

齐王建也是敢远航的人,水性自然不用说,竟秦梦这么一指点,很快就上手。身后的一众禁卫刚开始还能跟在后面,到了后面,齐王建熟练了起来,就骑在海牛身上如同一支拐来拐去的离弦之箭,禁卫追都追不上。

一会儿不到,齐王建胆子就更大了起来,骑在海牛背上,在海中自由穿梭,留下一道道白花花的水痕。

秦梦坐在岸上大石头上,望着玩疯了的齐王建,也不由的开心一笑。

齐王建再一次远离岸上,水面波痕逐渐平息,似乎是齐王建这次游的远了些,好久都没有回来,秦梦心中不由奇怪起来。

一众齐王禁卫也觉察出了异常,翘首远望海面。

突然齐王建凄厉的喊声从远处传来:“王子救我,我身后有大鲛鱼!”

秦梦不由站起身来,只见齐王建死命的抱着海牛,突然就又消失在了海面下。

“王子,如何应对?”岸边楼船上田横也慌了神,慌乱的向秦梦求救道。

“快,快开船追上大王!”秦梦一边跑向田横一边喊道。

此船原本是在海面守护齐王,可是齐王建骑牛骑上了瘾,觉对这船太碍事,就让船靠岸了,难怪海牛受惊乱游了起来,原来海上出现了大鲛鱼!

大鲛鱼,那就是凶猛的鲨鱼,锋利的牙齿,一口下去,要人命那比腰斩还快。

秦梦攀上船头,命令船上的田横道:“快,准备排弩!船上是否有活物,杀之,投入海中,吸引大鲛鱼!”

“船上只有一只羊驼!”田横悲愤的喊道。

秦梦喊道:“即便是神兽,现在也得杀了!不用血吸引大鲛鱼,一会人鱼钻入深海,你们大王也就会不来了!”

羊驼在船上,那是准备送往秦国。

秦王得知了齐王建囚禁周王子是为了出海求仙,得知海上有一片奇异大陆,大陆有深沟,秦王赵正也来了兴致。于是向齐王提出一观神兽,也只有是秦王,换个其他人,齐王建不会同意出借神兽。

而今事情紧急,鲨鱼嗜血,想要救齐王的命,就得杀羊驼。不杀羊驼,那就得杀人。

田横药了咬嘴唇,最终宝剑出鞘,一剑斩断了可爱羊驼的脖颈。

羊驼的血顺着船舷流进了海水之中,融进了海牛趟过的一道道波痕里,忽然一群瞪着黑眼的黑鲨鱼出现在了船边。

“丢弃神兽!摇橹快速去追大王!”秦梦看到远处驮着齐王建的海牛跃出了海面,立时命令道。

羊驼落入海中,一群黑鲨如同饿狼一帮跳跃着争抢,撞在船体上咚咚作响。

秦梦又立时命令船上的禁卫道:“跟我齐声高呼:大王快松手!”

似乎齐王建听到了高呼声,海牛再次跃出水面时,不见了背上的齐王建。

“你们大王在那里!快跳水去求你们大王!”秦梦眼尖的看到了白浪翻滚中的踩水的齐王建。

齐王建被吊篮拉上了甲板,老家伙哇的吐了一大口海水,心有余悸的说道:“差点要了寡人的命!”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秦梦安慰齐王建道。

“蓬莱岛上并无大鲛鱼?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得知了王子在岛上?”齐王建纳闷的望着船尾黑漆漆的海面说道。

秦梦苦笑道:鲨鱼和鲸鱼想往哪游就往哪游,这和自己有半毛钱的关系啊!

“寡人的神兽呢?”齐王建一眼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大竹笼,不禁惊呼道。

“小子为救大王,将它杀了!”秦梦顶下了此事,眼珠一转说道:“大鲛鱼来袭,其实它们是冲着神兽而来,鲛鱼是归墟仙境的守护者,神兽丢失,它们有着失职之罪!”

齐王建有些疑惑的问道:“此话怎讲?”

秦梦说道:“北极仙人曾告诉我,仙境如人间,也有善恶之分。海神为善,而以大鱼蛟龙为候,守护海神!适才在下想到,鲛鱼不常来蓬莱,今日前来,多半不是为了害大王,而是为了找回神兽,于是自作主张,杀了神兽,事实确如在下所猜测,大王才能化险为夷!”

“原来如此!”齐王建不在纠结,感激的握住了秦梦的手:“多谢王子救我!”

一旁的田横见此也向秦梦感激的点点头。

章节目录 第1188章 越君船队 经此之事后,齐王建礼遇秦梦更隆,也已不再派人监视秦梦。

秦梦也丝毫没有离岛之举,完全就和岛上的士卒宫人打成了一片。

刚入五月的一天午后,海面上游弋的齐国水师突然吹起了震天的号角,那时齐王建正和秦梦在蓬莱台上吹着海风对饮。

“田横又遇上了大鲛鱼了吗?”齐王不由蹙眉盯着东方海面的一排黑影建喃喃自语。

“报大王,足有百艘大船从东方而来,船上连弩齐备,甲士精锐,仆下怀疑是楚国水师来袭,望大王快快离岛!”田横气喘吁吁的爬到蓬莱台上禀告道。

齐王建面露惊惧想要拔腿就走,却看到秦梦依旧盘着腿,坐在软席之上,自得的自斟自饮,眼中含笑的遥望远方。

齐王建随即收住了脚步诧异的询问秦梦道:“王子,为何不慌?”

秦梦悠悠站起身来笑眯眯的说道:“那是越君的船队,听闻我在蓬莱岛,特地拐来,见见我而已!”

“越君船队?”齐王建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意:“越君从何时起有了如此实力?”

远方的黑点在东南季风的吹拂下,一个个很快就露出了它们本来的面目。

广袤的大海让一切事物的变得渺小不堪,齐王建刚开始并未觉察出震撼,可船队抵住了拦截的齐国水师楼船之后,齐王建真正的开始了恐慌。

齐国水师的楼船和越君大船相比就如麻雀站在了雄鸡面前。

若是雄鸡踩踏过来家雀必然五脏破裂,齐王建不由为船上的齐国水师士卒捏了一把汗。

然而为首的如山大船在看似即将撞上楼船之前,船上如林的船帆瞬间降下,露出了一支支光秃秃的桅杆,船底陡然伸出了无数支犹如蜈蚣脚一般的船桨,大船嘎然停止在了海面之上。

一船如此,百船亦是如此。

整齐有序,让人震撼无比。

“这若是水师,我齐国必遭灭国之难!”齐王建也已面如土灰。

齐王建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下山,来到海岛码头,近距离来看越君的船队。

秦梦慢慢悠悠而来,只见从大船上放下来的一只站有两人的小船,无桨无篙,海风也不甚大,就那样如离弦之箭一样,迎着站着人群的码头岸边而来。

当时齐王建就傻眼了,回头看秦梦问道:“越君是神人吗?”

秦梦拢手看去,只见船上两位汉子分别一夏一越装束,独不见自己日日所思的锥父,心中陡然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禁戏谑道:“多半是有仙人相助吧!”

齐王建此次面色更加恭敬,老远就向船上那披发文身雄武的汉子拱手问道:“阁下可是越君?”

已成越君的骆无诸在小船还未靠岸,一步就跨了上来,去不是冲齐王建所站方向,而是面对秦梦一揖到底,谦卑的说道:“小君见过王子!”

“不可如此大礼!骆兄快起快起,我向你引荐,这是齐王!”秦梦拉起骆无诸,热情的引荐为齐王建消除被冷落的尴尬。

“见过大王!”虽是披发文身的越人,可骆无诸言行举止却中规中矩。

齐王建点头还礼,感叹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今日一见本王再不敢小觑越君啊!”

越君骆无诸根本不甩齐王建,而是热切的握着秦梦的手臂问东问西,问海外巡游之事,问秦国之事,问东胡之事,问在齐国之事,完全就把齐王建晾在了一边。

“锥父何在?”而秦梦却顾不得搭理骆无诸,只是探头向骆无诸身后看去。

“锥父兄长就在水中!”小船靠岸,吴申说着踏步上岸,面对秦梦屈膝跪下,接连稽首叩拜:“见过王子!”

秦梦搀扶起吴申赞誉道:“兄长无需多礼,快起!”

秦梦踏到岸边弯腰在水里四处踅摸锥父,却不见踪影,不禁高呼:“锥父兄长?锥父兄长?你在哪?”

可是秦梦喊了良久之后,也不见锥父现身。

“怎么回事?”秦梦询问吴申。

“明明就在船尾啊?”吴申也有些纳闷的说道。

齐王建很是好奇顺着秦梦目光去看海面,突然平静的海面喷出了一道雪白的水柱,高大数丈,这让始料未及的齐王建夏了一哆嗦。

更让齐王建连连后退的是海面突然破裂开来,从里面冒出一个黑乎乎的庞然大物。

齐王建完全都吓傻了。

那是一条巨鱼,如同一条楼船大小的巨鱼,接着又砸进了海中,巨大的浪花波及到岸上众人身上,犹如当头浇了桶凉水让人喘不上来气。

“蓬莱海上怎么会有巨鱼?”齐王建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诧异叫道。

海面上传来一声尖利哨音,黑色鲸鱼听闻,如同一只撒欢的小狗,向海里跳跃游弋,不大一会,伴随着轰隆轰隆的拍击海水的巨大响声,鲸鱼远去。

“这是何故?”齐王建更是不解的追问秦梦。

秦梦风淡云轻的说道:“就是一条巨鱼,应是我的门客在海中逗弄它们!”

齐王建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问道:“什么,巨鱼也能听人话?你那门客何在?”

“锥父快快出来,小弟想死你了!”秦梦拢着嘴巴对着海面大喊道。

哗的一声,平静的海面跃出了三个黑点,只见锥父左右手各抱一个海牛,哈哈大笑着急速向岸边游来。

“这畜生真是蠢笨,有人接近了也不知遁逃,权当仆下送给主公的见面礼吧!”身形高大的锥父,两手一掷,就将两头肥大的海牛扔上了岛,落地发出了两声巨大的啪啪声。

齐王建瞪着惊恐的眼睛打量锥父,连连拉着秦梦后退,颤声问道:“他,他,他是王子的门客?”

“锥父兄长,来就来了,无需什么见面礼,小弟给你引荐,此公就是齐王!”秦梦连忙搀住浑身打颤的齐王建,对着爬上岸来的锥父笑道。

锥父根本不看齐王建,而是亲热的拉住秦梦的手臂憨厚的问候道:“主公俺以为你真被海中大鱼吃了,还曾流了泪,你好就好!”

十年的光阴让锥父头上也生出了白发,秦梦双手攥住他的大手,不无感叹的说道:“兄长也老了!”

“大王多包涵,都是化外之民,不懂我中华礼数,怠慢之处大王不要往心里去!”锥父骆无诸左右架着秦梦亲热寒暄,幸而有吴申,齐王建才不至于被冷落。

“哪里?哪里?既然都是王子亲朋故旧,到了我齐国,自该好生款待!”齐王建惊魂未定的礼让三人道。

“那就多谢大王美意,无诸兄长,锥父兄长,吴申兄长咱们殿中相叙!”秦梦向齐王建点点头表示感谢,拉住三人的手就往岛中走。

“这可是人鱼啊!”齐王建路过鼻口流血死透的海牛身边时,不禁敬畏的自语道。

吴申误会了齐王建的意思说道:“大王所言极是,人鱼一身是宝,皮可做甲,筋可做弓,尤其是身上的油脂,那可是千金难求的好东西,化成灯油膏,明亮至极!”

齐王建听了,更是零落在了风中。

来到齐王的蓬莱殿上,秦梦和好友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齐王完全就成了陪客。

不过齐王建也看出来了,什么越君,什么吴地巨富,在周王子面前前辈的如同臣下。

齐王建拉住秦梦的臂膀弱弱询问道:“王子殿下告诉本王,他们到此为何而来?”

秦梦笑道:“放心,他们不是为了攻打齐国而来,而是要和东胡,燕国,卫氏方国,箕氏方国做买卖,只是路经此地而已!”

“真的?”齐王建眼中闪着狐疑的眼光问道。

“我们那是路过啊?得知王子被大王软禁,我等皆为王子抱不平,此来特地搭救王子,只是被王子劝阻了而已!大王你是遇上了周王子,换做其他人,那就结下了血海深仇啊!”越君骆无诸恶瞪齐王建言语威胁道。

“无诸兄,齐王是长者,不能无礼!”秦梦佯装严肃的责怪越君。

“大王不要给脸不要脸,希望你能立即还我主公自由之身!”锥父吃着肉,大大咧咧的指着齐王建的鼻子教训道。

齐王面色一沉,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这般无礼的和他这样说过话。可想想这家伙竟能掷起足有千斤的海牛,齐王建不由的咽了口唾沫,随之也将愤怒咽进了肚子里。

“不可无礼!”秦梦更是板着脸训斥锥父道。

秦梦连忙转而安慰齐王建道:“大王千万不要往心里去,都是野人,讲不得道理!”

秦梦又冷着脸看向了锥父斥责道:“明日吧,咱们一同乘船前往之罘岛,那里有成群的巨鱼,你就为齐王献艺,算是今日无礼之举的赔罪吧!”

周王子也就口出两句重言,威猛的汉子便就服服帖帖的恭顺的说道:“仆下,尊令就是!”

“大王一定没有看过百条巨鱼在海上一起喷水一起鸣叫的壮景吧,我的门客精通鱼语,巨鱼可任由他任意驱使!”秦梦又扭头向齐王建介绍道。

今天经历了太多诡异之事,齐王建也已完全顾不上怀疑秦梦所言,只是不知所措的点点头。

岛上也就五百水师士卒,在万人的越君船队面前,蓬莱岛的防线自然不值一提。

越君船队谨遵秦梦命令,丝毫不靠近岛上半步。

齐王建听闻田横的回禀,对此感动不已。

第二日的之罘岛之行,不再有丝毫的顾虑。

之罘岛位于蓬莱岛东南一百多里的海上,这里也是一处海天仙境,之罘岛上也有齐王的离宫别馆,因为这里四季空气湿润,之罘山上始终云雾缭绕,齐王建在此修建的一座观景平台名曰烟台。

之罘海域,鲸鱼成群,锥父吹起了嘹亮的号子后,鲸鱼群如同通了人性,纷纷欢悦的跳腾起来,庞大的身躯砸出一朵朵的海浪,潜入海底,喷出一道道靓丽的喷泉。如同婴儿般叫声此起彼伏震彻寰宇,这让乘船穿行其中的齐王建大开眼界,更是对锥父奉若神明。

就在齐王建在之罘岛上离宫宴请周王子时,周王子的门客惊慌禀报道:“主公不好,齐国运抵碣石船坞用于招募劳力购买物资的十万石粮食被秦军突袭掠去了!”

“什么?”秦梦陡然站起,拉起的地上的门客愤怒的问道。

“钱粮全被秦军劫掠去了!”鲁勾践再次哭不是哭,笑不是笑的吼道。

秦梦推开演技很差的鲁勾践,颓然倒在软席上,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望着齐王建悠悠的说道:“大王,小子有负你的重托啊!看来三月造不出大船了!”

齐王建初听也是一脸失望之色,可见到秦梦不堪的自责之态,也慢慢的说道:“事已如此,也请王子殿下不要自责!”

秦梦紧紧握住齐王建的手臂感动的说道:“渤海之中再不适合造船,恳求大王再给我筹集十万石粮食,这次我要在瀛洲为大王造船!”

“好,十万石粮食,对于我齐国来说不算什么,本王应允你就是!”齐王拍拍泪流满面的秦梦安慰道。

“耶!”秦梦被人拖出宴厅,回到自己房中后,热烈的和强忍笑意的鲁勾践击掌欢呼道。

吴申,锥父也围了过来,热烈庆贺秦梦坑骗齐王大获全胜。

船上的五万石粮食加上齐王承诺的十万石,那就是十五万石粮食。这可是数万人一年的口粮啊!省着用,足够救百万之人的性命。

秦梦邀请吴申率领船队不为其他就是前来运粮,越君骆无诸那就是给吴申打的幌子。

十年之功,吴申凭借天生的经营天赋,将秦梦从李园那里敲诈来的万金翻了足有四五番,成就了他江南第一富贾的名声。

这百条船全是吴申的身家,只是为了低调,借用越君的名号而已。

碣石船坞确实被秦军打劫了,不过,那也是秦梦和墨门巨子卫角之间的一场交易而已。

整个事件之中,齐王建就是个大头。

秦梦不出手,卫角也会狠狠去宰齐王建这头猪的。

所谓的归墟仙境,压根就是卫角谋划已久的一场骗局。

章节目录 第1189章 长沙王吴芮 万里之外的大洋上存在所谓的地之尽头,无底深壑。秦梦压根就不相信。

侯生那夜的冒死报信,秦梦心中一直存疑,至到最近才弄明白,侯生主动帮助自己逃亡,那皆是为了墨门独自去宰齐王建这头肥猪。

墨门在东海,即渤海之内,也有船坞,而且墨门以能工巧匠着称于世。若是齐王建造船必然要请墨者,如此一来墨门就能独揽造船这桩生意。

田横更是没有去过所谓的归墟仙境,全是道听途说捏造出来的,不过近海的海图倒是真的。唯一让秦梦吃惊的羊驼,来源更是啼笑皆非,是条枝眩人莫哈德从西域带过来的骆驼变种。

十多年前条枝眩人莫哈德被秦梦藏在了钓鱼岛上,莫哈德在居留海上期间和侯生一众墨门弟子相处甚欢,后来有一天听说秦梦殒落海中,莫哈德也就离开了中土重回了西域,这些年他又往来中土作起了买卖,其中羊驼这种稀罕物,就是他新近带来的。

这就是卫角策划的一场骗局,从造船到远航清一色的墨者,齐王建真真就是案子上的肥猪,想怎么宰就怎么宰。

然而不巧的是秦梦掺合了进来,无意之中,抢了墨门的生意。

以秦梦现有的实力,说实话,完全可以甩开墨门吃独食,然而为了共赢,秦梦和卫角谈妥,五五分成,十万石粮食一人一半。

由卫角一方联络秦军,制造船坞被劫的假象。

秦梦之所以这样做,一是通过这一渠道,向秦王赵正表明自己心迹。二是为了掩盖自己假意合纵的面目。

为了让齐王建相信自己的实力,秦梦特地邀请吴申北上,一为展示实力,二为运走十万石的粮食。

事情如此顺利,这要归功于锥父的神力以及驯鲸的神技。

齐国也确实富有,十万石粮食对于齐王建根本不算什么事,只用了七天便就筹措齐备。

粮食已到,秦梦就令人船船运往江南吴家,半数的船只装满了粮食,秦梦立于烟波浩渺的烟台阁中,俯望海中列船,心中的那种充实溢于言表,悉数化成畅快淋漓的成就感。

战乱时代,有了粮食就能筑造攻之不破的堡垒,就能化作无坚不摧的大炮,所到之处攻无不克!

这就是自己拯救天下苍生,睥睨秦王赵正百万雄师的底气所在。

“仆下特来向主公辞行!”吴申领着一位少年来向秦梦告别。

吴申身边少年仪表堂堂唇红齿白气质雍容,秦梦眼前一亮,上前打量道:“这是兄长令郎?好生气度!”

吴申一脸谦卑向秦梦拱手道:“正是犬子,芮儿还不向主公顿首见礼?”

“俨然都成了汉子,咱们能不老吗?岁月不饶人……”秦梦不无感叹道拍着年轻人感叹,突然惊异的叫道:“芮儿,可是吴芮?”

年轻人被秦梦的一惊一乍弄的不知迷茫不已,半张着嘴伏跪磕头道:“小子正是吴芮,见过主公!”

“快起快起!让我好好为你相相面!”秦梦急忙用热情遮盖自己的唐突言行。

吴芮声名赫赫,秦梦如何不知?他是第一个响应秦末农民起义的秦吏,项羽分封诸侯,吴芮被封为衡山王。汉兴,吴芮乃是刘邦所封异姓八王之一的长沙王。

“好,好面相……”秦梦眼神灼灼的打量吴芮,嘴里满是赞誉之言,遂聊起了家常:“贤侄年方有几?”

“十八!”

“兵法,财计,治国之学,所学如何?”

吴芮比他父亲还要腼腆,只是点头,谦言略通一二。

吴申腰躬的很低,满腔诚挚的说道:“承蒙主公抬举,其实仆下前来,就是想让犬子留在主公左右,为你奔走!”

多年不见,吴申的谦逊恭敬让秦梦有些受不了,吴申不再是以前的小贩吴申,成了江南吴越之地大贾之后,所思所虑也随之复杂了起来。

秦梦从他恭敬的眼神中读出了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不禁莞尔一笑道:“好好培养贤侄,我这里不缺人手,更不喜欢诸侯王公那一套所谓的质子!当年送你万金,并未想着有所图报,更未把你当做家臣,只是看到你身上的忠贞仁爱,才以友相待,兄长记住咱们两人是君子之交!”

吴申听罢更是惶恐不安,伏跪在地涕泪横流,秦梦再次将他扶起劝慰道:“兄长不必如此,这些年你在吴越创下这般大的家业,非是我之功,而是你好善乐施仁爱有德所为。说来兄长也是我身前的老人,如何不知我为人处世,待人如己呢……”

吴申吴芮父子闻听不由再次伏跪在地:“主公知遇之恩,仆下永世难忘?”

“好了,好了,此一别,又不知何时相见,兄长贤侄快起快起,高兴高兴的比什么都强!”秦梦也为自己的慷慨大度感动的泪流满面。

父子两人擦了一把眼泪,只见吴芮动情一抱拳铿锵说道:“主公贤明,小子有一赚钱之策想同主公商计,不知可否?”

父亲吴申瞪了吴芮一眼斥责道:“不知尊卑贵贱,口出狂言……”转而又对秦梦陪笑道:“犬子都被我惯坏了,主公恕罪……”

“诶?这就是兄长不对!有话就让贤侄讲出来嘛?十八岁的年纪更是大有作为之时!”秦梦拍拍吴申肩头,转而扶起吴芮鼓励道:“贤侄有话就说!”

吴芮激动的瞪着明亮的眸子说道:“主公大概也知晓秦军水灌魏国大梁,魏人守城不出之事吧?”

秦梦点头,随着他的眼睛望向了海面上的大船,说道:“据我所知,魏人不缺粮食,城中粮食足够全城军民吃上两年!”

吴芮一抱拳接着说道:“大梁不缺粮,可是小子得知大梁缺盐!”

秦梦有些吃惊,自己一直关注大梁城内的状况,却不掌握这一情况,不禁问道:“缺盐?此消息你从何得知?”

吴申插话道:“魏王曾经四处采买盐卤,仆下商行有幸为其运送了几船,那次是芮儿押船前往,路途之中,有人向我盐船投毒。芮儿知悉那是秦人细作而为,于是不动声色调换了盐船……”

吴芮接着话头说道:“小子于是留意了起来,发现诸多盐船都被秦人投了毒。今日有魏人纷纷前往吴越求购盐卤,盐价大涨,小子就推断可能是魏人发现了盐中有毒,盐卤即将告罄!如今咱们有粮有船,可用粮食在齐国东海盐场换了盐卤,运往魏国,就能换得十几倍的粮食!既帮助了魏人,咱们也能大赚一把,不知小子愚见是否可行?”

秦梦长长吸了口气,没想到秦军的战法还挺多样!史书记载下一年魏王投降,难道就是因为城中缺盐所致吗?

好像也不至于。盐不同水和粮食,若是缺了,咬着牙,强征百姓的食盐供给军用,也能坚持个把年,只是身子虚而已。更何况,秦军只是包围了大梁西北两面。大梁南面和东面还有楚齐,秦军封锁再厉害,这么长时间弄几十船食盐还是不成问题!

魏军可以坚持,不过最终受苦的还是大梁城中普通百姓。秦军可以往盐里投毒,一定也惦记着大梁城中的几十万石的粮食,与其被秦人细作糟蹋,还不如用盐换出一部分粮食。

秦梦想及于此,拍着吴申的肩头赞誉吴芮的不凡见识当即同意道:“贤侄见识不凡,你所言完全可行!那咱们就拿出一部分粮食,换成盐卤,去换魏人的粮食!”

吴申见到儿子被秦梦如此赏识,眼中也充满了喜悦的泪花。

吴家父子分兵两路,吴申将大部分粮食运往江南,吴芮领着几十艘粮船前往齐国盐业大贾东郭家的盐场购买海盐,经由济水前往魏地。

吴芮走后,秦梦有些不放心,遂找到在海上追逐鲸鱼玩嗨的齐王建,请求道:“在下的舍人带着十几条船去了陶邑贩盐,那里已有秦军驻扎,还望大王派兵照顾一二!”

正和锥父学习鱼语的齐王建根本没工夫回头去看秦梦,挥挥手说道:“一切全由王子殿下说了算,这是兵符,拿起用吧!”

握着质地坚硬黑中发亮的虎符,齐王建如此信任自己,秦梦突觉心中惭愧,暗暗咬咬牙,大声嘱咐锥父道:“锥父兄长务必教会大王鱼语!”

秦梦拿上虎符转身之际有些怅然,自己特别羡慕齐王建心中那份求仙的充实。

谁能知道整日陪着齐王建饮酒作乐游山玩水,自己其实是在济世救民呢?

安抚住了齐王建,天下诸侯就少了这一方助力,此消彼长,秦王赵正就多一个盟友,只要天下顺利统一就能少死很多人。

这是功德无量的善举啊!

齐王建随其母亲君王后治国全凭无为而治,这是齐国百姓的福分,而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之中葬送他们美好的生活。

秦王赵正即便统一了天下,然而也是一个短命的王朝,接着天下还要大乱,还要有无数苍生黎民被战乱蹂躏。

秦梦每每想到这些,心中就会惆怅迷茫,无着无落,进而会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尤其这些日子,面对茫茫海面,都会问自己,做了这么多有意义吗?

既然事儿都赶到这儿,也只能一步步的往前走了。

对不住这位性情温和的长者,也只能对不住了!

秦梦将兵符交给了鲁勾践,由他充作齐王特使,在齐国长城驻军中调集了五千人马护送吴芮。

魏国被灭在即,诸如陶邑这样的都城也已被秦军围困了起来,秦军之所以没有攻城,就是希望魏王假能主动投降。

然而新郑却传来了韩王安被杀的消息,这让犹豫之中的魏王假又坚定了抗秦的决心。

大梁确实缺盐,魏王亲自用粮食换走了吴芮的盐,出了数倍的高价,临走还特别感谢秦梦的雪中送炭。

买卖很顺利,七天之后,吴芮领着浩浩荡荡的粮船回到了蓬莱岛。

岛上,齐王建正和秦梦探讨远航南海事宜。

这些日子,秦梦谈起了南海之地,说到四季无冬,齐王建颇为惊异,不相信天下还有这样的怪事,非要缠着秦梦远航。

秦梦为防齐王建有天突然开窍抗秦,特地给他安排了远离齐国的行程,沿着大陆海线走上一遭,几个月的时光也就过了那时大概魏国也就被灭了吧。

“王子门客执意前来向王子辞行!”田横来报道。

秦梦放下手中毛笔,将视线从海图上移到了田横脸上,问道:“他们怎么还没走呢?”

“在下不知,人就在宫外!”田横说道。

“人怎么还在宫外?”秦梦纳闷的问道。

“人数众多,他们说走的时候,见见王子真容!”田横谄媚的说道。

被人崇拜那是一种很不错的感受,秦梦忽觉飘飘欲仙,于是尽量保持低调的走出了齐王的离宫。

岛上腥咸的海风迎面而来,风已凉了,秋天将至,放眼看去天和地一样碧蓝,秦梦突然有些思乡,真有些后悔答应齐王建陪他远行,这一去不知何时再能见到左清盖倩以及还在东胡的芈琳。

老远就见到了以吴芮为首的一种船员,秦梦一面大踏步一面略带责怪的喊道:“贤侄不必多礼,真不比辞行!”

“主公,小……”秦梦看到奋力疾呼的吴芮被人捂住了口鼻,立时明白大事不妙。

秦梦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树丛中跳出的两个汉子用剑抵住了后心。

“你们是什么人?”秦梦厉声喝问道。

只见郭开从吴芮身后一众船员中款款走出,手拿一柄宝剑哈哈笑道:“王子殿下手段了得啊!在秦在齐在胡在天下任何一国都能被尊为上宾,老夫由衷敬佩啊!我等皆为合纵而来,你却合谋齐王将我们软禁在了岛上,你到底安有何居心?”

秦梦心中一惊,郭开这老不死果然不安分。

紧接着从人群中走出了韩熙,魏宇,马贼,臧荼还有项燕,俱是一脸鄙夷之态质问秦梦道:“王子请给我们一个交待?”

章节目录 第1190章 一通瞎忙活 在场众人都是枭雄,随便走出一人都能搅动天下风云,为了少死人,自从软禁了他们,秦梦时时叮嘱齐王建加强戒备。

事关求仙大业成败,未防消息泄露,齐王建无不遵行,然而还是出了纰漏。不过让秦梦欣慰的是这群人并未各自离岛。

交代,要一个交代!这实在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秦梦微笑着坦然的不等左右刺客催促就走向了群豪。

秦梦来到一脸羞愧的吴芮身边,旁若无人的为其整理整理凌乱的衣襟,拍拍他的肩膀道:“此事不怪你!没有你,他们也会想其他法子!”

魏宇最先沉不住的吼道:“缭王子你到底是何居心?”

秦梦哈哈大笑猛然抬头呵斥愤怒的魏宇道:“被齐王软禁,我能有何居心?若说居心,确实有,只求苍生无灾!”

魏宇冷冷回应的道:“既然是为天下苍生为何伙同齐王建软禁我们,阻止我们合纵抗秦?”

秦梦丝毫不畏惧一众人等的杀人眼神,踱步来到公孙魏宇身前,望着他良久,苦笑道:“非要说吗?”

众人怒目相视,项燕愤然说道:“快说!”

秦梦缓缓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眼,装模作样愤愤长喟一声道:“也罢!诸位听信奸人所言,真是误我大事啊!”

看着所有人眼角流露出的不安和疑惑,秦梦冷冷说道:“虎狼秦军蹂躏天下,而今独有齐国一国强大,若想制衡秦国,只有唤醒齐国,可是齐秦交好多年,若让齐国抗秦,何其难啊?

齐王相邀,我等以为齐王顿醒,谁知竟为掳我求仙。

本王子愤慨之极,然而冷静下来,此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能助得齐王求见仙人或者得到仙草,齐王自然要感谢本王子,那时在出言相求齐王抗秦,岂不就会得偿所愿?

我委身齐王之下也就为此,软禁你等也是念及你我相交情谊,齐国不抗秦,我等出去只能白白送死……”

韩熙撅着花白的胡须吼道:“巧言令色,老夫觉得你又投向了秦王!”

韩熙精神头不错,想来还不知道韩王安被诛杀之事。

秦梦挤到韩熙身边在他耳边说道:“韩公你当感谢我,若你还在新郑,恐怕早就身首异处了!”

韩熙惶然看着秦梦问道:“王子此言何意?”

“大概韩公还不知吧?新郑叛乱,韩王安已被秦军诛杀了!”秦梦冷冷说道。

秦梦所言引得数位豪雄惊诧。

“大王已死?”韩熙首先诧异的反问道。

秦梦点点头,拍着他的肩头,长叹道:“新郑叛乱就是秦王设计的一个圈套,意在清除韩国反秦义士,好为灭魏铺路。本王子尽力施救,也只救得一众韩氏宗族子弟,还望韩公见谅!”

韩熙惶恐的望着秦梦,向后趔趄两步,嘴角颤抖着,却未说出一句话,瞬间就苍老了数岁。

“王子,韩王被诛到底怎么回事?”魏宇缓和的神色出言询问道。

秦梦未回答魏宇质问,而是看向了捋须的郭开:“建信君应当知晓,公孙可问他!”

郭开阴冷的看了秦梦一眼,鼻子哼了一声道:“莫信周王子狡辩,他就是秦王最大细作!”

秦梦呲牙大笑,突然一指吴芮道:“魏宇兄长大概还不知我的这位门客乃是你魏国的恩人吧?”

魏宇一怔,秦梦向吴芮点点头,吴芮会意,遂转头向魏宇拱手说道:“听闻大梁缺盐,主公特地命仆下,前往大梁送盐!”

“缺盐?”魏宇不可思议的问道:“秦兄快快告诉我到底出了何事?”

秦梦神情冷酷的一指郭开,同时急扑上前,喝道:“让我先擒下此人再和你详说!”

郭开不曾想到秦梦的突袭风驰电掣般的快,一下便让秦梦夺下手中宝剑架在了脖颈,冰凉的刀刃缓缓划破肌肤,血流如虫蚁般痒痒的顺着脖颈向下爬。

“既然你不仁,就不要怪我无义!”秦梦阴冷的话语从嗓子中挤出,勒着郭开脖颈手臂的力道陡然加重,这给郭开造就了一种生死就在一瞬息间的急迫感。

郭开也不愧为赵国的祸害,危急时分依旧镇定喊道:“王子,稍安勿躁,老仆也是一介棋子!”

郭开此话一出立时引起了群雄的惊诧瞪视。

确实如此,郭开被擒瞬间,身边环绕的一众冷血汉子,并未丝毫出手要救郭开之意,只是冷冷持剑观望。

“宗主对不住了,小弟也是不得已而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是卫角声音!秦梦陡然明白,今日为何如此被动了。

“郭开死不足惜,若是宗主想取他性命,拿去便是!”一身小厮装扮的卫角挤过人群,来到秦梦身后谄媚的说道。

卫角的出现,让秦梦明白秦王赵正对自己在齐国所作所为产生了猜疑。

这么长时间不见鲁勾践和一众生死胡人兄弟,大概是被卫角利用同门之谊的弱点拿住了。

既然如此,秦梦也就不在挣扎,推开郭开,扔下宝剑,转脸愤怒的看向卫角呵斥道:“说来咱俩也是同出墨门,有话直接言语一声不就是了,至于让个贰臣羞辱我?”

“宗主得罪,得罪!小弟真是迫不得已,宗主这边说话!”卫角长揖倒地拼命向秦梦致歉。

形势瞬间反转,这让韩熙,魏宇,马贼,臧荼,项燕一众人立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个个面露愤恨之色,大有生吞了郭开之恨,然而面对一众手持劲弩的毫无表情的冷酷勇士,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搞这么大的阵仗,事前就不会给我商量一声吗?”来到无人处,秦梦不满的对卫角抱怨道。

“兄长,你不能怪小弟啊!你为大梁送盐,秦王正对此颇为愤怒,当即要我擒你回去!”卫角一脸苦涩的解释道。

“糊涂,乱弹琴!我给魏人送盐,那也是不是白送,不也是再为了消耗大梁城的粮食吗?”秦梦怒道。

“这只是个引子,最重要的是,秦王正得知你在大批囤积粮食,他害怕啊!”卫角神情亲昵的向秦梦解释。

也是,卫角所言即是,秦王赵正担忧的也在理。想想也是,自己囤积了足有二十多万石的粮食,若是在秦军不利之时,陡然出手,就可利用反秦势力,卷土重来,反败为胜。

这个自己确实没有想过,因为自己压根就没有这么打算过。

如此说来赵正猜忌也属正常,多疑也应是有为之君必该具备的基本素质。

秦梦想及于此,瞬间也就释怀了,问卫角道:“非要擒我前往咸阳见他吗?”

卫角狡黠的一笑道:“确实如此,大王其实也想有朝一日前往归墟仙境!”

秦梦闻听愕然不已,不可置信的望着卫角问道:“你没有告诉他归墟仙境的实情?”

卫角握住了秦梦的手说道:“世上本无地之尽头归墟仙境,可是你说了实话,不耽误别人信啊!咱们都是姬姓之后,一旦天下一统,我等首先就会成为被烹走狗,我也明白兄长囤粮用意,无非就是为了自保!什么时候都应给自己留条后路?既然秦王有点相信,咱们何苦不让他信呢?”

卫角圆滑的逆天了。

秦梦不禁正面打量起了卫角,良久之后才问道:“你意欲何为?”

卫角神秘一笑道:“伺机而动!”

这一刻,卫角的神情过于复杂,秦梦实在看不透了。也许这是卫角真心话,也许卫角想以此和自己套套近乎,窥探出自己搅动天下风云目的。

人心隔肚皮,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一层加一层的复杂了起来,真不如齐王建诚心诚意求仙来的干净透亮。

正在准备南海之行,一个意外就让事情发生了偏转,秦梦倒也不排斥随同卫角前往咸阳面见秦王赵正。给齐王建留下这样的悬念也不错,如今是秦王正二十一年的秋八月,距离二十六年齐国被灭还有五个年头,秦梦有预感自己还会再来齐国继续忽悠齐王建。

“六国反秦之士你打算如何处理?”秦梦询问卫角。

“他们都是铁了心的反秦,秦王令是尽杀之!”卫角不带丝毫表情说道。

秦梦倒抽了一口凉气,望着人群里的鹤立鸡群的项燕和臧荼,心中陡然疑惑迷茫了起来。

项燕日后还要领导楚国对抗王翦的六十万大军,臧荼还是十八路反王之一。若是他们死了,后世史册上他们的名字和事迹又如何解释呢?

一众齐人甲士从齐王宫气势汹汹的杀了出来,同一时间震天的号角声吹响,卫角不禁惊呼道:“不好!齐王怎么出来了?兄长快跟我登船!”说着拉着秦梦就向海边跑去,吹起了墨门紧急撤退的哨音。

秦梦回头瞥见后面齐王建亲自驾着战车就冲了出来,大声喊道:“尔等不可伤害王子殿下!”

这一幕秦梦很感动,差点心动打算留下来继续陪齐王建游山玩水。

卫角带来的一众勇士闻讯扔下众人,就向卫角汇合,簇拥着秦梦就向海边跑去。

“大胆毛贼竟敢擒我主公?”就在卫角赶到岸边大船停靠处时,锥父突然从水里冒了出来,怀中抱了一具足有猪牛大小的大鱼,跳上岸来拦住了去路吼道。

卫角所领的一众墨门汉子具是一愣神,本能纷纷举起手中弩机射向锥父,卫角避开

“不可!那是我的门客!”秦梦阻止吼道。

可是为时来不及了,一众箭矢蜂拥朝锥父面门射去,万分危急时刻,秦梦只见锥父举起手中大鱼用力砸去,同时大喊道:“去死吧!”

秦梦只觉一个黑影从自己头上掠过,轰隆一声,大地颤抖了一下,接着听到身后一阵绝望惊呼,回头看去,卫角带来的侍从被砸到了一半,当是就有几人毙命,另一半人惶恐的纷纷拔剑就向锥父砍杀了过去。

“不可伤了我的门客!”秦梦挣脱卫角的手,大声疾呼,扑到了锥父的身前。

“都快住手!”卫角跺脚焦急的吼道。

锥父如同人猿泰山一样紧紧抱住了秦梦,挥手拔取肩头的箭矢,身躯灵巧的转身跃入海水之中个,只在水中扑腾了两下,转眼就消失不见了踪影。

岸上的卫角悔恨的一拍大腿,吼道:“诸位兄弟,快上船撤退!”

齐王建领着的一众人马,追到岸边纷纷引弓射击,嗖嗖的箭矢尽数射在了卫角所在大船的船舷了。

“快下令水师楼船全力擒贼,若是放走此贼,以军法处置!”齐王建一改平日温文尔雅之态,声色俱厉的训斥身前的田横。

“王子殿下请现身,贼人已逃!”齐王建拢着嘴巴,对着海面大喊,回身命令身后的甲士道:“跟我一起齐呼王子殿下!”

紧接着吴芮也赶来了,当即指挥海面上的所有船只,围堵卫角逃遁的船只。

不大一会,岸边海面传来一声哗啦的破水声,只见锥父背负着秦梦从海里站起,来到了齐王近前。

“王子殿下可有大碍?”齐王建神情紧张的从上到下打量秦梦关切的询问。

秦梦吐了口海水,心中叫苦不迭,眼睁睁就要离开了齐王,没想到临了,却被半路杀出的锥父给搅黄了。

没办法,瞎折腾一场,也只能认了。

“大王是如何知晓小子被人劫持了?”秦梦千恩万谢齐王建的关心最后不解的问道。

“这就是要感谢你的义子示警啊!”齐王建亲热的召来人群中的臧荼说道。

什么?臧荼示警!

秦梦心中震撼无比,尽量收敛心中的惊骇之色去看臧荼。只见臧荼微笑点头说道:“其实也非是小子机灵而是郭开这厮实在太过可疑,小子留心之后,才发现他有图谋不轨之举,这才让身边侍从冒死向大王求救!”

臧荼理由充分言谈磊落,一点都看不出异常,但越是这样,秦梦心中越是不安。

“贼人的船只被拦截了!”岸上的齐国甲士看到数船围堵住了卫角的大船,顿时喧哗了起来。

精明的卫角真就被抓了,这样的结局,让秦梦惊诧不已。

章节目录 第1191章 大梁危急 “怎么如此面熟?”齐王建见到被五花大绑的卫角后,不禁自语。

“他是卫国公子,秦王的东郡郡守,墨门的巨子——卫角!”一众枭雄愤慨的嚷道。

“他是如何摸进寡人离宫岛上的?”齐王建震怒,不由看向了田横。

田横当即跪地托着绽放寒光的宝剑向齐王建顿首请罪道:“俱是在下失职,请大王责罚!”

“听闻你是墨门弟子,初来我不信,现在看来,不由我不信,如实交代,到底有无勾结墨家巨子!”齐王建声色俱厉喝问道。

田横昂头毫不畏惧的说道:“自从鲁连子巨子仙逝之后,得知巨子卫角是秦国鹰犬,仆下当即就和墨门划清了干系!仆下还得进谏大王,是该醒醒合纵抗秦了!”

齐王建阴沉的面色慢慢转缓,不耐烦的说道:“好了,不要再说了!下不为例,再出纰漏,撸去爵位,贬为庶人!”

望着田横躬身致谢,秦梦有些迷茫,明明田横就是卫角的心腹,他也主张抗秦,却还暗地里帮助卫角忽悠齐王建,田横到底是何居心,一时间秦梦也捉摸不透了。

齐王建来到卫角身前喝问道:“你配称墨门巨子吗?连子巨子将墨门交给你,实在有损他老人家的一世英明!说,为何要劫掳周王子?是受秦王之命吗?”

此刻的卫角倒是大义凛然,一副视死如归之态,昂头不语。

臧荼跳了出来说道:“小子听到卫角和郭开计议,他们此来就是为了劫掳秦父,因为秦王也有前往归墟仙境之意!”

齐王建一怔,用眼神询问臧荼。

臧荼指着被擒拿的郭开对齐王建说道:“大王不信可以审问郭开啊!”

郭开根本不用审问就招了:“只要大王饶我一命,我全说!”

郭开和盘托出了所谓的真相,他在邯郸反叛就是个幌子,目的是为了打入六国合纵阵营,完成秦王所交破坏周王子合纵抗秦的使命,同时配合卫角劫掳走周王子。在和卫角接触之中,郭开得知秦王也有寻找归墟心境的妄想!

“秦王欲壑难填,一旦灭尽天下诸侯,齐国岂能独存?大王是该合纵抗秦了!”臧荼泣血恳求道。

臧荼的疾呼引得众人纷纷附和,一时合纵抗秦的呼声慷慨激昂!

望着臧荼和郭开,秦梦不免心惊,终于明白起初臧荼为何要出手从马贼剑下解救郭开。

作为赵国第一大贾的郭开,本就和燕王有着纠缠不清的干系,大概郭开心中也真有悔恨上了秦国贼船的悔意,也许是燕王喜许诺了他什么,郭开临时反叛投靠燕王也不足为奇。

“唇亡齿寒,请大王发兵抗秦!”气氛就这样烘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这个合纵盟主也不得已表态抗秦道。

齐王建也是有血性的,当即击节叫道:“好!秦王小儿如今竟敢欺负到寡人头上,实在太不像话!本王这就下定决心抗秦,即日兑付齐国对你们的钱粮援助!”

齐王建的表态立时引来了诸位豪杰的欢呼。

秦梦内心苦涩的享受六国群豪热烈的扔抬,翻转之中,看到鲁勾践等人被搀扶着从卫角的大船上下来,鲁勾践这样要强的汉子,让人搀扶就足以说明伤得不轻。秦梦一跃而下,来到鲁勾践面前急切问道:“兄长身子有无大碍?”

鲁勾践羞愧摇摇头说道:“无甚大碍,只因念了旧情,才为人所算,对不住宗主,让你身处险境了!”

齐王建也凑了过来,蹙眉说道:“秦人细作下手够狠啊!”

“此人如何处置?”齐王建身边的郎卫指着卫角询问道。

“杀之祭旗!”魏宇臧荼项燕马贼一众人愤恨吼道。

杀了卫角,自己也就彻彻底底成了秦王赵正的死对头,同时齐国和秦国再无转圜余地,就会成为刀兵相见的敌国,齐国参战,后果未知,虽说秦国统一天下是历史必然,那绝对要推迟秦王的统一大业,后果太过严重,秦梦不得不挺身阻止:“大王不可,求仙之人最忌杀戮,不如放逐他们在荒岛之上,让其自生自灭!”

齐王建点头称是,其他人神情俱是一暗,秦梦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搀扶着鲁勾践就向院舍走去。

刚安顿下来鲁勾践他们,秦梦就又被齐王请出了赴宴。

满桌珍馐,秦梦也无心享用。五国之士都从齐王这里讨到了需要的粮食军械,若他们奔赴各自故国,那么天下抗秦热情就会高涨,有利于秦国的局势一下子就棘手了起来。秦梦为此心焦不已。

入夜,秦梦提前离席,换上紧身夜行衣,翻墙跳入五国使者所住馆舍,摸进臧荼的房间,躺在他的床榻上准备等他饮宴归来。

差不多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时,听到了咯吱的推门声。秦梦立时做奋起状,却听到臧荼说道:“放心,小弟是受命东胡王姬,即便燕国被灭,我还会带你投靠东胡!你在燕国的产业,放心就是”

今天一直就不顺,谁知秦梦所躺的床榻突然就咯噔响了一下,臧荼警觉的拔剑喊道:“谁?”

秦梦愤愤的狠拍了一下床榻,正襟坐起,趁着屋中漆黑,诈唬道:“别动,黑灯瞎火,箭矢无眼!”

臧荼故作镇定之态说道:“是秦父啊!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说说吧?你俩人怎么就走到一块了?”秦梦故作傲慢之态斥责道。

“秦父息怒!小子也是迫不得已!”臧荼扑通跪地哀求道。

“秦子看在我俩相识一场的份上,就饶我一条性命吧!”郭开也哭嚎道。

秦梦苦笑,真是心里有鬼,自己说过要他们命吗?

两人竹筒倒豆子一股脑都交代了,这让秦梦心悸不已。

臧荼早和不咸姬之间有往来,在秦梦刚开始合纵,臧荼就得到了不咸姬的指令,务必将秦梦的假合纵促成真合纵!

不咸姬希望秦王永远留在东胡一方,许诺臧荼牛羊部落草场,硬生生将他从燕王那里收买了过来。

郭开的假合纵,臧荼一开始就从不咸姬那里得知了真相。郭开受命秦王打进合纵队伍探听虚实,目的就是为了瓦解合纵。

只是因为大梁得到了秦梦的食盐救济,郭开这才奉命诬蔑秦梦假合纵。

今日锥父用大鱼击杀卫角勇救主公之事又让事情变得扑朔迷离了。

秦梦到底是真合纵还是假合纵,真真假假,就连身在其中的臧荼和郭开也糊涂了!

真不怪他们!连自己现在都很迷糊,自己到底是干啥来呢?

不咸姬一早就得知了自己是假合纵,这让秦梦惊骇莫名,以至于失神的离开了臧荼的房间,回到鲁勾践养伤的房中才想起前去寻找臧荼的目的。

怎么可能呢?不咸姬凭什么就知晓自己是假合纵呢?是自己哪里出了纰漏了吗?

难道不咸姬从来没有相信过自己是在和秦国真正为敌过?

也许这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谜题。

也许答案很简单,自己所作没有纰漏,只是不咸姬心中顽固不化的偏见使然。

这些都不重要了,如今如何按下诸侯合纵的浪潮才是关键之所在。

“我等对不住主公,是我们连累了勾践兄长!”突然屋中多出了数位风姿绰约的妇人向自己躬身施礼道。

秦梦就这摇晃的灯光打量许久之后,惊讶的说道:“咦!你们不是红袖红衿红巾……你们不在如夫人身边,怎么来到这里?”

“即便我等罪不可赦,也请主公救救如夫人吧!”数女跪地叩头哭泣,个个都是烈女,手持宝剑大有秦梦立马不答应立马自刎之意。

“怎么回事?”秦梦一个个搀扶起这些风韵犹存的美人。关切的询问。

床榻上的鲁勾践踉跄起身说道:“禀告宗主,如夫人得闻信陵夫人身在大梁,挺身去接,谁知信陵夫人刚烈,誓要和城共存亡,如夫人也是刚烈,为报当年信陵公子知遇之恩,甘愿共生死!谁知魏王假重用了奸佞守城,粮井一个不慎全被焚烧,而今城中陷入无粮可吃地步!大梁城破就在旦夕之间,如夫人令他们前来恳求宗主,救救大梁!”

“怎么回事,这不是才从大梁换粮回来?怎么大梁的粮草就被焚烧殆尽了?”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

四女哭诉,就是在大梁城有了食盐之后,秦国大军才开始了蜂拥而动,一连下了数城,大梁周遭的魏国城邑全都被秦军攻克,魏国如今只剩大梁一座孤城。

秦人细作更是无孔不入,勾结内应烧毁了高台上的数座粮井,这让魏王假气的吐血。

粮尽城破只在旦夕之间,如夫人让一众女子乘船离开了大梁城,前往齐国寻找秦梦,希望还能尽快组织天下合纵营救大梁。

红袖他们之所以这般顺利追上鲁勾践的船只,皆因为墨门弟子相助,不过今日才知晓他们都是卫角的走狗。

这才有了鲁勾践被俘,吴芮被擒的变故。

“都是我错啊!”秦梦颇为自责。大概秦王正真的相信了自己有合纵天下的野心,才陡然加快攻魏的步伐。

大梁救还是不救?

秦梦也矛盾了起来,如夫人可是亲密的朋友,这么多年没少给自己挣钱。若是置之不理,那是会让鲁勾践这一众生死兄弟寒心的。

若是去管,那么就要挑起合纵大旗,齐国势必参战,自己与秦王赵正为敌事小,如此一来不知又要填里面不少多少人命。

这就等于在做自己从来都看不起的为私利而牺牲公利之事。

何去何从,秦梦也为难了起来。

就在秦梦为难之时,身在临淄的郑姬派来了心腹侍从,送来了一卷密信。

秦梦看完书帛眉开眼笑,这个问题当即就有了解决之道。

郑姬来信是在给自己示警,齐相后胜要对自己下手了。

前些天,齐王建一道王命要去了国库十万石的粮食,更是给了秦梦一道兵符,齐相后胜对此耿耿于怀,加之突然齐国朝堂流传出了这些时日自己费尽心力的逢迎齐王就是打了取而代之后胜成为齐国相邦的主意。后胜再也坐不住了,私下里也已经在招募杀手,刺杀自己。

秦梦拿定了主意,拍胸脯对诸位侠女保证这就游说齐王派兵前往大梁救急。

秦梦未去找齐王建,齐王建倒是亲自找上了门,心有余悸的说道:“王子殿下今日被掳,都是寡人掉以轻心了。蓬莱岛,咱们是不能在待了,明日咱们就秘密前往琅琊离宫,王子意下如何?”

“皆是一群宵小之徒,小子安危大王不必放在心上,合纵抗秦才是大事,还望大王将许诺的粮食军械尽快调拨到各位使者手中……”

秦梦的话未说完就被齐王建截断了:“王子说得哪里话?你的安危事关寡人求仙成败,绝不可再掉以轻心,至于五国抗秦的食货,王子不必担心,本王言出必行,一定兑现!”

齐王建所言决绝,没想到自己这次被掳对亲王建触动很大!

秦梦谄媚一笑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希望大王能把调拨来的粮食和军械向交到我手上,而后再有我分拨给五国反秦诸侯,在下就是想利用自己的名号,多多聚拢天下人心。另外还求大王派军前往大梁送些粮食以供魏军急用,不知大王可否允诺!”

秦梦之所以这样做,就是要给齐相后胜一个齐王建特别宠幸自己的错觉。这会引发齐相后胜对自己的厌恶,后胜掌控齐国财经大权,从中作梗稍微作梗,抗秦资助也就不知何年何月,能到五国抗秦势力手中。如此一来抗秦依旧是个停留在嘴上的口号。

只要等到大梁被秦军攻克,魏国被灭,那时只剩齐楚两国,这才是真正的唇亡齿寒,估摸齐王建再想抗秦就要掂量掂量了。

秦梦话未说完,齐王建就答应了下来,当即书写一道王命,派遣两万齐军押运两万石粮食前往大梁救急。如今在齐王的眼中,什么都不算事,只求秦梦快些秘密随他前往琅琊离宫。

秦梦请来魏宇将大梁城中粮食被焚之事对他说了,并递上了齐王建王令,这让众女喜极而泣。

秦梦却心怀愧疚的默默走开了。

随同齐王建离开蓬莱岛前,秦梦令锥父给荒岛上的卫角送去了一艘小船,同时求其向攻魏主将王贲转送一封书帛。

章节目录 第1192章 琅琊 蓬莱在齐国半岛的最北角,在秦梦的印象中琅琊应在齐国南部濒临黄海,若是沿着半岛的海岸线前往,距离绝对要比之罘岛上的烟台远上千里。可是自己随同齐王登上楼船小半天就到了琅琊离宫。

“我怎么觉得这里这般眼熟呢?”入住琅琊齐王离宫后,秦梦搀扶着鲁勾践在山岛宫苑中散布,眼望浩淼的大海,有些疑惑的问道。

“自该熟悉啊!”鲁勾践微笑着,指着夕阳余晖下的一座小岛说道:“那里不就是我们墨门的钓鱼岛吗?”

“啊!”秦梦很诧异:“不对吧!此岛如何也称琅琊?”

鲁勾践费力的踢了踢路上圆润似珠的卵石,指着远处岸边处的光滑石滩说道:“琅琊就是一普通称谓,琅,珠之意,在吴齐沿海之地,凡是有此卵石风景秀丽之地皆称琅。琅琊,珠也!就如同中原碎石岗称谓,越王勾践就曾在齐南沿海多石之地筑城命名琅琊!”

踩着满地的圆石,秦梦恍然记起《山海经》就有琅琊之地在渤海之间的记载。

琅琊,听来如此高大上的名字,本意竟然如此质朴,说白了,琅就是珠的意思,邪通也,好似楚人口中的“卵”,秦人口中的“球”!

原本普通一物,换种生僻称谓,也就神秘美好了起来。自己何不是如此?若不是顶着周王子的名头,谁会正眼去看自己这个村野小子呢?更就谈不上纵横捭阖振臂一挥应者云集的能量!

齐王建移驾琅琊离宫那也是精心思虑的结果,这里距离临淄也就二百余里,一旦有个意外,齐王的京畿卫戍两个时辰就能赶来。同时这也表明齐王建开始正视秦国威胁,选在这里更方便齐王建操控齐国朝政。

不出所料,第二天齐相后胜匆匆赶来欲要觐见齐王,可是却被拦在了离宫之外,这让后胜心里很不爽。足足等了一个时辰,他才被召到海边,见到了正在寻觅美人鱼的齐王建。

“大王你不该宠幸奸佞啊!若是合纵抗秦,几十年融洽的齐秦关系就会破裂,到时候秦国大军压境,我齐国再无安生日子了!”齐相后胜很没眼力劲的伏跪在地泣血谏言道。

举着单孔望远镜的秦梦,回头看了不再雍容自若的齐相后胜一眼,轻蔑的笑道:“相邦是在说本王子就是那奸佞吗?”

躬身作揖的后胜只是瞟了秦梦一眼,并未回应,只是静静看着手托望远镜在海面寻找美人鱼的齐王建。

齐王建似乎根本就未意识到齐王后胜的到来,而是一直忙着瞪着大眼睛透过单孔望远镜在海面寻找出没的美人鱼,突然挥手招呼秦梦道:“王子殿下,快看快看,真就是位美人,长发披肩,上身丰腴,下身鱼尾!王子殿下你说,他们是人还是仙还是鱼呢?”

“不见了,不见了……王子殿下快为寡人寻寻!”突然齐王建有惶恐的疾呼道。

秦梦很想笑,哪里是美人鱼啊?她们就是穿着用鱼皮缝制的紧身下衣的红袖红衿几个老姑娘而已。

人鱼还是鱼,若是美人鱼那就不同了。这是昨日见到几位美人,秦梦生出的灵感。若要齐国不参与天下合纵,还得牢牢牵制住齐王,自然邀他一同远航求仙,是最稳妥的办法。

锥父连夜捕杀了几条大鱼,红袖红衿她们几人依照秦梦所言用鱼皮缝制了衣裤,美人鱼这就出炉了。

在波涛汹涌的海上,美人时隐时现,最能牵动岸上凡人的好奇心。秦梦相信美人鱼一出,必然会让齐王建浮想联翩,更加痴迷求仙。

秦梦不怕后胜猜疑自己做的手脚,因为美人鱼的招数,秦梦只打算用一次,只要给齐王建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象即可!事后鱼皮衣服捣碎,扔入大海,美人鱼从此就会成为人间绝景,累死后胜也休想抓住把柄。

“有了,有了,美人鱼又浮出了海面……”齐王建举着望远镜突然又花痴的喊道。

齐王建急令身边侍从道:“不行,快准备船只,寡人要面对面会会美人鱼仙!”

齐王建是永远见不到所谓美人鱼仙的,到达海面后,美人鱼也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这让齐王建遗憾之至。

大船归来,齐王建这才气恼的搭理后胜:“舅父也敢来?”

“大王何意?”后胜故作糊涂之态问道。

“舅父为何不遵本王的王命?我答应天下诸侯使者的钱粮军械以及前往大梁解围的大军,为何你非要阻拦?莫非你想僭越取而代之?”齐王建冷冷的说道。

齐相后胜当时也怒了,梗着驳斥回应齐王建道:“大王糊涂!秦国一国独大,短短几年韩赵燕悉数尽灭,魏国也在秦军包围之中,早晚也会被灭!天下也就只剩我齐国和楚国,楚王还在观望,我齐国若是出头不是找死吗?大王有信心抵抗秦国的虎狼大军吗……”

齐相后胜话未说完,齐王建就怂了,弯腰搀扶齐相后胜,惭愧的说道:“舅父事前你也当和我商量一下,毕竟我为王,当着五国勇士夸下了海口,却被你驳回,小子脸面也是脸面啊!”

齐相后胜眼角冷厉的看了秦梦一眼,抹了一把湿润的眼角哭诉道:“舅父一大把年纪,若不是姊姊临终重托,我早就弃官养老去了……”

这个时候正是齐王建和齐相后胜舅甥交心情谊绵绵之际,却没想到秦梦冷笑一声道:“据我所知,先太后临终可是并未将齐国托付相邦啊……”

秦梦一句话就如同带风的一巴掌无情的扇在了后胜故作可怜的老脸上,后胜当时气的脸色煞白,怒瞪秦梦。

气恼归气恼,齐相后胜还就无话反驳。

二十多年前君王后弥留,秦梦就在身边,当时情景依旧历历在目,君王后临死荐贤,并未召见后胜。

齐相后胜在他人面前可以倚老卖老,可是在自己这个当事人面前,他还真无话可说。

后胜不再卖可怜了,一张胖脸成了紫茄子,齐王建也有点看不下去了,忙给秦梦递眼色。

秦梦依旧不管不顾的说道:“而是托付给了鲁连子前辈,而相邦却专权不放,这么多年碌碌无为,眼看秦国就要大兵压境,相邦却还在收受秦王的财帛和美女!你扪心自问能对得起先太后吗?”

“竖子!你……你……你……”面对秦梦字字诛心的责难,后胜浑身颤抖,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口,结巴了半天,突然甩袖而去。

齐王建追了后胜两步,也未能劝慰住,回来抱怨对秦梦说道:“王子不该惹怒舅父啊!舅父为相几十年,一旦去职,齐国治国重任,寡人可是担不起啊!”

秦梦望着齐相后胜愤怒背影,言语讥讽的对齐王建说道:“大王多虑了!相邦不仅不会去职,相反会更加专权!”

章节目录 第1193章 淳于越死谏 做了这么多年的相邦,后胜在齐国的势力早就尾大不掉,发起混来,齐王建也无可奈何!

齐王建本来是想窝在琅琊这个不知名的小岛上,尽快处理处理天下合纵之事,而后再随秦梦前往南海,谁知相邦后胜走后就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刚刚重获自由的五国合纵豪杰,全被齐相后胜囚禁,更别说齐国的援助,一时间前来齐国谋生五国人士人人自危,熙攘繁华的临淄市肆也被波及,而陷入了萧条之中。

后胜发怒,后果很严重,秦梦倡导的五国合纵立时就破产了,就连齐王建发兵前往大梁救魏之事,也因为粮草筹备不足,而耽搁了下来。

齐王建对于抗秦还是合纵又拿不定了主意,也暧昧的保持了沉默。秦梦对此装作不知依旧陪着齐王建海上游弋,心中却是暗爽。

不过齐相后胜在临淄制造的黑色恐怖,还是打扰到了齐王建在海上安逸的游乐。

齐国祭酒兼稷下学宫宫长淳于越突然要求登岛觐见齐王建。

祭酒一职是向地上倒酒以祭祀鬼神,齐王建求仙挚诚,很是器重淳于越,得闻淳于越前来,也不再寻找美人鱼仙,立时掉船返航。

淳于越的名声,前世今生秦梦早就得知。

历史上淳于越身为秦始皇的博士,劝谏实行郡县制的始皇帝改为分封宗室子弟以树藩篱危难之时可以互救,秦始皇对此大为不满,由此引发了焚书事件!

淳于越劝谏后六年,秦朝灭亡。若是秦始皇死而复生,一定会跪倒在淳于越膝下悔恨流涕:淳于爱卿才是真的爱我!

淳于越仅留有史册这一事迹,不过此事足以彰显他为臣的忠诚。

有幸见到淳于越,秦梦也颇为期待。

淳于越就如传言的一样,就是一个不足七尺的矮子,可言行举止的庄重,让人一下子就忽略了他的身高。

一见齐王建,一身儒生装束的淳于越便顿首铿锵喊道:“臣昧死进谏大王,我齐国不只有目光短浅的糊涂虫,也有居安思危的智者,魏国大梁岌岌可危,天下六国,秦国已灭三国,魏国再灭,也就轮到我齐国了!望大王救魏抗秦,力挽天下颓势!”

见人所不见弊端,发人所不发谏言,忠良到哪都是忠良!

秦梦见到这样的铮臣,由心里倒外的喜欢,不禁有意套近乎说道:“夫子,大王不是遣派了两万大军前去救魏了吗?”

“您就是周王子吧!”淳于越一脸敬意向秦梦拱手道:“可能王子不知,相邦亲秦,正在四处抓捕抗秦义士,对于大王的王命之是阳奉阴违!”

齐王建扶起淳于越,故作震怒之色,嘴里不住训斥后胜专权。

秦梦也帮腔道:“相邦如此大胆,大王不可再纵容他啊!”

此话说出口,秦梦就有些后悔,搞不明白自己何时也变成了立场游移的糊涂虫?

“王子放心,放心,本王这就召来相邦加以斥责!”齐王建忙不迭的劝慰秦梦。

淳于越向秦梦拱了拱手表达了谢意,又神情冷峻力谏齐王:“大王应当返回国都,亲自执掌朝堂,若还是这般懈怠,一旦魏国被灭,合纵抗秦也就难上加难了!”

“哦……”齐王建犹豫了。

淳于越还是个急脾气再次铿锵谏言道:“大王臣下皆是为你所谋啊!齐国一旦被灭,相邦还能依旧声色犬马,而大王以及宗室恐怕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大王醒醒吧!”

齐王建闻听脸色大变,陡然甩下淳于越,气呼呼的回到王座之上,冷冷说道:“我齐国国富民强,是秦国说打就能打下的?淳于卿不要听风就是雨,即便天下只剩我齐国,秦国也奈何不了我齐国!”

淳于越愤慨说道:“大王所言,臣下惶恐啊!我齐国升平日久,甲士久不经阵仗,岂是披坚持锐的秦军对手?大王,秦国已吞四国,钱粮人口不可同日而语,大王不该盲目乐观,亦当走出去看看啊……”

淳于越的话实在不中听,秦梦深深为这哥们儿捏一把汗。

性子温和的齐王建也听不下去,暴怒道:“住口!我念你淳于氏世代忠良,犯上之罪不予追究,你下去吧!”

淳于越依旧梗着脖子谏言道:“大王三思,合纵抗秦才是保国安民之路,若还是无动于衷,我齐国必亡啊……”

齐王建也怒了,咆哮道:“来让,将他拖出去……”

“放手,今日我要死谏君上,否则对不起历代齐君对我淳于氏的恩遇……”淳于越说着甩来两位阉宦,就用头去撞离宫殿中的柱子。

这哥们儿还玩真的啊!

秦梦眼睁睁的看着他向石柱撞去,暗叫不好,本能的一个箭步冲到了殿柱前,挡住了淳于越。

“哎呀,哎呀,夫子啊,你何苦来着?”淳于越确实怀有了必死之心,被他撞翻在地的秦梦也不禁捂着肚子呻吟。

“王子你这不是在救我,而是在陷我于不义之中!”淳于越翻身坐起,恨恨的一边责怪秦梦,一边再次趔趄站起,准备再次头撞石柱。

淳于越是真要死!秦梦却笑了,是被淳于越浓浓的书呆子气给气笑了,感情秦始皇大怒焚书,也是拜他这番的顽皮谏言所赐吧!

说时迟那时快,秦梦顾不上肚腹中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伸直了双腿,一下剪住欲要寻死的淳于越双腿,让他失去重心,直接来了一个嘴啃地。

齐王建对于淳于越的死谏始料未及,一时怔愣,反应过来后,扑到秦梦身前,揽住秦梦脖颈关切询问:“王子,王子……可有大碍?”

淳于越人不高可劲不小,这一撞就如同个小牛撞到了秦梦的肚腹,翻江倒海的疼痛。

秦梦表情痛苦,这让齐王建担忧不已,指着地上满嘴血污的淳于越呵斥道:“大胆淳于越,若是王子有个三长两短,本王诛你三族!来人廷杖二十,关入监牢!”

秦梦捂着肚子,喘上了一口气,连忙阻止道:“大王不可!不可!淳于夫子以死谏言,所图不过齐国国泰民安,如此忠良,不可责罚!”

秦梦挣扎着站起,推开反剪淳于越臂膀的阉宦,掏出丝帕为其擦去嘴角的血污,惺惺相惜的安慰道:“斯文扫地,夫子何至于此?”

淳于越胡子一大把,却哭得像个孩子,哽咽道:“世人皆醉我独醒,痛苦不堪!”

每个新旧交替的时代都不乏如淳于越这般偏执而又睿智的人,然而置身时代浪涛之中,又有谁能知道这样人的可爱之处呢?

死而未死,淳于越的一时激愤也发泄完了,加之其摔的不轻,整个人开始变得颓废了。

秦梦让人将他安置在自己房舍之中,煮了条盐水毛巾,搭在他红肿的嘴上,为其消肿。

“臣子为国尽忠到你这份上,也算是极至,希望以后你能为自己而活……国将不国,还有百姓,你是大儒,负有教化百姓之责,你吃的是百姓的米黍,而非百姓的米黍,何苦为个昏君而是呢……其实活着比死要难,你若是再去死,那就是懦夫了!”秦梦坐在淳于越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劝解道。

过了半晌,淳于越才幽幽说道:“我自幼深受齐国礼乐滋养,若是齐国不存,我必感痛苦,晚死不如早死痛快!”

秦梦附和道:“我明白夫子感受?”

“你不会明白!”淳于越摇头似是梦呓的说道:“你若明白,早就为复辟周室而奔走了!”

秦梦闻言一愣,不禁笑道:“我这还不算为周室奔走吗?”

“你若真想复辟,就不会救我?”淳于越依旧一脸麻木的说道。

秦梦明白他的言外之意。

今日他若死了,以他在齐国的影响,就能激起齐国有志之士的救国意识。从而引发上层士林对齐王施压,会对合纵抗秦有着很大积极的作用。

淳于越迂腐吗?一点也不!而且察言观色颇为精准,否则也不会精准的看出来齐国会亡。

秦梦是越来越喜欢淳于越了,看似迂腐其实早已把一切都算里面去了,若是为进谏齐王合纵而死,日后也能落得伯夷叔齐的美名。

秦梦欣赏的望着淳于越说道:“合纵与救你两者并不矛盾,难道非要死人才能促使大王抗秦吗?若是你死了,大王依旧不抗秦,你岂不是白死?

说实话,我明白你的痛苦,凡一种礼乐值衰落之时,为此礼乐所化之人必感苦痛,其表现此礼乐之程量愈宏,则其所受之苦痛亦愈甚;迨既达极深之度,殆非出于自杀无以求一己之心安而义尽也。这就是你的痛苦!夫子你说,小子说的对还是不对?”

颓废的淳于越不禁抖擞了一下精神,不过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秦梦而已。

秦梦不无戏谑的一笑说道:“其实你的痛苦也是一种懦弱的表现,更有一丝商贩式的投机心理!”

淳于越闻听虎目圆睁,脸有怒色。

秦梦接着说道:“你若真死,用礼乐将亡解释你的殉国,只是对死者的尊重而已,你选择去死,就说明你忍受不了这种痛苦,这不是弱懦的一众表现吗?大概你也想到了若今日你死了,即便日后齐国真的灭国了,你还能留名后世,荫庇子孙!若是夫子没有想这么多,就算小子满嘴胡说了!”

淳于越脸色阴沉如水,突然之间又绽放了笑容:“王子不愧为前辈邹衍弟子,口才真是了得啊!你若这样说来,老夫想死都不敢死喽!”

秦梦递上一杯葡萄酿,豪爽的笑道:“对了嘛?何苦要寻死呢?好死不如赖活着,你今日未死成,日后一复一日都会感激我今日的救命之恩!”

淳于越面有羞愧之色起身抱拳,支吾说道:“受教了!都说王子是天下奇才,今日相见果然名不虚传!老夫心中郁结一扫而净,再让我死,我也不会去死了!说来也是可笑,这些天一直在想秦国的无趣,除了耕战就是耕战,若是天下统一,华夏礼乐诗书岂不要断绝?一想至此,老夫就不想活了?遂就想起了死谏!”

淳于越所言很有趣,一会儿秦梦就和他熟络了起来。

齐王建身在琅琊离宫齐国除了齐相也就只剩自己的人知晓,淳于越作为一个书呆子祭酒从何得知,秦梦很是好奇,不禁问道:“齐王身在琅琊离宫此乃机密,夫子从而得知?”

“老夫的一位弟子闲谈就说起了齐王所在!”淳于越不假思索的说道,似乎他并不知此事事关重大。

“你的弟子?出自哪家?”秦梦追问道。

“临淄吕家!”

“可是临淄首富吕家?你的弟子叫吕骚?”秦梦诧异的追问道。

“正是!”

这就对了!前日为了阻止合纵五国顺利得到齐国的粮食援助,秦梦要求临淄的吕不韦配合哄抬粮价,对他透露了自己的所在。

涉及吕家,秦梦敏锐意识到淳于越逼宫进谏绝非偶然,淳于越很有可能是被吕骚背后的吕不韦利用了。

两日都过去了,始终不见临淄市肆中的粮价大涨,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嘛?吕不韦依旧怀有敌视秦国之意。

魏国即将被灭,这个节骨眼上,很有必要敲打敲打还想翻云覆雨的吕不韦,让他断了复仇的念头。

淳于越和秦梦说天道地,一住就住上瘾了,也忘了合纵抗秦大业,最后还是被齐王建撵出了离宫。

齐王建再次召来齐相后胜,两人坐了下来达成了妥协,齐王建不再主张抗秦之事,齐相后胜继续全力支持齐王建求仙。

南海远行的钱粮,齐相后胜不差毫厘的调拨妥当,齐王建很是满意,忙着张罗南海之行,也就不再想着合纵抗秦之事。

相安无事是最好的结局,秦梦也故作糊涂,整日浑浑噩噩喝酒颓废。

“海面再次出现了美人鱼仙!”齐王建听闻这个消息,连鞋履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就跑上了楼船。不过只是空欢喜一场,美人鱼露了露头,便消失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秦梦心中诧异。

当初就和红衿这些老姑娘约定好了,不可擅自再扮美人鱼。

不多时鲁勾践禀报道:“如夫人的一众姐妹有急事想求见宗主,这才不得已以此伎俩联络了宗主!”

章节目录 第1194章 道义肩担 一定有急事!

难道是大梁城守不住了?这是好事啊,魏国被秦国收入囊中,天下统一更是指日可待啊!

秦梦如此想着,就见到了诸位侠女。

此时已进入九月天,海水冰凉,她们这次泡在海中也无锥父在下面支托,因而体力透支严重,寒凉入体。

昔日杀伐果断的侠女风采不再,人人喷嚏鼻涕不断,个个尽显疲惫之色。

秦梦怜惜,让人准备了火炉,熬煮了姜汤。

红袖红衿两人一见秦梦便是嚎啕哭泣,泪水淌在脸上就如同一道道小溪。

“不要哭,到底怎么回事?”秦梦扶起两女假惺惺的问道。

“主公,夫人也已殉城!”红袖哽咽的说道。

“不该啊!”秦梦震惊的嘀咕,据自己所知,近些时日,秦军并未驾船攻打大梁城,大梁城也无失守,再说如夫人一个妇人更不不需守城何来殉城一说?

“到底发生何事?”秦梦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红袖悲痛欲绝的从怀中掏出一支泥封完好的竹管颤抖着捧给了秦梦:“夫人自刎前嘱托公孙一定转交主公,里面有个中详情!”

“什么夫人自刎而死?”秦梦更是震惊不已,实在想不明白性子豁达的如夫人因何会自己了断。

就在秦梦打开书帛那一刻,秦梦全然明白,为何如夫人如此刚烈宁愿一死也不愿偷生!

书帛上血书所写字字诛心:“……大梁粮尽,魏王逆天,以人为粮。为保信陵公子仁义名节,妾身随夫人以死明志……”

不仅只有如夫人自裁,更有信陵公子的原配夫人以及一众家小一共一百三十二口悉数自刎而亡!

秦梦看过书帛,傻了,楞了,死了,自己惊骇的成了一具尸骸。

信陵公子一家老小为了力谏魏王假放弃以人为粮守城的王命而死,那么大梁城中又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呢?

秦梦后脊背生出一阵冷汗,想一想大梁城中白骨森森,一城如同禽兽一群人为了饱腹四处疯狂追砍弱者,张着带血的嘴巴,自己腹中早已翻腾不已。

“公孙让妾身转告主公,魏氏宗庙社稷隳废已不重要,存大义,灭兽性,拯救城中万千黎明才是当务之急!”红袖狠狠擦了一把眼泪谏言道。

魏宇不愧是信陵君的嫡子,如夫人不愧是信陵君的红颜知己,信陵夫人也不愧是信陵君的原配夫人,他们在家国危亡之际依旧坚守名节,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天良人性!

秦梦内心被震撼一浪浪的冲击着,听闻红袖所言,更是羞愧难当。自己压根就未想过合纵救魏。他们却对自己满怀信任,丝毫不怀疑!

惭愧,羞愧,心虚啊!

尽管是为了天下苍生大义,可谎话毕竟是谎言,在信陵公子全家面前,秦梦越发觉得自己渺小,卑鄙了!

大梁城中无粮可吃,魏王假以人为粮,其实追究起来,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若不是自己提议秦军水灌大梁,大梁百姓会沦落至此吗?若不是魏王假指望自己送粮,大梁焉能不从其他渠道征粮?若不是自己大张旗鼓的合纵,魏王假还会抱有等待合纵大军解围的妄念吗……

秦梦不敢再想,就凭这些就已亏欠大梁城中百姓了。

自己固然有错,可魏王假还是人吗?人岂能吃人!就连两位巾帼都晓得无颜以对自尽而亡,即便魏王假等到合纵大军到来那一刻,他有脸说出自己怎么坚守下来的吗?

此时此刻,秦梦除了心有愧疚就是对魏王假无言的愤怒。

“公孙魏宇何在?”秦梦颤抖着双唇问道。

“公孙魏宇重病人在临淄!”红衿说道:“今日,公孙见到妾身等,在昏迷之中断断续续讲了大梁之事……”

齐国不出兵也不送粮,公孙魏宇只能自己想办法。秦军铁壁四围,谁也不敢接济魏国,魏宇四处碰壁,最后还是在大野泽豪杰张耳帮助下筹措了几千石的粮食。

数千豪杰利用声东击西之策,撕开了一道口子,才让魏宇带着粮食,冲进了秦军的包围圈。

魏宇进了大梁城,受到了魏王假的热情迎接。

魏王假听闻周王子在齐国四处奔走救魏,异常亢奋。

魏宇要回家,却被魏王假百方阻拦。

魏宇只觉整个大梁城被一种怪异气氛所笼罩,却说不清楚。城中的情况要比想象的好的多,守城将士们的饭碗之中竟还有肉。可是魏王假却不吃,这让魏宇很奇怪。

魏王假一直催促魏宇再次出城筹粮,魏宇心中更是起疑。

杀进秦军的包围圈不容易,绿林豪杰损失惨重,魏宇就想见一见母亲,可魏王假就是不同意。

最后还是被饿的奄奄一息的公子魏咎透露了信陵夫人已死的消息。

得知城内也已无粮可吃,那饭碗中的肉是人肉时,魏宇如同挨了一计霹雳。

魏宇这才得知,魏王假为了苦撑援军到来,在粮食殆尽时,想出了食人充饥的法子!为了稳定人心,此事只有极少数魏氏高位者知晓。

魏宇的母亲,信陵夫人,在城围之时,为向百姓表率还特地将亲孙儿送到城上。有一日魏王假亲自前来登门,信陵君夫人这才得知嫡孙遭遇不幸,被滚木砸死了,信陵夫人心中为此悲伤欲绝。

不过魏王假走后,就有人向信陵君夫人透露了实情,嫡孙死于自刎。

得知了真相后的信陵君夫人和率领如夫人训斥魏王假:“自相蚕食何以为人!”

生死面前,很多人跟从魏王假选择了泯灭人性,魏宇之子是好样的,面对荣华富贵,生死存亡,没有忘记祖父和父亲秉承的作人大义,以死决绝同流合污!

魏王假不但不听,反而软禁了信陵府上全家老少。

面对一碗碗散发腥臭的人肉羹,两位夫人绝望至极,为不泯信陵公子威名,决定以死明志!

如夫人临死留书给了即将出城求粮的公子魏咎,让其转交秦梦。

公子魏咎耽搁了一天,得闻信陵全家皆死,为此震撼不已。这才得知了事情真相。

魏咎愤怒的质问魏王假。

魏王假嚎哭:“城中粮食即将殆尽,寡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啊!咱们挺挺就过去了,此事不可张扬!”

在宗庙社稷和天理良心抉择中,魏咎也迷茫了,不过他拒绝再吃肉羹。

幸而三天后,魏宇带来了应急粮食,否则魏咎也要被饿死了。

魏宇从魏咎哪里得知了真相后,便去诅咒魏王假会遭来天谴,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

大梁城守到这份儿上,也已对得起魏氏的列祖列宗了,公孙泣血劝解魏王投降遭拒,他见到了如夫人的书帛,这才想到寻求秦梦的帮助!

千石粮食对于大梁城就是杯水车薪,公孙魏宇为了不让城中数万百姓都沦落为吃人的畜生和被人吃的粮食,假意答应魏王假再次杀出重围请求周王子相救。

在大梁守军的助攻之下,魏宇再次杀出了秦军了包围圈。悲伤过度加上连天赶路的疲乏,到临淄魏宇就病倒了。

秦梦得知了前因后果之后,心头除了震撼还是震撼。

不是为吃人而震撼,而是为信陵君公子满门的大义而震撼。

以人为粮据守城池,初听震惊,然而慢慢在心中发酵之后,那就成了恶心。秦梦为此内心翻腾,想想就会干呕不止,以致差点将苦胆都吐了出来。

“造孽啊!此事有我而起,我良心不安啊!缓上一时一刻,就有不知多少人死于袍泽之手,更不知多少人沦为了畜生!兄长召集兄弟,和我前往临淄,探望公孙!”秦梦眼中尽是血丝,怀着无比悔恨之情颤声命令道。

人之所以为人,那是有底线的!若是同类相食,这还和畜生有何区别?华夏文明之所以昌盛文明,那是有着高天下诸族人类一等的礼乐教化。生存虽然可贵,但和大义相比,却也微不足道!

秦梦具有这样的想法,绝非书生意气,而是有着深切的感受。

秦梦和自己的一众生死兄弟曾经在严寒不毛的北极荒原上,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濒临饿死的考验,最终大家伙共同坚定了即便饿死也不可食袍泽之肉的信念。

就因为有了这样的信念,最终大家伙都从严寒黑夜绝望中走了出来。很难想象若是当初自相蚕食的话,即便走出荒原,恐怕余生也要活在罪恶的忏悔之中!

秦梦领着一十八名夏胡兄弟闯入了齐王建的寝殿,个个杀气重重,把齐王建惊住了!

齐王建颤声问道:“王子殿下意欲何为啊?”

秦梦简单交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齐王建才长舒了一口气:“造孽啊!不过也不能怪魏王,实在是被秦国逼到了这份上!”

“啪”的一声巨响,就见秦梦手中的越王勾践长剑斩断了齐王建身前的柏木矮几,随即秦梦咆哮道:“住嘴!人不是畜生!这事我管定了!另外还请大王为我保密,此事乃是人间最大惨事,大梁城中的魏人不乏血性大义之士,若他们得救,知晓了整日喝的肉羹是人肉,必定终身愧疚!”

秦梦也考虑到了,人有差异,人除了天良和道义,人还有强大的救生本能,上溯远古时代,人类祖先何尝不是从茹毛饮血张走来?

大梁惨剧并非所有大梁城中人的错,只是世事造就的悲剧!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经历,可轮到了自己头上,却也躲不掉。秦梦坚信事后每个人心中都会愧疚和羞耻。

秦梦不希望天下人拿着道德标准拷问以及歧视大梁城中那些迫不得已以及不知情的无辜城中百姓,因而一开始就想到了悄无声息的处理此事。

秦梦缓和一下眼中的冷酷杀意,拍拍齐王建肩头说道:“不管大王放与不放,小子今日是走定了!天下合纵因我而起,如今大梁城深陷互相蚕食之中,我身为仙人弟子,对此不能视而不见!还望大王成全!”

齐王建从来未曾见过秦梦如此模样,他有些怯懦掏出了印绶交给秦梦道:“王子自该如此!寡人成全就是,这是本王印绶,有了它,在我齐国如入无人之境!”

“那多谢大王了,此事了结之后,若还能见到大王,小子一定陪同大王前往归墟之地!”秦梦收起齐王建的印绶,深深一揖随即大踏步离去。

秦梦走在前往码头的路上,听到身后齐王建再高呼:“王子殿下,寡人这里还有兵符,若用拿去就是!”

齐王建此言若出自真心,那他还真算有情有义之人,秦梦闻听有些感动,进而为自己先前猜度齐王建放不放自己离去而感到惭愧。

秦梦驻步回身,高拱手高声回应道:“多谢大王,不必了!若有相求,小子自会前来麻烦大王!”

“王子可要回来,本王还等着你同去归墟仙境……”齐王建的喊声在夜空里回荡,却再也没有了秦梦的回声。

连夜渡海,登陆之后,取了齐国驿置的马匹之后,便向临淄狂奔而去。

一路上并无出现意外,齐王建也算言而有信,秦梦也就放下了心。

秦梦凭借齐王建的印绶,连夜叫开了临淄城门,来到了自己的城中据点,见到了枯槁的魏宇。

“秦兄求你,快些停止合纵,让大梁百姓活得想个人吧!”床榻上的魏宇颤抖着握着秦梦的手气若游丝的哀求道。

“公孙放心,好好养病!请静等我的好消息!”秦梦安抚他道。

“恐怕等不到那天了……”公孙魏宇微弱话声突然中断,紧握秦梦的手也随之一松。

魏宇就这样去了!

魏公子信陵君一门就此断绝,秦梦心中伤感眼眶不禁湿润了。

秦梦仰了仰头,苦涩哀叹道:“在这世道,活得像个人真的太难了!”

秦梦抹干了眼泪,振奋喊道:“为完成公孙遗愿,诸女料理后事,我等即刻前往大梁!”

“尊令!”一众夏胡兄弟也将此视作道义担当,奋声回应,如同炸雷一般。

章节目录 第1195章 做我的孙女婿 随着秦梦的入城,子夜时分的的临淄城不再寂静。

原本几盏灯火的幽深相府,随着一阵拍门声响,数重院落的相府顿时灯火通明起来。

刚刚被人从睡梦中叫醒的齐相后胜抑制不住兴奋的挑帘催促御者快马前行。

豪奢的铜车舆后面跟随了足有数百人的门客。一把把火把映红了半座城!

车到临淄西门,正好堵上了正欲出城的秦梦一行人。

“那竖子可否就在其中?”老眼昏花的齐相后胜挑帘观望,恶狠狠询问车中心腹。

“就在其中,胡衣胡裤那小子就是!”

一把年纪的后胜闻听喜不自胜,不顾年迈就敢从车舆中跳下,气势汹汹的一挥手就将秦梦一众马骑围了个水泄不通,对着秦梦所在阴恻恻的说道:“拿下此贼!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马上的秦梦微微笑道:“相邦如此热情,本王子心怀不安,来而不往非礼,相邦请看你身后的车马!”

临淄城中最大的对头莫过于齐相后胜,有齐王建护着,后胜还不至于撕破脸皮。可一旦进入临淄城,那就是齐相后胜说了算。

秦梦没工夫和齐相后胜纠缠,魏宇送去的千石粮食根本不够数十万大梁百姓塞牙缝,耽搁一分钟,就不知多少人成了肉酱。

秦梦敢于深夜造访临淄,入城就做了应急准备。

后胜回头去看,只见宽敞的临淄大街上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车舆。

揣手坐在车头的鲁勾践应声跳下车马,随手撩起车帘,抱出一个被塞住了嘴巴的胖胖小童。

后胜一见,不由心惊,回头呵斥秦梦道:“竖子你竟以老夫子嗣为要挟,你以为老夫会怕你吗?”

后胜的激愤怒骂顿时软了下去,他回头发现,鲁勾践从车拉出的人不仅仅只有他的少子还有他的另外三子以及七位孙子。可谓一车囊括了他所有的子嗣。

“绝后还是放我走?”秦梦冷冷笑道。

此情此景,齐相后胜气恼的喝令门客为秦梦让出了道路。

就在秦梦准备催马出城时,远处城中大街上突然几点,眨眼的功夫,灯火就成了一条游动的火龙。秦梦不禁皱眉,生怕再生事端耽误了城,连忙催促城门司马快些开门。

本来城门司马就是齐相后胜的党羽,只是碍于秦梦手中握有齐王后胜的印绶,不敢公然违令而已。见到即将又生变故,于是磨磨蹭蹭起来。

城门司马开了城门大锁,秦梦便迫不及待的领着兄弟们亲自去抬顶门杠。

一车当下,老远车上人就喊道:“王子殿下留步!听闻王子殿下今夜造访临淄城,老夫不才特率稷下学宫三千弟子相迎,还望王子在我学宫居留讲学!”

是淳于越的声音,秦梦惊喜不已,于是驻步停留。

临淄大街上的那条灯火长龙越发壮观,伴随着整齐有序的高呼声,秦梦渐渐听清了其意:保卫王子力促抗秦!

淳于越未等车停稳就跃下车,径直跑到城门洞中,斜眼看了齐相后胜一眼,向秦梦揖手寒暄道:“王子殿下不辞辛苦四处奔走合纵抗秦,又是周室王子恩泽四方大德大义,天下仰慕王子之士甘愿为之赴死效劳,老夫今夜就要看看,谁敢对王子殿下不敬?”

在这孤寂的黑夜中,淳于越铿锵之言尤显温暖明亮。

淳于越必是得到了齐相后胜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消息,这才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

淳于越有情有义,秦梦为此心血激荡。

“不敢当,不敢当!夫子过誉了!”秦梦恭恭敬敬一揖到地真心致谢道:“小子实该顺承留下,可是大梁危急,身负齐王之命,耽误不得,夫子如此盛情,小子只能改日亲往学宫致谢!”

淳于越斜挑了一眼鲁勾践要挟的一众后胜子嗣,豪迈大笑道:“是老夫过于担忧了,王子不愧为天下奇才!事关天下安危,老夫也不宜强留,王子,请!”

“夫子保重,后会有期!”两人眼波交流,一切尽在不言中,秦梦也没有废话,翻身上马,策马而走。

临淄谣言四起,齐王要任命周王子为齐相,齐国抗秦亲秦两派势如水火,秦梦深知自己就是那个火药捻子,临淄实在不宜久留。

秦梦一行出城就向西狂飙,夜色苍茫,行人绝迹,行至三十里外临淄首富吕家庄子外时,更是一片死寂。西去官道上,突现火堆,映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驰至火堆前秦梦一行急速勒马,秦梦下马,蹲到火旁,旁若无人的烤烤冰凉的双手,捡起一支树枝悠闲的拢拢火堆,天地在柴火爆裂声中愈发寂静。

良久之后,秦梦才向拄着拐棍,一直凝视自己的吕不韦开口说道:“吕公,你老得不轻啊!”

又是一阵沉默,才传来吕不韦苍老的笑声:“呵呵呵……老夫悔恨啊……”

“哦?如今吕家子嗣繁盛,吕公因何悔恨啊?”秦梦好奇的问道。

吕不韦俏皮的说道:“当年未随秦子前往海外,也就无缘得遇仙人增岁延寿,老夫虽然富可敌国,可是行将就木,如何不悔恨呢?”

“哈哈哈……”多年不见,难得吕不韦还学会了幽默,秦梦哑然失笑:“释怀了?”

吕不韦明白秦梦所指,点头说道:“老夫将死才顿悟,人活一世,不论尊卑,都很难!杀人者被人杀,这就是天道循环!为了骚儿,老夫这个死人决定放弃报仇!”

这番话出自吕不韦之口颇为难得,火光之中,衰老不堪的吕不韦神态安详,难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秦梦试探问道:“如此说来,吕公愿意和我并肩拯救天下苍生了?”

一身普通农夫装扮的吕不韦重重顿了顿手中所握的树杈所作的拐棍,畅怀笑道:“老夫答应你不再报仇,却不表明老夫就会如你这般高义去救天下苍生。秦子三天要十万担粮食,老夫可以办到,不过需要秦子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秦梦急切追问道!

吕不韦眼眸微闭一字一顿说道:“做我的孙女婿!”

我去!秦梦惊呆了,吕不韦长孙女才两岁好吧!

章节目录 第1196章 逼婚 “答不答应吧?”吕不韦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接着做出扭头就走之态。

解大梁之围简单,可短期之内筹集数十万人的口粮却是棘手之事。

秦梦新得的现粮都被运往了江南粮库,远水不解近渴。

若是相求齐王建,秦梦思虑,他多半也会答应,可齐国官僚作风顽固,还有齐相后胜的阻挠,即便齐王建手拿大钺监工,没个十天半月运不到大梁。那时候不知又有多少人沦为了饭羹?

秦梦等不及,只能求助吕不韦!秦梦曾担忧吕不韦不答应,不就是大梁出了一档子以人为粮的丑闻,记载史册上的人吃人事情可多了去,即便人间海浪滔天又和他吕不韦有何关系呢?

秦梦未曾想到吕不韦很痛快的就答应了相见,更为曾想到竟然提出这样一个条件。

秦梦向吕不韦一揖到地神情恭谨的说道:“吕公这不是在和小子谈买卖,倒很像在托孤!”

吕不韦依旧神情庄重的望着秦梦,冷冷问道:“老夫就问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秦梦错愕了,这对于旁人来说根本就不算个条件,可是却难为住了自己。虽穿越而来日久,可心里还是不好接受这时代不分年龄不分辈分的嫁娶,更接受不了不把女人当人的交易婚姻。

论关系吕骚是兄弟吕季之子,吕季效忠自己而死,自己为此觉得亏欠吕骚。母亲芈姒又曾和自己关系至密,数次出手相助。他们的孙女嫁给自己,如此一来,自己辈分就矮了两辈。吕骚这小子岂不就成了自己的老丈人?

秦梦也唧唧歪歪找理由道:“能不能这样?得到孙女子成年,咱们再商妥此事?整日明枪暗箭的,小子真怕活不到孙女子成年人那天!”

“秦子,你就给老夫一个痛快话,答不答应吧!”吕不韦再次一本正经的盯着自己道。

“难道非要这个条件?小子至今没有子嗣,可是绝户命啊?将孙女子嫁给我,吕公有和图呢?”秦梦一脸苦涩的问道。

“不要问那么多,老夫就问你答不答应?”吕不韦咬牙切齿逼问秦梦道。

对于此时的门阀大家来说,一个女儿实在没有地位,送出去,嫁出去,也就如同一件物什,命运全凭家主摆弄。

吕不韦看到秦梦还在犹豫,挪动了步履,再次逼问道:“若是不好决定,老夫就去睡觉了!你什么时候想明白,我什么时候为你筹措粮食!”

吕不韦深居简出,实在不好联系,大梁百姓还在倒悬之中,一时一刻都耽搁不起,再说自己也不吃亏,若是吕不韦真若是托孤之意,自己也得答应啊!

“我答应就是!”秦梦长吁了一口气说道。

“好!”吕不韦豪迈的大喊一声,满意的点头,便拄着拐棍趔趄的向吕家庄门走去,渐渐消失进了夜幕中了。

不多时传来了吕不韦兴奋的话声:“其他人的话,老夫不信,可秦子所言,老夫视为铭文,可长宜子孙……”吕不韦的剧烈咳嗽中断了他的话语,良久之后,才又听他说道:“秦子敬请放心,十万石粮食,三天,老夫也不会食言!三天之后,咱们两家在交换聘嫁信物!”

官道上的火堆渐熄,天地归于混沌,秦梦摇头自笑,再次翻身上马,继续向西奔驰。

秦梦一行一夜一天疾驰五百里,终于在第二天黄昏抵达了大野泽。

张耳早已得到消息,率领大野泽里的各路豪杰,迎出百里相迎秦梦一行。

见到大野泽码头的堆积如山的粮食,秦梦不得不佩服临淄首富吕不韦的效率和能量。

“主公未来,救急粮秣先来!我等兄弟更是对救魏充满了期待!”张耳兴奋的指着大野泽上忙碌装运粮包的景象感叹道。

秦梦长喟一声,将张耳拉到无人处说道:“耳兄实不相瞒,此来并非是为了救魏,而是为了灭魏而来!”

“啥?”张耳不可置信的望着秦梦质问道。

“大概兄长还不知大梁城中的变故,请过目!”秦梦从怀中掏出血书递给张耳,小声嘀咕道:“事关我们魏人名节,莫让他人看低,此事不可声张!”

张耳看完血书之后,颤抖这双手,完全呆傻在了原地,喃喃自语道:“魏王逆天而行,魏国要亡啊!”

张耳不愧为张耳,不同一般莽夫,他一眼就看出了此事的严重性。以人为粮,即便大梁不破,可人心却会尽失。

“耳兄你的当前任务就是尽一切力量,调集船只装运粮食,即日准备运抵大梁城下!”张耳既无异议,秦梦便下令道。

张耳担忧的问道:“向西陶郡尽入秦人之手,一路上秦军关卡又甚是多,没有万把儿大军护送,这些粮食如何能运抵大梁城下?”

“这就是兄弟为何要说此来不是救魏而是灭魏的原由!”秦梦胸有成竹的说道。

“难道是要联合秦军一同灭魏?”张耳诧异的问道。

“正是!”秦梦点头,盯着张耳问道:“不知兄长可否同意?”

张耳未立即表态,毕竟他是魏人,虽是盗贼但也是魏国之盗。虽时遭魏军剿灭,可在家国危亡之时,依然决然站在了魏国这边,筹措粮食,不惜性命的为大梁运粮!

“灭魏,我知你一时接受不了,可我目前只想到了这个最快最稳搭救大梁城中百姓的法子,若是耳兄有更好的法子,我就依你的计策!”秦梦循循善诱解释道。

张耳苦笑摇头叹息道:“我等为抗秦奔走数十年,到了头来,竟然要亲手帮助秦军灭魏,实在是造化戏人!”张耳陡然坚定了神情,一抱拳对秦梦说道:“为了信陵公子名节,为了天理良心,仆下谨遵主公驱使!”

秦梦欣慰的拍拍张耳的肩头,说道:“好,就让咱们兄弟俩人共同承受灭魏的污名吧!耳兄咱们就此别过,我这就星夜赶往陶邑!”

秦梦向张耳一拱手,起身登船,进到舱室,倒头就睡了。

章节目录 第1197章 挟持公子高 秦梦醒来时已在二百里外的陶邑城外。

陶邑城刚被秦军拔下,此时负责攻魏的秦军大将军王贲就在城中。秦梦此来就是要见王贲。

秋冬之交的天气说变就变,昨夜还是秋风习习,今夜突然降温犹如寒冬三九。

陶邑城外障堡密布,陶邑城上戍卫森森,一队队秦军甲士举着火把绕城巡视,准备时刻抓捕逃亡的城中魏人!

陶邑的攻取,对于秦国来说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

三十多年前信陵君合纵救赵,秦军惨败,五国合纵大军势如破竹,天下五国趁机收复了不计其数被秦军占据的城池,陶邑就是其中之一。

信陵君兵临函谷关下,秦昭王不得已签下城下之约,将早就成了秦国土地的陶邑拱手让给了魏王,换得五国合纵的罢手。

这对一向天下无敌的秦国是种莫大的耻辱,时隔多年,秦军收复陶邑,标志这代秦王武功更胜历代先王。

秦王正终于可以趾高气扬登入堂堂秦氏宗庙,向列祖列宗宣告:秦国又重塑昔日辉煌!

济水边,寒风裹挟着枯枝败叶,秦梦一行人举着火把,喘着粗重的白气,在一堆秦军甲士的护卫下进入了陶邑城中。

秦梦是以齐国盐业大贾东郭氏家臣的身份进入的陶邑城。这两年秦军四处兴兵,粮食供给尤为紧张。秦王正四年颁布的千石授一爵的鬻爵政令依旧有效,凡能为秦军提供粮秣者,皆可获得秦国相应爵位。

秦梦深谙秦军所需,带上几船粮食就直驱陶邑,准备借用献粮的机会见见王翦这位得意儿子!

秦梦凭借对秦国将领人名张口就来的熟悉,还有身上碾压一切的富贵霸气,从一介无名巡视小卒开始,半个时辰的功夫,还是在深更半夜,便联系上了伐魏大将军王贲的长史。

时值深夜,自己又是贸然前来,为了以最快的速度的见到王贲,秦梦向秦军长史属从开出了用十万石粮购买五个秦国最高爵位的名额!

即便这样,在秦梦想来,王贲也不是自己想见就能见到的!王贲整日思虑如何布置攻魏的十万精锐秦军甲士,还管着转运粮草军械的二十多万徭役,以及决策安抚还是围剿魏国内残存的一众反秦势力,可谓是日理万机。

十万石粮食,足够王贲手下士卒吃上一个月了!大概谁也没有见过这般的豪主,一出手就是五个彻候!有钱有粮就了不起吗?整个秦国才有几个彻候?王贲枪林箭雨中几次生死,现今也就是个大良造,也就是才十六级了!一个齐国盐贩子凭借点粮食,上来就这般嚣张,这实在让人太来气了!

“财多招祸啊!”就连长史属吏都看不下去,走时冷冷撂下了一句话。

秦梦的大手笔,很快就惊动了长史。军中年轻长史率人涌进秦梦所在馆舍,厉声喝问道:“为何这般着急要连夜见我家将军?本长史怀疑你们就是想来刺杀我大将军的刺客!”

长史年轻的过分,秦梦都有些怀疑他身份的可信性了。

“敢问阁下如何称呼?”秦梦全不随来人的节奏,兀自淡淡一笑,迎着长史英俊的脸问道。

“大胆!公子名讳,岂是你们这些卑贱商贾配问?”年轻长史身边的油腻侍从点指秦梦厉声呵斥道。

原本静坐席上的鲁勾践陡然站起,以其迅雷之速抽出腰中宝剑,剑光在屋中一闪,宝剑随即入鞘,旋即又坐了下来,只是冷冷说道:“我家主公也配你指戳?”

一个商贾随从身在秦军大营还如此嚣张,这简直是天下奇闻!年轻长史眼中尽是愤怒之色,然而当他见到侍从似乎短了一截的手指突然涌出一股股血水后,惊骇不已,完全呆傻在了原地!

同一时间,那点戳秦梦的长史侍从,才感觉到了疼痛,握住断指的手,惨嚎不已。

“如此快的剑!”在场所有秦军士卒不禁惊呼道。

年轻长史突然意识到了危险所在,语声颤抖着喊道:“来人擒拿下他们……”

挟持秦王正的一位公子,这种炸裂级的效果,也不错。秦梦根本就没容年轻长史反应,向前一跃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颈,同时退入奋起护卫的一众夏胡兄弟身后,逼视小鲜肉年轻公子,阴冷的问道:“你是几公子?”

虎父也有犬子,秦王公子瞬间被吓得背过气去了。

外人看来还以为秦梦要掐死公子,屋中场面立时就炸了。

一阵骚乱不可避免,身为长史的秦王公子被人挟持,王贲不能不来。

王贲很快就认出了秦梦,王贲不顾生死,向僚属交代完后事,毅然决然进入屋中,要用自己的性命去换秦王公子高的性命!

“小侄见过秦父!”威武雄壮的王贲关上门后,便噗通跪倒在地,向秦梦顿首道。

“贲兄快起,说来你还长我两岁,咱们当应平辈论交情!”秦梦搀扶起王贲亲昵的拍拍他的肩头寒暄道:“你就不怕我真是个刺客?”

王贲尴尬一笑道:“父亲大人经常叮嘱小子,秦父乃是我王家福星,对我王家只有善而无害!”

王翦都罢官养老了,依旧还能如此信任自己,秦梦很感动。

“你父身体可安好?”秦梦唏嘘感叹道。

“好!父亲康健,一切都挺好!”王贲激动的看着秦梦问道:“秦父此来是找我而来?”

“是啊!为大梁城中军民,为天下苍生找你而来!”秦梦期待着望着王贲说道:“大梁断粮想必你也知晓了吧?”

王贲点头,不安的说道:“知晓!在下已将此事禀告给了大王,不日大王就能得知!”

“你什么意见?”秦梦一双冷目看向了王贲问道。

“以人为粮,天地不容!”王贲铿锵答道。

“好,将军不愧是翦公子嗣!”秦梦击节叫好道。

“王贲将军快救我?”昏迷中的秦王公子高醒转过来,一眼看到王贲不禁惊呼道。

王贲没有理会公子高,而是看向了秦梦。

秦梦头也未扭的指指门说道:“放他出去吧!”

公子高回望和秦梦交谈谦恭而立的王贲,满脸都是疑惑!

“事情紧急,小弟长话短说,我此次入大梁城,就是为了破城而来!小弟不会让将军为难,周全计策我已谋划得当,我说与兄长听听……”秦梦和王贲低语一阵之后,抬头期许望着王贲问道:“兄长如何?若是同意,就请让大军让开一条通道,让我的粮船入城。若是兄长有异议,尽管提出即是!”

谁曾想到,就在秦梦期待回答时,王贲竟噗通一声眼泪哗哗的跪倒在了自己身前。

章节目录 第1198章 王家福星 王贲那个泪流的,可以洗脸了!

虽说自己的谋划对于王贲有功无过,可这么大的汉子,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竟在一个外人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这也实在过了吧!

“兄长不必如此吧?”秦梦被惊着了,连忙上前搀扶王贲。

王贲抹了一把眼泪,激动喃喃说道:“秦父大恩,我王家必当世代铭记!原本我想着大梁破与不破,魏国灭与不灭,此役之后我王家必将破落,可秦父来了……秦父真是我王家的福星啊!请再受小侄三拜……”

高大威猛的王贲,拦都拦不住,咚咚咚的三个头磕在地上还带响。

王贲这是在弄那般?

秦梦全然懵逼了,见王贲起身,秦梦才屏气凝神的故作镇静之态悠悠问道:“王家到底出了何事?”

王贲站起再次躬身长揖,一副大难不死余惊过后的轻松说道:“秦父有所不知,父亲大人攻燕不利,罢黜还乡。幸赖我王家在军中颇有声望,在下这才争到攻魏主将一职,我本想拿下魏国以振我王家声威,谁知到了魏地,堂堂一军之帅竟被架空在了沙场,实在耻辱啊……”

在王贲的悲愤声中,秦梦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王贲虽是攻魏大军主帅,可实际却是个傀儡木偶,难怪他感到憋屈!

人家为将,攻城略地,好不风光,轮到他王贲,却无仗可打,全成了秦王手边喝来斥去的奴仆。

王贲事事要受秦王辖制,这些天在攻魏战场上的一举一动,皆是出自朝廷的旨意。

也怪魏国不争气,这些年下来,精锐魏武卒早就被秦军打残了,魏王假手中根本就没有可以拿出手和秦军一较高下的军伍。没有硬仗可打,王贲也只能待在帐中听令调兵遣将而已。

最可气的是,王贲本来是冲着攻克大梁而去,谁知到了大梁,王贲统领大军就和黔首徭役干起了挖渠的活计。大水漫灌大梁,王贲恍然明白秦王正任命自己为攻魏大将军非是器重而是要为他人做嫁衣裳!

王贲担心的说道:“秦父快些动手,再三天,李信就会从南郡率领楼船水师前来,到那时候恐怕在下也就做不的丝毫主了!”

追究根由,王家的不得志,全因自己。王翦和自己过于亲近,秦王正想要扶植李信打压王家。王贲的遭遇,秦梦很是同情,拍拍他的肩头,对他说道:“对不住兄长,其实水灌大梁的计策是我出的。”

“什么是你所谋?”王贲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梦,不经意流露出下意识的愤怒,不过随即就隐去了,苦笑说道:“那也不干秦父之事!都是朝廷里面争权夺利使然!”

是啊!不知这背后有多少钩心斗角呢?

“好!”秦梦振奋了一下精神,铿锵说道:“用不着三天,只需一天半,我就为你拿下大梁!”

“多谢秦父,救我全家于危难之际!”王贲再次一揖到地致谢。

秦梦明白,王家父子知晓感恩,但他们也都是聪明人,他们不会为了报恩头脑一热带上族中一众老小就去为自己抛头颅洒热血,那样他们就不是王翦王贲父子了,也根本坐不到大将军的高位。

其父王翦帮助自己,那也是看到了自己指给他们的道路是条符合他们自身利益的光明大道,也非全然因为自己的奇异!

此次深夜来见王贲,自己为此设计了一条百利而无一害的计策。计策核心是要让王贲收益。

大概王贲也迷惑自己的身份,抗秦还是亲秦?以王贲统帅一军的见识,弄不清自己立场之前,绝不会轻易站队。

自己上来就向他合盘托出:入城就是去杀魏王假。

魏王假之恶远甚烧杀淫掠,不杀不足以正天理,不杀不足以正人性,以儆效尤,警示后人。

一旦魏王假被杀,城中无粮,大梁城群龙无首自会投降。

先期的千石粮食是诱饵,后期还有几万石的粮食,都在王贲一手掌控之下,若是见不到魏王假的人头或是大梁不乱,王贲可以再次截断粮道,到时自己也会成为大梁城中的饿殍。若是自己真的有诈,千石的粮食对于魏国来说不过多苟延残喘两三日而已。

换做其他人,即便不了解自己为人,只要不是傻子,他就会估摸轻重得失,答应今日请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大船往来不绝的河道上,放行几十条粮船。

身为一方主帅,十里联营的大军统帅,调防换岗,神不知鬼不觉的玩点小伎俩,这还算是事吗?

只要答应了自己的这个小小请求,就能换得兵不血刃拿下整个魏国可能。

燕赵灭的都不彻底,若是拿下大梁,就凭这份举世功勋,王贲就可一跃成为秦国最大功勋,青史留名。

一点徇私舞弊和举世功勋孰轻孰重,王贲如何不动心呢?

退一万步讲,事情失败,王贲也可以矢口否认来避祸。

难得王贲和整个王家处境不妙。这也是他不淡定的原因所在。王贲为替父亲将功赎罪,挽救王家的颓败,这个忙他是真心实意要帮!

人情加上利益,两者相合,事情才能百密无一疏!

前路坦荡,秦梦心头畅快,热络的扶起王贲说道:“那就仰仗兄长了,小弟今夜还要前往大梁!”

“那就辛苦秦父了!”王贲拱手激动的说道:“我这就造势,护送秦父前往大梁!”

“将军才辛苦呢?”秦梦抽出宝剑,微笑着做一个勒脖子的姿势说道。

“自该,自该,不辛苦!”王贲爽朗大笑,作揖之后,亲手将秦梦手臂架在了他的肩上。

哐当一声,胡夏兄弟齐出脚,门板拍在地上。

房外公子高率领一众亲兵甲士虎视眈眈的望着王贲被人从房中挟持而出,个个愤慨不已!

“未曾想到,秦父如此孔武有力!”被秦梦勒着脖子王贲,真心赞誉道。

“是吗?兄长若能在北极待上几年一定比我更强!”秦梦架着王贲的脖子笑嘻嘻的说道。

“休要伤我家主帅,你们到底意欲何为?本公子都答应!”秦王二公子高持剑拦住了秦梦一行的道路呵斥道。

“公子高挺有担当!”秦梦赞誉道,又在王贲耳边嘀咕道:“上官琅琅酷似姊姊芈琳,又是同一个父亲,公子高怎么就和公子扶苏一点不像呢?”

王贲不是个好演员,他竟噗嗤笑了,这惹得周遭一众人等无比诧异侧目。

王贲也觉不妥,脸一红急中生智,接着大笑狂笑了起来,笑罢有义薄云天的喊道:“生死有何惧?诸位袍泽保护长史为重!”

王贲越是这样,万军之中的袍泽兄弟,越是表情愤怒。秦梦也越感心里没底:“也真难为兄长了!快上车吧,若是你的部下射来一只暗箭,小弟小命就完了!”

登上秦军提供的车马,秦梦才喘了口气,一路狂奔来到陶邑城外,秦梦下车,骑上接应的马匹,向车上的王贲拱手告辞道:“万千黎民性命就全赖兄长了!”

“秦父放心,秦父一路保重!”王贲恭敬作揖,对着也已消失在了黑夜中的秦梦喊道。

王贲身后的一众秦军马骑随即轰隆而至,一马当先的公子高关切的询问:“将军可有大碍?他们是谁?挟持将军意欲何为?”

王贲神秘一笑道:“福星……”

秦梦顺着前往大梁的官道拍马疾驰,行约两个时辰,在黎明时分,道路中断,陆地消失,眼前一片汪洋,天地俱寂。

眼前大概就是往日富庶繁华的魏国王畿之地,然而百里之地成了泽国?

就在秦梦张望之时,天色渐渐变亮。同时由西向东吹来了一股股寒气,转眼就生成了团团的浓雾。

就在这雾中陡然出现了不计其数的小船,船上之人皆在奋力划桨撑篙。

不多时,这些由木筏做成的小船就靠上了岸,每筏之上三五人不等,到岸,他们便一跃登陆,悄无声息,玩命似的向野地里飞奔而去,似乎是在逃避席卷而来的雾气。

秦梦只觉脚下被石头绊了一趔趄,差点摔倒,鲁勾践急忙出手相扶,提醒道:“宗主小心脚下石头!”

“是人头!”秦梦不经意看了一眼脚下踢翻的石头,竟然有鼻子有眼,不禁脱口而出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了脚下,秦梦放眼望去,草木之中满眼皆是毛发茸茸的人头,如同大军过境留下的满眼灶坑,密集的令人抓狂。

尽管自己有过不胜其数的可怖经历,可还是为眼前场面心骇不已。

秦梦一想到身子去哪了?胃中就翻腾了起来。

一拨拨的人群,如同受惊的兔子,跃上陆地转眼就消失不见了。

适才秦梦等人还愁找不到船筏,一会功夫,岸边皆是,这一幕转瞬出现在浓雾中,似乎有些太过玄幻。

鲁勾践挑选了三排捆扎结实的大木筏,秦梦上筏,众兄弟撑杆,迎着一拨一拨的人流向湖中撑去。

突然静谧不再,湖面上传来了嘈杂的喊声:“官兵来了,不想死的,就快划啊!”

水天之间犹如水沸一般嘈杂纷乱,人们划水的速度更加迅猛,同时水面上也传来了号角之声,还有绝望的呼喊哭泣声以及扑通通的落水声,还有嗖嗖的箭矢破空声。

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天地安静了下来,雾更浓了,可见不过一丈之遥,耳边只剩箭矢的破空声了。

嗖的一声!一支箭矢钉在了秦梦身前的木筏上了,“快向西南划,那里有一大片芦苇荡!”鲁勾践立时招呼诸位兄弟,形成人墙簇拥秦梦前往水中的一片芦苇荡中躲避流矢。

在枯黄的芦苇丛中,秦梦突然看到了三双惊恐未定的眼睛,正在诧异的望着自己一行人。

筏上三人,一老两少,个个面色饥荒,不过都穿魏军甲衣,其中一位老人正将包袱中拃长小鱼倒在船头。秦梦惊喜问道:“你们可是大梁城中士卒?这是做何?”

“我们确是城中人士,足下锦衣华贵怎就涉临险地了,不知我大梁现在是吃人魔窟吗?”其中为首瘦骨嶙峋,下巴无须的老者,操着一副公鸭嗓子,疑惑又担忧的的对秦梦说道。

秦梦一听就听出了老者阉宦的身份,不禁多打量了两眼,蹙眉问道:“你等可是魏王近侍?”

老者不禁多打量了秦梦两眼,只是点头又摇头唉了一声,一副欲言又止之态。就在此时,水面上传来了一个咋咋呼呼的喊声:“你们守在此地,射杀欲要打此经过的叛逃之人,你们跟我前来放火烧了那片芦苇荡。适才我看不少人夺人了其中!

老者听闻陡然站起身来,挥舞着双手,叫喊阻止道:“郎中令大人,不可放火,老朽在此!”

“原来是老阉奴啊,你也想溜啊?还不出来,小心乱箭将你们射成刺猬!”芦苇荡外随即有人回应道。

“郎中令误会仆下了!仆下一族老小都还在城中,借十个胆子,老仆也不敢逃啊?”为首无须老者连忙伏跪惶恐解释道。

“你不为跑,来此地作何?难道你是秦国细作?来这里接头?”

秦梦抬头寻着音声,透过雾气弥漫的芦苇荡中,看到船上的所谓郎中令,正在横眉竖眼的单腿踩在船舷抱着肩膀立于船头冷笑。

魏王假身边的郎中令那也是魏国宗室子弟,秦梦认得,此人却不认得,不用说,魏国高层遭受了一场清洗。

“城中饭食,大王吃不惯,这不,老仆们夜半下水,捞些鱼吗?捞着捞着,就遇上城中百姓夜逃,船下不吃力,也就被裹挟至此了!”阉宦老者连忙捧出船头的一堆小鱼苦涩解释道。

“是吗?既然如此还不赶快献上小鱼?难道还要本公下去请你不成?”郎中令言语显然很兴奋。

老者向秦梦拱拱手,指指木筏上的年轻人。秦梦领会其意,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随着两位年轻人踏上木筏,老人又向秦梦等人使了一个噤声的眼色,便转身撑篙一边向外划一边高喊:“老仆真是幸甚,有福一乘郎中令的大船!”

在老者哗啦哗啦的撑杆声中,天地不知何时恢复了安静。

在这沉沉迷雾中,充满了令仍作呕的血腥味。黄浊的湖水无情的拍打着岸边,摇曳出了无数条殷红的血带。几个回合下来,水面变成了绛紫色。

“郎中令,不可焚烧芦苇荡啊!”突然寂静的湖面传来了适才老者凄厉的哀求。

随即又传来了郎中令的咆哮声:“老阉奴,你当本君傻啊!你的族人恐怕都被你送出了大梁城,我念咱们同僚一场不予射杀网开一面,你这阉奴不要给脸不要脸啊!”

老者又疾呼道:“都是爹生娘养,求求郎中令,你就网开一面,放过芦苇荡中那些可怜的人吧!也算是为后世子孙积德吧!”

“我他娘的干这些,有何求?皆是为了大王分忧,老老实实留在城中等待周王子的援军解围,总比被秦人抓获成了城旦强上百倍千倍吧!你们耳根软,心志弱,杀一儆百,就为了让你们断了逃城的念想!你个老阉奴却敢训斥本令!本令要活活抽死你!”魏王的郎中令恶声恶气的嘶吼过,便传来了老者痛苦的喊叫声!

老者的每声惨叫,茫茫一片的芦苇荡就会传来一阵沙沙声。

魏王假的郎中令所言,听在秦梦耳中,心中愧疚不已,这都是自己造的孽啊!

本和老者同筏的两位年轻人再也沉默不下去了,其中一人站起大声喊道:“住手,休得伤我家族叔,不就是死吗?要杀要剐,狗官你们冲我来!”

年轻人一番铿锵之言回荡在水面,更衬托清晨的静谧。

芦苇荡前大船上的魏王狼中兴并未立即回应,而是听到了嘎吱吱拉弓的响声。

秦梦突然高呼道:“兄弟们注意格挡箭矢保护他们!”话音未落,嗖嗖的箭矢而来,和秦梦一众人手中的宝剑相碰,发出了清脆的金属交鸣声。

“芦苇荡中,有细作!”突然浓雾中的有人喊道。

此时秦梦将心中的无限愤怒,都化作了一道入水偷袭的手势,一跃跳入了黄浊的湖水之中。

章节目录 第1199章 斩杀魏王假 风是北风,吹起一团团的浓雾,穿梭在水面大船和芦苇荡之间,遮挡了人的视线,浓雾间隙又让人视野清晰。

湖水已然刺骨,不过这和北极荒原相比实在太温柔了。

这片湖水其实不深,若是站直了走,大概不会没住头顶。

经历过大海狂风暴浪场面的秦梦等人,穿行在这小小的水洼地里,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就在魏王郎中令喝令放火点燃芦苇荡逼出里面所藏奸细时,秦梦也已摸到了他的脚下。魏国气数已尽,楼船大船早被秦军焚毁殆尽,只剩下一些短小低矮的民家乌蓬货船。

“下来吧!”秦梦出手快准狠一把擒住郎中令的脚脖,就将他扯进了水中。同一时间鲁勾践等人翻身上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将船上一众弓弩手悉数大翻进了水中。

兵不血刃擒拿魏王郎中令,得益于眼前这场弥天大雾。

秦梦提拎着郎中令上得乌篷船,冰冷的剑刃割破他的脖颈威胁他道:“下令水师回城!”

这个黑脸汉子颇有几分硬气,乜斜着眼打量秦梦,突然大义凛然喊道:“诸位袍泽不要管我,秦军欲要偷袭,快回城向大王示警,快……”

最后的一个“快”字,他是在用生命呐喊,大概以为自己小命就此了结,谁知气力耗尽之后,让他失望了,脖间的利刃并没有动静。

魏王假还能操控大梁城的局势,身边一定不缺这种愚忠之人,个个自以为一身热血衷肠,不乏抛头颅洒热血的勇气。在天理人性尚不能普世之前,他们之举就是大义凛然,自然也有一帮誓死追随的拥趸。

秦梦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招呼鲁勾践一众道:“划船撑篙,咱们也入城!”

魏王郎中令满脸疑惑的望着秦梦,不屑的吐了口唾沫,哼了一声:“你们这是找死!”

秦梦卸去他的胳膊,将他扔在船上,转而去扶船板上的阉宦老者:“老丈身体可有大碍?”

老者一脸惊诧,下意识的退后,眼中既有不安也有喜悦:“你们到底是何人?难道真是秦国细作?”

该如何向老人家解释呢?还未到大梁城下,所见所闻皆是满目人间惨事,秦梦实在羞愧提起自己合纵盟主王子缭的身份了!

“就算是吧!我此来就是为大梁百姓杀魏王假这厮的!”秦梦看到水面不时出现的浮尸,心中就多了一份杀意,不禁摸着拳头悠悠说道。

老者眼泪汪汪握住了秦梦的手臂激动的说道:“壮士定是游侠,壮士,杀吧!杀死大王,还魏人一个清明人间……”

魏王的郎中令在一旁冷笑道:“就凭你们这几人?”

有些人虽吃五谷,却不是人,秦梦早已不屑和这种人再谈什么你有权把枪口抬高一厘米的权力之类对牛弹琴的话了!

“到了城上,我会当着全城人的面,替天行道,亲手处决了你还有魏王假!”秦梦似笑非笑的说道。

汉子听出了秦梦所言不像是假,眼前这位俊秀壮士锋芒锐利的眼神能杀人!

造孽啊!一路上秦梦对深感不安!

满眼都是水灌大梁引出的人间惨事,房倒屋塌,已无人烟。

大梁方圆百里之地全是汪洋一片,尽管还有一些突出水面的山岗高地,可是上面都是一层层的白骨骷颅。那是秦军扫荡过的魏军障堡。一个多时辰的水程,终于在云开日出大雾散尽时到达了大梁城。

大梁城一别不过大半年,然而早已面目全非。

昔日熙熙攘攘的场面不再,全城上下泡在水中,死寂一片。城头上的戍卫甲士百无聊赖的倚着女墙打着瞌睡,水师来到城下,也并未引起多大的喧哗。直至一声犀利的敌袭号角吹响之后大梁夷门的城墙上才有了些生气!

秦梦这才发现一众水师小船上除了士卒,船篷中还填满了一具具无头的尸骸,血里呼啦,让人作呕!

阉宦老者流泪叹息道:“城中粮草早已断绝,大王在四门设立了四个饮食处,集中供应全城百姓吃喝,半夜逃城的百姓都是知晓肉羹真相之人,他们无法忍受!这才不顾生死的夜逃。一旦被抓,就会枭首剁成了肉酱做成饭羹!造孽啊!老朽宁愿饿死,也不想在城中多待一天!”

老者望了望凝望大梁城头的秦梦,不解的问道:“壮士扬言要在城头刺杀魏王假,老朽不解,壮士如何能接近魏王呢?”

秦梦一笑说道:“老丈你就在船筏上拭目以待就是!”随即掏出公孙魏宇转交而来的写给自己的求救书帛,绑在箭尾,张弓搭箭射上了大梁城头。

“敢问壮士姓氏?壮士对我有救命之恩,若是不弃,老朽愿为奴仆,同赴黄泉!”老者一揖到底,眼神诚挚的恳求道。

老丈虽是阉宦,可言语神态却不乏男人气概。

秦梦惭愧的拍拍他的肩头说道:“这是我欠你们的!”

就在老丈不解时,城头上陡然骚动了起来,魏王假被人簇拥着就出现在墙垛后。秦梦向其挥手,魏王假兴奋之极,欢喜跳跃,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这让秦梦极度厌恶。

“你就是周王子?”老者听到魏王假对秦梦的呼唤,眼都瞪直了,诧异的问道。

“惭愧啊,小子让大梁百姓深陷万劫不复之地,罪孽深重啊!”秦梦向老者一揖到底,随即握紧腰中利刃,此时木筏抵达城下,秦梦跨步坐上了从城上放下的筐中。

魏王假热情洋溢,亲自上手拉筐,探头对秦梦激动说道:“寡人刚刚得知驻扎圃田泽的秦军调防,对此猜测不定,原来是缭王兄的合纵大军到了啊?”

“来了多少人马?”秦梦被拉上城头,魏王假欣喜若狂的紧握秦梦的手臂追道。

秦梦始终脸色阴沉不答一言,而是回头向城内看去。大梁城中萧条一片,城中瓮城中站满了乌泱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面部麻木的万千百姓,正在手托各式食具排队领取朝食。

待鲁勾践等人翻上城头,秦梦嚓啷一声拔出腰间宝剑,便砍向了魏王假的脖颈。

手起剑落,一颗头颅,伴随着一道血光,飞舞在了大梁城头上。

一瞬间似乎是永恒,所有人诧异的表情,都刻在了秦梦的脑海中了。有人说头一次杀人会恶心干呕,然而秦梦却未感到丝毫不适,而是从未曾有过的兴奋和爽快,心中的愤怒如海浪般翻涌,化作一声怒吼:“以人为粮还是人吗?这是天理所不容!”

秦梦的怒吼不断回荡在死寂沉沉的大梁瓮城之中,数息沉默之后,随即引发了滔天巨浪般的喧嚣。有人抱头痛哭,有人麻木呆立,有人呕吐不止,有人伏拜天地,有人四处逃窜。

就在人群最为疯狂之时,一声惊天裂地的响声在城头炸响。坚固的城头女墙摧裂崩塌,露出了夯土的平台,所有人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仅是一瞬间的安静,随即瘦骨嶙峋神情麻木的百姓纷纷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人人一副惶恐之态,是种天之将塌忧虑欲死的恐慌。一张张脏污不堪的面庞,蓬头垢面,根本看不出他们的性别和面目。

他们实在太可怜了!身为万物之灵,却活的不如猪狗。秦梦浑身一震,难以抑制心中的愤慨,脑子一热,全然不畏恐高,攀上墙垛,向所有人激愤的喊道:“魏王假所为是要遭天谴,罪孽罄竹难书,死不足惜!既然城不能再守,何苦非要让我万千魏人成为猪狗不如的畜生再守?咱们要活的像个人……”

章节目录 第1200章 魏灭 不论百姓还是士卒,不论宗室还是官吏,闻听秦梦的呐喊,顿时沸腾,无不振臂回应:做人,不做畜生!

三晋之中,魏人最为骄傲,向来以真正夏人自居,礼乐文明最盛,人文礼教最是深入人心,遭遇此等羞辱之事,人人心中如何没有羞耻?

多数人都是碍于形势,不得不盲从,随着秦梦斩杀了魏王假,戳破了一个公开的秘密,魏人心中的良知随即就唤醒了!

不知人群中是谁第一个将手中的食具愤然摔在,紧接着人群如浪俯身摔碗摔盘率盆摔豆摔簋摔钵,噼里啪啦之声不绝于耳。

这声音是羞耻是忏悔是割裂是重生,人一旦不惦记那口吃食,还有何怕呢?秦梦迎着冷风,秦梦看到满城百姓不分男女老少,不分尊贵卑贱,一个个的腰杆都慢慢挺直了起来!

他们脸上那麻木不仁的表情随之被愤怒取代,嗡的一声,瓮城成千上万的人,一窝蜂的上前,歇斯底里的砸烂砸碎砸灭城下密密麻麻的灶台锅釜灶火。

羞耻心一旦被激发了起来,自然要有一个宣泄的对象。适才温顺还如鸡狗牛羊的人们顿时化作了虎豹豺狼,直接扑向了城下数百维持饭场秩序和盛舀饭羹的士卒。

眼看一场血腥厮杀不可避免,城垛上的秦梦一跃跳下,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管,抛入城上渐息火堆之中。

轰然一声巨响又在城头炸响,惊得城下失去理智暴民的住手。

城上黑烟散尽,秦梦再次现身高呼道:“住手!他们也是无辜之人!上天让我前来,只是惩罚首恶,无关人等不可诛连,否则将会遭受天谴!此乃是魏假的郎中令,是他和魏假共谋以人为粮之策,让我等深陷不义之地,魏假已死,罪魁只剩他一人……”

未等秦梦话说完,群情激愤冲天:“杀他,斩他,活剥他,车裂他……”

魏假的郎中令面如土色。终于噗通跪倒在了秦梦面前:“冤啊!王子殿下,我怎么就成了罪魁?”

“哪座庙没几个冤死鬼?多少逃城百姓死于你手,杀你真不冤!为了大梁稳定,你只能去死……”秦梦愤恨说着,手起剑落,随即一颗头颅直飞城下。

随着大梁城内最有权势的两颗人头被挂在了五丈旗上,秦梦这才确定真正掌控住了大局。

秦梦第一时间将魏公子魏咎请了出来,拱手说道:“本王子孟浪了,公子莫怪!”

饿的皮包骨头的魏咎,眼神满满都是感激,颤抖着躬身作揖道:“王子才是我魏氏宗族的恩公!处理这种危机,就当风驰电掣,稍有犹豫,人人自危,后果不堪设想!在下如何会怪你呢?”

“魏假死有余辜,可大梁一城百姓终须有人操持,大王你来当吧!”秦梦说道。

魏咎摇摇头,眼神黯淡的说道:“我魏人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多谢王子保全我社稷之恩,请允许我魏氏向秦军投降,换得些口粮吧!”

魏咎是个实诚人啊!

秦梦咧嘴偷笑,看来魏咎还把自己当做合纵抗秦的盟主。也好!误会就误会,魏公子魏咎提出投降总比自己一个外人胁迫魏国投降好,日后反秦势头也不会太强劲!

“公子不再考虑考虑,本王子的救济粮稍晚就到?有粮了还能坚守几日,等到齐楚合纵,魏国社稷未尝不能保存?”秦梦既是违心又是试探的问道。

“大势已去!秦军也已侵吞了我魏国全部国土!就此投降吧,这也是我整个魏氏宗族之意!”魏咎暗叹,连连落泪。

“公子仁心仁德!”秦梦是真心赞誉,公子魏咎在史册上就是位贤明公子。

魏咎将魏假的头颅收入函中,委派使者前往秦军大营请降!

王贲说到做到,张耳率领的数十艘粮船,一路顺畅,下午时分准时到达大梁城下。

一船船白花花的大米,黄澄澄的小米,又让大梁全城百姓欢呼雀跃了起来,生火做饭,干干净净的水,干干净净的米,伴着眼角留下的泪水,大梁人终于吃了一顿清清爽爽的饱饭。

今夜大梁无防,却无一人逃城,因为大梁城已经在用船只向外运人了。

第二日红日升起,大梁城中军民再次聚集瓮城中领取饭食,同样的灶台,同样的士卒,同样的炊烟,场面一如往常,人人眼神躲闪,没有言语交流,昨日的政变似乎未曾发生过,他们都在竭力回避不堪的过往。

再忍两顿,一切都会过去的!

从见过王贲到王贲收押了所有魏王宗室,用时一天半,如秦梦承诺的一样,魏国投降了!

王贲征调一切可以利用的船只,前往大梁接人。一时间大梁方圆百里全是各式各样的船筏。大梁百姓悉数撤净,秦梦扶栏静看秦军捣毁城垣,大梁城陷入汪洋之中。除了魏王假特地建造的几座高台,再也寻不到大梁一丝的繁华富庶。

“魏国就这样被灭了!”秦梦怅然若失的喃喃说道。

“灭魏之功让我王家扬眉吐气,秦父请受在下一拜!”站于秦梦身后的王贲,眼见大梁城在大水之中分崩离析成了一片废墟,不禁跪地致谢道。

“你可是大将军,小子受不起!”秦梦故作冷冷之态看着小山一般的王贲也不搀扶而是缓缓说道。

王贲还是年轻了些,行事作风不如其父圆滑,两天前,直接派军,就将秦梦软禁在了大梁。

“在下惭愧,大王之令不敢违逆啊!”王贲神态愈发恭谨的说道。

秦王正要留自己,王贲不敢不遵!其实秦梦也想回咸阳看看左清和盖倩,即便王贲不软禁自己,自己也不会跑的!

“你真无须这样做,其实言语一声就是!”秦梦淡淡说道。

王贲满脸羞红,再次稽首说道:“不敢大意,齐王建联合荆王欲要搭救秦父!”

秦梦有些意外,这两天被软禁大梁,消息闭塞,并不知齐王建的举动。

“咳,咳……”秦梦诧异的唾沫都卡住了嗓子:“好笑!我都亲手斩杀了魏王假,齐楚两国怎么还要搭救我呢?”秦梦有些诧异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1201章 荥泽之会 王贲站起身来大义凛然说道:“天下人都已知道魏王假以人为粮的骇闻,秦父杀魏假实属为救大梁苍生。身为天下合纵盟主,只能如此。若是不管,就会失道寡助,不仅仅会丢掉魏国,甚至还会连累整个合纵抗秦大业!齐王如此想,于是派军前来搭救秦父啊!”

“得闻秦父入魏,齐王建紧跟着召集数百死士前来大梁,同一时间楚王在郢陈召集豪侠,也准备前来大梁!齐楚都想有恩秦父,你说咱们大王能不心慌吗?”王贲说道。

“你也是这样想的?秦王正也是如此想的?”秦梦一脸正经紧盯着王贲问道。

“在下愚钝,揣测不出秦父所思所虑!至于大王如何想,臣子更不敢揣测!”王贲一脸谦虚的说道。

“好了不要和我打哈哈!我在问你魏人以人为粮之事,天下人如何这么快就知晓了?是你所为?”秦梦很是不解。

王贲苦笑说道:“那里是我所为,我也是在秦父走之后,才从斥候那里得知到了大梁城中缺粮到了吃人的地步!这些消息都是从齐国传出来的!是齐王建派遣的使者,联络各方,透露你此行大梁的目的!齐国临淄稷下学宫更是展开了吃人和守城之间的大辩论!天下如何不知呢?”

齐王建没有按照自己要求缄默,反而大肆渲染,齐王建想干什么?难道真是要合纵抗秦?这可不是小事?若是只要自己这个人,那么一切都好办!

若是齐王真的醒悟了过来,欲要联合楚国抗秦,那就麻烦了。即便历史进程不发生改变,然而一定会死不少人!

问题严重,秦梦催促王贲道:“既然如此,那么就赶快送我前往咸阳,面见你们大王!”

王贲一笑附耳对秦梦说道:“大王东来,欲要亲自相见秦父!”

秦王正要来?只为一见自己?秦梦有些虚荣和意外,沉吟问道:“告诉你们大王,秘密相见吧!”

秦王正绝对是个急性子,只用了两天,他就从咸阳赶到了管城。

荥泽水面茫茫无边,寒风呜咽,白日苍苍之下只有一艘船游弋其上。

船头站立两人,一人羊裘胡服,一人华彩羽绒服,两人从上船来就一直相视而笑。

秦梦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在笑。笑的是赵正今天这身不伦不类的行头。赵正头戴一顶玄色巍峨的通天冠,却穿着一身直筒紧绷短小的羽绒服,露着一条裹着护腿的大长腿。赵正所穿不伦不类,这让早已入乡随俗的秦梦大呼辣眼睛。

背靠船舷极力克制的秦梦最终还是把持不住的笑了起来。

笑的是前俯后仰,笑的是鼻涕眼泪,笑的赵正莫名其妙!

秦梦艰难的停止了大笑,恭恭敬敬向赵正做了一个揖,尽量不笑的说道:“在下失礼了,难得大王见我,还想着穿上这身火龙衣,这不由勾起了过往,想到我们初次相见光腚时的好笑滑稽了!”

赵正面色变缓淡然一笑:“不知不觉二十五年就过去了!”

是啊!当下是秦王正二十二年十月,可不是?距离头一次与赵正见面时隔二十五年了!

一年多不见哥们儿赵正,三十五岁的他,倒明显苍老了许多。

“大王应当多多保重身体啊!”尽管内心感概良多,秦梦依旧笑兮兮的真心劝诫道。

“当好一国之君并不容易!整日诸事缠身能不老?”赵正哀叹一声,平静的说道:“真羡慕秦兄畅游海上的闲适啊,眼下去不了海上,咱们兄弟就一同游览大梁泽如何?”

“一片汪洋,有什么看头呢?”秦梦一副怠惰之态的说道:“大王时下,定当关注灭楚之事!不敢重用李信蒙恬,他们用兵经验还少!”

扶栏而立的赵正不由侧脸重重看了秦梦一眼冷淡的说道:“本王撤下王贲,王子心中不悦?”

秦梦无奈呵呵笑道:“大王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真是担忧李信败于项燕!”

在管城等候秦王赵正到来的两日,秦梦得知秦国发动了对楚之战!

秦军攻克大梁,他就开始了谋划灭楚之战。赵正日理万机,难得有片刻闲适,他如何不老?

只差一天半,李信所率大军和灭魏大功失之交臂,所有人遗憾的要死,得到攻打楚国的王令,所有人都憋了口气,几天来大军所到之处摧古拉朽无往不胜。照此速度,不须一个月,楚国就能被秦军拿下!

赵正轻蔑的看了秦梦一眼道:“这是我秦国之事,不需王子担忧!”

“你让扶苏跟随在李信麾下就关我的事!”秦梦不卑不亢的反驳道。

“那是朕之子,与你何干!”赵正有些惊异的看了一眼秦梦,望向了远方说道。

“你和我还能分的清吗?”秦梦一脸真诚的说道。

秦梦一言,赵正沉默了起来。

秦梦望着高大冷峻的赵正也不由想起少年时彼此心贴心的亲密情谊。

良久之后,赵正讥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朕是不敢再和你称兄道弟了!”

“我知晓我所作所为让大王误会颇深!你有何疑惑,尽可以向我质问,我当向你一一道明!”秦梦诚挚的说道。

“不必了!你口才了得,韬略精绝,朕甘拜下风!”赵正一脸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说道:“你若当真要正清白,不如将那天雷之术传于朕,如何?”

秦梦闻听心中咯噔一下,想必前几日在大梁城头放那几个炮仗,引起了赵正的觊觎。

若是秦始皇赵正得到天雷之术,未来又将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呢?穷兵黩武,大兴土木,统一寰宇?

不管如何,一定是百姓受罪,有可能天下之民都会成为刑徒,受他驱使,民不聊生,生灵涂炭……

秦梦不敢再想下去,下意识的摇头,断然拒绝道:“不可能!”

话出口,秦梦就有些后悔,实不该如此干脆的拒绝他。

“呵呵……”赵正仰天冷笑,从牙缝中挤出几字:“就说你是个虚伪之徒!”

秦梦当即解释道:“大王还是对我误会太深!天雷乃是上天所赐,轻易授人,定遭天谴,于己于人都无益!”

赵正听罢又是一长串的冷笑。

章节目录 第1202章 都是误会惹的祸 秦梦无奈摇头,一切还是源于误解太深。

说来也是造化弄人。

自己欲哭无泪,有口难辩,辩解也辩解不清!

秦王赵正让自己出使塞外,无非就是想借助自己在东胡王子中的影响彻底灭掉燕代。谁知自己燕代一行,不仅未灭燕代,反而让东胡在朝夕之间崛起。反过来自己还率领东胡马骑袭扰秦国刚刚收复的燕赵之地。

这一切都对秦王赵正做了充分解释,他听了也大度的没说什么。

可是返回中土,自己又接着搞了一个天下合纵,这又该如何解释向他解释呢?

即便将赵高胁迫自己之事合盘托出,即便赵正也相信自己。那么眼下齐王建对外宣告自己此行斩杀魏王乃是为了天下合纵大局又该如何向他解释呢?

做人好难啊!

不怪赵正误会,是因误会实在太深。

既然辩解不清,就让时间来验证吧!秦梦打定主意惨然笑道:“退一万步讲,我真若意欲取得天下,凭借我东胡王和周王子的身份,何用向你低三下四向你称臣,只须统兵和你刀兵相见就是了?既然大王不信,我人又在你手中,我也懒得解释,随你处置便是!”

“兄长言重了,如何说来咱们也是兄弟一场,朕自不会薄情寡义!”赵正凌厉的一转身,又大度微笑的说道。

秦梦眼前一亮,欣赏的望着身上已有了几分君临天下气度的赵正:“正弟打算如何处置我呢?”

赵正眼望远方淡然说道:“若兄长还念旧情,就出任朕的国尉,掌握我秦国百万兵马,如何?”

秦梦惊愕,不可思议的盯着赵正问道:“国尉是虚职还是实职呢?”

赵正朗然大笑:“朕让你当国尉岂有虚职之理?”

“既然你怀疑我的用心,怎还敢给我实权?”秦梦有些感动的问道。

“朕就问你,敢当吗?若是你敢当,朕就给你指挥秦国兵马的实权!”赵正一脸势压苍生的豪迈说道。

察言观色,赵正所言不似试探,秦梦陡然间就明白了赵正的用意。

秦国国尉一职虽是统领百万雄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实权职位,可还是要听秦王的命令,调兵时也得去请秦王兵符。自己就算是就任国尉,初来乍到,在遍布秦氏宗族的秦国也不可能为所欲为,反而自己就此深陷牢笼之中。

自己真若是当了秦国国尉,无疑是向天下各方宣告自己依附了秦国,要与天下各方反秦势力彻底决裂。那时自己在天下的影响势必会大大削弱,不仅齐楚两国敬而远之,就是东胡不咸姬哪里,自己也会威信扫地!秦梦不得不感叹秦王赵正真是好算计。不仅技高一筹,而且行事颇为讲究,看来赵正身为一国君王又成熟许多!

“怎么,这很为难吗?”秦梦迟迟没有反应,赵正又是冷冷的一声诘问。

秦梦大笑了起来,笑罢欣赏的正视赵正良久,才悠悠说道:“我若是当了国尉,齐王求仙就会绝望,一旦绝望,齐楚就会合纵,大王统一天下的进程必然艰难!你可以把我幽禁,但不可将我绑在你的战车上!”

赵正睥睨远方,长啸一声道:“朕不在乎,以我秦国国力,要灭齐楚只需朝夕!”

秦梦击节,却是苦涩摇头道:“壮哉!我相信大王一定可以一统天下,可用累累白骨换来的天下终究不牢靠!”

随即赵正鄙视的看了秦梦一眼道:“妇人之仁!”

秦梦不怒反笑:“我有自知之明,正因为我有妇人之仁,所以我不掌兵,不称王,就想潇洒在世间走一遭!大王你若把我当做对手那才是大错特错……”

多说无益,不如让赵正自个想想,秦梦话音未落,人已进了船舱。

赵正一脸无趣,紧跟秦梦而入。

“这是清姊姊交你的书帛!”赵正将一卷书帛扔在秦梦的案几之上,便靠在秦梦跪坐了下来。

“多谢!”秦梦知晓赵正被自己所言说动了,也不客气随便拱拱手,便打开了书帛。

秦梦不由放下手中酒盏,举着书帛冲赵正嚷道:“我家小清儿都会牙牙学语了,不知如今她是何等可爱?大王可容许我前往一趟咸阳?”

赵正狠狠饮了一杯葡萄酿,翻了白眼,一脸鄙夷说道:“不行!什么你家小清儿?那是我的亲生女!模样自然俊俏,美若天仙!我要警告你,不要想着逃走,你就留在我身边,什么时候答应做我秦国国尉,什么时候还你自由!”

当着赵正面,秦梦珍爱的将左清的书帛揣到怀中,还特别气人的故意炫耀道:“世上能有个真心惦记自己的女人,这辈子就算活值了!”

秦梦贱贱的模样,把正在饮酒的赵正呛得干咳连连。

赵正将酒杯顿在案几之上,怒叱秦梦道:“朕要的是天下!有了天下,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秦梦也不和他争论,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李信是名猛将不错,可是胸中没有韬略,攻楚大将军之职难以胜任,若你不换将,那就早做战败的准备!”

赵正铁青着脸吼道:“住嘴,不准你肆意诅咒我秦军儿郎!”

“我特么的是好意,你不听算了,只是可惜了一路跟随而来的数万老秦人啊!”秦梦也火了,将酒杯拍在案几之上,怒怼道。

秦灭六国,其中有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是说:秦王想要伐楚,就问李信多少兵马可以拿下楚国,李信说二十万足矣。秦王又问王翦,王翦说至少六十万!最后秦王选择李信为将,可是李信不争气,却是大败而归。

此事出自《史记白起王翦列传》,当初秦梦信以为真。如今身在当下,发现这完全就是一个故事。

王翦是因灭燕灭赵不利被贬回乡,而非因为秦王赵正不采纳他的建议告老回乡。

王家功勋卓着,秦王正扶植李信就是在打压秦国王家势力。就比如此次王贲灭魏之战,尽管是在王贲大将军任上拿下的大梁,可是秦王一来,王贲就被调回燕代之地戍边去了。

秦王正灭楚乃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前面打仗后面转运的大工程,非是简单咨询李信和王翦两人就能拍板定下的一桩小事。

秦国灭魏和攻楚衔接的很紧,攻楚大任,秦王早就交给了李信,因而根本就不会出现这样的故事。

章节目录 第1203章 李信之败 是故事而非真事,单凭推敲《史记》所载也能看出一二端倪:

攻楚之前,秦王正已经拿下了全部韩魏以及大部分的燕赵土地,经过以往这些大战,秦王正绝对有一定的用兵经验,水平很可能极高。二十万和六十万军力相差悬殊,秦王正选择二十万而放弃了六十万,至少可以说明若灭楚国,二十万的军力也可以办得到!

从李信战败反推,二十万兵力灭楚并非不可能。李信战败是因遭遇了楚国大军的偷袭,“荆人因随之,三日三夜不顿舍,大破李信军,入两壁,杀七都尉,秦军走。”

这就是说,若是李信用兵谨慎一些,用二十万大军足以灭楚国!王翦作为宿将,在战事未起之时,执意提出非六十万大军不能灭楚,就有些让人不可理解了,除非他有未卜先知的超能力!

王翦没有超能力,可自己却有未卜先知之能!秦梦只是没想到秦楚之战接踵而至,中间根本就没有间隔。

世事和历史所载出入甚大,但秦楚一战,秦梦依旧认为李信会如史书所载战败。

秦国战败,岂会善罢甘休,从头再来,又不知多少人命会成游魂。秦梦不忍,故而特意提醒秦王,即便扭转不了结局,秦梦也希望可以多挽救一些爹生娘养的可怜性命。

见秦梦愤怒,秦王赵正却是冷笑连连,目光不离的打量秦梦,一边举起酒杯讥笑道:“朕晓得,你意欲何为。无非是不想让朕的长子扶苏参与进灭楚之战,留下楚国这一方拥护他的民众,日后你也好借此继续将我秦国玩弄于股掌之间!朕不是无知少年了,缭王子,你就收起你的如意算筹吧!”

缭王子,赵正咬得极其生冷刺耳,秦梦听了极其不舒服。

未来的二世不是扶苏,因而自己压根就没想过替扶苏谋夺王位。

赵正此言却点醒了秦梦,原来赵正将扶苏调到李信手下攻楚竟有这样的用意,这就是在毁扶苏他个楚人外甥的群众根基啊!

秦梦不禁哈哈笑道:“是大王的心思阴暗了!今生今世,在下不求其他,只求我儿扶苏平平安安,扶苏无恙,就是我琳儿的福气!”

大概是“琳儿”一名深深刺痛了赵振的自尊,他勃然而起瞪着冒火的两只眼睛狠狠向秦梦秦梦吼道:“是我儿!休要再提那凉薄女子!”

“是你儿也罢,是我儿也罢,他却身在危难之中,我不能无动于衷!”秦梦再次严肃说道:“李信过于冒进,大王是该提醒他们了!”

赵正面上已有了几分酒意,不屑的摆手说道:“你又非我秦国国尉,攻城略地何用你来指手画脚?再说我秦国大军所向披靡……”

就在这时,由远而近响起了一串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赵正不禁愁眉呵斥道:“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是谁胆敢违逆寡人王令?”

紧接着一位阉宦挑开帷帐,哆哆嗦嗦的闯入,捧着一卷书帛,牙齿打颤着说道:“今日内侍仆下当值,相邦在岸上交予一封帛书,事关重大,若是不交,误了大事,自然难逃一死。情势危急,请大王看了书帛之后再责罚贱下!”

秦王赵正接过书帛,展开一看不禁念出了声:“将军屠睢前线急报,李信和蒙恬大军悉数陷入重围,亟待援军……”

赵正目瞪口呆,嘴中不由念叨:“这不可能?我二十万虎狼秦军怎会不敌项燕率领的二十万楚军?”

“什么,这么快李信就吃败仗了?”秦梦也惊着了,这才是秦王正二十二年的开年,原本以为李信兵败尚须时日,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之快,起身就抓过赵正手中的军情急报看了起来。

怨不得秦军大败,是李信实在太急于冒进灭楚了。

从楚怀王开始,纵横几千里的楚国就被秦国蚕食,几十年下来,楚国疆土依旧广阔,不过楚国富庶之地却已不多,屈指算来只剩昔日陈,蔡,宋,鲁之地,即淮水之南,泗水之西的方圆千里之地。

这里城池密集,人口众多,是楚国的税赋主要来源地。

想要灭楚,只须攻克这片地方上的几座大城,楚国就会应声而倒。至于剩下的楚国淮南,杨越,吴越,江南地广人稀之地,都不足为患。

李信也是打着这个主意,他计划分兵两路,一路由他率领大部人马从平舆开始,向南向取鄢郢,郢陈另,一路由小将蒙恬攻打寝城,巨阳,最后两军在城父会师,而后兵合一处,南下攻打郢都,只要拿下郢都擒下楚王,楚国就再无能力和秦军抗衡。

李信大军所过之处,势如破竹,楚军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击即溃,平舆,鄢郢,郢陈这些往日楚国旧都,尽数拿下,李信大军先一步攻入城父。

一路下来,太过顺利,就在李信轻敌之时,尾随而来楚军主力,轻而易举的攻破城墙,偷袭了城父城中的李信大军。楚军很刁,只是袭击城中统兵都尉所在的营盘。还多亏李信临危不乱,稳住了乱局,否则有可能全军覆灭。事后才知这本就是楚军的埋伏。

如今城父中的数万秦军已被十数万的楚军困在了城中。同时蒙恬所率的大军也被楚军围困在颖水之畔。

秦梦看过军情急报,发现果如史册记载的那般。

秦王赵正勃然大怒,手拍案几,嘴中不住辱骂李信的无能和轻率。

“李信吃亏在了分兵之上,当务之急,大王应当下令,急速从陈地撤军,否则一旦李信被灭,诸如平舆,鄢郢,郢陈中的秦军也要遭受楚军围攻,很有可能守城将士全军覆没!”秦梦出言劝解道。

赵正狐疑的抬眼盯视秦梦,好一会才问道:“缭王子,这也是的阴谋?”

秦梦哗然讥笑道:“冤枉啊!李信领兵而来,是为灭魏!魏灭中途转攻楚国,这几日我被你软禁的死死的!何来阴谋?”

赵正沉默了,船舱中陷入了沉寂,随之传来了外面的寒风呜咽声。

赵正气息粗重,面色越来越红,似乎正被适才那番言辞凿凿的相信李信话语扇脸。

秦梦的话,赵正不能不去听了,

赵正一扫先前的凌人气势,扭回头对内侍吩咐道:“快划船靠岸,传朕令速速召回王贲!”

管城城守府内,王贲正在整装待发,忽然就接到了待命的秦王令。

不大一会,王贲就被秦梦召去了。

密室之中,秦梦拍着十分郁闷王贲的肩膀笑道:“兄长时来运转了,可暂时不用回燕!”

王贲一脸迷惑问秦梦:“出了何事?秦父如何这么快就回来了?”

“李信战败,大王要你来收拾攻楚的烂摊子!”秦梦一脸神秘的说道。

“什么,李信吃败仗了?那太……意外了!”王贲将心中兴奋极力克制成沉闷的惊呼。

“是不是心中暗爽?”秦梦笑言道。

王贲脸上闪现出一丝被戳中心思的慌乱,连忙用摇头掩饰:“在下焉能如此无耻?”

“人之闪念,无须自责!大王还得重用你,灭楚重任还得落到兄长身上啊!”

“不干!士可杀不可辱,大王亲自前来相请,在下也会坚决不就大将军之职!我王家岂是三岁幼童被人随意摆弄?”王贲挺直了腰板,故作一腔愤怒之情嚷道。

秦梦嘿嘿笑道:“对,不能干!不过攻楚可以不干,可数万大军陷入楚军重围,你不能袖手旁观!”

秦梦不但不劝解,反而起哄起来,王翦大感意外。

“实不相瞒,李信一败,大王欲要我统兵灭楚,可是小弟为还翦父在燕代受我连累之情,坚决表示不从。我想灭楚重任只有落在你父头上,这才能洗刷令公昔日在燕赵的耻辱!”秦梦为王贲释疑道。

王贲不是三岁小儿,如何不懂秦梦的意思,连忙拱手说道:“秦父放心,在下明白。攻楚之战能成就大功业,可在我王家,只有我父露脸了才是整个家族的荣光!”

“翦父仁厚,善于稳扎稳打,若是士卒少了,恐怕不妥,二十万大军绝对不够,我看六十万还凑合……”秦梦手捏短须髯悠然说道。

灭楚之战,在秦梦想来,只有王翦当上大将军,统兵六十万,才能一鼓作气拿下楚国,从而省去不必要的折腾,挽救秦楚之战中不必要的牺牲。

促成王翦为攻楚主帅,才是秦梦召见王贲的目的。

王贲惊得长大了嘴:“六十万兵马太多了吧……”

王贲言外之意,二十万大军就足以灭楚,根本不需六十万。

六十万兵马灭楚,这是史书所载,六十万人马多吗?秦梦有些纳闷。

“王贲将军,大王有请!”王贲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尖利的秦王近侍传令声打断了。

秦梦拱手说道:“救急要紧,将军快去吧,日后有机会咱们再谈!”

“多谢秦父对我王家的厚谊,在下失陪了!”王贲兴奋的大踏步而去。

王贲走后也就是转身的功夫,他又回来了,神秘兮兮的说是秦王赵正邀请秦梦共商大计。

秦梦随他见到了赵正,赵正神情严肃,不过对自己却是极为客气:“朕听取了门客的计策,欲解李信大军和蒙恬大军之围,最简便的法子莫过于派军出其不意绕到项燕大军背后,不仅能救出我军,还可里应外合大败荆军,若是指挥得当兵合一处,攻下郢都也未尝不能!”

“好计策!绝对可以反败为胜!”秦梦不禁击节叫好。

赵正含蓄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王贲。

王贲一笑拱手对秦梦说道:“计是好计策,可问题的关键在于大军如何出其不意绕到想燕大军背后呢?这就需要秦父出力了!”

一进屋,秦梦就从赵正流露的期待眼神里,猜到了他们的谋划。

“你们是想要我打着合纵的幌子,接近项燕大军,而后出其不意偷袭?”秦梦故作顿悟之态问道。

“正是!若是王子答应,朕就彻底信你的真心之言!朕打心眼里将你奉做兄长!”正襟危坐的赵正拱手颔首谦逊说道。

李信败了就是败了,历史上可没有反败为胜之说!难道会因为自己的穿越改变?秦梦多半不看好这次偷袭,但也心存一丝侥幸,万一历史真得发生了偏差,少却王翦六十万大军攻楚一环,少时很多人,岂不更好?

秦梦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最后点头说道:“可行!不过此事咱们须谨慎计较一番!”

秦梦为了给齐王建留个期待,在大梁坍塌废弃后,就故意隐藏了行踪。管城之中除了王贲和赵正近侍之外,再无其他人知晓自己的存在。外界更是认为在大梁城破之时,周王子缭早就遁逃了。

赵正和王贲不难想到利用自己周王子合纵抗秦的名义接近项燕大军行偷袭之举从而救出城父城中李信。

这是高明的计策!

救援李信和蒙恬大军,就要以绝对压倒的兵力,否则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大败而回。如此一来,就需要调集各方秦军,兵力不下十万之众,魏地刚平,若是贸然抽调兵力,难免魏地再次反驳。更要命的是,楚军根本就不容许秦军增援大军到来,就会灭掉李信大军。

若是一两万奇兵直接到了楚军背后那么形势就完全不一样了。

救援李信之事,三人商谈足有两个时辰,筹谋妥当之后。赵正一改对秦梦的傲慢,再次热情了起来,又和秦梦称兄道弟了起来。

临走赵正不解的问道:“如此行事,你就不怕齐王建和你决裂?”

全盘皆在自己掌控之中,秦梦一脸坏笑说道:“无妨,若是楚国能灭,何用再去稳住齐王那厮!”

赵正听罢,感激的向秦梦一揖到地。

秦梦依旧不看好这次偷袭,回到居所就和鲁勾践密谋了好一阵,鲁勾践快马出城,前往大野泽去找张耳。

秦梦率领万余众一身魏国士卒装扮的秦国儿郎,在大梁泽坐船,经由鸿沟南下,半日天黑后大军在郢陈颖水渡口十里外停船。

夜色茫茫,寒风呜咽,颖水湍急,水面上船舶摇曳,十里外的郢陈城头灯火点点,周遭万籁俱寂。

章节目录 第1204章 郢陈(琳琳一如既往地支持感动要死) 郢陈,春秋陈国都城,克商成功,周武王将大舜后裔陈胡公分封至此,陈胡公即如今齐王建田氏先祖。郢陈又称淮阳,楚顷襄王二十年迁都于此,称郢都。后来,楚考烈王十年再次迁都,为区别郢都,此地就改成了郢陈。

郢陈和鄢郢,巨阳一样都曾是楚国国都,都算是名都大城楚国世家门阀的聚集地。

此时的郢陈却已在秦军手中。

秦梦一早就派人联系上了项燕,声称统领了万余众不甘做亡国之奴的魏人士卒前去投奔他。项燕欣喜不已,表示亲自前来迎接。

秦梦站于旗舰之上,望着黝黑深邃的夜空,呼吸着清冷空气等待着项燕接头。

大将军王贲一身小厮装束立于秦梦身后,兴奋的摩拳擦掌小声嘀咕道:“不知项燕是如何了得的人物?今夜却要陷于我手!”

按照前日同秦王正商议的计策,只要秦梦见到项燕,就来个突然袭击,若能先擒下项燕,秦军就能趁乱解救困于城父的李陵大军。

王贲和赵正对此相当乐观,不过秦梦一直觉得事情会有波折。

按照史书记载,项燕乃是楚国名将,楚国被灭之后,还逃到淮南之地扶立楚国公子昌平君称了王。

若是项燕这么容易落入秦军之手,历史那就会大变了样!退一步想,若是项燕今夜真被王贲所擒,那么一定还会再生枝节,项燕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还能逃脱。

秦梦回头看了看急不可耐的王贲,笑道:“你父和项燕也是莫逆之交,项燕如何了得,你父未曾提起?“

王贲很惊异:“当真?可我父从未提起!”

说来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十年前在鄂城,王翦行事不利,后来自己又和芈琳私奔,项燕在其中出了很大的力,王翦为人谨慎,身在秦王身边,自然不会再向人提起他和项燕的交情!

就在这时,黑夜中出现忽明忽暗的动火,秦梦一摆手说道:“来了!回家问你父去,项燕来接应咱们了,让你的人做足准备!

夜幕之下,颖水之上密集的船只靠岸,在窸窸窣窣之中,万余众的秦军如潮水般就涌上了河岸枯黄的芦苇荡中。

擒获项燕的一切事宜准备妥当,却发现远处黑夜中的灯火却不见了。

过了好久,城父方向也没个动静。突然十里外的郢陈方向却是鼓声如雷,号角连天。

“出了何事?”秦梦和王贲对视一眼,不禁问道。

为了此次行动保密,秦王并未调动留守郢陈城中数千秦军,而是秘密派遣了军中都尉前去接管郢陈,为秦梦和王贲偷袭项燕大军保驾护航。

“难道郢陈有变?”王贲骇然说道。

若是郢陈有个闪失,那就意味着大军断了后路。

突然尖利刺耳的锣鼓声在秦梦耳边响起,倒反衬出了十里外郢陈动静的柔和。

秦梦和王贲俱是一惊,突然就看到周遭数里之外亮起了一点点的灯火,转眼间灯火就密集起来,灯火之下有无数人头在攒动,在整齐的锣鼓声中,喊着号子,踏着雄壮的步伐,步步逼近。

秦梦连忙回望来时水路,同样都被灯火所盖,一切都如自己所料,偷袭果然夭折,秦梦轻松的叹了口气:“我们中埋伏了!”

“不可能啊!我们行事如此迅疾而又严密,项燕如何这么快就知晓了?”王贲也是满脸的疑惑。

突然郢陈方向传来了高呼声:“擒拿秦将王贲,誓救周王子!”

秦梦一怔,随即噗嗤笑了,眼望苍穹,无奈叹息道:“大意了!我如何能忘中车府就是秦王赵正身边近侍呢?”

秦梦有些惭愧的回头对王贲说道:“咱们谋划不密,偷袭失败,还中了人家的反间计!我在此牵扯楚军,将军领兵向南突围吧,也许还能相助蒙恬大军突围!”

王贲惊骇不已,警惕凝望秦梦,下意识已经握紧了腰中宝剑。

他见秦梦一脸善意,随即松弛了下来,磕巴了一下故作大义凛然之态说道:“……秦秦秦父!要突围咱们一块突然,我王贲绝非是负义偷生之人!”

王贲一脸疑惑,秦梦苦笑道:“秦王正身边奸臣实在太多,突围后将此次失利之责往我身上推就是了……”

秦梦话未说完,就已统领秦王正配给自己的千余众亲卫迎着远处而来的火光缓步走了过去。

王贲惶恐不已,只得聚将向南突围。

秦梦此举就是自投罗网。

军阵按照秦梦吩咐一字排开,一千一众的秦军一步一顿,一顿一声悲壮的呼喊:周王子在此,请勿放箭!

秦梦在乱军之中,见到了一辆被盾牌严密包裹住的战车。

“一别数月,王子别来无恙啊?”灯影憧憧中,车上传来了昌平君熊启的声音。

“惭愧啊……”情况不明,秦梦含糊不清的长吁一口气,拱手向熊启所在战车上回礼。

“贤弟不必惭愧,若非上天护佑,我楚国可能就要亡在了今夜!”熊启眼神凌厉透过盾墙缝隙打量秦梦,似笑非笑的说道。

昌平君所言透露出他们也是刚刚得知秦王的谋划。

秦梦心中咯噔一下,立时明白昌平君为何对自己充满了敌意,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行事标准,秦梦打哈哈道:“惭愧啊……受人胁迫不得不如此,对不住朋友了!”

“报文昌君,我家将军率军也已突围出去,还请君公速速突围!”黑夜中突然飞奔而来几匹马骑,马上秦卒的高呼声打断了秦梦和昌平君之间的交流。

马骑在靠近包围圈时,一阵嗖嗖箭矢破空声响起,喊声随即消失,只有几匹战马也因中箭而连连嘶鸣。

秦梦欣慰不已,楚军的埋伏并未如想象的那般严密,王贲轻而易举就成功突围远遁。

接着护卫自己的千余众秦卒亲卫骚动了起来,秦卒都尉悍不畏死的举戈振臂厉声斥责道:“都是怂包软蛋,我等都是大王亲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

个个看似深情冷漠的秦人汉子骤然山呼海啸的回应道:“不辱大王使命,誓保文昌君突围!”

在这震耳欲聋的呼喊中,秦梦为他们的忠诚而感动。

一时间两方人马剑拔弩张,一场血腥厮拼在所难免。

“稍安勿躁!诸位袍泽听我说来……“秦梦猛烈的用手中宝剑敲击胸前的护心镜大呼道。

好长时间,自己阵营才安静了下来。

“我就留下,请昌平公子放他们离去,可否?”秦梦向昌平君的战车喊话道。

“再好不过!”随即昌平君的高声回应道。

“诸位袍泽,如今身处险境,敌众我寡,听我命令由此向南突围!”秦梦一把拉过来出身秦王宗室的都尉命令道。

“君公不可!”都尉厉声拒绝道。

秦梦在他耳边冷笑道:“若我真是细作,你们为我苦战,岂不死也白死?”

都尉一怔,不可思议的望了秦梦一眼,一跺脚,举戈向南,领着千余众的士卒就跑了下去。

昌平君所率楚军既没有阻拦也没有追击,只是放了一通箭矢而已。

苍茫的原野上,偌大的包围圈里,只剩秦梦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昌平君所在战车上的盾墙随即瓦解,随着一众甲士持盾从车上跳下,秦梦再次见到了昌平君的真身。

时隔数月,昌平君身上的颓废不见了,眼下整个人春风得意,一改昔日娇贵公子装束,身穿军伍粗布衣裳,胸前一把花白须髯飘洒,看得出来,他也已和士卒打成一片。

“果不虚传,王子爱人如己!”昌平君从车上下来,款款来到秦梦身前说道。

“能不折腾就不折腾!都是人命,没有谁贵谁贱之说!”秦梦玩世不恭的一笑说道。

“哈哈哈……”昌平君仰天冷笑,笑罢之一脸杀气的说道:“为何王子对待卑贱之人如此厚爱而对寡人却如此残酷呢?好像本王子从不曾怠慢你吧?”

就在秦梦哑然之时,从城父方向呼啸疾驰而来一队骑兵,来人下马禀告道:“项燕将军让卑职来报,将军也已回到大营,城父无失,公子尽管放心,项将军这就率军前来!”

看来适才城父方向的灯火确实是项燕领兵前来接头!

昌平君似乎看出了秦梦的心思,遥指四周黑夜里的密密麻麻的火光讥笑道:“多亏王子的妇人之仁,若是秦军不退,我五千老弱楚人可就被屠戮殆尽了!”

我去!又中计了!

秦梦放眼看去,果然发现黑夜中楚军手上至少拿有两支火把。难怪王贲和秦王禁卫突围这般容易。

秦梦没有太过挫折,只是唏嘘叹道:“不死人,少死人最好!”

文昌君又是一串讥讽大笑,这才愤恨说道:“十多年前,若王子在管城之中放我一马,楚国也不会落到今天积贫积弱的地步!本欲杀你,可是天下人都是有眼无珠之人,竟然都还以为你是与秦为敌的周王子!说实话,除了对我,你对他人真是善,寡人常想哪里对不住你了!寡人真想杀了你!”

是啊?在秦国时,昌平君和自己关系不错,为人谦和有礼。自己却伤的昌平君不轻!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昌平君所言具实,秦梦听在耳中也不觉脸上火烫,对他心有愧欠。

说来也是老江湖了,秦梦心虚也是一时,嘿嘿一笑而过,并不去接昌平君的愤恨话茬,转而问道:“公子用兵如神,不知是如何识破秦军阴谋的呢?”

秦梦没有得到答案,也未能享受昌平君的礼遇,而是被一众楚军粗鲁的推搡到了一架马车前。

秦梦听到远处逃出包围圈的胡夏众兄弟报平安的呼哨声,也就从容登车,不忘高声对高大战车上的昌平君说道:“楚国要想中兴就得爱民!”

密闭的车厢,不透一丝光亮,身边坐了两个毫无表情的军汉,约莫半个时辰后,秦梦才被架了下来。

“这是啥地方啊?”灯火之下,秦梦注意到,身在一处破败荒凉院落之中,试探询问身边军汉。

“有吃有喝,不会亏待你,公子说了,你若是擅逃,那就生死不论了!”军汉操着唧唧哇哇的浓重楚音恶狠狠的威胁秦梦。

“好,好,这宅子虽然破败,但气度仍存,想当初这也是世家,此地不错!”秦梦巡视一圈,识趣应答道。

园中园外房上房下都是人,秦梦很好奇昌平君熊启这是要弄哪一般?

秦梦找到床榻,倒头就睡,一夜睡得香甜,天亮时还是被隔壁嘁嘁喳喳的争吵声吵醒了。

都是熟悉的声音,秦梦侧耳听了听,不禁莞尔一笑,这么多年鲁上弦他们墨门墨者跟踪的功夫还没有丢。

“打扰了我的清梦,官兵伯兄,隔壁在干嘛?”秦梦借着伸展身体在院中溜达,高声询问房上戍卫的楚卒。

自然没人理会。秦梦也没无聊到了这个地步,只是通过这一嗓子给外面兄弟递话,一切安好。

当天秦梦就通过不时传来的墨门哨音,得知了自己的处境以及外面的情况。

郢陈在昨日秦军过境之后,就被潜伏在城中的楚军里应外合攻了下来。郢陈楚军兵力有限,也就勉强可以守城,根本无力消灭阻击王贲大军。楚国绝大数兵力还在城父围攻李信大军。项燕接头前得到有诈的消息,唯恐李信趁乱突围,急速返回了城父大营。

而今自己就在楚人光复后的郢陈城中,昌平君也在城中收拢人心。

不管是假戏真唱,还是假戏假唱,真戏真唱,总之昌平君在以自己周王子名义合纵抗秦。

听到这个消息,秦梦彻底放心了,至少自己不会被昌平君熊启所杀。

又过了一天,昌平君满面红光的出现在了秦梦眼前。

“王兄这般欢喜,难道秦军退兵了?”秦梦试探的问道。

“秦军哪里会这般轻易退兵?困于李信的八万大军,大半被我我军歼灭,少部突围而逃。一天之间,项燕将军统兵收复了全部被秦军攻占的城池,我楚军大获全胜!”昌平君异常兴奋的说道。

“好啊!太好了!你们楚人果真勇猛!对了,用你们楚人所言,应当直呼“伙颐”,伙颐!伙颐……”秦梦不吝赞美之言附和道。

熊启神情一黯,诧异的打量了秦梦全身上下一圈,不解的追问道:“我是实在看不懂,王子所站立场?你怎么就一点不惊讶呢?”

章节目录 第1205章 赵高的奸计(感谢琳琳,五更奉上) 目前历史的走向并未出现任何偏差。李信不败,王翦焉能出山?三分天下,如今秦国虽有其二,可六十万的兵力调集起来也得耗费个三月五月,中间这段时间怎么办,自然是双方罢兵,和谈止戈!

一旦王翦起兵,就是楚国真正灭亡之时。

都在秦梦意料之中,有何惊讶?

“我很好奇公子是如何识破秦军偷袭意图呢?”秦梦再次想确定心中的疑团。

熊启立时收敛了表情并不答言,只是不动声色的凝视秦梦。

就在熊启和秦梦对视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喊声:“周王子何在?快引路!”

话音未落,一众如风般的威武甲士转眼就到了秦梦眼前,为首之人正是如山伟岸的项燕。

“仆下见过公子,见过王子!”项燕豪迈向熊启和秦梦作揖。

项燕环视四壁光秃秃的屋厅,不禁皱眉说道:“咱们楚人对待贵客如何这般简陋寒酸?”

“这两日事琐,本君疏漏,怠慢王子,将军勿怪!”熊启嘴角挤出了一丝谄笑说道。

秦梦立时就看出了项燕和熊启对待自己的态度截然不同,抓住这一漏洞,秦梦向项燕拱手试探道:“清除城中秦贼当是第一要务,在下执意不劳公子费心!”

“王子果然贤达!我楚国克秦,王子功不可没!这两日在下忙于和秦军厮杀,未能及时前来拜见王子,多多海涵!”项燕再次拱手作揖道。

一点看不出项燕对自己不敬,秦梦只得以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寒暄道:“抗秦乃是天下有志之士的共识,人人自该奋勇向前!”

昌平君冷笑,当着一众将士的面说道:“项将军,你不知缭王子如何高洁?明明是他派人通告咱们秦军有诈,他反倒失口否认,反过来追问我如何识破的秦军阴谋!”

一众彪悍将士闻听哄然大笑。

这让秦梦更加糊涂了起来,进而有些惴惴不安起来,甚至怀疑他们是在正话反说,故意羞辱自己。

“是吗?周王子本就是仙人弟子,岂能和我们一般俗人相提并论!”项燕似乎根本就没有觉察出熊启的言外之意,只是纯真的爽朗大笑,一面说着,一面就拉着秦梦向外走。

秦梦如坠云里雾里,只能陪着项燕一同说笑。

大败秦军,项燕在郢陈昔日的楚宫大殿中摆下了庆功宴。

秦梦和熊启,项燕同坐于上位,接受郢陈有头有脸大家主公的敬酒。

在寒暄之中,秦梦终于弄清了这个事:有人假借自己的名义向项燕透露了自己领兵前来合纵有诈。正在那夜准备夺回郢陈的昌平君,接到昌平君的命令,立时分兵两路,一路里应外合光复郢陈,一路大张旗鼓吓退秦军。

此次偷袭失败,归因在泄密。正如秦梦猜测的一样,有人非要将自己放到赵正的对立面,为此刚刚得到的那点秦王赵正信任也破碎蒸发了。

“确定是赵高所为!”受命秦梦打探消息的鲁下弦风尘仆仆的从管城回来,见到赴宴归来的秦梦肯定的说道:“向项燕送信之人半路就被人劫杀,劫杀之人,仆下跟踪到了管城,多方打听,确定乃是赵高门客。仆下同时还在路上发现了尾随而去的昌平君门客,他们也在打听劫杀之人和赵高之间的关系!”

“这就对啦!必是昌平君发现了蛛丝马迹,这才质疑报信非是我所为!”秦梦喃喃说道。

尽管赵高行事隐秘,然而昌平君在秦国几十年,如何觉察不到其中的异样呢?也许昌平君在洛阳被救出,就已经开始怀疑上了赵高!

“也幸亏赵高嫁祸我,否则咱们早死乱军之中了!”秦梦庆幸的说道。

“仆下在管城时,听人说秦王大发雷霆之怒,扬言要千刀万剐了宗主!宗主要当心!”鲁下弦担忧的说道。

千刀万剐都是轻的,消息提前泄露,而且王翦统领的万余众彪悍秦军竟被五千楚国老弱吓退,这就是秦军的奇耻大辱,更反证自己奸细的身份。也怪不得秦王赵正大怒!

“想来也是如此后果!小弟早已习惯了被误会,想必秦王正也该习惯!”秦梦无所谓的大笑道。

“仆下进城时,无意之中听到一个有关宗主的谣言,甚觉荒谬!”鲁下弦一脸暧昧笑容说道。

“说来听听!”

“城中谣传,之所以王子帮助楚国抗秦,是因为楚国女公子,昔日秦国王后,也就是宗主的芈夫人,自小就和宗主青梅竹木,这不是荒谬之极吗?”鲁下弦未说完就俯仰大笑了起来。

秦梦摇摇头,叹道:“百姓向来就有无中生有的奇葩想象,不必理会,还有劳兄长打听打听困于颖水的蒙恬大军是否突围?日后夫人问起来扶苏,小弟也好大言不惭的去说关照过了!”

鲁下弦离开,不过旋即就又回来了,给秦梦领来了一人。

“吕骚?”秦梦失声叫道。

实在难以想象,昔日临淄首富少年郎,今日狼狈的成了逃荒的灾民。一身泥泞麻衣,满脸污泥,怀中抱了一个女童,身边左右各有一个身穿麻衣的男童惊恐的拽着他的衣角。

狼狈不堪的吕骚一见秦梦就是伏跪失声大哭。

“家中遭何变故?快说话!”秦梦不无震惊的喊道。

“祖父两日前去世,还未来得及向秦父报丧,就遭齐相后胜抄家,母亲为了掩护我和子女奔逃,惨死兵丁刀剑之下!一路上又遭不明之人追杀,信赖一帮忠诚门客护卫才九死一生见到了秦父啊,秦父一定要为我母报仇啊!”吕骚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道。

秦梦心有戚戚,没想到熟悉的芈姒竟也死于了非命,难掩悲伤的问道:“家中其他人呢?”

“小子怀有身孕的夫人以及一众妾室在逃亡路上被打散,也不知是死是活?”吕骚抹了把泪说道。

“吕家不是素来和齐相后胜交好吗?如何就反目成仇了?”秦梦诧异的问道。

“小子不知啊!祖父去世,家中一片慌乱,谁能想到齐相后胜突然就到我吕家抄家来了?”吕骚哭诉道:“司空公好像说,是祖父为秦父筹粮之事被后胜知晓了。”

秦梦有些自责,吕家遭此劫难是被自己牵连了。

齐国之中一直有自己和后胜争夺相位的谣言,后胜把自己当做了潜在的竞争对手。这批粮食又涉及合纵抗秦,齐相后胜是认准了秦王这条大粗腿,为向秦王献媚,也会对吕家大下杀手。

齐相后胜为难吕家只是表象,深层原因秦梦晓得,这背后有一双复仇的手!

秦梦倒抽了一口凉气,未曾想到几日前和吕不韦相见乃是绝别,更未想到吕家一夜之间遭遇了如此变故。

临淄吕家向自己这个周王子缭提供了支持,这也就是在和秦国为敌。

若是自己不倒,吕家就不会到。

要想让自己倒台,就要坐实自己是真正的合纵抗秦。

以自己周王子缭的名义向昌平君泄密,从而让秦军偷袭计划失败,再次轻轻松松把自己推向了合纵反秦阵营,自己有口难辩。

秦王赵正误会更深,自己随之就成了秦王的死敌。

赵高趁机指出临淄吕家和自己的亲密交往。大怒之下的秦王,治不了自己这个周王子,难道还拿临淄吕家一个商贾没辙吗?

适才秦梦还在想赵高为何非要将自己逼上秦王赵正的对立面,眼下吕骚的出现以及吕家的变故,让秦梦顿时明白,灭吕家才是赵高处心积虑诬陷自己,想要达到的最终目的。

秦梦忽然想到:秦王赵正会不会知晓临淄吕家就是吕不韦呢?若是赵正得知了吕不韦苟活世间多年的真相,以他的多疑,必定联想很多,也许以往自己所作所为的很多事情,都会让赵正重新审视,误会累及下来,也许自己永世都解释不清了!

想通事情的原委之后,秦梦若有所思的抚摸着吕骚怀中睡熟的小女面庞,喃喃说道:“险恶啊,赵高这厮果然险恶啊!”

“就是赵高所为!司空公临死前就怀疑是此人所为!”吕骚将怀中婴儿塞到秦梦怀中,愤恨的捶胸怒吼,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冲。

“干什么去!”秦梦喝止住了吕骚。

“我要手刃这厮,替我母报仇!”吕骚泪流满面攥着拳头说道。

“不可造次!赵高身为秦国中车府令,紧伴秦王左右,就凭你一腔匹夫之勇能杀得了他?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你暂且安顿下来,咱们从长计议!”秦梦声色俱厉的规劝他道。

吕骚闻听,身上一腔愤怒立泄,接着又嚎哭了起来。

“领着你的一众孩儿,先去吃些饭食,我这就派人前往临淄,寻找你的家眷,料理吕公和你母的后世!”秦梦说着将怀中女婴一把递给了吕骚。

谁知吕骚不接,秦梦怒道:“还在耍小儿脾气,快些接住,让你母暴尸那是大不孝!”

吕骚嘴一咧又哭道:“秦父答应祖父要娶我女,你不能不忍吧?她就是你的人!”

秦梦恍然大悟,哭笑不得,捶了吕骚一拳道:“怕我赖账不成?养大了再说!”

吕骚感激的看来秦梦一眼,便领着孩儿下去了。

吕骚下去,秦梦当即向身边的兄弟分派任务。

既然秦国对为自己提供粮食的吕家下手,那一定不会放过张耳一众绿林豪杰。魏地尽入秦国之手,大野泽芒砀山也就成了秦国的势力范围。

不得不防,通知大野泽的张耳以及芒砀山中的周起立时转移才是当务之急。

让秦梦后悔不迭的是竟然晚了一步。周起听闻秦梦在淮阳聚兵抗秦,率领周室遗民而来,见到了秦梦是,留守山中的兄弟也撵了上来,禀告了一个噩耗:芒砀山被秦军一窝端了。田氏樊大同一众繁阳乡民尽数被秦军掳去了。

秦军楼船水师突袭巨野泽,一众绿林豪杰伤的伤亡的王,幸存者四散奔逃,秦军点名捉拿张耳,因为张耳并未在泽中,才逃过一劫。

一事比一事糟心,看这架势,赵正要和自己决裂,为此,秦梦抑郁至极,接连向赵正修书两封。

信中所写非是解说误会,这个时候多说无用,攀扯赵高对己也无利。书帛全篇都在讲天下战略以及秦国统一天下的具体步骤。这就间接表明了清白,任谁冷静下来都会体会得到。

该做的都做了,只希望赵正能暂息雷霆之内,手下留情,善待和自己有瓜葛的所有人。

密信送出去后,秦梦长吁一口气,事情糟糕如此,再坏还能坏到何种地步?

信送出去的第二天,秦梦又发现,人若走霉运根本就没个底线。

翌日一早,郢陈城中多位世家门阀的家主前来接连拜访自己,一见面就道贺,询问他们因何贺喜,他们却是笑而不语,这让自己一头雾水。

最后秦梦毛了,抽出身上宝剑挡在一位据说是陈胡公嫡传子孙的陈老太公身前威逼道:“到底贺喜?不说就休想出我的门!”

老人家笑嘻嘻的说道:“昌平公子,让我等过来扇扇风,事情有些突兀,不过,若是王子听多了,也就认同了……”

一听是昌平君熊启在后面指使,秦梦大感不妙,截住老头的絮叨,呵斥道:“直说我有何喜?”

老头满脸喜悦,再次拱手贺喜道:“老夫贺喜周室后继有人,王子有后了,上天造化终和王孙相认啊!”

自己有后没后,自己能不清楚?这哪是在道喜?完全就是在给自己添堵,组团羞臊自己。

秦梦真急了,将剑架在老头脖颈,吼道:“我就是个绝户!”

陈太公也是一位滚刀肉,不急不缓的推开秦梦的宝剑说道:“世人都知王子不畏人言和女公子私奔,可见这绝对是真爱!秦王为何不派其他公子攻打舅母之国,单单只派扶苏公子而来?这就无疑再说,长公子扶苏并非秦王亲生子嗣……”

荒谬,荒谬绝伦!低俗,实在低俗!秦梦剑指门外,呵斥陈太公道:“住嘴,滚!”

章节目录 第1206章 子婴的奸计(感谢琳琳,五更奉上) 陈太公仓皇而逃,秦梦被气的伏案大笑不止,突然一怔,联想到鲁下弦对自己说过的城中谣言,不禁后背生寒了起来。原来昌平君谋划此事已久!

扶苏是老子的种?为何世人总爱拿人的身世开涮呢?一本史记,就因为司马迁多记载了一笔,秦始皇的身世也就再也说不清楚了!

没办法,世人就爱低俗谣言,听了乐呵乐呵,似乎就能将高高在上的人物,碾压在了脚底。

世人低俗也就罢了,亏昌平君这位娘舅想得出来这么绝的八卦花边,他这是意欲何为啊?

直到项燕绑了一个人来,秦梦恍然明白,这真就是蓄谋已久啊!

项燕抱拳行礼哈哈大笑道:“你周室终于有后了!王子这顿酒宴可得操办的丰盛些啊?”

项燕见到秦梦一脸紫黑,随即正经起来一拱手说道:“项某作证,市井谣言一派胡言!不过事关合纵抗秦,这点小节,还望王子不要计较!秦王的长公子被我军擒获,那就是我楚国最好的人质,秦王再不敢擅动刀兵!念及王子和女公子一片深情,项某和昌平公子认为将秦长公子交由你处置最为稳妥而且还不伤我们和气!王子意下如何?”

秦梦看着项燕的一脸真诚,心中却是苦涩不堪:“天啊!你干嘛如此折磨人啊!干脆劈死我得了!”

项燕见秦梦依旧伴着板着脸,再次躬身恳求道:“城中所传谣言,在下深知都是无稽之谈,更是明晓王子清白,可是这是百姓的意愿,事关合纵抗秦大业,王子素来贤达,还请将错就错!”

看得出来,楚人已经达成了共识,要用扶苏当做抗秦的一道挡箭牌,自己就是那个持盾之人。在这个时代已久,秦梦不得不承认,在祖庙社稷面前,这只能算得上小节。

公子扶苏已经成了俘虏成了人质,若是自己不接手,真不知等待扶苏的是什么?幽禁起来?也许昌平君还会想其他更毒的法子等着自己。

这才是霸王他爷硬上弓,到了这份上,为了阻止齐楚合纵,为了不撕破脸面,为了扶苏安危,为了尽快灭楚,自己也只能先认下扶苏这个便宜儿子,同时还得默认秦长公子就是自己周王子的种的谣言。

秦梦想及于此,谦恭的扶起项燕,满脸陪笑的说道。“将军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份儿,在下还有不答应之理?认个便宜儿子,就认个便宜儿子,反正本王子的便宜儿子也多了去!”

“那好扶苏公子就交给王子看护了!”项燕一把将怒发冲冠的扶苏推到秦梦面前,欢喜的转身离去。

秦梦亲自将项燕送出院外,急速转身,关上房门,为扶苏解开绑绳,亲切问道:“你个秦王公子怎么就被生擒了?”

距上次相见,扶苏虽壮实了许多,可脸上依旧青涩。

扶苏乜斜秦梦一眼,神情不屑的哼了一声,牙缝里挤出了四个字:“虚伪小人!”

秦梦不怒反笑:“我还两面三刀呢?此时你父王大有生啖我肉之心!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落入敌手成了人质!要想活命,同时还想在你父王面前挽回脸面,重回秦国,你得听我说上一说!”

秦梦所言击中了扶苏的心思,他沉默了。

“告诉我,你怎么就被俘了?”秦梦问道。

这个问题很关键。

万军之中堂堂秦国长公子扶苏被俘那太不可思议了,除非全军覆没。抑或者出了内奸。

扶苏眼神极度锋利,都能将秦梦一刀刀剜死:“不是你所派胡骑假借我娘亲名义给我送信,我焉能会被劫持到你面前?”

秦梦不禁骇然,果真这就是一个阴谋啊!

赵高的手段真是不得了啊!为了算计自己,真是可谓煞费了苦心。

“就凭胡骑,你就信了?”秦梦疼心责备他道。

“见到了娘亲自小所佩头簪,也怪我一时大意,就被你的胡骑劫持了!”扶苏没好气的说道。

“头簪?在哪?”秦梦不禁去看扶苏的发髻,果见有一支很像芈琳所佩的头簪。

秦梦伸手取下,一手挡住欲要夺回头簪的扶苏,自顾自的验辨真伪。

“还我,快还我!”扶苏嚷道。

秦梦重重长吁了一口气,失神念叨:“果真就是琳儿贴身所佩之物!”

就在秦梦思虑之时,扶苏趁机夺走了玉簪,看得出扶苏很珍惜这根古朴玉簪。

“你不在东胡,跑到我华夏作甚?”扶苏神情轻蔑的怒叱秦梦。

秦王赵正都对自己误会至深,何况年轻气盛的扶苏?

秦梦拍拍胸口,想对他说:不要相信表象,要用心去感受真相。转念想了想,说了也白说,干脆也不辩解了。

“既然你已陷入敌营,不如既来之就安之。世间之事,放一段时间,你再回头去看,会有不一样的领悟!”

秦梦不愿再和扶苏纠缠,说完,留他在房中冷静,自己抽身而出。

芈琳身在东胡王庭,可玉簪却出现在了华夏陈地,这让秦梦心神不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赵高的势力都渗透进东胡王庭之中?抑或者不咸姬的触角伸到楚国来了?

出来的时日太长,只靠往来使者和不咸姬联系,未免堵塞视听,难道芈琳在东胡出了变故,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秦梦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派遣身边胡人兄弟中狼牙勇士,前往东胡秘密探听东胡王庭的消息。同时派出鲁望作为使者,向不咸姬讲明自己在楚国领导合纵大败秦国的丰功伟绩。

书写这种书帛,秦梦隐隐约约都觉得是在自己给自己挖坑,有朝一日,若是变天,这就是自己勾结东胡对抗秦国的铁证,给自己定个夏奸,秦奸的罪名绰绰有余,还特么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还是留一手吧!

秦梦思虑及次,将书帛扔入炭火盆中,又重新写了一张,倒着看,里面却藏了一句话,意思是:难啊!我是真难啊!这辈子如何就和你纠缠不清了。盘里碗里没我的事,处处助你成就大业,还要为你操持儿女,这辈子真是欠你的!

书帛写就,就派遣鲁望出发了。

处理不完的糟心事,愈发头大,在这节骨眼上,兼做门房的叶羽来报,那油腻的陈家太公欲要再次拜见自己。

“不见,打发走此人!”秦梦忙于向齐王建写信的秦梦,头也不回的摆手说道。

“你是谁家小子,如此没有教养,擅闯别人门庭?”叶羽惊呼道。

“娘舅!你是我的娘舅吗?”一个清脆的童音在秦梦耳边响起。

秦梦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瞪着大大眼睛的男童好奇的望着自己。秦梦大感意外,指着自己的鼻子问道:“你是在叫我吗?”

富家男童重重点点头。

“苍天啊!这是在搞什么鬼啊?刚认了扶苏这个便宜儿子,又冒出来了一个外甥,我孤身一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姐妹啊?”秦梦在无声抗议。

“一边玩去!不要耽误大人做事?”叶羽见秦梦一脸麻木,揪起男童衣领就往外拖。

“我娘说了,娘舅是个很好的人,不会忘本,不会忘记繁阳,不会忘记她这个木盆妹子!”小童伶牙俐齿,略带伤感的喊道。

秦梦闻言,心一下子被触动了。

“兄长,留下他!”秦梦放笔陡然站起,来到小童身前,为其整理了整理衣服,悲伤地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你是陈胜对吧!”

男童眼中闪着晶莹泪水点头称是。

前两日见到周起时,周起还提到了木盘以及他的儿子陈胜。听闻木盆前几年得病去世,自己心中颇为伤心,当时自己还表示一定抽空看看孩子,谁知这两日忙得焦头烂额,便将此事给忘了!

这就是日后搅动秦国翻天覆地的首义陈胜陈涉?难得有机会这般近距离看人,秦梦半跪在地上,好好为陈胜相了相面。

陈胜眼下有颗痣,相书中说这是泪痣,昭示命运不好。

秦梦自不会信这一套,然而陈家乃是陈地世家和楚王联姻亲密,若是历史不变的话,一年后郢陈被秦军再次攻克的话,陈家恐怕难逃家破人亡的命运,小小陈胜就要受苦受难,继而沦落为垄上庸耕了。如此一来不由自己不信。

“有请陈太公!”秦梦对外面高喊一声。

秦梦拉着陈胜,热情相迎陈家太公,谦逊寒暄道:“陈太公你怎么不早知会小子呢?小妹木盆得遇陈家厚待,小子一直心存感激!咱们两家这亲戚关系近啊!”

秦梦这次相见也算是前倨后恭,陈家太公为此受宠若惊。

“来到郢陈,未去拜访太公,实在失了礼数,来人将楚王赏赐本王子的金玉之器送到太公府上,对了,还有那两套车马,都给陈家送去!”秦梦豪爽的向外面站立廊中的叶羽吩咐道。

“不敢当,不敢当,老夫如何承受得起王子这般重礼?”陈太公激动的推辞。

有了木盆和陈胜这层关系,陈老太公再和秦梦交谈,就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实意。

老头子还是个顺毛驴,被秦梦奉承几句,舌头就大了起来:“实不相瞒,郢陈城中大小事,没有我不知。这几日有关王子和女公子谣言之事,老夫心知肚明!”

“哦?小子愿听其详!”秦梦表现的更是谦恭有礼,吩咐庖厨准备酒宴,招待陈家爷孙。

酒席宴上,陈太公靠近秦梦小声亲昵说道:“都是昌平公子找人散布的,为了就是拉拢王子!”

秦梦早就想到了,并不惊讶,不过依旧还是表现了很大的兴趣,对陈家在郢陈的实力赞不绝口。

陈太公为表亲昵,又凑近一步,贴耳对秦梦说道:“别看咱们昌平公子和秦国表面势不两立,其实他和隐藏城中秦国少府之徒来往密切!抗秦是要抗,王子一定也要留个心眼,小心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哦?还有此事?”秦梦这次是真的诧异。

秦国少府那是王叔子婴一手掌控的禁区,赵高资历尚浅,又是外人,绝对插不进去。而昌平君自幼生在长在秦国,自然交接了秦国三教九流的人物。当初公子子婴暗地拉拢昌平君,就已经表明他们之间关系非同一般。

只因为秦梦把注意力放在了赵高身上,并未想到公子子婴身上。

陈太公的一言,及时点醒了秦梦。

看来昌平君和秦国少府来往密切,他们之间必有私下交易。

“胡骑!”

秦梦突然想到胡骑,也只有秦国少府有实力收罗到百余骑的胡人马骑,还能畅通无阻从燕北进入中原腹地。

能接近芈琳者的夏人只有魏丑夫,而魏丑夫就是公子子婴的人。魏丑夫弄到芈琳的玉盏并非难事。魏丑夫有了玉簪,通过王叔子婴,周转之后,流落到昌平君手中也并非难事。

如此一来,线索明确,此事幕后直指公子子婴。

秦梦想通想顺,心情大悦,举杯邀饮:“太公爱我,小子敬你一杯!”

陈太公也是聪明人,聪明人容易多想,见到秦梦神情在短时间内变幻不定,呵呵笑道:“郢陈向来以我陈家为大,老夫最是看不惯昌平公子的嚣张跋扈!”

秦梦懒得理会陈家和昌平君的勾心斗角,借口上茅厕离席,找来叶羽,借调城中的一批项燕麾下士卒,直接就去查抄秦国少府在郢陈的秘密据点。

不多时叶羽来报,证实少府细作确实安排过一众胡骑入楚,不过再详细的消息就问不出来了。

“如此核心机密,了解到了这个程度,就已相当不错了,有劳兄长亲自带着公子扶苏去见这些少府细作,让他亲耳听听!”秦梦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道。

秦梦并不清楚公子子婴和昌平君达成怎样的密谋,有何图谋!但可以肯定,劫掳扶苏之事并非冲着自己,而是早有预谋,而且预谋已久。

只是恰巧自己卷入,昌平君这才临时起意改变了计划,以扶苏是自己私生子的谣言,将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为楚国挡箭抗秦。

奸臣当道啊!赵正身边都是奸臣,赵正即便统一天下,统治焉能长久?

不多时叶羽去而复返,秦梦吐了口胸中恶气说道:“秦人细作被人灭口了?”

叶羽点头,欲要抱拳自责。

秦梦却平静的说道:“如我所料,此事果真干系重大!其实这也是一个不错的答案,由此可以完全确定昌平君和秦国少府之间的勾结,也让公子扶苏亲眼看到了为政的险恶,只是……只是……可惜了一众爹生娘养的性命!”

章节目录 第1207章 那也是便宜儿子(感谢琳琳,五更奉上) 秦国少府胥吏从事食货买卖,实则秦王的密探,都是精挑细选的忠勇之士,有着多数老秦人精瘦冷峻的面庞。

秦人相见本就有种老乡见老乡的久违感,公子扶苏却见到了一地死于非命有着亲切面孔的老乡,也许是他深受触动,竟主动提出要见秦梦。

秦梦很高兴,对他这几日的晾晒,还是有些成效,尽管秦梦知晓秦国长公子未来的命运,但还是想试图为其改改命数。

“希望秦父能放我归秦!”扶苏一见秦梦就如此说道。

秦梦摇头,笑言:“放你归秦,就是置于你死地!这几日你也看到了,非是我要囚禁你,而是你的舅父昌平公子将你置入了樊笼。你若逃,我也可为你提供方便,可是那样,即便楚人不截杀你,你父秦王也不能容你!”

“为何?”扶苏不解问道。

秦梦严肃说道:“郢陈城中你是我孽子谣言,早已传到了咸阳,秦国宗室长老还曾聚在一起商讨过此事,你说,你这时回咸阳,不是要受千夫所指吗?你父亲从小就受够了秦王宗室的鄙夷和背后质疑,此时正在气头上,你回到他身边,他能容你?杀你心都有!”

公子扶苏神情黯然,拱手向秦梦求教道:“秦父教我,如何破局?”

“告诉我,你因何转变了对我的态度?”秦梦目光炯炯的盯视扶苏问道。

扶苏诚挚的说道:“这几日我常想,若是我是秦父,又该如何为人呢?我秦国灭了周室。虚伪也罢,狡诈也罢,秦父复辟周室天经地义。何况秦父还能复辟时,不忘求仁求义,匡扶天理,小子认为父王与你相比也要甘拜下风!”

能听到扶苏对自己的赞誉,秦梦甚感欣慰,哈哈大笑之后,喟然叹道:“你是真的心善,若为君,乃是天下人之福。若争位,恐怕就要落下风了!”

面对夸奖,扶苏脸红。

秦梦接着说道:“我不主张日后你去谋取王位,只希望你能做个贤公子,该仕则仕,该隐则隐。也许你还能善终!”

这是秦梦的心声。

扶苏感动的点点头:“自小宫中傅母就说小子心不强,我虽为秦王长公子,说实话并无争王之心,甘愿做个逍遥无争的封君!”

“这就好!咱俩三观相同,就能成为朋友!”秦梦欣喜击节赞誉背后却是隐藏不住的隐忧——赵正一统天下之后,哪还有什么封国?。

“何谓三观?”扶苏诧异问道。

又说漏嘴了,秦梦不得不敷衍:“观天,观地,观人见解一致谓之三观相同!不说三观,秦父今日就向你传授破局之道!得天下,要想做的稳,就要得民心,何谓民心?让民得利就是得人心!不要看不起芸芸众生,其实历史都是人民创造的!你名声在秦国已污,不过这并不妨碍你在楚国重获声誉!昌平公子设计陷害我们爷俩,无非就是用你当个挡箭牌,让你父投鼠忌器!

既然如此,你我何不如假戏真做就在世人面前以父子相称!你若自污,成了我的子嗣,那么你也就失去了挡箭牌的用处!即便你父攻楚,也不会在天下留下不顾子嗣生死的薄情之名!以扶苏儿的宽厚品德,秦父相信假以时日必能在秦国笼络不少民心!

他日你父王率军攻楚,你以内应相助,这便是大功一件!至于谣言,时间长了,不攻自破!

这就是秦父的破局之道!不知扶苏我儿意下如何?”

秦梦的所言,完全依据扶苏性格量身定制,谋划又是大道化简的大义之言,扶苏听了甚是熨帖,听到秦梦询问意见,当即跪下稽首伏拜:“秦父果然是无双国士,见地透彻,计策淳厚!”

秦梦搀扶起扶苏,尽量压抑兴奋平静的说道:“奉承之言就免了,咱们今晚广请郢陈世家门阀,宴席之上,你我父子相称,昭示天下,你若处之泰然,秦父为你敬酒!”

扶苏有些羞赧的作揖说道:“秦父所言都是大义正理,待人春风化雨,这几日的相处,小子真心感受到了你与众人的不同!小子愿意相信秦父!”

“那就现在称我一声父亲,适应适应!”秦梦一脸严肃,腹中却是一阵阵得意的笑。

“秦……秦……父,父……亲……大人!”也真是难为公子扶苏,挤了半天终于叫了出来。

“诶!”秦梦响亮一声回应,占尽了扶苏的便宜:“多叫几声,熟练熟练,到时大庭广众也显得大方自然!”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父亲大人……”

“诶!诶!诶……”

秦梦兴奋之极,为了就是有朝一日,见到秦王赵正,在他面前甩甩威风!

“再叫的亲,那也是便宜儿子!”宴席之上的贵宾昌平公子熊启挑衅的伸首对秦梦讥讽道。

“便宜就便宜!多谢公子为我玉成了此事!众口能铄金,叫着叫着就能成真,公子不信过个二十年,再回头看!”秦梦根本不理会熊启言语中的羞辱之意,无耻的咧嘴笑道。

昌平君脸色黑沉,只是一个劲的饮酒。

就在大宴之中,秦梦看到公子扶苏和项燕相谈投机之时,恍然弄明白了《史记陈涉世家》中一段一直自己不理解的话: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项燕,为天下唱,宜多应者。

为何要把公子扶苏和项燕放在了一起?诈称公子扶苏可以理解为陈胜起义不想和秦国全面为敌,假借公子扶苏,将起义演化成秦国兄弟阋墙。诈称项燕可以理解彻底反秦不死不休。

为何公子扶苏和将军项燕在陈人心目中有着相同的地位呢?

现在秦梦明白,今日宴请就是两人之所以并列青史的源起。

可自己的名字去哪了?秦梦又想到了这个一直困扰自己的问题。

大宴过后,城中扶苏为缭王子孽子的流言陡然熄火。

不过两天后,秦梦却得到了秦王正的亲笔书帛,正面只有皇皇八个大字:无耻,别逼,低俗,下流!

反面写道:吾儿今年十九,秦三年生他,请问哥们儿,那时你在何处?

秦梦看了俯仰大笑不止。

秦王正的三年,自己在河西走廊,在卫都濮阳,在齐国饶安,在东海倭岛,整个天下跑了遍,就是没有去过秦国咸阳。

“听说秦国宗正讨论公子扶苏身世之时,大王大怒掀翻了案几,不知可有此事?”秦梦持笔疾书道:“人言可畏,是非难辨,寻求真相也难也不难!”

扶苏见到了其父的书帛,不禁大笑了起来,指着秦梦的书信求教:“何谓难?何为不难?”

“看根本!”

“何谓根本?”

“人心!”秦梦犹如禅师答案言简意赅。

“小子明白,善恶就是人心!”扶苏一脸纯真的说道:“崇尚仁义礼智信者就是善,为人狠毒虚伪自私贪婪就是恶!”

秦梦神情随即黯淡下去,不禁嗟叹道:“也有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之说,人心有时也靠不住,人生无常,根本没有所谓的金科玉律,秦父真心希望你以后行事多些圆滑!”

扶苏天性善良,若是他的结局真如史书所记载自刎而亡,秦梦不会再去嗤笑他的愚忠,那是一种后人无法理解的诸如古人吴太伯,伯夷,叔齐推崇的大义。

杀身成义舍生取义,此道不孤。

秦梦未想到稷下学宫宫长淳于越能率领数百弟子前来郢都讲学。

淳于越在昔日楚国学宫中侃侃而谈大讲特讲周王子斩杀魏王匡扶正义的壮举,赞美之言天花乱坠,都快将秦梦捧成孔孟圣人了。

秦梦怕遭雷劈,悄悄就溜了,扶苏却听得津津乐道。

二十万秦军折损近半,惨淡撤出楚国陈地。

李信战败导致秦王好正雄心勃勃的灭楚计划暂时搁浅。随之三晋之地反秦势力又掀起了一波反秦热潮,秦军四处镇压,忙得焦头烂额。

不过这倒让刚从灭国惶恐中解脱出来的楚国王公贵族们大大松了口气。

灭国危机没有了,谁知却开始遍传昌平君欲要弑君取而代之的谣言。

楚王论功行赏,将军项燕用兵如神,功勋最着,封为大柱国,统领楚国兵马。王子缭合纵有功,鉴于身份极尊,拜为楚国令尹,其子扶苏封为陈君。挽大厦于倾倒的昌平君,被召回郢都,封在淮水之南的一块荒无人烟的沼泽之地。

得闻昌平君就封,秦梦亲自前往送行。

昌平君一脸鄙夷的看着秦梦说道:“流言是你放的吧?本君一走,你又可以为所欲为,翻云覆雨了!”

秦梦晓得他心里苦,也就不和他一般见识。

秦梦送上一床雁绒被褥,作揖说道:“我来送行非是看你笑话,在下颇为欣赏公子在家国为难时的胸怀!公子取而代之的流言和我无关,不过我知是谁所为,告诉你也无妨,全是宋家为了争权夺位中伤公子!

说来,咱们也是朋友一场,在下奉劝公子一句,楚国气数已尽,就不要瞎折腾了!”

昌平君一怔,瞪着一双怒目,惨然笑道:“是啊!我楚国早已有了末日之象!”

昌平君走了,秦梦向人群中的一个猥琐身影努努嘴,回头对扶苏说道:“看到吗?那支棱耳朵的就是宋家的门客!昌平公子还是当惯了公子,一点不知检点,回到郢都,天知道楚王负刍如何对他!”

扶苏心有戚戚的说道:“小子本来憎恨舅父,如今却有些同情他了!”

性格真的决定命运吗?秦梦有些后悔没有阻止扶苏拜在淳于越门下。

齐王建生怕秦梦一去不复返,就派遣淳于越赴楚规劝秦梦回齐。

今日一早,淳于越又登门纠缠秦梦归齐之事了。

“吕家之事怎么回事?大王一日不给我交代,我一日不还齐!”秦梦借此为吕骚讨还公道。

“大王已经在亲自过问了,还望王子耐心等信,大王劝谏王子不要接任楚国令尹一职!”淳于越很实在,递上与齐王建往来的帛书让秦梦亲阅。

接任楚国令尹就是在和宋家为敌,楚国有宋家在,其心就不会齐,政出多门胜抵十万兵。只要熬到秦军攻楚,自己在楚国使命就算完成,何苦为个楚国相邦的虚职惹得一身臭呢?

秦梦推开书帛,一脸怒气的说道:“夫子,我可要警告你,不要在向我儿扶苏灌输舍生取义杀身成仁狗屁大义,好人皆是因此被禁锢而死!再让我听到一次,你就麻烦了,再休想让我踏入齐国一步!”

淳于越一怔,似乎在看一个陌生人打量秦梦,诧异问道:“王子不是一直在奉行仁义之道吗?”

秦梦盯了淳于越一眼,喝问道:“儒家这套大义是为君王而用,你却用这套大义教导我儿扶苏是何意啊?”

淳于越狡黠一笑道:“无知小民都认为公子扶苏是王子之子,王子不要忘了茅焦可是我的故友,他说秦王正三年你从来没有入过秦!齐楚亦有末世之象。前日收到邹衍夫子书信,受其点拨,在下恍然顿悟!既然大势已去,何不顺水行舟呢?培育一个仁德温良的君王,才是天下之福啊!”

秦梦诧然,侧目瞪视淳于越良久,突然哗然大笑,点点他道:“夫子难得开窍了!”

淳于越很是受用秦梦的赞誉,作揖自谦附和大笑。

秦梦没想到心目中秦帝国唯一的忠臣也怀有私心,陡然止笑,大喝道:“来人逐客,日后不得再让他接近咱们少主!”

秦梦声色俱厉不似玩笑,两个高大威猛的胡人侍从闻声前来架起淳于越就扔了出去。

扶苏闻讯而来,向秦梦要个解释。

秦梦递给扶苏一卷书简说道:“这是秦廷最新动向!”

扶苏迷惑的展开几眼扫过,抬头不解的询问秦梦道:“都是一些官吏任免兵马调遣粮草转运之事和夫子被羞辱有何干系?”

秦梦转过身来指着竹简上面的一个名人对扶苏说道:“看到了吗?你弟公子高被任命为治粟内史。治粟内史上面是什么?丞相!你父本就不待见你,重用二公子,那就是你父向世人昭示要立公子高为储君!”

“这与禁止小子和夫子交往有和关联呢?”扶苏依旧迷糊。

章节目录 第1208章 莫逆将军 秦梦无奈的笑了笑,怒其不争的说道:“诸侯之家无兄弟亲情,只有君臣名分。你身为长公子,天然就是诸公子的眼中钉。你即便无心争位,效仿吴太伯,仲雍,伯夷,叔齐,季札先贤,其他公子也容不得你。

秦父和你相处越久,越发觉得你心善,实在不想你过分浸染儒家的仁义之道,唯恐有一日你遭人陷害而不去反抗!这就是秦父为何驱逐淳于越之因!”

秦梦说道最后,那是真情流露,以至于把扶苏都感动的泪眼汪汪了。

扶苏反过来安慰伤感不已的秦梦道:“秦父过虑了,我和仲弟关系莫逆,自小玩到大感情甚笃,他不会对我下毒手的!”

“秦父不是这个意思,你不知……没法和你说……秦父只是以此提醒你:行事不可拘泥道义……好了,你代我前去向淳于夫子赔个不是,去吧!”秦梦有话说不出口,只得将扶苏支走。

就冲那日为王贲挺身而出,秦王二公子高,人品就不错,挺仗义,自己并不讨厌公子高。《史记》中更有关公子高的记载,始皇驾崩,二世当立,诛杀兄弟,公子高能跑而不跑,恐连累家小,上书二世胡亥以殉葬换的家小平安!

扶苏不知他的对手,根本就不是公子高,而是十五年之后的少公子胡亥。胡亥眼下才是个三岁多的娃娃,要是对扶苏说,你要防着胡亥,真不知扶苏听了会用什么眼神看自己!

楚国令尹一职秦梦推辞了,鉴于史册中扶苏和陈地渊源,秦梦从楚王那里向扶苏讨了个郢陈令。

这个职位很适合扶苏,扶苏做个县令也乐在其中。救危扶困主持公道,深入乡间拜访三老,精简徭役开展生产,一时间郢陈百里之地让扶苏治理的面貌一新。

扶苏为此受到了郢陈百姓爱民如子的高度赞誉,有百姓在郢陈令府挂了条肥美的大鲤鱼。

扶苏将鱼送给了秦梦。

秦梦乐呵呵的刮鳞杀鱼亲手下厨为扶苏烹制鱼汤。

秦梦端上一盆鲜美的鱼汤欣慰的望着扶苏说道:“只要你拥有了民心,哪怕项燕再善于治军,等到秦军压境,你只须振臂一挥,就可让他不战自溃!”

“小子会被软禁郢陈几年?父王何时攻楚?”扶苏问道。

“也就一年半载的事,楚国必灭!”秦梦欣赏着自己烹制出来的诱人垂涎的鱼香,随口答道。

“为何父亲大人就如此笃定我再起刀兵秦国必胜楚国必亡呢?”扶苏不解的问道。

“这个……”总不能说自己未仆先知之能,一时秦梦噎住了,盛了碗鱼汤,推给扶苏,这才慢慢说道:“天下三分,秦国已有其二,要人有人,要粮有粮,军功授爵让百姓不畏生死,只要主帅稳健,岂有不胜之理?”

“楚国疆域甚广,一年半载就能拿下?”扶苏神情有些不信。

就在父子两人相聊甚欢时,”叶羽托着一卷书简进来,禀告道:“报宗主,有人往府中投书!”

秦梦甚是奇怪,打开书简一开,上面有一行字:六十万攻楚之策出于你乎?除此之外竹简篇未还有一行小字:速速回复,放于墙头。

赵正的笔迹,秦梦一眼就看了出来,看来赵正很欣赏自己这条攻楚策略啊。

秦梦不禁大笑道:“你父也算是明君,从谏如流!”说罢,秦梦心中却有些纳闷,为何赵正不用城中细作送书,而改用这种隐秘的地下接头方式送书呢?

扶苏接过书简,也不禁大笑了起来:“父王这是在向秦父示好!”

秦梦找来笔,直接用四字回复了:爱信不信!随即就放回发现书简的地方。

大笑过后,秦梦陷入了烧脑思索之中。六十万攻楚的想法来自于史书,本是王翦所用,自己盗用王翦想法,反过来送给王翦。那么这个想法到底是谁所创呢?

想不通啊!烧脑啊!

书简不多时就不见了,两天后书简又出现,简上多出两个字:极愚!

“赵正竟敢骂老子!他这是何意?”秦梦有些意外,一顿琐事要处理,秦梦无心去猜赵正的心细,还道秦王正依旧嫉妒自己的才华和谋略,自恋的卷起书简,扔到了一旁。

三天后,天下传出了秦王赵正亲自前往频阳拜访老将王翦的消息!”

相隔一天之后,项燕也听到了这个消息,通报秦梦时,项燕却满眼含泪唏嘘感概。

“将军因何哭泣?”秦梦被项燕弄迷糊了。

“王翦兄长不忍和我刀兵相见,不顾名声扫地,出口索要六十万兵马才肯为将,项某感激涕零!”项燕擦了一把老眼说道。

秦梦初听暗喜,不过随之也肃然起来,王翦狮子大开口,未尝不是在打算避免和好友项燕刀兵相见。

两天后,秦国却突然传出了王翦下狱的消息。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了秦梦道意料:这不可能啊?事情怎么不按照《史记》所载故事套路进行了?

按照《史记》所载秦王正应当感激涕零的拜王翦为将,结果如此反常,秦梦不禁有些心慌。

是《史记》记载有出入,还是历史发生了偏转,难道自己提前泄露天机,惹怒了冥冥之中的老天?

秦梦忽视乱想之际,想到了赵正和自己往来的书简。

秦梦重新找来,在上面写道:“为何不用王翦为将?”

书简再次放在郢陈令府的后院院墙之上,秦梦盯了小半天,终于等到有只手从墙外伸出来,一把取走了书简。

“什么人取走的?”秦梦询问在外面监视情况的叶羽。

叶羽摇头:“墙外是郢陈市,车水马龙,行人如织。书简被拿走时,人流骤然多了起来,像是有意为之,不好找出秦国细作!”

又隔三天,书简再次出现在了墙头,秦梦就守在后院,当即拿起书简,上面又是一句话:蛇鼠一窝,焉能重用?

这是在骂自己和王翦是同谋啊?难怪赵正迁怒给了王翦。

事情确实出乎了秦梦意料,秦国咸阳也已传出秦王赵正欲拜蒙武为将灭楚的风声。王贲也已被调往了陶邑,不再负责灭楚事宜。

淳于越今日拜访秦梦,谈到天下局势时,随口说道:“秦国不只王翦一名宿将,诸如蒙武,冯毋择,屠睢,赵亥,羌瘣,那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王翦开口六十万大军灭楚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六十万伐楚怎么就不可思议了?”秦梦有些纳闷的问道。

“王翦也是灭赵名将,如何不知打仗不是靠人多取胜的道理?世人都和纳闷,他为何非六十万人才能攻楚呢?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淳于越蹙眉深思之态说道:“我一个书生都知晓,若是楚军避战不出,拖上一年,六十万兵马人吃马嚼就足以拖垮秦国,为何王翦就想不到呢?难道这里真有深意?”

是啊!六十万作战大军,更需要数以百万计的后勤徭役,若是楚军故意保存实力,依仗楚国疆域辽阔的优势,打打游击战,拖上一年半载也不难,等秦军疲敝再反攻,还真说不定就能反败为胜扭转了战局。

历史上一少胜多的战例比比皆是,诸如巨鹿之战,官渡战役,赤壁之战,淝水之战。又非两军对垒捉对厮杀,打仗真的并非只要人多就能打胜。

六十万大军攻楚真的是个笑话?难道是《史记》记载有误?秦梦也开始了蹙眉反思:

有可能!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有载: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于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秦因乘胜略定荆地城邑。岁余,虏荆王负刍,竟平荆地为郡县。

这二百余之字,乃是后世仅存有关秦国灭楚这一战役的最早史料。

六十万大军一起玩投石游戏,是一种何等波澜壮阔的场面?秦梦每次读时,总觉得哪里不妥,现在想来终于明白事情的吊诡之处。

秦国已灭韩赵魏燕蚕食楚国大半国土,囊括天下三分之二人口土地,王翦手握六十万的绝对优势兵力,面对仅剩一隅之地的楚国大军,却是避战不出。难道楚国拥有对等或者多于秦国数倍的兵力?王翦在怕什么呢?

很显然王翦惧怕军力消耗,而项燕却急于求战。这无疑表明王翦手中的兵力绝非是六十万。

另外这段话所言“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和《秦始皇本纪》中“荆将项燕立昌平君为荆王,反秦于淮南。二十四年,王翦、蒙武攻荆,破荆军,昌平君死。项燕遂自杀”完全抵牾。

这个抵牾也降低了王翦攻楚这段史实的可信度。

如此想来再结合眼下时局,灭楚之事绝没有史书记载的那般简单。

“那么如此说来,下次秦军卷土重来攻楚,也还是二十多万的兵力?”秦梦已没了自信,询问淳于越。

“话又说过来了,短时间内秦国也能拿出这么多的兵力!”淳于越有些不解的看着秦梦说道:“王子才是兵法大家,为何问出这般简单的问题?”

秦梦更惊讶了,不禁脱口问道:“不可能!新得三晋和燕国人口,总人口足有五六百万,焉会缺少兵力?”

淳于越再次一本正经说道:“秦国就是缺少兵力!”

淳于越不像是胡诌,再说他也不是那种信口开河之人。

秦梦头一次听说秦国兵力不济,这才是天下最荒谬的事情。

看到淳于越故意卖关子,秦梦拱手虚心请教道:“愿闻其详!”

淳于越觉得面子找回来了,滔滔不绝说道:“秦国以军功爵位立国,打仗,军械,甲衣自费,即便这样人人争破头去参军入伍,为了就是获得爵位后,免除徭役,获得土地,升官晋升。

韩赵魏燕一番大战秦国大胜,数十万的老秦人纷纷晋爵,换得了安居乐业,再不用玩命拼杀,可用兵力一下就减损许多。另一方面,攻打下来的三晋和燕国地域辽阔城池众多,需要不少兵力镇守。如此一算,秦国可用攻楚的兵力又大幅度减少。

秦国虽然击败了三晋和燕国,掳获了不少人口。可依照秦律,新民成为秦人,那需要三年耕种,那时数百万人口才有资格参军入伍以军功获得爵位。

里里外外的都要人,王子算算这一笔账,今年是不是秦国兵力捉襟见肘啊?”

原来如此啊!自己虽穿越而来,走的又是高层路线,还是不是游走于世外,完全就不清楚秦国的相关的律法常识,也就不晓得秦国的征兵制度。

淳于越说得在理,秦国吞并魏赵燕三国不足三年,尽管人口数百万,却无兵可用!

秦国几仗下来,疆域几尽翻倍,三国又是城池稠密之地,处处都用人,兵力焉能不短缺!

秦梦有些惭愧的说道:“改变这一现状,只需齐王下道王令不就解决了吗?”

淳于越说道:“王子所言又不切实际了,秦国以法治国,几十年的律法岂能擅改?若是改了必然要引起老秦人的不满。”

如此说来,自己为王翦谋划的计策,真是不切实际,难怪秦王赵正怒叱自己愚蠢至极,秦梦一时心里好生惭愧,死读书真是误国误人啊!

项燕登门拜访打断了秦梦和淳于越的交谈。

秦梦一问这才得知,项燕是为王翦而来。

“唉!还请王子捎信转告王翦伯兄他的好意我心领了。既然各为其主,就无须顾忌兄弟之情,将士使命,就是疆场厮杀!

为了避战,却让翦兄名誉扫地,在下于心不忍!

即便他带兵攻楚,即便战场上鹿死他手,在下心中只有感激,而无怨言!”项燕动情的恳求秦梦道。

章节目录 第1209章 来自史记的馊主意 秦梦也被项燕一席话打动了,托起项燕的手臂点头应允道:“小子尽力而为!”

依据《史记》出了这样一个馊主意,铁定秦王赵正又误会自己在阻挠他的统一大业。此时再和狱中王翦联系,事情一旦泄露,那就会将王翦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事情有些难办,自己也不敢向项燕打包票,只能试试。

项燕去而复返,抓住秦梦的臂膀高呼道:“赵国反了,天大好消息!赵王嘉游说赵国遗老成功,数万赵人正在围攻邯郸!”

消息确实意外,没想到赵国反秦势力如此强劲,赵国被灭都快三年了,还能再次反叛!

“王子应当带领天下豪杰,前往邯郸相助赵人拿下邯郸,迎回代王嘉入主王都。”项燕期待着望着秦梦说道。

“是吗……自是应该,应该……那咱们就召集兵马前往邯郸助力赵人!”短暂慌乱之后,秦梦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立场,连忙回应道。

赵人造反之事完全不见史册,秦梦始料未及。如此一来,秦王赵正攻楚之事,更得拖后。

听闻秦国治理邯郸郡三年颇得人心,如何就反了?秦梦不太相信项燕将原因归咎于所谓赵人难忘故国的一面之词,于是派遣刚从渤海回来的鲁勾践前望邯郸郡打探消息。

就在秦梦在郢陈大张旗鼓号召韩魏燕三国合纵势力前往赵国攻打邯郸之时,令人想不到的是,一支足有五千骑兵的齐军,急行军出现在了郢陈三十里外。

齐军马骑实在迅猛,项燕得闻消息陡然一惊,还以为齐军背叛了齐楚联盟,勾结秦国前来突袭郢陈,第一时间就点燃了烽燧。

郢陈令扶苏看到远处的直冲云天的狼烟,第一时间下令封锁四门。

就在秦梦得到项燕通报齐军毫无商量兵临城下这一情况时,淳于越一身风尘的找到秦梦禀告道:“大王也不知抽什么风,不顾年迈,更不论天寒地冻,也不怕引起齐楚摩擦,千里迢迢疾驰而来,非要亲眼一见王子真容!”

齐王来了!这消息比赵人反叛更让秦梦惊诧。

“大王何故而来啊?”秦梦不解的问道。

“唉!”淳于越满脸苦涩长叹一声,几次张了张嘴,一副难言之态说道:“大王说他前几日亲眼在海上见到了王子殿下,这两日寝食难安,这么多天不见王子甚是想念,也就来了……”

秦梦一听,全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笑嘻嘻的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夫子向项燕将军说明实情,免得齐楚两家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这就出城相见大王!”

秦梦的仁厚,秦梦的纯真,让淳于越感激涕零。

郢陈城外,寒风呜咽,茅草枯黄,远天狼烟还未散尽。

秦梦立于马车之上,老远就看到了立于驷马玉辂车上望眼欲穿的齐王建。

齐王建激动的下车,上前亲迎秦梦,上来就抱住了秦梦的手臂,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激动地喊道:“想煞本王了!王子殿下可一直就在郢陈?”

同时赶来的项燕听了,纳闷的问道:“大王此言何意?”

齐王建微微蹙眉说道:“七日前,我在大海之中真真切切见到王子殿下,就漂浮在海中,背手遥望大陆!寡人欲要乘船与他相会时,他却飘然远去!本王以为这是一场梦,谁知身边侍从也说亲人所见!几日来,本王茶饭不思,始终想不明白怎么回事,为此赶来郢陈求教王子!”

和秦梦同来的郢陈大家的家主听闻诧异不已,不约而同望向了秦梦。

秦梦也是满脸惊诧,脱口而出道:“难道是我在睡梦中元神出窍乘风游览了天地山川?睡梦之中的事,醒来也就记不得了!”

秦梦的解释,更是迎来了无数灼灼眼光的洗礼。

齐王建激动的握住秦梦的手问道:“如何才能元神出窍?王子能否教教本王?”

什么元神出窍都是瞎扯淡。齐王建看到的并非幻想,也非做梦,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那浮于水上之人就是个活人。只不过他水下有水性超人的锥父托着而已。

至于齐王建看到那人,其实就是沛县刘季。

当日自己答应秦王正要和王贲率军偷袭王贲时,就想到如此一来自己肯定就会成为六国的大反派。

自己不怕在齐王建心里头落个两面三刀印象,也许齐王建也不在乎。只是害怕齐王建会因为自己在秦国手中,他头脑一热出兵抗秦合纵,那就麻烦大了。

为了防备万一,只好派遣鲁勾践找到张耳再次把刘季找来用一用。制造一个海上分身的假象,好牵扯齐王建的注意力,以防他参与合纵抗秦。

那时自己哪里想得到会中赵高的算计!负负得正,自己的一个大反派,硬生生被一群小人奸佞掰正了!又成了根正苗红的合纵抗秦盟主!

“如何元神出窍,小子也稀里糊涂,记得是偶遇过北极仙翁之后,小子也就有了这种神技,反正心心念念想念一人时,就会元神出窍御风而行,等醒来之后,一切都会忘记,似乎做过的梦一样!”秦梦神秘兮兮的悠悠说道。

在场所有人眼睛都听直了,都瞪着一双奇怪的眼神看着秦梦。

齐王建也呆傻在了原地,似乎想到了一件事,突然向秦梦拱手道:“对不住王子,寡人实在不知临淄吕家和你交情深厚。抄灭吕家之事寡人不知,全是舅父相邦所为。得知此事之后,寡人斥责的了舅父,同时追回了吕家的一众家眷。得罪之处,还望王子海涵!”

齐王建又是一个标准的躬身抱拳揖礼,这让秦梦很感动,连忙向前搀扶道:“大王亲力亲为,小子感激涕零!”

齐王建微笑,起身挥手道:“来人,将吕家老小归还王子殿下!”

秦梦身后的吕骚见到自己的夫人和一众妾室家中门客仆役不禁喜极而泣。

秦梦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看来吕不韦的身份并未暴露,大概赵高还不想将事情做绝吧!

项燕上前来,中断了齐王建对秦梦的纠缠,邀请齐王入城:“风冷土大,这里岂是说话之所?大王远道而来,我楚国蓬荜生辉,大王还请入城用宴,外臣也已快马通告了我王!不日就能赶来相陪!”

得知秦梦还有元神出窍这一特异功能,齐王建根本就没有兴趣入城接受宴请。

“王子能否随本王返回齐国和寡人同塌而眠?”齐王建一脸花痴的恳求道。

郢陈这个地方人多眼杂,又摊上了赵人围攻邯郸之事,这些天也教会了扶苏如何笼络人心,秦梦早就不想在郢陈待了,可是苦于没有离开的借口,只能留在此地。

如今齐王建抛出了邀约,秦梦早就心猿意马了,只是碍于熟人脸面,不好意思爽快答应齐王建而已,于是难为情的说道:“如今赵人围攻邯郸,抗秦合纵正在当务之急,此时不好离开郢陈,随大王前往齐国!”

话出口,秦梦明显就看到齐王建耷拉着长脸一副欲哭落泪之态。

秦梦拱手邀请入城,于心不忍的劝慰齐王建道:“大王先入城歇息两日,等我们相助赵人夺回邯郸,小子在随你前往临淄小住时日可好?”

两日,就是两月也拿不下邯郸,自己之所以这样说,无非就是个说辞,只要齐王建再次相邀归齐,自己也好顺水推舟答应下。

“孤随你入城,两天后王子一定随我还齐啊?”齐王建不情不愿的进入了郢陈。

闻听齐王建突至郢陈,天下哗然,楚王负刍,星夜赶来相会齐王建。

一时间郢陈之中的合纵抗秦热情更是空前高涨。

鲁勾践从邯郸郡回来复命,带来了一人,秦梦认了半天,才看出来竟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叔孙通。

两撇八字胡,一身儒装,头戴圆阔的儒冠,整个人在秦梦眼中颇为滑稽。

“回来路上,碰上的叔孙公,他非要觐见宗主!”鲁勾践解释道,随即向秦梦附耳说了一通。

原来邯郸郡的赵人反叛皆因为登记户籍的秦吏失职。

邯郸郡最先被秦军攻下,相比巨鹿,恒山两郡,早一年由新民成为秦人。邯郸郡百姓终于熬到三年考察期限满,然而却被郡府无情告知还得一年。

本来是有机会,参军立功封爵,如今还得在家中一年地,这引起邯郸郡百姓的极大不满。

偏居一隅的公子嘉朝廷敏锐的利用这一矛盾,派人四处散布秦人歧视赵人流言,有意制造秦吏和赵人矛盾,一来二去,小事越积越多,就酿成了赵人的大反叛。

原来如此,看来并非是项燕所说思念故国。

这就是民心,只要对民有利,民心就所向。

同时鲁勾践也带来了燕赵之地上的最新消息:秦军被楚国重创,代王嘉和燕王喜为之欢呼雀跃。燕王喜也趁机出兵越过了辽水接二连三的攻城拔寨,如今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四郡烽火再起,反秦斗争四处开花,大有夺位燕都蓟城之势。

赵王嘉,也在立足代地,四处笼络民心,挥师夺城。

如今秦军在燕赵之地焦头烂额,疲于奔命。

秦梦为之不禁蹙眉,不知秦王赵正面对如此糟心的局势,会如何作想,一定记恨死自己了。

当初商鞅变法的时候,也未曾想到,秦国统一天下的进城会如此之快,以至于律法赶不上时局变化。

接下来,灭楚,灭齐,灭辽东郡的燕王喜,灭代地的赵王嘉,仅凭老秦人,实在不足以应付这么庞大的兵力需求。

律法是死的,当初商鞅变法时,秦国只是关中一地,眼下天下三分,拥有其二,面临的局势远比以往复杂的多。

律法是服务国家的,国家形势变了,律法也应当适度调整!

若是再拖一阵,不知这一政策会不会成为秦国的统一大业的桎梏。

秦梦想到了谏言。当务之急,秦王赵正应当首先平息邯郸郡的反叛,再次修订耕战律法,以最快速度挽回败局。

无数憨厚朴实的秦人用鲜血的代价取得的胜利局面,现在正在遭受反扑。若是自己不出手,不知世事会向什么方向发展,王翦都已经入狱了,难道是上天向自己昭示,这就是自己穿越而来的使命?

秦梦一时间又陷入迷茫中了。

秦梦思索良久,猛抬头这才注意到叔孙通正在热切的望着自己。

秦梦拱手作揖让鲁勾践下去歇息,随即面带笑意的询问叔孙通道:“夫子有话直说!”

叔孙通长揖到地,恭谨的说道:“奉主公之命,答谢王子的救命之恩!另外还有一事相求……”

邯郸郡反叛,起初势力不大,秦王直接点名东郡郡守卫角负责平叛事宜。

谁知转眼间,赵人反叛越来越凶猛,更要命的是,东郡之内沾亲带故的魏王宗室也在蠢蠢欲动。卫角也就不敢全力出兵平叛,可这样总不是办法,想来想去想到了秦梦,希望秦梦能助他一臂之力。

秦梦深知必须快准狠的平息叛乱,否则一旦燎原,天下反秦势力反扑过来,又不知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是谁在攻打邯郸?”秦梦若有所思的问道。

“马贼!主公说了,只要能引诱出马贼,将其擒获,邯郸郡的乱局就可掌控!”叔孙通心中早有平乱之策。

“说说,你们的谋划?”秦梦谦和的问道。

卫角和叔孙通欲要秦梦出面以合纵的名义将马贼擒获。

秦梦突然发生笑道:“可笑,我乃抗秦合纵盟主,如何会答应这般荒唐之事呢?”

叔孙通似乎早就预料到秦梦如此说,笑眯眯的作揖说道:“这个忙,不让王子白帮!我家主公要送你一份大礼!”

“哦?”秦梦有些意外只见叔孙通从怀中掏出一封书帛捧到秦梦眼前说道:“我家主公说了,王子是君子,只要看了,就会出手相助!”

书帛是一束极其讲究的锦缎,秦梦接过打开一看,一串串的人名,让自己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210章 贪天之功 “卫角是在代表秦王向我交易吗?”秦梦脸色阴沉可怖,低声怒吼道。

“王子息怒!此时不涉及秦王,是我家主公感恩王子救命之恩,擅自所为!”叔孙通弯腰低头拱手说道。

除了樊大同田氏君,书帛上的其他名字都很陌生,但秦梦看了心里依旧热乎。他们都是自己昔日的繁阳乡亲,尽管人和名对不上,但这么多年,秦梦有自信再次见面还能和他们亲热的说上话。

“芒砀山剿贼是卫角负责?”秦梦微闭双眼眉心隐现杀气,冷冷的说道。

“正是!主公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按照秦王的要求,昔日繁阳百姓依旧迁回东郡繁阳居住,免赋税免徭役,还有方圆十里的封地租税享用,秦王倒无苛待你的乡党!”叔孙通不卑不亢的说道。

秦梦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喃喃说道:“秦王还念昔日交情!”

叔孙通一笑说道:“我家主公说了,善待繁阳乡亲之事,根本不值得向王子表功,也不足以偿还救命之恩!此来我家主公让仆下告知王子……”

叔孙通小步跨前附耳神秘兮兮的在秦梦耳边说了一通,秦梦面色随即也跟着灿烂了起来。

卫角所作所为出乎了秦梦的意料,他竟然背着秦王赵正将繁阳一众乡民来了个掉包,卫角此举大有向递送投名状之意,秦梦心中猜疑多于惊喜。

“好啊!既然角兄如此仗义,那在下也不能小气,夫子请回,即日我就前往赵地收服马贼!”秦梦佯装豪迈的一拍胸脯即兴承诺道。

秦梦眼中也有自得之色,不管卫角真心也罢,虚情也罢,还是和赵正一块玩的双簧,秦梦都不在乎。因为即便今日卫角不派人前来相求,秦梦也打算前往赵地掳走马贼。

“那就有劳王子了!”叔孙通跪地执以再拜稽首大礼。

秦梦对待叔孙通的语气又添了两分热情,送他走时,不忘低声叮嘱要严守秘密。

秦梦当即找来鲁勾践和已成为齐王眼前最红方士的徐福徐寿两兄弟在密室中才商议一会,黏人的齐王建就来了,秦梦不得已草草结束谋划。

“明日小子要前往赵地一趟,还望大王先回临淄,等我相助赵人夺回邯郸之后,小子一定前往临淄和大王朝夕相处!”秦梦一脸诚挚的躬身说道。

齐王建脸色大变,痛心疾首的说道:“邯郸岂是容易光复,王子不去不行吗?寡人真怕你有个闪失啊!”

“不好吧!赵人复辟迫在眉睫,若是我不相助他们,合纵抗秦大业恐怕就会夭折!”秦梦犹犹豫豫的说道:“那小子再和项燕将军商量商量!”

齐王建陡然成了急脾气,催促秦梦道;:“那快将项燕将军找来,本王非要责问他如何要这帮将王子置于危墙之下!”

秦梦走了,齐王建身边新晋受宠的一位方士摸到齐王建身边,小声嘀咕一番,齐王建立时眉开眼笑说道:“徐福爱卿快扶寡人出城!”

就在秦梦出门前往楚王下榻离宫相请陪侍大将军项燕时,吕骚十万火急的领着吕家的一众仆役拦住了去路:“秦父,秦父,小子夫人难产,一天一夜了,稳婆束手无策,这才敢劳动秦父……”

吕骚夫人真争气,嫁入吕家一连为吕家生了两男一女,还无一人夭折,肚中还有一个待产,说实话秦梦真是羡慕吕家的人丁再次兴旺,这两日也是忙过头,也未想起吕骚夫人生产之事,

秦梦截断吕骚所言,掉头转向吕骚所住院舍喝道:“快前面带路,既然如此,早应过来找我……”又回头拱手对叶羽吩咐道:“有劳叶伯兄我为取来一应开刀器械!”

产房中的吕骚夫人大汗淋漓,虚脱的无力做着最后的挣扎。

都生过三胎了,又有一群郢陈中出类拔萃的稳婆,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难产,一应准备就绪之后,秦梦便开始了游刃有余的剖腹手术。

手术异常顺利,秦梦拖出了脐带绕颈的新生儿,交给吕家的傅母轻松谈笑道:“迟迟不出,长大成人想来也是位羞涩腼腆的美人啊!”

一场一尸两命的灾难让秦梦化解在无形之中,吕骚感激涕零,非要让秦梦为此女取个名字。

天下局势风云再起,秦国陷入反秦沼泽之中,眼下正在筹划平息战乱拯救苍生的大事,秦梦哪有时间为吕骚次女取名,挥挥手说道:“莫要这般客套,照顾好你家婆娘,麻沸散药劲过后,那不是一般的疼痛!”

就在秦梦迈腿出房门时听到抱着清洗新生儿的两个傅母啧啧叹道:“你看妹妹长得多像她的姐姐雉小主啊!”

啥?秦梦闻听顿时止步,回头问吕骚:“你的长女名叫什么?雉!那个雉?”

“是啊!鸡雉的雉!”吕骚迷茫的回答道。

秦梦顿时石化在了原地!吕雉,这个名字轰雷贯耳,自己如何不知晓呢?那可是汉高帝刘邦狠毒的婆娘啊!

吕骚惊异于秦梦的表情,关心的询问道:“怎么了?秦父有何不妥吗?”

雉,是一种五彩飞禽,被百姓视作祥瑞,女子多以此为名。天下吕氏一大把,名叫雉的女子多不胜数,吕骚的长女和未来吕后同名,多半也是巧合!

秦梦心旌摇曳,强力挤出些笑容稳定心神,拍着吕骚肩膀说道:“雉这个名字不错嘛!记得也给小女好好取个名字啊!”

秦梦在此回身欲要出门时,却听一生衰桎的吕骚惨然一笑:“小子哪还有心思好好为她取名,为亡母奔丧之事全被她耽搁了,须臾片刻都等不及,就给他取名吕须得了!”

秦梦闻听愕然,若说吕骚长女吕雉和吕后同名纯属巧合,那么吕家姐妹和吕后姐妹同名又如何解释呢?又是巧合?

若吕骚就是未来汉高帝刘邦的老丈人,那么自己和吕雉所定的婚姻中间又生了那些波折呢?秦梦一小子就陷入了迷惘之中,人生前路实在太过迷茫。

吕骚又念叨说道:“须字也不错,女子家家的,有个名字就不错了!”

“好,好,好……”

秦梦神情呆滞一连说好,似乎魔怔了,还是门外的一声吆喝声,让秦梦从失神中醒来。

“王子殿下何在?项某受大王之命有请王子殿下!”

是项燕,正欲找他。秦梦顾不上心头疑惑,回身出门去见项燕。

项燕的脸色不好看,秦梦一问才知晓,楚王负刍也对自己的元神出窍的神技感兴趣。

项燕害怕在反秦的节骨眼上楚王分心求仙,那样刚刚打下齐力抗秦的局面就有可能毁于一旦。

秦梦宽慰项燕道:“将军放心,小子晓得当前反秦才是第一要务,邯郸之行小子不会因因而事宜耽搁!”

项燕闻听这才放下心来,愿随秦梦劝说齐王先打下邯郸,再去齐国。

秦梦和项燕扑了个空,一问之下才知晓,齐王建在秦梦前脚离开,他后脚就走了!

项燕焦虑的说道:“是不是齐王晓得王子不会答应他的要求,齐王恼怒了?”

秦梦嘴角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坏笑说道:“很有可能?咱们还得早作打算,若是齐王退出合纵,怎么也当有所应对!”

秦梦和项燕急追到城门口,才终于追上齐王建一行人马,秦梦下车,来到齐王建的玉辂车旁关切询问:“大王怎么了?如何不在厅中等候?这是要往何处”

车中齐王建神态焦急,并未令车马止步,透着车门缝隙说道:“王子也知,相邦舅父最爱专权打击异己,眼下舅父又在国中生事,寡人得回去管管否则不放心啊!对了,本王也想通了,相助赵人夺取邯郸怠慢不得,请王子殿下尽快成行,本王在临淄静候佳音,御者策马快走……”

秦梦双腿不及齐王建的马车,也就驻步看着齐王车驾远去。

项燕赶上来,轻松的吐出了一口气,拍拍秦梦肩膀道:“看来齐国有变啊!”

秦梦只是笑而不语,遥望远方。

齐王建走的实在太急,身在郢陈中的楚王负刍都未能追上向齐王前辈告别。

第二天鸡鸣时分,就在秦梦率领一支万人救赵队伍秘密出郢陈北门时,齐王的使者飞马而来,向秦梦和项燕表达了愿出两千齐军相助周王子合纵攻打邯郸。

项燕大喜,秦梦亦是大喜不过笑中却有些邪性。

听闻齐王建真刀真枪的加入进了抗秦合纵行列,这支由楚人为主力韩魏赵燕四国一些逃亡王室为辅的队伍,士气异常高涨了起来。

大军向北行军一日后,还未经过秦军王贲驻守的陈留地界时,就有斥候来报前方有支秦军拦路。

此行目的是邯郸,而非是和沿途秦军作战,因而是秘密行军,也才出郢陈行踪怎么就暴露了。就在秦梦和一众统兵将帅商量对策时,斥候又报,原来这股秦军是在拦截从东面而来的齐国骑兵,所有将领这才松了口气。

为了避免被驻守魏地的秦军发现行踪,大家达成化整为零,分成小股人马行动,邯郸城下汇合的约定。

秦梦领着千余众芒砀山的豪杰坐船过大梁泽时,突然遭遇水上秦军水师,大家四散奔逃,回头发现,周王子缭一行人不见了踪影。

就在众人纷纷猜测合纵盟主遭遇不测时,秦梦却和王贲在大梁泽中的一处荒芜高地上促膝长谈。

随着骤起的反秦浪潮,王家的日子不好过,王翦依旧身在狱中,王贲也被牵连搁置不用,秦廷之中竟还传出了,有关王家和周王子缭勾结反秦的传闻。

秦梦听了王贲的诉苦,心里也内疚不已,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真的就害了王家。

“秦父此来见我有何事吗?”王贲消沉的问道。

“此来就是为了让你立功,彻底扭转秦王正对你王家的猜度!”秦梦起身遥望茫茫水波有些悲壮的说道。

“有何妙计?”王贲一扫浑身的颓废,精神抖擞的问道。

“要想化解一切谣言误会,唯有将我捉拿,献给秦王正!”秦梦幽幽说道。

“不敢!”王贲惶然起身,向秦梦伏拜推迟道。

秦梦扭身扶起王贲诚恳的说道:“你父是个了不起的人,非是一般疆场屠夫,他心中有义有仁,为了朋友和天下苍生,丢弃身前身后的荣华富贵,沦落至此。天下局势眼看糜烂,我不能再无动于衷了。将我献于秦王,才是挽救天下危局,拯救天下苍生黎民的最快法子!”

王贲见秦梦表情严肃,这才试探的问道:“秦父想让在下如何行事?”

秦梦从怀中掏出一封帛书,交给王贲说道:“为表示我对翦公的歉意,你先以你的名义向秦王正上份奏疏吧!”

王贲打开秦梦递上的书帛,一读之下就被深深震撼,看完之后更是喜极而泣,泪眼婆娑的望着秦梦不知所言,突然伏跪在地,咚咚的在地上磕头。

秦梦将他拉起说道::“当今天下情势变化太快,秦王如今也该便宜行事了,否则打下城池土地,也会再失去!你上这份奏疏就是在替你父点醒秦王,有此就可维护你父亲的名声,弥补我的愧欠!

只是这份奏疏,还不足以让秦王正看到王家的忠心,接下来我会前往邯郸迅速平息邯郸之乱,到时平乱成功,齐王的骑兵会将我裹挟走,路过魏地时,只要你能打散齐骑,将我劫下送于咸阳,那时秦国上下绝无一人再敢质疑王家对秦国的忠心!王家就可一雪前耻!”

王贲满脸惊骇,声音颤抖的说道:“不可,我若是这样做了,那就是贪天之功据为己有!如此妙计秦父为何不向大王直陈呢?”

秦梦摇摇头笑道:“我和他的误会太深啊!若是大王晓得这是我的奏章,他一定多想,明知言之有理,他也会拒之不用,我怕由此误了天下大事!由兄长出面就会大为不同!”

王贲凝视秦梦,攥着手中书帛不知所言,任由自己泪流满面。

王贲明白,这确实是份贪天之功,由此王家就可一雪前耻,声名再起。

世上有几人能如秦梦这般洞悉世事?王贲更是晓得,手中的这份书帛,就是指引迷茫秦王的明灯,

灭赵魏燕时日尚短不足三年,即便拥有千万人口,一时也成不了可用兵力!如把新民成为秦人的期限由三年改为一年,秦国立时就有了用之不尽的兵力,天下动乱就可立时平定。

陈蔡齐鲁之地上的楚城都是重城,楚人经营日久,数千人马就能里应外合破城,驻兵少了根本守不过来,所谓按下葫芦浮起瓢,二十万虽也能攻下淮南郢都,可那样秦军就会陷入疲于奔命的险地。

秦梦在书帛高度赞誉了王翦所提出六十万兵力攻楚的先见之明。

六十万秦卒不仅可以一举拿下楚国,还可吸收燕赵欲要立功封爵的百姓,如此一来燕赵民怨尽解,燕赵反秦势力也就失去了蛊惑民众的土壤,反秦也就再难形成气候。

王贲哪里不晓得仅凭秦梦这份书帛就可立时扭转父亲的声誉,更何况还有擒拿周王子缭,一举重挫天下合纵势力的贪天之功?

章节目录 第1211章 尽释前嫌 就在周起,周文一众芒砀山的群雄找了两天也没有找到秦梦而惶惶如丧家之犬时,却接到了盟主早已到了赵地的消息。他们喜极而泣之后,就开始急速行军,到达顿丘阳邵黄河渡口时,却又听说了合纵大军发生了内讧,齐军劫掳了盟主,反秦大军溃败的噩耗!

消息不似假,渡船上都是仓惶南逃的楚人,沿途驿置更有东郡郡守卫角刷下的招安布告。

周记聚拢周文、葛婴、季布、王陵等一众豪杰商议道:“路上宗主对我之言,周某不甚理解,回头再想,果如宗主所言各方反秦势力各怀鬼胎。宗主料事如神,我等才免遭一难!即然如此,我等就该遵宗主教诲,隐于乡野之中,伺机而动,你们意下如何?”

天下六国诸侯的公卿大夫都不尽心反秦,他们这群不入流的底层蝼蚁寒心不已,也只得遵照前几日周王子缭的肺腑关照之言。

秦梦和马贼被两千齐军马骑裹挟着行至陶邑大野泽时,突然从陶邑城中杀出了数以万计的秦军马骑,便将齐军围在了大野泽岸边。

就在齐军绝望之时,茫茫大野泽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挂有“田”字大旗的水师楼船。齐国骑军纷纷下马,蜂拥上船求生。

令人不解的是,陆地上的秦军却不想办法追击,而是默默注视水师楼船远去。

入夜之后,楼船靠岸,一群群齐军士卒跳上岸来,四处奔逃。

第二天楚国郢都就有齐军背弃合纵盟约投靠秦国的流言,三天后周王子缭出现在了秦国咸阳城下,关于周王子缭的是否被擒落入秦军之手的猜测终于有了定论。

咸阳宫紫宸殿上,紫烟缭绕。秦梦箕踞坐在白鹿皮席上,倚着凭几,沉默好久之后,大大咧咧的举起酒杯,向秦王赵正喊道:“今日正月朔日,在下满饮此杯,庆贺大王三十五岁生辰!”

高高陛阶之上的赵正有些意外,如何也想不到秦梦还能记得他的生日!

赵正阴沉的面庞缓和了一二,不过并未立时做出反应,又是好一阵沉默之后,赵正这才冷冷开口说道:“为何自投罗网?有何阴谋!”

秦梦窃笑,大概自己在赵正的心目中,一举一动都藏着阴谋,也许无意放了个屁,他都要品味半天,猜度一番里面存了何种阴谋。

“邯郸之围已解,齐楚两国如今势不两立,周王子缭终成大王阶下囚,这不都是天命所向吗?何来自投罗网之说?”秦梦嘻哈笑道。

“你不要在狡辩了,王贲也已对朕禀明了实情!”赵正冷冷说道。

王贲向赵正泄密,秦梦并未太意外,王贲若是没有自保之策,也当不上秦军的一方统帅!

“既然王贲都向你说了,何必还要再问我呢?”秦梦笑着轻啜一口葡萄酿。

“朕是想不明白,你为何总是出尔反尔了?”赵正有些动怒的说道。

“若是我说,你身边有不少奸臣,大王会信吗?”秦梦嘿嘿笑道。

“朕自然不信!”赵正这就又怒怼上了。

“算了,在下也不多说了,说实话,上次离开咸阳,这一折腾也折腾了两年,我也真是累了,若是大王不信,那就将我软禁起来就是了!”秦梦一脸无所谓的凝视赵正说道。

“这个自然不许你操心!朕早已在南山之中为你修造好了一处清幽院落!”赵正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

“别这样,我要和我的夫人爱女待在一起!”秦梦有些恼怒。

“也可!不过你要向天下宣告就任我秦国国尉!”赵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若是你非要以这个条件要挟我,我也无所谓,只不过如此一来,我就很难再回齐国或者东胡,到时候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事情,可就要倾全国之力而为,大王还是三思之后,咱们再商谈吧!”秦梦正坐起来,诚恳说道。

“六十万伐楚的计谋也是出自你手?”赵正沉默之后,换了话题说道。

“如何?大王敢不敢依计而行?”这是自己的得意之笔,秦梦脸有得意之色的问道。

“好计策自然要用,朕真如你所言说的那般不堪吗?”赵正突然脸色有了笑意说道:“告诉你,王翦大将军昨日也已接受我的任命,他愿为伐楚主帅!”

“是吗?如此说来大王也算是从谏如流的明君?”秦梦有些小意外的说道:“如此来说,大王信我了?”

“当然信你,若是不信你,今日会如此盛情款待你吗?”赵正走下陛阶来到秦梦案几之前,拱手高过头顶向秦梦深深一揖说道。

赵正来这一套,让秦梦有些意外,不禁长吁了口气,竟而还有些感动:“大王无须如此大礼,做这一切并未是为了大王,而是为了天下苍生少遭受战乱之苦!”

赵正一改初时的冷峻,挽着秦梦的手臂,谈笑风生的说道:“知晓兄长看不上朕,朕是你所说的不知百姓疾苦之人吗?朕可是在邯郸做了十多年的贱人!别忘了朕生发出统一天下的雄心其实是出自兄长的教诲!”

赵正如此说来,秦梦更是感动不已,望着赵正威武英俊的脸庞,不由想到往昔幼时的心心相贴的过往,心中就有种说不出来的亲昵。

情到深处却无言,秦梦举杯和赵正连干几杯,这才舒缓了心中的郁积。

赵正突然击节,一人戎装应声走入殿中。

“王翦将军?”秦梦又是一惊,也就一年多未见王翦苍老不少,满头白发和满脸白须。

“仆下拜见大王,见过王子!”老将军魁梧如山的身躯再拜稽首声音洪亮的喊道。

“将军无须大礼,受累,受累!”赵正疾奔上前,搀扶起了王翦,客套寒暄道。

“大王英明,虚怀如谷!”王翦向秦王致谢,转头又向秦梦深深一躬道:“老朽老而智穷,更不敢贪天之功,更是为了消除王子和大王之间嫌隙,得知我儿奏疏出自王子之手,老朽惶恐不安,未能践行保守秘密的承诺,若是王子有气,老朽愿意自刎谢罪!”

秦梦随即一跃而起,扶起王翦,感动的说道:“老将军言重了,都是小子这些天让你受苦了!”

“无碍,无碍,大王对我从未有过半点亏待!至于入狱之事,更是老朽人臣之过!”王翦大手握住秦梦臂膀激动的说道。

关键时刻才能看出了人性,面对贪天之功,王翦眼都不眨,托出实情真是位义气之士。秦梦是由衷的关心王翦:“不知将军的泄泻之症可有反复,小子曾在不咸山取了些火山灰,将军服用一定效果更好?”

“由王子惦记,老朽体内热气蒸腾,腹内泄泻之症早就痊愈,不敢再老王子费心!”王翦客套到。

“咱俩就不分彼此了,普天下之,再也寻不到你这种仁慈将军!”秦梦再恭维道。

赵正和秦梦王翦勾肩搭背以示亲昵,又豪迈喊道:“两位爱卿是把朕当做了傀儡人了吗?其实若非老将军苦口婆心向朕剖析秦兄长的为人和志向,朕如何会这般轻易解开心中的疙瘩呢?来人重新上宴,让我兄弟二人一起向将军敬酒!”

杯觥交错,三人喝了一个天昏地暗,第二日醒来接着再喝,举杯之间推演了攻楚之战的全过程,当然都是秦梦在说。

秦国水师不如楚军,尽量避免水战,由北向南攻击,依照李信的进军路线,步步为营,攻下一座通都大邑。按照军功将士卒安置下去,就是互相掺沙子,没有了本土宗族的土壤,百姓反叛就很难在成气候,如此不仅可以尽快恢复生产,而且可以保证攻下的城池不会轻易反叛。

“妙策!王子真是无双国士!好办法!秦兄果然是仙人弟子!谋划精彩绝伦!”秦梦滔滔献策,赵正和王翦对此佩服的五体投地。

“军功授爵确实是我秦国所向披靡的无上利器,可这里有个问题,到了最后,六国尽灭,天下统一,无仗可打,民心浮动,又该如何是好?”秦王赵正蹙眉向秦梦请教道。

秦梦眼前一亮,秦王赵正所言也已涉及到未来秦国灭亡的深层原因。

仗打到最后,得爵者,可以免赋税,免徭役,这就建立了一种新的社会秩序。若是有人轻易打破这种秩序,秦国王权的信用体系也就由此崩塌,帝国就会因此灭亡!

此时此刻秦梦真心希望历史可以改变,不再出现诸如所谓盖世霸王流氓皇帝之类人物,只有如此天下百姓才能真正的安居乐业。

秦梦一针见血向赵正指出秦国灭亡的症结:“这倒不足为虑,就怕朝廷自食其言,到时候天下到处都是刑徒,遍地都是耗费民脂民膏的大兴土木,疆场血战换回来的爵位毫无用处,那时温顺百姓就会成残暴虎狼!”

“秦兄过虑了,朕来自黔首,如何不懂爱惜民力的道理?”赵正倒是一副尧舜明君的慈悲说道。

但愿如此吧!秦梦心心念念的为天下苍生祈祷。

又是一天的豪饮和促膝长谈,即便如此,赵正也觉的不过瘾,几乎半月来,都是和秦梦朝夕相处,同塌而眠,除了喝酒,就是畅谈未来天下宏伟蓝图。

秦梦也难得碰上如此绝佳的机会,整日的整日的向秦王赵正灌输以民为本,德治天下,节用爱人的治国理念。月亮又弯月,逐渐便圆。秦梦突然想起一事,第二日还要接着喝,却被秦梦断然拒绝了:“今日是爱妻的生辰,我要给他一个惊喜!”

“小弟一心只想着天下,却忘了兄长离家日久,更忘记了清姊姊的生辰,实在不该啊!朕亲自送你回封城!”赵正长揖到地满腔自责道。

踏入关中,秦梦就有了回家的踏实,将要见到左清和盖倩,反倒有了一丝近乡情怯的不安。

秦梦扭头问同车的赵正:“我的长安封城你经常来?”

“哪敢?朕也想,清姊姊……不嫂夫人,一听我要来如临大敌,高挂吊桥,四门紧闭,实在见不得啊!”秦王赵正一脸苦涩说道:“朕要见见爱女清儿都不行!”

秦梦闻听感动不已,眼角都迸出了泪花。

秦王十六匹的玉辂抵达长安城下,果如赵正所言,城墙守城庄丁森然林立,宛如遭遇攻城。

“这还是朕的天下吗?”赵正哭笑不得向秦梦诉苦道。

“大王你且回去……”秦梦话音未落,就已跳下车,身影随即消失在浩浩荡荡的车骑之中。

秦梦想着悄悄入城,给四十岁老妻一个生日惊喜,谁知通往长安城中的密道被堵上了。没办法,秦梦只得另想办法。就在围着长安城转悠的时候,城门突然开启,一队车马疯狂而出,初始秦梦还以为他们一定有急事要面见秦王赵正,谁知这队风驰电掣扬起滔天黄土的车马根本就没有停止的迹象,疯狂的直扑秦王赵正的玉辂马车。

啪啪啪,咚咚咚,清脆的摧折声过后,就是数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传出去老远。

“快救驾,有刺客……”一时间秦王所在的车驾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尖利的阉宦声音传遍四野。

一阵冷风吹过,烟尘随即吹淡,秦梦隐隐看到豪华气派的秦王玉辂车驾支离破碎,听到数匹马倒地嘶鸣。

到底发生了何事?谁要刺杀赵正和自己?秦梦反应过来,后脊梁骨发凉。

“这是有人要刺杀朕和兄长呢?”秦梦突然听到背后赵正的叹息。

秦梦转身之际,脸色煞白的骤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长安城内的左清会不会遭遇了不测?”

赵正似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疾呼道:“章泉听令,快进城,保护夫人安危!”

晚了,一切都晚了!

城中奔杀出一众庄丁,为首正是手持利剑的盖倩,疾呼道:“快追车马,夫人和少主被贼人劫持走了!”

疾奔出城那行车队,除了头部几辆车马冲入秦王车马队伍,其他全都拐入岔道向南山的方向疾驰。

章节目录 第1212章 辞赋大家 进入南山,追着追着就能追丢,这对于秦梦一众从极夜严酷复杂地形走出来的幸存者,简直是奇耻大辱。

苍茫山林之中,白雪未融,鸟兽绝迹,秦梦望天,有些眩晕,眼中噙泪:“贼老天,你就这般喜欢戏耍我和清儿吗?”

“郎君妾身未能保护好清姊姊心中不安!”身后急追赶来的盖倩扑倒秦梦怀中呜咽大哭道。

秦梦抹了抹把泪水,掬起盖倩布满皱纹也已不再娇嫩的脸庞柔声劝慰道:“不是倩儿的错!”

“是谁劫持了清姊姊?”随后赶来的赵正咆哮道。

“身份不明,行事极为周全,也不知这伙人何时就潜入了府邸之中,在夫人忙着下令禁闭封城时,他们趁乱劫掳了小主,夫人也就束手被擒了!”年老体衰的狗黑子领着一群凶恶如狼的大狗禀告秦梦道。

“嗯嗯嗯嗯……啊啊啊啊……”哑巴韩政也是羞愧的捶胸顿足。

对手有备而来,显然很熟悉南山复杂的地形,深入山中之后,循着气味追踪的大犬完全就不够用了。

“调集王畿兵马进山围捕!传令武关守将,若是放走贼人,提头来见朕!”秦王赵正一声令下,斥候官骑往来如梭,一时间人如潮水就向莽莽南山中涌来。

随着夜幕降临,往日黑魆魆的南山,今日漫山遍野火光点点,恢宏壮观至极。

子夜,秦王王帐驻跸南山之下,禁卫森然。秦王赵正正在山外中军帷帐之中小憩时,秦梦拖着疲惫的身躯前来见驾。

“大王下令让人散了吧,他们是冲着我来的!”秦梦从身后韩政手中拿过一卷树皮,摊在赵正面前说道。

“明人不做暗事,若是想赎回你的妻女就来郢都!熊启拜上!”赵正念完,脸色剧变说道:“如我猜测,果真就是昌平君所为!”

秦梦冷笑道:“假借昌平君之名而为也未可知,大王就没有仔细查查昔日我等谋划偷袭项燕之事因何就泄密了?以及长公子扶苏因何就被轻易劫持走了?”

“不是昌平君的细作所为?”赵正随即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抬头说道:“如此说来朕的身边有贰臣?”

“中车府令赵高,少府令子婴公子就是你身边最大的奸佞!”秦梦勃然一怒道:“此两人不除,天无宁日!”

憋多年的话终于说出来,秦梦心情随之畅快起来。

赵正惊呆在了原地,帐中陷入了沉寂,只闻帐外火炬油脂燃烧发出的霹雳啪啦声以及山中传来的空旷遥响。

赵正诧异的说道:“不可能吧?中车府令和王叔他们一个身在南郡一个身在齐国临淄!”

秦王赵正的执迷不悟令秦梦咬牙切齿,却又无话可说。

赵高和子婴两人确实把屁股擦得很净,根本拿不到他们的半点短处。

既然要为天下苍生除祸害,秦梦也就不再顾及太多,愤然说道:“大王可知三川郡守韩遂被谁所杀,当日我为何一路东去畅通无阻?”

赵正迷惑的说道:“赵高对朕说过,韩遂勾结韩王安欲要造反,被他所杀,至于兄长一路通行,为报昔日你对他的恩情,他是有意为之,此事有何不妥?”

赵高办事果然滴水不漏,秦王赵正糊涂的令人发狂。

秦梦无奈大笑道:“赵高就是赵高!我谁也不说了,还望大王注意此两人就是!在下告辞!”

“兄长且慢!”秦梦就要拔腿离去时,却被赵正喝止住了。

秦梦回头,只见赵正从案几之上的木匣中取出了一枚虎符,递给了自己道:“楚国郢都龙潭虎穴,兄长拿上朕的调兵虎符,希望能用得上!”

秦梦握了握赵正手,有些感动的说道:“放心,哥们儿一定会把咱们女儿还有她娘救出来的!”

秦梦领着一众人马狂飙而去,赵正站在寒风里遥望良久。

赵正进到帷帐之中,绕到帷幕后面,俯身对床榻被褥中的枯瘦老者说道:“他走了!”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既然为臣,就不可与帝王之家争夺民心,他这是犯了大忌讳。若是日后他知晓了真相,定会理解老夫的一片苦心!”被褥中老者气喘吁吁的说道:“他回咸阳可曾提到前来探望老夫?”

赵正摇头。

老者突然爆发了一阵咳嗽,面色苦涩长叹道:“他就是个重色忘友之人,成不了气候,大王不同,命有水德,今日又绝弃了女色,他日必能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圣王!”

赵正听在耳中甚是受用,拱手担忧的说道:“我们如此行事会不会将其逼反?”

老者在持续的咳嗽声中说道:“老夫曾和他朝夕相处八年,深知此子为人,纵使天下人负他,他也决计不会报复天下人!大王尽管放手去做,此事完结之后,周王子声名扫地,对大王再无半点威胁……”

咳咳咳……

持续的咳嗽声让他再也说不成一个字来。

秦梦日夜不息,一天后行至管城时,接到了驿置转来的秦王书帛:邹衍夫子仙逝。

秦梦顿觉羞愧,咸阳此行怎么就没想到看看老人家呢?

经由鸿沟两天后到达淮水之上的郢都,一路上秦梦想了很多,但不管这里藏有何种阴谋,为了左清,还有她的孩子,自己都会义无反顾的接招。

秦梦在忐忑之中,终于证实此事还真是昌平君熊启所为。

事情一证实,秦梦便单刀直入,直闯昌平公子府邸。

静坐冥思的熊启似乎也想到了秦梦会以这种方式相见,一点惊讶。

“三天赶了两千里的路,王子这份情深,感煞世间无数人啊!难怪女公子不当王后也要委身于你!”熊启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到底意欲何为?”秦梦冷冷问道。

“简单!我要让你身败名裂!”熊启一腔怨毒之气的怒吼道。

秦梦哗然大笑:“我有何身何名,值得特意去败去裂?”

熊启躁动的吼道:“我要你向天下人承认合纵救赵之败,是你有意为之,是你故意勾结齐国,合力绞杀天下反秦义士的阴谋!”

“我愿照你所言去做!”

秦梦有力而又果决的回复,如同一盆凉水泼到熊启头上,立时让他冷静了下来,屋堂之中也随之安静了下来。

“名和利,对我而言如浮云,为了我爱的人,即便让我去死,我也会照做!”秦梦又补充了一句,最后两个字咬得极其响亮,不压于轰然两声天雷炸响,震慑人心。

昌平君如同落汤鸡,先前亢奋顿然不见,眼神里净是外强中干的虚弱,只是低头凝视手中剑柄说道:“王子能如此爽快最好,我已为你在郢陈准备好了一切,只要你露个面,说上几句话,咱们恩怨一笔勾销!”

“就如你所言!”秦梦说完,转身飘然离去。

从楚国王室恢弘的府邸走出,秦梦一脚迈入郢都市中,这里滔天的喧哗和摩肩擦踵的热闹让他有种重回人间的亲近。

马肆之中,烦躁不安的鲁勾践等人间秦梦回来,立时迎了上来,急切追问事情进展如何。

秦梦神情严峻说道:“咱们三天从咸阳赶到郢都是走的官道和驿置,昌平君的死士一定没有这般快!也可能他们不回携带人质东来,就近藏匿在南郡和南阳郡抑或关中某地!

想要找出昌平君藏匿爱妻和小女的所在,无非就是顺着昌平君这个源头倒查回去,追踪他派出去的门客都去了哪里?我等人生地不熟,自然无法办到!”

众人一听,神情失落不由长吁了一口气,秦梦却又说道:“咱们不熟悉昌平君的门客,可是郢都之中只有熟悉昌平君的人!”

“宗主是说楚国宋家吧!”鲁勾践手捻须髯,面露兴奋之色说道。

宋府之中书简堆积如山的书房,年逾古稀的宋玉依旧笔耕不辍的伏案整理楚辞。书僮端上研磨好的笔墨,又在笔架上挂放几只清洗擦干妥的狼毫毛笔,却未转身离去。

“小贾,可能读懂这篇高唐赋?”宋玉头也未抬的闲来问道。

“夫子的高唐赋还有神女赋都可流传千古!”一个富有成熟磁性的男生传入了宋玉耳中。

宋玉拿笔之手一顿,慢慢抬起头来,用微笑掩饰住惊诧,如同老友相见,淡然说道:“王子殿下来了!”

“来了!世间污浊,想念夫子超凡出尘的华丽诗赋,以求涤荡心灵!”秦梦坐起躬身一揖恭敬说道。

“难得啊!这是老夫新作辞赋,王子不弃,就读上一读!”宋玉眯着眼睛,从案头书简中抽出一卷递给了秦梦。

“笛赋!”秦梦翻了翻首简念道,随即又卷上书简,对宋玉笑言道:“好辞啊!此篇也可流传千古!”

“王子看都未看,如此赞誉老夫拙作,老夫都有些脸红啊!”宋玉讥笑道。

秦梦对视宋玉老眼,依旧微笑,随即摇头晃脑念诵道:“宋意将送荆卿于易水之上,得其雌焉。于是乃使王尔、公输之徒,合妙意,较敏手,遂以为笛。”

宋玉闻听,脸色大变,诧异的说道:“此篇老夫刚刚写就,王子如何晓得?”

秦梦依旧不慌不忙脸上含笑说道:“大概夫子听闻我有元神出窍之能,实不相瞒小子此时正在梦境之中!”

满嘴胡诌,瞪眼说瞎话,还能说得煞有介事,这对秦梦来说就是信手拈来之事。至于宋玉的笛赋,是秦梦前世读过,也就只记得这一句而已。

“哦?”宋玉都不免诧异了起来,凝视秦梦良久,有些疑惑的说道:“王子梦中与我相会有事吗?”

“自然有事!妻女被昌平君皆掳,想必夫子也已听说了吧,小子想在你这里打听听妻女的下落!”秦梦依旧微笑的灿烂。

宋玉仍旧死死盯着秦梦,点点头,沉吟片刻说道:“想着王子就会前来相见老夫,却未想到你这般神速!老夫有一事,真是弄不明白,还望王子赐教!”

“夫子,请说!”秦梦一脸诚恳再次作揖。

“王子天时地利人和皆有,为何就不想着复辟周室呢?日后秦国统一了天下,天下那可就再无王子立锥之地了!”宋玉长叹一声道。

这就是身边所有人时常看自己如同看傻子一样的问题症结之所在!秦梦解释不清,说多了也无人理解,也就懒得解释,还用以往的套词应对:“我乃仙人弟子,想要不朽,就得绝弃浮华,济世救民,匡扶正义!”

宋玉连连点头,似乎是相信了秦梦所言:“这就是假借合纵之名,助秦平灭天下诸侯的本心之所在?”

秦梦一怔,难得战国末世英豪之中还有宋玉这样的明白人。

秦梦轻轻颔首:“正是,不瞒夫子说,天下只有统一了,才能少打仗不打仗!”

宋玉长吁一口气点头附和道:“是个这道理!那老夫所歌颂荆卿刺秦之作,岂不是在逆天而为?”宋玉还真听进了秦梦所言,取过秦梦手中书简就扔入了身边火盆之中。

秦梦错愕,慌忙起身抢出,用手拂去竹简上面的炭灰埋怨道:“夫子何必意气用事呢?人之所以为人,那是天地造化出来的精华,需要独立之个性,自由之灵魂,荆卿的义举代表了世人的心声!如此文章烧不得!”

宋玉喃喃说道:“秦子王子不愧是仙人弟子,所言振聋发聩,胸怀宽广,老夫佩服佩服!”

秦梦在和宋玉互捧之中相谈甚欢。

宋玉虽在家中坐,可是耳目却不闭塞,早就觉察出了昌平君的异动,他却未想到昌平君竟然出手报复了秦梦。

宋玉向秦梦指出了一个地点,怀疑那里就是昌平君门客的老巢。

安陆城地处秦国南郡,曾经归属楚国,白起一战,占郢城,烧夷陵,楚王北迁,南郡全被秦国拿下之后,为了稳定民心,秦国便将安陆封给了昌平君。

赵高就在南郡安陆,秦梦心中更是认定安陆此地必有猫腻。

有了线索,便告辞了宋玉,领着一众兄弟,玩命的往安陆赶。郢都到安陆六百余里,用时六个时辰终于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城,一路上累倒了数匹战马。

章节目录 第1213章 赵佗 秦梦直奔安陆官府而去,出示手中秦王虎符,尽管不管用,但见秦梦气度不凡,还有一众夏胡仆从跟随,而且手持劲弩和利刃,官府当值小吏不敢怠慢。

县令闻讯携府中全体胥吏赶来效力。

按照秦梦要求,县令自我介绍一番,又分别介绍了一番身边的下属同僚。

秦梦绕过县令,来到一位小胡子矮个中年人面前,拍拍他的肩膀问道:“你就是喜公也?幸会幸会!”

那人一脸迷茫,点头抱拳称是。

秦梦如数家珍的说道:“王元年,喜公依制服上户籍役。三年八月,事文书。四年十一月,迁安陆县御史,为县令掌记事、文书。六年四月,为安陆县令史,掌文书。七年正月,任鄢县令史。十二年四月,改鄢地狱掾,掌管刑狱。十三年,秦军伐赵,投笔从戎。十五年,预平阳役。数年后,回任安陆……”

秦梦徐徐念来,面前小吏愈听愈惊,到了最后伏地叩拜道:“小吏不敢称公,请问上官征召小吏有何公干?”

身边的鲁勾践也很吃惊,他和秦梦朝夕相处,一切情报皆出他之手,再汇总给秦梦,在他的记忆中,从来不曾调查过南郡安陆县的一个小吏。

鲁勾践哪里知晓秦梦口中喜公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睡虎地秦简的主人“喜”?

秦梦尤喜考古,如何不知“喜”的大名呢?

秦梦将其搀扶起来,微笑道:“本君此来是为查案子,听闻你克己奉公,特地找你而来!”

小地方的小吏,哪里见过秦梦这般平易近人的公卿大夫?这让令史喜激动万分,一直作揖表示愿出死力。

依据宋玉提供的线索,查出三年前从咸阳迁徙过来移民,这对于一县之史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不到一刻钟,县令就捧着一堆书简,指着名字让秦梦一一查看。

“守好城门,秘密抓人!”秦梦一声令下,乡中胥吏如狼似虎。

小城之人天黑即睡,哪还有秘密可言。能抓住的一定不是昌平君的门客,秦梦早就由史喜领着潜伏在黑暗之中,抓那狡猾之鱼。

不虚此行,当场就抓住了欲要避祸的三人。

三人也非是昌平君的心腹门客,只是前几日接到公子家令的口信,准备几匹马,明日送给来人。

得知这个消息,秦梦兴奋不已,严令安陆县令封锁消息,明日静等接马之人。

有幸碰上流名千古的小人物,秦梦倍加珍惜,晚上就住在史喜家中,畅聊到半夜,第二日一早,还吃了一顿史喜婆娘做的鱼肉羹。

史喜见秦梦毫无架子,也就熟络的询问秦梦年岁,秦梦打量了一眼史喜,拍着他的肩膀若有所思的说道:“咱俩同岁!”

秦梦记起得史喜死于秦王正三十年,即公元前二一七年,也就是说史喜距离现在秦王正二十二年还有八年寿命,于是秦梦也想到了自己何时离开这个世界,由此也不禁伤感了起来。

不过很快擒获了三个接马人,这让秦梦重新兴奋了起来。

从接马人死不开口来看,昌平君的一帮死士就在安陆县周围。

死士明显不是楚人,虽是秦腔,可言语之中却有点郑地口音!

秦梦将他们带到安陆驿置,准备好好严加审问时,谁知死士趁着秦梦等人在井边喝水时,同时跳入了井中。再打捞上来时,三人全都绝气身亡。

秦梦为此自责的摔碎了手中碗盏。

就在秦梦绝望无助的时候,突然井面浮出了几只竹简。史喜弯腰捡拾起来,递给了秦梦。

原来是死士身上遗落的几支身份验传竹简,都是一色的南郡户籍,很显然这是他们的假身份。

秦梦看了看觉得有没有什么价值,便丢给了史喜。

史喜很认真,依照长相特征年龄大小,为溺毙的三人找出了相应竹简。

秦梦突然有了灵感,身份可以作假,但长相和年龄却不会假,根据剩下的三只竹简描绘,其他三人皆是十七八岁的精干小伙子。

得到这个线索,秦梦命令安陆县令收集城中快马,派人在方面百里之上四处巡视,着重查找有三个或三个以上稚嫩后生聚伙的行伍。

正是秦国有了无数个像安陆县这样精准运行的小零件,秦始皇才能肆意运行秦国这台庞大机器。

安陆县吏不负众望,很快就在竟陵云梦泽方向发现了这样符合特征的一伙人。

秦梦率领一众兄弟狂奔而去,一个多时辰之后终于在云梦泽边上围堵住了这伙人,其中三人果然符合竹简上的形貌特征。

让秦梦有些失望的是,并未发现他们车马之中有其他女眷,看来他们早有了防备。

“出示你们的验传!”安陆县吏大声吼道。

一众七八人,其中三个十七八岁的后生,还真拿出了验传。

有了验传,那就是合法百姓,按照秦律不得羁押。不过安陆县令可不管这些,为了向秦梦这位当朝列侯,手持秦王兵符的贵人献媚,非要将这些人押赴县狱之中严加审问。

“喜公认为如何处理?”秦梦询问正在拿着验传比照身份特征的史喜。

“若是没有正当理由,按照律法,还真不能肆意扣押!”喜公直言快语,忽然又狡黠看了秦梦一眼说道:“若是他们验传有算损毁或者模糊,比如这根断简,那他们就得跟我们回县衙重新补录一支了!”

如何不明白史喜的献媚之意,坑爹啊,小吏就是小吏,小鬼就是难缠!。

秦梦接过史喜递过来的两截断简,看了一眼,突然瞳仁急剧放大,又将两截竹简合在以前仔细看了两遍。

秦梦尽量抑制澎湃的心情,挨个打量面前的七位行商模样的壮汉,沉声问道:“谁是赵佗?”

“正是贱下!”一个浓眉大目精壮干练的后生站了出来,拱手向秦梦回应道。

“你的籍贯为恒山郡真定县可有错?”秦梦不动声色的问道。

“无误,小子就是赵地恒山郡真定人氏!”后生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你们多是魏赵之人,却不远千里前来南郡行商,还贩卖的是漆器这种南郡更为便宜的货物如何能赚到钱呢?”秦梦依旧不露表情的问道。

“回禀大人,这些漆器并非是要在南郡出售,而是要在南郡的漆器作坊加镀漆画,这个手艺赵地没有,做不好!比如在漆盘上漆条狸猫,写上几个诸如君幸食之类字,如此这样漆盘就能得到顾主青睐,货物才能好卖!”年轻后生滔滔不绝似是一位懂行的漆器商贾伶俐说道。

秦梦依旧平静的点点头,转头一指三两大车上唯一的柜子又问道:“你们七个人就一箱漆器,千里迢迢走这一遭,一路下来吃穿住行所耗所费,还能挣钱吗?”

“实不相瞒贵人,先前我们驮了数箱漆器,谁知在半路遭遇了水贼,为了逃命,只救回了一箱,这趟铁定赔钱,那也是没有办法啊!”年轻人依旧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那为何不报官?”秦梦又是偷眼打量了一眼这位对答如流的名叫赵佗的后生问道。

赵佗因紧张不经意间攥紧了手,见到秦梦凌厉的眼神,随即甩了一下手,欲哭无泪的说道:“报官有用吗?我等平头贱民最怯和官府打交道!”

秦梦沉默了点点头,回头对史喜还有安陆县令及其所带的一众缉盗小吏说道:“放他们离去吧!他们并非是我要找的人!”

赵佗向秦梦千恩万谢,随后领上一众伙伴,牵马拉车不徐不疾的向东去了。

“宗主为何放了他们,是否要在后面尾随?”鲁勾践附耳说道。

“算了!跟踪他们已经没有太大价值了,三个同伴未归,他们因早就做出了应对!随他们去吧!”秦梦蹙眉心思重重的说道。

“郎君快看水上有艘大船,船头那位妇人所穿和清姊姊尤为相似,郎君快看,是不是清姊姊?”盖倩惊喜的遥指云梦大泽,突然兴奋的大呼起来。

秦梦闻听悲喜交加,扭头看去,果见一位怀抱婴孩的妇人似乎要冲破面前一众侍女的阻拦要见凭栏了望的官人。

湖面烟气缭绕,秦梦看不清女人的脸庞,但却看到了扶栏远眺的那位身穿鱼鸟虎豹文饰的秦人高官的面目。

那人并未将目光放在岸上秦梦一众人的身上,而是在远眺前方的浩瀚湖波。

“宗主,那人是赵高!”鲁下弦一眼就认出船上秦官的身份脱口而出道。

秦梦厉声发令:“找船追击!”

盖倩找来几片残船船筏时,赵高的大船早就不知所踪!

一直阴郁蹙眉深思的秦梦,突然高举手,阻止一众安陆县吏道:“都散了吧!”

史喜向秦梦抱拳告辞,此时此刻,秦梦再无一点心情和喜公探讨人死后陪葬点什么物品宜子孙的闲适话题,一挥手便将一众安陆县吏打发走了。

秦梦叹息道:“罢了,身败名裂就身败名裂!”秦梦回头冲着身后神情迷茫的一众兄弟大喊一声:“走,回郢陈!”随即大踏步就向拴马的小树林走去。

“是赵高那厮勾结昌平君劫持了夫人和小主!”盖倩追在秦梦身后气愤的目眦欲裂吼道:“郎君咱们应当快马通告秦王,让他惩办赵高?”

“没那般简单!我看那船上妇人并不是夫人!也许赵高在我面前现身是有意而为,抑或者故意引诱我们追击。既然昌平君信誓旦旦保证,只要我在郢陈百姓众目睽睽之下承认我是秦国细作,他就将夫人和清儿还我,那就说明她们娘俩目前还在昌平君认为可以掌控的地方!”秦梦驻步回头又问盖倩道:“你可知适才我盘问那贩卖漆器的后生,他是何人?”

盖倩追问道:“那后生是什么人,为何郎君不严加审问他们,就将他们放走!”

秦梦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众人皆是摇头。

秦梦话出口,就觉得失言了!赵佗是谁,他们如何知晓?二十年之后赵佗的大名才会被世人皆知。

赵佗,恒山真定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南越王。秦始皇曾派屠睢平定南越,后来屠睢战亡,任嚣接替,继续平定南越,任嚣打下南越后坐镇南越,后来天下大乱,任嚣临死找来赵佗商量割据南越自立为国,于是赵佗以南海郡为依托,兼并桂林郡和象郡,建立了南越国。

熟读《史记》的秦梦如何不知赵佗就是南越王?

初听赵佗的名字和籍贯,秦梦还抱有同名同姓的疑虑,实在不愿将赵佗这位割地一方的枭雄和昌平君门下的一位死士联系在一起。

然而心中的无限疑虑,皆因为赵高的出现,让自己确信这位昌平君门下的死士一定就是后来的南越王赵佗。

赵佗是不是是赵高的人,秦梦不确定,从赵佗后来深受任嚣信任,秦梦可以肯定,赵佗一定是任嚣的人。

赵佗日后是任嚣的心腹,任嚣又是南郡郡守屠睢手下大将,如此一层层的推算上去,屠睢上面的那人一定不是赵高。赵高只是封使而来,尽管他有谋略,但插足军方之事,恐怕他还没有这个能耐!

如此想来,那么此次妻女被掳就有了秦王赵正的影子。

秦梦适才骇然,就是想到了这层意思上:昌平君劫掳左清是不是秦王赵正早已知晓,将计就计,设下圈套去达成他个人的谋划?

赵高不出现秦梦还不能确认。赵高的现身,完全可以证实这里面有个阴谋!

这次相见赵正,赵正对左清态度不再是那种极其恭敬的仰慕,言语之中更是口称嫂夫人,这让自己颇觉意外,现在想来,还真是如此。

赵正已不再是三年前的赵正,如今天下三分已有其二,楚齐两国指日可下,一个人将拥有整个天下,胸怀想必也会变大,钟情的女人在这种极其膨胀的自大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赵正变了,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不过秦梦实在想不透,如果这一切有赵正的谋划,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昌平君劫掠左清只是为了报复自己,让自己身败名裂,成不了天下合纵抗秦的盟主,难道赵正也是为此吗?

没有什么不可能,为了王权,父子兄弟都能反目成仇,自己这个背着前朝王子名头四处招摇撞骗收买人心的贱民庶子又算个啥呢?

既然秦王赵正还是不放心自己,那就老老实实让他放心,不就是身败名裂吗?自己一不要江山,二不要功名,名声对自己这个闲散逍遥之人又算得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1214章 郢陈自辱 秦梦想明白了这些,这才劝阻盖倩和鲁勾践不要再做无谓折腾。

秦梦说道:“那伙人多是秦王赵正的人!”

众人闻听不禁骇然。

关于赵佗,秦梦向他们解释不清,只得将合理猜测讲给他们听:“赵高实在出现在咱们眼皮底下,难道仅仅是凑巧?

长安城,咸阳京畿要害之地,里面住的又是我的妻女,秦王一定每日都在严加防范,唯恐我有天将她们劫走,昌平君的一众的死士难道就比咱们睿智勇猛,如此轻易就能将人劫走?

没有内应相助,他们刺杀秦王的时机,为何就能那般拿捏的准?事后他们还能轻松逃出秦王禁卫的追捕顺利进入南山,你们就没觉得这伙贼人行事也太过顺利?

还有,你们发现没有适才那位名叫赵佗的死士,表现的实在过于优异吗?

巧言善辩反倒无意之中暴露了他想要掩盖商贾身份急迫心情!他小小年纪就敢说报官无用,他这胆子得有多大?一般行商坐贾之人当着一众县吏的面敢这样说吗?他敢说,就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不低!”

所有人都不禁点头,各自陷入了深思!

“那么赵高为何出现在咱们面前呢?”盖倩不解的问道。

秦梦摸摸颌下短须髯,想了想说道:“赵高身为中车府令,以他的耳目或是他和秦王正的亲近,知晓我向秦王提防他的进言,并非难事,也许此次他是故意露脸,就是为了报复我抑或挑拨我和秦王之间的关系,他好获得秦王更多的信任!”

鲁勾践喟然长叹道:“赵高其心可诛!那宗主咱们也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吧?”

众人群情激愤,都看向了秦梦。

“这个自然不能!不过眼下情况不明,这一切还是我的一面猜测,要去证实它,就要宜静不宜动!也许处处藏有玄机,这尊虎符就很有问题!”秦梦说着,掏出怀中黑亮的虎符仔细打量起了起来,又陷入了深思之中。

又是一天的昼夜行路,秦梦在和昌平君约定的前一日到达了郢陈。

一别一月多,郢陈依旧歌舞升平,韩赵魏燕的复辟势力依旧很活跃。听闻秦梦从秦国回来,立时引起了全城轰动!

项燕领兵闻讯直闯郢陈令府而来,一改平日和气,横眉质问床榻上呼呼大睡的秦梦道:“世上都在传闻,是王子勾结齐军,劫持了马贼,才致使赵人围攻邯郸惨败,不知此事是否属实?”

“属实!”秦梦早就得到了通报,只是懒得起床而已,睁开眼看了一眼项燕,懒散的回答道。

项燕圆瞪四目,竟将秦梦的简练回答噎住了,一时竟不知所言了。

项燕尽收怒气,绕着秦梦床头焦急的踱步道:“王子,你起来,好好与项某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将军,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物!事情都是事赶事一步步就赶出来的,就如扶苏本是秦王的种,可却能摇身一变成为我的种,还不是被人逼到这个地步?

将军扪心自问,小子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不图吃喝,不图享受,不贪恋富贵权势,到处奔走,为了什么?将军晓得吗?”秦梦本来是躺着说话,最后一挺身坐了起来,瞪着项燕问道。

“为了什么?”项燕疑惑的反问道。

“为了天下苍生百姓!天下攻伐太久,不能再打了!”秦梦一字一顿的说道。

“什么?如此说来,你还是为了秦王!”项燕不可思议的说道。

“随你如何去想吧!我这条命也由你来处置!”秦梦再次躺倒在床榻之上又眯起了眼睛说道。

项燕面对秦梦的混不吝竟然无可奈何,只是在屋中原地打转!

一番折腾之后,项燕叹了口气,来到榻前无奈的说道:“王子,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来,先不论各为其主,只论咱们的私交,你真若是秦王细作,项某也不会将你如何?你走吧!”

秦梦听得出来项燕言语的真诚,睁开了眼,惨笑一声:“我的妻女,将军也能还我?”

项燕怒道:“我呸!说来我也是一肚子气,王子叱咤风云,在天地间翻云覆雨,竟为了一个妇人生死都不顾了!你糊涂啊!这让天下英雄如何看待你啊?”

“我就问你,夫人能还我吗?”秦梦坏笑一声,又重复问道。

项燕气的肺都要炸了,咬牙切齿的说道:“王子夫人在昌平君手中,末将爱莫能助!”

“那我不能走!”秦梦将双手枕在投头下,一副无赖模样说道。

“爱走不走,不走拉倒,明日昌平公子一来,你想走都走不成!”项燕怒其不争的喊了一嗓子拔腿就出去了。

昌平君赶来的速度,比秦梦预想的要快。

黄昏,夕阳西下,金辉洒满了萧条初春的陈楚大地。

秦梦站立在郢陈城头看景时,昌平君领着一众人马赶到城头,一脸大笑说道:“世人都说你奇计百出,寡人实在未想到你真敢孤身闯入郢陈!既然你来了,我也就不客气了!”

“你确定我的夫人还在你手上吗?”秦梦淡淡说道。

“你已身在我郢陈城中,似乎这样的问题对你来说也已无关轻重!”昌平君暴躁的说道:“放心,你我都是君子,只要你能坦白一切,我自会言出必行!”

熊启挥了挥衣袖,一众甲士上来就将秦梦捆了个结结实实,吊上了瓮城的点兵台。

点兵台上,四五个军中大汉正在栽种一根足有五丈高的碗口树干,同时两旁还有士卒正在挖坑。

秦梦哑然笑道:“这是要将我点天灯?”

熊启一脸阴笑道:“将你绑在其上,就为明日的百姓看个清楚明白。

“明日再绑不行吗?你封锁四门,全城戒严,我便是插翅也难逃啊!”秦梦笑问一脸狰狞的昌平君。

“早点绑上,省得你再耍阴谋!”昌平君狠毒的说道。

熊启对自己的恨,远超自己的推测,秦梦长吁口气,只得硬着头皮上了。

秦梦摇头,叹息道:“做人当留三分余地。你这样对我,就不怕无路可退吗?”

“寡人不怕,不把你置于绝境,我楚国终会灭于你手!”昌平君阴恻恻的斜楞的盯视秦梦似乎要将要吃的人说道,

他笑得那般淋漓畅快,也不知他心中郁积了多少怨毒。人心这东西,实在说不清楚。

也许是昌平君觉醒了,折磨羞辱自己就是为了把楚国逼成秦国死敌,让楚王无路可退,而后励精图治,卧薪尝胆,厉兵秣马,以战立国!

楚国也有着悠久的历史,楚人本是祝融的子孙,却被中原诸国称谓南乡之夷。楚人以其骨子中的坚韧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开创了八百年可与周王室比肩的荆楚基业。

不得不承认,楚人身上有着一种生也豪情死也轰烈的随性。

是眼睁睁痛苦的看着楚国温温吞吞被秦国一刀一刀的凌迟,还是放手一搏拼个轰轰烈烈,也许今日昌平君的所作所为,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都是可怜人啊!

秦梦为此喟然,并不记恨昌平君。

一夜的风霜,让秦梦吃尽了苦头,幸亏这些年身体有些底子,否则早就冻死了。

黎明时分,伴随着城门的嘎吱吱的开门声,秦梦睁开了眼睛,瓮城之中缓缓驶入一支车队。

昌平君并未食言,左清确在其中。

风尘仆仆,蓬头垢面,机械的从车中下来,茫然的扫视这个满地石砾空空如也的瓮城,视线落在点兵台,又顺着五丈杆,落在绑在杆顶的秦梦身上、脸上。

左清浑身一震,听到了秦梦饱含热泪的呼唤:“爱妻,你来了!”

左清傻愣了片刻,突然疾奔上前,也许是坐在车上太久腿脚未活动开,也许是被地上碎石绊了一下,从城门到点兵台百丈的距离,左清数次滑倒,数次从土尘中爬起来再跑,终于一手血污,满脸土尘的爬上高台,抱住了秦梦所在的树干。

“秦郎,你如何这般傻啊?”左清放声大哭,泪水如小溪般从肿眼泡中流淌下来,在脸上冲出一条条泥沟。

“难得夫妇如此相爱,来人将此不贞之妇也吊上长杆!”昌平君出现在城头,一阵奸笑之后,向甲士吩咐道。

“祸不及妻女,公子如此做可是有些过了?”秦梦厉声斥责熊启道。

面色红晕亢奋的熊启,并不答言,绕到内城城墙上,挥手向下点指道:“来人再将郢陈令扶苏送上高台!”

被人吊上长杆的左清,满脸泥泞的哭嚎道:“郎君,你如何这般傻啊!妾值得你为我这般糟践自己吗?”

“岁月蹉跎,再不去爱你,你我都要老了啊!”秦梦一脸阳光灿烂微笑凝望咫尺之远的左清:“见到爱妻,虽死也开心,不过又错过了为你过生辰,郎君又食言一次!”

左清听到秦梦的情话,更是泪如雨下,呜咽不止。

“好了,打开瓮城们,让百姓好看看他们这些为祸天下百姓的狗男女狗崽子吧!”昌平君站在城头之上欢呼雀跃道。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开城门声,郢陈中的百姓如同潮水一般涌入瓮城之中。

瓮城瓮形一端连外城门一端连内城门,直径百丈也就六百米的操场大小,然而一下子却涌入了足有数万人的郢陈百姓,不大一会就连城墙上也站满了人。

俨然就是一场公审大会,秦梦全然不在乎,回头一笑对被吊上来的扶苏喊道:“儿啊!秦父连累你了!”

“楚国将亡,舅父这时失心疯了!孩儿愿和父亲还有母亲大人同生共死!”扶苏用头在树干上咚咚的磕了几个响头以尽礼数,而后一脸浩然正气的对秦梦说道。

秦梦深感欣慰,对左清说道:“扶苏和我脾胃甚合,愿认我为父,有了他,咱们清儿就不怕欺负了!”

左清一脸羞愧,呜咽说道:“妾身都听说了!郎君为天下为黎民,却落到了这般天地,妾身真得很后悔……”

随着不断涌入的人群,瓮城之中喧闹震天,嘈杂之声渐渐淹没了左清的哭诉。

左清哽咽说着抹了一把眼泪,接着对着秦梦的耳朵大声喊道:“都是妾身的错……”

“咱们清儿呢?”秦梦也对左清大喊道。

“扔了!”

秦梦以为听错了,又扯着嗓子喊道:“什么?”

“扔了!”

城头一阵鸣金声过后,瓮城之中逐渐安静了下来。

“你因何就将清儿扔了?”秦梦诧异的问道。

“都是妾身牵累了秦郎,现在想来,当初妾身就该一死了之!”左清说着又开始了悲哭。

“清儿,怎么又说胡话呢?郎君说过,只要能和相爱的人在一起,忠贞名节能算的了什么呢?”秦梦亦如对年轻时的左清一样百看不厌的说道。

左清更是凶狠的哭泣了起来,哽咽的说道:“妾身老如枯树,为何郎君还如此爱我,妾身的羞愧或与天地之间……”

“诸位翁媪,诸位邻里,诸位远来的邻邦,你们可知所谓周王子缭是如何祸害天下的吗?”昌平君熊启亢奋的话语打断了秦梦和左清的交谈,同时也引起了瓮城之中严严实实一片观众的喧闹。

城头又是一阵鸣金之声,场面再次安静下来之后,熊启喊道:“缭王子说说吧!交待的好,本公子就给你一家三口一条生路!”

秦梦扫视了一眼如同沙丁鱼罐头一样的瓮城,依旧微笑的回应道:“既然场面这般隆重,那我就说说!”

场面一下子就肃静了起来,秦梦清了清嗓子说道:“事情要从四个月前说起,我假借合纵之名潜入大梁,斩杀了魏王,领着数十万大梁百姓投降了秦国,谁知秦军攻楚失利,李信大军被项燕将军围困,为了解救大军,我应秦王之邀,假意合纵实则准备偷袭项燕将军,一举攻灭楚国……”

寥寥几句,秦梦就说到了核心关键问题,瓮城之中几乎挤进了郢陈全城百姓,城头之上更是站满了郢陈世家门阀以及从郢都特意赶来的楚国宗室大夫公卿,此时整个瓮城寂静无声,人人都在屏气凝神静听。

“后来阴差阳错,我反倒成了拯救楚国危难的豪侠,实在是造化弄人,到了后来,天下反秦局势扭转。由于邯郸秦吏误算了赵人的耕种年份,赵人不能正常转成秦人,也就不能当兵入伍,军功授爵也就和他们无缘,于是他们就造起反来……”

秦梦说到兴起时,城头上响起了一声钲,昌平君在城头喊道:“这就不要细说了,你直接详说和齐人勾结之事!”

秦梦咧嘴一笑,看了一眼诧异望着自己的左清,接着说道:“为了帮助秦国尽管结束乱局,我以周王子缭天下合纵盟主的名义,联络天下反秦势力前往赵地,到了邯郸城下,我勾结齐国马骑,劫掠了赵军主将马贼,而后就投靠了秦国,天下反秦局势为之受挫!

在这里我要向诸位楚王宗室以及亡国的各国王室说一声对不住了!天下统一是大势所趋,只有天下统一了,才不会打仗,不打仗每个人才能活的像个人……”

叮叮叮一阵急促的鸣金声响打断了秦梦的话语,城头上昌平君放声大笑道:“听到了吗?这就是周王子缭的卑鄙嘴脸!他就是秦国的细作,本君还未告诉父老乡亲,其实眼前这个所谓的周王子缭并非真是周王室的少子,他就是一个贱民庶子,一个来自卫地的乡野小子,几十年来顶着周王子的名头,游走诸侯之间四处招摇撞骗!秦子,老夫所言可有出入?”

秦梦对于昌平君的问话,来者不拒,老老实实的回应道:“公子所言一点不虚,仆下确实身份低微,我也非出自周王宗室,这多年顶着周王子的名头确实是在到处招摇撞骗,坑遍了天下七国诸侯……”

秦梦本本分分的承认为骗子,这让瓮城之中瞬间掀起了一片惊涛骇浪,人声鼎沸声震九霄,城头上的砖瓦都在簌簌颤动。

“这是他们逼你的吧?都是妾身把你连累了……”左清嚎啕之声,也随即被淹没在了人声里。

秦梦所言石破天惊,任凭城头上的昌平君鸣金,始终都盖不过围观百姓的嘈杂声。

左清也停止了哭泣惊愕的望着秦梦。身边的扶苏也不可思议的打量秦梦,眼中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扶苏对着秦梦吼道:“秦父所言都是真的?”

左清也附耳吼道。“郎君为何要这般糟践自己呢?妾身百死都不能报答秦郎的救我恩情啊!”

还好,这时代,吃饭都是个大问题,自然不会把鸡蛋放臭,台下得知了真相的郢陈百姓,也就无人往自己身上乱丢臭鸡蛋。至于鞋子,也不会有,二月天地上冰冷冰冷。

足有一刻的时光,昌平君鸣金才起到了效果。

“本君再向众人透露一番,此子阿谀奉承,不仅将自家婆娘,献给了秦王,而且婆娘还给秦王生了子嗣!秦王更是为了笼络他,将自己的王后,也就我楚国的不肖女公子,送给他为妾!此子和秦王狼狈为奸,将天下诸侯玩弄在鼓掌之间,他还要在我楚国,蛊惑大王,收拢人心,为了就是相助秦国灭楚,让我等全都成为秦人的奴仆,是可忍孰不可忍?”昌平君熊启说到最后也兴奋的大吼了起来。

熊启的这番话同样引起了瓮城百姓的一片震撼霄汉的轰动。

既然这本就是一场大戏,秦梦不吝啬将气氛推向极致。

喧闹平息之后,秦梦咬着牙微笑着说道:“昌平公子所言一点不错!”

秦梦的帮腔更是引起了高台之下百姓山呼海叫般的欢呼。

今日之事实在太过狗血,昔日高高在上的周王子缭,竟然无耻卑贱下流这种地步。王室之中的花边八卦消息,让郢陈之中无数的草根百姓大开眼界,此时此刻吃瓜群众们的热情高涨到了足以撑破瓮城的程度。

“还有没有更刺激的?再来一个!”真是吃瓜不嫌弃事小,台下大胆草民竟然嫌不过瘾焦急的催促了起来。

城头上的项燕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昌平君道:“君公适可而止,今日之事王子缭也已名声扫地。士可杀不可辱啊!”

昌平君却依旧没有罢手的意思,敲击了一下钲,瓮城之中再一次安静了下来。

昌平君朗声说道:“此子更为可恨之处,为了保护秦王公子,竟然造谣污蔑女公子之子是他的种!秦王公子更是和他狼狈为奸,互称父子,到处收买人心,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响应秦国攻楚,里应外合拿下我郢陈!父老乡亲,是可忍孰不可忍?”

事是昌平君谋划的,谣言也是他传的,如今他却颠倒黑白,反过来将此事一股脑扣在了自己头上,昌平君对自己何其怨毒,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啊!秦梦望着左清心中有些慌了。

秦梦眼睁睁看着台下往昔善良的百姓,如今被昌平君一煽动都成了暴民,也不知是谁头一个向台上投掷了瓦砾,铺天盖地的石砾随即就向自己迎面飞了过来。

秦梦疾呼道:“清儿,扶苏,快些低头!”

危难之时见真情,左清和扶苏并未遵照秦所言,而是冲着城头上的昌平君大喊道:“士可杀不可辱!”

也幸亏点兵台和长杆都比较高,瓮城之中人员拥挤,起哄的百姓,投掷石砾根本施展不开,多数都落未能近身。

数万百姓,万石齐发,不被打中那也不可能,一轮下来,秦梦被砸晕了过去,面颊上淌着一道道的血。

就在百姓弓腰再次捡石砾准备第二轮投掷时,轰然一声巨响,大地都为之颤抖了一下,点兵台上的长杆都摇摆了几下。

所有人都被震慑在了原地,只见城门洞中腾起数丈高的烟尘,烟尘后面一片光明。

百姓为之变色,城上守城甲士也不由惊骇尖叫道:敌袭。

就在城中百姓惶恐之时,传来了左清声嘶力竭的呼喊:

“……秦郎醒醒,秦郎醒醒,你们都住手,我郎君虽非是周王子缭,也曾坑骗了天下诸侯,但从来未曾做过一件对不起天下百姓的事情!

他可以成为富可敌国的富贾,他也可以成为割据一方的诸侯,他还可以成为逍遥尘世的仙子,可他偏偏都不要,他心中只有天下百姓。

他几聚几散万金财富,只为苍生黎民,每当天下大饥时,到处都有赈济的粥棚粥场,那就是我郎君所为!

你们郢陈百姓不知,但可以向天下三晋的亡国之人问问,我家郎君是否对得起他们!

天下疲敝已久,我家郎君天生悲悯不愿意看到天下爹生娘养的百姓流离失所荼毒身死,不愿意看到天下的父母妻儿失去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不愿意看到贪官污吏横征暴敛,不愿意看到诸侯大王不顾百姓死活骄奢淫逸!

我可怜的郎君就想帮助秦国统一天下,不是为了秦国,而是为了所有这方土地上的贱人庶民!

你们这些无知可怜的百姓,今天竟用石头活生生的砸死了这样一个大善人,你们将会被天地所诅咒,永生永世子子孙孙都要活在被人奴役被人驱使的悲苦泥泽之中!

我的郎君,只求天下不再攻伐,百姓活的像个人!他错了吗?”

左清歇斯底里的的嘶吼声,震慑了在场所有的郢陈百姓,一时间就连城头报警的士卒都沉默了。

“爱妻,不要说了!我还活着,他们也不容易!”秦梦悠悠张开了眼睛,微笑着看着泪流满面,额头流着血,几乎成了疯婆子的左清,幸福的说道。

左清欣喜的看到秦梦睁开了眼,高兴的放声哭泣了起来。

似乎百姓的意识被左清的一番哭喊惊醒了,他们迷茫的望着城头高高在上的锦衣公卿,又去看看三个长杆上,他们并不熟悉的三个人,麻木的失神的犹如大梦初醒。

“不要听此荡妇的蛊惑!”昌平君为怕百姓觉醒而战栗,猛敲钲大吼道。

接着城外传来了整天动地的号角声,城门处的烟尘散尽,人们透过长长的城门甬道,赫然发现城外早已陈列了如云的军阵,似乎真的是遭遇了敌袭。

瓮城之中再次骚乱起来,人们纷纷向内城奔跑,

混在人群中的鲁勾践一众兄弟,趁乱爬上了点兵台,制服台上士卒,将秦梦左清扶苏三人从长杆上放了下来。

适才秦梦身在危急之中,鲁勾践一众兄弟,无力控制场面,瓮城之中拥挤不堪,兄弟们有意引导,借势就将两扇城门推倒,这才令瓮城百姓重新安静了下来。

城头上的一众将士这才扭向城外,心中不禁一凛。

城外战旗烈烈,战车飒飒,大有攻城之势。

可也不对,除了有秦国骑军还有齐国骑军也有楚国骑军。

就在项燕一众人诧异之时,城下传来了尖利的阉宦喊话声:“大王有令,昌平公子速速回都见驾!”

城头之下,战车之上,昔日楚国令尹宋玉,一身白衣,风尘仆仆,白发须髯纷扬前胸,人已老迈,但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城头垛口终于有人回应,宋玉这才用他苍老的嗓音喊道:“昌平君为泄私愤,设台公然羞辱秦人细作,此非公序良俗,大王责令即释放他们,公子回都候命!”

昌平君立时就傻了眼,昨日面见大王陈述此时,大王亦如郢陈百姓一样义愤填膺,大有将繁阳小子生吞活剥之恨,这才允诺自己全权处置此事,怎么一天的功夫,大王就态度发生了偏转?

昌平君闻听额上青筋暴涨,怒斥宋玉道:“大王定是听你这小人的谗言,又向秦国苟且割地,出尔反尔,我荆楚必将亡国!”

宋玉微微一笑道:“公子言重了,小老儿早已赋闲在家,昨日大王急招,这才勉为王使!公子不信,可向朝中众臣求问!”

宋玉身后的马车之旁确实站满了楚国的一众文武公卿,他们才是楚国真正的掌权者。这也解释了为何兵临城下并未又烽燧报警的疑问。

项燕立即率领部下迎接王使,同时派出一队亲兵前往点兵台去接秦梦一家人。

昌平君不甘心的回首看了一眼瓮城之中的点兵台,阴恻恻的对着城墙笑了笑。

宋玉嘿嘿一笑对充满怨毒眼神的昌平君说道:“做人自该留有一线之地,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你也配称我楚国的贤公子!”

虽是说回都见王,却没想到王使给昌平君准备的是囚车。

昌平君随即就被一众凶狠甲士押上了囚车。

宋玉下车询问项燕道:“秦子何在,有劳将军将其带出城来。

马车中被解救下来的秦梦躺在左清怀中,盖倩捂着他流血的脑袋。秦梦一直保持微笑始终凝望左清。

“看什么看?”左清娇羞的瞪了秦梦一眼。

秦梦甜蜜的说道:“红颜不老!爱妻还是那么美丽,若是郎君被砸失忆,也会认得你的!”

左清突然又是呜咽不止。

“不要哭了,再哭眼都肿成桃了!”秦梦摸着他的脸,爱怜的说道。

“妾身愿意流泪,每流一次心情就舒畅一场!”左清哭罢,小女儿态的说道。

在项燕亲卫的左推又拱下,马车终于艰难的驶出了城门。

秦梦下车,宋玉一见,脸上堆满了笑意,嘘寒问暖一番,这才小声说道:“秦子你的人何时能放大王啊?”

秦梦点点头,一脸狡黠遥指远方高岗上徘徊的数骑笑道:“那不就是我的人?”

“大王无碍,也就不用在折腾老朽了!秦子后会有期,老朽告辞!”宋玉一拱手,重上战车,领着浩浩荡荡的马骑就走了。

不过城前还有三分之二的马骑未动,楚军走后留下的空地,却似秦楚两只骑军对峙的沙场。

各自主帅马踏地面的声音,似乎在向对方挑衅,一时间之间,城前杀气腾腾。

“宋公适才说了,秦公子扶苏还要在楚国为质,请秦子见谅!项某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秦子后会有期!”项燕也大感情况不妙,向秦梦拱手说道,便抽身进城了。

秦使屠睢翻身下马,小跑来到秦梦身前,一脸谦恭的向秦梦说道:“王子受罪了!大王放心不下,亲自东来,在管城恭候王子!”

身为齐使的淳于越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同时和屠睢飞奔道秦梦面前,也是毕恭毕敬说道:“大王得知王子身陷郢陈,特地重兵压境,向楚王施压释放王子,还望王子能回临淄见见大王!”

秦梦微笑说道:“我的身份也已昭告天下,不是什么王子,而是一奸诈小人,当不得所谓王子了!”

淳于越说道:“大王可不管你是不是王子,你言出必行,也已交付了出海的大船,大王认定你就是仙子,说好的和你一同前往归墟仙境,秦子要食言吗?”

屠睢也不敢大意,再次拱手说道:“大王说了,秦子爱女也已找到,还望秦子和夫人速往管城父女团聚!”

这时左清突然从车中跳了出来,冲着屠睢喊道:“将军你回去告诉秦王,此生此世我秦左氏再不和秦王有半点瓜葛!”

“夫人何出此言?咱们清儿不能不要,是你是我一手把他抱大,虽说她是赵正的种,但郎君会将他视为己出!爱妻不是一直想要一个孩子吗?清儿不能丢!”秦梦发自肺腑的劝解左清道。

“郎君你不晓得,妾身不能再拖累秦郎……”话出半句,左清又泣不成声了。

“那咱们就随屠睢将军前往管城接回清儿……”

左清扑到牵梦身边,拉住秦梦的手声嘶力竭的阻止道:“不,不……郎君不能去,清儿妾身不要她了!”

就在这个当口,秦梦耳朵动了动,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传来,秦梦眼角余光捕捉到从城头飞来的一个黑影。秦梦本恩呢该的用身体护住左清,只觉浑身酥麻,再低头看时胸口多出了一枚六棱石砮。

秦梦突觉浑身无力,眼前昏花,一种昏昏欲睡之感袭上眉头,耳边充满了左清的呼唤声,可还是抑制不住的想睡觉。

章节目录 第1215章 郢陈劫难 昏昏沉沉之中,竟然梦到了龙阳君。多年不见,龙阳君脸庞依旧白嫩,手臂依旧纤细,眼眸还是那般的勾魂夺魄。

不知过了多久,秦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幽暗的密室中,暖暖的,有股桑叶的清香,似乎床头坐了一个人。

秦梦浑身无力,艰难的张了张嘴问道:“这是哪?”

随即传来了左清喜极而泣的哭声:“郎君醒了,秦郎醒了,龙阳姊姊,郎君真的醒了……”

什么龙阳君?难道龙阳君在此?难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就在秦梦疑惑之时,一个非常特别,既熟悉还陌生的话声,由远而近传来:“秦弟醒了?”

一个瘦削的身影端着一盏灯而来,温暖金黄的光线一下子就充满了屋室,秦梦随即看到了一张黑黝而干瘦的脸,随人飘来一股浓郁的檀香味,秦梦惊讶的吐出了几个字:“你是龙阳君?”

“可不是姊姊?一别十多年,是不是不敢认我了?”

黝黑的脸庞一笑,秦梦这才确定,还真是昔日那妖娆妩媚在魏安厘王面前泣鱼的龙阳君。

秦梦由龙阳君立时就想遥远的天竺之国,连忙问道:“这是哪里?”

“这里还是郢陈淮阳!”龙阳君笑语盈盈的说道。

“哦!我还以为穿去了身毒呢?”秦梦不由想到了昏迷前的事情,连忙问道。“我中箭睡了几天?”

“少说话!伤好了咱们有的是时间说话!”龙阳君妖艳不再,可是身上却多了很多女人味,柔美嗔怒的将一只陶碗递给左清,她转身离去了。

秦梦满腹疑虑,想要张口说话,左清便用汤匙堵住了他的嘴巴说道:“龙阳姊姊不让你说话,害怕牵扯道伤口!你得听话,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妾身也就随你去了!”

看着左清泪汪汪深陷的大眼睛,秦梦当时就浇灭了满心的好奇,住嘴不言了。

一连在床榻上如个新生儿躺了三天,这才被允许说话。

三天来不说话但也从左清只言片语中晓得了中箭之后的事情。

龙阳君从身毒而来,她本在宋国故都睢阳,正巧听闻昌平君公开羞辱秦梦之事,龙阳君焦急忙慌的赶到,正碰到秦梦中箭倒地。

命悬一线之时,龙阳君这位身毒的海吉拉斯出手果断止血取箭上药包扎救了秦梦一命。

秦梦身受重伤,只得原地救治,项燕也同意,便留在了郢陈治伤。

龙阳君再次手法娴熟的为秦梦换药,秦梦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如今干瘦成了黑干尸的龙阳君,不住的咂舌。

龙阳君明亮的大眼睛瞪了秦梦一眼,恶狠狠的说道:“再咂舌,信不信把你舌头拔下来,让你死后进入拔舌地狱!”

“哟呵!拔舌地狱,佛教用语说得很溜啊!阿弥陀佛,一别数年,姊姊如何就脱胎换骨了一样呢?”秦梦贫嘴问道。

“翻身,这两个窟窿,若是不碰到我,你的小命也就丢了!”龙阳君一脸正色命令道:“也算报你当初救命之恩!”

数年前在彭城驿置救治龙阳君的场面不由就浮现在了眼前,秦梦脸上泛出了一丝淫邪之笑。

消瘦的龙阳君对于秦梦不怀好意的笑,丝毫不在意,一脸正色,并不多言,继续为秦梦换药。

“你用我的手术器械很娴熟嘛?怎么就学会这个手艺?”秦梦无话找话道。

“如你所言,名医都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姊姊这手艺,那都是医死很多之后练出来的!”龙阳君一面用镊子捏着一个蘸有三七药粉的棉球为秦梦上药,一面很骄傲的说道。

“这是棉花啊?”秦梦惊喜的取过龙阳君托盘中的一粒棉球,兴奋撕扯着惊呼道。

“棉花?我称它为桐花,身毒树上结的,确实是好东西,可御寒,可做衣!”龙阳君随意的说道。

棉花长在树上?秦梦更是好奇了起来,取过龙阳君手中所有的棉花,发现里面竟然还有棉籽。秦梦如同发现了美洲新大陆一样兴奋,想要即刻起身种植棉籽,希望来年也能长出一朵朵洁白花朵的棉花,如此一来,天下百姓,就不用再受冻馁之苦了。

哎哎呀!也许是动作幅度了,秦梦心口一阵剧烈痛疼差点昏厥过去,无力的倒在了床榻之上。

“动什么动,几乎愈合的伤口又流血了!你想急死我吗?”龙阳君突然尖利的咆哮道。

左清闻讯赶来,近乎哀求的劝慰龙阳君道:“姊姊莫要动气,还是快些为他止血!”

这次伤口扯裂导致了一天后的高烧,秦梦又陷入了迷迷糊糊之中,高烧不退,伤口发炎,让秦梦几乎丧命。

“若还有余生,我当用余生去爱你们!”秦梦烧糊之时,就会喃喃自语这句话。

幸有左清盖倩龙阳君三人在船头轮番守护,自己才终于苟活了下来。

熬了七天,炎症终于止住,秦梦却大感自己身体虚弱不堪,就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漫步在生死的边缘,秦梦深切的认识到自己依旧是个会生老病死的凡人。

为了不让身边爱自己的和自己所爱的人伤心难过,自己就当珍惜余生的每一天。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在郢陈养伤的日子,秦梦可谓过上了神仙般的日子。

一个月后,伤口长痂愈合,秦梦终于被三女允许下床。

龙阳君一趟身毒之行,从里到外,从内心到举止彻底脱胎换骨成了女人,秦梦不用担心他会勾引自己的两个老婆。

这一个月中,秦梦也从龙阳君那里弄清了棉花在身毒确实长在树上,树木高大可参天,棉树开花时,整树一片白,巍巍壮观。

时值春夏之交,秦梦被三女软禁在蚕室之中不得外出半步,以免伤情复发,还好有棉籽,秦梦不再觉得时日无聊。

也许印度三哥博大仁爱,也有可能是懒,还有可能压根没想到取籽,反正龙阳君带过来的被褥衣服里面全都是带籽的棉花,秦梦花大钱从龙阳君手中换购他们手中全部的棉花制品。

左清按照秦梦吩咐组织妇人将棉籽从棉花中取出,又在郢陈市中收罗了大量的盆缶缸瓮,亲自在秦梦的指导下培土、泡籽、播种、施肥,如同侍弄奇花异草,围着屋中上百瓦罐废寝忘食的打转。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个月下来,盆盆罐罐中的棉籽都长出了嫩苗,秦梦心情异常高兴。

一株株嫩绿的棉苗,在秦梦看来就如一支支的火炬。等它们长出棉铃做成棉袄,就能温暖天下苍生。

寻找棉花,将它引进中原种植,一直是秦梦的一个心愿,只是跑遍了西域各国,并未遇到棉花这种东西,没想到这种植物竟然生长在印度半岛,还被龙阳君无意中就带到了华夏,若是培育出来棉花,那将颠覆华夏百姓的穿衣生活。

棉花产量大,保暖性好,更易于防止,如何想来培育棉花也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功业,秦梦有了这个打算,也就安心的在郢陈待了下来。

随着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秦梦时常听到,从外面传来的奇怪的叫声,似是人的呼喊,似是野驴嘶鸣,反正声响很奇怪。

秦梦很想走出去看个究竟,每当探头向院外张望时,就会遭来站立院门口的盖倩以及房顶墙头无处不在的夏胡兄弟们警惕的眼神。

这胸口这一箭确实伤的严重,尽管愈合多日,但胸口时不时就会疼痛,秦梦也怕了再有个闪失,也就不敢在逞强。

就在秦梦在院中侍弄棉苗时,听到了院外一片嘈杂之声,声音越来越近。

秦梦听到了盖倩阴冷的呵斥声:“将军莫非要强来?”

随即一个死三下四的话声传来:“在下不敢!夫人还请通告王子殿下一声,事关楚国生死存亡,还求见王子殿下见我一面,末将也好在楚王那里有个交待啊!”

秦梦侧耳倾听,这分明就是项燕的声音啊!

在这郢陈城中,他就是一城之主,何处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竟然被自家婆娘为难到了这个地步,秦梦不由心生歉意。

秦梦算了算时间,三四个月的功夫约莫王翦也已统兵抵达了楚国,要不项燕不会如此着急。秦梦本想喊上一嗓子见见项燕,没想到刚一有了这个心思,就被院中侍弄花草的左清瞧出了端倪,挺身挡在秦梦身前,圆瞪杏眼恼怒道:“说好的,伤未彻底痊愈前,不许操心天下大事!”

秦梦悻悻说道:“项燕也是手握百万雄兵的大将军,如此谦逊,郎君于心不忍,万一他恼怒起来,伤了倩儿如何是好?身在屋檐下,也得知晓低头进退啊!”

左清一脸讥笑:“郎君以为楚将项燕是懂礼?若非龙阳姊姊出面护你,郎君中箭当天,就被楚王将你拿去了!”

秦梦闻听诧异不已。

当日为了自救,特地派遣了鲁下弦领着一众兄弟潜入楚王宫中,劫持了楚王,以令自己自辱完之后全身而退。想着立时就能离开郢陈,挟持楚王,也就不算什么事,谁知却中了一暗箭,差点身死。

受辱之后的楚王焉能轻易放了自己?这些天的太平日子,秦梦还道是因为城外秦使和齐使牵制,楚王不敢动自己呢?

“到底怎么回事,龙阳君去一趟身毒,脸就大了吗?”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

左清言语骄傲的说道:“听到了,外面可是龙阳姊姊带过来的战象,庞大无比,是它们守护了郎君的安危!没有他们,楚人早就闯进院中了!”

“什么?战象?如此说来,外面的吼声,是大象在吼叫?”秦梦听了更是兴奋起来,大象可是稀罕之物啊!

左清一脸兴奋的说道:“正是,这些战象是龙阳姊姊从身毒运来,是送给郎君的见面礼!这些天暖和了,这些畜生就活跃了起来,当初楚王要拿郎君时,龙阳姊姊就说了,要是敢动郎君一根毫毛,他就进发十万象兵平灭楚国!郎君这才在郢陈之中安住了下来!”

秦梦有些感动,未曾想到龙阳君念情很深。

就在秦梦幻想龙阳君美女救英雄的飒爽英姿时,便传来了龙阳君的呼喝声:“全都给我滚!整日打打杀杀的,到头来都是一掊土,滚滚滚……”

尖利的斥骂声,散发出了令人窒息的杀气,隔着围墙秦梦都能感受到龙阳君的霸气。想想这些天她对自己的和风细雨,这特么是同一个人吗?秦梦不禁为之倒吸了一口冷气。

外面传来了将军项燕弱弱的告退声,这更是令秦梦诧异,看来龙阳君彻底不是以前的龙阳君了!

嘎吱一声,龙阳君推门进来,脸色阴沉,见到秦梦诧异的目光,她还是抱一淡淡微笑。

“对我这般好,请问姊姊有何求?”秦梦感动的贴上来问道。

龙阳君诧异的看来一眼秦梦,怔愣了一下,试探的说道:“伤好之后,可愿随我去一趟身毒!”

“就这点要求?”秦梦诧异的问道:“不想着复辟了?”

龙阳君闻言,不由神情黯淡了下来。

这话一定勾起了龙阳君的有关龙明之死的伤心回忆。秦梦伸手拍拍脸,咒骂自己嘴贱。

“答应不答应?”龙阳君态度的冷硬再次问道。

“答应!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秦梦随口问道:“请我前往身毒有何贵干?”

龙阳君淡淡说道:“父王菩提萨埵有一遗愿,希望你能前往身毒传道说佛,顺便让我将王位禅让给你!”

秦梦完全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惊得眼珠都快瞪出来了,好半天才说道:“什么?你如今的身份是身毒的王?还要将王位禅让给我,姊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龙阳君盯视秦梦良久,轰然笑道:“当然是玩笑了,菩提萨埵那么多子孙,如何会轮到我这样一个异族人称王?不过请你前往身毒说法到是父王遗愿!”

秦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想来也是玩笑,不过却听出了龙阳君对阿育王的尊敬。

院面嘈杂之声止息,不过却又从远方传来了号角之声。

“出了何事?”秦梦不禁问道。

龙阳君神态紧迫的说道:“秦国大军兵临城下,正在整备军伍攻城,既然秦弟答应我了,那我们尽快离开郢陈吧!”而后挽起左清的手臂进了屋,还插上了门栓,两人嘀咕了起来,全程都把秦梦当做了空气,秦梦只得孤零零站在院中等待。

这些时日秦梦明显觉得左清还有盖倩被龙阳君带坏了,大小事都要背着自己,大有架空自己的意图。

秦梦向躺在屋脊阴凉处的鲁下弦招手,谁想他视若不见。

“哎哎,下弦兄长睡着了?”秦梦无奈轻声喊道。

鲁下弦更绝,竟然装聋作哑。

房门嘎吱一声开启,左清警惕的看了看房顶,问道:““郎君在和谁说话呢?”

“你们一定有事背着我?“秦梦干脆撕破脸皮蛮横起来问道。

没想到左清一点都不慌张,巧然一笑道:“确实有事,不过都是为了郎君好!”

“不管什么事情,那也不当瞒我!”秦梦揽住了左清的腰肢,面贴面的问道。

“那秦郎得答应妾身从此不再提小清儿之事!”左清用他那期待的眼神望着秦梦问道。

左清尽管是被昌平君的一帮死士所掳,但她却在半路途中得知了此事的幕后操纵者竟是秦王赵正。

昌平君的死士之中混有秦王赵正的细作,本来一切做的可以天衣无缝,赵高出来搅局了。左清被劫持上了一艘大船,却在隔壁听到赵高欲要谋夺怀抱中清儿的布置。

赵高的一句“周王子重情,只要夫人和孩子操控在大王手中,周王子就会束手就范”,让左清如遭雷击。

接下来左清怀抱中的清儿被人所夺,左清一路痛苦回想被劫之前的种种离奇反常,立时就猜到了秦王赵正身上。

对赵正的失望,对秦梦的愧疚,对身遭不幸的无奈,对女儿秦清的不舍,一同袭来,让左清情绪极其低落,几乎崩溃。

秦梦为了救了她,甘愿在万目睽睽之下自辱,左清一瞬间就被感动的重生:赵正想用清儿桎梏自己和秦郎,一直以来自己却自私的用别人犯下的错误惩罚爱自己最深的人,自己若还是不能狠下心来割弃孩子,最终还得害了秦郎!

秦梦中箭,左倾想到了死,认为那也许才是真正的解脱,然而龙阳君的出现,救回了秦梦,同时也救回了左清。

左清涅盘重生,决定不再受孩子桎梏,心里无数次的练习将清儿狠心的抛弃。

这是两难选择,进入了死角之地,不论是抛弃孩子,还是连累爱人,秦梦晓得以左清的性格弱点终究会痛苦一辈子。

秦梦不想左清一辈子陷在痛苦之中而不能自拔,自己也不认为自辱就是为了左清,其实自辱对自己来说真没什么。不过是自我导演的一场喜剧而已。

这些天来,秦梦一直劝导左清,将清儿要回来,无非就是遭受秦王赵正的软禁。有吃有喝,有人时时刻刻操着你的心,这样的生活该多么闲适自在!左清不这么认为,她认为这样做就是亏待自己。一谈到这个事情,话题就无法再进行。没办法秦梦只得让着左清。

今日左清又以此为条件,秦梦想了想,长吁一口气说道:“不提清儿可以,但你得答应我,想念清儿的时候,不能忍着,心里难受时,得对我说出来!”

“啰嗦!”龙阳君在左清背后鄙夷的看了秦梦一眼说道:“真没想到,秦弟的妇人之仁尤甚真正的妇人啊!”

“不许说我的郎君!”左清回头怒瞪龙阳君道:“多少世间女人求而不得,唯我独有!妾身就喜欢秦郎的贴心深情!”

“对嘛?到底瞒我什么事情了?”秦梦甜蜜的回应道。

“附耳过来,妾身告诉郎君!”

左清说着就伸臂去揽秦梦脖颈,谁知却被秦梦反手止住了她的手臂,翻动手腕,夺下她手中的香帕,以迅雷之势在左清和龙阳君面前使劲抖了抖,笑语嬴盈的说道:“郎君在孱弱,对付你们两个妇人还不在话下。”

香帕中迷魂香还挺足,两人吸了一口,随即就已站立不稳,秦梦急忙将其扶住。

房上的鲁下弦见状大感意外,急忙起身吹响了墨门的紧急哨音。

不一会,门前就被鲁勾践一众人等团团围住了。

秦梦坐在屋中凉席上,一脸坏笑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对我如此防范!”

盖倩最先耐不住性子,疾呼道:“秦王要见郎君!我们和不愿意你去见他!”

“秦王又不是吃人老虎,见见又有何妨?”秦梦自信的说道。

这时鲁勾践瞪了盖倩一眼说道:“秦王自然要见,只是宗主身受重伤,现在实在不宜去见秦王!”

这里面铁定有问题!秦梦心中有数,起身笑对鲁勾践道:“主母不让我见秦王,竟敢使用迷魂香,你们当我是三岁小娃吗?”

所有人一片肃然,秦梦突然大声问道:“上弦兄长鲁望鲁朔兄长韩政兄长叶公这些天都去哪了?给我如是交待!”

所有人面面相觑,惶恐不安。

“倩儿你说,咱们生死与共,有什么事非要瞒着我呢?”秦梦柔声问向了盖倩。

“我们真是怕郎君再出什么意外,瞒着你,也是为了你好!”盖倩支支吾吾的还是不说。

“到底怎么回事?”秦梦已有些动了肝火再次喝问道。

依旧无人说话,秦梦推开众人,就要往屋外走,却被一众人等涌上前去拦住了路。

“你们想干什么?欲要造反吗?”秦梦觉得事情小不了,也很想知晓为何这群死心塌地追随自己的这一众人为什么就要铁了心的隐瞒自己呢?故意佯装大怒吼道。

“说了对不起姊姊,对不起姊姊也就对不起秦郎!”盖倩被逼的流泪说道。

这时浇了凉水的左清和龙阳君也已醒转了过来,秦梦来到左清身前问道:“爱妻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左清惨白着嘴唇只是哭泣,就是不言。

“王子殿下,秦兄弟,你就见见项某吧,楚国百姓的生死可都在你手中啊!”院外突然传来了项燕的呼喊声。

秦梦眼前一亮大声回应道:“有请将军!”

隔着院门,只听外面一阵嘈乱之声。项燕苦涩的说道:“还望王子殿下知会你的禁卫一声让个道啊?”

秦梦哑然,问向鲁勾践道:“外面还有咱们的人?”

鲁勾践看向了龙阳君,龙阳君充耳未闻,没有反应。

秦梦不得已亲自推开了院门,只见门外乌压压站了两排黑眼窝厚嘴唇一身黑肤的身毒汉子,手持雪亮弯刀正和项燕一众亲卫对峙。

“你的护卫?”秦梦向龙阳君问道。

龙阳君低调的点点头。

“不得放肆,岂有如此待客之道?”秦梦厉声呵斥一众人等,推开人群,来到项燕身前,拱手道:“将军有何事,尽管说来?”

项燕看了一眼院中众人,似乎明白了何事,抱拳就说:“秦子受伤期间,秦王曾派一支使团护送其女公子,也就是……王子殿下的爱女秦清,前来郢陈和夫人团聚。谁知半路有伙贼人,假扮我楚人劫持了秦子爱女……”

秦梦没等项燕把话说完,就向左清惊呼道:“什么,清儿被人劫持了?”

左清气鼓鼓的重重出了口气并未答言。

项燕却接过话来接着说道:“是啊!千真万确,你的爱女被人半路劫走了!

秦王闻听也是大发雷霆,非要我楚国交出他的爱女。末将可以对天起誓,这绝非是我楚人所为,而是东胡人的细作所为!

可是秦王非以此为由兴兵讨伐我楚国,一来就是六十万大军,我楚国实在难以应付。只求秦子看在咱们相处友善的份上,站出来向秦国说声公道话我楚国并未劫掳你的妻女……”

项燕大概也是被逼无奈,说到最后噗通跪倒在地,向秦梦施以稽首大礼,泣血恳求:“秦子一定要出手相助啊!”

秦梦如何不明白项燕是想借用自己之口去堵秦国出兵的理由,好拖延些时日备战。

秦梦终于明白,秦清被劫这是一切事情的症结。

左清见到秦梦震惊的胸脯起伏不定,慌忙拦住秦梦哭泣道。“不干秦郎之事,秦王女公子生死和郎君没有丝毫关系!这就是秦王的阴谋诡计!秦郎千万不要去见秦王,更不要前往东胡去救孽女!”

秦梦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直觉心口处,剧烈疼痛,几乎直不起来腰了!

所有人见状都不由惊慌了起来。

“秦郎……”

“宗主……”

“秦弟……”

所有人不约而同关切问候。

秦梦缓了口气,算是好多了一些,又问道:“既然清儿人在东胡,那就当向不咸姬要人就!”

“要了,可是不咸姬也说了,只有见到秦郎本人,她才会亲手送还咱们清儿!”盖倩接话说道。

秦梦淡然说道:“如此小事,我去一趟不就行了吗?”

所有人都保持了缄默,眼神却是逼迫项燕离开。

项燕似乎唯恐引起众怒,拱拱手知趣的离开了。

这时鲁勾践说道:“不是不让宗主去,而是害怕不咸姬会对宗主大下杀手!宗主可知,那射你一箭的刺客,就是肃慎神射手!”

有关刺客之事,秦梦没想到一众人等对自己隐瞒的风雨不透,从左清到盖倩再到所有身边兄弟都说刺客当场自尽而亡,只是昌平君的一个死士。

自己多次提及箭矢是枚六棱石砮,可是他们所有人都说楚国黔中郡的深山一样也用石砮。

当时自己就心有疑虑,只是未仔细深想而已。

“此人何在?”秦梦立时问道。

“射手当场自尽而亡,根据他的装束,就能断定来自肃慎!”鲁勾践回答道。

“你们以此认定不咸姬要对我下黑手?”秦梦苦笑问道。

鲁勾践摇头说道:“在下派遣上弦兄弟亲往东胡询问芈夫人,芈夫人遭受不咸姬软禁,我等由此认为不咸姬有嫌疑!另外兄弟们获知,此人是通过秦王少府安插在了楚国,我们也怀疑秦王也想要宗主的性命?一切只是怀疑!”

“于是你们向我封锁消息,就是为了不让我趟这滩浑水?”秦梦无奈说道。

所有人以沉默代替了回答。

秦梦长吁一口气说道:“也难为你们了!以我来看不咸姬和秦王赵正他们是不会要我的命的!这里面很可能是另有其人假借此事推波助澜,故意挑起东胡和秦国之间战端,他好以此得利”

“是谁?”所有人都不解的问道。

最大可疑的两个人,当然就是公子子婴和赵高。

众人当然不晓得,公子子婴和赵高都有着一颗野心,而且历史证明,赵高和公子子婴还都实现了他们的梦想。

秦梦自然无法以此解释。于是说道:“我若死在肃慎手中,秦王会认为,是东胡人所为,即便不认为东胡所为,我既然承认是秦国的细作,秦王也要为我出兵讨伐东胡,否则无法天下交代!东胡不咸姬那边自会认为周王子死于东胡人之手,这是秦国的阴谋,故意用此挑事!

公子子婴正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干脆派人劫走清儿,让秦胡关系更为复杂难解!

在秦国以倾国之力攻伐楚国的紧要关头,他们故意挑起秦胡争端,无非就是要秦国陷入两线为战的危险境地!

至于是何人要下次狠手,天下智谋之人何其多,还真说不好!

不过眼下还是解除误会为第一要务,免得秦国和东胡闹起来,影响秦国伐楚大业!”

龙阳君听了很恨说道:“姊姊是真服你,几乎身死,伤刚好些,就又为秦王谋划起了大业!”

秦梦一怔,恍然觉察自己也实在太贱!

秦梦笑道:“既然清儿在东胡,那就不必牵挂!眼下我哪也不去,还在郢陈养伤,还劳烦爱妻给我取来一卷书简!”

秦梦如此说来,众人不安的心也就定了下来。

秦梦龙飞凤舞洋洋洒洒的写了十几支的书简,完毕之后,令人置于墙头之上,果不其然,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

第二天就有了回信,还是两卷书简。其中一卷赫然是赵正的亲笔手书,详细解释了送秦清前来郢陈的初衷,赵正发誓绝无阴谋,只是为了让秦梦一家三口团聚。

书简之中他竟坦白利用劫掳左清之事让秦梦身败名裂的阴谋,赵正所言让秦梦大为惊诧不已!

“……兄长无恙朕就放心了,此事做的实在不妥,朕是听信了邹衍夫子的建议,才落到被人利用的地步,若是需要,本王愿意为兄长挽回声誉……”左清念到最后,一把便将书简扔在了地上,怨毒的对秦梦说道:“郎君千万不可再信秦王之言!”

秦梦打开另外一卷,果然是邹衍的亲笔。

章节目录 第1216章 身毒战象 “秦子胸怀天下,柔情侠骨,世上难得智者,游走天下可谓素王。然,天无二日,土无二主。这便是祸患根源。秦王雄才大略,不失悲悯仁慈,兼具勇武果敢,日后必成一代圣王。

念昔日我俩穿林海跨雪原之生死情谊,为保秦子无杀身之祸患,也为日后天下苍生免受争雄之苦,老夫特行此计,只有秦子身败名裂,秦王才会心安,百姓才能无患!

秦子若有怨恨,黄泉之下老夫自当赔罪,勿念,勿念!邹衍亲笔。”

秦梦念完书简,哑然失笑,如何也想不到,这一切竟然是老不死邹衍谋划的。

老人家临死都在为自己谋求退路,而自己在咸阳待了半月都为想到看看他老人家,秦梦为此愧疚不已。

“知我者夫子也!”秦梦仰天长叹道。

“老家伙如此祸祸秦郎,啊呸,秦郎还把他当做知己!”盖倩气不打一处来,就要将书简扔入灶火烧了。

“诶?妹妹你不晓得,邹衍此举才是真的爱你秦郎!自古就是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天下一旦统一,你家秦郎就会成为赵正的眼中钉肉中刺。自污才是正道!”龙阳君一旁窃笑道。

“大清儿,大倩儿听到了,其实郎君不傻!郢陈自辱,就是为了以后更美好的未来,世界尽管四大洋七大洲的大,当后面若始终有人盯着,总免不了影响心情!自辱非是我了去救爱妻,而是自保之策,爱妻你就不要心怀不安了!”秦梦也不怕羞臊,当着屋中一众人等的面就抱住了暗自流泪伤悲的左清劝慰道。

左清又开始了哭泣。

秦梦劝慰道:“郎君伤好利索,一定前往东胡接回小清儿,再将琳儿妹妹接上,而后我们一家五口就随龙阳姊姊,不,是海吉拉斯神女,前往身毒,领你见见不一样的天地,可好?”

“真的?那秦郎一定答应我,咱们再不回秦国了,好吗?”左清的感动点头呜咽道。

王翦携六十万大军从三面直扑向楚国,灭楚之战,也已没有了悬念,楚国的灭亡之时时间的问题。

楚国一灭,只有一隅齐国,至于燕代残喘割据,在天下统一大势面前只是细浪泥丸而已。

不用五年,天下尽归于秦,不回秦国,那就得旅居海外。老丈人如今还都健在,如何能和秦王撇清关系呢?

面对左清期待的眼神,秦梦也只能点头敷衍。

秦梦从盖倩手中取过邹衍的书简收了起来,笑言道:“我们拜老人家所赐也算是因祸得福,否则郎君不知何时与你们团圆。走,领郎君出去透透气,看看龙阳姊姊从身毒带过来的战象何等威武!”

天下第一的骗子,消失了三个月之后,再一次出现在了郢陈百姓眼中。

秦梦出行实在太招摇了,奢华的十六匹玉辂马车,在夏日余晖中亮瞎狗眼,车队两旁更有一排彪悍粗壮,光着大脚丫子,浑身黝黑,身穿套头白衫,头戴红色头圈的异域勇士护卫。

所到之处,行人无不远远躲避。

郢陈城外,满眼都是军伍营帐,严严实实的把郢陈包围在了其中。偌大的郢陈城只是八卦图中的鱼眼。

尽管到处都是绵延数里的军营,然而城外秩序却是井然有序。不似以前人都望城里跑,现在都是往外跑。

由于城外了多了数万士卒,郢陈城外多了一个野市肆,城内市中的商家一股脑都挪到了城外,在这里买卖,还不用交税,四面八方百八十里的商贩都汇聚了于此。集市绕城一圈,铺面足有十八里长,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一点看不出大战在即的紧迫。

“哞哞哞……”秦梦所乘的马车刚驶出护城吊桥,就被震耳欲聋的嚎叫声吓得猛一哆嗦。一阵雨后凉风吹过带来了一股浓郁的膻腥味。

秦梦望去,赫然发现城门东面人山人海之中一根根粗大的象鼻子卷着树干,车轮,活人在空中挥舞,惹得一片一片震天的叫好。

“这么多大象,姊姊此次荣归故里,那得来多少条船啊?”秦梦吃惊的看向同车的龙阳君问道。

“也不多,也就百艘大船,万把人,百头大象而已!”龙阳君淡然说道。

秦梦是真的震惊了:“什么?百艘大船,万把人,百头大象,还而已?莫非姊姊在身毒真就是身毒王,此来是为入侵华夏?”

龙阳君宛然一笑道:“如何说来,我也是殷宋公子公孙,荣归故里总不能埋没了祖宗脸面,顺便做点买卖,互通有无,挣些财货,也好如秦弟一样救济穷困啊!”

“那你也不至于带来百头大象啊?一天得吃多少草啊?”秦梦诧异道。

“大象用处多,即可驼载货物,也可兼做坐骑,还能充作粮食,你能不晓得?”龙阳君如数家珍的解释道。

秦梦从来没想过去吃大象肉,一经龙阳君点拨,秦梦立时意识到这时代大象还不是保护动物,大象章这么庞大的物种作为人的食物也是不错的选择。

“吃了是不是太可惜了?”秦梦还是于心不忍的说道。

“只是以备不时所需,眼下我带来的百余头大象,除了死的吃掉的,还有八十多头,借秦弟的光,也已当做战象全部出售给了秦王,秦王给了一个不错的价钱,万金之巨,这些钱不知能拯救多少流离失所的身毒百姓?”龙阳君说到最后竟有些伤感了。

“身毒又起内乱了?”秦梦诧异问道。

“天下哪里都一样,都是你抢我夺,互相征伐!自从父王驾崩以后,王子争位,身毒就陷入了混战!”龙阳君痛心疾首的说道。

秦梦闻听不禁肃然,龙阳君确实变了很多,若是在以前,面对这些事不关己的苦难,她顶多是个旁观者!

车未到达战象所在营盘,秦梦的车驾就被得到消息蜂拥而来的秦楚齐三方的王使截停在了路上。

一身儒装的淳于越身手不逊色将军屠雎和项燕,飞身第一来到马前,作揖说道:“仆下淳于越见过王子,不知王子伤势可否痊愈,大王数日里来牵挂不已,可却无机会表达心意,特命仆下久候城外,这些是大王的一些心意,还望王子殿下笑纳……”

秦梦顺着淳于越手指方向,果然见到一条装满了黑色方柜的浩荡车队,想必里面财货不少值钱吧。

秦拿腔作势道:“夫子无须多礼,这不小子还活着吗?送礼就太见外了,东西我先收了,命是别人救的,也得拿点财货表示表示!夫子也回去复命吧,等小子伤好利索了,就随你回齐国觐见大王!”

淳于越千恩万谢,喜滋滋的三步一回一作揖的走了。

“臣下屠睢见过王子殿下,大王在管城久候王子,还望王子见上一面!”屠雎也扑上前来长揖说道。

“屠将军啊!在下也想见见大王,只是当前时局复杂,不见为好,还是书信往来的比较好!对了,那啥,爱女秦清确不是楚人所掳,还望秦国不要以此为由攻伐楚国……”秦梦瞅了一脸感激不已的项燕一眼,秦梦又说道:“对付楚国只凭实力秦国就已胜券在握了!”

屠睢眼前一亮,指着身后的一队望不到头的车马说道:“大王为表歉意,特令末将送来百余车的钱粮布帛,还望王子笑纳!”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有劳将军了!”秦梦为难的拱拱手说道。

一脸抑郁的项燕咧着大嘴苦笑道:“秦子不该这般绝情吧?”

秦梦一脸诚恳的说道:“将军是位忠臣,家国为难之际最是为难,那日我对郢陈父老说过,小子的立场是天下统一,不再打仗,百姓安居!楚国不免,天下焉能统一!王翦公亲率六十万大军而来,足见秦王统一天下的决心何其坚决,劝劝大王还是投降了吧!”

“好,在下一定向大王转述王子的谏言!”项燕苦涩的咽了口唾沫说道:“既然秦子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项某也就无话可说了!”

项燕转身慷慨离去,显得有些悲壮。

“周起见过宗主,宗主无碍,我等周氏遗民心就安了!”这时周起领着一群小商小贩模样的汉子挤到了秦梦面前,呜呼嚎啕道。

都是芒砀山的群雄,秦梦见到他们情深意重,心头火热,起身下车将周起搀扶起,握着他的手感激的说道:“周起兄长对不住了,小子真不是周王子,不敢再受周人宗主称谓啊!”

周起的大手重重握了握秦梦的小手说道:“仆下晓得郢陈自辱都是宗主自救的无奈之举,宗主放心,不管宗主是不是宗主,我等永世效忠宗主!”

秦梦哑然,拍拍周起臂膀说道:“那就如我所言领着兄弟们隐于山野之中吧!”

“喏!”周起拱手恭敬的应道:“此来就是看一眼宗主,宗主无碍,我们就安心了,那么就告辞了!”周起说完,伏地拜了三拜,转身领着一众兄弟就钻入人群中不见了。

秦梦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欲要上车时,郢陈城中的陈太公领着郢陈城中的诸多头面人物,起身呼唤道:“王子留步!”

秦梦回身问道:“太公可有事?”

陈太公牵着小孙陈胜就挤进人群来到秦梦面前,伏地跪拜下来,羞愧的说道:“那日王子殿下受辱,老朽未能出手相助心中一直愧疚!王子的宽宏大量,我郢陈百姓永世不忘。老朽不才受城中百姓委托,恳求王子在大战之时出面护我百姓安危。”

秦梦弯腰将他扶起,亲昵的为其拍拍身上尘土,又摸摸陈胜的头,正色说道:“小子正有长居郢陈的打算,放心只要我在,秦楚两方都不会祸害郢陈百姓!”

秦梦朗朗话语立时传遍了郢陈每个角落,人们为此奔走相告,欢呼不已。

“还有事吗?”秦梦问道。

陈太公泪流满面,呜咽摇头。

秦梦说道:“那就我们一同到前面观看大象杂耍!”

秦梦坐在高高的象背上,左拥右抱左清和盖倩,龙阳君坐在象脖处引导方向,身后左右数十头大象环绕,秦梦坐下上面自有一种君临天下的飘忽之感。

这算不算是在阅兵?秦梦有些不适的说道:“这样做会不会太招摇了?”

龙阳君回头说道:“若想郢陈无碍,就得展示姊姊的实力,只有他们惧怕了,郢陈百姓才不会陷入战火之中!”

龙阳君说的对啊!一切和平的背后都有强大的实力在维护。

龙阳君召集了随行家臣,将任务布置下去,很快就来了几十辆车。一车车装载的全都是大象披挂的宽大甲衣,锋利夺目的利刃。

千余众身毒黑汉子手脚的麻利的将甲衣武装了一只只如小山般的战象,又将长锥利刃绑于象牙之上。

身毒汉子也船上了甲衣,手中拿起了矛戟,三四一伙坐于象背之上。

秦梦算是大开了眼界,几十头大象竟有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来到无人之地,龙阳君一声令下,稳步行走的战象,突然加速狂奔了起来,随即大地为之颤抖,河流为之荡漾,鸟兽为之惊窜。

秦梦坐于象背之上,只觉耳边生风,然而却稳如平地。

郢陈百姓,秦齐楚三军士卒,闻讯而来,万人空巷目睹这一惊世骇俗的壮景。

战象军演结束,三国士卒就把寨墙拆了,没用啊!不消战象群一个冲锋,大营就要陷入混乱之中。

夕阳西下,山河如此多娇,战象徘徊在颖水岸边,嬉戏玩水,喷出一道道的彩虹,老人妇孺围着观看稀奇,笑声一阵阵的传遍四野。

秦梦搂着左清坐在高高的土堆上面,看大地铺满金晖的美景,细语过往岁月的离别愁绪,此刻只觉又回到了寒泉冈那甜蜜的青春年少岁月。

美好时光总是短暂,秦军一队马骑到来打破了天地的静谧。

秦军被拦下,鲁勾践带着屠睢旋即来报:东胡倾国之力进犯燕赵长城一线,同时匈奴单于头曼引兵南下要为父报仇!

章节目录 第1217章 安陆黑夫 “此事和我有何关联?”秦梦笑道。

“东胡和匈奴以为王子身遭不测!”屠睢说道。

“这只是人家的借口,大王以为我无事他们就不南下劫掠了吗?是否北边又是灾年啊?”秦梦苦笑道。

“大王也是这般想的,因为全力攻楚长城一线兵力实在吃紧,大王希望王子出面先稳住东胡和匈奴,灭楚后,再回头对付他们!”屠睢说道:“至于塞北是否有灾,仆下回去询问大王之后,再给王子回复。”

秦梦点点头说道:“无非就是钱粮,秦王出吗?若是出,我可以代为斡旋一二!”

“大王正是此意!”屠睢大喜说道。

“好,对我来说也就是举手之劳,还有劳将军回去复命,让秦王放心就是!”

秦梦言语热情态度平和尽显儒雅之风,没有一点对秦王赵正的不满和怨恨,屠睢为此好生敬佩。

秦梦的过分谦卑和殷勤,就连左清都看不惯了:“秦王对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郎君怎就没有一丝不满呢?”

“郎君卑微非是为了秦王,而是为了天下苍生。事既然都过去了,何必再使性子呢?爱妻不是也要学太姒吗?你看遍野可爱的翁媪妇孺在这天地间何等快活?你家郎君看在眼里却会感动的流泪。因为这样的快活,对他们来说实在太奢侈了。

我差点死去,更是觉得生命的可爱。

在我看来,面子虚荣,财货钱粮都比过这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宝贵!这就如我对你以及小清儿的爱一样深沉和炙热!爱妻你懂我吗?”

秦梦说到最后,已然满颊泪水了。

左清爱怜的为秦梦擦去了泪水,带着哭腔投入秦梦怀中:“妾身焉能不懂你,只是心中一时气滞在说气话而已!”

经历了生死之后,秦梦越发觉得自己心肠柔软,为左清抹去眼泪说道:“其实郎君如此做也有私心,今日痛快答应了赵正所求,明日郎君在提出要求,他就不好拒绝,这就是欲取之,先予之!”

匈奴的势力还在可控之中,这两年崔广身居大月氏,就是在执行秦梦拉拢匈奴制衡东胡的大战略。

匈奴部落移居水草丰美的河套地区一来,倒是一直本本分分,还未有大的南下劫掠的过火举动。

东胡和匈奴同时南下劫掠,除了灾荒,也不排除有人在里面挑拨。

秦梦立即回城准备派出使团前往东胡和匈奴替秦王赵正斡旋此事。

坐在高高的象背上,左清揽着秦梦遥望北方,对秦梦说道:“蛮儿的书帛,由我写吧,他是个重情之人,会听我的!”

秦梦也在遥望北方,眼中有些晦暗,始终推演不出,日后匈奴是否还会崛起,又是如何崛起的呢?

就在秦梦和左清共同回忆述说匈奴大单于头曼小时趣事时,从秦军大营中传来了凄厉的号角警报声。

秦梦远远看到黄昏里的秦军大营火光冲天,就在秦梦猜想出了何事时,屠睢领着千余众亲卫包围了秦梦所在的象群。

局势风云突变,这让秦梦大感意外。不过屠睢只身来见秦梦,这让气氛一下就和缓了下来。

“出了何事?”秦梦问道。

屠睢跪于象前恭敬回禀道:“报王子!适才有胡人袭营,末将首先就想到此胡人非是王子身边的胡人,正因为末将刚刚还见了王子,更是认定此事一定不是王子所为,这一定是胡人嫁祸王子,欲要挑拨王子的和大王的关系!末将更是唯恐胡人再去袭扰王子,引起王子和大王的猜忌,于是唐突而来,还望王子海涵!”

“袭营胡人可曾抓获?”秦梦问道。

“悉数抓获,只可惜全都是死士,一被困就当场自刎了。”屠睢答道。

“齐楚两国的军营可曾遭袭?”秦梦问道。

“没有!只有秦国一家!”屠睢答道。

胡人对于我夏人,那就是白皮肤深眼窝,千人一面。同样夏人在胡人看来也是一样,他们之所以精确的偷袭了秦军大营,这里面绝对有带路党,否则密密麻麻的大营,胡人焉能分清谁是谁?

适才还想着匈奴和东胡南下绝非遭灾这般简单,胡人袭营无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秦梦若有所失的摇摇头,喟叹道:“非是胡人的阴谋,应是另有其人!”

“何人如此大胆?”屠睢圆瞪怒目诧异问道。

除了公子子婴还能有谁呢?他巴不得秦国深陷泥泽之中,他好顺势利导趁乱取利。

这话说了屠睢也不敢信,秦梦也就没说,只是拱手向屠睢致谢牵挂美意。

树欲静而风不止,秦梦随同屠睢来到秦军大营,见到了一排一排的死尸,既有胡人也有秦人。

“这些都是从南郡一路追随本将来到郢陈的好儿郎!”屠睢不无感慨的惋惜道。

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却永远闭上了眼,秦梦想到他们远方家中的妻儿父母,也不禁肃然伤悲。

情不自禁的弯下腰来,为他们整理敛容,一位脖颈中刀而死的秦卒手中还死死攥着一片木椟。秦梦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发现竟然是一片写满字的家书。

秦梦惊呼道:“安陆黑夫?”

秦梦如何不知黑夫木椟?黑夫木椟就是后世发现的云梦秦简,这批简牍向世人揭示了一个不一样的秦国。

站立于屠睢身边的军中校尉不禁惊诧莫名,附耳对屠睢说了两句。

屠睢脸色也为之变色拱手惊异问道:“王子如何晓得我麾下士卒籍贯名姓?”

“他还有一兄弟叫惊,可是?”秦梦反问屠睢身后校尉道。

校尉惊诧的点头,指着黑夫旁边的尸体说道:“就是此人!”

果然就是这对名叫黑夫和惊的兄弟,秦梦心中也如惊涛骇浪一般澎湃。

士卒之中有人说道:“黑夫和惊两兄弟其实本不用死,他们只是想抓个活口多得一份军功,这才未用箭弩射杀胡人,反被胡人所害!”

秦梦无以表达心中惆怅和震惊,捧着属于黑夫那片竹简高声念诵道:“二月辛巳,黑夫、惊敢再拜问衷,母毋恙也?黑夫、惊毋恙也。前日黑夫与惊别,今复会矣。……,黑夫等直佐淮阳,攻反城久,伤未可智也,愿母遗黑夫用勿少。

……

为黑夫、惊多问姑姊、康乐孝须故尤长姑外内,,为黑夫、惊多问东室季须苟得毋恙也?为黑夫、惊多问婴记季事何如?定不定?为黑夫、惊多问夕阳吕婴、匾里阎诤丈人得毋恙……矣。惊多问新负、妴得毋恙也?新负勉力视瞻丈人,毋与……勉力也。

秦梦最后以磅礴之气势一连读了五个“多问”句式时,早已泪湿满衣裳了。

望着身后一群瞠目结舌的秦人士卒,秦梦抹了一把眼泪,沉声问道:“即是二月份就已写下的书帛,为何至今未送出呢?”

校尉向秦梦禀告道:“二月时,郢陈外市肆兴起,布匹衣饰一下就贱了许多,军中士卒也就不必在捎信向家中索要,因此书信就留在了手中!”

秦梦默然,又从黑夫兄弟身上搜出一块木椟,将两块木椟揣入了自己怀中,回身对屠睢吩咐他道:“按功尽快授爵,对其家人重恤,钱我来出,这是我欠他们的!”

屠睢闻听摸不着头脑,不知秦梦所言来由。

如今秦军攻城不再以斩首多少来计算军功,而是以俘获多少人为计功标准,这是秦梦向秦王赵正提出的建议。

全军推行下来之后,也就不再以杀伤为目标,由此拯救了不知多少士卒的性命,同时也造成了秦军士卒的大量阵亡。

事情总不会完美,秦梦也深知利弊。得知大名鼎鼎的黑夫两兄弟因此而战亡,自己心中不免愧疚了起来。

也许只为斩首,黑夫兄弟就不会死了。

黑夫两兄弟是广大秦卒中的普通一员,外表木讷呆滞憨厚冷漠,然而内心却充满了对家人和相邻的关爱以及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战争是残酷的,然而参与战争的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战场上冷血无情,却不代表他们就是冷血无情。然而现实却又是冷血无情。这也许就是人性死角吧!

秦梦俯在早已僵硬的黑夫兄弟身前时,深感为人的悲哀!

哞哞的大象嘶鸣声,让秦梦从自问中惊醒,人类来自于自然,脱胎于兽类,也许杀伐争夺源之于兽性吧!

避免世间不断重复的悲剧,就要尽快抑制战争,自然大一统的强权就是解决之道。照这样说来历史上所有的强力人物还有独裁君主都有着正面意义。

秦梦怀揣两支木椟,觉得身上有了一种超乎寻常的力量,既然自己能掌握后世出土的竹简命运,自己一样可以掌控这个时代的命运。棉苗不是都被自己培育出来了吗?一旦棉花普及,衣食住行就会为之改变,那么历史进程也会随之而变。

秦梦走出秦军大营时,就已经下定了决定心,为秦国统一天下进程提提速。

既然自己承认身为秦国细作,那就做个秦国的忠臣,何不借助自己的影响,拿下郢陈,为秦军破楚来个开门红呢?

回到郢陈,秦梦秘密找来陈太公,和他密议投降秦国之事,陈太公拍着胸脯表示元效死力。

有了郢陈陈氏的协助,接下来只需拿下项燕在郢陈之中的驻军即可。如何拿下郢陈守军,而且兵不血刃,这就要费一番手段了。

按照秦梦计划,齐秦两军牵制驻守城外项燕楚军,自己利用龙阳君的人马,以查找胡人细作为由进入城中,而后出其不意占领四门,擒下守城楚卒,而后迎秦军入城守卫,如此一来内有陈氏一族呼应,外有秦军策应,中间还有郢陈令扶苏的掌控,如此一来郢陈尽归秦国所有。

然而计划周密待要执行时,项燕却入城来了,而且还是直奔秦梦而来。

院舍之中尽是准备行动的一众兄弟,秦梦还道事情泄露,项燕这是先下手为强。

秦梦怀着忐忑的想法做了周密安排之后,见到了项燕,才晓得是虚惊一场,而且令秦梦惊喜的是,根本也不用再谋划夺取郢陈了。原来项燕此来就是为找秦梦商议撤军之事。

王翦率领二十万攻楚主力也已兵临郢陈百里之外的鄢郢,项燕和楚军将领商量之后,决定放弃郢陈,不过却要拉走城中的所有粮草,特此前来向秦梦商量,希望不要因此和龙阳君的部属发生了争端。

这就是意外惊喜,秦梦举双手同意。

一夜之间楚军走的干干净净,郢陈城外出现了一个偌大的缺口,如同丢了颗门牙。

据说楚军为了躲避秦军的锋芒,率领主力,悉数退居大别山之东淮水之南泗水之东广大水网密集之地,以寿春郢都为支撑,高筑城广积粮,同时留下了一批楚国忠勇之士坚守陈蔡齐鲁之地上的广大城池,迟阻秦国大军的速度,以此策略和秦军死磕到底。

只要坚持一年,王翦的六十万大军就能吃空秦国国库,那时候后秦国就能不战而退。

项燕想的过于乐观。

王翦的六十万兵马,只是号称而已,并非一时一地筹齐。

王翦亦如灭燕,依旧是不忙不忙的推进,清扫项燕留下陈蔡之下的一座座城池,

这时的攻守双方很像是在下一盘大棋,王翦利用六十万大军形成一道攻之不破的壁垒,楚人的城池就是一粒粒的孤立棋子。

王翦从来不主动出击,只是围上去,就在城外驻造营垒,为城外乡里聚落百姓,分地分田,一点点的推进。那些留下坚守的城池反倒成了汪洋中岌岌可危的一叶扁舟。

可恶的是,王翦对于前来的投降士卒既往不咎,分田分地,种上一年粮食,即可享有老秦人一样的待遇。

如此攻心之策,短短数天之功。就在秦梦在郢陈城下见到王翦时,陈蔡之地尽归秦国所有。同一时间王翦的北军也已拿下了宋鲁之地上的所有楚国的城池,退居淮水之南的楚军也已惶恐不安大有大难临头之感。

章节目录 第1218章 板砖拍死 郢陈的天地换了新主人,郢陈令扶苏率领民众夹道欢迎王翦大军的入主。

王翦此来更是奉赵正王命前来接收龙阳君的战象。

哞哞震天的吼叫声还有如山丘般庞大的躯体,让王翦耳目一新。

秦梦和王翦同骑一象,指点江山。

“这若是装备给大军,攻坚克难那岂不是如走平地?”王翦不由惊呼道。

“身毒是个怎么样的国度?”随即王翦也对身毒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秦梦微微笑道:“曾经一度可以和我秦国相匹敌,其王也能指挥三万马骑,六十万步卒,还有近万头的战象!”

王翦眼前一亮惊呼道:“万头战象?如此说来,其国国力远胜我华夏?我秦国不能与之抗衡了?”

秦梦有些意外:“非也,王子争位,其国又陷入了混战之中!身毒和我华夏相隔万里,将军为何要将其国视为敌国呢?”

王翦长吁了一口气,神情黯淡的说道:“大王对身毒很感兴趣,言语之中有了觊觎之意!”

秦梦默然,看来随着秦国的疆域越大,赵正的野心也越发膨胀了起来。

王翦也不再言语了。

场面有些沉闷,秦梦缓和气氛说道:“将军无须担忧,大王若知前往身毒道路何其遥远和艰难,自然会打消非分之想!”

“但愿吧!我们这位大王,野心之大,非我等之人可以揣测!”王翦神情严峻的说道。

秦梦比王翦更了解秦王赵正,莞尔一笑,邀王翦入城用宴。

王翦来到秦梦所住院舍,不由惊呼道:“秦子院中怎就成了深山密林?”

秦梦也不禁咧嘴一笑,没办法几百盆棉花苗都长成了参天大树了,还在生长。

这些天秦梦隐隐觉得培育出棉花没那般容易。

秦梦为了解释这个问题,拿出了一团棉花递给王翦:“这是此树所结花朵,这是好东西,御寒保暖上等之物,小子是想着在我华夏培育出来,造福苍生,这也是我迟迟不离开郢陈的最根本缘由。只可惜事情进展的很不顺利!”

王翦饶有兴趣的扯着棉絮客气说道:“确实好东西,比咱们的木绵柔软瓷实多了,这是利国利民的善举,秦子如需帮忙尽快开口!”

王翦所言不虚,华夏本无木字旁的“棉”字,只有丝旁的“绵”字,冬天填充衣服的棉衣都是木棉或者丝絮,鼓鼓囊囊的保暖还差,穷苦百姓多有冻馁之死。

后世的棉花植株也就齐腰高,眼下的棉花苗都要窜上了房顶,秦梦的热切成功期盼也随之降温了。

秦梦明白要想让棉花结出花朵,那绝非只是挖过来种上那么简单,这需要一个漫长的适应过程。否则自古有之的棉花,也不会到明朝才普及开来。

尽管如此想来,秦梦仍抱有棉花会结出棉铃的期待。

特地为王翦准备的大宴还未开始,前线就有斥候来报:“李信拔下蕲城,却遭遇楚国千船围攻,李信大军岌岌可危!”

正在品喝身毒蔗糖水的王翦剧烈呛咳了一下,掷下水盏勃然大怒道:“何以如此?”

李信攻楚失败后,深以为耻,王翦大军一路势如破竹更让李信扫了脸面,蕲城乃是泗水郡中的重镇,若是拿下蕲城,楚国淮水之北也就尽归秦国所有。李信又犯了冒进贪功的毛病,未经王翦应允,擅自领兵攻下了蕲城,谁知立足未稳,就遭遇了项燕大军的围攻。

王翦明白之后,立时派遣屠睢率领秦国不多的百艘水师大船沿颖水前往蕲县只是侧应李信而非增援。

秦梦颇为不解,问道:“将军为何不救李信?”

王翦捋须道:“救也是徒增伤亡,秦国水师不是楚军水师的对手,只有李信杀出重围,才是上策!”

“楚军的水军战力如此强大?”秦梦好奇问道。

王翦神情忧虑说道:“若论战力,楚国士卒不如我秦国孔武有力,然而楚人善水,我秦人远不及!大军多半都是北人,不善水性,秦国水师不足以攻灭郢都。屠睢的四万水师士卒进入泗水之地也是寸步难行,那里河流纵横,水网复杂,楚军潜入水中,凿船偷袭,计谋良多,让人防不胜防,我军没少吃亏,老夫只得暂缓南进步伐,练习水军。其实此来郢陈来见秦子,也想向你求教如何破解楚人水师之道?”

如今才是秦王正二十二年的六月距离二十三年王翦灭楚擒获楚王还有不少时日,原来不能尽快灭楚,竟因为这个原因。

秦梦立时为自己的狂妄而脸红,历史只有历史的轨迹,不会以个人的意念而发生改变。

秦梦哑然,打仗自己也就是纸上谈兵的水平,何况水战?似乎历史上没什么水战实例,不,也有,赤壁之战,曹操的铁链横锁之策。稳是稳了,可这一计策,最大的弱点就是怕火。

怕火也不是什么致命缺点,只要没有诸葛亮,没有东风,这个法子也能凑合用。

既然无法提前结束战事,那也只能顺应局势。秦梦想了想建议道:“那就打造铁链,将

船连成片,横浮水上,以大取稳,翦公意下如何?”

王翦闻听眼前一亮,很是高兴,和秦梦具体讨论起了铁索锁船练兵之策。

酒足饭饱之后,秦梦和王翦在郢陈城墙上散步时,还在完善此策。秦梦偶然望见城下有小童正在玩投瓦砾的游戏,突然读史百思不得的疑问茅塞顿开。

《史记白起王翦列传》有载:王翦果代李信击荆。荆闻王翦益军而来,乃悉国中兵以拒秦。王翦至,坚壁而守之,不肯战。荆兵数出挑战,终不出。王翦日休士洗沐,而善饮食抚循之,亲与士卒同食。久之,王翦使人问军中戏乎?对曰:“方投石超距。”於是王翦曰:“士卒可用矣。”荆数挑战而秦不出,乃引而东。翦因举兵追之,令壮士击,大破荆军。至蕲南,杀其将军项燕,荆兵遂败走。

秦梦读始终弄不明白,为何王翦拥有六十万大军而不敢和楚军一决胜负,而是整日让士卒在军中玩投石的游戏?

得知王翦为河网所阻,眼下又看到了这群孩子的游戏,秦梦立时茅塞顿开。

王翦避战不出乃是在操练水师。

王翦日休士洗沐乃是让士卒下水练水性,王翦无事可做也只能休息。

善饮食这句乃是北人不喜水性,晕船不得吃好养好身体?与卒同吃,说明王翦事必躬亲和士卒一同克服晕船。

至于军中投石之戏绝不是消遣时间的游戏,而是用投石杀伤水中或船上的楚军。毕竟船上石头多了船就稳,投起石头来,要比在船上射箭威力大准头高。这才有了王翦得知军卒投石超距之后大悦,士卒可用矣的豪言。

司马迁的笔误之处在于没有交代这是水战,秦梦终于想通了这段史文,心中欢喜不亚于喝了龙阳君从身毒带来的糖水。

秦梦击节,一脸兴奋拉着王翦下了城墙,驱散了一众小儿,拿起瓦砾玩起了投石的游戏。

王翦不禁皱眉,秦梦拿着半截砖头对王翦说道:“这东西能砸死人吗?”

王翦迷茫的点头。

“这东西有分量吗?”

王翦依旧点头。

秦梦潇洒的掷出砖头,将地面上的砖瓦砸的四处飞溅,秦梦拍拍手上土尘笑道:“这就是秦军大破楚军的致胜法宝!”

王建似乎听出了点意思,眼神灼灼的询问秦梦道:“秦子快教老朽!”

秦梦神秘的兮兮的说道:“这个法子比铁索锁船还要好还要快,不过事情一定要严密,事情若是泄露,效果就没有那般的出奇了……”

王翦闻听一把老骨头高兴的还能跃了三尺高。

李信再次从蕲城突围出来,秦军士气再一次陷入了低迷。王翦亲自接管了秦国水师,亲自率军前蕲城往攻打项燕水军,九战九败。水师船只折损大半,最后自得驻兵蕲北土多水少之地。

王翦似乎重挫一蹶不振,整日卧于帐中不理军事,项燕率水师数次挑衅,秦军皆是避战不出。手下二十多万的秦军士卒更是士气低迷,闲来无事就是玩一种投石的游戏。

这时秦国朝堂也已有人在弹劾王翦误军误国之举,更有国力不支钱粮告罄的风声传出,王翦撤军的廷议也已被秦王提上了日程。

半月之后,楚军再次率领水师前来挑战,谁知河流湖泊之中尽是秦国船只,楚军还未醒悟过来,秦国大船之上就迎面飞来了无数板砖方石,砸的楚军晕头转向。

噼里啪啦的石头砸在楚军船只,起初并无碍,可是砖石精准的尽落一点之上,楚军的大船也就遂即残破不堪。

似乎秦军船上有用不完的砖石,一轮下来,秦军又开始投掷燃火的砖石,砸进残破船体之中,不大会儿,楚军大船就开始升腾出浓浓的黑烟。

秦军投石又远又准,楚军水师全无招架之功,只得向南难撤退,谁知沿路河岸边上尽是秦军的伏兵,还都伴随着砖石滚滚,此一战,楚国水师近乎殆尽,指挥战斗的项燕被石头砸中,昏死在了船上。

当然在秦军对外的捷报中,项燕是被一板砖拍死的。

秦军一役大获全胜,项燕大军又开始了不急不缓逐步向南推进,一月不到,秦国主力就已兵临淮水之畔。

楚军兵败,楚王始料未及,举国立时陷入惶恐之中。朝中公卿大夫建议派出王使前来议和,以争取备战缓兵的时间。

秦军也已深入楚国腹地,在没有完全巩固打下来的地盘之前,也需要休整,于是王翦也就答应了楚国的停战和谈。

伴随着秦楚之战的逆转,秦国北地的匈奴和东胡也偃旗息鼓退兵了。

七月的一天,酷热渐退,凉风吹来,秦梦在院中侍弄视若珍宝的棉花植株时,王翦登门拜访郢陈。秦梦有些诧异。

王翦拱手贺喜道:“大王明日驾临郢陈,此来只为向秦子赔罪!”

秦梦有些诧异,《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二十三年,秦王游至郢陈。这才在二十二年七月,秦王提前就来郢陈了?还是赔罪!

也许是史书记载有误,也许在此之前秦王就来过一次郢陈也说不定。毕竟史书是有人所书写的,相隔年代久远,难以避免有所纰漏。

“只是赔罪?没有其他事吗?”忙着修建棉花植株的秦梦头也不回的问道。

“除了赔罪,就是封赏!另外大王说了,要给秦子一个惊喜以谢献计灭楚,斡旋匈奴和胡人之功!”王翦喜盈盈的说道。

“惊喜?是何惊喜?”秦梦确实惊喜,想不出赵正前来郢陈会有什么惊喜。

“老夫不能向你说,这两次秦子出手相助,大王心里感激不已,看得出大王对你的成见全都化解了!老夫也希望你们兄弟两人,可以亲密无隔的相处!”王翦一副老奸巨猾之象神秘的说道。

“秦王将小子的爱女从东胡换回来了?”秦梦试探问道。

王翦苦笑道:“还是被秦子猜了出来,是的,今日不咸姬的使者就会将爱女交送给大王手中,明日大王携爱女就能抵到郢陈!”

不咸姬是个讲究实惠的人,面对秦王赵正提出的万金赎金,她还是心动了,几轮谈判下来,双方最终把价钱谈拢了。

这个消息秦梦早就得知了,赵正此举大大改善了左清对他的敌视。赵正重金赎回秦清不外乎出于改善和自己关系的目的,即便如此,秦梦认为赵正之举也很暖人心。今日又要给自己一个惊喜,至少说明,赵正对自己的敌意,打心里也已解除了。

“好消息,将军稍等,我将这个天大的好事,告诉我的婆娘!”秦梦扔下手中工具就向房中跑去。

“妾身都听说了!”站于门后的左清饱含泪水的望着秦梦颤抖的说道。

母女连心,这一刻左清的表现,一下就证明了她之前狠心抛弃秦清所言的虚伪。

秦梦掬起左清的脸儿,为其擦拭去脸颊的泪水,反被她紧紧抱住,接受她颤抖双唇的亲吻。

王翦见此,嘿嘿一笑,转身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1219章 陉山离宫 小宝贝秦清要来,让所有人都充满无限的期待。

郢陈周王子府邸处处洋溢着喜气,左清面容上从来未曾有过的灿烂,是谁都看得出来这是由衷的喜悦。

“一别再一见,宝贝清儿都快三岁了,明日相见,我这个做父亲的得好好为他准备份礼物啊!”秦梦托着腮帮子,绕着正在做女工的左清不断踱步,自言自语说道。

左清一脸满足的笑道:“清儿一岁三月时,你说三个月,清儿两岁时,你在信中说是一岁,清儿三岁是,你又说两岁,清儿如今都快四岁了,为何郎君总是少说一岁呢?”

秦梦哑然失笑,看似虚岁和周岁之误,其实是现代人习惯的流露。

放在后世,三岁的娃也该上幼儿园了,那就能爬高上低……

秦梦突然就有灵感,也顾不得和左清答话,风风火火的就跑了出去,找来在令府处理公事的扶苏,附耳说了明日秦王要来的消息。

扶苏即惊喜又紧张的说道:“那得小子应当好好准备一番来迎接父王……”

扶苏高兴的扭头就要回郢陈令府张罗迎接王驾事宜,秦梦看在眼里,心里也为这些时日扶苏把郢陈治理的井井有条而深感欣慰。

扶苏快走出院门时,秦梦才想起召扶苏前来的目的,连忙将其喊住了:“儿啊,将郢陈在册木匠都为我请来,为父要为你妹准备个惊喜!”

也不知听清了还是没有听清,扶苏头也未回的应允一声就跑了出去,秦梦愤愤骂了一句,这些天,白养了,兔崽子还是和亲爹亲啊!

盖倩来到院中,手里拿着一根一尺长的木料用她的宝剑不断削刻着,木料也已出具宝剑形状,她嘿嘿笑道:“郎君就不要为小清儿准备什么木头刀剑之类的玩意了,妾身还有一众兄弟们十八般兵刃都已认下了!”

秦梦苦笑不得,有盖倩这般彪悍的姨母护在秦清身边,看来以后爱女不会受委屈啊!

秦梦出门急着去找叶羽让他操办购买事宜,头也不回的喊道:“放心吧,等郎君的礼物准备好了,你们都恨不得回到幼童年少时!”

一下午的时光,秦梦就如同个陀螺,在府中出出进进,热的满头大汗,指使的叶羽头昏眼花,一众木匠被神秘兮兮的关在房中,外面人只是听到刨子刨木的声音。

约莫黄昏时分,秦梦得意的将盖倩鲁勾践一众人等请进了宽敞的木工房中,房中充斥了一股清香的木材味,房间正中有很大一堆东西,因有帷幕遮盖不知何物,秦梦一手扯些帷幕,众人立时眼珠就瞪了出来,惊呼道:“这时何物?”

秦梦笑道:“你们上来也玩玩,这都是柏木,绝对结实!”

盖倩众人眼中闪烁着光芒,摸摸曲线优美的滑滑梯,拽拽小小的秋千,弹弹填满海绵的跳跳床,还有边边角角打磨的圆钝柔滑的阶梯,不住的惊呼道:“这就是宗主为清儿准备的见面礼?”

秦梦谦虚的点点头,盖倩将手中相形见绌的木剑偷偷藏了起来,鲁勾践也将手中的泥人揣道了怀中,鲁下弦更是将手中鸠车藏到了身后。

左清年过不惑,滑了一次滑梯,却上瘾了。

秦梦回头看了看,始终不见左清,就知道她还在为秦清缝制衣物了,于是出门将左清抓来。左清手中拿着针线,全无觉察屋中的新奇之物,依旧低头缝制着急的说道:“清儿明日就来,连个换洗的衣物都没与,怎能行?”

“姊姊,你看秦郎为清儿准备社么奇巧之物?”直到盖倩的呼唤声,才让左清抬眼。

左清一看之下立时怔愣住了,失神的走上前去,抚摸着眼前的庞然大物,眼中立时就涌出了泪水,凝望秦梦,颤抖着双唇说道:“郎君,这是为清儿准备的?”

秦梦点头,指着木质游艺场,微笑道:“若是爱妻在上面画上些祥云纹,也许清儿更喜欢!”突然扶苏推门而入,惊慌的表情被眼前的奇巧大物怔住了,结巴道:“这是何物?”

“你妹的玩艺!”秦梦看他一脸惊慌,又问道:“有事吗?”

扶苏这才惊醒过来,说道:“适才从阳城方向生起了烽烟,王翦将军令我一定守护好父亲大人的安危!”

秦梦有些疑惑,阳城在郢陈西五十里,那里早就被秦军占据,难不成又生叛乱之事,这关自己何事呢?

“什么时候的事?”秦梦问道。

“半个时辰之前!”扶苏说道。

“难道是清儿出了意外?”左清敏感的问道。

秦梦也是如此想,难道不咸姬的使者交接秦清时出了意外,秦王正点燃烽燧,封锁交通?

就在秦梦胡思乱想之际,城外方向传来了惊天动地的马骑声。

叶羽急急奔来捧着一块衣布血书禀告道:“上弦兄弟来报,路遇贼人,敌众我寡,兄弟们死战,唯恐全军身亡,特命一人前来报信!”

鲁上弦是在秦梦养伤期间受鲁勾践所派前往东胡处理秦清被掳之事,前些时日得知秦王赵正强力介入了此时,他便奉命一路暗中保护不咸姬使者。

如此看来,阳城方向的烽烟就是因为事涉秦清被掳。

“上弦一众兄弟们现在何处?”秦梦立时追问道:“伤势如何?”

“送信胡人兄弟受伤颇重,昏迷之前说上弦一众兄弟向西追去了!”叶羽说道。

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夺门而出,见到了昏迷的报信胡人兄弟,遍体刀剑伤,索性没有伤到致命处。

“报!太史令胡毋敬求见宗主!”秦梦正在为送信胡人兄弟治伤时,叶羽和扶苏有来报道。

胡毋敬是继左匡之后的秦国太史,他本该待在秦王赵正身边,记录君王言行国家大事,他怎么就跑到了郢陈。

胡毋敬一脸苦涩的将秦梦拉到一旁私语道:“大王和王子爱女被贼人劫持了!贼人说了,只有用王子的性命去换,才能保住大王和王子爱女的性命!”

“什么?”秦梦惊呼道。

秦王赵正被人劫持了,此事也太过诡异了吧?秦梦真有点觉得自己耳朵听错了。可胡毋敬一脸肃穆,正经的不能再正经了。

“此事到底怎么回事?”秦梦问道。

“今日大王心急,在和胡人在鄢郢交接女公子时,亲自出面,谁知事有突变,众人都在防范人高马大的胡人,却忽视了怀抱女公子的清瘦中原妇人,那妇人手持短弩劫持了大王,随即以大王为质,召朋引伴,从鄢郢城中退进了陉山。

贼人提出要王子亲往才能换取大王和王子爱女的性命,王子定要出手相助啊?”胡毋敬咧着一张满是大火泡的嘴哭求秦梦道。

“贼人全是东胡之人,还是还有我华夏之人?”秦梦又旋即问道:“王叔子婴和赵高何在?”

“子婴和赵高?”胡毋敬对秦梦所闻有些诧异,不过也实实在在说道:“子婴依旧还在齐国,赵高也在南郡!贼人既有胡人也有我夏人,仆下听夏人的口音,似乎像是楚人!”

秦梦首先就往赵高和子婴身上怀疑,再者就是昌平君。若是赵高和子婴在秦王身边,那此事多半就和他们无关,可两人都不再秦梦身边,秦梦也就不好猜出是谁干下了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大王被掳之事,可曾封锁消息?”秦梦又问道。

“除了前往追踪大王的郎中卫,就是王翦大将军和在下知晓大王被掳的消息,仆下此来也是受王翦将军所托!恳求王子速速前往救难!”胡毋敬因高度紧张而浑身战栗的说道。

事情太突然,是谁这般大的手笔,劫掳了秦王?秦梦此时的好奇超过对自己陷入敌手的担忧:“好,我随你去!”

胡毋敬激动的紧握秦梦的大手表示感谢,无声的呜咽两声,又赶紧的擦干眼泪。

秦梦来到左清身边,一脸微笑的说道:“爱妻,稍安勿躁,秦王正让我亲自前往接人,郎君这就前往,去去就会,爱妻在家做好饭菜等着我们父女俩可好?”

左清神情凝重,早就听出秦梦举重若轻的话外之意,不过她并未多说,只是默默点点头,为秦梦取来筋缕铁衣,眼中含泪为秦梦换上,两片木椟从铁衣中滑落出来。那是黑夫兄弟两人未曾发出去的家书。

此情此景,左清伤感不已,弯腰去捡拾,如雨的眼泪更是滚落打湿了大片木椟。

秦梦轻轻掬起了左清的脸,为其擦拭了泪水,深情的亲吻了她一下,为了安慰左清,将木椟揣入怀中,随便扯谎说道:“郎君向来一诺千金,心中承诺要将黑夫兄弟书信亲自送到他们家人手中,一定就会送到,此去只是为接清儿,爱妻不要胡思乱想!“

也不怎的,似乎真是生死诀别,话说到最后,自己的声音也带了哭腔。

左清掩面而泣,为了不至于再让场面失控,秦梦只得狠心视而不见,向胡毋敬挥了挥手,便领着鲁勾践一种热大踏步走向房外。

秦梦迈出院门时,听到了左清揪心的呼喊:“妾身可以没有清儿,不可以没有秦郎……”

陉山在鄢郢即许昌的西北三十里,地处韩魏楚三国交界处,距离韩国故都新郑五十里远。陉山一度归属韩国,韩王曾在这里修筑有离宫,也是一处兵家必争的要隘。

秦王正二十一年,韩王安被抓关在此地,后来在这里自尽而死。

陉山不高不险,但在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区,却是难得的易守难攻要地。

郢陈距陉山一百多里,在王翦的组织下,一路换马,秦梦和胡毋敬一行人用时一个时辰跑完了全程。

王翦见到秦梦,感激的连连拱手,一边走,一边介绍,秦王被劫后的情况。

陉山不大,已被王翦统领的数万大军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到处都是密密麻麻手持矛戈的秦卒。

王翦指着远处有一灯亮光的黑魆魆土山说道:“贼人一共四人,一女三男,其中一位长者,两位壮年,只有一把短弩。若不是顾忌大王的性命,他们四人早就被郎中卫拿下了!”

秦梦听闻甚是惊奇,遂问道:“其他贼人呢?”

他们进入离宫后,似乎他们发生了内讧,厮拼了一场,扔出了好些尸首。郎中卫查了查人数,确定殿中只有四人。

“此事实在蹊跷!”秦梦不禁说道。

“是啊?面临大敌,不知团结对外,还互相厮杀实在反常!”王翦也附和说道:“索性大王和爱女无事!”

“他们是什么人?”秦梦问道。

王翦无奈摇头说道:“不知,口音是楚人,老者说是你的故人!非要见你再谈!”

秦梦细问老者长相,王翦也说不清楚,秦梦百爪挠心,实在猜不出来,山上的故人到底是谁?秦梦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依山而建的韩王离宫宫门。

章泉闻声而来,秦梦无暇和他客套,只是点点头,问道:“大王和爱女眼下有无大碍?”

“没有,咱们的将士适才还听到了大王哄逗小主的声音!”章泉说道。

秦梦闻听更是诧异,环顾离宫周围站立的郎中禁卫,并非那般噤若寒蝉,果然两声清脆的女童笑声从殿中传出。

秦梦侧耳倾听,还真听到了赵正那浓郁的邯郸腔。

到底是真被绑架了?还是赵正故意给自己的一个惊喜呢?秦梦站在宫门前,心中充满了疑惑?

秦梦不假思索的敲响了宫门的门环,大声喊道:“繁阳小子前来!不知是哪位贵人相邀?”

离宫殿中顿时安静了下来,片刻之后,台阶之上,恢弘的宫殿大门大开,屋中的灯光照射出来在黑夜中尤显耀眼。

随即一个苍老阴冷的声音响起:“有请小友!”

声音好生熟悉,可秦梦却如何也想不起这个声音的主人。

秦梦望着通往宫殿的台阶,想到了死亡,也想到了左清,历史至今没有发生过偏转,不知这一回如何呢?

好奇让秦梦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毅然决然踏上通往离宫的台阶。

“原来是前辈啊!”

章节目录 第1220章 鹖冠子 昏黄灯光之中,正襟危坐一位头戴鹖冠的白须老者。

十多年不见,鹖冠子依旧是这种打扮,秦梦一眼就认出了所谓的故人,同时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小子能来,就说明老朽没有看错人!”鹖冠子精神矍铄雍容颔首,语调平和的说道,又一指身边的圆盘石础:“坐吧!”

秦梦踏着轻松的步伐,踏入辉煌不再的殿中,随即吸引了正在追逐打闹秦清的注意,欢快自乐的小小人儿骤然停步,向秦梦走来,咿呀的说道:“他们等的人就是你啊?”

娇嫩白白的脸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微茫的灯光中,俨然就是小版的左清。秦梦的心一下子就醉了,两年多不见,秦清俨然成了一位端庄的小美人。

“是我呀!没人对你说我就是你的父亲吗?”秦梦并未去坐,弯下腰学着她那稚嫩的腔调说道。

“那他是谁呢?”秦清见到秦梦自指,迷茫的回头看看了秦王赵正问道。

从殿柱阴影里转出来的赵正张了张嘴,却被秦梦的抢白给噎了回去:“他是秦王!我此来就是受你母亲之托,接你来的!”

鹤发童颜的鹖冠子闻听哈哈大笑,满目慈爱的望着秦清说道:“天下也只有他这般不要脸的人能堂堂正正说出这番话!老夫这辈子没有服过谁,就服你这位便宜父亲!”

“什么是便宜父亲?”秦清瞪着不解的圆眼睛,望着白发苍苍的老爷爷天真的问道。

秦梦也自嘲的大笑起来,趁势抱住了可爱的秦清,点了点她小的鼻子,爱怜的说道:“小机灵!”

从殿角黑影中走出一位干练妇人,来到秦梦面前对着秦清伸出怀抱微笑道:“跟姨母去小房间中玩耍,让大人谈些正事,听话!”

秦清表现的出奇乖巧,似乎觉察出了屋中弥漫的重重杀气,点头就投入进了那妇人的怀抱。

秦梦和那妇人眼神一碰之下,突然呆住了:“怎么是你?”

妇人坚毅的脸庞立时就红晕了起来,并不答话抱上秦清扭头就走了。

一脸惊骇的秦梦喃喃说道:“还真是姨母啊!”

鹖冠子阴冷笑道:“要想将你们囊括毂中实非易事啊!老夫不用心,二位能来吗?”

秦梦指着邾子衿的背影说道:“鹖冠公对小子的前妻下手,可不地道啊?”

鹖冠子自负的说道:“若非柔弱的邾氏女,如何能成为东胡王姬的心腹呢?”

鹖冠子一言,透露了整个计划的周密和冗长。不咸姬和邾子衿相熟,邾子衿身为夏人,跑到东胡北地,如何辗转来到东胡王庭,还能受到不咸姬的重用,想想就知这里面不知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

“看来前辈谋划此事,费了不少心思啊!”秦梦不仅赞誉道。

鹖冠子阴沉小道:“确实费了不少心思,昌平公子数次请我出山,都被老朽推拒了,人都嫌弃命短,而我独嫌命长,老朽数数普天之下,也就觉得你小子是个人物,这次出山,不为其他,就是想和秦子戏耍一番!”

“前辈用心良苦,不知意欲何为啊?”秦梦笑问道。

“铲除二位,还天下一个太平!”鹖冠子捋着白须陡然声色俱厉的说道。

谁知秦梦听了,一点都不畏惧,向鹖冠子走近几步,全然不把他的站在黑暗中手持利刃的两位弟子放在眼中,面对他深深一揖,凝望鹖冠子良久,似笑非笑的说道:“小子敢断言,鹖冠公出山绝非是为了要杀我两人,而是在保护小子和秦王!”

鹖冠子眼神突然游离了一下,依旧冷峻的凝视秦梦,似乎想要看透秦梦的眼底。秦梦浑然不在意,依旧笑嘻嘻的对视鹖冠子,鹖冠子首先挪开了目光,缓了口气,脸上的杀气尽去,颓然说道:“何以见得?”

秦梦壮怀激烈的说道:“就凭当初鹖冠公和老鄂君为天雷之事分道扬镳,小子就可断定鹖冠公为人志向绝非是只为家国恩仇荣辱的凡夫俗人,鹖冠公之志,在天,在地,在人世间,在宇宙万物!”

鹖冠子眼神露出了一丝惊喜,点点头,却又摇摇头依旧冷冷说道:“小子之言是对老夫脾胃,可是你却是我楚人不共戴天的死敌,不杀你,不足以为鄂君启兄报仇雪恨,不足以挽救楚国社稷……”

“冤啊!”秦梦突然打断鹖冠子所言夸张的喊道:“冤啊!鹖冠公素有圣人之名,为何就能肆意诬陷小子呢?

老鄂君即非是小子所杀,也非小子所害,楚国倾危,难道小子死了,鹖冠公就能确保楚国不灭?”

秦梦简直就是插科打诨,说着说着就肩并肩的和鹖冠子并排坐了下来,殿中庄穆的气氛全都被破坏殆尽了。

鹖冠子一怔,似乎也被秦梦的黏糊劲感染了,自在的点头说道:“也是!启兄非是你所杀,是那宋子龙阳君所为,听说他也成了女人!老夫从不杀女人,看来启兄这仇没法报了!至于楚国社稷倾塌,也非一朝一夕之功,还真不是你小子一顿天雷所能崩塌!照这样说来,老夫找你们找错人了?”

秦梦噗嗤一笑,大咧咧的再次作揖到地,大包大揽说道:“自然找错人了!不如这样,小子提个条件,若是秦王答应了,咱们就化干戈于玉帛,前辈意下如何?”

茕茕孑立立于殿中的赵正望着和鹖冠子聊得火热的秦梦一脸茫然,听到秦梦如此之言,更是惊异的张大了嘴,赵正不明白,秦梦怎么就是个自来熟呢?

就在赵正惴惴不安期待鹖冠子回应时,鹖冠子却一脸期待的说道:“哦?世上还有人能摸透老夫的心思?若秦子真能说对我的心思,老夫就痛痛快快放了你们!”

赵正闻听不禁惊诧,眼神灼灼的凝望秦梦。

秦梦似在玩笑说道:“攻楚之战,不以杀戮为取胜之道,攻下楚国,不诛连楚国宗族,治理楚国,不当以严刑峻法!就以此三个条件,换取秦王的平安的如何?”

秦王赵正听到耳中简直傻了:哥们儿你这是在和穷凶极恶之徒协商谈判吗?这俨然是在朝堂廷议啊?即便我答应了,这位鹖冠公能吃这一套吗?

让赵正意想不到的是,鹖冠公却迷茫的望着秦梦,惊异的问道:“秦子是如何晓得老夫的心思呢?”

秦梦一副高深之态说道:“读鹖冠公的大作而揣测出了鹖冠公的为人,小子这才如此笃定!”

鹖冠子更是惊诧莫名说道:“读老夫的书?老夫的书从来未曾示人,你如何读到的?”

秦梦也早就有了应对之语,一副高深之态说道:“世人皆知我有元神出窍之技,小子就是凭此小技,梦中御风而行来到前辈身边,读到的大作!”

鹖冠公瞪圆了眼睛,把住秦梦的肩膀盯着秦梦问道:“你真有此术?”

秦梦全然不在意,摇头晃脑说道:“前辈着书大约有十九篇,第一篇为《博选》第二篇《着希》第三篇《天则》第四篇往后篇名小子未记住,不过文中大义,小子熟稔在心。

前辈着述高屋建瓴深为奇奥,小子每每读之都会叹为观止,从梦中醒来。”

今日秦梦的底气,就来自后世读过鹖冠子的《鹖冠子》一书,也就记住了一个篇数和前三篇的篇名,至于《鹖冠子》里面都写了点什么,早就忘记了,不过鹖冠子在书中流露出的人文情怀秦梦却记得一二,被后世人所推崇。

书品即人品,秦梦根据鹖冠子对天雷之术的取舍态度,推定鹖冠子是个有胸怀有担当的人,邾子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秦梦又深知邾子衿的本性善良,因而就大胆的推测出鹖冠子以苍生为重的胸襟。

鹖冠子站起,扶起秦梦喃喃说道:“世上之大,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聚精会神伫立在听的赵正脸上也泛出了艳羡的目光。

秦梦惭愧的抵下了头,又扰乱了一个本性唯物的好心的心智。

突然昏暗的殿宇内泛起一道白光,秦梦只觉身后一阵疾风袭来,本能躲闪,一柄雪亮宝剑擦着腰带就向鹖冠子胸口刺去,老人家反应也甚是灵敏,向后一跃疾呼道:“逆徒,意欲何为……”

噗的一声,随着一声裂帛声传来,鹖冠子的音声陡然弱了下去,低头之际,身后雪亮的剑尖刺穿了他的前胸,眼神一下就失去了光辉,脖颈再也未能直起来。

秦梦被这一幕完全惊呆了,适才还谈笑风生的鹖冠子,转眼就成了一具尸骸。

“你们欺师灭祖!”秦梦连忙向后猛推几步和赵正并肩站在了一起,指着两个手持宝剑转身而来两人大喝道。

当啷一声传来,只见不知从何处冒出了两人将陈旧的殿门关上了。秦梦大感事情不妙,拉着赵正向邾子衿和左清所在的隔间跑去。

奔跑之际,秦梦回头发现殿中的黑影不止有四个而是影影重重。

秦梦一把推开了殿中隔间小门,却见屋中微茫灯光中早已站满了手拿明晃晃利刃的黑衣人,他们个个面无表情,房中唯一一个倒背手的黑衣人随即伴随着尖利的笑声缓缓转身。

“是你?”秦梦不无诧异的暗叫道,随即在房中寻找邾子衿的身影,然而在人群的缝隙之中,秦梦看到了躺靠在墙角里怀抱秦清的邾子衿。

“别来无恙啊?缭王子!”昔日面色青涩的竟陵君景隆早已成了一个油腻大叔,一脸奸笑的招呼道。

这一幕让秦梦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负的鹖冠子这是被人算计了。

“开条件吧?”面对昔日情敌,秦梦镇定下来,嘴角一撇说道。

“痛快!缭王子爽快,寡人也不能磨叽!”景隆见身后的黑衣人全都围了上来,于是淡定的走到秦梦身边,提起手中带着血迹的利剑在秦梦衣角上一边擦拭着一边阴恻恻的说道:“那就动手杀了秦王,念昔日不杀之恩,我可保你一条性命!”

秦梦见到衣角的血迹,又闻到了屋中的血腥味,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推开景隆,来到墙角处,只见邾子衿紧紧抱着紧闭双眼的秦清躺在一片血泊中。

秦梦摸摸了邾子衿的鼻息,手臂就不住的颤抖着,停在了半空中,再也没有勇气去探可爱清儿的鼻息。

“小女无碍她是睡着了!”景隆语气轻松的说道。

秦梦这才摸摸了秦清的小脸蛋,果然是睡着了。秦梦并未去抱秦清,只是站起身来,狠毒的盯了景隆一眼不屑的说道:“没有你的夫人,你早死多时了,你还能下得去手,你还是人吗?”

“她的心不在我这儿,杀之有何?心疼了?”景隆一怔,笑嘻嘻说道,说罢竟放声凄厉大笑了起来。

“你放了秦王,我还能保你今日不死!”秦梦在屋中如入无人之境,来到灯盏处的矮几边坐下,抬头瞪视景隆说道。

“实不相瞒,今日秦王必须要死!”景隆执剑向秦王赵正一指狠厉说道:“看在主公还要见你的面上,你可以不死!”

秦梦不动生色的说道:“陉山也已被秦军围的水泄不通,秦王若是死了,我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那就让你看看,我们既要秦王首级,也要全身而退!”景隆一脸不屑的笑道:“是你动手,还是我动手呢?我要动手,子衿怀中的孽种也得死,若是你动手,我会留此女一条小命!”

景隆所言不虚,剑尖也已指在秦清柔滑的小脸上了。赵正也已被逼在墙上,无法动弹。

“兄长,动手吧!朕在九泉也不会怪你!”赵正看着左右为难的秦梦喊道。

秦梦看看赵正,看看子衿怀中的秦清,又看看景隆,依旧不急不缓,用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截竹管挑挑灯芯说道:“景兄,你这招狠毒啊!”

景隆将手中宝剑放在案几催促秦梦道:“快动手,你不动手,我就动手了!”

章节目录 第1221章 桃花源 “那好吧!”秦梦无奈的叹息一声,慢悠悠的将手中挑拨灯芯也已燃有火星的手指粗细的竹管放在满是污渍的灯盏旁。

让景隆有些诧异的是,秦梦初时缓慢,陡然就迅捷站起,提起矮几上的利刃,大踏步向赵正走去,而且一步急过一步,与赵正相隔两人时,秦梦冲着挡道的黑衣人大喝“闪开”。

一众黑衣人眼见秦梦雷厉风行之势不由纷纷躲闪。

秦梦突如其来,赵正始料未及,全然愣靠在了墙壁之上。

在接近赵正那一刻,秦梦斜刺扑上来,死命将赵正推向门口,同时嘴中大呼道:“冲出去……”

轰然地动山摇一声巨响,这让屋中所有人都不由吓了一跳,殿顶簌簌落土让人睁不开眼,喘不上气,但求生的本能让所有人不顾一切的夺门而逃,赵正并未听明白秦梦所喊话语,不过气浪的冲击还有秦梦的推搡,让赵正率先奔出了门。

一步之快,让赵正领先所有人,奔进了殿室,近而不顾一切的向殿门出狂奔。

同一时间,殿门从外面骤然打开,伴随着眼前一亮,一股清风吹入宫室之中,这让赵正一下就看到了生的希望!

然而一个黑影直扑而来,耀眼的火光还有直逼瞳仁的箭矢,让赵正浑身一震。

鲁勾践收了短弩喝问赵正道:“我家宗主何在?”

赵正认出了鲁勾践充满杀气的眼睛,指着里面颤声说道:“兄长,还……在里面……”

“下弦护秦王先走!其他兄弟和我来!”鲁勾践身手敏捷的将赵正推给紧接而来的一个黑影,蹑足一手拿火把,一手端短弩,就冲入了殿中。

随即殿外传来了王翦哭天抢地的呼喊:“大王无恙,大王无恙啊!”

“宗主何在?”鲁勾践今日殿中一连照了数人面目,却不见秦梦踪影,不禁大呼道。

转眼间秦王赵正领着郎中卫明火执仗冲入了殿中,一连砍翻了数个黑衣人,瞬息就将整个宫殿照了一个通明,然而除了鲁勾践一众人,并不见秦梦和景隆踪影。

“在小屋之中!”赵正一指房门紧闭的小隔间大喝一声道。

然而屋中并无动静,秦王禁卫一脚踢碎了房门,火光照亮下,里面除了土尘就是一张残破的矮几。

“啊啊啊……”突然屋中墙角传来了秦清的哭声。

“是清儿!”赵正焦急的大喊道,欲要冲入,却被王翦和章泉给拦住了。

鲁勾践一个箭步跨入房中,来到秦清哭泣出,用了不小的力气才扳开了邾子衿的手臂,抱起了满头灰尘的秦清。

“兄长,你在何处?”赵正惶急的连声喊道。

鲁下弦哐当一声在隔间地下挑开了一块石盘,大叫道:“这里有地道!”

赵正也急了,大呼道:“快追,一定救出朕的哥们儿啊!”

赵正要过鲁勾践手中的秦清,爱怜的抱入怀中,亲昵的吹掉秦清脸上的土尘,不住摇晃道:“打雷了,打雷了,清儿不哭,不哭……”

数万秦军在陉山这块巴掌大的地方,折腾到一夜,也未能找出景隆的藏身。

旭日东升,秦王赵正大发雷霆之怒,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挖出贼人的藏身所在。

挖地十尺也找不到秦梦。

一根指头粗的雷管威力有限,只是炸伤了景隆半边脸,不过震撼效果极大,这让劫后余生的景隆后怕不已。雷管炸响之后,景隆以人多的优势,挟持了秦梦,通过地道,跳出了秦军的封锁圈,暂住邓城躲避秦军的追捕。

景隆是怕了,始终绷紧了神经,一眼不眨的盯着五花大绑的秦梦,生怕秦梦再能出一个天雷出来,轰是所有人。

之所以发生了陉山危机,追其根本,还是因为楚国势力根深蒂固。

在家破国灭之际,所有人都体会到了切实的亡国之恨。一经昌平君召唤,楚国昔日的封君公卿纷纷响应提供便利,才有了打入东胡使团,蒙混见到秦王,进而劫持赵正的惊天谋划。

可惜鹖冠子是个变数,这个变数,昌平君早有防范。鹖冠公不同一般死士,他有着不同凡人的智慧,也有着容纳天地万物的博大胸襟。

昌平君请鹖冠子出山就是利用他的智谋铲除秦王赵正和秦梦这两个楚国的祸害。昌平君就怕鹖冠公关键时刻为了天下苍生心软手软,别有用心的收买了鹖冠公的两位心腹弟子。

景隆身为楚国宗室,有着上柱国之子的显赫身份,还有着邾子衿郎君的身份,这就为掌握了解鹖冠公的心迹提供了不小的方便。最关键景隆和秦梦有着不共戴天的夺妻之恨,自然就成为了昌平君此次行动的绝佳人选。

事情差一点就能成功,可惜功亏于溃在了一枚天雷之上。

这对景隆而言不仅不算失败,而是还有意外之喜。景隆终于亲眼见到了所谓的天雷。

绝非是世间流传的撒撒面粉就能制造出惊天动地天雷,而是一种装在竹管里的物什,见火引燃之后,能散发出一种含有硫磺的气味。

这些年来景隆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只对修道炼丹感兴趣。

虽然未能完成昌平君交给自己的人物,可却幸运的见识到了真正的天雷,景隆是个聪明人,如何不晓得天雷代表了什么?

若是掌握了天雷,那将无往不胜,若能凭此拯救楚国,昌平君一个公子有算得了什么呢?

未能刺杀秦王正,却得了一个王子缭,景隆一点都不觉沮丧。

在邓城令的掩护下,景隆挟持秦梦乘船由汝水南下进入淮水,打发走了昌平君的门客,带着秦梦取道茫茫大别山秘密进入南郡竟陵,也就是他的曾经封地。

这些日子,吃喝拉撒一切事宜,全都有人伺候,秦梦可谓又过上了神仙的日子,不过手脚长期绑着实在不好受!

秦梦心中暗暗发誓,但凡有机会,一定要置景隆于死地,为死去的邾子衿报仇。

在竟陵城中一幢极为平常院舍的茅草屋中,秦梦躺在柴草堆里苦笑哀求景隆道:“我全身上下被你搜过不下十数遍,你怎么还不放心,再不解开绳索,我的腿脚都要废了!”

“什么时候告诉我制作天雷的秘籍,我就放了你!”正在一遍一遍审视黑夫兄弟两片木椟书简的景隆头也不回的笑道。

秦梦无奈笑道:“你特么的就不要研究了,那里面没有天雷秘方!那只是普通的两片秦卒书信简牍而已!”

秦梦这话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可景隆却充耳不闻,拿着树枝在地上不时写上几个字。

“你若是不信,可寻着上面的名姓,查实一番?”秦梦有意将景隆往安陆城引,毕竟那里的县令还有令史喜都认识自己,有他们相助自己也好早点脱身。

景隆满眼狐疑的望着秦梦问道:“既然不是重要书简,为何你要贴身放在身上呢?”

这个问题景隆问过了不知多少遍,真实意图自己无法说出口,即便说出口,景隆也理解不了。秦梦再一次苦笑胡诌道:“修仙之人,自应有助人的本分,若是我不助人,身上诸多神技就会失灵!”

“你除了有元神出窍的神技,还有何种神技?”景隆将黑夫兄弟的竹简揣入怀中和感兴趣的问道。

“天雷神技只是之一,我还有地雷神技,若是想学,我可倾囊相送!”秦梦歪嘴坏笑道。

“何为地雷神技?”景隆瞪着一双被雷管轰没了眉须的炭黑大脸诧异问道。

秦梦举了举手臂,示意景隆将绑绳解开。

景隆却是摇头一脸狡诈之笑说道:“休想让我为你松绑,你说就是!”

秦梦将恨意掩藏在心中,露出一脸的谄笑说道:“我身无一物,你因何就这般惧怕我呢?好吧,我说!”

地雷顾名思义就是地下之雷。

七月天,南方酷热难捱,上个茅房,尤其黄昏,那个气味都能熏死个人。秦梦穷极无聊,就想着弄出点动静,引起外界的主意,自然就想到了利用沼气产生爆炸的法子。

“密封粪坑数日,将火置于其中,就能得到所谓的地雷之术!”秦梦神秘兮兮附耳景隆传授法门。

景隆的心,比秦梦预想的还要迫切,七天之后,在秦梦的指导下,一座化粪池就建好了!

第二天下午,从后院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炸雷声,自己所在的茅草屋顶也被掀开了,随即恶臭袭来,秦梦被熏得差点晕厥。

如此大的动静,却很让秦梦失望,竟陵城中百姓只是惊恐不已,只想伏地跪拜,谁也不去追究此事的来龙,全都将此归根在了天降异象!

秦梦也希望景隆如同百姓一样愚昧,那样在竟陵待上几天,异象就能报到朝廷,届时秦王赵正一定能觉察出异样。可景隆脑子还算够用,不顾满身的脏臭,立即转移了藏身之地。

黄昏时分,再次被人牵引着下了车,进入了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孤院。

“这是何地?”秦梦试探的问了数遍,景隆的手下如同木偶一样全无反应。

“竟陵君去哪了?”半晌都不见景隆,秦梦好奇的问道,问了也是白问,他们奉景隆之令,只能死死看着自己,谁多数半个字,就会得到一顿皮开肉绽的惩罚。

“王子,我在这呢?”院舍一角茅厕里探出了景隆馒头大汗的脑袋回应道。

“你在干啥呢?”秦梦有此诧异的问道。

景隆埋下头去,气喘吁吁的喊道:“重新在做一个化粪池啊!寡人要研究透了,为何它就产生了威力无穷的地雷轰响!”

唉!秦梦苦笑不得,未曾想到景隆竟然有着为科学献身的执着精神。

两个月内,一车车的粪便运来,景隆一共建了八个化粪池,一共炸响了七次,每次都是屎尿横飞,秦梦实在受不了了,指点了他一二,于是利用竹管导引不用柴火也能做饭的沼气灶就被景隆发明了出来。

景隆从这里面得到了快乐修复好了另外七个化粪池,一口气又建了八个沼气沼,秦梦由此整天都能洗上了热水澡。

景隆对地雷研究失去兴趣之后,便又开始缠着秦梦索要天雷秘笈了。

秦梦依旧是那个态度,死可以,透露天雷秘方绝不可以。

景隆狂暴起来,果然不是人,秦梦经受住了生死拷打,美色美酒诱惑,最后景隆屈服了,再次搬家,来到了一处沼泽之中的世外之地,有山有水有桃花林,简直就是陶渊明小说中的世外桃源一般无二。

在这里,景隆安顿下来,开始夜以继日的配置天雷试验。

景隆在化学研究上很有天分,他找来诸多材料,挨个研磨成粉,逐个煅烧试验,秦梦望着他从无到有的整理出来的瓶瓶罐罐,见到里面的硫磺,木炭,硝石,就为此揪心不已。

秦梦从来未曾想过,景隆竟然是自己的克星,起初以为不多时就能找到机会,杀死景隆为子衿报仇,就能逃出升天。谁知景隆对自己防范从来都未曾放松过,将自己囚禁在四面环水的孤岛之上,为了稳定人心,景隆抢来不少女人以安定属下心思,谁知和他在一起一待就是三个年头。

这期间,景隆曾经两次沮丧,秦梦算了算日子,多半是因楚国被灭和昌平君身死。除此之外景隆整日埋头研究天雷秘方,似乎从来不曾疲倦过。

秦梦不得不佩服他这个科学狂人。

他若研制出天雷秘方,指不定天下会乱成了什么。

“天下大酺,你期待的秦王统一天下指日可待了!”有一日景隆提着酒坛子登临孤岛,酒意浓浓掩饰不住的失意嚷道。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二十五年,大兴兵,使王贲将,攻燕辽东,得燕王喜。还攻代,虏代王嘉。王翦遂定荆江南地;降越君,置会稽郡。五月,天下大酺。

秦梦明白,这应是秦王正二十五年五月。

差不多整三年的光阴,自己每日独站孤岛之上,看日升日落,竟然还就爱上这种生活,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每想到于此,自己都认为太过匪夷所思!也许自己真的厌倦了外面嘈杂的世界。

若是景隆放自己走,秦梦真懒得动了。

章节目录 第1222章 安陆秦衷 秦国南郡,安陆,路里。

秦王正二十五年五月,天下酷热与喜庆同在。

身处水乡泽国的安陆路里十几户百姓和秦国万千家户一样欢歌笑语,唯独高门大户的秦家寂寥无声一片萧瑟。

荒僻乡野之中,何曾有过砖石修建的门楣,然而秦家独有。

天下大酺,秦家所得县里赏赐尤为丰厚。然而户主秦衷面对数大罐美酒和几扇肥美的猪臀,却无动于衷只是暗自悲伤。

突然秦衷仰天长啸:“我愧对两位弟弟的在天之灵啊!”

旁边站立的表弟彦还有发小垣柏心有戚戚然的劝慰秦衷道:“兄长,事情都过去两年了,你也没日没夜的找了妴女两年,即便是亲生女,也不过如此,如今天下生平,兄长应该开始新生活了!”

秦衷伏跪在地,对着两个黑色灵位肝肠寸断的哭泣道:“兄长对不起二位弟弟,即未能照顾好母亲,又没能守好妴女,还让你们替我死在了疆场,人生无赖至此,还有何脸面苟活?可若是自刎谢罪,又怕见到你们问我妴女找到没有?兄更是无言以对,苟活下来,只是没有勇气去死!“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拐杖戳地声,彦和垣柏互看一眼,他们知晓乡中三老来了!

拄着拐杖白发须髯的夕阳吕婴还有匾里阎诤两位老丈相互搀扶,踏过秦家门槛,焦急兴奋的高喊道:“衷小子,老休们听说安陆县城那和妴女一同被掳的妇人从贼巢跑了出来,已向安陆城报官了!”

秦衷闻听浑身振奋,一跃而起,提上自己的缉盗宝剑,扑倒老者面前不可置信的问道:“真有此事?”

“焉能玩笑?”老丈气喘吁吁的说道。

秦衷来不及说感谢之言,随即夺门而出,身后的表弟还有发小瘸腿垣柏也飞身追了出来。

两位老人见此跺跺脚无奈的说道:“真不该告知他啊!万一出点意外,我等心中又该内疚啊!”

陆路县令闻听公乘秦衷前来不由肃然起来。若放在前两年,县令哪会将这个来自偏僻路里的缉盗小吏放在眼里呢?

秦衷本来无姓,祖祖辈辈都是卑贱的农人,谁让他有两个命好的兄弟呢?兄弟黑夫和惊战死,竟然得到了大王的亲自过问,赐国姓,封九级公乘爵位,出行可乘公家车舆,县令也就五级大夫爵位,这般高的爵位,即便放到郡治江陵也算是高爵。

“劫掳妇人的贼人抓不抓?”从那妇人家出来的秦衷耐着性子向安陆县令长揖问道。

“自该抓,不过且非我安陆所辖之地!”安陆县令不急不缓的说道:“据那妇人所言,贼人的老巢地处大泽之中,本令计较过那里,应当归属江陵郡治所辖,我等只有通告之权,并无跨境缴贼权限!”

“这么说来,官府是不管了?”秦衷紧握宝剑似要抽剑杀人的暴戾喊道。

安陆县令一脸苦涩说道:“管不了啊!即便我擅自发兵前往,可是大泽之中众多岛屿,一时半刻哪里能找到贼巢,即便找到了,以我县的几十缉盗胥吏也捉不到贼人啊!”

“好,你们不管,我自己管!”秦衷横眉倒竖满腔怒火喝道,随即抽身而走。

令史喜皱眉忧虑的说道:“贼人所在,大泽深处时有楚国叛逆出没,他若犯险身死,日后大王追究下来,我等无动于衷,可是难辞其咎啊?”

“那以令史之见,当该如何呢?”县令也发难的说道。

“不如将此事尽快呈报南郡郡守,让上官定夺!”令史喜稳重老成的说道。

“也只能如此?本令就想不明白了,我秦国阵亡的将士千万万,为何大王偏偏就对路里的两位黔首这般恩遇呢?”安陆县令千百次纳闷之后依旧疑惑的自语道。

这两年发生在安陆的怪事,岂止只有这件。两年前,南郡郡守一纸安陆备警的文书差点折腾死安陆县令。后来更是传闻,秦王要在安陆修座离宫,谁知修了一半却撂荒了。

还有最近有一些神秘兮兮的人物经常造访安陆,安陆缉盗吏一查,结果对方身份的尊贵足以吓死安陆县令。

在县衙外面等候的表弟彦和垣柏见到秦衷气冲冲就问道:“如何?县令出兵吗?”

秦衷摇摇头,回头对他们诚挚的说道:“大泽深处藏有楚国叛逆,此去凶多吉少,两位兄弟回去吧!“

垣柏噗嗤笑了将拳头戳在秦衷胸上:“别忘了小弟在攻郢之战中是头一个攻上的城头的!说我怕叛贼笑话!“

表弟彦也冷笑道:“不要忘了妴女也是我的侄女!”

秦衷感动的泪水长流,伏地向两人叩拜稽首,随即大踏步出城向安陆县城外的驿置奔去。

秦衷出示了验传后,挑了辆马车,带上表弟和垣柏两人就向西狂奔去了。

一日过了数个驿置,就在秦衷要在江陵驿置换马时,南郡郡守韩腾领着威武浩大的一帮随员匆匆赶来,见到秦衷,问了名姓,就和秦衷亲热的攀谈了起来。

秦衷晓得对方身居高位,但听闻他就是南郡郡守,起初还能对答两句,转念细想之下,脸色就惊得煞白了。

两年前,小侄女妴女丢失之后,接着又接到了两位兄弟阵亡的消息,含辛茹苦养育他们的母亲不堪打击随即也跟着一命呜呼了,兄弟惊的新媳妇也跟着改嫁了,本来一个好好温馨的家,就此家破只剩老大衷一人!

那时候秦衷要死的心都有,可是老天弄人,秦王的赐姓赐爵,让他燃起了找回妴女的希望,秦衷由此走上了寻人之路。

这两年秦衷一心扑在寻找侄女之事上,全然没有发现整个世界对他温柔了起来,也没有发现身边的反常。

大概南郡郡守韩腾不出现,他永远不会从寻人的执念跳出来。

“请大人对小子训教!”秦衷看到两位伙伴五体伏跪在地上,以伏跪在地颤声谢罪。

堂堂郡守弯腰将他扶起,和蔼可亲的商量道:“秦卿说哪里的话,听闻你前来郡治缉盗,本守就来了,只想劝劝秦卿,先回原籍安心等待,除盗之事,全有本守来做如何?”

“那……那……自然好了!”这也太不可思议了,自己找侄女,竟然惊动了一郡郡守,听说南郡郡守还是秦王的心腹,秦衷一时惊骇的说话都结巴了。

在这般大人物面前多待一会都如坐针毡,秦衷就想逃离,韩腾所言他是悉数遵从。

南郡郡守将秦衷送走,这才长叹一口气道:“好了终于回去了!”

随着慢慢往回走,秦衷慌乱的心也平静了下来,自问道:“我找自家侄女关他郡守何事?”

秦衷掉转了车头,这次并未再去驿置,而是直奔云梦泽岸边,雇了条渔船,就向妇人描述的云梦深处划去。

并未划数里,一条水师大船就追了上来,船头站立的俨然就是南郡郡守韩腾。

秦衷一番心慌过后,终于镇定下来,见到一脸阴沉的韩腾,斗胆问道:剿贼和我这个小吏前往大泽深处寻妹如何就相干了?

“你的安危乃是国之大事!”韩腾解释不清,只得含糊说道。

“贱下的安慰如何就事关社稷了?”秦衷牛脾气上来,追问道。

“说白了,秦王下令本守特意关照于你,至于因何?天知道啊!”韩腾也有些气闷的说道。

“既然如此,请问郡守何时出兵缴贼?”得闻秦王关照,而秦王的关照来自于自己两位弟弟立下的赫赫战功,这让秦衷更加内疚,反倒激起了一股无畏勇气。

“缴贼?”韩腾失笑道:“云梦泽山水相连,幅员辽阔,水中有岛,岛中有山,山中还有水,本郡的人马如今都在闽越还未何来,一时如何能缴清贼人呢?”

“我不管,我要去救我那可怜的侄女!”秦衷倔强的说道。

偌大的郡守面对蛮横小人屋也无可奈何,最后也只能妥协说道:“那好吧,本郡给你派艘大船随你纵横湖泽,助你抓贼可好?”

秦衷都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但见到韩腾调过来的大船,他更是有些眩晕。

“我兄弟到底在郢陈立下了什么功劳?”秦衷趁着不被郡守注意的空挡,秦衷揪住垣柏的衣襟来到船边,疑惑的问道。

垣柏也迷茫的摇摇头说道:“不及我所立下的军功啊!”

“那我兄弟二人如何会能得大王的眷顾呢?”秦衷不解的逼问。

垣柏依旧是迷茫的摇摇头:“这也是我多年来不解的谜团,我和惊兄弟一个马勺里舀饭的袍泽,大王如何认得他,怎就不认识我?战功奖赏,如何厚此薄彼呢?我这条腿身瘸在郢都城头,为何大王就一点不知呢?就连惊弟欠我的几百个钱,秦王都记得,还是大将军王翦替他垫付偿还我的!”

秦衷听罢惊得更是五月天口吐凉气。

“兄长你是真不知吗?如今整个安陆县,一提起你的名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盗贼一旦听说你要抓他们,他们自会亲自送上门来,从来不敢迟疑半刻!咱们亲戚只要提起和你的关系,不论是行商做贾还是服徭役都会异常方便!这两年安陆县内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说是你吧贼抓净了!大概郡守迫于你的威名吧?”表弟彦张着大嘴试着解释郡守的出现。

秦衷和表弟彦还有发小垣柏登上了南郡郡守韩腾为其准备的战船,好不风光的纵横在了无边无际岛屿星罗棋布的云梦泽上。

一天下来,秦衷如同谢了气的皮裘,云梦泽实在太大,侥幸逃出的妇人所言的山岛不好找啊!

“兄长都能支使起郡守,何不将妇人领来,亲自指认贼人巢穴岂不省事?”发小垣柏建议道。

秦衷心动,试探着向船上的主事之人说明了自己的意思。

秦衷没想到,船上主事之人的请示很快就得到南郡郡守的回复:准了!

不同意逃出贼巢的妇人再入虎口的其家人见到秦衷背后的大船立时改变主意就同意了。

同时得闻秦衷要前往云梦泽深处寻找侄女,安陆县的富商大贾纷纷加入行列,更有不少秦国有名望的世家船只加入其中为其寻找侄女。

不过,随着一个瘦削身影的出现在安陆云梦泽码头发往巴郡的官船,刹那间,被人围捧的秦衷热闹不再,适才还竞相献媚的富商大贾,转眼掉头就走了。

面对孤孤零的一艘大船,秦衷突然有些落寞。

就在他迷惑之际,南郡郡守指派为他效力的大船,也将他扔在岸边,掉头回去了。

“到底发生了何事?”秦衷欲哭无泪的望着远去的妇人,不解的仰天喝问。

“人情冷漠啊!我们应该帮帮他吧,若是郎君在,也会出手相助的!”扶栏冷眼旁观的左清,轻叹一口气说道。

“郎君会的!”左清身边同样面容憔悴的盖倩点头说道。

“就将这把郎君用过的越王勾践剑借他一用吧!”左清将怀中抱着的有着古朴雅致木质剑鞘的一方宝剑,递给船头的鲁勾践说道:“望此剑能给他带去祥瑞!”

鲁勾践一怔说道:“主母,此剑真的要借他?”

左清喃喃自语道:“若是我不在安陆的日子,郎君来了,见到秦衷身上的佩剑,心中一定不会寒凉,他会明白妾身一直在等他!”

鲁勾践双手接过宝剑点头说道:“也好,将近三年,主母日夜守护在安陆,若宗主元神出窍路过此地,见到秦衷身上的宝剑,一定会倍感欣慰!这样主母也能安心前往巴郡了!”

鲁勾践将越王勾践剑递给了秦衷:“此剑借用与你寻找侄女,务必爱护……”

鲁勾践扼要一说,留下愣怔失神的秦衷,转身飞身上了大船,随着樯橹的摇动而远去。

秦衷握住剑柄,轻轻抽出剑来,黄白夺目的剑体迎着毒辣的日光,让人睁不开眼。

大概是宝剑耀眼的锋芒惊吓了岸上众人,随着他们纷纷止步,湖泽上的大船再次向秦衷的身边重新聚拢。

章节目录 第1223章 啼笑越狱 五月月明夜,一轮银盘高挂天穹,暑热难耐,秦梦站在高高山冈之上,迎着凉爽湖风的吹拂,仰望深邃的宇宙。

明月无声,蛙声寂寥,这么多年过去,历史运行的轨迹未曾变过,与世隔离的三年更未有丝毫偏差,似乎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远山近水,洒满了银光,天地草木如同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纱,自己内心安详自足。

思念爱人,思念故人,思念那已远去的前生,回望岁月的流逝,回望人生的轮回,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太多,思念不再狂热躁动,而变得清凉如风,柔和如水。

他们都还好吗?不知左清盖倩芈琳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鲁勾践和自己一众兄弟又在干什么?海吉拉斯龙阳君是否还在中土?齐王建是否依旧伫立海边静候自己元神相会?天下五国尽归秦,不知秦王赵正大赏天下大酺,又是如何的春风得意呢?

几近三年了,该享受的闲适也都享受够了,天上的白云已被自己看出了性别,玄妙无解的天人大道也被自己探究进了有神论里!三年了,谋划的越狱也终于准备妥当。

秦梦仰对苍天明月,神秘一笑,猫腰钻入山丘上面的灌木丛中,徒手扒开地上泥土,从里面搬出一罐罐散发着醉人酒香的坛子。

一口口的攒了两年多,时时忍着挠心挠肺的酒瘾,就为了多攒两口,日积月累积少成多,不知不觉经攒了十几大罐上好的醪糟美酒,又将这么两年时常断顿才攒下的熟饭,不断加入酒中发酵,这些酒才有了今天的醇美和浓郁。

秦梦打开泥封,用手掏了一把喂进嘴中,闭目细品,甘冽绵长,堪比昔日喝道的葡萄酿。

有趣,坐牢还能坐成酿酒大师!

秦梦想及于此会心一笑,眼触波光粼粼的水面,又不由惆怅起来:“可惜可惜啊!”

秦梦喃喃自语,抱起一坛美酒,来到岛岸边,随即岸下传来了一通通擂鼓声。

秦梦踢一颗石子入水,随即水面荡起了密集的水波,秦梦这才揭开泥封,用自制的木勺,舀起罐中美酒,泼洒向水波泛起之地。

转眼一坛美酒见底,水面不在平静如镜随即长满了丑陋不堪的树皮疙瘩。

来回十几趟,十几坛美酒尽洒水中,酒香随风扩散,草木都为之微醺,何况畜生呢?

望着水中一条条正在争食的丑陋扬子鳄,秦梦会心一笑坐在岸边静观沸腾的水面。等水面彻底平静下来,秦梦随手往水中抛出了一只剪断翅膀的麻雀。

麻雀在水中挣扎良久,直到筋疲力尽沉入水中,秦梦也未见水面再起波澜,这才放心大胆的脱下身上轻若烟雾薄如蝉翼的直裾素纱襌衣,卷卷塞入了土中,接着一跃而下跳入了水中。

水倒是不深,可踩着水下密密匝匝的鳄鱼,却令人毛骨悚然。秦梦真怕鳄鱼醒来一口咬折腿脚,还好有惊无险,十几丈宽的水面,只有起初的一段吓人。

如此轻易就逃了出来,秦梦回望咫尺之远的孤岛,不由感叹两年多来的筹备何等的繁琐和不易。

孤岛就是景隆为自己量身打造,为了防范自己逃走,秦梦怀疑他将长江里的扬子鳄全都圈了进来,不给喂食,扬子鳄只能自相残杀,但凡有点猎物,扬子鳄就会扑食,凶残凶猛至极,小鸟掠飞水面,都有可能被扬子鳄从水中跃出一口吞掉,更不要说大活人徒手过河了。

尽管成了阶下囚,不过景隆对秦梦倒不薄,时常饭菜饮食中有酒有肉,有时候也会登岛闲聊几句。秦梦也时常为其族人门客诊病治病,一来二去就收了不少酒食。吃不完就倒入水中,不经意发现鳄鱼吃了酒食之后就会呼呼大睡。

秦梦由此才想到了离岛的法子。

被囚孤岛乃是岛中之岛,登陆上岸,不远处就是烟波浩渺的云梦泽,只要弄到一片舢板入水,那就等同鱼入大海,天高海阔自由纵横,不过秦梦却直奔景隆所住村落而去。

杀了景隆,为邾子衿报仇,更是为了防止他配置出火药,祸害苍生。

秦梦蹑足而行,时值子夜,岛上万籁寂静。还未走到村口,在草林之中突然跃出数个黑影,刹那就将自己团团围住了。

秦梦大感不妙,首先就想到自己行迹暴露,立时拔出腰间的锋利竹锥,准备趁其不备先下手为强。

“不许喊,喊一喊要你的命!”月光之下,正对秦梦那人晃晃手中短弩沉声喝斥道。

秦梦闻听立时就明白,这群人不是景隆的族人,立时又将竹锥插回腰间,举手慢慢的蹲了下去。

“走……”秦梦随即就被拉进道边树林中,“说,你们聚落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勇武汉子?”

秦梦抬起头这才发现他们是一群梳着歪髻的秦卒,立时又惊又喜。

为首的一个短须髯黑脸汉子抽出腰间亮晃晃的宝剑押在秦梦脖子上威逼道:“说,快说,说了可保你不死!”

好剑啊!仅从剑体的寒光判断,秦梦就知悉此剑绝对是绝世之剑!顿时认定持剑之人应是秦卒上官。

“一百零八人!勇武之士三十八人!妇人五十四人,孩童十六人!”秦梦直言不讳如数家珍,最后还说道:“此岛聚落头目乃是朝廷要犯昔日楚国宗室的景氏三子曾在陉山刺杀过秦王!”

“敌众我寡,地理不熟,尽灭水贼聚落,咱们五人有些吃力,不如先救出怨女再说缴贼之事?”身后有人探头对持剑之人说道。

似乎秦卒上官并未意识到景隆的价值,点点头回应伙伴所言之有理,迷怔一下这才诧异的问道:“你说是什么,他们乃是楚国宗室叛逆,曾刺杀过秦王?你是何人啊?”

情况不明,秦梦只得编造道:“这伙贼人杀我妻儿,我今夜此来也是为了报仇!”

“哦?”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好奇的打量秦梦,狐疑的问道:“你一人,而且手无寸铁如何报仇?”

秦梦为了让他们相信自己,突然出手,一把扼住那秦卒上官的脖颈,另一手顺势夺下他手中的宝剑架在他的脖颈之上,嘿嘿笑道:“看到了吗?就凭此手段前来报仇!”

所有秦卒不禁惊恐万分,秦梦看到他们紧握的短弩唯恐走火伤人,立时又将秦卒上官推开,说道:“莫要误会!”

就在秦梦准备把剑还他时,隐隐觉得握在手中的宝剑有点异样,说不出的一众感觉。

“好剑啊……”秦梦说着把剑凑到眼前,不由惊呼一声道:“靠,越王勾践……”

秦梦的“剑”字,未说出口去,只觉眼前金光乱闪,随即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直觉。

秦梦倒下,秦衷的发小垣柏手持船橹出现在秦衷面前,一脸得意说道:“这厮果然奸诈,还好我早有防范!”

“是你出手太快了,这人并无伤害我之意!”秦衷一脸黑紫的说道。

表弟彦伸出手指摸了摸秦梦的鼻息说道:“这厮昏厥过去了,并无大碍!”

这时又一个秦卒过来禀告道:“前面有座孤岛,似乎并无人烟,我等可暂避其中,等到明天天亮,我等再乘船招来大队人马,将其一网捕尽!”

秦衷点点头,赞同秦卒所言。

“此人呢?”有秦卒询问秦衷。

“带上吧,以免为贼人发现打草惊蛇!”秦衷一脸慈悲的说道。

秦梦再次醒来,耀眼的晨曦让他睁不开眼。

背靠一颗参天梓树,梓树旁有一间茅草屋,草屋后是郁郁葱葱的半月形土岗,草屋前有着近十丈宽的水面,这不是自己住了三年的小岛吗?秦梦刹那间有些恍惚,明明记得千辛万苦离开了绝地,难道昨夜之事又是一场梦。

秦梦脑袋巨疼,若不是看到茅草屋中躺这一群汉子,也就信了昨夜逃出笑小岛那就是一场梦。

见到水中四处露着脑袋,四处游弋找食吃的扬子鳄,秦梦从心里觉得无比的悲怆:娘啊!爹啊!天啊!老天你是在玩我吗?

斜躺在秦梦竹席上的一个瘸腿汉子,见到自己醒来,连忙戳戳身边腰挎宝剑的短须髯汉子,秦梦立时就把昨夜的事情全都想了起来。

“丈人你醒了?”秦衷操着一口浓郁的地道楚音招呼道。

秦梦拢拢了蓬乱的发髻,见到这五人,牙根气的痒痒,真想骂人,又见他们皆是一副憨厚之态,还尊称自己为老人家,也就止住了火气,只是指指广阔的水面,无语的放下手,气恼的蹲坐在了床上。

“丈人有话要说吗?”秦衷再次礼数周全抱拳问道:“昨夜我家小弟冒昧打晕了壮士,还望不要计较!”

“拿来!”秦梦见到秦衷腰间的宝剑,立时想起昨夜晕厥前的疑窦,气呼呼的命令道。

“哟?丈人火气很大嘛!莫不成还要我家伯兄将此宝剑赔偿于你?”瘸腿垣柏鄙夷的看着秦梦讥讽道:“十个你的命恐怕也没有这柄宝剑贵重!”

秦衷瞪视了垣柏一眼训斥道:“垣柏不可出口伤人!壮士也是喜剑之人,想看拿去看就是!”

这个黑脸七尺汉子倒算是个忠厚之人,秦梦也懒得和这群年轻人计较,接过秦衷递上来的宝剑。

阳光明媚,视线清晰,这柄宝剑跟随自己十年,即便没有越王勾践的铭刻,也能一眼认出自己的剑!

秦梦颤声问道:“此剑你从何而来?”

“一个长者,那长者气质绝尘,行走如风,将剑交于小子,只说要我代为保管,并未说过送于小子!”秦衷答道。

此言说明鲁勾践他们并未遭遇麻烦,秦梦闻听这才稍稍安下心来,收敛心神再次追问道:“他为何要你代为保管?”

秦衷摇摇头,恭敬的说道:“小子也不知!”

秦梦实在也想不懂,为何鲁勾践会将如此名贵的宝剑交于一个乡间莽撞小子保管呢?

“你是秦国官兵?身居何职?又是谁麾下将士?”秦梦连珠炮的追问道。

尽管秦梦光着脚丫子,下穿短裤,上穿裲裆,然而气质和气势非是一般人所能堪比。

秦衷并未抵触如实说道:“我乃是安陆县的缉盗小吏,并未入伍服役,来此地只是为营救我那被掳的侄女!”

秦梦黯然神伤,喃喃说道:“你们谁也走不了……”

所有人闻听俱是一脸不解。

秦梦一指水面上时隐时现的鳄鱼嘴,悠悠说道:“水里足有千头鼍(tuó)!”

瘸腿垣柏不屑的瞥了一眼秦梦说道:“你倚老卖老,唬人是吧?昨夜来的时候,水不深,也未见到一条鼍啊!”

秦梦根本不屑和一个毛头孩子争辩,轻蔑的说道:“下去试试?”

“试试就试试?”垣柏不屑的回应着,起身就向岸边走去。

他靠近岸边就觉察了异样,陡峭的岸壁下面竟然趴着一头头张着大嘴,瞪着突兀大眼睛的可怖鳄鱼。

垣柏仓皇跑回,惊呼道:“那为何昨夜未遇上一只呢?”

太阳也已升高一竿,秦梦意识到已是朝食时间,不一会送饭人就会来到,连忙命令几人躲入山岗灌木从中。

一众人等大为不解。

秦梦气闷说道:“老丈花了两年的时光,才从孤岛逃了出去,你们这群蠢货倒好又将我送了回来,连带着还搭上自己!”

秦衷等人更是疑惑不解。

容不得他们明白过来,秦梦就听到了呜呀呀哑巴送饭人的叫喊声。秦梦急中生智,将凉席抽了出来,盖到四人身上,小声说道:“别动,等哑巴走了,你们再出来!”

哑巴还是个独眼龙,也算是景隆的心腹,本来不瞎不哑,和秦军厮拼受伤致残,秦梦为其救治保下的命。

哑巴手里拿着一条十丈多长的竹蒿,顶在腰间,一横就将饭筐隔着水面,精准的送到了岸上,冲着秦梦啊呀呀喊了几嗓子就走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秦衷等人立时质问秦梦道。

“我是什么人呢?说来老丈也曾是个传奇人物!”秦梦不无自豪的准备向几个生瓜蛋子年轻人交底。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惊天裂地的响声从景隆族人的聚落方向传来,打断了秦梦的话语。

秦梦突然就心惊了一下,难道景隆真的把火药研制出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24章 这就是命啊! 远处绿树村落之中升起一股黑烟,林中飞鸟四处飞窜,水中慵懒的扬子鳄受惊齐聚浅滩,爆发出一阵阵战鼓般的吼叫。

满目乌泱泱的鳄鱼,让人头皮发麻,秦衷众人也不由惊得脸色煞白。

场面实在诡异,一众秦卒惊骇不已,不由问道:“天气响晴,哪来的雷声?”

还好,雷声只有一声,水中鳄鱼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再次笨拙的入水。

希望只是鼎炉偶然爆炸,秦梦寻思着,回头问几人:“人造的天雷你们听说过吗?”

面前这一众人显然孤陋寡闻,只是木讷的摇头,还在回味适才古怪的雷声。

秦梦立时就觉得索然无趣,大概自己大名这群人也未必知晓一二。

秦梦重新找到了话题的切入口,问道:“你们说你们是安陆人氏?”

秦衷点点头,瘸子垣柏插话问道:“雷声怪异,水中的鼍也甚是怪异,为何昨夜我等涉水而来,并未见一条鼍呢?”

秦梦又一次扫兴,这群年轻后生根本没有一点眼力,只顾寻思心中疑惑,丝毫未看出自己乃是有故事的世外高人。

“听说鼍这畜生性本温和,满目虽然丑陋,但却怕人的紧!”其中一位腰间挂弩的秦卒也插话说道。

“试试,咱们试试,免得被这个古怪的老丈诓骗了!我看他就不是好人!”垣柏再次挺身走出,来到岸边,伸手从竹筐中取出一只铜簋,揭开盖子,惊呼道:“鸡啊!”垣柏又从里面取出一只竹筒闻闻了,同样惊呼道:“好香的酒啊!”

突然秦衷拔剑,怒瞪秦梦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享受如此丰美的饭食?”

秦梦白了一眼面相寒酸的秦衷一眼,说道:“娘的,老丈不就再给你们这些娃子介绍我的来历吗?”

秦梦也被这群不长眼的瓜娃子气炸了,不由冲垣柏喝道:“那个瘸子,你若认为水中畜生性子温顺,有种就跳下去!”

垣柏倒是不傻,舔了舔嘴唇之后,便将鸡腿扔入了水中,刹那之间,他就看到水中浪花翻滚,鼍声冲天,原本木头般的畜生顿时灵巧凶狠了起来,诸多鳄鱼为抢食物混战撕咬起来。污浊的水面瞬间就泛起大片的血红,最先吞入腹中的鳄鱼也落得了被同伴分食的悲惨结局。

水中激荡,场面血腥,岸上的垣柏见此两股战战,悄无声息的溜了回来。

秦梦见诸人面色煞白,于是接着先前的话题问道:“安陆县令和令史喜公,你们可识得?”

总算有了一个共同的话题,秦衷连连点头说道:“小子就是二公属下,如何不识得?”

“识得就好!他们曾为我效过力。令史喜公,一家三子一女,老丈对他再熟悉不过。他是老秦人,我所言不虚吧?”秦梦笑问道。

“不错!那你又是何人?”秦衷不解的问道。

秦梦又淡淡问道:“老丈身份极为尊贵,秦军将领你们知道多少,死的就不说了,诸如王翦父子,蒙武父子,李信,屠睢你们可能晓得?他们见到老丈都要俯首见礼!”

可恨的瘸子当头就向秦梦头上浇了一盆凉水:“你就吹吧!谁不知这些人的名姓?我还是将军屠睢手下的扛旗校尉呢?”

“哟?”秦梦闻听甚是惊喜,难得和他们有一点共同话题,急切问道:“如此说来,你是屠睢手下的兵了,看你年岁必是参于了灭楚之战了?”

“正是,两年前随屠睢将军直佐淮阳攻打反城!”垣柏自豪的说道。

“哟嘿,如此说来,你在郢陈城下驻扎过,也就是你所称的淮阳?”秦梦兴奋的问道。

“不错!”垣柏不屑的看了秦梦一眼说道。

“那咱们就能说道一块去了,你即在郢陈城下呆过,可知攻楚之事,郢陈城中有过一位周王子?”秦梦满眼期待的望着垣柏问道。

一听到秦梦所问,几人脸上不由泛出了暧昧的笑意。

有两人嘎嘎笑道:“周室实在气数尽了,周王子竟为一个女人什么都能抛弃,实在愚蠢啊!”

秦梦听罢一脸黑线。

“莫笑!”垣柏突然一脸正色的说道:“周王子好色,但其为人却是仁爱,当年在淮阳大营,胡人袭营,周王子前来抚慰,读黑夫兄长家信,在场士卒无不潸然泪下,那批死去的袍泽风光大葬,我等活着的人,心中火热……”

瘸子说到最后,秦梦突觉体内热流涌动,再看这个令人厌恶的尖嘴猴腮的瘸子,竟有些喜欢他了。

“你认得黑夫?”秦梦不禁出手按住了垣柏的肩头,惊异追问道。

秦衷也是一脸惊异脱口问道:“丈人也认得黑夫?”

似乎他们都认得黑夫,秦梦兴奋的脱口说道:“认得,他还有个兄弟名叫惊,家中还有个兄长名叫衷,有个侄女名叫妴,表弟名叫彦……”

“你如何认得黑夫?”秦衷圆睁双眼惊奇问道。

“你们有和黑夫什么关系?”同样秦梦也好奇的问道。

轰隆一声如雷般的巨响再次打断了秦梦和秦衷之间的热泪的交谈。

这声雷响明显较先前那声近了许多,不过根据雷响传来的方向判断,并非来自岛上聚落而是来自岛外方向。

秦梦心惊不已,看来景隆八成琢磨出了制作火药的法子。

“怎么又有雷声?”秦衷一众人不由惊呼的问道。

就在众人四处探查之时,有一艘大船沿着沟通环岛水面的河道徐徐而来。

秦梦大感事情不妙,那是景隆的坐船,平时只要见到大船,就说明景隆要登岛了。

果不其然,早有数人沿两岸奔跑而来,来到环岛水面和河道节点处,这里有一排密密匝匝树桩组成的为了防止扬子鳄游走的围挡。众人共同用力推拉开一条通道就可放景隆的大船进入而后在合力推上。

秦梦顾不得再和一众秦卒攀谈立时指着茅屋旁的山岗灌木林命令他们到:“快躲起来!否则我等谁也休想活着!”

吱呀呀的围挡被推开,一艘大船驶入水中,立时惊动了水中密密麻麻的扬子鳄,随即响起扬子鳄那如战鼓般喧天的吼叫。

秦梦协助一众秦卒藏好之后,重新回到茅草屋中,大咧咧躺下,静等景隆前来。

谁知刚躺下,突然就又听到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雷声,接着哗哗一片落水的声音和鳄鱼嘶鸣的声音传来。

噗噗通通一阵乱响,好几块血淋淋的鳄鱼肢体从天而降落在茅草屋前的平地上,秦梦霍的起身再也淡定不下去,迎了出去,对着船上手拿烟火棍的景隆高呼道:“景兄别来无恙啊?”

景隆满脸黑灰,眼露狰狞之色大笑道:“哈哈哈……如何?秦兄,在下研制出来的天雷威力如何?”

“厉害,可劈天裂地,威力非同凡响,在下向景兄贺喜了!”秦梦忍着心中的惊骇,不露声色的说道。

景隆欣慰的点点头说道:“有此天雷之术,我景隆可否重建楚国社稷,尽灭秦贼?”

秦梦眯着眼笑道:“在德不在雷!”

景隆闻听狂怒,立时从怀中取出一枚竹管,吹燃手中竹棍,点燃线引,奋力向秦梦所在掷去。

“下手够狠啊!”秦梦激灵灵打一冷战,本能的扭头狂奔。

秦梦扑倒在地的瞬间就听到了轰的一声,只觉耳边刮过一阵风浪,扭头看去,自己居住的小屋分崩离析,只剩几根横杆了。

景隆随着大船靠岸,他一跃而下,嘿嘿大笑道:“德算个屁,你周室有德,还不是让秦国所灭。既然我已破解天雷秘法,断不会再让你存活世间!不过念你这些年还算本分,临死赏你一顿美食,也算我报你昔日的不杀之恩!”

景隆一挥手,有男仆从船上搬下矮几和坐席,接着又从船舱中鱼贯而下一众手捧各式鼎簋的侍女。

想来王霸大业指日可待,景隆迫不及待又拾起了这种多年不用的贵胄排场,可惜侍女难找,这明显都是掳来的苦命百姓之女,样貌个头参差不齐,更是没有经过严格礼仪训练,手中簋鼎碗盏叮当作响,一个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有女踩到地上的鳄鱼尾巴,不由惊跳而起,直接就将手中鼎簋扔飞了出去。

景隆厌恶的看来一眼那个还未发育完全的小女孩,呵斥身边的两个男仆道:“将他拉出去喂鼍!”

景隆手下男仆应声而到,就要去抓那个可怜的女童。。

“住手!如此暴虐滥杀,你是要遭天谴的!”秦梦从地上爬起,挥手大义凛然的呵斥景隆道。

可怜的女童见到秦梦相救,立时就如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躲到了秦梦身后。

景隆闲适的坐于仆从安放好的坐席之上,手插入衣襟之中,对土丘下狼狈不堪的秦梦歪嘴讥讽道:“你自身都难保,就不要为别人操心了……”

突然嗖的一声让景隆闭嘴了。

景隆从怀中掏出了两片木椟,却不解的看着胸前陡然多出的一枚羽箭,神情转瞬由嬉笑转为了惊骇,殷红的鲜血迅速晕染了他胸前的素纱襌衣,随即木椟从他手中散落,紧接着扑通一声,景隆栽倒在案几之上。

于此同时,一众秦卒从山岗之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跃而出,嗖嗖几箭就将岛上的男仆射杀殆尽。

大船上十数摇橹的景隆族人见此突变惊骇不已,摇动船橹,迅速离开了环岛水面,这倒让秦梦松了口气。

若是他们一涌而来,生死还真难料。

一众秦卒果断出手,不仅救了自己的命,而且还斩除一个即将祸乱天下的大祸害,秦梦不由高看了他们几分。

“是谁射杀了罪魁,我要为他请功!”秦梦兴奋的迎上而来的手持自己宝剑的秦卒问道。

谁知那人噗通跪倒在地拜手哭泣道:“贱下还当他从怀中要掏天雷轰人,这才紧急射杀了他!”

“啥?”秦梦很是意外:“你当他要用天雷轰人?”

可怜小女泪流满面,随即扑到黑脸汉子面前,嚎啕道:“伯父!真是伯父,妴女想煞你们了……”

秦梦更是诧异指着小女孩:“她就是你要找的侄女?”

黑脸汉子说道:“不瞒恩人,小子就是妴女伯父,也是黑夫和惊的长兄!”

秦梦闻听如遭雷劈,久久未能反应过来。

瘸子垣柏捡起了矮几下的两片木椟,惊奇的高喊道:“衷伯兄,这是黑夫和惊的家信,怎么会在这厮手中呢?”

秦梦闻听陡然从震惊之中醒来,来到垣柏跟前,果是黑夫和惊的两片家书,秦梦再次凌乱在了风中!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自己拿了黑夫和惊的家书引出了这场波折,还是本来自己的穿越之旅之中就有此一劫呢?

实在不好说啊!三年都未能想通的天道奥秘,秦梦也懒得去想了。

适才还是一个活蹦乱跳的大活人,转眼一命归西。秦梦探摸了已没有鼻息的景隆,又望着如获至宝得到两位弟弟家书的秦衷,似有所悟的感叹道:“命啊!这就是命啊!”

秦梦还从景隆怀中摸出了一枚竹管,料想这就是一枚雷管。

同一时间从慌乱中反应过来的一众景隆族人和门客,手持强弓硬弩,准备划船登陆反攻复仇。

秦梦并未给他们太多机会,点燃景隆留下的最后一枚雷管,扔入大船,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大船甲板上炸出了一个大洞。

秦梦手握一截竹管大喊道:“今日景隆泄露天机死有余辜,若是你等非要报仇,这些天雷定让你们有去无回,快些逃命去吧,一会秦军就会杀将过来!”

迫于天雷威力,更因群龙无首,还因秦梦恩德,一众景氏族人和门客随即撑船逃命去了。

见到一群饿的发疯的扬子鳄,疯狂的追逐大船而出,秦梦一颗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

“恳请丈人和我一同回乡,让我好生答谢丈人一番!”一切危机化尽,秦衷相邀秦梦道。

秦梦指着景隆对瘸子垣柏说道:“割下此人首级,我保你们连晋三爵!”

章节目录 第1225章 王者归来 垣柏大喜,掐指算了算说道:“晋爵三级,我就为七大父,受地七顷,得七宅,见县令不用不拜,他们还要向我见礼,他的脑袋真这么贵重?”

表弟彦也不可置信指着景隆问道:“我若晋爵三级就为不更,地三顷,宅三座,那就不用再为更卒,真有此好事吗?他是谁啊?”

秦衷更是坚决不信的摇头:“若晋爵三级,我岂不要到大王身边当右庶长了?不可能不可能……”

另外两位秦卒也不由追问:“这人是谁啊?”

感情这几人还未猜出景隆的身份啊!秦梦哭笑不得说道:“他一出场就是这般大的排场,除了此岛的贼枭还能是谁呢?他就是景氏三子景隆,曾经差一点谋害你们大王得手!”

秦衷将景隆推翻在地,仔细打量之后,突然惊喜的喊道:“这厮果然就是朝廷这两年重赏的罪大恶极的贼首……”

其他人秦卒围拢一看,俱是惊跳起来,围着秦衷狂转欢呼:“衷伯兄,你射杀的这厮,若为万户侯,可不要忘了我们这群兄弟啊!”

秦梦闻听也是一惊,随即心中热流涌动。秦王赵正为抓景隆悬赏万户侯,对自己可谓用心之深啊!

秦衷推开众人再次伏跪秦梦面前:“此功当丈人所有,若非适才丈人一雷击退贼人,我等早就身首异处了!此功小子不敢贪!”

秦梦很欣赏黑夫兄长的有情有义,将其扶起笑道:“功勋对我毫无用处,贼人是你射杀,此功非你莫属,就不要推辞了!”

世上还有视功勋如粪土之人,这人多半脑子有病!

五位秦卒以及在场的所有女子听闻不由向秦梦投来了更为惊异的目光,最后秦衷弱弱问道:“敢问丈人何许人也?”

秦梦对着秦衷尴尬的笑笑说道:“我就是世人口中的好色周王子……”

“啊!”所有人闻听不由瞪大眼睛惊呼道。

瘸子垣柏一个箭步蹿到秦梦身前,不可思议的问道:“您真是周王子,听闻你抢了大王的婆娘,大王又抢您的婆娘,难道真是如此?”

哎呀,秦梦那个尬啊,恨不得一巴掌拍死面前这个尖嘴猴腮面目可憎的瘸子。

“垣柏不可无礼!”幸亏秦衷出面训斥垣柏,这才替秦梦解了围。

身份一经言明,所有人目光随之恭顺了起来。

秦衷颤抖着双手捧过垣柏手中的木牍,面向两兄弟战死的东北方位跪下,涕泪磅礴的磕下了四个头。转而又向秦梦恳求道:“贱下粗鄙,不识字,丈人可否能为贱下读读家书?”

秦梦为他们的兄弟情深而感动,再次拿起了久违熟悉的木牍,大声念道:“二月辛巳,黑夫、惊敢再拜问衷,母毋恙也……”

秦梦念,秦衷哭,两片木牍读完,秦衷也已哭成了泪人,在场所有人也都跟着感伤落泪。

秦衷抹了一把眼泪,要过秦梦手中的木牍,倍加珍惜的抚摸,似乎突然想到一事,似是求教又似自问:“贼枭为何藏有我家的家书呢?又是为何不早不晚此时拿出呢?”

出于私心截留了黑夫两兄弟家书,然而几经周转木牍重落衷的手中,事实证明自己根本无力改变该有的历史轨迹。景隆将此视为珍宝,想从里面找出天雷的秘密。天雷被他成功破解,大概适才掏出此木牍是为自嘲,也许是为其他。结果却因此丧命,绝对造化弄人!

景隆已死,此中原委也只有自己说得清。可说得清,又有几人能听得清呢?何苦多费口舌呢?想及于此秦梦也就缄口不言。

谁知垣柏却看向秦梦说道:“我好像记得当年就是王子殿下拿走的家书!”

秦衷听闻再次向秦梦伏拜道:“贱下不解王子因何就对我家兄弟关爱有加?”

“你这厮叫啥名字,怎就这么多嘴?”秦梦无奈的训斥瘸子道。

垣柏自豪的点指木牍中的“垣柏”二字说道:“回禀王子,这就是贱下名字!”

“你就是借钱给惊的垣柏?”秦梦重新打量这个小人物,心中又对他增添了几分好感。

这乱世,尤其在战场上,还会将钱借给旁人的人,人品一定不会差到哪去。

秦梦苦笑着迎着秦衷迷惘的眼神,嬉笑敷衍道:“老丈心软,由人思己,读诵过黑夫的家书,随手就揣了起来,事后才想起忘将木牍还于黑非,也就一直带在了身上,想着有朝一日派人送到安陆,谁知就被景氏三子劫掳到了孤岛之上,你们多多见谅!”

秦衷闻听更是一脸恭谨之色对着秦梦又是一顿稽首伏拜,礼毕又疑惑的问道:“那木牍怎么就有跑到了贼枭手中了?”

秦梦也服了秦衷事无巨细的追问,见他一脸诚挚,不忍拒绝,遂说道:“天雷这回你们晓得了吧,也见到了他们的威力了吧?老丈一直将黑夫两兄弟的木牍藏在身上,景氏误以为这里面有配制天雷的秘方,就从我手中夺取了!”

“哦!”秦衷一脸大悟之态说道:“如此说来,大王对我家的恩遇都因王子殿下的眷顾,请王子殿下再受贱下三拜!“

这回轮到秦梦疑惑了,连忙追问道:“哦?大王也晓得你们兄弟!”

垣柏插话解释道:“是啊!如今黑夫家甚是荣光,大王赐国姓,封爵公乘,可谓荣耀至极!”

“是吗?”秦梦心中更是疑惑,猜不透因何秦王赵正也如此关怀黑夫一家。

秦衷又磕起了头,激动的说道:“今日王子殿下又挺身护我侄女,对我秦家可谓恩情似海,贱下无德无能,此生无以为报,贱下只能再拜以表达感激之情!”

“好了好了!”秦衷的多礼弄得秦梦很不自在,弯腰扶起秦衷,催促他道:“既然侄女找到了,那就拿上一干贼人首级速速离岛,你们是怎么来的?这多人能否一同载走?”

秦衷苦涩一笑道:“载不走,我们是驾筏而来……”

郡守派遣的大船行动缓慢,那和妴女一同被掳的妇人提供的岛屿又实在太多,秦衷心急,于是邀了垣柏的两位袍泽,编了一筏,五人就偷偷离队出来寻妹,这才无意之中发现妇人描述的贼巢,碰巧就遇上了秦梦。

没办法,这么多人,先得找条船。

秦梦领着他们涉水上岛,来到景氏的聚落,发现早已人去房空,只留下了一些上年纪的妇人和一群啼哭的无知婴孩。

除了找船,秦梦来此还想捣毁景隆研究火药的房室,以绝火药秘方泄露的后患,谁知景隆所在的房舍早已被炸的成了废墟,这倒也省了不少事。

就在秦梦和秦衷一众人收罗岛上妇孺时,一条条帆影出现在了水天之间,不大一会就有数条大船靠岸。

“朝廷水师如何来得这般迅捷?”秦衷不禁自语道。

数条大船迅疾靠岸,数百士卒第一时间从船上蜂拥而下,很快就包围了秦梦和秦衷等人所在的聚落。

“出示验传,如实交代岛上何处发出的雷声?”带兵的校尉二话不说先领人扣住秦梦一众岛上仅有的男人厉声责问道。

谁也未带验传,秦衷立时出来解释,结果就被校尉一声令下让人擒下了。

秦衷气恼的说道:“缴贼不是人手不够吗?因何就冒出了这般多的水师楼船呢?”

“住嘴,朝廷政务岂容你等贱民置喙!将岛山所有亡民悉数押进船中,送往郡治,再行拷问!”水师校尉官威甚大的下令道。

秦衷等人高呼误会,自报身份,谁知无人理会,反被一阵拳打脚踢。

姜还是老的辣,秦梦一副逆来顺受乡野老农模样,顺从秦卒招呼倒是平安无事。

关入船中黑屋,垣柏气恼埋怨秦梦不说话,秦梦却笑笑说道:“我等不就是想回江陵吗?有如此坚固大船相送,你等还有何不满足呢?”

这就是心态的不同,没有岁月和世事的打磨,人总会犯很多傻,回头想想,其实真没有必要争一时长短。

黄昏时,大船驶出云梦泽抵达江陵城下,水师校尉押着秦衷等人正要登岸入城,谁知城门处疾驰而出一队车马,直奔水师楼船而来。

水师校尉一见,立时恭谨起来,向来人恭敬施礼高声道:“卑下复命,在天雷响处抓到了这些可疑亡民!”

从驷马车驾中下来的那人不是旁人,而是南郡郡守韩腾,怒瞪水师校尉一眼,来到秦衷面前,一脸抱歉的说道:“属下鲁莽,不知秦卿乃是本郡的贵客,误抓纯属误会!快来人为秦卿等人松绑!”

有南郡郡守亲自道歉,秦衷等人心中怒火顿时熄灭,秦衷回头指着蓬头垢面的秦梦欲要向韩腾引荐,谁知韩腾神秘兮兮将秦衷拉到人少处说道:“听闻云梦泽有天雷炸响,秦卿可知事情原委?”

秦衷又回头看向秦梦,这时水师校尉提着一串脑袋,向韩腾介绍情况。韩腾闻听面色立时神采飞扬,仔细打量景隆那颗人头,又令人拿来画有景隆头像的缉捕布告,比对了半天,又找来了四五人,最终才慎重的确定这就是景隆的头颅。

韩腾兴奋的拍拍秦衷的肩膀又将其拉到无人处说道:“斩杀景氏乃是天大的功勋,不知可否发现一位奇异之士?”

秦衷问道:“郡守所言奇异之士可否是指的周王子?”

韩腾大骇,眼中迸发出亮光,疾呼道:“正是,那人身在何处!”

秦衷立时指向了人群中衣履不整的秦梦说道:“那人就是王子殿下!”

韩腾诧异的回过头来,小跑来到胡子拉碴的秦梦面前,弱弱的问道:“阁下可是周王子?”

其实秦梦早就看到了这位身穿禽兽衣冠的郡守,早晚都会来见自己,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因而只是静静的笑看韩腾。

“腾公,认不出在下了?”秦梦亲切的寒暄道:“在下可是对腾公咸阳城下打败嫪毐门客叛军的风采历历在目啊!”

韩腾闻听不由浑身一震,拉住秦梦的手臂,声音颤抖的说道:“真是秦兄啊!小弟想煞你,大王也想煞你了!秦兄身子可无恙?”

韩腾淌出两行热泪,突然想到了什么,向身后一众吏员疾呼道:“快,快,快八百里加急通告大王:终于觅得周王子秦兄了……”

韩腾之言立时引起了其身后人群喧天的呼喊。

“仆下为洛阳白家令恭贺王子殿下无恙……”

“仆下为寿春宋家令恭喜王子殿下平安……”

“仆下乃是卫君家令恭贺王子殿下平安未归……”

“我乃长公子扶苏门下舍人恭喜秦父无恙……”

“我乃将门王家家令贺王子平安无碍……”

“我乃将军蒙家家令恭贺王子殿下康健……”

“……”

自以为心如止水的秦梦面对一浪一浪欢迎王者归来的呼喊声,体内也难以抑制的泛起了热流。

未曾想到与世隔绝三载,还有这么多人惦记着自己。秦梦高拱手应和道:“好,身体康健吃嘛嘛香,请回各位主公,秦某也都想念他们的狠!”

韩腾一脸悲苦的说道:“若是秦兄早出来几日,就能和左氏夫人相聚了,夫人可是苦苦在安陆等了你三年啊!”

秦梦闻听心中一紧,难道左清出了意外了?正欲悲痛欲绝询问时,韩腾也觉察出了所言又问题,立时惭愧的纠正道:“秦兄莫急,莫急,夫人无碍,只是其母病故,前去巴郡奔丧!”

秦梦长吁一口气,差点被韩腾吓死,同时问道:“为何我的夫人要在安陆苦苦等我呢?”

韩腾闻听哑然失笑道:“二十三年在下曾陪同大王前往淮阳,夫人曾过说,秦兄冒险前往陉山之前,曾向夫人自夸一诺千金,承诺不将黑夫兄弟的家书亲自送到其家人手中绝不会死。谁知秦兄一去不返,我等都认为你是凶多吉少,只有夫人坚信秦兄的承诺,一直就隐藏在安陆,等待你的出现!”

秦梦听着韩腾的述说,恍然想起,确实说过此话,不过是随口说起,自己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一想到三年来,左清苦苦的孤等,秦梦的泪水就不可抑制的流淌,焦急追问:“我的夫人走了几天?”

“追不上了!夫人已走八天!”韩腾同情的说道。

思念袭来,心乱如麻,三年来的清心寡欲全然无用了,秦梦什么都不顾,非要当即就要前往巴郡和左清相会。

谁知韩腾死死拽住秦梦的胳膊跪地恳求道:“秦兄千万不能走啊!你若走了,我秦国恐有灭国之难,那时天下百姓还得再次遭受荼毒,王子忍心吗?”

秦梦收住脚步,不由怔愣住了,眼下秦王正二十五年,差一年就可天下一统,何来灭国危机?

秦梦不由问道:“此话怎讲?”

韩腾神情严峻的说道:“海西大秦国的特使正在咸阳以天雷胁迫大王向其王俯首称臣!”

章节目录 第1226章 再认义子 天雷,又是天雷!

火药这玩意儿的成份实在太简单了:硫磺,木炭,硝石。

将三者凑在一起发现火药的秘密,这对整日往鼎炉中填烧各种玩意儿的方剂之士并非难事。

秦梦后悔莫及送了黄发道君嬴盈几支雷管。

以嬴盈的聪明狡黠如何不去研究里面的配料呢?景隆仅凭见过一眼雷管,闻了一次硝烟的味道,废寝忘食三年就能破解天雷的秘密。拥有真正天雷的嬴盈如何破解不出火药的秘密呢?

韩腾说道:“……一月前海西大秦国的特使抵达咸阳向我大秦提出两个条件,一是要大王承认海西大秦国王公子子傒的赢姓宗主身份,二是交出普……罗……米修斯殿下……”

“啥?普罗米修斯?”秦梦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截断韩腾的话语说道。

“海西大秦国的特使非要称王子为普罗米修斯殿下,这名字佶屈聱牙,实在难念!反正海西国的特使蛮横无礼,入城前,用天雷生生炸塌东门前的一座凤阙,万民惊骇,大王心忧。为了找到王子殿下,下令各郡守出动全部郡兵全力搜索景隆的藏身之地。

这也是本守无力为秦衷寻找侄女的苦衷,若晓得秦衷要找的贼枭就是景隆,本守何至于敷衍他呢?

大王最为器重我,我秦国之内最后一次人造天雷出现在南郡竟陵,大王特地将我调到南郡为郡守,就是为了寻找景隆进而找到王子!

秦衷不告而别,擅自离队,我的门客晓得之后,四处寻找秦衷下落,闻听云梦泽之中有天雷炸响,遂前往查探,途中遇上郡府的水师,才知秦衷等人就在船上,他们即刻通报我,在下这才有幸和王子相见……”

普罗米修斯那可是西方世界的神,创造了人类,还给人带来了火种!秦梦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这个出身乡野的小子,继仙人弟子,周王子,又拥有了神的名字。这多半是嬴盈或者卫先生给自己起的堂皇名字!

秦梦打断韩腾的咄咄之言说道:“捡紧要的说,大王准备找到我之后意欲何为?”

“在下何敢猜度王意呢?”韩腾一脸苦笑望着秦梦慢慢说道。

显然,要对抗无坚不摧的天雷,赵正不可能绕过自己!找到了自己,就可稳操胜券的回击海西大秦国的无理要求。然而秦梦却很担心天雷之术从此流传普及出去。

若是雄心勃勃的秦王赵正,掌握了天雷的秘密,天下又当是如何一番光景呢?

短时期之内固然可以利用火药的巨大威力和巨大震慑无往而不胜,开拓出更为辽阔庞大的疆域,然而又会带来怎样的长期影响呢?穷兵黩武滥用民力的危害尤甚战国混战。

赵正已非当初的赵正,他能容忍自己深藏灭世的绝技而无动于衷吗?这几年没少遭受景隆的软硬暴力,几次漫步在生死边缘。景隆一介破落公子的野心尚且丧心病狂,若是一代雄主赵正不顾恩义情谊丧心病狂起来,又是何等一番残暴呢?

海西大秦国的半路杀出,又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此事更为严峻,为了天下苍生,万世子孙,想及于此,秦梦决定不再受制于人,要用自己的法子了结此事,党务之急当尽快逃离江陵城前往咸阳找到海西大秦国的使团了解实情。

然而韩腾似乎觉察出了秦梦的想法,片刻不离,贴身守护。

在韩腾的热情伺候下,秦梦修理了鬓发胡须,换了一身锦衣华服,整个人也为之焕然一新,重新又做回了身份极尊的周王子。

秦梦发现,韩腾的口风就代表秦王正以及秦国朝廷的政治风向。

秦梦从韩腾多称呼自己为王子猜度出赵正有意树立自己周王子的身份,果不其然,一天后的赵正的书帛抵达江陵,书帛言语恳切,谈起了昔日郢陈羞辱之事,赵正深深自责,为了替自己挽回声誉,秦王赵正决定以诸侯之礼亲自前来南郡与周王子秦梦会面。

秦王王驾千里迢迢前来江陵迎接周王子的消息不胫而走,江陵城内一片哗然。

韩腾同样收到了秦王正的指使,当天就为秦梦打造起了玉辂王驾,下令郡府衙司搬出楚王旧宫,请周王子入住其中。

秦梦由此成为万人关注的焦点,一言一行更是没有半点隐私。

“我要前往安陆!”秦梦想来想去只有离开了江陵城才有机会逃脱出去。

韩腾很是为难的试探恳求道:“三日后大王就能抵达江陵,王子人身事关天下黔首福祉,能否通融不去呢?”

秦梦言语绵里藏针拒绝道:“这是软禁吗?若是软禁我就不去,若是将我当做贵宾,前往百里之远的安陆,算是为难郡守公吗?若非黑夫木牍,此生你我再无缘相见,死里逃生,拜祭一下,兄长的要求过分吗?”

秦梦所言合情合理,韩腾再无法拒绝,只得调兵遣将做好护卫工作。

住在郡治馆舍中的秦衷,垣柏,彦,还有妴女,似乎被人遗忘了,两日来除了吃喝就是无聊的躺在床榻之上睡觉,等待郡守的召见。

翌日秦衷一早醒来,再次恳求馆舍小吏通禀见见恩人周王子,却被眼神鄙夷的小吏回绝道:“周王子岂是你相见就能见之人?”

“从此以后,秦衷想见谁就能见谁!”谁曾想到小吏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周王子缭咄咄逼人的回怼。

秦梦一副宽袍大袖气度恢弘在郡守韩腾的搀扶下从一辆铜车马上下来,正巧碰上苦苦相求馆舍小吏的秦衷。

“今年老丈四十有二,若是不嫌挤,衷小子就称我一声秦父!”秦梦搂着秦衷的肩膀亲昵的说道。

秦衷闻听立时惊骇在了当场。

韩腾用拳头戳戳他的胸脯笑道:“安陆缉盗吏,你占大便宜了,还不稽首伏拜?你可知都谁是周王子的义子……”

秦衷听闻东胡小王子,匈奴单于,秦王长公子扶苏这些名号,不亚于遭遇雷劈。

“不强迫,愿意就喊声秦父,不愿意咱们就以兄弟相称!”秦梦风淡云轻的揽着秦衷的臂膀亲昵的说道。

秦衷感动涕零,伏拜在地说道:“王子乃是贱下全家的恩人,没有王子就没有小子今日的荣光,为你效命还求之不得,岂会嫌弃做你义子?秦父请受小子一拜!”

“说来我也是出自贫贱,你不必太拘束,咱们父子相处随便就是了!”秦梦将其扶起说道。

“诺!”秦衷恭谨深揖,随即奉上越王勾践剑,对秦梦说道:“这些天一直想着将宝剑还于秦父,却不得见,请秦父收回!”

秦梦和蔼可亲的拍拍秦衷手中宝剑,爽朗笑道:“既认了父子,秦父也当送上见面礼,不如就以此剑送与你吧!”

“秦父,不可!”秦衷受宠若惊的推拒。

“收下!”秦梦不容商量的命令秦衷。

秦衷这才收下了名剑。

“恭贺王子又得一子,说来又是一段乡野佳话。既然父子相认,王子是否启程前往安陆路里?”南郡郡守陪着笑催促道。

“莫急,虽说我讨厌繁冗缛节,然而收个义子也当让世人皆知,至少也当大宴宾客,这个不老郡守费心,我手下门客就可操办!”秦梦笑眯眯和韩腾商量完,召来身后的叶羽吩咐道:“宴请南郡世家长者,时间仓促能请几人是几人吧!”

因叶羽是楚人,就被左清留在了安陆,继续等候秦梦。听闻主公现身的消息,叶羽连夜带着一众兄弟就从安陆赶来了。

在韩腾的全力支持下,大宴极其丰盛,南郡之中的头面人物悉数到场,更有今日赶来的陈郡郡守公子扶苏,九江郡郡守宋义的心腹门客参加了盛宴。

宴会豪奢,宾客贺钱都是万钱,秦梦将收到的贺钱全部用于了安置无家妇孺,并安排船只明日送她们回家。

周王子的仁义之举更是得到了喧天的赞誉,谁知周王子一高兴就喝大了,前往安陆的行程不得不延后,布置好行程的韩腾为此烦心不已。明日还得重新布置一番。

第二日周王子醒来已是日上三竿。面对前来催促的韩腾,秦梦对昨日醉酒之事深表歉意,随即就和韩腾登上了前往安陆的大船。

数十条大船列于水上巍巍壮观,秦梦凭栏挥手告别相送的一众城中百姓,便钻入了舱室之中。

谁知船行数里,在一片遍布小岛的水域,郡守和周王子所乘大船突然冒出了浓浓黑烟。不大一会,大船上火光冲天,接着船上之人纷纷跳船逃生。

水中,韩腾一脸黑灰,紧抓秦梦不放,在十多人的亲兵护卫下终于爬上了一座小岛,然而岛上草木中突然杀出一群破衣褴褛的楚卒。

楚卒下手稳准狠,又仗着人多的优势,十几人的郡守亲兵很快就被楚卒手中的船桨砸晕在了当场,秦梦和韩腾两人随即陷入了重围。

“快,秦兄使出你的天雷啊?”韩腾手持宝剑和贼人对峙神情冷峻的对秦梦喊道。

秦梦狡黠一笑道:“天雷岂是你说使就能使的?”突然伸手一指韩腾身后,喊道:“小心背后……”

韩腾还未反应过来,同样也被楚卒抡起的硬木船桨砸晕过去。

“秦父,休要伤我秦父!”就在秦梦觉得可以脱身潇洒离去时,没想到秦衷持剑爬上了小道,疾奔前来。

扮作楚卒的叶羽味道:“如何处置?”

秦梦扭头扶额,笑了一笑:“打晕吧,带着他反会连累他!”

秦衷奔跑过急还未接近楚卒包围圈就来了一个嘴啃地,接着头上重重挨了一下,也失去了意识。

在南郡水师到达之前,小岛上的楚卒也已捡拾完地上不多的兵刃,押着秦梦上了船筏,穿行在湖中星罗棋布的小岛中,一会就不见了踪影。

“叶公,此剑可否送我?在下想以此激励我熊氏子孙的复国之志!”一位浓眉大目的汉子,提着越王勾践剑询问叶羽道。

叶羽看了看秦梦,秦梦问道:“阁下出自楚王宗室?”

汉子点头说道:“我乃楚王宗室别枝,算来也是怀王曾孙!”

秦梦唏嘘感叹道:“怀王也是一代雄主,却落得克死他乡,楚人多怀念啊。此剑乃是我已送人,若再送给你实在不妥,壮士可否换把剑呢?”

粗黑汉子满腔怨气的说道:“若知你就是周王子,这趟活计如何不会接下。不过看在叶公时常接济族人的情分也就不和王子为难!一把宝剑你都不允,周王子的名声不过如此而已!”

叶羽怒火中烧,夺过宝剑大吼道:“熊罴,不可对我家主公无礼,你要与我翻脸绝交吗?”

“不敢!全家全赖叶公袒护才得以幸存!”

越王勾践剑锋芒实在太利,绝非秦衷这样的小民可以守护,之所以送于他,也只是认他为义子的逢场作戏,好大摆筵宴,为叶羽从容筹划搭救自己争取时间。

此剑若再还给秦衷反又害了他,秦梦想及于此,笑言道:“有意思!不送你剑,就说在下小气!我若送你,你会如何评价我呢?“

汉子向秦梦郑重抱拳:“若得此剑,从此以后在下愿为秦公效死力!”

“好吧,就送给你,也算是卖给叶公一个面子!”秦梦笑着从叶羽手中取过宝剑递给熊罴说道。

“多谢秦公!”汉子噗通跪在船筏上感激的喊道。

叶羽也觉面上有光,训斥熊罴道:“天下大势已去,回家放羊耕种才是正道!”

“诺!”熊罴恭敬的回应道。

一行船筏很快靠岸,众人早已将身上的楚卒衣服尽数脱下换成了百姓装束。

岸边草地上有个孩童见到一群人登陆,欢快的奔跑过来,热烈的大喊道:“伯父,仲父,父亲,叔父你们回来了?”

熊罴亲昵的高高举起放羊小娃高兴的呼应道:“心小子,咱们族中子弟就属你有心,晓得我们何时归来!心小子看伯父给你带了一柄好剑!”

心小子?名姓加起来就是熊心,他们又是楚怀王别支,莫非这个放羊娃,就是日后天下大乱项羽弑杀的怀王熊心?

章节目录 第1227章 玛米亚 熊心者,楚怀王苗裔。项羽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上溯千年,项羽熊心皆出芈姓。千年之后自相残杀时,谁还记得,他们本出一源。

始祖母亲早已远去,留下了不计其数的血脉支流,沧海桑田,条条血脉经历了无数次的融合消亡重生,直至辨不清踪迹。

芈姓已是如此,只知吴回生陆终,吴回乃帝喾祝融,陆终生六子,季连为芈姓始祖。千年之后,芈姓繁衍出来的支脉谁又能说得清呢?

同样赢姓秦氏亦是如此,秦氏先祖发迹于西戎,为周王养马。族群流布西戎之地,联姻杂居又形成诸多支脉。唯有秦王一支有着明确的世代谱系。

短短二三十年公子子傒陡然在西方崛起,又建立了一个武功赫赫的大秦国。秦梦未想到史书中的海西大秦真还和我华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就如西域的大夏本也是我华夏的支脉,只是被漫长的岁月淹没了源头。

两天后,秦梦抵达咸阳,在鱼龙混杂的秦国市中一家酒肆歇脚。

酒肆之中一群少年人高谈阔论:“公子子傒重返东土争夺秦氏宗主之位,若是争夺成功,大王这支传承的血脉也就成为了旁支,百年千年之后便也会隐没在历史长河中。公子子傒一脉就会成为秦氏正宗!事关先王脸面,即便公子子傒拥有天雷神技,大王一定会不计代价拼杀到底,统帅前往海西剿灭公子子傒自然非王翦将军莫属……”

“放屁,竖子之言乃是误国之言,你可知海西大秦国离我关中有多远?两万里,他们的使者来一趟我秦国需要一两载,这么远的路程,若是大军前往清剿叛逆,需要多少粮草周转,需要多少马匹车辆,又需要多少随军徭役!即便举国之力可以兵临海西,可那也是强弩之末,不占地利人和之势势必大败而归!

根本就不能和海西秦国硬拼,秦国和海西大秦国同出一宗,两者相争,高兴的是六国余孽,最高兴的莫过于周王子缭!

现在想来,周王子缭其人真是深谙韬晦,当初助公子傒逃走,就是为了眼见两秦相争!大王还非要前往南郡,请回周王子,实在糊涂啊……”

突然外面兵甲之声大作,一队市卒闯入酒肆房中,为首校尉大声斥责道:“大胆,谁敢如此狂妄,乱议国政,诋毁陛下,来人将他们拿下!”

“大胆!我等皆是秦王宗室子弟,我看你们小小市卒,谁敢无礼?”酒肆之中霍然站起了数位腰挂宝剑,气宇不凡的富家子弟,顶怼士卒。

黑脸的市卒问题立时就蔫了,陪着笑作揖道:“这是大王的王令不得不奉,诸位贵人在这里滔滔大言,这不是砸在下的饭碗吗?我也晓得咸阳令乃是宗室出身,抓诸位贵人进去,一会还得放出来,可这是仆下的职责所在,若是诸位贵人嫌弃麻烦就请移驾他处,可好?”

数位宗室子弟,闻听拂袖而走。

秦梦一身马畈装束,饮尽杯中酒,也随之跟了出去。

走出酒肆的几个少年,有人接着说道:“大王亲政以来,近乎打下了整个天下,可是我秦国宗室的封君依旧寥寥几个,宗室早已怨声载道!”

“没有封君,就对了,你们看大王身边的人都是些什么人?除了伯公子婴,还有什么有分量的宗室人物吗?李斯,王绾,隗状哪一个又是我宗族弟子?将军里面除了赵亥赵,剩下的就是王家,蒙家,冯家更本就无宗室的一席之地!”

有一人说道:“大王从邯郸而来……”

一个年龄稍长点的纨绔子弟呵斥道:“不可再提此事,若是被人抓住我们的口舌,那就不是当几天城旦的小事了?”

“伯兄真是胆小,有关大王不是我赢姓之种,天下早就沸沸扬扬了!”小点的纨绔不屑的说道。

有又一人抢白说道:“如今二公子成蟜出现在河西走廊,这种流言更是疯传!兄长不必太过谨慎。要治罪也轮不到咱们!”

有人提议道:“走咱们前往贵宾馆舍,听听那里有无最新朝廷动向!”

数个少年不屑的瞟了一眼旁边听得津津有味的秦梦一哄而散。

一路而来,秦梦在道途之中,没少听到有关海西大秦和秦国之间各种小道消息。然而唯独这几个少年人所言最为中肯。

秦梦当初想来,公子子傒这个海西大秦国的大王非要争夺嬴氏宗主之位,实在无聊。秦氏的宗主只是一个口头上的称谓,难不成承认了公子子傒,秦王赵正因此就会被秦国宗室抛弃?

而今是秦王独大,秦国宗室反倒微不足道,根本没有任何手段和势力挟制秦王。

海西大秦国距离东土万里之遥,大概公子子傒的特使向来挑衅,也不过是为了刷刷存在感。

天雷固然威力无穷,没有广大的支持者,组织不成能和秦国抗争的军队,一二特使也就沦为了炮仗表演者了,放多了,天雷也就失去了震慑效果。

秦王赵正真没有必要将海西大秦国的特使太当一回事。

看来公子子傒派遣特使贸然出使秦国并不简单,更没想到消失十多年的公子成蟜又重现江湖。

见见海西大秦国的特使才是咸阳之行的重点。秦梦尤为熟悉,为了不给旁人惹麻烦,秦梦谁也不去联系,凭借矫健的身手,翻墙进入了宾客馆舍,再摸进外使所住的院落。

一进院秦梦就闻道了一股甜香味,轰得一声,惊动了铺天盖地的尽是蜜蜂。

“这就是特使所在?怎么成了养蜂场?”秦梦和叶羽对视一眼,都有些诧异。

事先秦梦打听了特使的情况,海西大秦国就来了两个特使。一个年轻白面深目黄发的小伙子,一个满目丑陋的老妪,若不是老妪入城前,用天雷炸毁了咸阳城前的凤阙,大概谁也不会正眼看他们。

动静有些大,一个身形瘦小的老妪立时就从房中跑了出来,眼眸正和秦梦对上。

果然丑陋不堪,简直就不是一张人脸,黄白薄细的脸皮一看就是受过烧伤。

四目对视下,那丑陋不堪的黄发老妪吃了一惊,不说随即就镇定了下来,眼神灼灼的打量一身胡服的秦梦,良久之后说道:“可是秦子?”

秦梦一震,听着似曾耳闻的话音,然而一时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这样的熟悉的声音。

“妾身就是嬴盈啊!”面露丑陋的老妪突然掩面哭泣道。

“嬴盈,你是嬴盈?”熟悉的话音让秦梦完全呆傻在了原地,良久之后才弱弱的问道:“你不是海西大秦国做大祭司吗?怎么充作了特使?”

嬴盈看四下无人将秦梦拉入屋室之中,泪流满面的说道:“妾身一言难尽啊……”

秦梦听完嬴盈简短的述说,心中也是莫名的惆怅,叹息道:“人心不可测啊!公子子傒为争夺一个赢姓宗主的虚名,也是愚蠢至极啊!”

“脸上的伤是因研制天雷烧伤的吗?”秦梦不无关心的询问道。

嬴盈含泪点头,抱一歉意的微笑道:“破解了你的天雷秘方,妾身实在心中有愧!妾身此行最怕见到秦子……”

嬴盈也就不惑之岁,然而面貌尽毁,外人看来如同六十老妪。

“就不怕,有来无回?”秦梦相惜的问道。

嬴盈颤声说道:“幸亏秦子未将天雷的秘密泄露出去,秦王这才忌惮不已!留我在咸阳城中居住,秦王也只是为了寻找应敌对策,我也有意多居留数日,也想再见秦子一面!听闻三年前秦子陷入敌手,下落不明,妾身着实牵挂不已!

其实第二个条件,只是妾身为报当年秦子之恩,督促秦王寻找你的下落,擅自添加的特使条件!”

秦梦听闻感动不已。

嬴盈摸了一把眼泪终于露出了灿烂的微笑:“既然见到了秦子,妾身也就没有必要再在咸阳城中逗留了!”

为了安慰一个女人面貌被毁的自卑心,秦梦拉起轻盈粘有蜂蜜的手,轻轻吻了吻,报以热烈的微笑说道:“故人之情,在下铭记于心!来日方长,有机会一定前往海西看望嬴盈!”

嬴盈满面红晕,一脸惊讶之色,不禁问道:“秦子如何也懂西人的吻手之礼?妾身好多年都未和人有过肌肤肌肤接触了!”

秦梦笑笑,对嬴盈说道:“两秦同出嬴氏,不出五服的宗室,化干戈为玉帛,才是天下苍生福祉,在下尽量劝劝秦王就向叔父子傒公子服个软,这事也就过去了!”

突然房中闯入一个黄发瘦削小子,见到秦梦和嬴盈亲密的亲手,惊呼道:“玛米亚!”

秦梦打量这位黄发碧眼的少年人,回头看向嬴盈问道:“这位是副使,也就是子傒的公子?”

嬴盈面有慌张之色的点点头。

秦梦不动声色笑道:“公子子傒一入胡地,子嗣的种也变了!”

面对黄发少年敌视的目光,秦梦拱手向嬴盈告辞道:“两秦万千黎民全由道君担当了,在下告辞!”

“秦子……”嬴盈不舍的喊了一声,可惜秦梦也已出门,头也未回的走了。

翻墙离去后,在路上叶羽问道:“不知主公可信她所言?拥有天雷之术,竟会被公子子傒挟持,仆下多半不信!”

秦梦面露微笑,长吁一口气道:“她所言,全族老少被子傒所质,不尊令就会万劫不复。其实天雷并未想象的威力无穷,她的述说,倒也能说得通,可惜那黄毛少年的出现,揭穿了黄发道君嬴盈的用心,事情比我们所听所见所想更为复杂!”

叶羽一脸疑惑的说道:“黄发少年有何疑点?”

秦梦狡黠一笑说道:“一个呼唤,还有他满目的敌意,我认为他们是母子关系,而非公子子傒派在嬴盈身边的监者!”

叶羽随即恍然大悟说道:“主公所言即是,我曾到过海西之地,就在主公所说地中海周围,小童唤母皆称玛米亚!”

秦梦悠悠长叹一声道:“可怜的公子子傒,不知是早已身死,还是成了傀儡?”

秦梦从贵宾馆舍出来,径直就出了城。

依嬴盈所言,公子子傒在海西大秦国有呼风唤雨之能,建立了马所至皆为疆域的庞大王国,此来派使就为了获得嬴氏宗主的名分。

与其说公子子傒是为了名分,不如说他是想念故国了。

嬴盈东来带了一支千余人的骑军,被秦军阻截在了河西走廊蜂腰处。

想要了解嬴盈的真实意图,不如前往海西大秦国骑兵驻扎地河西走廊一探究竟。

时隔二十多年也该回去看看了,崔广被自己遣派到了月氏执行打压东胡的战略,算来也已五年多了。不知崔广唐秉周术吴实还有月氏女王库珊都老成了何等模样?

扮作马贩有个好处,出入如风,绝不拖泥带水,六月的天,风雨不多,一路下来,翻山越岭,只用了七天,就抵达了月氏部落的焉支山下。

山丹丹的花儿红艳艳,蓝天白云雪山河西走廊的美景尽收眼底。

二十多年未来,沧海桑田,昔日月氏人倍加珍爱的神女山而今却成了无主的荒山。秦国势力东扩,月氏部落不得不举族向西迁移。

秦梦又向西奔走了两日,才总算在合黎山下找到了一个月氏部落,询问之下,月氏女王的王庭早已离开了河西走廊,向更西迁移了。

秦梦望着茫茫无边的山脊,只得回头向东前去秦军戍卫的凉城中打探海西大秦骑军的驻扎之地。

凉城曾被东胡马骑攻破过,后来又被秦军抢回,从此这里就成了秦国西界。

也不知昔日的贸易之都凉城经过这么多年,如今成了怎么的模样,越近凉城,秦梦越是有种近乡情怯。

未到凉城,却在百里之外西南方向赫然发现了一座正在修建的大城,夯土之人既不是华夏秦人也不是月氏人,而是一群有着西戎相貌的人,然而他们的衣着又非是我华夏戎人的风格。

叶羽惊呼道:“海西之地的胡人就是这种贯头衣!”

秦梦打量外围骑着黑色大马,背挎夸张大箭壶的戍卫放哨骑士,不禁说道:“难道这就是嬴盈带来的海西大秦骑军?”

章节目录 第1228章 五大夫杨樛 骊靬,音力乾。这就是戍卫凉城秦卒对这群骑黑马背箭壶戎人的称谓。

骊,黑色大马之意。靬,箭壶之意。

骊靬这个名字,在秦梦听来并不陌生。它还是后世河西走廊上的一个地名。围绕这一地名衍生出了种种传奇。

据说在古罗马东征的时候,有支兵团在战败中消失,西方汉学家猜测那支罗马军团来到了中国的河西走廊定居了下来。汉学家根据颜师古对《汉书·张骞传注》作释:“靬,即大秦国也骊靬就是犁靬古罗马的译音,论断罗马兵团来到了中国。

不过,出土的西域汉简直接就打脸了这一假说。骊靬早在西汉神爵二年即公元六十年就有了这一县名。至于最早何时有了这一地名,后世史学家也无从得知。

然而置身穿越之旅的秦梦,却见证了骊靬的由来。

面对千余众配备良马硬弓的异族骑士,凉城内的秦卒却置若罔闻,这本身就不可思议,更不可想象容许他们筑城!

转念一想,也不奇怪,显然凉城令是在奉命行事。

可让秦梦想不通的是,赵正为何纵容海西大秦的骑兵在国门之旁筑城呢?难道他和嬴盈达成某项妥协?

“据兄弟们这些天观察公子成蟜就在骊靬人正在修筑的城障之中!”打探消息的叶羽回来禀告道。

“这些年到处寻不着成蟜,未曾想到他竟然投奔了公子子傒的海西秦国!”秦梦再一次感叹道,世上之事没有做不到,只怕想不到。

罗马称之谓大秦,就如骊靬这个地名,经过两千的岁月,也已不清楚了由来始末。

相隔万里之远,一切真相都被掩盖在了路尘之下,要想破解嬴盈此来华夏的真实目的,莫过抓来一二来自海西大秦的一二士卒。

人总有落单的时候,非了两天的时间,终于掳了两个骊靬骑士。凉城依旧是繁华的贸易之都,寻找一些来自崆峒西戎转译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是两者齐备,却根本一无所获,不是嬴盈的手下骨头硬,而是西戎人无法和他们交流。这些骊轩人说的不是西戎夏语。

怪事?莫非这群人不是嬴盈带到海西秦国的族人繁衍的后代?

秦梦亲自出马一股脑将所知不多的德语法语意大利语相关问候语全都飚了出来还说了一大段英语,结果依旧犹如对牛弹琴,比了一个中指,被绑的两人也没丝毫反应,仍是木讷的表情。

秦梦想到罗马可能使用拉丁语也就不再浪费口水,挥手吩咐叶羽说道:“算了,算了,将两人送回金城,交给乌倮慢慢调教去吧!”

和一般骊靬人无法交流,那只能将公子成蟜抓过来,从他嘴里探听情况。

然而想要进入正在修筑的骊靬城中,又非易事。

打探了两天,秦梦才找到了进入骊靬城的法子。

蜂蜜,骊靬人最喜欢购买蜂蜜,凉城之中的蜂蜜全都被他们买尽了。如今蜂蜜的行情一路走高,一升蜂蜜可值十金。

秦梦从乌倮那里搞来了一斗上等的蜂蜜,装作贩蜜人进入了正在夯筑的骊靬城。

入城之后不大一会儿,黄灿灿的蜂蜜就换回了黄灿灿的黄金,海西大秦人做买卖还真痛快。秦梦不理解因何他们就喜欢吃蜂蜜呢?难道蜂蜜能比粮食当饿吗?百金可以买下足够他们吃上一年的粮食。

嬴盈的属下防备过于严密,秦梦没有机会四处打探,更没有见到公子成蟜,不过秦梦发现了一个奇怪情况,那就是骊靬城中到处都有蜂箱。

这更让秦梦不解。好像嬴盈所住的馆舍就有不少的蜂箱。何时海西大秦国的大祭司改做了养蜂人了?

为了接近成蟜,秦梦也是费尽了心思。既然骊靬士卒如此钟意蜜蜂,那就在蜜蜂上做做文章。秦梦费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个调虎离山的法子。

秦梦借调了乌倮部落不少人收集蜂蜜巢,而后将收集来的千百个蜂巢在秘密放置骊靬周遭的林间,一切准备就绪之后。秦梦就令人在此地开始大张旗鼓收割蜂蜜。

果然不出所料,这些骊靬士卒对蜂蜜根本就没有免疫力,闻听之后,放下筑城的活计,倾巢而出,纷纷出外采集蜂巢。

秦梦凑准了时机,趁其不备,略施声东击西的小计,就将骊靬城攻破,直捣城心据说公子所住的府邸,秦梦闯进房舍,见到了一个身穿华夏深衣的优雅男子的背影。

男子闻声,猛一扭头,见到一众手持弓弩的强人,当时就手足无措的伏地叩拜求饶起来。

秦梦打量此人良久之后,才确定此人不是公子成蟜!

筹划了足有数天,却得到了一个假货,秦梦心中恼火,拿剑指着男人呵斥道:“你这厮到底是何人?”

“在下曾是秦王公子,当世秦王的王弟,人称我为长安君成蟜公子!”未曾想到此人,还挺狡猾,求饶只是为了保命,并未泄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哟?你是公子成蟜?”秦梦哑然失笑道。

那人颇有几分气度,面相气宇上佳,面对质疑竟也能做到面不改色,也算人中之杰。这让秦梦对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时半会也审不出个究竟,秦梦向叶羽做了一个打晕带走的手势,便在此人的房舍之中快速巡视了一圈,除了矮几上的几贯蜂蜜,以及一些小巧瓷瓶,并无可疑之物。

秦梦找来一块包袱皮,一股脑将矮几上的瓷瓶卷走,随即跟着一众兄弟离开了屋室。

逃出骊靬城郭,并未遭遇太强阻拦,然而奔至通往凉城的大道上,也不知何时身后跟随了一众马骑。

马骑之上清一色的夏人面孔,而且赶上来的追兵人数越来越多,这让秦梦很是意外。难道是自己的计划出了纰漏?兄弟里面出了内奸。

绝无可能,身边兄弟都是生死兄弟。就在秦梦胡思乱想之际,骊靬城中升起了高高的狼烟,谁知沿路山中的秦军障堡纷纷集结兵马也一块加入了追击的行列。

公子子婴公然就在海西秦国的军营之中,然而凉城的秦军却是视若不见。可一旦这个假公子成蟜出了意外,反倒迅疾相助,瞎子都看得出来,这里面铁定有猫腻。

秦梦蔑视的看一眼后面的追兵,随即转入山沟之中,七拐八拐之后,就摆脱了身后追兵。

假成蟜一睁开眼,就遭到了秦梦的质问:“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那人淡然的看了一眼远处的莽莽群山却不慌不忙的反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有几分胆色!”秦梦不禁赞誉他道,随即又声色俱厉的威胁道:“说说到底为何假扮公子成蟜?否则将你扔入山下喂狼!”

那人又闭口不言了。

秦梦一挥手,身边两个鲜卑兄弟不由分说叉起他,直接就往山下去丢。

峭壁之下就是万丈悬崖,那人不禁闭眼放声惊呼。啪的一声,就落地了。

这也太快了吧,只是被重重摔了一下,那人随即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坐在一块突出峭壁的山石之上,三面无遮无挡,都是万丈高空。

“说不说,不说下次就没有这般好运了,最后问你一遍!”秦梦面容果决冷峻的问道。

那人吓得两股战战,向后怯懦的仰着,生怕一不小心万劫不复,牙齿打颤的说道:“说,我说……”

秦梦见他心里防线崩溃,将其拉了上来,听他说道:“仆下乃是上郡人士,在凉城行商,贩卖丝帛,谁知就被骊靬人看上了,他们出钱让我假扮公子成蟜,事情就是这些!”

秦梦闻听故作勃然大怒道:“来人,再扔一次!”

那人察言观色立时伸臂阻拦道:“我说,我说,我这回说真话!”

那人长吁一口气说道:“在下乃是凉城令司马燕公门客,为了盗取海西大秦的天雷秘方,特意以蜂蜜贩子身份和他们接近,谁知就被他们物色为了公子成蟜!仆下也只能将计就计,假扮下去!事情就这么多!事关我华夏万民苍生的福祉,还望贵人放我回去,此事我就不再追究,可好?”

这就好解释为何一路上有秦军呼应了。

“真是为了天雷?”秦梦仍旧不敢全信他所言,不过态度缓和了大半问道:“姓谁名谁?如何称谓?”

“上郡人士,姓杨名樛!”那人向秦梦拱手说道。

“杨樛?哪个樛字?”秦梦不禁问道。

那人狐疑的看了秦梦一眼,随即说道:“不成材木之樛!”

杨樛确实不是好名字,可是听在秦梦耳中,却是如雷贯耳。

杨樛的名号不算响亮,然而他却因为跟随秦始皇东巡,名字刻在琅琊山石上而青史留名!

杨樛爵位官职为五大夫拥有三百家的食邑并不算高爵,然而能跟随秦始皇东巡却是无上的荣光,至少说明他颇得始皇帝的欢心。

如今才是秦王正二十五年距离秦始皇东巡琅琊刻石的二十八年也只有三年,杨樛的名字不为人知,三年就能讨得赵正的器重,要不立了大功,要不早就是秦王正的身边近臣!

秦梦想及于此,冷眼和他对视起来,最后外露杀气的诈唬道:“说,大王授予你的密令……”

杨樛闻听浑身一震,先前脸上畏死的怯懦突然消失不见,换成一副大义凛然之态,傲视秦梦,冷冷问道:“你是何人?”

杨樛的反应也已解答了秦梦的猜疑,果然秦王赵正深渋其中。

秦王赵正找人假扮公子成蟜又是意欲何为呢?难道发现了王叔子婴的图谋不轨,欲要以此试探公子子婴的反应?

显然不是,若是赵正发现了子婴的用心,恐怕早就将其铲除了!

那是为了铲除国中庞大的王室宗族势力,特地以此设局?

很有可能!

公子子傒骤然派使前来东土争夺宗主名分来看,秦王宗室子弟对秦王赵正多有微词。宗室对秦国朝政影响确实不容小觑。秦王正要想在天下一统后,还能如臂使指的掌控整个帝国,那就需要精简宗室的势力。

只有将秦王宗室打压到一定程度,秦王正才有可能完全实行郡县制,做到天下之事皆由其裁的集权统治。

一副视死如归之态的杨樛,显然误会了秦梦将他当城叛逆的意思。

“你走吧!”秦梦微笑的为其松开了绑绳,指着下山的道路,轻松地说道。

杨樛面露惊骇之色,打量梳着胡人小婊子的秦梦良久之后才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你猜?”秦梦欣赏的看着他回应道。

猜,只要一猜,就暴露了心迹。杨樛也明白这个道理,喉结蠕动了一下,却保持了缄默。气息平稳之后,他才说道:“你若放了我,就不怕落入我手?”

秦梦闻听哈哈笑撂下一句就闪身下山了:“不牢你费心,早些下山,天晚了就会碰上狼!”

秦梦还是小觑这个杨樛,没想到放了他之后,再通行河西走廊之间,翻越山岭那就费尽了气力,秦军不仅在坦荡大路设置了层层关卡,而且连崎岖小路也设置了障堡。

秦梦研究了杨樛的一堆瓷瓶,果然都是增强火力的矿物质,看来杨樛确实在破解黄发道君嬴盈的天雷之术。

陡然间秦梦就全明白了,原来蜂蜜是黄发道君用来制作天雷的材料。

秦梦亲手试了试蜂蜜加热烧糊之后,可以得到优质的炭粉,确实比木炭之类的炭更容易燃烧。

就在秦梦准备从凉城取道大斗拔谷返回中土时,从凉城东面杀出一队秦军,追击着前方的两三辆车马。

一旦秦军靠近车马,随即就听能听到震慑天地的雷声,同时升腾出浓密的黑烟。

“公子扶苏被黄发道君劫持了!”叶羽从东面而来向秦梦禀告道。

秦梦轻蹙眉头不禁问道:“嬴盈这女人到底要弄那般呢?”

秦梦勒马驻步,重新下马扎营,心忧扶苏,同时也想看个究竟!

数万秦军合围骊靬城下,海西大秦千余众骑军就是一碟小菜,随即公子扶苏被绑在了无丈杆上被树于城头。

立于远山之上,可俯瞰骊靬城中全貌,似乎城中起了内讧,一片纷乱之后,重新平静了下来,城头又多了一根五丈杆,其上挂的就是杨樛。

六月的天,河西走廊时有大雨倾盆,时有天雷滚滚,秦梦实在不忍去赌扶苏会不会被雷劈死,于是下山去见黄发道君嬴盈了。

章节目录 第1229章 奥林匹斯山 秦梦来到骊靬城下,一经通报,就被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人领进了嬴盈的居室。

夏雨清凉,屋外哗哗雨声,屋内静谧无声,秦梦见到了立于屋中的嬴盈,不禁脱口叱问道:“说吧!此来中土到底意欲何为?”

嬴盈身穿一袭玄褐色无袖圆领深衣背对屋门而立,听到秦梦充满怒火的责问,不慌不忙优雅转身,一张略带黄褐斑的白皙面孔赫然呈现在了秦梦面前。

“你……”太过诧异,嬴盈又恢复了本初的面貌,脸上的丑陋疤痕全然不见,秦梦本能后退一步,不过瞬间也就平静下来,盯视嬴盈不再言语。

嬴盈两条莲藕般的玉臂在一方柔软飘逸的披风中时隐时现,一头金发,深衣拖地,衣上层层叠叠的褶皱俨然就是古罗马画像中的雍容妇人。

嬴盈这番穿戴,似曾相识,又有一种说不上的亲切,似有重回人间的久违之感。在这时代光天化日之下鲜有妇人露臂,自己也许被此撩拨了一下。

“妾身,美吗?”在持久的暧昧之中,嬴盈嫣然一笑首先说道。

熟悉不能再熟悉的女人撒娇,秦梦闻听不禁一震脊背生寒,同样的话,自己从芈琳,李环,不咸姬那里都曾听过。后果不堪想象。

“先将两人放下,咱们再谈!”秦梦指着城头上的扶苏和杨樛冷冷对嬴盈说道。

嬴盈一脸神秘的微笑,陡然击节,突然从房中侧室一前一后走出扶苏和杨樛,秦梦当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心头陡然升起一种被人羞辱的愤怒,轻蔑的看了一眼扶苏一眼转过身去。

“秦父,孩儿对不起你!愿自裁谢罪!”扶苏疾步上前满脸惭愧手托宝剑跪在秦梦脚下哀求道。

扶苏的自责稍稍安慰了秦梦受伤的心,不过依旧火气很大的指着城头的五丈杆喝道:“换做旁人也不行,你们这是在残害生灵!”

一个圈套,竟然是一个圈套,玩了一辈子的阴谋,却被人拿出了弱点,上了别人的圈套。面对黄发道君嬴盈,公子扶苏,以及杨樛,秦梦保持沉默拒绝交流。

“三年未见秦父,小子无时无刻不再思念秦父!此次耍了计谋引诱秦父现身,儿也是迫不得已,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华夏黎民,秦父可否听小子解释……”扶苏泣血哀求道。

胜败乃兵家常事,失算就失算了,秦梦心胸也不至于窄到耿耿于怀的地步,保持愤怒不言不语也是在维护自尊,扶苏这小子也是死心眼,说就是了,一遍一遍的磕头,非要一个明确答复。

秦梦差点被气笑,只得虎着脸说:“说就是了!”

扶苏破涕为笑,紧紧抱住了秦梦的双腿,这让秦梦更感受到了他的情真意切。

扶苏恳切的说道:“海西大秦国联合西胡各方势力准备攻伐我华夏,如今只有秦父可以力挽狂澜,救我华夏百姓于水火之中……”

秦梦越听越糊涂,举手制止扶苏道:“慢着扶苏儿,把话说清,海西大秦国联合西胡各方势力攻我华夏,骊靬城中的骑军以及黄发道君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嬴盈面有红晕的解释道:“事情本不复杂,可是因为秦郎的出现,事情才复杂了起来……”

秦梦没给她好脸色冷言道:“你非我家婆娘,请称我为秦子!”

嬴盈有些尴尬,面色更加羞红,欠欠身做了一个虚礼说道:“妾身记下了!事情要从一月前说起,我入秦来,乃因妾身国中有难,假借海西大秦国之名激怒大王,由此引发海西秦国和华夏秦国的混战,我国好坐收渔翁之利……”

秦梦闻听更是惊诧,再次出手制止道:“说清事情头尾,你国指代何国,莫非你也混出了一片天下?”

嬴盈满是强力抑制的骄傲之色说道:“不瞒秦郎……秦子,数年前随卫先生一同共赴海西,初时我和公子子傒还能融洽相处,后来他就觊觎上了我的天雷之术,时刻提防我这个大祭司取而代之,我俩矛盾越来越大。后来妾身为了保命便下嫁委身海西秦国的宿敌迦太基国……”

“迦太基?”秦梦从嬴盈嘴中听到这个熟悉,甚为意外,指着外面的身穿短袖石甲身穿短裤的异族士卒问道:“他们就是迦太基人?”

嬴盈点头疑惑的问道:“秦子也知迦太基人?”

秦梦当然晓得迦太基。

世人都知古罗马,却不知他的宿敌迦太基,其国位于今北非突尼斯北部,从公元前九世纪算起建城历史也算悠久,前期与古希腊争夺地中海的霸权地位;后期则与新兴的古罗马争夺霸权,最后被罗马所灭。

秦梦问道:“据我所知迦太基人善于海战,怎么都成了清一色骑兵了?他们可都是迦太基人?我看他们和我华夏西戎如此酷似!”

嬴盈惭愧一笑道:“秦子博闻,不错迦太基善于航海,可是东来都是陆路,妾身也只能训练他们骑术,要不如何能抵达我华夏?至于迦太基王族为何和我西戎相貌酷似妾身也不得而知,就因为妾身和迦太基人酷似,这才结为了婚姻共同对抗公子子傒的海西大秦国。妾身在迦太基时日久了,也能听懂一二当地话语,掌管史歌的元老,曾说他们从东方迁徙而来。”

秦梦揉揉眼睛,再次细作打量外面站岗的迦太基士卒又有看看嬴盈:不算太高的鼻子,黄中有黑的头发,也非太深的眼窝,实在太像我华夏西戎人了。

世界如此广阔,人有脚,迦太基人来自于东方,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嬴盈见秦梦神情舒缓,对侧室喊道:“汉尼拔进来拜见秦父!”

嬴盈的话音落下,曾经在咸阳馆舍见到的那个少年人走进了房中,在嬴盈的指引下,向秦梦弓腰做了一个抱胸礼!

汉尼拔,这个称谓甚是熟悉,迦太基国的一位统帅就叫汉尼拔。汉尼拔还是位名将,打得罗马联邦毫无还手之力,史称第二次布匿战争。

日后的汉尼拔,难道会是这位少年?

秦梦不敢确定,也无从确定。所知道这点古地中海史,不知过了多少所谓的专业不专业的史家的口,也许早和真正的事实大相径庭了。

西方史家更说公元前一四六年被罗马人攻破,迦太基男子被屠杀殆尽,妇女沦为了奴隶,迦太基城尽毁,城中的石头尽数被罗马人扔入海中,为了让迦太基成为不毛之地就连草地也被撒上了盐。迦太基彻底在这个世界消失了。

想到迦太基一族的命运,见到面相俊朗的汉尼拔,秦梦不禁摇头叹息道:“可惜了!”

嬴盈不解的问道:“秦子此言何意呢?”

秦梦经嬴盈提醒,这才反应过来,话题跑偏了,遂将话题拉回来问道:“既然要挑拨两秦之间的战争,为何还要展示你的天雷神技呢?难道依靠天雷神技,还不足以对付海西大秦国吗?”

嬴盈一脸苦涩说道:“妾身掌握了天雷之术,公子子傒也会天雷之术,他的势力远比我强大,根本无力他和抗衡!”

秦梦闻听除了震惊还有迷惑,不禁问道:“既然天雷无用,那你们又因何设计将我骗来?”

杨樛恭敬的拱拱手插话说道:“道君未能破解出像王子一样威力无穷的天雷,找王子前来,就是希望能得到王子的指点!”

秦梦闻听更是不解,面向嬴盈问道:“你的天雷和我的天雷有何不同?”

嬴盈惭愧的说道:“也许是天意,妾身从秦子哪里得到了几支天雷,然而前往海西的路上,却在行路途中掉入了悬崖深谷,找了一月之余,才找到一支,而且早被谷水浸泡了。还好上天眷顾,妾身日以继夜的破解天雷药石,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研制出了一种和秦子相差无几的天雷!然而用起来实在不方便,需要架在火上炼制一刻,才能炸响,平时唬人尚可,根本不如刀箭!”

“所言是真?”秦梦欣喜不已,难道真是上天的眷顾禁锢了火药之术的传播。

嬴盈为了让秦梦相信他所言,亲自给秦梦做了演示。

各种矿粉混合在一起,最后混合上蜂蜜,将其揉成团,放入烈火之中烘烤,过了小半个时辰,这才轰然炸裂。

原来蜂蜜是这样用的,这也解释了大热的天嬴盈车舆之中为何有炭盆的疑问,秦梦强力忍住了暗爽的喜悦之情,只是面无表情点点头,同时佩服起了景隆破解火药的天赋和运气。

“你说事情本来不复杂,因我的出现,事情就变得复杂了,又是何意?”秦梦再次逼视嬴盈问道。

嬴盈略有歉意的看了杨樛一眼对秦梦说道:“大王极力拉拢妾身这位海西大秦的使者,特意贿赂重金,允许我在河西走廊上筑城作为使团的栖身之所,同时派来了杨卿。

我一个毁了容的海西异族,若是拒绝杨卿这位自称公子成蟜的蜂蜜行商,岂不暴露了我深谙华夏之事的底细,为了隐藏自己公子子傒死士的身份,也只能任由他顶着叛逆的名字,住在我的行营之中!”

秦梦随即又看向了杨樛。

杨樛拱手说道:“大王早知公子子傒在西方笼络一众乌合之众,一直存有灭其之心。为了得到国中朝臣上下一致的支持,特地利用叛逆成蟜的身份,极其我大秦人的同仇敌忾,发兵前往海西大秦灭之。仆下为大王的近侍门客,特地前来执行这一任务。后来听闻使君拥有天雷神技,于是就接受大王密令,窃取天雷秘方!”

“而今你们因何坦诚布公了?”秦梦问道。

嬴盈笑道:“

妾身允许前往咸阳觐见大王,便在凤阙前坐起了祭祀,当然只为了展示天雷的威力,激起大王对公子子傒的忌惮和仇视!后来相处之中,得知大王早就存有攻伐公子子傒之心,妾身也就向大王合盘托出了真实身份,并以天雷之术换取大王出兵海西!

虽也未想到秦子的出现,打乱了妾身和大王各自计划!

妾身闻听秦子身在南郡兴奋之极,只想见上一面,而大王想从秦子手中获得天雷秘方,将妾身质押在华夏,好全力掌控西征的之事!

在后来,秦子贸然出现在了妾身面前。咱们会面结束,妾身就隐隐觉察出了,自己的小聪明被秦子识破了,为了弥补过错,只得向大王交代妾身的疏忽!

妾身和大王都怕秦子在此隐居不出,于是商量了这出苦肉计!

秦子果然重情重义,为了扶苏公子,果然再次现身了!”

嬴盈将计划和盘托出,一旁的扶苏听得目瞪口呆,脸有怒色,向秦梦再拜稽首道:“都是孩儿愚笨,全信了中车府令赵高的谋划……”

秦梦心惊不已,尽量淡然问道:“赵高也在这里?”

杨樛再次拱手说道:“府令坐镇咸阳,负责仆下和大王的联络。利用公子成蟜识别国中宗室的忠心,就是出自府令的谋划!”

赵高好毒辣的计策啊!秦梦眼前随即出现了赵高那双欲置秦国国亡族灭的狠厉眸子。

“我如今也已现身,若是不献出天雷秘方,难道大王就要将我处决吗?”秦梦讥笑说道。

杨樛恭敬的说道:“哪能呢?大王相请王子前往鸡头山面谈,除了述说牵挂之情,再就是恳请王子领队前往奥林波斯山向西方天帝献礼!”

“啥?奥林匹斯山!”杨樛的话惊得差点让秦梦坐着跳起来。

“是奥林波斯山,那是西方胡人众神所在的神山!”嬴盈出言纠正道。

奥林波斯山就是奥林匹斯山,古今发音不同而已,秦梦所言当然没有错,

扶苏说道:“孩儿愚钝,不过此事确实如此,海西大秦国确实派来了使者,邀请我大秦派遣勇士和战马前往奥林匹斯山参加竞技!”

秦梦如同雷劈愣在了原地,万万没有想到,我华夏和奥林匹克之间的渊源如此久远。地球是圆的,什么事情都有可能,所谓历史,只是纸上所载的一段往事。未曾流传后世,不见得未曾发生过。

章节目录 第1230章 象形文字 公子子傒凭借华夏的强弓硬弩从东向西一路无敌,入主罗马城,组建了雄霸一方的海西大秦国。

不过没落希腊文明依旧有着深远的影响,尤其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传说。欧巴罗大陆上逐鹿强的者争相在奥林匹斯山举行竞技比赛,以此祭祀山上诸神,求其护佑他们的帝国长盛不衰。同时也借此愚弄统治下的万民,他们才是真正神的后裔。

随着海西大秦国日益强盛,公子子傒将目光投向了母国,他派遣使者前来,除了向秦王赵正炫耀他的武功之外,也想以此试探秦王的态度。

秦国如今已灭五国,还剩实力不可小觑的齐国,内有诸侯反秦余孽,外有东胡匈奴虎视眈眈,若是不接受的海西大秦国的邀约,恐怕由此交恶,将会加重秦国的内忧外患。

秦王赵正尽管有意铲除公子子傒,但眼下时机还未到,秦王正这条真龙也得盘着。

为了给公子子傒造成一种宽容友好的假象,秦王正决定派人前往所谓的奥林匹斯山参加海西大秦举办的诸神祭祀竞技比赛。

秦王心中最佳的人选,自然非秦梦莫属,因为害怕秦梦隐世,这才利用扶苏演了一场苦肉计。

听到扶苏讲完了事情的原委始末,秦梦竟对前往奥林匹斯山充满了期待。

西方到底是个怎样的世界?为何公子子傒以其赫赫武功称霸西方,却未能在青史留名呢?

疑惑啊!

秦梦特意和缓神态询问扶苏秦王正何时抵达鸡头山。

所有人都随秦梦的脸色而忧喜,闻听秦梦态度回转,嬴盈和杨樛欢喜不已。

嬴盈命令儿子汉尼拔跪在秦梦面前说道:“妾身要留在骊靬城中为质,还劳秦子将其送回海西!”

嬴盈都成精了,只凭察言观色就已看出了自己的心迹。

“我说过我要前往奥林匹斯山吗?“秦梦故作不悦说道。

“那里才是真正的西王母神山之地,秦子没有理由不去!”嬴盈自以为聪明的说道。

是啊!奥林匹斯山才是光明女神雅典娜的故乡。自己曾经不辞劳苦寻找西王母神山所在,天下人皆知。其他人误会也罢,嬴盈虽是黄发番番,但却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否则也当不了黄发道君和大祭司。

秦梦不禁对视嬴盈,果见她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嬴盈显然有话要对自己说。

秦梦故作不悦说道:“就你鬼心思多!”

杨樛和扶苏闻听更是欣喜不已,立即派遣使者通报秦王赵正。

骊靬城中杀鸡宰羊盛情款待秦梦,终于得到和嬴盈私下单独相处的机会,秦梦轻蔑的瞟了几眼卖弄风骚的嬴盈,说道:“有话直说!故友重逢应当坦诚,你却对我遮遮掩掩,我对你这个朋友很失望!”

本来满脸欢喜的嬴盈立时委屈的欲哭,喃喃的说道:“秦子言重了,其实妾身本想对你述说实情,然而不知秦子心思,就犹豫起来。妾身一犹豫,你就翻墙走了,当时亲身懊悔的落泪,心想一定被你窥破了!”

“是吗?”面对这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秦梦还真不忍心再去责备,缓和了语气说道:“唉,误会就此过吧,说说吧,你有何话要对我说!”

嬴盈自怜的擦一把湿润的眼角,膝行秦梦身边,附耳说道:“小心秦王正,他觊觎秦子的天雷秘方!”

秦梦一怔,冷眼去看嬴盈。

嬴盈也已觉察出了秦梦的心思,连忙解释道:“妾身绝非是要挑拨秦子和秦王的关系,然而妾身这些天和秦王的相处,深知他对天雷之术渴求。秦王也已不是小时的秦王,如今其野心之大,妾身也为之心惊,秦子还是留心他点好!”

嬴盈所言不虚,赵正为秦王时,只是天下一隅的君主,而今即将拥有整个华夏,野心包袱焉能不随之而大?

听得出来的嬴盈的好意,秦梦用心的点点了头,四目对视之下,谁知一众暧昧油然而生。

嬴盈俏皮的用手指点着依旧光滑的脸蛋,向秦梦撒娇道:“妾身美吗?”

这句话不亚于紧箍咒,秦梦闻听,头痛欲裂,恐惧的挪挪坐席生怕被面前的女人赖上。

嬴盈嗔怒道:“妾身丑陋如鬼时你倒对我百般温存,妾身美如花朵时你却对我敬而远之,秦子你怎么这般对我呢?”

面对犯花痴的嬴盈,秦梦戏谑道:“我哪是对你百般温存?那是同情!说实话,你长得不符合我的审美。满脸黄斑,小眼睛,宽眉心,谁说你美如花朵?那他一定没有见过女人!”

嬴盈初时大怒紧接着又大笑了起来:“那人就是我的郎君哈米尔卡,他将我奉为花朵!”

哈米尔卡,那也是迦太基的有为统帅,而且就是汉尼拔的父亲。难道那少年真就日后打得罗马城邦毫无还手之力的迦太基的名将?

收天下英才教育之,才是人生爽事,认了那么的义子,也不差多一个异族便宜儿子!秦梦坏笑道:“即是如此,你就该讲点妇德,不要再勾三搭四了……”

和一半血统的西戎女嬴盈在一起,有一点很轻松,说话不必太计较。男女之事对于西戎来说那根本不算事,就如同喝水吃饭一样随便,秦人从西戎而来,这也是秦人对于男女关系较为宽容的根由。

秦梦话未说完,嬴盈突然忧伤的说道:“似乎妾身爱上秦郎,梦境之中皆是你的身影……”

秦梦闻听立时粗暴喝道:“打住!”同时做出了抽身欲走之态。

“秦子请留下,妾身不说了还不行?”嬴盈委屈的用帕拉,也就是披肩,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哀求道。

多情的人,孤独时常相伴。多情不是错,滥情才是错!从海西到河西万里之遥,经历高山丛林草原风沙,一路回到母国,见到久违的老友,情之所至,多情一次又有&不妥呢?

“抱抱你吧!”秦梦心软了一下,不禁蹲下身抱了抱嬴盈后说道:“为了你儿,不辞辛苦,万里而来,说来你也是一位至伟至大的母亲!”

“秦子能否认我的儿为义子?”嬴盈突然流泪,凝望秦梦问道。

正合自己心意,秦梦一脸坏笑的说道:“只要以后你不要和我无缘无故的暧昧,我答应你认他为义子!”

嬴盈闻听,欣喜若狂,湿漉漉的嘴就贴在了秦梦脸上。

“玛米亚!”门口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都一把年纪了,还当着年轻人,让秦梦羞赧不已。

汉尼拔泪流满面,比手画脚情绪激动的说了一番,如此一幕更让秦梦无地自容。

谁知嬴盈闻听,热泪长流,起身抱住黄发少年的额头不住的亲吻,欣喜的凝望怀中少年。

“啥意思啊?说清楚啊!”秦梦满心疑惑的问道。

嬴盈哭着解释道:“起身为我的儿汉尼拔而骄傲,他有一颗体谅他人的的心,为我找到心爱的人而高兴!”

秦梦看到少年热烈的目光,疑惑的问道:“他的父亲呢?”

嬴盈苦笑道:“死了,死于公子子傒之手!”

秦梦不禁怔愣了一下,原来嬴盈成了寡妇。

“快去拜见你的义父!”嬴盈将汉尼拔推向秦梦,又对秦梦翻译道。

汉尼拔收敛了少年眼中的锋芒恭恭敬敬向秦梦做了一个长揖。

秦梦摸摸身上,又扫视了一圈身前身后,案几上除了簋鼎碗盘,也就几卷书简,更不拿不出像样的见面礼,只得抓起一卷竹简翻了翻,发现是几卷有关齐国的史书,在手中掂量了掂量,望着恭敬作揖的汉尼拔叹息道:“秦父还真没拿得出的见面礼啊!”

谁知嬴盈过来,一把将秦梦手中竹简接过,塞进汉尼拔怀中,喜不自胜的说道:“书简胜比万金,路上就有秦子教你识字吧?”

汉尼拔展开竹简,煞有介事的慢慢看过,回头对母亲说了几句。

嬴盈笑道:“他说字很像埃及纸草上的图特文字!秦子可知埃及之国以及图特为何人吗?”

埃及秦梦自然晓得,不过图特是谁自己就不晓得了!

嬴盈说道:“图特之于埃及相当于我华夏之仓颉,传说是他创造了埃及文字!”

就在秦梦点头喟叹大长见识时,嬴盈又说道:“其实埃及王族乃是我华夏苗裔!”

秦梦闻听,惊讶的长大了嘴,差点吐出“你扯吧”三字来。

嬴盈接着说道:“初到海西,妾身闻听卫先生此言,也大觉诧异,然而卫先生就是这样说。

妾身初到埃及也觉又几分亲近,埃及的大王公卿所穿衣饰和我华夏酷似,他们也是黄肤色,你看就连字也有好多鸟兽形状!”

秦梦不禁反驳道:“不可能!埃及历史远比我华夏历史悠久,他们建造金字塔时,我们还在原始氏族社会!”

“什么原始氏族社会?”嬴盈不解的问道:“妾身不懂,不过卫先生所言倒是很有道理,他说之前我华夏帝王建造陵墓都是深挖地下,后来发了一场大洪水,不论帝王陵还是城邦聚落都尽没在洪水之下!

后来我华夏的一支苗裔就迁移到了海西埃及之地,为了避免先祖的在天之灵在埋于洪水之下,就将陵墓建在了地上。埃及也就有了那一座座巍峨如山的陵墓!”

秦梦乐呵呵的听着,觉得很有意思,梦对于嬴盈转述的卫先生对埃及是我华夏一支的猜想也仅仅是感兴趣,却不认同,于是说道:“埃及文明历史七千年,我华夏也就五千年,若说埃及来自我华夏实在有些牵强啊!”

嬴盈尴尬笑道:“妾身也是闲谈,若是你到了海西,见到卫先生,尽可以反驳他!妾身想问,秦子真得决定前往海西了吗?”

秦梦点点头,很感兴趣的指指嬴盈的脸说道:“哪里的烧烧,你怎么做出来的,都将我蒙了过去啊!”

嬴盈大悦,支使汉尼拔取来一只匣子,将匣子中一喋喋难闻的药膏摆放着秦梦面前,挨个取些,调和成黄泥的形状,将药膏涂在秦梦脸上。不大一会儿,秦梦直觉脸皮紧绷,又过了一会,用手摸摸,药膏竟然紧紧贴在了脸上,竟然和脸皮无二!

好神奇啊!秦梦不禁惊呼道:“可能教我?”

嬴盈一笑道:“秦子的天雷可能教我?”

秦梦哈哈一笑,也就不再觊觎嬴盈这种易容的绝活了。

骊靬城停留一宿,第二天就就得到了秦王正七日后抵达鸡头山的消息。为了和秦王正准时会合,秦梦嬴盈杨樛一行人立时就启程了。

过古浪山中时,秦梦特意拜访了在铁矿山为吏的司马燕。过金城时,秦梦拜访了城中的乌倮,要回了嬴盈的迦太基族人。在进入北地郡,过长城关隘时,碰上一支使团,秦梦意外的认出了陈平。

“陈子如何是你啊?”秦梦坐着六匹玉辂车舆探出身来向陈平打招呼道。

一时吸引城上城下所有人目光,陈平望着六匹大马所拉的铜车舆一脸茫然,似乎并未认出秦梦。

秦梦从车上一跃而下,甩开身后彰显身份地位的车马以及身边的骑士,徒步来到陈平的马前,笑言道:“陈平兄弟不识得我了?”

陈平半晌才认出了秦梦,慌忙下马伏拜,连忙解释。

他如今也已典客令史,此次出使是要前往匈奴交涉秦匈之间的边地争端问题。

“好好干!前途无量!”秦梦拍着陈平的肩膀亲昵的鼓励道。

陈平一双泪眼和秦梦挥手告别,秦梦远去,他就被使团中的同僚众星捧月般的围住了。

在楚汉争霸之前,陈平铁定曾为秦吏。若没有混迹官场的工作经验,天下大乱时哪会先投奔魏王咎,又投奔项羽,最后投向刘邦?还在白登之围中,认识匈奴的阏氏?

秦梦曾读史记时就有这样的疑问,现在想来,觉得这就不是一个问题。哪有功臣再提前主之事?

刘邦还做过亭长,若不是他太传奇,恐怕他这个乡长的公职,也早就隐没在时间岁月里。

章节目录 第1231章 超级天团 鸡头山就是莽莽崆峒山中的一座山峰,有点鸡头的形状,故此命名。

立于鸡头山上可俯瞰蜿蜒起伏的秦国长城。长城非是因防御匈奴而筑,而是对抗义渠而修。

秦昭襄王三十六年,即公元前二七一年,灭义渠后设北地郡,秦国疆域北扩千里,从此北地郡中的秦国长城,成了五百里外王都咸阳的西北第一道屏障。

秦王正因为摸不准秦梦此去河西意欲何为,谨慎起见因而在驻有重兵的鸡头山驻跸。

秦梦翻山越岭从凉城而来,自没有赵正从咸阳走回中道一路坦途抵达鸡头山轻松闲适。

秦梦抵达鸡头山时,赵正也已两日前抵达了鸡头山。

鸡头山离宫周遭尽是森然林立的秦军禁卫,三年不见,秦王赵正身上的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杀伐气质更为浓重。

赵正身后尾随一班身经百战的赳赳战将更为他增添了几分雄风。

赵正也已不是当初的赵正,五国尽灭,齐国指日可取,而是有着开创千古一帝基业雄大野心的赵正。

秦梦老远见到一身雄浑衮冕的赵正,低头看看自己的一身破烂胡服,说心里话有些自惭形秽。

闲看世间云卷云舒,静观宫阙都做了土。无为清高的心态固然可以闭上眼碾压一切追求世俗功业的野心。然而人之所以为人是因具有七情六欲,特意修为本身就是一种世俗之心。

和天比,和地比,和山川相比,人虽自感渺小不堪,但绝无那种攀比之心。然而若是面对同类,心中自会感叹:“大丈夫当如是也!”再有雄心者,势必要说:“彼可取而代之也!”

秦梦不知多少次想过秦王正的雄姿英发,但亲眼见到还是被深深的震撼了。

人在天,地,山,川面前自会生出一种敬畏之心,同样面对伟大人物亦是如此。

不过表情冷峻的秦王赵正见到秦梦徒步而来,脸上立时洋溢出了热情的笑容,还主动向前相迎,老远就躬身作揖,这让秦梦心中倍感温暖熨帖。

秦梦长揖到地标标准准的回了一礼,同样微笑着迎上前去。

两人相距一步之遥时,双方再次拱手见礼。

礼毕之后,赵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秦梦再次拱手,向鸡头山上的离宫走去,整个过程彼此颇有默契无人言语。

即将登上前往离宫阶级时,突然从殿中追逐而出两位一大一小两个孩童。

女童在前,男童在后,两位小童长得俊俏惹人喜爱,见到可爱的酷似左清的小女孩,秦梦不禁愣怔住,心里似被重重戳了一下,酸疼酸疼。

“清儿?”秦梦不禁动情的喊了一声。

谁知两个小童追逐玩闹异常投入,根本没有注意宫殿两旁森然而立的禁卫以及殿阶之下的秦梦。

赵正无奈的叹息道:“兄长郢陈遇险,朕携清儿前往郢陈,夫人不仅不和我见面,就连清儿她也舍弃不要了!朕晓得左清姊姊怨恨朕,为了弥补心中愧疚,一直将清儿带在身边!”

秦梦可以想到左清抉择舍弃秦清时的内心痛苦和挣扎,心爱的秦郎因为爱自己,不仅不嫌弃她所生的孽女,反而置生死于不顾一次次的出手相救。秦清是自己的软肋,自己又是秦郎的软肋。而秦清的生父赵正又是绕不开的坎,为了对得起秦郎,彻底摆脱这种梦魇的绞缠,自己只有割舍掉母女的骨肉亲情!

天知道左清下定决心时,经历了多少内心挣扎,愧疚,自责,思念,悔恨,哀怨,不舍……

秦梦想及于此,不禁愁肠百结的长叹一声,望着跑入殿中秦清的小身影忧伤不已。

在秦梦和赵正一同踏入殿中,一个小巧迅捷的身影从殿柱后面跑出来径直扑向秦王赵正,抱住了赵正的双腿娇脆的撒娇道:“父王,这是何方来来的使者,似乎不是我华夏之人?”

秦梦闻听不由心酸,望着乖巧可爱也已六岁的秦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三年前我们就见过面的话!

赵正宠溺的抱起秦清,指着秦梦说道:“清儿,不可无礼,他才是……”

此去海西大秦,万里迢迢,不知何年何月回到中土,何苦父女相认,让天真快乐的小人儿秦清徒增烦恼和疑问呢?

秦梦想及于此,立时截断赵正的话语,甜腻的说道:“嬴清是你的名字?好名字啊,宛如山中泉水!”

秦清打量了一眼怪模怪样的秦梦,一双和左清一样乌黑的眼珠朝上转了转,惊异的问道:“呀,你怎会说话我华夏之言?”

秦梦爱怜的刮了刮秦清的小鼻子,笑道:“你父王拥有四海之地,凡此土地上之民不论梳不梳发髻皆是我华夏之民!”

这时适才那小童也跑到赵正跟前,点点脸蛋吐了个舌头说道:“羞羞羞,这般大了,还让父王抱!”

小清儿闻听面色羞红,指着小男童呵斥道:“胡亥,你闭嘴!”随即从赵正怀中出溜下来,再次追逐而去。

赵正欣慰的说道:“兄长所言极是,生于华夏之地皆是我华夏之民!”

赵正让座,秦梦一见是诸侯相待的并排连座,为此感动不已,并不就坐,毅然选择了和群臣一样的面西坐席。

秦梦坐定,老将王翦,蒙武,羌瘣,冯毋择,杨端和,赵亥,老臣王绾,李斯,隗状,胡毋敬鱼贯而入,向秦王赵正躬身执礼,又向秦梦躬身执礼。

秦梦依旧保持不骄不躁的本色起身恭敬回礼。

坐定之后,一列列侍者奉上案几,食具,酒具,殿中编钟随即响起,一套繁琐酒宴礼仪完毕,秦王正才清了清嗓子,举起杯,开口说道:“朕要连敬周王子兄长三杯酒以谢当年救命之恩!”

秦梦举起杯来歪嘴自谦说道:“啥周王子啊!咱就是繁阳一小子,只是成了老小子而已!”

旁边桌上的王翦闻听,噗嗤笑了,说道:“这么多年秦子依旧不改本色!”

王翦的打趣立时引起了殿中一片欢笑,秦王起身来到秦梦桌前,屈膝跪坐下来,神情诚挚的双手举杯,凝望秦梦动情的说道:“没有兄长就没有朕的现在!请兄长务必接受小弟的礼敬!”

三杯嫣红的葡萄酿下肚,赵正也已有了酒意。

秦梦举杯回应道:“若是大王还念旧情,就不必这般客套,只要大王以天下百姓为重,仆下愿为大王效犬马之劳!”

赵正闻听眼圈红晕,拍拍秦梦的肩膀说道:“朕何德何能拥有了你这样无怨无悔,一切都为朕好的兄弟,这些年回首往事,小弟为当年的猜忌和怨毒羞愧不已!”

赵正言语恳切,神态诚挚,这让秦梦也为之感动不已,连忙摇手说道:“非是仆下之功,而是大王拥有天命!大王胸怀宽广,为政勤勉,待民仁爱,道义肩担,大业如何不成!”

秦梦话音落下,身后的公卿大夫,随即也开始了气氛活跃,言辞恳切的歌功颂德。

赵正回到王座之上举手阻止铿锵有力的说道:“天下大业皆是诸卿相助之功,大业未成,我等不当沾沾自喜。缭王兄对我大秦国有着不世之功,朕决定和缭王兄平分天下,朕为东王管理诸夏之事,缭王兄为西王辖制西胡诸部……”

尽管西胡之地多是山丘戈壁,没有东边的中原富庶,可那也是一方天下,只要领着秦国的金戈铁马就可圈地占为己有。如此平分天下也是巨大的诱惑!

秦梦闻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秦王正为了让自己出使海西,许诺不可谓不重!

秦梦曾经一直想不通千古一帝秦始皇的雄图霸业为何独缺对西方诸胡的经略?难道只是因为被大山戈壁流沙隔绝了?可是南方的百越地理条件也相当恶劣:崇山峻岭,莽莽野林,烟瘴丛生!

还有一点,西胡较百越,可以直接威胁秦国国都咸阳。向东向西向南扩地千里之遥的秦王正没有道理不去经略广大的西胡之地。

今天秦梦从见到陈平那一刻彻底明白了这里面的缘由。

身为秦始皇之后的人主的汉高帝刘邦,曾有过白登山被困之辱,随后又和匈奴和亲,若是再提暴秦拥有西胡广大的领土,岂不是自我羞辱,很没有面子吗?于是汉帝国的君臣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秦国对西方经略之事。

加之两次焚书,史册尽毁,秦国经略西域之地,也就被历史的尘埃湮灭了!后人也就无从得知秦始皇对西域之地的文治武功,至于公子子傒的海西大秦国更是飘渺成了传说。

十几年间,公子子傒势力也已膨胀到了可以派遣使者挑衅我华夏秦国的地步,若不管不问公子子傒率军东征未尝不能。

亚历山大都能骑马挺进大宛国,出自华夏的公子子傒,没有道理在具备实力之后,不前来染指我华夏。

当年公子子傒前往海西,皆因自己之故,如今养虎为患,若是自己不管,难免造成东西两秦征伐的后患。

秦王正和自己平分天下,封自己为西王,倒可以名正言顺的经略西方之地,将公子子傒的野心消灭在萌芽状态,这也算是对自己无意中所犯错误的补救。

秦梦离席起身拱手致谢秦王正:“多谢大王慷慨之情,仆下自会经略西胡,不过平分天下万万不可,天无二日,国无二王,此举对国对民实在无益。大王的好意,仆下也不忍推拒,还请大王将西王置成有名无实的虚职,仆下只做名义上西王,至于军政大事,全由大王指派的官吏掌控!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秦梦所言立时引发了殿中一片喧哗。

秦王赵正感动的连连点头,执意要给秦梦实权实位的西王,谁不知这都是君王臣属的套路呢?秦梦接连推拒,至到赵正宣布拖后再议,此事才算作罢。

赵正因秦梦的得体回应而欢悦不已,从高高的陛阶走下,和秦梦对面相坐,把酒言欢,一时间君臣气氛尤为热烈。

赵正对秦梦说道:“朕听闻所谓海西之地为神举办竞技祭祀大会,就是在比谁跑的快,跳得高,射的远,驾车驾的稳。为此朕特地在军士选拔了千名勇武之士,还肯请兄长校点一番!”

秦梦随赵正走出殿外,只见殿前平地上陈列一支盔甲鲜明的威武军阵,个个块头巨大,大嘴大脸黑面彪悍之极。

秦梦窃窃笑道:“大王还真准备参加奥林匹斯山上的竞技祭祀吗?”

赵正不解的问道:“不是得胜之国会得到天帝的眷顾吗?”

秦梦笑道:“西方天帝,如何会眷顾我东方子民。再说我等秦国勇武士卒何等刚烈岂能忍下竞技时一丝不挂的羞辱吗?”

“啥?竞技时,一丝不挂?”赵正不可思议的说道。

同时身后的诸将喧哗一片。

王翦捂脸说道:“羞煞老夫了!”

秦梦回头询问王翦说道:“翦公也要前往海西竞技吗?”

王翦满面羞红的说道:“大王让我带队负责拿下海西胡人的全部桂冠,随便了解了解一路上的山川地理形势,日后好对海西秦国有所节制,如此说来,这中祭祀无何也不能参加,有伤我秦国风化啊!”

秦王赵正立时就将海西大秦国的特使请来了,恶狠狠的询问是否如此,得到肯定回复后,秦王正勃然大怒道:“公子子傒这是在故意羞辱朕啊!”

秦梦哭笑不得,解释半天古希腊luo体运动会的由来,最后说道:“我们应约参加,就是再去海西了解公子子傒海西秦国的虚实,届时提出自己的要求,若是公子子傒执意全裸上场竞技,我们就拒绝参加,我华夏只有我华夏的礼乐文明,不会因为所谓入乡随俗就得肆意妥协将就异族的所谓风俗!”

秦王真不无激动的说道:“善!有兄长此言,朕就放心将王翦蒙武一众将军交给兄长了!”

秦梦回望殿中一众赳赳老将,甚是荣耀,未曾想到自己能带着这样的名将云集的超级天团前往奥林匹斯山参加运动会。

章节目录 第1232章 最好的结局 再次返回殿中饮酒,秦王赵正谈起了亚历山大其人,对其扩地万里的不世功业艳羡不已。

秦梦微微笑道:“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最后落得亡国灭种地步,对此人有何推崇?”

赵正闻听微微一怔,脸色不悦。

秦梦借此劝谏秦王赵正道:“海西秦国使者所言不尽其实,百年前此人带着三万五千人东征,他们一路面对的都是无兵戈之利的偏僻小民,就凭这些兵力,若是放在我华夏大地,恐怕一座城池他都攻不下。

一路上的征服和杀戮,只是成就了他的虚荣,不知荼毒了多少生灵呢?天道循环,绝后而死,未尝不是天帝对他的惩罚!

仆下认为,建立不朽功业在德,而不在伐!”

似乎秦王赵正丝毫没有听进去秦梦的劝谏,眼睛发亮的问道:“兄长你说他们只有三万五千人?一路就从西杀到了东,所到之地无不臣服?”

秦梦轻蹙额头,追回莫急,真不该向赵正透露太多有关西方世界的情况。

秦王赵正又恳切的求教道:“请兄长多给朕讲讲海西诸国地理风貌风俗民情生活生产之事?”

为了防止秦王赵正效仿亚历山大,秦梦尽说海西诸城邦的贫弱,路途的遥远和艰险,劳师远征必败。

秦王赵正也听出了秦梦话中的劝解之意,遂不再追问,举杯对秦梦说道:“放心,朕出身在贱民之家,晓得民生的艰辛,自不会穷兵黩武!”

亲梦望着秦王赵正一脸人畜无害的无争恬淡,自己一下就坠入了梦境,这还是史书上那个好大喜功不顾百姓死活修宫殿修长城修陵墓的秦始皇吗?

赵正继续恬然说道:“朕时刻都以兄长仁爱仁德为榜样,诸如制定修改律令必兼顾人情,设置官吏必以制衡,征调民力必以合时。朕每日事必躬亲批阅奏章至深夜用心皆在百姓。为了稳定三晋燕楚五国人心,厚待诸王极其子孙,特为他们在咸阳仿建母国宫殿以解他们思乡之情。

诸王逃入乡野之中的公子公孙,只要他们不去叛乱,朕也就不去四处擒拿。朕深知恩德才会让人真正屈服。只想让诸侯余孽看看,在朕的仁心仁德感召之下万民定会归心!”

秦梦闻听无地自容,我去,心心念念担忧赵正暴虐。然而他却来了一番如此光明磊落铿锵激昂的自述,这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猥琐不堪。

秦梦这次真是跪了,起身离席躬身向赵正长揖到地,伏地再拜稽首激动说道:“大王这些年的仁政,仆下看在眼中,无不欣喜异常,仆下替万民致谢大王恩德!”

第一次得到秦梦如此心悦诚服的礼敬,赵正激动不已,连忙起身下陛搀扶。

众臣见此,无不附和赞誉秦王赵正功德胸怀。

宴会的气氛由此推向了高潮,葡萄酿秦梦喝的不少,走路也已左右摇晃。

大宴散罢,赵正携手秦梦进入内宫,再行单独宴请。

赵正的盛情无法推拒,秦梦也就随王。

殿后内苑,假山池水花草皆有,草木花墙之后传来了一阵阵小孩娇脆的欢声笑语声,似乎听到了秦清的话声,秦梦不禁驻步。

赵正莞尔一笑,领着秦梦走下廊道,来到园圃之后。秦梦一眼就看到了苑中摆放着一组偌大的孩童游乐滑梯,小童胡亥在欢快的跳跳床,秦清在畅快的滑滑梯,还有几个年龄相当的孩童在攀爬游乐隧道。

“啊?是父王!父王来了,见过父王……”一群孩子见到赵正,立时蜂拥围了上来,亲昵的呼唤。

一身汗水的秦清,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注意到一直望着他的秦梦,指着滑梯炫耀道:“这是我父王为我们亲手打制的,若是喜欢,就让父王为你家的孩儿打造一套!”

赵正闻听脸色一红,惭愧的想说什么,却被秦梦抢了话说道:“难得你们父王对你们如此关爱宠溺,我也该彻底放心了!”

秦梦摸了摸左清的小脑袋,略有伤感的离去了。

随后追上的赵正歉意的说道:“兄长心思奇绝,若为木匠,必是天下第一的木匠,若为工匠必能造出世上第一的楼阁馆舍,若为将军,必能天下无敌,若为君王,也当万民敬仰!朕自愧不如,在郢陈见到兄长打制出来的奇巧小儿玩意,更是震撼如遭雷劈。有时朕真的怀疑你和邹衍夫子真的见到了仙人!”

秦梦闻听心中不由一紧,生怕赵正痴迷求仙问道,走上史书所记载为求仙之路。

秦梦说道:“世上焉有不死仙人?若不死,活上千百万年,一遍遍重复无聊的生活,岂有不厌倦的道理,这样的仙人活着又和石头有何区别呢?”

秦梦觉察到赵正狐疑的看了自己一眼,不过随即就大笑附和道:“兄长所言极是,活个千年万年,一遍遍的重复经历,确实无聊之极啊!兄长这边请……“

进入秦王鸡头山离宫椒房殿,一股淡淡沁人肺腑的花香就迎鼻而来。

秦王的内殿要比外殿更为宽敞奢华,殿中清凉无比,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的紫烟,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格外灵动,人在光影明暗中,犹如置身缥缈仙境。

殿门侧跪着一排露着白皙脖颈的高挑美人见到秦王前来,俯身齐唱:“恭迎大王!”

秦王赵正一脸拱手说道:“晓得兄长不喜艳女,这些都是朕为你挑选的不施粉黛的倾城女子,有吴越,有郢楚,有韩魏,有燕胡,喜欢哪位兄长尽管取之!”

确实都是美人,个个端庄秀丽,气质绝佳,眼神灵动,肤白貌美。一群这样如瓷娃娃的女子环绕身边,是人都会生出占有的欲望。

秦梦也难脱肉身凡体,心中春潮陡然荡漾起来,面红耳赤,不过多年养成的淡泊心性,还是克服了心中的燥念,抬起头来,凝视赵正问道:“清心寡欲多年,不知大王赠我美人是何用意?”

在秦梦眼中赵正的面目被袅袅紫烟中拉长拉宽,一副从来未有过的媚态微笑说道:“朕并无它意,只是待客之道。几个美人而已,如何也抵不上兄长对朕的恩情,若是兄长不喜,就让她们下去就是……”

一阵凉风吹来,夹带着诱人的花香送入鼻息之中,初觉香甜怡人,紧接就有些香腻,又觉花香令人干呕,秦梦强抑呕吐之意,说道:“最好!男人要想活的长,就得清心寡欲。仆下也劝诫大王身为帝王克制不住色心,何以策御九州?”

也许是饮酒过量,秦梦步伐踉跄,竟还差点摔倒,众女子纷纷上前扶住,柔声软语询问是否有恙。

秦梦深吸一口气试图稳定心神,挥手试图摆脱一众莺莺燕燕的美人,然而一张张秀丽的面孔瞪着一双双期待而又热切的眼眸,却无动于衷,相反更是热情的贴上前来。

秦梦有些心慌,再次用力挥手斥退,谁知脚跟虚软,再次趔趄一下。

倒入美人温暖的怀中,再也无力起身,只看到一张张令人心醉的容颜,瞪着秋水般的眼睛,张着红红的嘴唇,吐着猩红的舌头,说着令人悦耳的话语,突然一个富有熟悉而又甜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秦郎,快告诉妾身天雷的秘方……”

是左清的声音!左清怎么会在鸡头山?秦梦混沌的意识中激灵灵的打了一个冷战。这是在梦中吗?我的梦里左清总是阴郁,声调总是犹胜,何来如此明快?

天雷?秦梦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左清要向自己索要天雷秘方,喃喃问道:“爱妻因何需要天雷秘方……”

左清那熟悉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妾身生辰已到,秦郎多年不为妾身贺,妾身就想听听响?请秦郎告诉妾身!”

是啊!一别三年,左清苦苦在安陆等自己的三年又是何等的凄苦忧伤?年少时答应她的年年为其祝生,算来这么多年寥寥无几。在云梦大泽孤岛仰望星空时,自己常常会想与左清团圆之后,再过生日一定找一个无人小岛,为她献上满天绚烂的烟花,好感动的她向自己投怀送抱。

那座岛好呢?蓬莱,之罘,还是琅琊岛,抑或是钓鱼岛好呢?

秦梦想着想着就犯难了,嘴中一直喃喃道:“蓬莱,之罘,琅琊……”念着念着就陷入了沉睡之中。

……

“蓬莱,芝罘,琅琊皆是齐国岛屿,不过蓬莱和芝罘亦是一种草,琅琊亦是一种石!仆下认为这三种物什很可能就是制造天雷的必须药石!”鸡头山离宫的密室中,一袭白衣,衣袖飘飘的方士韩终对秦王赵正耳语道。

“那就迅速派人前往齐国海岛寻找以上药石!务必研制出天雷,到时朕就可凭此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齐国,东胡,匈奴,海西秦国,有算什么呢?”赵正激动的吩咐韩终道。

随即赵正有一蹙眉道:“韩卿,你的迷魂香能否少放一些,也好让朕多问秦兄长几句话呢?”

韩终为难的说道:“回禀大王,仆下找了很多人试过,所有迷魂香多少适中,不可增减,若少,人的心智清醒,那就无效,若多,闻香即睡,更是不可!”

“那好,下次何时施香逼问?”秦王赵正迫不及待的问道。

韩终说道:“难啊!此次是因缭王子贪杯已有醉意,又有美人扰乱心智,迷魂香才有了效果。若是用多了,仆下害怕缭王子闻多了就会成为痴傻之人……”

就在赵正犹豫不决之时,突然密室外面有人尖利疾呼道:“大王不好了,离宫中走水,火焰冲天!大王快些躲避!”

秦王正闻听,疾步从密室中走出,拉住阉宦的衣领斥问道:“宫中何处着火?”

“大……大王,是椒房殿!”阉宦怯弱的回答道。

秦王正闻听,立时怒发冲冠,大声呵斥道:“快,快,快救火,缭王子还在椒房殿中!”

鸡头山离宫火焰冲天,燃起的黑烟柱,引发了陇西、北地两郡长城一线绵延千里的烽燧相应,关隘封锁禁行,沿线戍卫纷纷派人前来询问情况。

大火烧了一夜,波及半个离宫,因救火而被烧伤者不计其数,椒房殿已成一片黑灰废墟,从里面捡拾出十一具焦黑萎缩的骨架,十女一男。

秦王正扶尸大哭,悲痛不已,王翦更是伤心欲绝的仰天长叹。

满脸淤青的韩终,弱弱的劝诫秦王赵正节哀,却被秦王正一脚跺翻在地,指着他的鼻子狠厉呵斥:“死罪可免,你得为西王守灵三年!”

皆因韩遂的鼎炉引发了火灾,烧死了和秦王恩恩怨怨纠缠半生的秦梦,若是换做其他人,早就问斩处死了。

秦王赵正面对一具焦尸体,心头萦绕了一股从来未曾有过的孤独,哭声之中带了无限的遗憾。

秦梦的一众夏胡兄弟无不捶胸顿足,为救火而烧伤雷累累的叶羽忍着巨大的悲痛向秦王赵正递上一封书帛。

叶羽也不知秦梦何时书写的书帛,其书竟是向秦王正谏言如何平灭齐国。

赵正翻开读之,眼泪哗哗,不禁流在书帛上。赵正卷起书帛,忍着泪水,陡然回身面对重臣宣布严密封锁缭王子之死的消息!

王翦接过秦王正递上来的书帛,看完更是老泪长流,伏拜在地,问苍天好人如何不长命!

三天后,在鸡头山下的面水靠山的风水宝地上,秦梦站于人群中,静观自己的奢华秘密葬礼,有种置身梦境之感。

秦梦相信赵正的嚎哭发自真心,但却拿不准赵正是否会迷魂香再次熏害自己。人心难测啊!

若是不死,秦王赵正一定还会再生手段。如此不知何时是个了结。也许这就是机缘巧合之下的最好结局。

叶羽一众人依照秦梦留给秦王赵正书信吩咐前往齐国东海协助王贲成就攻灭齐国的大任。

秦梦在书帛中谏言赵正,以自己为诱饵诱出齐王建,届时劫掳齐王建,以此要挟齐国,攻灭齐国也就不费吹灰之力。

两天后,一脸伤疤不成人样的秦梦上了迦太基王后嬴盈的车队前往骊靬城。

半月之后,在王翦蒙武率领竞技使团启程前往奥林匹斯山十天后,秦梦这才告别留在骊靬城为质的嬴盈,领着汉尼拔带着一队迦太基黑骑向西奔驰前往海西。

章节目录 第1233章 冠状病毒 从骊靬城向西千里,沿途不是匈奴部族,就是月氏部族,勾起了秦梦不少的回忆。

匈奴这些年的势力逐渐壮大,在秦国势力渗入河西走廊之下,已有和月氏分庭抗礼的趋势。具有西北粮仓之称的居延泽环湖千里之地上,也已形成了华夏,月氏,乌孙,匈奴众多部族杂居之地。

二十多年前,秦梦利用魏、赵、秦三王提供的人力财力,在河西走廊上所建的驿置,随着自己在华夏的沉浮,商道也跟着时断时续,驿置早已失去了为往来商贾提供住宿休息的功能。

不过让秦梦庆幸的是,值守驿置中的魏赵秦人,为了生存,利用手中强弓硬弩的优势,逐渐笼络了周遭的游牧氏族,形成了一个个城郭,游牧耕种倒也安居乐业。

随着秦国西进,匈奴崛起,月氏女王的王庭也已从焉支山迁移到了昔日乌孙的部落之地,而乌孙也已被强大的月氏部落赶进了天山盆地中了。

经过五天的行程,秦梦抵达昔日所置阳关驿置所在地,这里也已接近月氏人的王庭。

秦梦本未想着去惊动夫婿成群的月氏女王库珊,只是想着见一见崔广他们四人,免得他们日后得到自己身死的消息伤心无措。

可是靠近月氏王城,越觉不对劲。

西北的八月天寒凉一片,然而月氏王族的聚集地,更是萧条凄凉,不见人迹,荒野聚落之中传来一声声哀怨的哭声,道路两旁时有倒毙路上被成群乌鸦蚕食的尸骸。

难道王翦蒙武两位老将携带千人秦骑洗劫了月氏王庭?似乎又不对,并未发现残戈断箭。

秦梦疾驰月氏新修的城郭之下,却见城郭周遭躺满了面色苍白咳嗽不断的牧民。

见此状,秦梦猜测月氏部族多半是遭遇了瘟疫。

“撤!”秦梦见此状,拨转马头,率领车队,旋即远离了月氏王城的人群聚集地。

秦梦这才恍然大悟,路途上因何会有一队队从西向东的行色匆匆牧人。

迦太基王子汉尼拔颇为不解秦梦所做作为,秦梦没办法比划了半天才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疠疫。

相处这些天来,少年汉尼拔言行举止很对秦梦的脾胃,小伙子不仅勇敢还有一颗悲悯之心。

秦梦从车队找出上等经纬细密的丝绸裁成布条,在汉尼拔以及他的一众亲随面前演示如何绑在口鼻之上,接着比划了没有自己的命令谁也不许摘下的命令。

秦梦就地扎营,下令全副弓弩,高度戒备,若有当地人靠近,射箭警告,不听阻拦者可射杀。

到底是不是疠疫,何时而起,症状如何,如何发病,发病状况如何,只有仔细询问了患者才能确定如何下手应对。

秦梦准备离开营地时,被汉尼拔拦住了,他的眼神告诉秦梦他也要去。

不过秦梦并没有答应他,为了报答嬴盈把自己从赵正的迷魂香中救了出来,秦梦这才答应嬴盈,前往西海相助迦太基国对抗公子子傒,若是汉尼拔有个闪失,如何对得起嬴盈的信任呢?

就在秦梦准备再次拍马前往月氏王城时,从东北方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兵马。秦梦登高了望,欢喜不已,更是后怕连连,如云的骑士,威武的仪仗,正是月氏女王的车驾。

秦梦一马当先拦住了兵马道路,一口雅言高呼道:“我要见月氏女王!”

秦梦明白,若是用月氏言语喊话,恐怕早被月氏女王的禁卫一戈戳下马,不过华夏雅言就不同了。

果不其然,从队伍之中奔出一位花白胡须面相英俊的老者,瞪视一脸伤疤,还捂着嘴鼻的秦梦喊道:“哪里人氏,若非看你是华夏之人,惊扰了王驾,早就沦为了奴隶,有何言快说,就无事让开!”

一别多年,唐秉虽老,但依旧帅气有型。见到他异常亲近,本想开个玩笑,戏弄一番这位亲密老友,然而眼下气氛,实在是不适宜。秦梦下马恭恭敬敬长揖倒地,高喊道:“在下略通医术,前面疠疫肆虐,在此挡路,是为救你们性命!”

一路见到的情况,皆是人死,并未见到牲畜马骑倒毙,秦梦有此判断,这才瘟疫可能是人之间传播的瘟疫。

看着月氏的王驾,显然是风尘仆仆远道而来,若是直接入城恐怕,就有被传染的风险。秦梦这才如此说来。

唐秉闻听不禁肃然,他本来就不是一位以貌取人之士,闻听秦梦凿凿言辞,焉还能不重视?

唐秉下马,拱手前来,问道:“适才怠慢壮士请多多海涵,不知壮士可有对付疠疫之良策?”

秦梦见唐秉靠近,陡然说道:“唐夫子,难道听不出小子是谁了吗?”

唐秉闻听,不禁浑身颤抖,瞳仁急剧收放,深吸一口气,不可思议的怔愣盯视秦梦。

就在此时,身后又有三匹马而来,马上之人喊道:“老唐啊,何许人也,有如此大的口气!”

唐秉失魂落魄的看了面目丑陋一眼,惊慌向三人跑去,对他们附耳了几句,几人神情立时恭敬严肃了起来。

崔广下马小跑而来,秦梦迎上前来,紧紧握住了崔广的手臂,眼含激动泪水,内心激荡的说道:“夫子,想煞小子了!”

“秦子真的是你?”一脸风尘的崔广,老态颓颓,眼角耷拉下来,昔日滑稽的面相不再,只有满脸的沧桑和皴皱,热泪盈眶说道。

紧接唐秉,吴实,周术上前团团抱住秦梦一五人嚎啕了起来。

哭罢,秦梦被领入月氏女王库珊车驾之中。

物是人非啊!一晃二十多年不见的库珊也已成了一个肥胖妇人,浓妆重抹再也找不到昔日的一点秀丽之气。

车驾之中,一圈俊秀男子,也亏这时代的人就没有个绿帽子的概念,否则月氏女王的一群夫君如何相处呢?

库珊手捧秦梦一张疤瘌脸,泪流满面直呼:“妾身想死秦郎了!”

库珊心疼的秦梦泣不成声,秦梦为之感动不已,对爱情又有了另外一种见解。

“防疫如防火,当务之急,还请女王就地驻跸,派人领我入城查探疫情!”秦梦掏出手帕为库珊擦干眼泪再一次强调说道。

“生分了!数十年不见,秦郎对妾身生分了……”女人好烦,库珊又掩面哭泣起来了。

秦梦苦笑不得的耐下心劝慰她道:“好了!好了!你就是我的库珊,咱们曾有过天地婚姻,秦郎对你生生世世都不离……”

库珊闻听由泣转喜,投如秦梦怀中,成了一只小猫,连连追问秦梦因何落到这般惨境。秦梦不禁尴尬的看了看数位震惊不已的“王郎”。

一言两语如何解释的不清,秦梦突然雄风大振,厉声呵斥库珊道:“爱妻,子民身在疠疫之中,我等应当救他于如水火之中,两人缠绵,算是怎么回事,光明女神也不会应允啊!”

这一招,还挺管用,胖的如同一头熊的库珊闻听立时恭顺怯弱起来,欣赏的望着秦梦说道:“秦郎才是我月氏的大王,一切全凭秦郎处置!”

库珊不敢怠慢,这才提到正题,月氏女王一直奉行秦梦联合匈奴抗衡东胡的国策,秋收之际前往居延泽,对匈奴单于头曼进行了赏赐,一去一来之际,谁知王庭爆发了瘟疫,这才紧急回都,碰巧就遇上了秦梦。

高热,寒战、咳嗽、气短、浑身无力,腹痛。听取了有关月氏人的病情介绍之后,秦梦确定月氏人口中所说的热病百分之百是人传染人的病毒流感,不禁说道:“难道又是冠状病毒在人间肆虐吗?”

“啥是冠状毒呀?和热病有干系吗?”一把年纪的崔广依旧对医学充满了探索精神。

秦梦一怔才知说漏嘴了,啥是冠状病毒啊?自己好像也是一知半解,有些的知识也是从非典,中东呼吸综合症疫情中了解到的。

“额,额……冠吗?大也,记住反正是很厉害的一种毒!如何应对这种毒,先师曾教过我,首要就是隔离!”秦梦自信满满的说道:“隔离,就是将未患病者和患病者隔离开来,然而并不是简单的一隔离就能高枕无忧,无病症者未来也有可能表现症状,为了防范潜在患者过人,从现在起,所有人未得病者一律遮掩住口鼻!”

崔广四人恍然大悟,指着秦梦嘴鼻上的围巾,说道:“就如秦子这般吗?”

秦梦曾经出手为月氏躲过一场兽疫,因而秦梦所言,库珊言听计从,又有崔广四位月氏国师执行,月氏整个部落很快就动员了起来。

三天不到的功夫,秦梦就找到了这场瘟疫的源头,原来是西部山区的一部养骆驼的月氏部族最先得了热病。

秦梦听闻蝙蝠和骆驼都是冠状病毒的载体,只有杀光骆驼才能根治这场瘟疫。秦梦一声令下,组建了杀驼队,在千里的戈壁山地之中,到处追杀一峰峰如墙的骆驼,骆驼就此血流成河。

月氏部落没有了骆驼也就失去了在大漠边缘生活的根基,库珊同时还得向远在千里之外的月氏王子库车求援,来年收留族人。

治疗这种瘟疫,那就得喝点板蓝根。板蓝根是兰靛草的根,这东西山阴之下遍地都是,组建采药队,大量采集,用大锅熬汤喝。

阻断人和人之间的传染就要注意消毒,食盐都紧张,哪有酒精,消毒剂?不过好像高温也能杀菌。

秦梦立时要求伐取大量木材,生起大火堆,命令全体月氏族人一日三次的火堆上跳过以此杀灭病毒。

为了阻止疫情的扩散,秦梦要求,三十里外的阳关城,在城门下升起大火堆,凡是东去之人,必须经过此门才能东去。

屠宰骆驼,隔离人群,防护口鼻,喝药清热,高温消毒,还编排了月氏人听来顺口的顺口溜:为防冠状病毒,莫聚伙与乱窜,喝药跳火戴布巾,见了骆驼就要杀,焚烧尸体无后患。

能做的都做了,再多也是无能为力,下面只剩翔天帝祈祷了。

然而疫情却并没有想象的那般乐观,半月来月氏部族人口大量锐减,似乎全因秦梦的折腾导致了疫情的严重。

面对一拨拨人被烧成了灰烬,就连秦梦也怀疑采取的种种措施是否有效,情绪低落的询问库珊:“爱妻,信我吗?”

“信!也许这就是老天对妾身不贞的惩罚吧!”库珊女王掬起因奔波而消瘦的秦梦吻了一下,动情的说道。

“呀!”库珊拿着从嘴上取下来的一块黝黑脸皮惊叫起来。

我去,这么多天跳火堆,将嬴盈给自己做的假面全给染黑了而且烤龟裂了,这才脱落了。

干脆取下来吧!秦梦于是慢慢将疤瘌脸皮当着惊恐无比的库珊的面取了下来,露出了一张白皙而又光滑的脸盘。

“啊……”库珊不可抑制的惊呼叫道,眼中的惊奇转变成了一种贪婪,一下扑来,就将秦梦压在了身下。

就在秦梦无力反抗之际,崔广的出现,解救了秦梦。

崔广一脸惊讶的望着秦梦完好如初的脸,久久未能开口说话。

“夫子有何事?”秦梦连忙摆脱库珊,从暖席上爬起,擦掉嘴上的口水说道。

“游骑发现一众从西而来的华夏士卒,似乎个个带病,适才我已去了,里面竟有诸多秦国高级将军,王翦,蒙武尽在其中!”崔广一边指着秦梦的脸,一边说道。

“啊?”果不其然,秦国先行的使团染上了病毒,秦梦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走,人在哪里?带我看看?”秦梦最为担忧王翦安慰,跨步而去,只留女王库珊倚着矮几望着秦梦俊朗的侧脸痴痴流口水。

秦梦见到一行百余人的秦骑,除了还有些精神的蒙武,诸如王翦,羌瘣,冯毋择早就昏迷在了马背上。

蒙武见到秦梦,也是惊讶的瞪圆了眼珠,指着秦梦不可思议喷着口水惊问道:“你你你你是谁……”

秦梦这时发现自己没有遮掩口鼻的围巾,转身就跑,然而脸上也已有了蒙武的口水,心中大骇不已,这场疫情甚是凶猛,感染者九成皆死,能挺过来的不过一成,不知自己是一成中人,还是九成中人?

章节目录 第1234章 面对奄奄一息的昔日老幼,也顾不得想太多,秦梦烤了烤火,再次和蒙武相见。

激动的蒙武也已被崔广安抚住了。

秦梦首先查看了一番蒙武的情况,发现他已发烧,但体力尚可,这才询问了使团发病的始末。

怎一个惨字了得?华夏中原之士面对瘟疫更是毫无抵抗之力。带出去的千余秦军精锐九成皆死在路上。

他们可都是健壮之士,然而面对病毒,却丝毫没有免疫能力!这让秦梦的心突然揪了起来,若是这波瘟疫由河西走廊传播进我中土华夏,那我华夏岂不也要经历一场浩劫?

秦梦神情严峻的对蒙武说道:“蒙公,咱们有必要再次叮嘱一下入秦的西北门户凉城防范疠疫,由你亲书通报使团状况,以引起他们的重视,可好?”

在秦梦的提醒下,蒙武颤抖着双手写下了两封书帛,一封给凉城令杨樛,一封给秦王赵正。

书帛写就之后,秦梦用火烤了一遍,这才交给崔广送信。

信交给了崔广时,秦梦却发现崔广的遮挡口鼻的围巾没有系好,不禁痛心疾首的抱怨道:“老崔啊!你如何这般大意!快,遮挡好口鼻!”

崔广这才迟钝的醒悟过来,连忙重新系好围巾。在接过书帛那一刻时,秦梦突觉崔广手心很热,不禁伸手摸摸崔广的额头,担忧的说道:“老崔,我怎么觉得你有些发烧了!”

“是吗?”崔广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疑惑的问道:“身上并无不适,烤火烤的了吧?咳咳咳……”

话未说完,崔广就咳了起来。显然崔广已在不知不觉中染病了。

正此时周术催马而来,惊慌失色的嚷道:“不好了,唐公病倒了,秦子速去看看吧!”

“先去看看唐兄吧!”崔广接过书帛便要离去,说道:“我无碍!我得令人快发此书,再次警醒秦国凉城守将防备瘟疫,才是当务之急!”

数天来奔走在疫区之中,秦梦最担忧的感染,还是发生在自己亲密伙伴身上了。

见到崔广依旧是忘我的奔走,混杂着感动,愧疚,心疼的情愫一股脑袭上了脑门,秦梦拉住崔广狂暴的喊道:“有病了,还不注意休息,你是想死吗?来人,将崔国师隔离,好生歇息!”

崔广愣住了,见到充满怒火似咬死人的秦梦淡淡一笑,拱拱手说道:“好好好……我这就自我隔离!”

崔广转身离去后,秦梦令人发走书帛,就去看望唐秉。

唐秉已有了症状,咳嗽不止,秦梦伤感不已,只能留人好生照顾他。

秦梦再次召集月氏部族长老,重申了隔离,佩戴口巾,烤火消毒,喝药预防各项纪律,再次严控防疫人员接触范围,同时让月氏女王领着未受感染的子民暂时迁徙出疫区。

库珊闻听崔广唐秉皆病倒,丝毫不敢大意,悉数听从秦梦安排。

秦梦交代好逐项事宜以后,一人独坐在咳声不断的王翦身边,也准备静静等待失神前来拜访,望着王翦苍白消瘦的老脸不禁长吁短叹:“难啊!活一个人好难啊!看来平灭天下的秦国第一将军要死于瘟疫了,还说着在奥利波斯山见到你后,给你一个惊喜,谁知咱们这么快就重逢了!实在不愿和你重逢啊!”

将军蒙武自从见到秦梦之后,提着的心劲也就泄,心劲一泄,病来如山倒,立时就躺倒了。他喃喃的召集来数十位军中威武士卒,有气无力的对他们说道:“你等以后皆听秦子号令!”

见到这些脸上挂伤的一众士卒,秦梦眼前一亮,立时追问他们,是得过病痊愈还是未曾得过病。

数十人俱是摇头,表示一路而来并未患上瘟疫。

秦梦闻听立时更是兴趣勃然,连忙事无巨细的追问这些天来他们生活行路的细节。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秦梦得到了一个答案,他们这些人前两年在秦匈边界戍卫十二连城时,也得过一次大病,军中将士没少减损,他们也得病了,不过最终挺过来了。

也多亏了这些军中老卒,蒙武王翦一众老将才能从大漠之中回来。

秦梦见到这些士卒犹如见到了宝贝。若想治愈流感病毒,就需要抗体,显然这些秦军士卒体内就有现成的抗体。

秦梦突然狠狠抽了一下自己的脸。

想啥呢?岂能越活越愚昧?即便人体身上有抗体,又有何用呢?提取不出来,还不是一样无用吗?至于喝别人点血,就能产生抗体,这只有在小说中有。

血液的那点抗体被喝进嘴中经过五脏六腑的消化分解,营养成分被吸收,无用物质被排泄,抗体也早被分解消化不见了踪影。若这样的法子真管用,人被蛇咬之后,也根本不用什么蛇毒抗清了,直接喝蛇血拉倒了。

秦梦神情随即黯淡了下来,又进一步准问道:“当年你们得了疠疫又是如何挺了过来呢?”

有一个面黑大嘴的秦卒呵呵傻笑道:“当年蒙武将军为了激励生病的将士站起来,特地从匈奴哪里得来的妇人,放在军中,宣布只要有人挺过来,女人就归谁!我等当年都是童子之身,如此激励之下,拼命吃喝,振作精神,谁知就在挺不过来的时候挺过来了!”

好啊!激励法子,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呢?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只能用用激励法子,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了。

要想激励王翦,蒙武,羌瘣,冯毋择数位秦军将领,其实最好的法子莫过于自己亲自出马,自己是个死人,若是出现在他们眼前,定会让他们惊骇不已,也许略施忽悠就能让他们振奋精神,重新活过来未尝不可能。

经过一番费尽心思的布置后,秦梦一身仙气十足衣袖飘飘的白衣出现在了王翦所在的帐外。

面临生死抉择,秦梦不禁在帐外不断徘徊起来。

又小半天的时间过去了,按说适才蒙武的飞沫,早该有反应了,然而这么长时间,摸摸自己的额头,也并未有发烧的迹象。再说自己身边的唐秉崔广两人都已得病,而自己依旧活蹦乱跳。难道自己体内天生就有抗体?

秦梦想及于此,冲入装满了白花花羊毛的帐中,不断呼唤躺在铺有雪白绸缎高台上王翦的名字,好半天过去,王翦才张开了昏花的老眼,无神的看着秦梦。

秦梦头戴白玉冠,一张白皙脸,面带微笑,手托一只圆润亮泽的红玉碗。

醒了就好,秦梦抖擞精神,居高临下,一副傲视之态,洪亮说道:“翦公,小子得知你有难,为救你特地将你渡上天宫,你放眼去看下面全是雪白的云朵。翦公听到小子说话了吗?”

似乎迷茫的王翦听进了秦梦一两句,翻了翻眼皮,眼神中有了一丝光泽。

秦梦立时向地上躺着,一身白衣藏在羊毛里的秦卒使了一个眼色,于是高台一端就缓缓升起,其实这就是秦梦打造的一张可以升降的木病床。

不大一会王翦就被推着坐了起来,秦梦微笑道:“翦公是否好奇,小子如何还活着?若想知晓答案就先将此碗还阳羹喝下!”

王翦虽然依旧神情萎靡,然而眼神却透露了一丝欣喜。秦梦心中欢喜不已,将手中玉碗中所托的蜂蜜饭羹,一勺勺珍重的喂进了王翦嘴中。

一碗饭王翦喝了半碗,秦梦唯恐喝多呕吐,及时作罢,微笑说道:“翦公阳气回体,不过尚需时日休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歇息片刻,我再来看你!”

秦梦令地上秦卒摇低床榻,又替王翦盖好被褥,又给了地上秦卒一个照看好王翦的眼色,时随即踩着厚厚的羊毛走出了雪白的穹庐帐。

“好,下一位,只要能进食,就有生的希望!”秦梦走出王翦毡帐好远之后,这才抑制不住的击节叫好道。

第二位蒙武,第三位羌瘣,第四位冯毋择,第五位杨端和,第六位辛胜依次照此法子来了一遍,除了蒙武睁开眼之后不吃,其他全都喝下了饭粥。

见到蒙武逐渐陷入昏迷之中,秦梦焦急异常,以至于趴在蒙武耳边数次呼喊,全然无用。

也许蒙武适才见过自己,并不太相信这番把戏,难道美人可以?秦梦当即找来两位也已病愈的月氏美人,让其穿上华美的衣饰,自己又亲自出马将两个女子修饰成了衣裙飘飘的仙女。

这才令两女站在蒙武床头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武…汉子,挺起……”

汉,华夏有汉水,华夏文明的发源地。月氏人用“汉”字指代我华夏的男人,称为汉子。

汉子中“子”,即姓,生,后之意。子本义子嗣后代之意。汉子就是指来自古老汉水之地上的后人。

月氏女人对华夏向来亲近,一遍遍的不知疲倦的疾呼,最后喊着喊着,喊快了也就成了:“武…汉挺起!”

月氏女人蹩脚的雅言再次唤醒了蒙武,两女不等蒙武反应,就热情的将碗中饭食强制喂到了蒙武嘴中。

只是一下午的时光,秦梦就发现,他们吃了饭食之后精神就有了好转。

此法值得推广,秦梦再次带人闯入重灾,圈起了大火堆,将那些奄奄一息准备等死的重病号,拉到火堆旁,点起大火,搞起了声势浩大的祭祀,从火中端出一碗碗的饭粥,让人喂进病号口中。

没想到两天就看出了效果,经此一遭,秦梦不敢在小觑看起来愚昧可笑的巫祝跳神活动了。

说来也惊奇,王翦蒙武一行人等吃饭了之后,烧也跟着退,两天不到的功夫,几人就能下地行走了。

这才晓得地上的白云原来都是毛毛绒绒的羊毛团。

一众老将疠疫见好之后就不安分了起来,整天叫嚷着要见秦子。

几天来焦头烂额的秦梦可无暇去照顾这几个老家伙,最新得到的消息,凉城令杨樛并未在城中,而是回咸阳去了。因蒙武的书帛并非公务文书,也被凉城丞束之高阁。由此凉城防疫不利,导致疠疫扩散到了凉城。

凉城中的秦军士卒可都是这两年才从中原换防而来,他们鲜有过草原生活的经历。短短数天,凉城士卒就病倒了数百人。

秦梦得知消息之后寝食难安,若是不采取措施,恐怕数月之间凉城就会成为鬼城。

满怀心事的秦梦终于来了,王翦一众老将这才才晓得了秦梦的忧心。

秦梦说道:“这些天我已令匈奴人在东归的各个关隘劫掠行人和商队,为了就是断绝疠疫传入我华夏的途径。

可这并非是长久之计,一旦城中的秦军发现,定会出兵剿灭匈奴人,那时候东去的通道自然畅通无阻。我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疠疫向秦国关中蔓延。

时不我待,此事容不得先向大王禀告,由凉城快马前往咸阳一去一回那就是半个月。本个月时间太长,指不定有多少人东归华夏,一个个人都是一个个的隐患。

若是有一身患疠疫者回到秦国,那将导致我华夏万千黎民死于瘟疫!如今我正在谋划联合匈奴,拿下金城以西所有的秦国城池,以此隔绝河西走廊和秦国的往来,只要坚持半年,等到来年夏天一来,疠疫就会平息。

以我见当务之急封锁凉城,最好一举将凉城四百里之外的金城也给封锁隔离起来。

可这样庞大的计划,匈奴人实在没有这个实力,即便夺城成功,也不能全保无一人逃脱,若是有一人逃往我华夏,那就功亏于溃,引起大王发兵报复还是其次,关键大军一来,若是染上了瘟疫,又不知多少人丧命!

小子这些天难啊!头发都愁白,于是就想到了你们。诸公可都是老将,属下故旧俯眼即是,若是你们出马就可倒不血刃,拿下所有城池。不仅可以防疫,也可以隔绝西去人员,如此一来我华夏就可避免这场浩劫!”

说道最后,秦梦长揖到地说道:“诸公可愿意为天下苍生,暂时摒弃自己的名节,造一次反吗?”

六位宿将讲到一脸诚恳的秦梦,异口同声出言说道:“无不可!”

秦梦闻听甚觉欣慰,又说道:“此事也不用诸位悉数出马,只要拿下金城和凉城,就可掌控千里河西走廊之地,隔绝半月,我等就有了从容应对疠疫的时间,到时大王得知事情由来,诸公也就可正名!”

王翦说道:“此事就有我来担吧,万一中间有何纰漏,大王看在我儿王贲准备伐齐份儿上也会网开一面!”

蒙武也说道:“金城守将,皆是我的故旧,我出马,定可稳操胜局!”

章节目录 第1235章 雷响 秦之老将,国之柱梁,国难之际,悉数摒弃了个人荣辱,真相为秦梦效力。

王翦和蒙武不顾体虚年老,七日急行军穿越千里河西走廊,分别抵达凉城和金城,不费吹灰之力的夺取了两城兵权,就此隔断了西北通往华夏的路径,也彻底掐断了疠疫向东传播的道路。

老天爷也是故意整人玩,就在两位老将控制两城第二天,就降下了二三尺的大雪,一下四方的道路全部瘫痪。

这倒省心,不仅金城通往咸阳的道路不通,就连河西走廊内的秦国城池之间也难以走动联络。

似乎引发疠疫的病毒不仅害怕高温而且也怕低温,自从天地万物罩上一层白衣之后,疠疫也随之停止了肆虐,新增患病人数骤然下降,不几天便无新发病人。

在秦梦悉心照料下,崔广和唐秉挨过了凶险的高烧阶段,随着大多数得病的月氏人痊愈而痊愈了。

冬去春来,春三月时,河西走廊大地上的冰雪才开始融化。三月底冰雪融化,秦梦陆续收到了王翦积压数月的书帛。

有询问月氏疫情的,有报告凉城疫情的,也有拍马屁的“与其说天佑我华夏,不如说秦子的仁心打动了上苍!”

不过王翦的大多数书帛都是在求教秦梦如何向秦王正奏报此次疫情。

王翦一众将军很为难,不仅死里逃生,又为秦国阻止了一场浩劫,禀明秦王赵正就是不世大功,可谓双重福气,可是如此贪天之功,自己领受,不提秦梦之名,老将军们却过意不去,因而委托王翦在书信中试探秦梦的意思。

秦梦简短一句话就定了调子:“若是诸位老将军心中还有苍生,那就不提此事!”信中秦梦向诸位透露了鸡头山火灾的始末。

很快秦梦就得到了诸位老将军的一致支持,命都是秦子所救,功劳还算个卵啊!因而只对秦王正寥寥交代了两句原由:赴约竞技祭祀因途中遭遇瘟疫不得不返回休整。

很快王翦一众老将就得到了秦王赵正的抚慰回复:“诸位将军辛苦,若是体力不济,可免去!”

数位老将得到秦王令之后,便找到了王翦,商议道:“齐国已被王贲拿下,中土再无仗可打,我等一把老骨头,离开战场恐怕也活不几年!不如跟随秦子前往海西,闹他个天翻地覆,咱们也组建个横跨亚欧非的大秦国!”

河西走廊的春天总是晚来一两月,四月天,大地上的残雪还未化尽,六位老将军就已抵达了阳关准备和秦梦一同前往海西之地。

随王翦他们一同抵达阳关的还有惶惶从东而来的逃难牧民。

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启程的秦梦,月氏女王库珊前来递上了一束书简,秦梦读过不由愣住了,竟是匈奴单于头曼的求救书帛。

东胡王亲率马骑十万杀向休屠泽,准备趁着月氏上年突遭瘟疫国力空虚一举拿下月氏。

秦梦看过书帛之后,不禁感叹道:“好啊!不愧是东胡王的种,秦鹿小小年纪就有如此大的野心!”

随着秦鹿长大,这两年在东胡颇有作为,韬光养晦中就将母后不咸姬架空了,进而踌躇满志的大干一番,彻底恢复昔日东胡的盛世。

制衡东胡也是秦梦的重大战略谋划,然而东胡终究要消失在历史的舞台上,月氏也会西迁,匈奴也就随之崛起。

这么多年,大历史不会发生改变,但其中细节,史册却是缺失。事到了眼前,那就不能不去管,也许历史的走向也是自己合力的结果。

历史长河流向清晰,然而分支、岔道、弯度却一片茫然。船行河上,终究要谨慎驾驶,稍微粗心大意难保不沉船。

也许冥冥之中只有天意,自己的使命有可能就是维护历史的走向,想多了就想迷失了。

多想也无疑,既然匈奴,月氏有难,只论交情,无论如何自己也不能袖手旁观。

秦梦来到六位老将军所住的营盘,还未说具体情况,几人一听东胡王西征不由大笑道:“老东胡王尚且不是秦子对手,小崽子又是跟的你的姓,他这回恐怕要折了!”

数位将军俱是一脸敬仰的望着秦梦夸夸其谈,他们的表情都是那般自信,仗未打似乎秦梦也已大获全胜,丝毫没有怀疑。

秦梦却是心中发毛。月氏的一场瘟疫下来,月氏人口减损五成,本来就不是东胡人的对手,如此一来,实在悬殊啊!似乎又是二十六年前,对决老东胡王那一仗!

那一仗也是险胜,运气不可能总是眷顾自己,这时候秦梦心里真没底,向六位老将军介绍情况就是寻求帮助的!

谦虚向来是秦梦的优秀品质,当即向诸位老将长揖到地,恳求道:“望诸位将军助我击退东胡马骑!”

突然王翦放声笑道:“秦子当年的豪迈哪里去了?击退东胡铁骑这样的目标,实在太多寒酸了!我等还想着秦子亦如二十多年,凭一己之力将东胡四分五裂!”

蒙武也跟着放声笑了起来,竟开玩笑道:“难道就因为芈夫人质于东胡而投鼠忌器不敢放开手脚吗?”

秦梦闻听,那个气啊!这一帮子老家伙,自己是真心求助,他们却在抱肩膀看起了热闹。转念一想找他们也白搭,这群老家伙杀人如麻,只会打打杀杀。不论匈奴月氏还是东胡以后都会融入我华夏之中,他们不晓得,只是将东胡人视作蛮族,脑中尽是杀戮和灭族。

秦梦叹息一声,撂下一句狠毒的话语:“杀孽太多,小心断子绝孙!”

以为老头子们会和自己变脸,谁知他们却哄然大笑,眼中尽是讥刺之意。

秦梦看着一张张因大笑而涨红的老脸,不由故作愤愤之态嚷道:“好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特么晓得你们的心思,你们在骂我是个绝户,是不是?”

“那敢?那敢?我等性命皆是秦子所救,如何也不会心里骂你啊……”王翦说着,却又一次大笑了起来。

“你们能不能正经点?不出七日,东胡马骑就会在兵临休屠泽,我要的不是灭掉东胡,而是一个和平的局面!”秦梦真的有些气急的说道。

他们几人也随即听出了秦梦的严重语气,也不由停止了玩笑,各自捋起胡子,深深思虑了起来。

王翦突然手拳相击道:“秦子敢不敢再冒一次险,若是这次拿下小东胡王,不仅月氏无忧,就连我华夏也能安稳十数年!”

秦梦立时来了兴趣,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何计,翦公快说?难道非要急死小子吗?”

“我王如今一统华夏,刚刚执掌权柄的小东胡王嫉妒不已,西来征服月氏志在必得,何不如利用月氏女王拿下东胡小王,之后你在……”王翦一脸老奸巨猾之态侃侃而谈。

确实有点风险,不过若是此事能成,北方草原十数年也就能消停了!

秦梦闻听不禁击节叫好道:“姜还是老的辣啊!”

秦梦向月氏女王库珊详细讲述了部分计划,库珊未听完就望着秦梦花痴的说道:“全凭秦郎做主!”

库珊身为月氏女王全身心的信任自己,这让秦梦心中尤感愧疚,用女人当做诱饵,说来自己总归是一个无能的男人。

可为了天下苍生,也只能做一回无能男人。

按照王翦的计划,用月氏女王为诱饵,投降东胡王秦鹿,实际是在秦鹿身边埋置一颗棋子,一旦将秦鹿十万大军羽翼剪除完毕之后,就可出其不意,拿下秦鹿,将秦鹿再次囚禁在西域腹地,这就是秦梦对付老东胡王的翻版。

如今东胡王秦鹿也已有了一群子嗣,其中有四位王子被不同势力所扶植。

东胡大王子乃是荷花的儿子,依靠背后的秦国势力,隐隐有着东胡王太子的潜力。

二王子乃是不咸姬的娘家肃慎公主所生,依靠不咸姬的势力,和大王子分庭抗礼。

三王子是东胡王自己喜欢的东胡女子所生,其背后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四王子乃是中原诸侯韩王的公主所生,依靠韩国旧族势力,实力在燕北辽东可与卫氏箕氏比肩。

一旦秦鹿被擒,四位王子背后的势力也会随之争权夺位,一来二去,刚刚强大起来的东胡王将会再次陷入分崩离析之中。

东胡王秦鹿率军抵达休屠泽之时,月氏女王以已携全族老少启程东来请降。

谁知事情并未像王翦和秦梦所预想的一样进行。

东胡王秦鹿率领十万马骑,一路南下劫掠了休屠泽上的匈奴和月氏部落之后,直逼秦国的凉城,同一时间一直匈奴骑兵从古浪山中杀去,左右夹攻凉城。一时间凉城就被东胡雄兵重重围住。

得到消息的一众将军,颇为不解,东胡人要个凉城有何用?凉城城深墙高,绝非是不善攻城的东胡马骑所能拿下。

就在秦梦颇为疑惑之时,东胡马骑分兵杀向凉城不远处的骊靬城。

骊靬也就二三千人的小城,何须动用东胡五万的马骑呢?

很快身居骊靬城的嬴盈发来了求救书帛,秦梦这才明白东胡王秦鹿围攻骊靬城,竟然是为了求取天雷秘方。

看来这才才是秦鹿此次大举进犯河西走廊的真正目的。

若是拥有了天雷,那么华夏城池将不堪一击,东胡不仅可以称霸草原,也能吞并中原华夏。

野心啊!何其大的野心啊!

秦梦不禁为秦郎的野心而惊骇不已,同时也为自己当初将几只雷管送给嬴盈的轻率之举而后怕不已。

一声声的天雷,那就是滚滚的人头落地声,若是从自己手上流传出去,不知要祸害多少生灵,自己一辈子忏悔也难以填平内心的不安,还好一切尽在掌握。

在秦梦未曾做出反应之际,骊靬城破,嬴盈也已被东胡马骑劫掠走了。

汉尼拔得知母亲被人劫掳走之后就成了一头发疯的小兽。秦梦看在眼里心痛不已,特别希望东胡王秦鹿继续乘胜向西,一路攻打到月氏的王城,那样自己和王翦说谋划的计谋还能用的上。谁知秦鹿将嬴盈劫掠到手之后,就返回到休屠泽安营扎寨。

围攻凉城也只是,防止秦军干预而已。

秦鹿声势浩大而来,迅疾而去,走的干脆利落,秦梦根本找不到一点机会。

秦梦亲临空荡荡的骊靬城下,犯难了:如何救出嬴盈呢?

难道非要逼着自己再放几颗天雷将东胡王吸引来吗?

自己一个死人,那样做的话,岂不也让秦王赵正也晓得自己并未死吗?一个华夏王,一个东胡王都要从自己口中撬走天雷秘方,自己还活不活了?

这个法子行不通,难道要用粉尘制造爆炸?好像也不适用,粉尘爆炸,威力小,声响闷,传不远。

难道逼着自己学着景隆建几座化粪池积蓄沼气弄出动静?好像也行,不过耗时费力,就怕这边建好,那边东胡王秦鹿就拔营回去了。再说这么冷的天发酵出沼气实在难啊!

就在搓手跺脚之时,突然看到了崔广在用石漆生火,一个念头陡然就蹦进了秦梦脑中,高兴的围着崔广打转。

引燃罐罐中的石漆也能产生爆炸效果啊!这般简单的法子自己如何才想到呢?

秦梦当即令崔广将石漆灌入月氏人和匈奴人平日所用的尖底陶罐之中。数十个聚落在一起,同时引燃,果然就听到了一声惊天裂地的雷响。

数声如雷响声之后,东胡马骑就派出了斥候前来打探消息,紧接着他们又听到了不绝于耳的震天动地的雷响。

东胡斥候捉获了一众匈奴部族,这得知是月氏女王禁卫为震军威所放,东胡马骑迅速出动大军,直扑月氏女王的王庭。

谁知刚行百里,月氏女王领着王族宗室前来向东胡王请降,而且还给东胡王带来了所谓的天雷之术。

听到了石漆在尖底瓶罐燃烧产出的爆裂声,东胡王秦鹿很是失望。

不过不费吹灰之力擒掳月氏女王,又将月氏部落悉数收服也算意外之喜。

章节目录 第1236章 死敌 昔日的父仇报得太过轻松,意气风发的东胡王秦鹿立于月氏神山焉支山顶,俯瞰山下任凭处置的数万月氏人,回身睥睨一众属臣说道:“可有周王子缭新的消息?”

卫满出列抱胸行礼说道:“回禀大王,依旧是周王子烧死在鸡头山的久闻!”

秦鹿慢慢踱步来到一位佝偻身子的老者身旁用雅言问道:“魏卿如何看?”

人群中的秦梦时不时的偷眼打量这位东胡新主,秦鹿虽是一张稚嫩脸庞,但头顶也已秃,倒显得老成稳重,这绝对是老东胡的种,

魏卿就是魏丑夫,数年不见,大概成了阉宦,雄性不在,他已变得苍老不堪,昔日亮泽的脸皮如今也已布满了皱纹,不过那双眼睛依旧精神。

看得出来他现在混得不错,一声华夏锦衣在各式毛皮的胡服中异常扎眼威严。

魏丑夫躬躬佝偻的身子一口正宗雅言回复秦鹿道:“回禀大王,老仆同缭王子打了半生的交道,深知此人狡诈多端,谁是他都不会死,也许过上三年五载,他还会现世!”

卫满再次出列也用雅言辩解道:“魏公此话差矣,上年秦国大王驻跸鸡头山,周王子前来相会,离宫着火,结果周王子因酒色葬身火海,成了焦炭。这些消息出自魏公调教的属下,千真万确,你又如何解释呢?”

魏丑夫瞪着老眼不屑的看了卫满一眼,鼻子轻蔑的哼了一声,冷冷说道:“竖子你还嫩,周王子那人不是人……”

身为降臣的秦梦闻听不由侧目看向了魏丑夫,谁想魏丑夫竟能隔过数十双眼睛和自己对视上。

魏丑夫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神陡然犀利起来,疾步向前,这让秦梦心中骤然紧张起来,难道魏丑夫认出了自己?

然而等魏丑夫走近,秦梦这才喘了一口气,原来魏丑夫看得并不是自己。

“他不是人,他是仙,是个未卜先知的仙!”魏丑夫有些激动的说道,来到月氏女王库珊身前陡然驻步,眼神不错的凝视月氏女王,良久,突然大笑道:“月氏王,你对周王子何时变得如此冷漠?我记得,你曾对她念念不忘,反常啊!实在反常啊?”

库珊横眉冷对魏丑夫,镇定沉着,只是冷哼魏丑夫一声,便扭过头去。

秦梦为此心安,连忙收敛眼神,以免被魏丑夫透过一张烧疤脸看出自己的真面目。

秦鹿出手制止魏丑夫的无礼举动说道:“魏卿不必怀疑,既然秦王都认为周王子已死,我等也就无需在纠结于此!当下,从黄发道君口中撬出天雷的秘方才是当务之急!”

“大王不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吗?若是黄发道君掌握真正的天雷之术,那么她怎么甘心沦落为人质呢?若是秦王得到了天雷之术,因何不对我东胡用兵?”魏丑夫突然仰天尖笑道。

秦鹿脸上有一丝愠色一闪而过,随即陷蹙眉深思,片刻之后才喃喃问道:“以卿之言,这里面有何诡诈呢?”

魏丑夫摸着光光的嘴巴,突然睁大瞳孔,手指点指月氏女王库珊狠狠说道:“见到此婢,老仆顿然醒悟,有可能这就是秦王给我鲜卑下的圈套!

若是圈套,此时秦军必已兵临我鲜卑王城,这里必定也是秦王扎下的口袋阵,等我军疏忽之际,秦军突然杀出,联合诈降的月氏女王里应外合歼灭我军!

大王一定要小心啊!”

不仅库珊色变,就连隐没在侍从中的秦梦也大感意外,未曾想到自己和王翦的谋划,魏丑夫竟会看透。

“月氏女王,仆下猜的对吗?”魏丑夫得意的望着库珊挑衅问道。

本想骗取东胡王好感,以达到出其不意,擒下秦鹿的目的,谁知魏丑夫一言戳破了整个计划。事亦如此,库珊唯有极力表忠心,才能赢得东胡王的信任。

库珊心一横站出来,怒叱魏丑夫道:“山下就是我月氏的数万黎民,若大王不弃,就请大王笑纳发落,贱婢愿剪除所有羽翼侍奉大王,难道还不能表达我月氏的归附之心吗?

本王说话算数,也只有你这等卑鄙无耻之徒才会出尔反尔,当年秦郎对你何等器重信任,你却处处设计暗害他,你才是奸诈小人!”

秦梦明白,库珊后半截话,那都是发自肺腑的怒叱,眼中怒火,完全能把魏丑夫吞噬掉。

几年未见魏丑夫,魏丑夫变化最大,他那双眼睛再无昔日一丝温情,眼神冷漠而又狠厉,难道成为阉宦就能自绝情义从此成为无情无义之人吗?

秦梦在疑惑中悄悄打量魏丑夫,只听他又尖利大笑道:“骂得好!你这一骂,老仆更是坚信,缭王子并未死去而是藏了起来!”

魏丑夫真是变态有病了,七情六欲都是反着来。

魏丑夫笑着笑着突然狠厉的说道:“大王快下决断,处死此婢,速速退兵返回王庭!”

“哦……”就在东胡王思索之际,突然从东北升起一条黄色烟尘,立时吸引了山上东胡君臣的目光。

头戴簸箕宽帽沿的东胡信使一面疾奔一面高呼道:“王庭告急,王庭告急……”

秦鹿闻听一震,面对月氏女王库珊,眼中露出了杀意,轻蔑斥问道:“还真是如此?”

秦梦也震惊无比!事情不过过去了七天,从阳关到辽西的东胡王庭足有四五千里远,即便是全程驿马跑下来也得四五天,如何王翦一众老将的谋划能这般神速!不可能吧?

秦梦曾和库珊谋划,把最坏的结局都预料到了,若是真的事情不慎败露,秦梦要求库珊供出自己以保子民性命。

如此关头,库珊竟然毫不畏惧,一步站出,冷笑道:“妾身是真心归附,只是天下巧合之事太多,若是大王现在就斩杀我月氏子民,日后草原大漠万千部落谁还敢再归附大王呢?大王可先将我囚禁,等到真相大白,再杀我也不迟呀!”

信使将书帛送到秦鹿手中,秦鹿看了,不露声色的对库珊道:“还真误会女王了!”

“怎么回事?”群臣都为之不解。魏丑夫追问道。

秦鹿将书帛递给了魏丑夫说道:“母后给我的书帛,家里闹翻天了!”

秦梦闻听不由,一颗提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王后夺权竟然软禁了太后,实乃大逆不道,大王应当速速回都解救太后啊?”魏丑夫看过故意高呼道。

秦鹿一副胜券在握之态不慌不忙安慰魏丑夫说道:“魏卿不急,都是自家的小事,母后还能发出求救书帛,就说明姑媳关系尚可,不急!月氏归附还有匈奴未附,咱们暂且居留几日,灭了匈奴再还朝也不迟!”

明白人都晓得,秦鹿偏向王后荷花,小两口这是合着伙而从不咸姬手中夺权。

魏丑夫如此心急很容易让人联想他是不咸姬的人。

可是魏丑夫这几年却是小东胡王秦鹿的第一门客,没少献计和王太后不咸姬对着干。

魏丑夫面露焦急之色,苦口婆心劝解秦鹿道:“后方不稳,终会连累前方战事!既然擒拿了黄发道君,大王还是提前班师回朝吧!”

此时山下传来了月氏各部族子民排山倒海的呼喊声,瞬间吸引山上东胡王侯君长的注意。

“大王,这是我月氏子民向天盟誓效忠大王的呼喊!”胖胖雍容的库珊趁机向东胡王秦鹿献媚道。

东胡王秦鹿眼前一亮,不再搭理谏言不止的魏丑夫,而是随月氏女王库珊来到山边观赏月氏百姓的献礼和欢呼。

谁曾想,多年不见,魏丑夫竟变成了铮臣,不依不饶跟到秦鹿身后,再次手指月氏女王库珊别有用心,劝谏秦鹿尽快班师回朝!

魏丑夫还缠上了库珊,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东胡王秦鹿脸色再次阴沉下来,不悦的说道:“魏卿今日你因何如此不知进退,非要本王斥责你吗?”

“大王,这两日的事情本就蹊跷啊……”魏丑夫始终没有畏惧之意,依旧声嘶力竭的进谏道。

“适可而止,还不退下!”东胡王秦鹿忍无可忍甩了甩满头的编发终于怒叱魏丑夫道。

“大王,臣死谏!”魏丑夫对视怒气匆匆的东胡王秦鹿,一副视死如归之态,跪地喊道。

山顶上的一众东胡公卿君长也觉魏丑夫这番言行举止实在鲁莽不太明智,纷纷抱起肩膀看起了热闹。

在所有人以为魏丑夫大祸临头之时,一队东胡马骑再次从东北方向疾奔而来,高呼:王庭告急。

东胡王闻听不禁蹙眉,指着地上伏拜不起的魏丑夫呵斥道:“魏卿是否和母后串通好了,要逼本王早日回朝?”

魏丑夫简直成了强项令,梗梗着脖子再次劝谏道:“大王,不可因小失大啊!”

“来人,把他拖……”秦鹿的怒气终于爆发了,恶狠狠的咆哮道,不过话未说完,累的嘴角淌血的信使,山上来到秦鹿的身前,递上了半截军中令箭,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大王,王庭危急,秦国数万兵马临城下,王城岌岌可危……”

秦鹿见到代表十万危急的半截令箭立时惊得止住了对魏丑夫的喝斥,然而揪起累的吐血的信使问道:“王城如今情势如何?”

“王后率领城中百姓坚守抗贼,仆下出发前,王城并无陷落……”信使艰难把话说完,便瘫软在了地上昏厥过去了。

适才几乎被训斥成死鱼的魏丑夫,一下就又活了过来,不过言语却缓和了许多发号施令道:“大王,难道还不信仆下之言吗?来人拿下这群被有用心的月氏人!”

就在秦鹿发怔之事,魏丑夫身后的一众亲近党羽,立时拔出刀剑,将秦梦所在的月氏君长悉数围了起来。

“别有用心啊……”再次指着库珊痛心疾首呵斥道。

别有用心,应是魏丑夫这厮。

秦梦早就怀疑魏丑夫适才的一番慷慨言辞就是在表演,如今东胡王庭告急信使不早不晚到达更是铁证,否则解释不了魏丑夫这般油滑的人如何会有这般倔强的性子!

一场精心谋划怎就到了这般地步?难道王翦还能出卖自己不成?断不可能!若是王翦他们不值得信任,恐怕秦王赵正早就来了!

这才栽跟头,不知魏丑夫的目的,只能解释为凑巧,点背。

就在秦梦准备撕去脸上假面站出来时,月氏女王库珊却大声冷笑道:“污蔑啊!东胡王庭离我月氏五六千里,大王旋即而来,本王若有时间和秦国勾连,还不如率领部族远走西方避祸!”

就在库珊辩解之时,从东方大道上又奔来一股马骑:“禀告大王,一支秦国骑军出凉城直奔我军而来!”

魏丑夫冷笑道:“大王还能听信月氏贱婢的花言巧语吗?还不杀之,还待何时……”

就在秦鹿凝望库珊,手握腰中弯刀时,秦梦骤然站了出来,喊道:“不可……”

库珊见到秦梦现身,陡然面色惊惧,立时伏地叩拜道:“大王不可相信魏丑夫一面之词,若是我月氏和秦国有密谋,何故将我自己置身危险之中。

退一万步讲,真如魏丑夫所言,本王是秦国附庸,联合秦国和你为敌。若是杀我,月氏部族必会和东胡为敌,大王两面受敌如何杀出重围?若是以我为人质,大王是不是多了一面挡箭牌?利弊得失难道大王算不清吗?”

秦鹿有手段将母后不咸姬架空,坐上东胡王的宝座,头脑自然不简单。闻听库珊所言,便打断魏丑夫所言:“本王自然深信魏卿的一腔忠贞,眼下前有秦国大军,此时若杀月氏女王,岂不腹背受敌?”

“也好,就依大王所言!仆下深知月氏女王诡计多端,大王可否将她和月氏一众君长交予老仆看管呢?”魏丑夫缓和的语气,不过却提出了自己的主张。

大敌当前,秦鹿倒未和魏丑夫争持,点头说道:“自然可以,不过月氏君长人数众多,本王怕你看不过来,就有劳卫满客卿,一同和你看管吧!”

秦梦闻听这才松口气,至少眼前危机解除了,可就是想不明白魏丑夫的用意!

章节目录 第1237章 爱情价更高 就在思索之时,隐隐觉得远处一道目光瞄向了自己,秦梦不经意抬头,陡然迎上了魏丑夫凌厉的眼神。

“你……”魏丑夫圆睁老眼,张大了嘴,不可思议的手指秦梦惊叫道。

眼神确认过了,多半是被魏丑夫认出来了,既然无处藏身,秦梦也就准备下手出其不意劫持东胡王秦鹿。

就在秦梦挪动步伐转向不远处的东胡王时,一位东胡斥候飞奔上山抱胸向年轻的东胡王秦鹿禀告道:“大王,游骑在西南方向山中发现一支足有数万的大军,还望大王速速决断!”

秦梦震惊了!

西南方向也就是大斗拔谷的方向,藏有一支足有数万的大军,难道是羌戎的人马?羌戎不早不晚来此又是为何?

二十多年前羌戎和月氏一战之后,两族一直相安无事,因而疏忽了对羌戎的防备。

秦梦闻听诧然不已,不禁停止了扑向秦鹿的蓄力。

让人更为意想不到的是,秦鹿表现的异常淡然,笑嘻嘻的走到魏丑夫面前,问道:“山中重兵,可是魏卿所为?”

质问之下,魏卿面脸惊讶,面色潮红,似是一只被拔光毛的小鸡一样狼狈,但却一直隔着人群盯着自己。魏丑夫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怨毒。

适才劫持秦鹿的时机也已错失,眼下只能束手就擒,准备坦白身份以护库珊以及族人的安危。对于魏丑夫盯视,自己倒也坦然了,闻听秦鹿的质问,秦梦顿时明白了,魏丑夫在其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因而自信而且镇定的和他对视,静观事情发展。

“周王子在……!”魏丑夫突然伸手指向秦梦愤怒的吼道。

噗嗤一声裂帛声,秦梦眼睁睁看到魏丑夫胸口多了一柄匕首,是东胡王秦鹿迅疾出手刺入的。

“……此……”魏丑夫倒地时,嘴中最后一个字和嘴中的血一块滋出来了,睁着一双怨毒的眼死死望着秦梦所在的方向。

魏丑夫倒地那一刻,秦鹿拔出腰间弯刀,挥向半空中,以雷霆万钧之势喊道:“魏氏党羽,还不伏地乞降?”

秦鹿霸气的一声喊,东胡王侯君长之中,不少人闻声伏地,连声讨饶。

帅啊!年纪轻轻的秦鹿,出手果决,临危丝毫不乱,秦梦都有些为秦鹿的威武风采而着迷了。

见到大局已定,秦鹿将弯刀入鞘,轻蔑的看了地上死不瞑目的魏丑夫一眼,回头对月氏女王库珊说道:“魏丑夫这厮,本王待他向来不薄,他却联合西戎谋夺本王的大权。本想留他一命,她竟想刺杀本王,还想将此事推卸给秦父,不杀不足以树立王威!今日之事,让女王见笑了,说来咱们私情也颇深,周王子是本王的义父,对我恩重如山,女王又是王子的夫人,说来咱们应是一家人,月氏和东胡不该彼此征伐……”

哪是魏丑夫要动手啊?实在是秦鹿适才过于紧张,误判了形势,出手刺死了魏丑夫。秦梦不禁为秦鹿的托辞而心中发笑,同时也为秦鹿和库珊攀扯交情而另眼相看,年轻的东胡王不简单啊!

库珊也明白了此次东胡王秦鹿西征实在不简单,偷眼欢喜的瞟了一眼秦梦,向秦鹿伏拜祈求道:“月氏遭受瘟疫,差点国亡族灭,实在无力和上国抗衡,妾身不敢攀扯交情,只想诚心的侍奉大王,以求给我族人找一条生路!”

小小年纪的秦鹿就颇懂笼络人心,扶起库珊说道:“此次女王主动向我东胡示好,本王欣喜不已。如今华夏强秦才是我等最大敌人,强秦多往北扩展一里,我等就少一里的草场,日积月累,我等子民就无生存之地,不是下马耕种,就得举族远迁,因而华夏才是我等马上部族的最大的克星!”

有见解!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番话,确实了不得啊!假以时日,秦鹿势必会成为我华夏的劲敌。秦梦越来越不敢小觑这个年轻的东胡王了。

秦梦实在难以抑制对秦鹿的喜爱,走向前来插言说道:“何不也学华夏农耕纺织,以城为家?”

秦梦突然不合时宜的插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东胡王秦鹿大为不悦瞪视秦梦。

秦梦大大方方的拱手自我介绍道:“仆下乃月氏国师,中土华夏人士,姓崔名广,见过大王!”

闻听崔广的大名,秦鹿收敛了怒色,露出了敬意,拱拱手以华夏揖礼表示礼敬说道:“哦?您就是崔夫子?本王义父最亲密的挚友!失敬失敬!受小子一拜!”

秦梦也不和他客气,直挺挺就受了他的礼敬,还未回礼。

“数年前崔夫子仪表堂堂他,如何成了这般摸样?”秦鹿不禁关心的询问道。

“上年月氏疠疫横行,染瘟疫,为保命烤火,不慎就伤了脸!”秦梦嘴角挤出一丝比鬼哭都难看的微笑说道。

秦鹿稳重的微微点头:“听说了,封锁四方道路,起初本王不解,还以为月氏在挑衅我东胡,后来才晓得月氏遭受瘟疫,月氏女王颇有担当,这是为防止瘟疫扩散而为!此次本王前来,就是想向女王表达敬意。只是事赶事,就闹到了这种地步!还望女王和崔国师,海涵见谅!”

秦梦也热情的寒暄道:“哪里?哪里?大王英明睿智,胸怀万里草原,日后必当是一代雄主,我等仰慕还来不及,如何也不敢心生怨言啊?”

秦鹿器重的握着秦梦臂膀诚挚的询问道:“崔国师,可愿来往东胡担当国师?本王意欲吞并华夏,一统寰宇,那时四海之地尽可由崔国师治理……”

秦鹿好大的口气,竟要吞并华夏,一统寰宇,秦梦闻听也不禁为之胆寒。但想到东胡在历史上还没有匈奴的名声大,秦梦也就释然了,歪嘴笑道:“年轻人啊!做人当谦虚啊!”

秦鹿大概也已习惯别人的恭维,闻听秦梦所言,不禁一怔,冷冷的看着秦梦的眼睛,神情冷峻的说道:“夫子不信?”

秦梦眼望东方的黄天,微微笑道:“若是大王应付好了眼前的局势,老仆就信了!”

秦鹿爽朗大笑道:“魏丑夫太太小瞧本王了,他一直以为本王只是个孩子。殊不知他和秦国以及西戎之间的往来,本王早已掌握。

当年他支走秦父就是为了今天,让我东胡和秦国厮拼,其谋划处心积虑,骇人听闻。

他要杀女王,本王自然不能遂他意,本王怎不知他的居心,他就想利用西戎之力尽收河西走廊,此次为根基地,静观我东胡和秦国恶斗,他好寻机图霸河西走廊,以窥天下!”

秦梦相信秦鹿的推断,西戎向来就是公子子婴的铁杆追随者,魏丑夫也已成了废人,一切所作所为自然都是为了子婴。

秦梦连忙携手库珊一起躬身向秦鹿致谢他的搭救之恩。

秦梦和库珊言语恳切,这让秦鹿颇为欣慰,他接着侃侃而谈道:“实不相瞒,本王早已有了应对之策,只要女王能和本王同心协力共同制衡秦国,本王承诺必以兄弟之邦相待月氏!不知女王和国师意下如何?”

库珊和秦梦对视一眼,连忙再次躬身作揖慷慨激昂一番以表忠诚。

“大王尽管驱使,王子身死秦国之手,我等也对秦国有一腔怨气,只要能为大王效力万死不辞!”秦梦彪呼呼再次表忠心道。

库珊心领神会秦梦欲要探问秦鹿的底牌,也就跟着起哄向东胡表忠心道:“若是大王需要,我月氏还能召集三两万勇猛之士,供大王驱使,对了匈奴也是我月子的附庸,只要本王一声令下,数万匈奴儿郎,也会为大王效力!”

秦鹿听了也颇为感动,连忙搀扶起库珊,面色有些不自然的说道:“说来也是无奈之举,本王对匈奴单于进行了招抚,他也已投效本王麾下,若是此次女王不主动归附本王,也许月氏就会在西戎和匈奴共同驱逐下背井离乡了!”

库珊闻听骇然不已,秦梦看得出来,库珊是真的后怕。

面对月氏女王的虔诚致谢,秦鹿悠悠说道:“既然我等也已结成了同盟,那就依旧维持现状。依据魏丑夫和秦国的谋划,第一步秦国大军攻我王庭,其目的是让我分兵救援。路上自有秦军埋伏,消灭我东胡的有生力量!

第二步利用秦军和西戎军对我施压,逼我东胡大军进入休屠泽,而后让匈奴决泽,将我军陷入困地,好不费吹灰之力歼灭我军,那时本王也就成了羔羊任人宰割。

然而造化弄人,女王的归附打乱了魏丑夫的计划!

这也是他为何要急于铲除你的原由……”

库珊追问道:“为何说是魏丑夫的计划,而非秦王的计划呢?”

秦鹿自负的一笑说道:“魏丑夫看似为秦王奔走效力,其实,他确实秦国最大的蛀虫,他最终目的是要让我东胡和华夏势不两立,他好趁乱取利!”

“取何利?”库珊追问道。

秦梦晓得库珊的追问是为了让自己多多明白局势,可是自己不用去问,就已经猜到了魏丑夫的意图。无非就是,挑起秦胡之战,再利用西戎势力尽收月氏势力,好占据河西走廊,为公子子婴图谋天下集聚实力!

谁想秦鹿却摇头说道:“不晓得,本王待他真是不薄,堪比华夏封君,可就是想不明白魏丑夫抛弃一切的谋划这些到底所图什么呢?”

秦鹿当然不明白,魏丑夫所图就是为了私生子能拥有一方天下。

到底魏丑夫和夏姬之间有过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爱情,至于让这位自诩御女无数的风流面首,痴情到了自宫的表态程度呢?如今魏丑夫死了,这一切也就彻底成了不解之谜。

秦梦望着倒在血泊中的魏丑夫,心里竟生出一点惺惺相惜的味道,不禁感叹道;“爱情价更高!”

“夫子说啥?”秦鹿闻听追问道:“夫子晓得他的图谋?”

秦梦收回视线遥望远方摇头说道:“人心不可测啊,就如周王子,天下又有几人看的懂他呢?既然已死就好生安葬他吧,当务之急,大王应当脱离河西险境啊!”

秦鹿一脸虔诚的看着秦梦问道:“崔夫子,可否告诉小子秦父到底身在何处?”

秦梦觉得太有意思了,若非那晚,嬴盈出手相救,也许真就葬身火海了,如何世人都不信自己会死呢?难道就是假死的多了,天下人就不相信了吗?

秦梦莞尔一笑问道:“你也相信他未死?”

秦鹿点点头。

秦梦笑道:“也许他无处不在!”

东胡斥候来报,果如秦鹿所说,秦国大军浩浩荡荡出现在了三十里外的山道中。

秦鹿依旧不慌不忙的说道:“秦人可以收买匈奴人,同样我们也能让匈奴人为我们效力,传令六军,迅速集结前往休屠草原!”

秦鹿下过军令之后,回头对库珊和月氏女王说道:“西戎此来是要与你月氏争夺地盘,本王还要对付秦军,只能相助雄兵两万,以尽盟友之责,望女王不弃!”

库珊如何不明白秦鹿是在用两万兵马监视月氏部族呢?

库珊连忙致谢,又推辞道:“万万不可,秦军势大,大王不可分兵!区区西戎远道而来,如何也不是我月氏勇士的对手,大王请收回好意!”

秦鹿自得的说道:“女王不可推辞,敬请收下。我军势大,秦军认为我必中埋伏,一开始只会观望,等到你们解决西戎之后,我在出奇兵联合匈奴夺取金城,将数万秦军反包围在河西廊道之中,那时秦军生死,就由我们说了算!”

秦梦闻听不禁有些后怕,狭长河西之地,竟然风云骤起。

假如自己未介入此事,河西走廊将面临两种结局。

其一,秦鹿继续韬光养晦和魏丑夫周旋。结局就是西戎驱离了月氏霸占河西走廊。其二,秦鹿杀魏丑夫,扶植匈奴。其结局月氏一样被驱离河西走廊,匈奴成为河西走廊上的新主人。

两种结局,正正反反,反反正正,最后吃亏的都是秦王。此役之后,秦国不仅损兵折将,还会彻底丧失河西走廊之地。为此秦国西北的门户大开,时刻面临匈奴和东胡的威胁。

章节目录 第1238章 好大的谋划 有多少往事不曾记载青史之上,又有多少记载青史的简牍和岁月一同枯朽?没人说得清。

东胡强,西胡盛,然而青史上有关秦帝国和他们间的交往记录少之又少。

少,不见得就没有关联!

雄才伟略的秦始皇一定不会闭塞耳目不去了解足以威胁帝国存亡的强大马上民族,否则亡秦者胡这句只言片语的谶语,也不会凭空出现在青史典籍中。

身处焉支山上,眼望莽莽大山,听着秦鹿的侃侃而谈,秦梦心中突然升起一种江山静待我出的豪迈。

冥冥之中,太多的事情解释不清,偶然?必然?宿命?巧合?不知是自己来了河西走廊才有这一场空前浩大的阴谋,还是因为世上酝酿了阴谋,才有了自己西来的际遇。

此时此刻,自己又处在了抉择之中。可以选择隐藏身份,不去作为,静观此役秦军的胜败。也可以选择暴露身份,帮助秦国,挫败东胡和魏丑夫的阴谋。

何去何从,眼望苍茫大山,想及东方万千华夏苍生,心田不由热了起来。想到华夏百姓,想到华夏大地,眼中依旧含着泪,泪是掩饰不住对母亲大地深深的爱!

“国师,大王盛情我等不可拒绝啊!”月氏女王见秦梦神色迷离于是出言提醒道。

秦梦立时就从迷瞪中跳了出来,烧疤脸上堆出了好些皱纹,几乎是谄媚的说道:“那是自然,此役我等若是不抓住时机,反过来秦国就会灭我月氏!既然大王运筹无失,何不如将我月氏几万引弓儿郎交由大王一同统领呢?我等只需亲随大王,听从发号施令,协调用兵即可,如此就可避免沟通失灵,全力对付秦军!”

东胡王秦鹿闻听眼中不由露出了惊喜,欣赏的望着带着丑陋面皮的秦梦。

月氏女王丝毫没有迟疑之色,随声就附和道:“国师提议甚妙,大王你就不要推辞,我月氏儿郎尽归你所调遣,也算妾身投奔东胡表露的诚意!”

秦鹿大喜,面对东胡一众王侯君长,挥舞手中弯刀,劈向山上一块巨石,似乎是要劈石盟誓,谁知焉支山上的石头很坚硬,除了迸出几个火星,石头纹丝未裂!

又接连几刀,依旧如此,秦鹿很尴尬脸上微红有点挂不住。

秦梦立时给他找台阶:“金石未开,这就是上天再寓意我们两家情谊堪比石坚,一定可以击败西戎以及秦军。”

秦鹿感激的看了秦梦一眼,挥刀向天,对一众臣属朗声宣布道:“至此我东胡和月氏乃是兄弟之邦,尔等务必赤诚相待!”

秦梦和库珊抱胸致谢,敬请东胡王秦鹿下达军令。

秦鹿器重看着月氏女王,指指西南方向说道:“只要月氏部落和我东胡儿郎协力尽灭西戎,就是大功一件!”

秦梦和库珊对视一眼,同时异口同声表示愿效死力。

秦鹿意气风发调兵遣将,最后挥刀下令道:“余者迅疾约束部众撤回休屠泽,静观战局!”

帮助秦国脱离困境,并非难事,只需挟持秦鹿。

可一旦东胡群龙无首,东胡大军随即就会被秦军碾压,到时一样会是血流成河,尸首成山,一样是场杀戮。

千年之后都是我华夏族群的一员,如此做,秦梦又是于心不忍,只得将事情往复杂中推进。

下山之际,秦梦正欲派人前往凉城联络王翦诸位老将沟通消息。王翦就也已派人来了,递上了一封插着数根鸡毛的书帛。

书帛首行四个大字晃眼:凉金叛乱。

老将王翦在凉城遇上了麻烦,前往金城的蒙武也遇上金城叛乱,事先商议好的计划,执行很不顺利,冒死派人送信,只为提醒秦梦便宜行事。

秦梦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看来指望不上身经百战的老将了。

为今之计也只能依靠月氏部族了,秦梦立即派人找来了崔广哥儿四个,派出崔广前往河湟之地联系羌戎,游说羌牦牛出兵大斗拔谷,造成一种三方鼎力的局势,如此一来,仗就不好打起来了。

秦梦心里也没数,数年和羌戎没有联系,也不知晓羌牦牛能不能帮这个忙。

羌戎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匈奴。

秦鹿将成败全都压在了匈奴单于头曼身上。匈奴王头曼于是就成为了这场秦胡对决的关键点。

即便头曼不念昔日的抚育恩情,看在这些年来,和头曼打交道,从未让他吃过亏的份儿,秦梦有自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派出唐秉,周术,吴实,就是为了确保能联系上匈奴单于头曼。

有了阿蛮这个筹谋,这场事关秦国和东胡国运的对决,那就钱都操控在了自己手上。

月氏女王而后月氏国师伴在东胡王身边,看似贵宾,其实就是人质。大家心知肚明,只是都不戳破而已。

秦鹿调兵遣将运筹帷幄之能让秦梦欣赏不已。半月不到,就利用匈奴以及事前布置下的骑兵,悄无声息的对数万秦军士卒形成了反包围之势。只要秦鹿一声令下,就可将局势反转过来。

似乎秦鹿并不着急反制秦军,依旧和秦梦月氏女王在已成泽国的休屠泽草原上饮酒畅谈战局。

“既然大王胜券在握,为何迟迟不动手呢?”月氏女王库珊替秦梦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秦鹿得意笑道:“本王分兵救援王庭,秦军必然半路伏击,这个时机若是拿捏不准,我等即便挫败了河西走廊上的秦军,对于秦国也形不成致命的打击。

此役最关键之处,不在河西走廊之地,而在王庭燕北之地。本王也已联合卫氏方国,箕氏方国还有流亡草原的的燕王宗室和赵国宗室,只等各方准备妥当,本王便可力挫燕北的秦国大军,那是诸方势力一拥而上,华夏中土燕赵之地便可风云再起!

那时秦国自顾不暇,别说河西走廊之地,就是秦国的北地上郡本王想取就取了!”

秦梦闻听惊骇不已以至手中一抖将牛角中的酒水洒在了地上。

秦鹿看在眼里,面色更为得意,用手中匕首拨弄着案几上的烤羊,更是淡然说道:“其实本王对于秦国的北地郡和上郡并无兴趣,迟迟不动手,本王其实是在等秦王亲临疆场!”

好大的谋划啊!秦梦更是惊骇不已,直到酒水倒湿了裤裆才觉察。

“秦王要亲临疆场吗?”又是库珊问出了秦梦心中所问。

秦鹿微微颔首,这是从帐外跑进一名东胡斥候,递上来一封书帛。

秦梦大感意外,东胡人传递军令一般不用书帛,只用言语和令牌。

秦鹿翻开书帛,毕竟眉眼飞舞,哗然大笑道:“秦君果然微服进驻了金城!”

秦梦内心再起惊涛骇浪,秦王真是微服?既然微服,就连自己都未打探到这个消息,秦鹿又是如何知晓呢?

“知晓了,下去吧!”秦鹿仰脖饮完杯中鲜红的酒液,随手挥退了斥候,转头对着愣愣发呆的秦梦说道:“大概秦王很想亲眼一见本王沦为阶下囚吧,殊不知他进入金城,就已成为本王的阶下囚了!”

秦鹿陡然起身,大有君临天下的气势,坐在王帐虎皮毯上,意气风发的下令道:“传令卫卿将黄发道君押上来!”

不大一会,卫满大步而来,身后押着一头蓬乱黄发被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嬴盈。

秦鹿踱步来到黄发道君嬴盈身前,微微笑着,眼中却是藏着阴冷的杀气,捏起嬴盈的尖下巴,用手中匕首拍打着嬴盈的脸蛋,愤怒的问道:“本王再问你一遍,说还是不说天雷秘方?若是不说今日这就是你的死期,你以为本王真不敢杀你吗?”

嬴盈轻蔑的嗯了一声,用带着枷锁的手,撩起了脸上的乱发,突然看到帐中的秦梦不由愣怔住了。

一脸兴奋的秦鹿却未能注意到嬴盈微妙的表情,继续拿着手中锋利的匕首,在嬴盈脸上轻轻的剐蹭继续说道:“如今秦王也已入我手中,要你还有何用?若是不说,可就别怪本王下手狠厉了!”

嬴盈浑身一震,失声惊叫了一声,一股鲜血就从脸上淌了下来。

秦梦对视嬴盈欣喜的眼神,心中不是滋味,嬴盈如此信任自己,这些天来,却让她受尽了酷刑,秦梦心中愧欠内疚不已。

嬴盈当初提醒自己谨防秦王赵正,自己却掉以轻心,若不是嬴盈出手相助,自己说不定不死也傻了!眼睁睁看着秦鹿用匕首划破嬴盈视为生命的面容,秦梦再也坐不住了,陡然起身,拿住了秦鹿的臂膀。

秦鹿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脸上已显愠色:“夫子为何阻拦本王?”

本来秦梦打算过两天再和秦鹿摊牌,此时此刻为了救嬴盈,秦梦也不得不提前动手了。

“她是我的恩人!”秦梦冷冷说道。

秦鹿挣了挣,却未能挣脱秦梦的手臂,怒气上涌,用眼神逼视秦梦道:“放手!”

秦梦一脸微笑,右手中的匕首就已架在秦鹿脖颈处,淡然说道:“既然动了手,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秦鹿惊骇不已,大声呵斥道:“夫子你意欲何为?”

同一时间帐中的卫满也大骇不已,拔出剑,剑指秦梦大喝道:“敢伤我王半根毫毛,小心灭你月氏全族!”

秦梦冲着卫满张口一腔濮阳话笑道:“卫卿,难道不识得兄长了吗?”

卫满浑身一震,圆睁双目,剑指秦梦不可思议的结巴道:“你你你……”

“快令你的一众人,放下手中宝剑!”库珊也没闲着,见到秦梦动手,便也不动声色凑到卫满身边,出其不意的用手中匕首抵在了卫满脖间,命令道。

帷帐外面的东胡王的亲侍,闻听帐中动静异常,不禁手执弯刀冲入了帐中。

秦梦比划了比划手中的匕首,用东胡语喝斥他们退下,他们这才收住了步伐。

“你是何人?”秦鹿不解的问道。

“你早晚知晓,快下令匈奴单于入帐!”秦梦三两下卸掉了秦鹿的胳膊,将其扔在了王座之上,随即命令他道。

前几日唐秉周术吴实从匈奴单于头曼那里无功而返,并非是头曼玩恩负义,而是头曼单于实在不确定秦梦是死是活,无法做出抉择。秦梦这才相约和阿蛮面对面相见。

“你已收买了匈奴单于?”秦鹿冷静下来,望着秦梦问道:“夫子到底受谁人指使?”

秦梦未理他,在找布帛准备绑缚嬴盈脸上的伤口。

秦鹿又说道:“你受命秦人?”

秦梦依旧没理他。

“好像也不是,否则联合秦人就可灭我?再说匈奴和秦国是死地,也不会听令秦王!你到底受谁人指使?”秦鹿依旧不死心的问道:“难道你是母后指使,要重夺我的大权?”

秦梦为嬴盈绑缚好伤口之后,不禁笑道:“你母还真不敢用我!”

秦鹿更是满脸疑惑问道:“是受我王后指使?抑或者韩氏公主?”

突然帐外传来了蹩脚的东胡问礼话语,秦梦喊道:“有请匈奴单于进账!”

阿蛮跨步入帐一见帐中刀剑环伺,不由惊得连连后退,不过见到秦梦熟悉的眼神,诧异的呆住了。

“我儿,还不见过父亲大人?”秦梦微笑对阿蛮亲昵的说道。

阿蛮顾不上惊讶,连忙伏跪在地,咚咚的就是好几个响头,拱手仰望秦梦道:“孩儿见过父亲大人!”

东胡王秦鹿见此一幕彻底傻了,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问道:“你,你,你是秦父?”

秦梦扶起阿蛮,亲昵的拍拍他的肩头,捶捶他的胸口,似是夸耀又似讽刺的说道:“这些年部族又壮大了不少,竟要吞并月氏,你本事很大嘛?”

“孩儿不敢,听闻秦父身遭不测,这才和秦王为敌!”头曼警惕的看了看帐中的情况,谦逊的解释道。

“能听到你这番言语为父欣慰不已,放心,他承诺你的草场,在秦王那里一寸也不会少!现在你听我号令悉数撤军吧!”秦梦又指着秦鹿,训斥头曼说道:“日后你少和他来往!”

“喏喏喏!孩儿尊令!”头曼恭敬的再向秦梦再拜稽首道。

“好了,你下去,撤离你的人马吧!”秦梦不耐烦的挥手撵人道。

章节目录 第1239章 可惜了,他已死 时值夏四月,金城南山依旧草木萧条,山下烟尘滚滚,山上厮杀之声直冲云霄。

身高九尺,浓眉大目,一把漆黑美髯的赵正,站立山巅,一脸愠色的凝望山间不断倒下的郎中禁卫,突然虎躯一震大吼道:“天杀的周王子?”

赵正身后一众手持剑戟以半月形站立的郎中卫不由全都一震,神情愤慨的瞪视身前的伏跪在地的一个髯须微黄,眼珠稍蓝的戎人君公。

那人闻言浑身战栗,抖抖瑟瑟的再拜稽首哭诉道:“陛下,叛逆和仆下乌倮确都曾是周王子门客,但仆下以全族万余众人的性命担保,从无有过背叛陛下之心!”

“抬起头来!”赵正眼神凌厉的逼视地上乌倮,冷冷笑道:“若非本王禁卫警觉,恐怕也被你囚禁在这金城南山之上了!”

乌倮抹了一把眼泪,委屈的说道:“冤枉啊,陛下!若是臣有叛逆之心,何苦多此一举,将陛下从城中带上山呢?”

赵正缓缓转过身来睥睨的瞪视乌倮威严的问道:“若是你无叵测之心,如何会知晓朕微服进入金城?”

乌倮为难的说道:“此事有人告知我说陛下有难,让我保护陛下!”

“哦?”赵正闻听一脸惊异,追问道:“那人是谁?”

“不知道啊!两日前我接到了一封匿名书帛!”乌倮苦涩的摊手说道。

这时郎中令章泉一脸血污的跑上了山间,单膝跪下禀告道:“金城已被叛军占据,请陛下速速下山,向北撤离!”

赵正狐疑打量章泉,喝问道:“要撤也当向南撤,如何要朕往北撤,莫非你也想害朕?”

章泉一脸苦涩说道:“陛下明察,仆下虽是周王子从乡野之间提拔而出,但这么多年,仆下对陛下从无有过二心。周王子更是从未向仆下说过一声抱怨大王的话语!

金城之南悉数皆被叛军占据,只有北去一条大路,朕听闻蒙武将军在乌鞘岭,更听说王翦将军也在古浪山中,为今只有和他们汇合,才能确保陛下万无一失!”

赵正闻言彻底懵了,张大嘴,不可思议的问道:“不是王翦蒙武将军早就西去了吗?因何会在河西走廊?”

章泉说道:“适才我和叛将对话,从他口中得知,数日前叛将杀死金城主将夺城时,才得知老将蒙武就在金城之中,老将军所统领的将士不敌叛逆势力,只得仓皇西逃!”

“金城数日前叛乱,老将军蒙武出现在金城,如何这么大的事,朕竟然悉数不知呢?少府的人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吗?”赵正闻听勃然大怒道。

“乌倮,前几日金城叛乱,你可知晓?”秦王正用他锋锐的眼神逼视乌倮问道。

乌倮点点头:“金城叛乱,只是主将和副将的争执,事后很快就平息了,仆下身在城外,为了避讳干预政事,也就不敢深入打听!只晓得,副将乃是周王子昔日的门客。至于蒙武将军何时又潜回到了金城,仆下实在不知啊!”

此时山腰间的兵刃交鸣声似乎小了许多,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呼喊:“我主公周王子素来以天下为己任,当下秦国剿灭东胡关键时刻,我等不愿去做亲者恨,仇者快的事,若是大王答应放回我们主公,我等愿一死向大王谢罪……”

赵正闻听不禁动容,自语喃喃说道:“朕天杀的哥们儿啊!你死了也不让朕安生啊!”随即令乌倮和章泉站起,大喝一声道:“朕就放低一次身份,宣叛将前来,朕倒要看看,他们是真心为主,还是图谋不轨?”

很快一位威风凛凛的秦国校尉孑然一身登上了山顶,不卑不亢抱拳向不怒而威一声玄衣未带冠冕的秦王赵正背影说道:“罪臣金城副将苏罢军见过大王!”

赵正缓缓扭过身来,从上到下一点点的打量眼前这位黑面汉子,言语生冷的说道:“你还真敢前来!就不怕死吗?”

一脸沧桑沉稳老练的苏罢军淡然一笑道:“若能报恩,死又算得什么呢?”

赵正两颊之上深深的法令纹不禁微微抽动了几下,再次打量起了苏罢军,沉默良久之后,才慢慢说道:“看来你和周王子主仆情谊深厚啊!若是朕不放你家主公,你又当如何呢?”

苏罢军再次抱拳说道:“那就休怪我等贱人冒犯陛下了!”

“大胆!”赵正怒气冲冠呵斥道:“信不信朕现在就杀了你!”

苏罢军和秦王正眼光直视,丝毫没有怯懦之意,沉稳说道:“贱下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陛下不要想着我若死了叛军也就土崩瓦解,我之下皆是蒙受周王子多年衣食之恩的情若手足的兄弟,他们之下皆是蒙受周王子恩泽的万千下辈子弟,只要一人活着,就会纠缠大王到底!”

赵正闻听不禁深吸一口气,回头眼望山下林中一张张翘首以盼的面孔,不禁肃然背对苏罢军问道:“你们真是只为周王子缭?”

苏罢军再次重重点了点头。

赵正突然仰天长啸一声,悲伤的叹息道:“唉!可惜了,他已死!”

苏罢军脸色大变追问道:“主公何时死的?”

“上年秋八月缭王兄丧命鸡头山!”

苏罢军突然狂暴的喊道:“不可能,二月时主公还为陛下赴齐劝降了齐王?”

赵正也随即放肆笑了起来,语气悲伤的吼道:“朕多么希望他还活着啊!朕对不起他啊,为了骗取他的天雷秘方,致使缭王兄死在了鸡头离宫大火之中,本王不安愧疚啊,大半年来朕何尝睡过一个安稳觉?”

苏罢军见到从秦王赵正眼角淌出的泪水,不禁怔愣住了,良久之后才追问道:“那世人为何都说陛下软禁了周王子?”

赵正苦笑道:“还不为了左氏夫人安心吗?”

章泉见到赵正忧伤不能自已的模样,和乌倮一起将懵然的苏罢军拉到一旁,介绍了他们的身份,又从小时和秦梦的情谊说起,谈到秦梦葬身鸡头山离宫大火,又说起周王子死前留书献策劫持齐王之事,最后说到夫人左清向秦王要人,秦王唯恐左氏夫人受不了打击,而谎称软禁了周王子。

章泉以及乌倮和秦梦的关系,苏罢军知晓,对他们所说深信不疑。

苏罢军听着听着不禁泪流满面,仰天悲哭道:“主公先我等而去,又差点酿成大祸,贱下罪该一死,待我向诸位兄弟解说明白,再来见大王受死!”

苏罢军转身离去,不多时攻山的秦卒悉数退到了山下。

烟尘渐渐平复,谁曾想到,突然之间又响起了如雷般的马蹄声,大地为之颤动,山岳为之摇摆。烟尘从西席卷金城南山而来。

“是匈奴的马骑!”郎中禁卫的斥候疾奔而来向秦王赵正禀告道:“望大王速速撤离!”

秦王赵正闻听大为骇然追问道:“来了多少人马?”

“足有万余骑!”斥候声音发颤的说道。

乌倮连忙站起拱手催促赵正道:“匈奴人必是得悉了陛下的行踪,这才奔袭而来!陛下快些北撤!”

苏罢军去而复返,神情严峻跪地请命道:“大王请北撤,仆下以死阻截匈奴马骑!”

秦王赵正心中甚慰,强打镇定说道:“无妨,我秦国金城儿郎也足有四五千,匈奴人可在草原驰骋,难不成还敢攻山?”

赵正话音未落,山下突起烟尘,接着传来了兵刃交鸣的拼杀之声,山巅之上众人脸色皆变。

有一秦卒飞奔上山禀告苏罢军道:“报兄长,山下犬戎秦卒生变欲要强制攻山劫掳大王,被我兄弟阻止,犬戎秦卒人多,我等不是他们对手啊!”

苏罢军一脸羞愧之色伏地稽首叩拜对秦王赵正说道:“今日皆是我等被人利用,酿下的大错,万死不足于向主公的上天之灵赎罪!大王快走,我等要和西戎叛军血战到底!”

苏罢军话说完,并未等赵正回话,转身就跟随袍泽下山,投入进滚滚烟尘之中了。

就在等待郎中禁卫聚集山顶之上时,赵正突然发现匈奴的马骑在离南山足有十里远的地方,突然转向了,匈奴的马骑既不是冲着赵正所在的南山而来,也不是冲着金城而来,而是向东北去了。

“匈奴意欲何为?”赵正松了一口气,不禁喃喃问道。

就在众人松懈之时,再次从西方腾起了漫天的黄色尘土,这片烟尘更比发现匈奴马骑时更为辽阔。

“怎么回事?难道后面才是匈奴的主力吗?”此时此刻赵正也忘记了危险,不禁遥望远方黄土升起的地方。

一支不见头尾的汪洋马骑大军出现在了秦王赵正的视野之中,秦王赵正彻底震惊了,一头雾水的自问道:“莫非是犬戎君公所率人马未去河西走廊凯旋而归了?”

“好像不是西戎部族的军马?”乌倮费力的远眺,拿不准的说道。

“怎么那般像东胡的马骑?”隐隐约约见到了头戴宽宽帽檐的骑士,郎中禁卫纷纷猜测说道。

“就是东胡马骑啊!”转眼间大军先头部队清晰的出现在了赵正竹管望远镜的视野里了,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慌乱,手都有些颤抖的自语道。

“那是犬戎君公的封地,难道是犬戎君公包庇隐藏了他们,意欲反叛我秦国?”赵正的猜疑伴随着阵阵的寒气。

然而更让赵正惊骇的是,东胡的数万大军,竟然也在离金城数里远的地方转向了。

“东胡,匈奴意欲何为啊?”赵正满脑子的疑问却得不到答案痛苦至极。

就在东胡大军如雷疾奔以及金城秦卒在南山内讧厮拼之际,一支浩荡的秦军马骑从南山北面陡然绕了出来。

这支由骑兵和步兵混合组成的大军足有万余人,以迅雷之势就将南山山脚围了一个水泄不通。如此突然状况,立时吸引了半山腰拼杀秦卒的注意。瞬间战局就分出了胜负,发色微黄面色白皙的西戎秦卒顿时溃败而散,黑脸黑发的秦卒瞬间就如猛虎一般追杀而下。

随即六个清一色花白须髯的老将出现在赵正望远镜的视野中,秦王赵正立时为之扬眉吐气,振奋大喊道:“诸公真是朕的福星啊!”

秦王赵正担心的匈奴东胡大军兵临城下没有发生,王翦一众老将尽数俘虏了西戎叛逆,在金城南山山顶拜见了秦王赵正。

“大王怎么一身犯险微服来到了金城之地?”王翦关切语带责备的质问赵正。

赵正有些尴尬,呵呵笑道:“这不是平灭了齐国吗?若是朕再能生擒东胡王,岂不天下彻底太平了!”

“大王实在不该亲临险地啊!事关万民福祉,我等老臣进谏大王速速回都!”蒙武,冯毋择,羌瘣,赵亥,辛胜一众老将,一脸铁黑,向前一步躬身劝诫道。

就在刚才赵正看到东胡的数万大军出现在眼前时,他也已隐约觉察出生擒东胡王秦鹿的谋划出了纰漏。然而让他不解的是东胡大军因何就撤了呢?

见到王翦等人前来救驾,心中更是一片疑惑。

在六位老将面前,赵正谦卑的像个孙子,长揖到地卑微的问道:“朕太过冒失,朕知错了,朕这就回都还不行吗?不过诸公你们也得让朕明白,到底发生了何事吧?”

谁能想到,六个老家伙竟然不买账,纷纷撇过脸去,似乎并未听到秦王赵正的问话。

王翦以呵呵一笑打破了僵局说道:“大王有惊无险实乃上天护佑,这支军伍还请大王接手,我等还要接着前往海西参加竞技祭祀,路途漫长,需要及时上路,大王咱们后会有期!”

一头白发的王翦,耷拉着眼皮,自顾自的说完,根本就不顾君臣礼仪,就领着五个老伙计扭头下山。

秦王赵正突然吼了一嗓子道:“诸公慢!这一切是否是秦兄长所为?”

王翦闻听骤然停住了步伐,这时秦王赵正追了上来,一脸欣喜的说道:“秦兄长真的没死吗?快告诉朕,他现在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1240章 赵高发难 王翦一脸迷糊之态回复道:“陛下是说周王子吗?周王子不是早就飞升了吗?”

“翦公就不要对朕隐瞒了?”赵正语气近乎哀求的说道。

“陛下想多了,前些时日,仆下返回金城遇上城中反叛,敌众我寡,仆下也就领兵撤往了乌鞘岭。重新整军备战之后,不想在此遇上大王。”蒙武也帮腔说道。

赵正面有愠色,却极力克制的说道:“朕不是三岁孩童?匈奴部族本是和我秦国达成了共击东胡的盟约,如今却和东胡人搅在了一起,你们看远处的数万东胡大军,明知东胡王被困休屠泽,却窝在西戎之地,若是他们击破金城,直驱凉城,我秦国围攻东胡的十数万兵马岂不没有了退路?诸公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你们瞪眼说瞎话,就没觉得张不开嘴吗?”

也是!再会圆谎的人,也圆不好眼下的弥天大谎!

随即老将和秦王之间陷入了沉默,不过很快就被王翦一言打破:“不是我等不肯说出周王子下落,而是害怕大王在觊觎天雷之术!”

王翦的无情话语,不亚于一巴掌打在赵正脸上,顿时脸皮绯红。

秦王赵正落寞的转身,俯瞰大地,无奈的叹息道:“也怪朕当初迷了心窍,做下了如此悔恨之事,朕只想再见缭王兄一面,不为其他,就想当面向他陪个不是!”

王翦也随之无奈的摇头说道:“秦子说了,相见不如怀念,他若是还留在华夏中土,指不定又要生出什么乱子!不如远赴海西,为大王分忧,更能造福华夏苍生,秦子祈求大王从此放过他!”

赵正神情颓废,遥望远方,长吁一口气说道:“也罢,也罢,就随他去吧!这些年来,他是似乎一直都在躲避我!朕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确实对不住他!”

王翦一众老将这才释怀,齐声赞誉秦王赵正的英名。

就在君臣惺惺相惜气氛融洽之时,赵正突然问道:“既然咱们说定,诸公可将事情原委对于朕说说吗?”

王翦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书帛,递给了秦王赵正说道:“这是秦子通告我等前来救驾的书帛,里面简略介绍了事情的始末,请大王一览!”

得闻秦王赵正微服抵达金城,秦梦从卫满口中得知了西戎劫掳秦王赵正的阴谋,秦梦立时向乌倮写了封匿名救驾书帛。

乌倮从中窥出了事情的严重,立时秘密入城将秦王赵正转移上了南山。

同时秦梦将金城之中的情况告知暂避乌鞘岭的蒙武王翦一众将军,希望他们能出兵接应赵正。

赵正看了王翦递上来的书帛依旧是满头的疑问,遂又追问道:“东胡王如今何在?”

王翦摇头说道:“金城凉城叛乱,消息闭塞,我等也不知前线情况,仆下也很想听听大王先前的谋划!”

赵正惭愧的说道:“事情要从荷花欲要替其子夺取东胡王位说起,朕接到了她的密信,这才晓得了东胡王西征的打算,朕将计就计,就开始了这场擒拿东胡王的谋划,此事绝密,没几人知晓,朕差点被人生擒,实乃奇耻大辱,朕要查出身边的这个间细!”

就在赵正蹙眉眼望远山时,郎中禁卫前来,手托一封书帛禀告道:“中车府令赵高求见大王!”

赵正接过书帛不悦的说道:“赵高怎么来了,朕不是让他在鸡头山离宫,照看胡亥和清儿……”

赵正打开书帛,立时惊得张大了嘴巴,双手微颤的托着帛书,不可思议的说道:“原来竟是魏丑夫的门客泄露了朕的行踪!”

魏丑夫事渋少府最高机密,老将们蹙眉不语,纷纷拱手告辞。

赵正想不透魏丑夫为何就背叛了自己,送走老将们,传赵高觐见。

赵高是被人抬上山来的,他浑身上下全都是浮尘,嘴唇干裂,眼圈发黑,眼里全都是血丝,站在地上前后摇晃不止,好半天稳住之后,才一指身后带来的两人,颤巍巍的叩拜,有气无力的说道:“大王,魏丑夫才是我秦国最大的蛀虫,这两人就是魏丑夫的人,他们就是隐藏在中车府中的间细,大王的行踪,他们悉数知晓,昨日他们在向外传递情报时,被臣等抓获。仆下这才得知大王身处险境,仆下心急如焚,日夜奔驰不息,一天两夜总算赶来,幸赖苍天护佑,大王有惊无险!”

秦王赵正动容,来到赵高身前为其弹去赵高发冠上的尘土,感动的说道:“快扶爱卿一旁休息!”

“朕待魏丑夫不薄,他因何背叛朕!”赵正愤怒的自问道。

“大王,周王子缭,并未死!”赵高突然说道。

秦王赵正死盯着赵高不放,一字一句逼问道:“你是如何知晓?”

“当初就是他们将周王子缭救走,而后又用鼎炉之火引燃了鸡头山离宫!”赵高一指他带过来两人有气无力的说道。

赵正这才正眼打量两人,两人眼神涣散,牙齿缺豁,显然遭受了不轻的酷刑,大概问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爱卿快快讲来其中关节!”赵正又来到赵高身边,俯身弯腰,急切追问满面疲惫的赵高,满脸同情的转头吩咐旁边亲卫说道:“快取些清水,喂赵卿喝下!”

待屏退山顶无关人等,一杯水进肚,赵高悠悠说道:“这两人虽是魏丑夫的心腹,其实也是周王子的忠心追随者,魏丑夫在二十多年前就投向了周王子,他们之间数次的攻讦,其实都非真相,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辅助周王子缭夺得天下……”

秦王赵正不禁蹙眉打断赵高说道:“魏丑夫本是祖母夏太后的心腹,没少和朕做对,到了后来,魏丑夫转投于朕,为了获得不咸姬的信任不惜成为阉宦,朕这才重用他,他没有道理背叛朕啊!”

赵高淡然的讲述道:“这就是周王子的高明之处,仆下也曾受周王子的恩惠,未遇到大王之前,仆下对周王子赤胆忠心,为其甘愿赴汤蹈火而死!

后来时日长了,才发现周王子缭其心不可测。就比如前几年的六国合纵,明明是在洛阳联合天下叛逆反秦,然而事情败露之后,周王子凭借三寸不烂之舌,竟说是为大王破坏合纵!真真假假,就连仆下也时常陷入迷惑之中!之前仆下不敢这样质疑,是因为未发现周王子缭有一点歹心……”

“你发现王子缭做过歹事?”赵正惊骇的脱口问道。

“陛下别急,听仆下慢慢说来!仆下也是见识有限,只是发现了一丝蛛丝马迹而已!陛下对周王子如此信任,仆下若说周王子缭的短处就有了挑拨是非的嫌疑,然而仆下不吐就如鲠在喉,大王姑且听听,切忽妄下论断!”赵高小心翼翼的说道。

见到秦王赵正点头催促,赵高向远处的随行侍从招了招手,说道:“先从鸡头山说起,这是周王子和魏丑夫之间往来的书帛,大王请过目!”

赵高的侍从向秦梦奉上一大叠白色锦帛,秦王赵正拿起一卷卷的书帛展开观看,速度越来越快,到了最后只看一眼,就扔下怒喝道:“书帛可是周王子缭的亲笔字迹?”

“仆下不敢,妄下结论,然而这封,由荷花公主从东胡不咸姬手中得来的书帛,绝对是周王子的亲书,仆下对比,发现两者的笔迹一样!”赵高又一点指垂首而立的一位侍从说道。

秦王赵正再次捧起一卷书帛,看到扉页“王姬亲启缭王子拜上”的字迹,蹙眉往下展开,不禁念道:“王姬亲启,我在中土联合六国合纵抗秦,难啊!非是六国豪杰之父兄,他们却视我如父兄,悉数听我号令,不日就可反攻秦国。还望王姬迁就爱妻芈氏还有荷花,在下定不负王姬弱秦之期待……”

秦王赵正脸色阴沉的看罢,随手就摔地地上,又上脚踩了一脚,气呼呼的说道:“媚态十足!”

至到赵正发泄完心中怒气之后,赵高这才膝行卑微的捡起了书帛,重新卷好,交给身边侍从。

“这些书帛不排除是东胡王挑拨大王和王子缭的关系的阴谋之举,仆下不愿相信,然而一人的出现,让仆下彻底怀疑了周王子的为人!”

赵正一张震怒的脸上,又起好奇之色。

赵高击节喊道:“将吕骚为陛下带上来!”

不大一会,一个身穿锦绣的富家子出现在了赵正面前。

赵高歇的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指着一脸惊恐的吕**问道:“说出你的身份,大王可赦免你全家老小的罪过!”

被两个壮汉挟持的吕骚,吐了一口嘴角的血水,惨然大笑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卫人吕不韦之孙!”

赵正闻听不禁怔愣一下。

赵高指着吕骚说道:“此人就是昔日临淄首富吕家的嫡长孙。大王可能不知,临淄首富其实就是自饮毒酒而死的罪臣吕不韦!”

秦王赵正一脸惊恐,瞳仁急剧收放,不可思议的问道:“文信侯吕不韦是朕亲手赐死,如何还能逃出制裁?”

“快说,大王问你!”赵正再次呵斥吕骚。

吕骚泪眼汪汪的哭诉道:“此事和秦父没有一点干系,当年我祖父买通大王使者,以假死混淆过关,祖父中土呆不下去,只得前往外鲜卑山投靠秦父。后来秦父出海八年,这八年里,祖父经营得当,生聚财货,再次成为一方大贾,此事和秦父并没有多少干系,还望大王不要怪罪秦父!”

赵正一直蹙眉,脸上的两道法令纹尤为深刻,一双瞳仁因愤怒而通红:“缭王子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朕!”

赵高的一声“还有!”,再次拉紧了秦王赵正的神经。

迎着秦王的两眼怒火,赵高不紧不慢,从怀中又套出了一封帛书,递给赵正说道:“这是东郡郡守让仆下转呈给大王的书帛!”

赵正再次打开,赫然发现通篇皆是一行行的名姓。

“这皆是缭王子的繁阳乡亲,爱卿让朕看是何意?”赵正不解的问道。

“陛下曾经花费不少力气,将这些人从芒砀山中找出来,好生奉养,大王其实不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繁阳人氏,而是一群冒名顶替者!”赵高依旧没有憎恶的淡然说道。

“朕从未未曾想过用这些亲朋故旧要挟他,只是想着笼络他的心而已!他为何如此对我?”赵正看着东郡郡守卫角亲笔证实,迷茫的自语道:“他费尽心力的谋划这么多,归根结底是为了什么?”

“天下!”赵高又是冷冷说道,又从怀中摸出了一方软羊皮递给赵正说道:“得天下者,需用九鼎镇之!周王子将华夏九鼎据为己有,将它们悉数沉没进了泗水之中!”

赵正翻翻手中的老旧羊皮,苦笑说道:“朕说呢?独不见周室九鼎呢?”

“周王子更是在海滨琅琊山,秘密招募天下石匠,将历代先贤古籍遍刻石碑,更是将六国世系国史,皆刻石上,所费浩大不下万金之巨!六国诸王后裔,为之感恩戴德,皆奉其为恩人,收买人心之举昭然若揭!”赵高总是悠悠道来,只有这一次在末尾处评断了一句。

赵高说完,不再多言而是静观怒发冲冠赵正在山巅来回踱步。

良久之后,秦王赵正握紧了拳头,向远处的郎中令章泉喊道:“速派人马,追回六位老将军!”

不大一会,六位刚下到山脚下的老将,再次见到了一脸杀气秦王赵正,诸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正再没有了先前的恭敬,冷冷对王翦一众老将说道:“周王子如今在哪?朕要会会他!”

王翦偷眼看了一眼山顶一角的赵高,神情严峻的问道:“大王是否又对周王子心生忌惮之心了?”

赵正沉默不言。

王翦踱踱步,仰头叹息了一声,满腔鄙夷之意的说道:“大王都不必怀疑周王子之心,他这就随我们前往海西了!”

赵正指着地上跪伏的几人,又指着一堆书帛,怒不可遏的咆哮道:“到底周王子身在何地?朕要见他,面对面要和他对质,看看他如何解释他的虚伪面目!”

章节目录 第1241章 阴谋太盛不得好死 王翦一脸倨傲冷对国君赵正,瞟了一眼地上的吕骚,哗然大笑了起来。

王翦笑的大声而且放肆,丝毫不在意赵正额上怒张的青筋。

王翦笑罢,没头没脑的的来了一句:“大王,老仆是真想请你前往千里之外的凉城去一趟,见一见凉城边上的万人坑!”

赵正甚是不解王翦所言其意,忍无可忍之下,点指王翦狠狠斥责道:“王翦放肆,你一介臣子如此无礼,若非念在你为我秦国立下赫赫战功的份上,朕就将你推出去车裂!”

冯毋择眼见王翦要和秦王赵正杠上,出列打圆场道:“陛下息怒,翦公非是轻慢大王之意,那是真的忧心大王恐被小人离谗啊!

陛下,不知上年西域之地的发生的瘟疫,那个惨烈可谓是十室九空,我秦国中原士卒更是染病即死,毫无一点抵抗力!仅仅凉城的百姓士卒,就为此死了万余人。

若非周王子及时阻断了东去交通,我秦国也将会陷入民不聊生的瘟疫之中!

翦公所提凉城旁的万人就是那几天凉城病死百姓士卒的葬身地!

大王可能不知,我等也在前往海西的路途上染上了疠疫,若非是周王子出手相助,我等也就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赵正突然就粗暴的打断了冯毋择的辩白:“哦,原来你们也被周王子笼络去了!”

蒙武上前一步,看也不看赵正面色,接过冯毋择的话头说道:“我等确实希望,陛下前往凉城,看一眼那座万人大墓,以表彰王子缭的救国之功,然而周王子就是怕陛下忌惮他,于是让我等发誓保守这个秘密……”

赵正冷哼一声,紫着脸驳斥道:“可笑?朕忌惮他?朕富有四海,天下一统,会嫉妒他一个亡国王子……”

“陛下,那小子压根就不是什么周王子,只是一介庶民而已?”王翦言语讽刺的插了一句。

“咳咳咳……”赵正被噎的差点岔气,然而王翦所言又是事实,千古一帝,竟也无言反驳。

“好了,不谈他的身世,今日朕就想问问你们,他如今在何地?”赵正极力压制心头怒火,大有最后通牒之意的恶狠狠问道。

“大王不是欲要质问王子缭吗?老仆尽可替他辩驳!”王翦也收敛了讥讽之意,拱手向赵正说道。

赵正一怔,不禁惊异的从上到下打量王翦。

“陛下不用猜疑,我等来时,王子缭就已想到大王身边定会有奸佞挑拨离间!”王翦冷冷瞟了一眼赵高,淡然说道。

倚靠山顶巨石而坐的赵高闻听,面容不禁抽搐了起来,极力装作若无其事的闭目养神。

“那就有劳将军给朕解释解释王子缭收留吕不韦是何居心?”赵正怒气冲冲质问道。

“陛下,此子吕骚,不仅是吕不韦的嫡孙,而且也是夫人芈姒的亲骨肉,芈夫人和秦子关系亲近,当初老东胡王从西域逃回东胡,劫掳了吕骚,吕不韦为救嫡孙不惜倾家荡产。

吕家因谋反之事被灭门,谁知吕不韦逃脱一死,通过吕家四娘投奔王子缭。大王你说王子缭应当如何处置此事呢?”说到最后,王翦对视赵正质问道。

见赵正一脸阴沉,不予理会,王翦一笑又说道:“秦子说了,收留吕不韦全是为了吕骚母子两人有个依靠!至于后来前往海外之地,王子缭一走就是八年,吕不韦在临淄成了首富更和王子缭没有丝毫关系。大王不该将吕不韦未死之事和秦子联系起来!”

“就算王子缭未和吕不韦勾连,那么这些书帛,将军还能替他狡辩吗?”赵正见王翦如此维护秦梦,气的手脚发颤的指着一堆书帛质问道。

王翦不慌不忙找到了那卷秦梦给不咸姬的书帛,吹掉上面的尘土,笑眯眯的拿过来,先和身旁的五个老伙计,聚头品评了一两句,这才看向赵正笑嘻嘻的说道:“此信确实是秦子在郢陈写给不咸姬的书帛,然而从书帛内容来看,秦子是为求不咸姬善待夫人和荷花而写!”

“朕当然看的懂,然而满书谄媚之意,老将军不觉恶心吗?”赵正甩手一脸嫌弃的说道。

“陛下,秦子对老仆说,当时写这封信时,公子扶苏被一众胡骑用了一支芈夫人的发簪诱骗劫持,秦子甚是担忧身在东胡王庭的芈夫人,于是亲自向不咸姬写信,无非就是为了芈夫人和公主的安危,屈意巴结不咸姬而已!

秦子未曾向不咸姬写过书帛,这是仅有的一次,当时秦子就想到,可能有一天,不咸姬会有这封信混淆视听!秦子特地在此书中,设了点玄机!大王你看!”

王翦指着书帛上密密麻麻的字,说道:“大王横着看,这是否是一句:难,非秦之父兄,却行秦之父兄之事,为其儿女操碎心,不图回报,只求毋谗!”

谁能想到一堆字里,斜着看竟是一句言语通顺的话。

赵正一经王翦指点。立时看出了眉目,惊异的夺过了书帛,再一次好好端详了起来。

“非秦之父兄,行秦父兄之事,不图回报,只求毋谗!”赵正喃喃念道,脸色由紫变红,满头的怒火立时就熄了下去。

赵正似乎是为了找回一点尊严,又指着其他一堆书帛说道:“还烦翦公说说这些书帛又是如何一回事?”

王翦根本就未去翻动那堆书帛,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封书帛,捧给了赵正说道:“大王请过目!”

赵正狐疑的接过书帛,缓缓展开,上面所书篆字,竟然是他自己的笔迹,细读书信,更是惊诧不已,自己何曾有过和东胡王共谋伐灭匈奴之事?

赵正看了数遍,才从一二篆字中找出了不似自己的笔迹。

“是谁模仿朕的笔记?”赵正低声怒叱道。

“这只是众多大王亲书书帛中的一封,其他还有和东胡王共谋伐灭月氏,卫氏方国,箕氏方国诸多书帛,秦子看了全然不信,只是微微一笑说道,大王气魄盖压三皇五帝,岂会和东胡儿大王,谋划这等不齿小事!”王翦不无炫耀的提高嗓门说道。

一旁的赵高听闻,呼噜声打的更响了。

赵正不由倒退两步,神情颓废,自语道:“难道真是朕误会了秦兄?”

“是陛下多疑了,这两人压根就是魏丑夫的亲信。秦子让老仆转告陛下,君侧佞臣不少!陛下若是还要追问缭王子身在何处,老臣就告诉陛下,秦子为救芈夫人和荷花,他已在前往东胡王庭的路上!他面临的事,其实和他并无太大干系,但是为了天下苍生黎民,毅然决然的去了!”王翦说到最后,神情不由肃然起来,眼望苍山,无奈叹息了一口气。

身为天下至尊,而不了解天下正在发生的大事,这种羞辱,赵正无法容忍,满脸羞红的赵正,陡然正对王翦,一揖到底,恳切的求教道:“翦公,快告诉小子,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事已如此,王翦也不再急着离去了,看到山顶秦王赵正铺设的暖席,一指蒙武等人向秦王赵正索要水喝,而后悠然盘腿箕踞坐下,接过水碗,一饮而尽,这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啊……”

大漠戈壁,远山如黛,迎着和煦的暖阳,秦梦躺在狂飙如风的三十二匹大马所拉的铜车舆上,微闭双眼,听旁边白发须髯如雪的卫琅讲述说来话长之事。

“卫公,如何知晓我并未死去!”秦梦问道。

卫琅向秦梦恭敬长揖之后,才回答秦梦的问题:“王姬听说上年河西走廊逢遭瘟疫,然而并未波及东胡草原,甚是诧异,又听闻王子在秦王鸡头山离宫葬身火海,王姬顿时判定,王子未死,人就在月氏。”

听罢,秦梦长嘘一口气,原来天下最懂自己的人,除了左清,竟然还有不咸姬!

卫琅接着说道:“秦鹿只想着毫无掣肘的有一番作为,才将王姬视作贼寇,母子两人反目成仇,但他还是年轻气盛,西征为取得天雷秘方,也是煞费苦心的谋划了良久,然而他并不知晓,王姬其实一直都在背后默默注视着他!”

“不咸姬如何就和赵高撘上了关系?”秦梦懒洋洋的问道。

卫琅听出秦梦语气并未将自己视作外人。颇为感激的回答道:“东胡公主秦莎死后,王姬得知赵高一直照料胡亥,派遣使者,一来二去,就有秘密联系渠道!”

想来也是,胡亥就是赵高和不咸姬之间的桥梁纽带。两人结识那是因为拥有共同的目标。

胡亥若成为秦国未来国君,东胡就可和秦国交好。赵高也能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下的大权臣。

“如此手来,先前胡骑所报王庭危急,乃是不咸姬故意使用的狡诈计策?所图为何?”秦梦问道。

“王姬急召秦鹿回都,就是怕王子出手,大败东胡大军,还有就是以此迷惑秦鹿,他若是凯旋还都,王姬好趁其不备软禁了他!”卫琅解释道。

“不咸姬料事如神,得知我出手了,就让你出来打圆场,可真有她的!她就不怕我改了性子,不要女人,要苍生?”秦梦睁开眼,看向卫琅问道。

卫琅回答道:“王姬料到了,得知你为了救爱女不惜以身犯险,王姬就知有可能女人也已羁绊不住王子,故而让老仆代为转达她愿发重誓,从此约束东胡部族不再越界侵犯秦国。”

秦梦不无豪迈的说道:“也算不咸姬有诚意!其实我本想着,如同软禁老东胡王一样,也将秦鹿软禁在更遥远的西方,好让东胡彻底四分五裂,到时东胡再想举兵南侵,那就得掂量量自己势力了……”

“噫!”卫琅突然惊异的叫了一声,指着秦梦的黑黢黢的烧疤脸庞问道:“王子脸皮破了!”

秦梦闻听,立时坐了起来,赶紧拿来铜镜查看,果然脸皮破损了一点。

“停车!”秦梦连忙疾呼,车未停稳,秦梦就伸臂拦停身后的一众车马,直奔嬴盈所在的车舆,一头扎了进去,低声恳求:“脸皮破了,快为我修修!”

谁知嬴盈除了微笑,竟然没有反应,秦梦抬头,这才发现前几天嬴盈脸上未愈的伤疤,赫然成了一朵娇艳的玫瑰花,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出哪是伤疤,哪是纹身。

嬴盈慢慢撅起了小嘴,秦梦晓得她这又是在索吻。

好吧!孟老夫子都讲了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啥事都不是,只要符合大义就行。小女人家索要几个吻,又是多大的事呢?

就在秦梦掬起莹莹满是黄褐斑的脸蛋,准备一次亲她个够时,突然远处传来了地动山摇的马骑踏地声。

护卫秦梦此行的头曼领着亲卫斥候来到秦梦所在的车舆前禀告道:“前面来人是千余众秦国马骑,敌众我寡,秦父速下决断!”

秦梦闻听心中一紧,不晓得秦王赵正对赵高搬弄是非之言的态度,更不知一众老将是否为自己洗脱了清白。

秦梦将微闭小眼睛的嬴盈丢下,推开车门,一跃而下,只见漫天的尘土席卷而来,隐约已经看到了马上的骁勇华夏儿郎,跑是跑不掉了。

见到焦急奔来的卫琅,秦梦无奈的一摊手说道:“若是东胡王秦鹿落在秦军手中,那小命可就不保了,这就不能怪我了,要怪就怪不咸姬向赵高通风报信!”

“不可能,仆下奉命,只是向赵高透露了王子并未飞升的消息,可并未透露王子的行踪啊!”卫琅一头汗水的连忙解释道。

“卫公还敢说没有暗地里阴我,说漏嘴了吧!”秦梦讥讽卫琅说道。

“王子如何晓得?”老成持重的卫琅也难得一脸诧异的问道。

“实不相瞒,你儿卫满早就将你身处暗地之事告知了我!卫公啊!你老了老何必再去宠爱少子呢?其实卫满面相不错,日后还有称王之相!”秦梦叹息一声说道。

“啊!”卫琅面色羞红,手捂胸口,呼吸粗重,不禁叫了一声,随即就摔倒在了地上。

秦梦吃惊不小,万没有想到卫琅这么不禁开玩笑,去摸卫琅鼻息,也已断气。

一切都被卫满看在眼里如遭雷劈怔愣在了原地,只是一个劲的喃喃自语:“阴谋太盛不得好死啊!”

不咸姬诱使赵高离间自己和秦王的关系,想要断了自己再回秦国的后路。赵高弄清了魏丑夫的阴谋之后,为了自保,唯恐赵正细查行踪泄露之事牵连到他身上,特将这一切推到魏丑夫身上。

也许赵高和公子子婴由此才互相勾结上了。

章节目录 第1242章 逃不他的手掌心儿啊 秦卒千骑旋飚而来,以雷霆万钧之势包围了车队。秦梦也只能强自镇定,以不变应万变,希望他们并非是冲着自己而来。

秦骑一色的重装骑兵,马匹皆配有重甲,士卒更是甲胄护身,手持锋锐短弩,森然而立。

化妆作匈奴商贾的头曼还未上前答话,对方秦骑里就传来了匈奴语的喊话声:“我等是秦国官兵,尔等立即放下弯刀箭矢,接受例行盘查!”

这里乃是塞外,远离长城关隘,秦骑深入草原腹地,若不是为了堵截自己,秦梦实在想不通精锐秦骑因何这般客气?

秦梦见此场面,也懒得回旋了,挺身而出问道:“我就是周王子缭!”

只是一声淡淡话声就惊得秦卒甲衣一阵乱颤,随即他们手中的箭弩低了三分。有士卒下马,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小布袋,解开口袋,倒出了一堆狼粪,掏出钻木工具,很快引燃了狼粪,紧接着一柱黑烟直冲云霄,紧接着隐隐传来了轰鸣声,眨眼间四面八方土尘滚滚而来。

一阵阵马嘶过后,随着土尘散尽,秦梦的百人车队,也已身处黑色军阵之中。

只是短短一刻时间,万余众的秦军铁骑就排列的如同方块铁锭一样有序森然。

秦国威武,我华夏威武啊!

随着刀剑林立的万马骑中荡起一条波浪,一位英姿勃发的年轻将军徒步来到秦梦车队之前,单膝跪下音声发颤的喊道:“拜见秦父,儿不孝啊!”

扶苏的眼中噙满了愧疚的泪水,真挚的呼喊在战阵中回荡,秦梦也为之感动的眼中湿润。

“儿啊,起来吧!”秦梦来到扶苏身边拍拍他的肩头激动的说道:“秦骑能在扶苏我儿手中达到如此快的反应速度,秦父欣慰不已,我华夏苍生再也不用惧怕东胡马骑的袭扰了!”

扶苏微微抬头,看到一张烧疤脸的秦梦不由浑身颤抖了一下,泪水如小溪一样就从面颊上淌了下来:“得知秦父还活着,扶苏悲喜交加,看到秦父美容皆毁,儿更是心如刀绞!”

“好啦!快起身吧,你为一军统帅,万军之中哭哭啼啼成何体统!接到了你父的王命?”秦梦亦如慈父的阿精扶苏搀扶了起来。

扶苏站起身来,凑近秦梦的耳朵小声说道:“父王令蒙恬擒拿秦父,鸡头山大火,小子一直心有愧疚,为了秦父,我将蒙恬绑了,此来就是护送秦父前往东胡王庭!”

秦梦闻听体内热流涌动,轻轻拍拍扶苏的手臂表示感谢,同时意外的问道:“翦公武公诸位老将难道没有说服大王吗?”

扶苏一脸苦涩的说道:“老将军们苦口婆心几乎说服了父王,怎奈条枝使者一言,就又让父王更对秦父忌惮!”

怎么个情况啊?怎么又冒出了一个条枝使者?秦梦满头雾水不知其解。

扶苏说道:“条枝使者在金城四处打听秦父的情况,而不知华夏有秦,正让父王碰上,父王为此又忌惮上秦父了!”

“儿啊,你说的详细些吗?”秦梦一头雾水的恳求扶苏。

“大王的使者也就透露了这么点情况,不过父王的王命确实及其严厉,不惜一切代阻截秦父!小子不忍秦父再受辱,这才抗命特送秦父前往东胡王庭,秦父早些启程为妙!”扶苏面有难色的催促秦梦道。

尽管一团迷惑,可扶苏的好意难却,秦梦也得重新上路。

“秦父,脸皮怎么破了?疼吗?”秦梦扭身之际,扶苏提醒秦梦道。

秦梦立时捂脸,看来很有必要带着这张脸皮。

秦梦上了嬴盈的车舆,嬴盈也不敢再肆意撒娇了,赶紧为秦梦修补好了脸皮,这才敢露面和扶苏便行便说话。

“孩儿好笨,河西走廊发生了那么大的瘟疫,孩儿怎么就没有想到秦梦呢?天底下除了秦父有颗慈悲之心,谁还会不分亲疏的对天下苍生一视同仁呢?”扶苏不无遗憾的说道。

“不可这样说!凡是受我华夏文化滋养之人,皆有济世救民之心,若是换成崔公唐公一众夫子,他们亦会向我这般处置!”秦梦脸红的说道。

扶苏欣喜的说道:“孩儿亦有如此想法,可是父王却骂我是妇人之仁!”

秦梦意味深长的说道:“他也没错!你父是个苦孩子,小时候受过穷,深知处事不狠地位不稳的道理!秦父了解他,自然不和他计较,本来打算西去海西避上十几年,谁知不咸姬拿你母亲要挟我,秦父这才重返了东土!”

扶苏再次感激的抱抱拳,由衷的向秦梦表示的谢意。

幸有扶苏的护卫,躲过了两三拨秦骑,地道燕代之北草原时,又出现了一支秦军,从四面八方而来,为首一个黑面中年憨厚汉子拦住了扶苏秦骑的去路。

扶苏恼怒不已,不过看到竟是王贲手下第一大将王离时,也没了脾气。

王离在王翦和王贲手下立下了赫赫战功,功勋仅此于王翦王贲蒙武,王贲去了齐国,王离顺理成章成了燕代之地镇守大将军。

后世之人认为王离是王翦的孙子,王贲的嫡子,其实大错。只凭一点就可推翻,王离和王翦王贲之间的关系。列侯武城后王离在琅琊山石刻上的名列第一,而王贲仅仅排名第二。岂有儿子排名父亲之前的道理?

“奉大王之令,擒拿周王子,还望长公子莫要从中作梗!”一副黑面孔的中年憨厚汉子王离,没有丝毫表情的抱拳向扶苏宣告道。

秦梦未何王离打过交道,但知晓此人乃是秦王赵正第一心腹大将,就因为此人和自己没有交集。

看来自己是到不了东胡王庭!

吕不韦说的对,天下再无自己立锥之地,草原何其广袤,竟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儿啊!

为了不让扶苏为难,也为避免擦枪走火,秦梦挺身而出,拱手向王离搭腔道:“在下就是大王索要的繁阳秦氏!”

王离见到秦梦如此一张面孔,不由一震,仔细打量了秦梦一番后,犯难的蹙眉,不禁问道:“你是周王子缭?”

扶苏早就怒火冲天了,大声呵斥道:“你身为老将,如此和秦父说话,实在太过无礼,来人拿下此人!”

扶苏就想找事,为秦梦找机会脱身。

“扶苏儿不可生事,既然事已如此,那么秦父就随王离将军去见陛下!”秦梦伸手喝止扶苏道。

扶苏一副誓不罢休之态,更是口口声声称呼眼前毁容之人为秦梦,王离见状,也就不再怀疑。

路上秦梦也已从扶苏那里得知,秦王赵正为了让秦梦安心回秦,承诺放回东胡王秦鹿换取芈琳。更重要的是,赵正也已派出使者要将左清从巴郡接回咸阳。

扶苏还想为秦梦争取一下,可是秦梦也已走进了王离的军阵。

“秦郎,等等妾身!”话音未落,嬴盈就已扑到秦梦身边,挽住秦梦的手,脸上尽是同赴危难的豪情。

秦梦遣散了头曼和卫满,告别了泪眼汪汪的扶苏,坐上王离提供的车马,向北而去。

六日后,秦梦在将军王离的寸步不离的护送下,终于抵达了咸阳。

再次见到辽阔迅疾的渭水,高远青绿的骊山,秦梦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

“天下之大,是否唯有此地,才觉得像个家呢?”放下车帘,秦梦情愫泛滥不禁询问赖在自己怀中的嬴盈。

“妾身的男人在那里,那里就是妾身的家!”嬴盈厚颜无耻的说道。

秦梦叹息道:“咱俩说不到一块,你又长得实在不符合我华夏的审美标准,即便到了洪水滔天只有你和我的世界末日,恐怕我们也不会在一起!”

嬴盈早就听腻了秦梦的拒绝之言,毫不在意的搂着秦梦的脖颈,亲昵的摸着秦梦脸上的假面,撒娇的说道:“这就挺好,能躺在你的怀中,听着你的呼吸声,妾身这就知足了!”

见到嬴盈如此卑微,又想到不能兑现前往海西帮助其子复国的承诺,秦梦愧疚不已。

离咸阳城还有三十里时,王离和秦王派来的近侍进行了交接。

来人,秦梦看了一遭,全都是新面孔,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说一个字。

秦梦和嬴盈被请进入了一辆没有车窗的辒辌车中,不知颠簸了多少时辰,下车时早已星斗满天了。

“这是什么地方?”秦梦环顾发现乃是一座亭台楼阁的院落,不禁问道。

问了也是白问,低头瞬目的秦宫侍从,无人回答。

地方不错,三进的院落,小桥流水,假山盆廊庑皆有,多半是秦王的离宫别院。

“殿下好好安息,明日大王会亲来造访!”侍从首领将秦梦领进居室,一拱手说完,带上门就退下了。

连日来的颠簸,加上年岁已长,秦梦看到宽敞松软的床榻上,困意就袭上了头。

“人生在世,何处不是在做坐牢呢?难得安生,我先睡了啊!”秦梦向四处踅摸的嬴盈打了个招呼,随即就脱鞋躺倒在床榻上了。

“我们身处应是渭水之南,南山之北!”嬴盈小声向秦梦说道。

“你还想逃出去吗?来,睡我旁边,抓紧时间快些做梦!”秦梦戏谑嬴盈道。

“怎么不想?难不成你还准备一辈子被秦王幽禁?”嬴盈叹息的说道。

“要逃,也不是这几日逃,咱们先歇歇,有的是时间想办法逃走……”秦梦实在困倦的不行,迷迷糊糊说着说着和衣就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时,晨曦也已洒进了房中,房中静寂至极,床边并未有嬴盈的身影。秦梦有些吃惊,四处寻找,发现屋梁下面垂着一截衣带,秦梦抬头赫然发现,嬴盈站在屋梁之上,揭开了屋顶,全神贯注的向外张望。

“诶!看啥呢?”秦梦踏了一下床榻,故意吓唬嬴盈道。

嬴盈不禁吓了一跳,瞪视秦梦,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而后她慢慢盖上房瓦,顺着房梁,顺着衣带出溜到了地面,神秘兮兮的说道:“这里是骊山王陵!”

“你是如何知晓?”秦梦诧异问道。

“房屋外面,到处都是刑徒,咸阳边上除了王陵有这么多刑徒,还能是何地呢?”嬴盈瞪着凌厉的小眼睛说道。

如此说来赵正的心腹和王离交接之后,又掉头向东了?秦梦也好奇的攀上了房梁,解开房瓦,探头看去,居高临下,果见远处多是赤着膀子,少鼻子,少耳朵,黥面的黑脸汉子。

难道远处的大土堆,就是秦始皇陵?对赵正把自己安放在此地,秦梦颇为不解。

就在秦梦四处张望之时,房门突然嘎吱被人推开了。

赵正手中捧着一尊冒着热气的铜罍,跨进了房中,热络的喊道:“兄长醒了吗?朕为你亲手烹煮了一碗饭羹,快尝尝!”

赵正一身庖厨装扮,脸上染有黑灰,不多见的满脸欢喜,秦梦居高临下见此,不禁愣在了房梁之上。

嬴盈也被突然而至的赵正惊呆在了原地。

赵正这才发现房中异常,顺着房梁垂下的丝绦,仰头正和秦梦对视上。

房中气氛有些尴尬,还是赵正出言解的围:“这里是朕的骊山王陵,朕并非要软禁兄长,而是想着让兄长替朕设计一座的王陵!”

赵正这番出场,开口就是这样的要求,秦梦真的不知如何对答了。

站在房梁上实在不成体统,秦梦顺着房梁下来,拍拍手上尘土,见到赵正手中托的一罍小米粥,又闻到了诱人的饭香,顿时心里暖暖的。

这可是千古一帝啊!礼贤下士都成了厨师了!

秦梦还有什么话说呢,连忙接过赵正手中铜罍,似乎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悦一样,赞不绝口的称赞饭香:“陛下怎知仆下就好这口呢?整日在西胡鸡羊猪马牛的吃,都快腻死,多谢陛下啊!”

赵正也亲昵的说道:“朕一直就在离宫,晓得兄长长途跋涉疲惫不堪,昨夜未敢打扰,只想让兄长好生休息一晚。想到兄长喜爱饭羹,朕天未亮,亲自下庖厨烹煮,还望兄长不弃!”

嬴盈听到赵正这番言辞,完全呆傻在了原地,堂堂天下之主,竟然干起了女人的活计,难道天翻地覆,阴阳失调了吗?

章节目录 第1243章 太阳即皇帝 都特么是三四十岁的老男人了,更何况这还是大丈夫顶天立地的先秦时代,一国之君,天下共主能和朋友交到了这种自贱的份儿上,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千古一帝!

奴性啊!秦梦自恨自己就是贱,此情此景,将以往所有赵正对自己的猜忌和算计全都抛之脑后了。

“不知大王想把陵墓修得多大?”秦梦掀开铜罍的盖子,嗅嗅饭香,为调解房中气氛,尽量随意的问道。

“大?”赵正惊讶的说道:“朕自小受罪,晓得民生多艰,如今天下不稳,何敢费靡民脂民膏,朕前来就是想让兄长为朕设计一处别致而又不费国帑的陵墓!按朕的意思,朕百年之后,随便挖个坑葬了就行,怎奈祖制是此!其实人死如灯灭,死后的繁华,又有何用呢?”

好一个人死如灯灭啊!这番话从赵正口中说出,配合着屋中明暗光柱里悬浮的尘埃,此刻秦梦都怀疑自己还在梦中未醒。

可能吗?后世之人谁不知秦始皇陵的恢弘和传奇,秦始皇陵未发掘,只是周边陪葬坑出土的秦始皇并马陵就够称得上世界第八大奇迹了!

如今赵正却口口声声要求自己为他设计一座别致而又节省民力财力的王陵,怎么想都觉得今日这事很像聊斋志异。

赵正见到秦梦神情阴晴不定,一脸诚挚的问道:“怎么了?兄长是怕朕未怀好意?放心吧!朕可对天盟誓,朕若对你有一丝歹心天打五雷轰!鸡头山一场大火,让朕彻底明白了兄长对朕何其重要!朕说过要与兄长平分天下,你为西王,我为东王,朕将你从东胡请了过来,绝非是要软禁兄长,更不敢觊觎天雷之术,朕只想和兄长朝夕相处,共享这繁华盛世!”

眼神真挚,语气亲昵,眼圈微红,若是心不由衷,那么赵正就堪称千古第一影帝!

秦梦不怀疑赵正言语之中的真情,可也不信赵正的这番言辞。

秦梦微微一笑淡然回应道:“哪里!陛下怎么吩咐,仆下尊令就是!陛下来吧,一人一碗,不可辜负这碗饭羹的啊!”

赵正推拒,动情的凝望秦梦的脸庞伤感的说道:“都是寡人的错,让兄长失去了容貌……”

也许是年龄大了,秦梦现在尤为拒绝煽情,更惧怕赵正看出了端倪,不在意的笑道:“不过一皮囊,陛下不喝,仆下就不客气了!”

秦梦说着就接过侍从送来的耳杯,颇为不讲究的大口吸溜着,屋中立时响起了夸张的喝饭呼噜声,一大碗进肚,秦梦顿觉舒坦。

赵正一点都不嫌弃这种无品的庶民举止,满脸欢喜之色。

秦梦揣测条枝使者好几天了,赵正提及,秦梦顿时想到条枝故人,难道会是条枝眩人莫哈德?

赵正接着颇有兴致的说道:“当年朕还记得天下饥荒时,兄长在卫国筹粮,城上有仙人悬浮,多少年来,朕一直再琢磨其中的玄机,未曾想到条枝使者前来,悬疑皆解啊!兄长你骗得朕好苦啊!”

悬浮术的秘密可是条枝眩人的命根子绝技啊?竟然对赵正合盘托出,条枝眩人莫哈德如此作为,算是豁出去了啊,到底意欲何为呢?

秦梦无心和赵正打哈哈,放下手中耳碗正视赵正问道:“陛下若有所求,请直说,除了天雷,仆下什么都答应!”

赵正脸色一沉,忽而堆起笑容说道:“朕说过,别无所求,只想和你朝夕相处!”

我去,赵正还矜持了起来,这让自己无从用力,还显得心胸狭隘了。

“我有一事不明,还望陛下解惑,陛下见到条枝使者后,因何非要请我回来呢?”秦梦再次追问道。

赵正淡然笑笑,老成的拱拱手说道:“晚上的夜宴就可见到条枝故人,到时兄长问他便是。朕还有些琐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兄长了,所需所用尽管开口,大门也随时为你敞开。你是朕的好兄长,在秦国,在六国,兄长都可以自由行走,兄长驾临就如朕亲临,朕就告辞了!”

赵正来去如风,说走就走,所言又是光明磊落,秦梦实在琢磨不透赵正意欲何为,只能落寞发呆。

赵正走后,一众侍女仆从捧上洗漱用具以及锦衣华服冠冕一应物什进到屋中伺候秦梦。

“东西留下,你们都下去吧!”秦梦看着乌泱泱的人头,心里乱的慌,挥手就将他们撵出去了。

“秦王礼遇秦郎甚隆,妾身都为之嫉妒不已!”嬴盈凑上来说道。

秦梦点指她的额头戏谑道:“你不晓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千古真言吗?”

嬴盈不怒反喜,色色的缠住秦梦,又想开点荤荤的玩笑,却被秦梦一把抱起,走进内室,一把就将她扔上了床榻。

“秦郎意欲何为!“嬴盈一脸娇羞翻坐床榻之上欣喜的问道。

也难为你了,整日献殷勤,秦郎今日好好报答你一次。

屋中嬴盈的尖叫之声传的很远,院中女婢仆从闻听纷纷放缓脚步,个个眼中含笑。

“舒服吗?这套舒筋松骨的秘术轻易不传,腰肢是不是不是那般僵硬了?”秦梦一脚站在床榻之上一脚踩在嬴盈老腰上边晃动边用生硬的西戎方言说。

“舒服!这应是医家的不传之术吧,请问情郎此秘术有称谓吗?”嬴盈虔诚的问道。

“这套操犹如马踏鸡雉之上,名曰马杀鸡!”秦梦戏谑说道。

“马杀鸡……”嬴盈如获至宝的不断念诵,秦梦撤去了大脚,嬴盈骨碌身,狡黠的凝望秦梦问道:“秦郎如此自污,一定不仅仅是为了让妾身舒服吧?”

“聪明,我就喜欢你这点!”秦梦坐下,挑起嬴盈的小尖下巴,换回雅言附耳对嬴盈说道:“秦王赵正不惜动员数万驻防大军,半路截下我,哪有天天为我做羹吃的便宜事?赵正野心极大,心中不仅只有六国,六国之外,还有百越,西胡,东胡,甚至海西诸胡。这骊山别院看似宽松,实际眼线众多,大概这地砖之下都藏有耳目?咱们只凭自己想逃,谈何容易?条枝使者和我关系莫逆,我想利用条枝使者,逃出升天,当然少不了你的协助……”

秦梦和嬴盈嘀咕完脱身之计之后,这才换了衣裳,郎情妾意的互相偎依着出了院门。

离宫在一座山坡上,立于高处看见刑徒忙碌的挖掘土方运送木材。

正如赵正所言,秦梦所到之处无人尾随,无人阻拦,相反都很知趣的退避一旁。

溜达着,秦梦就来道宫苑之中最为高大的一座宫殿之前,依稀听到从宫殿中传来激烈而有力的发言声。

秦梦很好奇,拉着嬴盈拾级而上。

守护殿门的一众威武郎中禁卫见到秦梦前来,立时躬身作揖见礼。门槛前面排满了各式各样的奢华鞋履。

秦王正这是在开会啊,秦梦犹豫是走是留之际,殿中上座的赵正,正好抬头望见秦梦,立时才了陛阶,迎了出来,欢喜的说道:“缭王兄啊!即来来自就坐下歇歇,天下士人都知兄长博学,还请指教众卿一二!”

赵正都迎了出来,秦梦也不好推辞,探头向殿中看去,发现里面有不少熟人,秦梦回头对嬴盈说道:“王廷乃是议论军国大事之地,夫人暂回住所,郎君稍后陪你!”

秦王赵正却不在乎阻止道:“无妨,说来道君也是我秦之宗室,留在王廷,也无可厚非!”

既然赵正都这般说了,秦梦也就不再推辞,和秦梦联袂走入殿中,接受众朝臣的起身礼敬,秦梦随即就有了一众其妙的晕乎之感。

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这种感觉很爽嘛?

秦王赵正为秦梦和嬴盈在陛阶之旁加了两座之后,谦恭的求教道:“兄长,朕和众卿正在商量天下统一后的名号之事,不知缭王兄有何高见?”

秦王赵正要改名号,自己竟就碰上了,真是巧的恨啊!秦梦不用想都知道,从此秦王不再称王而改称皇帝。

“不如陛下就称……”就将秦梦要把皇帝的名号脱口而出时,脑子突然就急转了一下晚,想到:“难道历史真就无法改变吗?如今一点没有生死危机,要不试上一次?不提皇帝之名,或者捣捣乱?”

秦梦有了这个恶趣念头,秦梦收拢了兴奋欲指的手势,便将皇帝一词咽进了肚子。

“是何名号?兄长但说无妨!”高高在上的赵正亲昵的催促秦梦道。

“我还是听听诸公所起的名号,免得出言不逊亵渎了陛下!”秦梦谦虚的起身躬身回复道。

“那朕也不勉强兄长,太史胡卿你接着说吧!”赵正向秦梦拱拱手,又冲殿中前排站立的胡毋敬点了点头,说道。

胡毋敬身后都是一色的儒生装束,一双双眼睛向秦梦投来了热烈欢迎的目光。

胡毋敬向秦梦拱拱手,开口说道:“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贵。臣等昧死上尊号:王为泰皇。”

这时身后已被秦王收编的齐臣淳于越站起拱手说道:“泰皇虽贵,可毕竟远古帝王用过,臣以为当找一个前无古人的新名号!”

“淳于夫子,那你提个名号啊?”胡毋敬的支持者,开始在下面不满的起哄道。

“东皇太一如何?”淳于越蹙眉说道。

“噫!楚人用滥的称谓,不行!”下面立时有人否定道。

“嬴氏出自玄鸟,玄鸟氏如何?”有人说道。

“不可,号玄鸟,那我秦国岂不是以殷商为祖?”有人反驳道。

日头西移,照射进地面上一片白光,谣言至极,秦梦突然有了一个不错的念头,在殿中博士议论停止的间隙,秦梦迎合着赵正期待的目光起身,拱手行礼之后,指着耀眼的日头说道:“不如就以太阳为名号吧!天地万物皆赖其生长,岁月更替,沧海桑田,世间之物唯它未变过,太阳光芒照大地,寓意大王恩泽苍生护佑万民!”

“太阳”殿中一片肃静,赵正喃喃自语细品着,一脸为难之态,向诸位拱拱手说道:“既然是缭王兄提议,那就去泰着皇,取上古帝位号,号曰皇帝!”

秦梦惊得是哑口无言,自己说皇帝两字了吗?就想着让秦王赵正用太阳为名号戏谑他一番,验证一番历史车轮到底能不能偏转,可谁想到,赵正硬是往皇帝两个字上凑,太阳和皇帝有何关联啊?

秦梦彻底懵了。

这时淳于越跳出来点评道:“太阳果然是好名字,太者,大也,皇也,阳者,日也,帝也。太阳,即皇帝者也!太阳之光,可泽天下万物,给四海百姓带去光明温暖,世间的名号,再没有这个名号适合陛下了!”

皇帝赵正面脸红光,大喝一声道:“来人,上最好的美酒,朕要亲自向缭王兄敬酒表达谢意!”

紧接着群臣纷纷站起一起欢呼向赵正致礼:

“皇帝陛下长乐未央……

皇帝陛下福泽永世……”

在群臣互相敬酒只是,胡毋敬举杯向秦梦敬酒,一饮而尽后赞誉道:“我等适才就提议以太阳为名号,只因名号太大了点,陛下不便立时采用,还是缭王子最懂陛下之心啊!”

秦梦闻听彻底无言,感情赵正早就想好用“皇帝”二字选作名号。

“秦子不知此来咸阳还走否?”昔日稷下学宫宫长淳于越敬酒之后,闲聊道。

人群虽然欢乐,可秦梦一直闷闷不乐实在,弄不懂,太阳怎么就等同于皇帝了?

“日字和帝字通用?”秦梦不禁请教博学五车的淳于越。

淳于越难得喝上葡萄酿,一上来就狂灌了两杯,现在舌头也已有点大了,啰啰嗦嗦的说道:“古之帝王,皆以太阳为名号,黄帝,黄通皇,皇者,大也,光也。帝字即日字。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名字解释光明之意。”

秦梦虽然听得不太清楚,但却明白了太阳和皇帝的关联。

太古悠悠,天上一轮光忙四照的太阳,在世间渺渺人类看来就是一位泽披苍生的天神。

章节目录 第1244章 谥号 秦梦有些郁闷,也有些敬畏,敬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皇帝的名号叫了两千年多年,原来本意竟是太阳的意思,看来自己书读的还是少了啊!

如此解释就能明白古人何以面东为尊位了。

群儒纷纷建议再来一次天下大酺庆贺皇帝之一名号。

不过坐西朝东的赵正毅然出手拒绝道:“一年前的天下大酺费靡了朝廷钱粮,区区换个名号而已,何足挂齿?十年征伐,天下一统,民生凋敝,当务之急应当休养生息,而非靡费国帑,此事不用再议!”

秦梦听了心里暖暖的。谁说秦皇帝赵正是个好大喜功的帝王呢?

赵正向一脸欣赏之态的秦梦点点头,接着说道:“朕即位二十六年,今年三十九岁,寿限也已超过了父王,这三十九年来,朕遭遇数次刺杀暗害,因而朕早就不惧怕生死了。今日既更换了名号,那谥号规矩咱们也也一并改改。

人活在世,最应讲究孝道,后世子孙岂能随意用谥号褒贬先考?谥号看似孝道,其实乃是轻薄之举。朕认为应当废除,效仿太古帝王的有号无谥,话又说回来,既然先祖定立了谥号这一规制,那也当遵守,否则也是不孝!

既然朕是第一个皇帝,死后就以始皇帝为谥号吧,子孙后世以此往下排,二世三世四世直至万世!如此即遵循了祖制又维护了孝道,诸卿以为如何?”

在场多半都是秉承孔孟之义的儒生,闻听欢呼附和,一致同意皇帝赵正的提议!”

在如沸的喧闹声中,秦梦彻底震惊了,原来始皇帝竟然是个谥号!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

秦梦这才恍然大悟,秦始皇只是废除了繁缛的谥法,却没有废除谥号,始,二世,三世皆是死后的谥号。

若是后世之人穿越了,开口就称始皇帝陛下,保管他活不过一章,就得被秦始皇腰斩弃市车裂。

秦梦除了震惊还是震惊,看来读书当一字一句的推敲,才能领会真实意思。

既然千古一帝早就为自己想好了死后的谥号,就说明赵正明白人难逃一死,那么史书上所记载他收罗方术之士四处求取不死之药之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难道是后人以讹传讹的误解?秦梦再次陷入进迷茫之中,距离秦始皇咫尺之遥,却被迷雾一般的历史搅得心神不宁!

高高陛阶之上端坐的皇帝赵正投来了询问的目光,拱手对秦梦问道:“缭王兄意下如何呢?”

秦梦立时收拢了心神,起身拱手回答道:“皇帝陛下一心为民,天下必将大治,仆下为天下苍生贺!”

“缭王兄过誉了!天下一统,六国余孽蠢蠢欲动,若是朕不勤勉为政体恤百姓,天下何以能稳?”赵正自信的拱手说道。

好大的气魄啊!

若是赵正真是如此贤君,秦朝如何就能二世而灭呢?

看来封建史书记载的一切真的有待商榷啊!

诸如嬴姓的秦,王莽的新,隋炀的隋,武氏的周,哪一个在史书上留下了正面的评价?

秦汉久远史料稀缺,真相实在不好考,不过隋周却还能窥出一二端倪!

都说隋炀帝荒淫无道,可是隋炀帝也就一儿两女。李渊父子子嗣却是百以计,到底是谁更荒淫无度呢?

只能用历史全由胜利者书写来解释其中的背谬。

“既然说到了谥号,缭王兄朕也就不在忌讳所谓的不祥,朕亲自带你去看看王墓,希望缭兄为我设计一座节用爱民的王陵出来!”赵正兴致很高,放下酒杯,拾阶而下,来到秦梦坐席前,恭敬相邀。

秦梦又一次被赵正的举动惊呆了!

岂有生者去看自己陵墓的?这不是说自己活得不耐烦了吗?这即便放到后世也是一件忌讳的事啊!

秦梦旁边的胡毋敬出席拦住道:“正在修建的王陵乃是大阴之地,陛下不可前去啊!”

淳于越醉意朦胧的出言规劝道:“于礼不符,大王不可前去啊!”

赵正笑言道:“何为礼?太古帝王陵墓不树不封,如今陵墓如山,早就不符礼数了!”

博学五车的淳于越竟被赵正一句驳斥不言了。

秦梦环顾四周,在座都是天下的博学之士,看得出来,赵正对这群博士尤为亲近。君臣相处其乐融融,始皇帝赵正哪有半点对儒生的讨厌呢?

士可杀不可辱!就是说侮辱人尤甚杀人。刘邦往儒生帽子里撒尿,如此之事令人发指,然而世人却能时而不见。

看着始皇帝赵正,想到他日后受到的污蔑和贬低,又想到他今晨纡尊降贵为自己熬煮的饭羹,秦梦心里竟有些为他打抱不平了!

“缭兄本王领你去山下看看,若是缭兄也喜欢这片地方,咱们死后同埋一处可好?”赵正醉意浓浓的说道。

秦梦闻听更是感动不已,眼泪差点从眼眶里流出来。

从草原而来,经过昔日的燕代韩魏抵达咸阳关中,一路上自己也见到了,大一统的秦国百姓安定祥和,再不似昔日惶惶不安之态。若是历史真的可以改变,自己一定尽力而为,为大秦帝国延续国祚。然而就连一个帝王名号都不能决定,自己何德何能改变历史呢?

秦梦落寞的跟着赵正出了大殿,下山前往王陵工地。

山上远眺看似咫尺,一路走来,足足耗费了半个时辰,才到了墓坑前。

目前的秦始皇陵看来一点都宏大,算来也已修了二十六年,然而墓基并不大,不足一个足球场大小,墓坑深也就十数丈,周遭的刑徒用手点指查也能查得清,最大也就千余人。秦梦放眼看去,陵墓周遭树木森森,并无城邑,很难想象史书所记载的七十万人修王陵那是何等的盛况呢?

可能吗?咸阳城才多少人,不过二三十万。就目前巴掌大点一点的王陵,若有万人,就足以填满墓坑了!

也许是以后秦始皇陵会扩大规模吧?史书记载的七十万这个数字,也有可能是几十年累计下来的用工数目。

如今秦王赵正事事皆为百姓考虑,若是大兴土木,秦梦猜不透什么就让秦王赵正变了性子呢?

就眼下之事足以说明,秦王赵正绝非是个不爱惜民力的暴君。

在郎中禁卫随意聚拢墓地旁的一众修墓刑徒之后,赵正携手秦梦和众儒生沿着墓坑壁上狭窄的台阶拾级而下,来到墓地。

赵正立于墓底中心,伸手丈量尺寸,向秦梦呵呵笑道:“朕的陵墓如何?其实这就行,人活不过一张床,人死不过一口棺,何必耗费民脂民膏,大修陵墓呢?”

秦梦依旧用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赵正,总觉得他说这样的话很假,但事实就是事实。今日也在骊山别院溜达了,宫中殿宇,殿中陈设,不仅没有昔日六国诸侯奢华,相比还有些寒酸。

即便赵正心不由衷,说的是假话,然而他毕竟说出了这样的话,至少说明他头脑之中有以民为本的意识。

只要有了这根弦,何至于统一天下十四年不到就落了个暴秦的称号呢?

太多解不开的谜团,这让秦梦从来没有的惶然。

巴掌大的陵墓,秦梦也有些看不下去了,作揖建议道:“陛下乃是千古一帝,陵墓不该修得这般寒酸!”

“千古一帝?”赵正红红的脸庞上有些抽搐,激动的望着秦梦,颤抖着嘴唇说道:“没想到缭王兄对朕的评介如此之高!”

高啥啊?千古一帝岂是出自自己之口,真乃是明人大学问家李贽对秦始皇的评价。

“晓得王兄喜欢逍遥,国家权柄也不稀罕操控。从此修陵之事,就交给缭王兄吧!你留在咸阳,也算有个理由,王兄可好?”赵正笑盈盈而来,向秦梦恭敬一揖恳求道。

秦王朝短短十四年的国祚,史书除了记载秦王正的几次巡游之外,还真是乏善可陈!

秦梦也不晓得,十一年的秦始皇当政时期,还经历什么事情。

尽管身处在秦王朝的权力中枢,然而亦如身处迷雾之中,不知秦王朝这艘大船抵达终点过程中会经历何等的风暴!

“报……”一声浑厚嘹亮的报事声从地面之上传来,打断了秦梦的神游。

“启禀陛下!”一名俊朗的郎中卫手捧书帛,沿着土阶疾奔下来,向赵正禀告道:“汉中南郑驿置送来的公文!”

赵正迅疾展开书帛,大眼一扫满面红光的对秦梦说道:“缭王兄,夫人也已走到汉中,三日后就能抵达咸阳,正弟提前恭贺兄长终和清姊姊重聚!”

赵正此言,一下子就将秦梦拉到数百里之外的秦岭之中:群山峻岭之中,悬崖峭壁之侧蜿蜒攀附着一条栈道,颤颤巍巍的栈道上,左清丝毫不在意身侧的万丈高空,只是焦急的埋头赶路。

想到褒斜栈道奇险难走,秦梦就不由为左清捏了一把汗。

“陛下可否应允仆下前往褒斜道迎迎夫人?”秦梦不禁拱手恳求赵正道。

赵正神情明显不悦,然而这种神情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又回到了恭敬之色说道:“兄长跋涉千里刚从草原回来,朕实在不忍心让兄长再遭受路途辛苦!要不这样,一天后兄长再出发,到时候只行上一天就可在眉县迎上夫人,如何?”

赵正贴心的言语,只是变相拒绝而已,大概是怕自己逃出他的手掌心,好用上一天时间抓紧沿路布控。大家都是油腻男人了,何苦把脸面撕破呢?秦梦也只能点头同意。

赵正心情不错,请教秦梦打算如何修筑他的陵墓!

其实秦梦也很想接下为秦始皇修陵这个活计。在秦梦眼中为秦始皇修陵,你不是修陵,而是建设博物馆,图书馆,展示馆。

自己可以利用职务之便将前世不曾流传于世的大量先秦古籍,华夏各个领域的生产技术统统浓缩复制进来,有朝一日秦始皇陵发掘,我华夏上古数千年的文明历史就可再次清晰完整的呈现于世。到时泱泱华夏璀璨的文明必然焕发出夺目的光辉,让子孙后代荣耀,令世界仰慕。

这时何其居功至伟的一项功业。

保存先秦文化典章,尽管自己一直在努力。

卞周奉命组织浩大的石匠队伍在琅琊山刻石,就是听从了自己的命令,将收集来的上至伏羲下至六国的史籍全部刻在石头之上,而后再将刻石推入大海之中以求这种方式保存华夏的这段历史。

临淄的鬼谷学宫一直都在大量誊抄书简,书成之后,都会被运往月氏,由商山四皓负责前往西域沙漠之中深埋。

然而自己心里总是担心,先秦史籍成功流传不下来。

眼下有了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秦梦怎会拒绝?

十几丈的墓穴相当阴冷,不能久待。秦梦边上土阶边从文化传承的重要讲起,准备向赵正建议扩建帝陵,并非为了个人享受,而是为了传承文明文化。然而秦梦走上地面,看到了一群神情呆滞,赤裸上身的刑徒,陡然嘎然不语了。

恢弘的秦始皇陵皆是这些可怜的刑徒修建,不知埋下了多少累累白骨,若把秦始皇赵正的从简建陵的想法改变,自己岂不就是这万千百姓的侩子手?

若是恢弘的建筑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还不如未曾有过。

此时此刻,秦梦理解了项羽一把火烧掉咸阳城的心境,也许那是愤怒,也许那是他在向后世无道帝王的警告。

秦梦不再言语,只是默默望着可怜瘦枯的刑徒发呆。

赵正见此一幕立时明白了秦梦的悲悯之心,当即下令为刑徒改善伙食。

秦梦颇感欣慰。

这时负责修建王陵的左丞相隗状来见秦梦,多年不见的老友,相见热情寒暄,对刑徒的可怜也随之抛到了脑后。

隗状向秦梦和赵正汇报工作道:“有一难题?实在耗费人力物力!挖掘陵墓时,总是遇上坚硬的大石,凿一块巨石,需要数月之久!”

赵正突然眼前一亮说道:“这好办啊!可用天雷炸开啊!”

秦梦闻听不禁神经紧绷了起来。

赵正却毫不在意的唤过来远处的韩终,低语几句,韩终便下去了,不多时韩终带着一个包袱,随隗状下到墓坑之中,不多时只听到一声闷雷声,一股黑烟就从墓坑中冒了出来。

秦梦不禁赞道,可以啊?都学会用黄发道君嬴盈的天雷配方爆破施工了啊!

章节目录 第1245章 生日快乐 骊山之下,除了秦始皇陵,不远处就是秦庄襄王的陵墓。古人讲究视死如生,陵园之内跑马都不被允许,不肖子孙赵正竟在这里轰起了天雷。

秦梦除震惊之外还是震惊,实在难以抑制心中的震撼,故作随意的问道:“陛下,天雷如此大的动静,就不怕惊动先帝在天之灵吗?”

赵正神情一震,略有尴尬一笑道:“人死如灯灭,哪还有什么在天之灵?只要节省民力用用也无妨!”

始皇帝赵正绝对是位无神论者,秦梦都自愧不如。

秦梦很担忧赵正依据嬴盈发明的掺了蜂蜜的天雷配方研制出真正威力无穷的火药配方,故而一脸虔诚的说道:“天雷之术乃是天帝禁忌之术,陛下还是少用为妙!”

“世上哪有天帝?邹衍夫子都给朕说了,其实你们根本就没有见过北极仙翁,只是遇上火山爆发,被困在了北极荒凉之地。兄长就不要用你那套骗小儿的话语搪塞朕了!”赵正看似很亲昵同秦梦勾肩搭背道。

哎呀!赵正的失仪之举,更是让秦梦受不了,什么时候堂堂皇帝陛下竟成乡下的粗鄙小民了?

这时隗状一脸乌黑的从墓坑中爬了出来,欣喜的说道:“陛下,天雷之术果然威力无穷啊!数百人的工,天雷一声炸响,巨石四分五裂,真是好东西啊!”

赵正吐着酒气,语气酸酸的说道:“缭王兄的天雷才是惊天裂地的神物,可惜我等见不得啊!”

隗状诧异看向秦梦,一脸正义的向秦梦拱手问道:“王子素来体恤百姓,为何不将天雷之术传播于世呢?如此不知能节省多少民力?”

隗状不高明的游说之言,秦梦闻听脑筋贲起,本想陈说利害驳斥隗状的数目寸光,突然斜眼看到赵正醉意浓浓眼神中的觊觎之色,心中一惊,已到嘴边的言语又咽了回去。

“陛下待我如宾,说来还是欲求天雷之术,咱们也不必丢人现眼,回去自我囚禁至死吧!”秦梦脸色一沉,拉上嬴盈,撂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皇帝赵正似乎意识到了言语不妥,追上来急急解释:“朕失言,朕失言,缭王兄多多见谅!朕承认觊觎你的天雷,可也是酒后的无心之言,朕发誓以后不再提缭王兄天雷之事!”

赵正的道歉不可谓不诚挚,说来也是一句不中听的话,秦梦也只能适可而止,停住步伐。不过适才活络的气氛荡然无存。

“朕还要回宫布置接风晚宴,兄长恕朕不能久陪!”赵正很知趣的主动告辞先回离宫了。

赵正领着诸位博士离开王陵工地之后,秦梦也觉一身轻松。

隗状看左右无人,来到秦梦身旁,长揖倒地,愧疚的说道:“仆下适才出言不逊,还望秦子莫怪!实不相瞒,话是陛下教我所言!”

自从秦王正十一年的雍城一别,转眼十五年,隗状已是满脸皱纹的老汉,不过老秦人精干硬朗气质依旧未改。

秦梦愣住了,未曾想到隗状会对自己掏心窝子。

更让秦梦惊讶的是隗状竟然说道:“还望秦子莫要为陛下所骗,这里压根就不是陛下的陵墓,真正的陛下陵墓比此大上十数倍不止!”

秦梦愕然不已。

隗状接着又说道:“在下虽为秦臣,但却不耻这种卑鄙行径,在下合盘托出真相,就是为报秦子对我秦国统一天下匡扶之功,秦子能走就走,留在关中,陛下迟早要和你翻脸!”

隗状手握腰中宝剑,大义凛然,大有慷慨赴死之心,张了张嘴,最后咬牙说道:“另外秦子的一户至亲友人被陛下所软禁,秦子小心陛下以此为要挟!”

秦梦未听惊骇不已,怎么都未想到秦王赵正卑鄙无耻到了找人质威胁自己的地步。

“他们是谁,被囚禁在何处?”秦梦强力抑制心中的惊骇,一字一顿的问道。‘

“惭愧,是谁,在下未能探听到,不过却知他们被软禁在前面十里处的骊山烽火台离宫……”隗状一脸大义遥指东方山脉激愤说道。

一串马骑声突然而至,郎中禁卫在不远处勒马一跃而下,拱手喊道:“陛下急召丞相相见!”

隗状一脸愤慨的回头看了来人一眼,又向秦梦拱拱手,飒然转身随骑士而去。

隗状走的决绝,多半也猜到赵正召见是唯恐他向秦梦泄露了实情。

秦梦愣怔原地,久久都未能回过神。

嬴盈爱怜的用她的纤手为秦梦起伏的胸口顺气,悲凉的说道:“一为君王便是孤家寡人,焉有亲朋知己!秦郎怎么抓紧逃离中土吧!”

日薄西山,金辉洒满大地,秦梦觉得心境萧条不已。

既然赵正都能软禁和自己有关的一干亲朋故旧,那他岂会将左清轻易送到自己身旁呢?指不定这里面藏于多么卑鄙的阴谋。也许不见面,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守护。

赵正的欺骗让秦梦脑筋暴胀,大踏步向骊山别院奔去,秦梦很想揪住赵正的衣领子,当面戳穿他的虚伪假面。

秦梦想到了撕破脸皮,对自己实在无益,陡然止步喃喃说道:“何必再将隗状拉下水呢?”

秦梦回头,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嬴盈的手臂说道:“嬴盈一定要帮我,今日一定逃离此地!”

嬴盈神情郑重的点点头说道:“即便妾身不走,也要让秦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骊山别院自己的居所没多久,赵正就亲自前来邀请秦梦赴宴。

再次相见赵正,秦梦陡然觉得和他隔膜起来,对于赵正的盛情邀请,秦梦附和之下,却多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疏远。

就在快走到今日白日议事的大殿时,别院外面传来了一阵骚乱声,秦梦细听,竟有一个自己熟悉的声音。

“外面那人是豆旃吗?:”秦梦驻步询问赵正道。

赵正装模做样答道:“是吗?来人前去看看是否是乐正豆公?”

不多时,果不其然赵正的阉宦侍从便将豆旃带了进来。

豆旃依旧是五尺的侏儒个头,一袭锦衣华服,身后一大帮仆从侍女,犹见平时他在宫中地位不低。

见到秦梦,豆旃眼圈立时湿润,拱手向秦梦颤声说道:“见过兄长,一别数年想煞小弟了!”

“豆弟不必伤感,日后我们兄弟三人就可朝夕相处了!”赵正拍拍豆旃的肩头,簇拥着他后前边走边安慰道。

豆旃却未顺着赵正的意思往前走,而是驻步不前,伏地向赵正再拜稽首一礼之后,泣声说道:“仆下从骊山离宫而来,见到了朱和朱朱兴两兄长,听闻秦兄长归来,他们两人特别想见上一见秦兄长!”

赵正表情突然尴尬了起来,随即发声说道:“是吗,那就宣他们前来!”

适才隗状才向自己说起骊山理工之事,秦梦如何还猜不透其中的蹊跷,为了掩护隗状也同时给赵正一个台阶,故作惊讶说道:“朱和和朱兴也在骊山?陛下早不说,朱家替我挡箭,此恩此情,作牛作马无以为报!朱万朱叔这么多年去哪?如今身体可否康健?”

当年朱万在屯留被魏丑夫擒去了东胡,后来随着自己去了东胡,朱万也就回到了咸阳,然而回到咸阳之后,朱万的下落便成了一个谜。秦梦对此没少下工夫可是一无所获。曾问赵正,他也表示不知。

后来事情一多,也就把这事放到了一边,然而当年在中牟山朱家为自己挡死一幕时时浮现在眼前,秦梦觉得对朱万一家亏欠甚大,时日久了更是心中的一块软肋。

若是赵正拿朱万一家要挟秦梦,秦梦还真束手无策!

得知朱家的两位兄弟朱和朱兴的消息,秦梦欣喜不已。

赵正神情肃穆的说道:“朱父数年前也已过世!当年从东胡回来,为了不给秦兄长添麻烦,他自个隐居了起来。朕也是前两年才找到的朱和朱兴两兄长的!”

秦梦闻听肃然而立。

也只有朱万能干出这样的大义之事。也许他是唯恐害怕自己为朱家之死耿耿于怀,而特意躲避自己。

想起朱万出手救自己,又想起朱家救自己,秦梦体内热流涌动,泪水不可遏制的淌出了眼眶。

一旁的嬴盈见此立时向秦梦使眼色,秦梦晓得她的意思,假面最怕见水。

秦梦抿去眼角的泪水,感激的看了一眼豆旃,联袂和他一同入殿了。

殿中早已济济一堂,不仅有今日白天见到的儒生博士,还有一众毛发黑黄不等的异族人士,更有秦国朝堂的权柄人物——李斯,王绾。

赵正威严说道:“缭王兄是我大秦西王,朕说过要与他共分天下说到做到,有请缭王兄和我并列而坐!”

一句客套之言,秦梦岂会当真,连忙拱手谦让,坚定的选了个次位坐下来。

舞乐过后,众人依照尊卑次序向秦梦敬酒,秦梦皆是敷衍一番,只想尽快见到条枝使者莫哈德。

终于席位最后面的头戴白头巾和头圈的络腮大胡子缓缓来到了秦梦面前,抱胸向秦梦见礼,用流利的雅言说道:“尊卑的周王子,请受条枝外臣莫哈德一礼!”

秦梦被眼前自称莫哈德的条枝使者惊愣在了原地,尽管条枝人一脸大胡子,不易看出准确年龄,可是这多年不见,莫哈德不老倒也罢了,可也不可越长越年轻吧?

“你是我的故友莫哈德?”秦梦诧异的问道。

酷似条枝眩人莫哈德的条枝使者突然大笑道:“不,我是你的故友的儿子!他年龄大了,路途迢迢,若来恐怕有去无回,只得派我前来找你!”

感情莫哈德是条枝人的姓氏。绝对是亲生的!秦梦好奇的问道:“找我有事吗?”

小莫哈德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说道:“有事!海西秦国攻陷了我条枝王都,我条枝百姓从此沦为海西秦国的奴隶,父亲不甘心为奴,前来东土寻找周王子帮我条枝复国!”

秦梦有些诧异,指着高高在上的赵正说道:“你当找我秦国的皇帝陛下,而非我这个前朝亡国王子啊!”

“父亲说了,你有天雷,只要天雷在手,就可对抗海西秦国的天雷,条枝复国就有了指望!”小莫哈德天真的说道。

又是天雷!秦梦直觉头大,真不愿搭理这个虽会说华夏雅言可不通人情世故的条枝年轻人,“海西秦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此事还得和陛下商量之后给你答复,你先回去饮酒吧!”秦梦不待见他的挥了挥手说道。

秦梦四处寻找嬴盈,终于见到她向自己使眼色,秦梦手捂小腹,对秦王赵正说道:“年龄大了,肾也老了,仆下要出去方便一下!”

赵正同情的看了秦梦一眼,便放秦梦走了。

秦梦和嬴盈相遇,急问道:“商量的怎么样了,小莫哈德可否愿意为我解困!”

嬴盈一脸欢喜的说道:“巴不得为你效劳,他已在茅厕之中,一切妾身都为你准备好了!就是不知秦郎能否替他表演条枝眩术呢?”

“不成问题!那就是骗人的玩艺!”秦梦自信的说道。

秦梦感激的看了嬴盈一眼,随即擦身而过,果然在茅厕之中见到了一张烧疤脸。

秦梦和他对视一眼,一切尽在无言中,秦梦说道:“放心吧,此去海西,一定为你条枝复国!”

小莫哈德感激的向秦梦抱胸一礼,随即和秦梦换了衣饰,秦梦带上小莫哈德的白色垂肩头巾和黑色头圈,大摇大摆的就出了茅厕。

秦梦再次悄无声息的坐于殿中,冷眼旁观殿中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父王,今日为何要宴请?”突然一个清丽可爱梳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孩出现在秦王赵正身边,满脸期待的问道。是清儿!一年不见,秦清又长高了一头。

“西王来朝,父王为他接风!”赵正抱起秦清放在腿上亲昵的说道。

随着秦清的出现,殿中喧哗之声顿停,大家似乎都想听听皇帝和公主之间说些什么话。

“清儿好生失望,父王大概忘记今日也是清儿的生辰了吗?”秦清努着嘴不高兴的说道。

秦梦闻听不由心中触动了一下,由秦清想到了左清,自己也好多年都未曾给左清过生辰了。

若是此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返中土,重返之日遥遥无期,不知还能否再见到左清。

一段孽情,作为孩子的秦清最为可怜。

秦梦看到秦清不开心的模样,心如刀绞!

就在秦梦伤感不已,看到了几个条枝人正在殿中一角忙来忙去,布置眩术表演的道具,立时就有了逗弄小姑娘开心的主意。

秦梦将脸用头巾裹严,来到就绪的场景前,操上一口生硬的雅言说道:“公主殿下生日快乐!我条枝使团今日奉皇帝陛下令为贺殿下生辰日表演眩术!”

秦清立时就被秦梦生硬的雅言吸引了过去,一张欲哭的小脸,顿时也充满了期待,回头感动的看了一眼略有所思的赵正。

章节目录 第1246章 替身之死 秦梦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攀天绳的眩术表演步骤依旧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样。

在条枝两个侏儒眩人的配合下,秦梦在众目睽睽之下略有生疏但却也很圆满的完成了表演。

秦梦的表演引起了殿中所有人疯狂的击节和雷声般的欢呼。

秦清完全被钻上殿顶的攀天绳迷住了,她不断的眨巴着眼睛,看着空荡荡的绳索,想不出绳索上的小人爬着爬着怎么就不见了。

望着小小可爱秦清萌萌的神情,秦梦不能自已走到秦清面前,拉起她的臂膀,不能她暗影过来,就已经来到上了劲的攀天绳前。

秦梦高高的将秦清举起,让她看到了攀天绳旁的障眼帷幕后面正在歇息的条枝小人。

“咯滴”一声,秦清发出了爽朗的笑声,左清落地,欢喜的再次奔回赵正面前,兴奋搂着他脖子的喊道:“好神奇啊!父王原来这就是一个戏法,多谢父王,依旧还惦记着清儿的生辰!”

清儿开心的揽着赵正脖颈欢呼,这一幕落在秦梦眼中,心里却是酸酸的,喃喃自语:“在这个世间,我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过客!虽可以顺应历史轨迹缔造一切,然而终究只是一个傀儡。付出的一切,到头来也是一场空!是该走了,若不走天知道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就在秦梦欲要转身离去时,宫殿门口传来一声凄厉嘶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在门口。

秦梦也伸头看去,只见门口黄发道君惊骇的揽着胸口淌着汩汩鲜血的小莫哈德在惊呼抓刺客。

秦梦心中一凛,和嬴盈的计划可不是这样啊!难道真是遭遇了刺客,还是嬴盈心狠手辣……

不对啊!那不是近距离致命的刀口伤,小莫哈德的伤口处俨然有一支散发着寒光的箭簇。绝对不是嬴盈心狠手辣为了顺利让自己逃脱找的替身。

嬴盈一个人,没有一个帮手,除非她会分身术。

电光石火之中想明白一切,秦梦心惊肉跳,今夜竟然早有人打算谋害自己,可惜了小莫哈德当了自己的替死鬼!

秦梦本能挺身而出想要对小莫哈德施救,可是身后急窜而出一个身形高大的秦宫仆从装束,斜蹭着自己的肩头而出。

秦梦下意识看了他一眼,顿时被他手中手持的锋利短剑吸引了。

秦梦迟愣之时,那秦仆挟持利刃直奔赵正和秦清而去。

秦梦惊诧的瞪大了眼睛,想要放声高呼示警,可惜头巾勒的脖子有点紧,大嘴陡然张大,发出声的声响并不洪亮,全都被噪杂呼喊隐没了。

就在张开呼唤之际,秦宫仆从也已和自己错开了数步,包括站立陛阶上的守卫赵正的贴身郎中禁卫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外面。

秦梦眼前只有一个表演攀天绳的大竹筐可堪用,一切都是本能,抓到什么就是什么,举起大竹筐就朝刺客脑后砸去了。

嗖的一声,竹筐并未砸到宫仆身上,而是落在秦梦两步之外。

不是秦梦不用力,而是筐中底部还藏着一个为攀天绳较劲的侏儒。不过大竹筐落地的动静也不小,守护在赵正身边的两位郎中卫,顿时警觉起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手持利刃的宫仆,举手之间便用手中利刃割断了还未做出反应的郎中卫气管。又以迅雷之势一脚踢翻了另一位郎中卫。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只是喘息之间,陛阶高位上的赵正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刺客再次出手用利剑刺向赵正。

秦梦眼睁睁看着宝剑直逼赵正脖颈,心想赵正小命不保,谁知刺客剑尖距离赵正却差一尺。

只听一个声嘶力竭的声音从地面发出:“夺剑,护主……”

只见五尺高的豆旃死命的腿脚并用的抱着刺客的一条腿西斯底里的呼喊。

正是因为豆旃这一抱,更远处的两位郎中卫反应了过来,立时扑上了上来,将刺客摁倒在了地上,厮打了起来。

见到刺客大势已去,殿中的儒生博士谁也不含糊。纷纷结成人墙,以此救驾护主。

赵正的第一反应是将秦清秦清拦在怀中,看着地上玩命挣扎的刺客,扔出一柄短剑,愤怒大喝:“杀无赦……”

一名郎中禁卫就地抽出赵正短剑,扎向刺客咽喉,鲜血飞溅,刺客手中的宝剑也当啷一声落地。

更多的郎中卫闻讯而来,死死护住了赵正。

有人捡起了刺客锋利的短剑呈给了赵正,秦梦耳中随即传来了人墙后面赵正惊讶话语:“越王勾践剑!”

秦梦踢踢了地上自己熟悉的雅致剑鞘,不禁连连倒吸凉气,看着一脸血污的刺客,越发觉得很像在云梦泽有过一面之缘的熊罴。

随即门外有禁卫禀告道:“陛下西王被刺身亡,殿外一名刺客被生擒!”

“哈哈哈……周王子已死,我项氏可无愧于列祖列宗,国仇家恨终于得报!”屋外有人长啸一声疾呼道。

赵正闻听愤怒不已,掀翻了面前矮几,歇斯底里的咆哮道。“问他幕后受谁人指使?”

随即就传来一声豪迈回应:“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乃楚国熊氏!要杀要裂,悉听尊便!”

赵正暴起,冲出殿外,嘡啷一声拔剑声之后,又是噗嗤一声,随即传来一串咕咕噜噜的声响,接着又响起了赵正悲愤的哭喊声:“缭王兄,朕对不住你啊……”

秦梦愣怔良久,心中凄凄惶惶。

今夜若非谋划离开,恐怕嬴盈怀中躺的人就是自己了。难道这就是上天的暗示?

又有郎中禁卫前来禀告道:“报陛下,抓到两个行迹可疑的宫人,他们曾为昌平君的家臣!”

难道此次行刺真的只有楚国遗民参与?也许是,赵高还有子婴位高权重,刺杀赵正用的也是自己人呢,根本没有必要冒着勾结楚国余孽的危险。

赵正再次进到殿中神情沮丧不堪。

再次坐到王座上的赵正,垂头哭嚎道:“朕听从缭王兄之言,厚待楚人,然而楚人却恩将仇报,兄长在天之灵岂能安歇……”

赵正的悲苦凄凉真挚,秦梦闻听都不禁动容。赵正哀哭停止之后,突然冷厉的咆哮道:“来人,细查下去,凡是牵扯此次刺杀之人,悉数弃市!”

若非发生在眼前,很难想象的到,秦国禁卫森严,竟也能混入六国的叛逆,还差一点就刺杀成功了秦王赵正。

看来赵正受到生命威胁不只是史书记载的那几次!

胡毋敬一众儒生博士纷纷建议道:“陛下,天下刚定,反秦叛逆蠢蠢欲动,还望陛下格外小心,打击六国余孽,清查身边侍从,修建阁道,复道以隐秘行踪!”

黄帝赵正沉默不言,良久之后才挥手说道:“此事日后再议,当务之急,是接回夫人,为缭王兄治丧!豆旃何在?”

豆旃正在殿外抱着假秦梦的尸体稀里哗啦的哭嚎,听到赵正召唤,踉跄而来,听到赵正的吩咐之后,立时失魂落魄的下去准备去了。

一阉宦从外面跑到秦梦身边禀告道:“大王,朱氏两兄弟也已接到!”

赵正似乎缓过来了一口气,叹息道:“让他们进来,送送兄长一程吧!”

二十多年不见,朱和朱兴两兄弟亦如当初相见朱万的模样。他们两人怯怯向赵正稽首伏拜。

赵正指着也已被收敛起来的秦梦的尸体不无伤感的对朱氏两兄弟说道:“那就是我们的秦兄长,他刚刚被人刺杀。飞升前他还在对朕说,朱父和朱家的救命之恩,他永生永世也报答不清!唉!你们看看他吧,从此你们也就自由了!”

两兄弟闻听,膝行小莫哈德的尸体前,捶胸顿足,悲痛万分。

朱氏兄弟如此重情重义,这让秦梦感动不已,冷眼旁观都有一种负罪感。

就在朱氏兄弟恸哭之时,有有郎中卫前来禀事:“南郑方向传来急书,陛下过目!”

赵正接过插着数支雉羽的书简迅速打开,不禁脸色大变,殿中立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赵正惶急看着太史胡毋敬命令道:“胡卿速速拟令,通知中车府令备好咸阳到南郑沿途车马,朕要亲往搭救缭王兄夫人,不能辜负兄长的在天之灵!”

豆旃脸色苍白的膝行至陛阶之前颤声问道:“兄长夫人发生了何事?”

赵正将加急书简递给豆旃,惨然说道:“夫人遇上山崩,被埋在山中了!”

秦梦只觉一声响雷在头顶炸响。

豆旃呜咽看完书简,随即就被一众儒生传阅去了。

窃窃私语之中,秦梦了解到左清一行在走褒斜道时,遇上了山顶坠石引发了山体的崩塌,左清命大,坠入山谷仍旧活着,只是被埋在了乱石之下了。

呜呼哀哉!老天怎么就对自己如此狠心呢?适才险些身死,接连左清又遭不幸。

秦梦很想挺身而出,却被悄悄偎上来的嬴盈拽住了衣角,告诫道:“秦郎不可冲动,身份若是暴露,再也难以全身而退!若想救夫人,咱们可以单独前往!”

嬴盈提醒的极是,快马轻骑也不比赵正驿马慢到哪去!

赵正雷厉风行,说走就走,临走时交代隗状道:“时不我待,生者伟大,丞相西王的后事由你来料理,朕等不及了,要连夜前往南郑山中搭救左氏夫人!”

隗状一脸悲痛长揖倒地躬送赵正离去。

皇帝行驾一动,骊山别院也就乱了起来,再无人去理会条枝使团。嬴盈拿出小莫哈德的信物向一干使团随从出示,而后命令他们即可回国。

条枝使团遵从主人号令连夜离开,嬴盈走到宫门口时,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急急返回殿中,出来后不久,大殿燃起了冲天的大火,随即离宫又乱成了一片,仆役女婢奔走呼喊救火。

嬴盈一笑说道:“毁尸灭迹,以防万一!”

在骊山别院马厩寻找马匹时,秦梦和朱家的两个兄弟同时看了几匹好马。

“让开,敢和我们兄弟抢马?你个胡人活得不耐烦了吗?”朱和朱兴两兄弟圆睁四目浑身散发着一股绿林草莽气质喝斥秦梦,手持宝剑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捅人。

秦梦见四下无人,想到朱氏父子的忠诚,不忍再欺骗,心一软就对他们说道:“朱和朱兴,你们兄长是朱家,你们父亲是朱万……”

话未说完,就惊得两兄弟眼珠子几乎掉出来,品着秦梦熟悉的话音,颤声问道:“你是谁?”

“我就是你们的秦兄长!”秦梦解开条枝人的白头巾,也有些激动的说道。

“真的是秦兄长?兄长到底怎么回事?”朱和,朱兴两兄弟不可思议的握住了秦梦的手臂颤声打量道。

“说来话长,搭救夫人之事紧急,有机会再对二位贤弟详述,请吧马让给兄长可好?”秦梦恳求道。

“兄长说的什么话?我等偷马也是为了前往山中搭救左清姊姊!”两个汉子立时急吼道。

赶来的嬴盈,丢给秦梦一条短襦,说道:“那就一同前往!”

“又要连累两位贤弟了,秦某欠你们朱家实在太多了!”秦梦看着决意要去的兄弟两人心中不安的说道。

“有人来了,咱们牵上马快走!”朱和,朱兴两兄弟解开缰绳,根本没和秦梦矫情,领头就走。

秦梦也拉了两匹马,紧跟其后。

就在四人出离宫后院时,秦梦看到院中一排燃着红红炭火的鼎炉,立时止步,见院舍中无人,遂进到一间间灯火通明的房中扫视,直到来到一间案几上堆满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石头,秦梦才进入其中。

黄色的硫磺取一些,白色的硝石拿一些,秦梦突然瞟到嬴盈小眼在瞄自己,立时将房中各式药石都取了一些。

走到门口之时,嬴盈指着门口的罐子说道:“秦郎不拿些蜂蜜?”

既然嬴盈这样说,秦梦也只能准备取些蜂蜜,以此混淆视听,掩护精准的火药配方不被她破解。

可是蜂蜜不好拿,旁边都是人头大小的罐子,实在不方便。

“兄长瓦当可用!”院门口牵马的朱兴指指屋檐说道。

用拱形的瓦当盛点蜂蜜倒是不错的办法,秦梦向朱兴投去了感激的一瞥。

章节目录 第1247章 一眼情深 嬴盈看出了秦梦对她的防备之意,不怒反喜正色说道:“秦郎就当如此,如此才是自保之道!”

嬴盈所言即是,人心易变,若是天雷被赵正得了去,一天两天,一年两年还会念及情谊,时间长,焉知赵正不会大下杀手。

秦梦承情的看了嬴盈一眼,抬手从房檐上拔出两片笋头完好的王当,象征性的舀点蜂蜜灌进拱形凹槽之中,随意拿布条捆绑结实,这才财路包袱之中。

两块瓦当分量着实不轻,个头威猛的朱和主动请缨:“兄长我来替你背负包袱!”秦梦也就不客气的递给了朱和。

赵正的行驾一旦抵达咸阳,随即前往眉县的道路就会戒严,若是不想引起沿路驿置的注意,唯有走小路超过赵正的车队,走到前头。

天黑路窄,又是疾驰,颠簸自不用说,朱和一手勒马,一手怀抱沉甸甸的包袱甚是辛苦。

一个多时辰后才终于超越了赵正的车队,奔上大道,就轻松多了。

路过杜邮亭时,秦梦打劫了一户逆旅,抢了些炊具和米黍,准备路上果腹。

一夜奔驰到天亮时分,马力不济,人也饥肠辘辘,秦梦四人在近邻眉县地界的河边驻马歇息。

四人费力的大口嚼着半生不熟的麦粒,秦梦直觉有些噎嗓子。

秦梦点指朱和身上背的包袱,朱和取下,给了秦梦。

秦梦打开包袱,取出用瓦当所盛的蜂蜜,闻闻醇香诱人的蜂蜜,说着,这可是好东西,便解开捆布,用竹蔑子挖了一大坨蜂蜜放在麦粒上。

朱和不禁愣怔了一下,惊呼道:“这东西怎么能吃?”

秦梦诧异的看了朱和一眼,质问道:“这东西怎么就不能吃?小时候你没少戕害蜜蜂,逮住它们就拨开峰腰舔舐里面的蜂蜜,都忘了!”

朱和闻听满脸通红,惶然说道:“富贵日子过久了,兄长不提童时之事,愚弟都忘了!”

秦梦挖了一坨蜂蜜放到朱和碗里鼓励他道:“尝尝,拌在饭里味道不错!”

“妾身也来点!”嬴盈端着木碗也凑上前来索要道。

秦梦照样挖了一坨给了嬴盈。

嬴盈凑近秦梦,一直在翻白眼,似是有话要说,秦梦却全然未注意,扒拉了碗中最后一口饭,吃完便将木碗收了,整理炊具,麻利的绑在马上,回头催促嬴盈:“马也喂得差不多了,也该上路了!“

朱和朱兴也加急扒拉了两口饭粒,收了木碗紧跟秦梦身后,走了老远发现包袱竟然未带,不禁提醒前方的秦梦道:“兄长,包袱忘带!”

秦梦一脸惊醒之态,立时勒马驻步,静观朱和细致的收拾盛有蜂蜜的瓦当装入包袱之后,这才再次催马疾驰。

由眉县拐入秦岭山中,经过半天的山道,就开始时断时续的栈道路途。

山路崎岖,想快也快不得。又行了一白天,大家实在太过疲累,更因夜行太过危险一个不慎就有可能掉落山谷万劫不复。

夜宿山中时,嬴盈偎依在秦梦背上附耳问道:“秦郎未曾觉得他们可疑?”

秦梦轻轻点头,转过身来,欣喜的点着嬴盈的额头,凑在她的耳边说道:“秦郎不傻,一切都看在眼里,静观其变,不要乱想,明日还得赶路!”

翌日天明继续行路,越往南走山路之上逆行的路人也越来越多,终于在日落之时,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数以百计的行路人,再次坐等前方栈道修复。悬崖峭壁之上凡能坐人躺人之处,皆有人。

山谷之中传来了节奏密集的凿石声。

不用说,这就是褒斜栈道上的山崩现场。

“这里距离汉中重镇南郑不足十里,也就是说左清一行人刚走上栈道就遭遇了灾祸,掉落山谷之下被山石所埋,事情还真巧!”秦梦说这话时全没有上路之初的焦急,更像一个此事和他毫不相干的旁观者。

一截断裂的栈道挂在悬崖峭壁之上,下面是数十丈深的山谷,山谷之中布满了神情木讷的兵卒,他们在忙碌的搬运着一块块的石头。

就在秦梦查看周遭地形情况时,路旁峭壁上坐着两个干瘦的老头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惨啊!听说一户官家队伍在此经过,山崩引起了栈桥断裂,一行人悉数掉落山谷之中,好像还有一个幸存者,不过被山石所埋三天了,人再救不出来,伤口糜烂就得死里面!”

“老叟,如何下到山谷之下!”朱和朱兴迫不及待的追问壁上之人。

看到两兄弟凶神恶煞的模样,两个老头身子不禁往后躲了躲,怯生生的说道:“有两条路,一是从这段栈道起始处下山抵达谷底,不过需耗时半天。二是从此处攀绳而下抵达谷底,只要胆大一顿饭时光即可下到山下!”

“老叟你们可有绳索?”朱兴彪彪呼呼的问道。

“我等就是驮运绳索的徭役如何没有?要借你也得向官府去借!”两个老叟指着远处的骡马运驮的货物得意的说道。

秦梦瞥了一眼两个油腻的老头,根本就不屑理会他们,找了一处无人的峭壁,直接扒着悬崖上突兀的石头,便手脚迅疾的向下攀爬去了。

朱和朱兴两兄弟被秦梦此举惊得楞了半晌。

秦岭的十几丈深的峭壁和北极圈里的山峰不能比,对于秦梦来说如履平地毫不夸张。

秦梦下到谷底,抬眼看到残断栈桥峭壁之下,十几个汗流浃背的健壮汉子蹲在高处,用着手中各式的凿石工具奋力凿刻着山壁。

秦梦来到近前才发现汉子站立之下那是一块高达数十丈,长宽约有十数丈的一块完整巨石,若是将此石放在平原上,那就是一座小山。这座石山就斜靠在千仞之高的山壁之上。巨石周围堆满了破口崭新的巨大山石,一看便知这些山石应是从山上落下,巨石应早就存在山脚下。

秦梦抓住一个从巨石上下来的石匠问道:“要救的人身在何处?”

“就在石下,石根孔洞可见!”一个士卒瞥了一眼面目狰狞的秦梦怯懦的应道。

秦梦想问石根在哪,不过抬眼就看到巨石前方有一处没有石头的空地,索性走进,果见落日余晖之下巨石根处有一个半个脑袋大小的孔洞。

夕阳西下,阳光刚好斜照进去,深达数丈长孔洞尽头,赫然有一张苍白而又熟悉的面孔,秦梦一见心脏不禁被狠狠揪了一下。

真的是左清!怎么可能是左清呢?赵正怎么就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了?即便不看在左清曾经数次救过他的份上,但凡想想秦清这层关系,他也不应当这样做啊!

他简直毫无人性了!

巨石孔洞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慢慢张开了眼,和自己对视之际竟然是一脸的疑惑,丝毫没有半点惊异和欣喜之色。

秦梦剧烈起伏的胸脯突然和缓起来,眼中足以燃烧整个世界的怒火也为之冷却了。

她不是左清!若是左清,只需对视一眼,左清立时就会流出欣喜的眼泪。

秦梦有绝对的自信,只需这一眼就能确定那不是左清。

一眼之后石头深处的女人似乎也反应了过来,急忙隐退进黑暗里,声音略带沙哑的惊喜急呼道:“秦郎,是你吗?”

就在秦梦欲要答话时,突然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大声呵斥道:“你是何人?”

秦梦回头见到了身穿禽兽官衣,依旧是张娃娃脸的甘罗。

秦梦耷拉着眼脸,尽量不和他正视,然而就是这样,甘罗透过一张早没了人样的烧疤脸,仍能认出秦梦。

甘罗激动的上前揽住了秦梦的手臂,疾呼道:“你是师父?”

秦梦哑然失笑:“都这样了,你也能将我认出来?这么多年,你还能称我一声师父也难为你了!”

“弟子早就听闻师父毁容,更是想到主母遇难师父一定会来,弟子如今负责搭救夫人之责,可是力不从心,千盼万盼师父,没想到师父真就来了!”周青臣似乎并未听出秦梦言语之中的讥讽之意,眼含热泪的哭诉道。

甘罗言语真挚,秦梦不确定他在整个骗局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只是敷衍道:“快给我说说,如何才能救出我的夫人!”

甘罗焦急的说道:“巨石不知重达几万斤背靠堆砌在山根处,要想救出主母,一是在巨石和山壁结合处打孔,一是在地上挖洞。可是两个办法三日来进展甚微。巨石坚硬,凿起来却是费力,地下多巨石,掘洞也不顺利!”

秦梦微笑的说道:“罗弟不在咸阳做天官,怎么就成了一方县令?陛下对你大才小用了啊!”

甘罗一怔,连忙摇头解释道:“陛下对我不薄,弟子非是南郑令而是汉中郡守……”

甘罗说到一半,感觉不妥,立时闭嘴,急忙催促秦梦道:“师父快些想办法,主母腿上有伤,若是救得慢了,恐怕危及性命啊!”

秦梦也随之以焦急的口气说道:“夫人如此危急啊!看来只有用天雷炸开巨石了!”

甘罗眼睛一亮随即又不无担忧的说道:“陛下觊觎师父的天雷久矣,若是天雷一响,师父的行踪必然暴露,陛下就会追踪而至,师父难道没有其他法子了吗?”

秦梦偷眼看了一眼甘罗夸张的表演,心中暗笑不止,绕着巨石踱了一圈之后,这才指着山谷中的一棵棵腰粗的柏树,神秘的说道:“也有其他办法!就比如那些树,若是长的再高再粗些,撬起秦之南山也不是没有可能!”

甘罗一脸失望之色,还得故作殷勤之态请教秦梦此法。

秦梦眼中的含笑的胸有成竹说道:“这块巨石就不要动它了,想必当初巨石两段并无巨石。只要将两旁的堵塞的巨石挪开,那就能救出你主母!

现在听我号令,将你手下搬运石头的士卒改成砍树,另一拨凿石的人换个地方凿石!先干好这两件事情之后,为师再告诉你下一步如何行事。”

秦梦登上巨石,指着紧贴巨石一端的数十丈之高的大石跟部,命令一众健壮石匠轮班凿刻出一个略有斜度的深五尺树径粗的圆洞。

这时朱和朱兴还有嬴盈坐着竹筐下到谷底,来到秦梦的身边,询问情况。

秦梦如实说了。

嬴盈指着石匠正在凿刻的大石不解的问道:“凿刻石壁和巨石,还有可能凿通夫人的藏身处,秦郎凿一块毫不相干的石头,有何用呢?”

秦梦神秘的说道:“待会儿,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洪荒之力!”

甘罗很懂指挥用人,不大一一会,就按秦梦的要求,砍来数根大树。石匠也在大石上凿出了符合秦梦要求的孔洞。

“接来下如何?”甘罗好奇的求教道。

秦梦回答道:“将树干一头塞入巨石孔洞之中,树干斜上,在命人爬上悬崖,推下一块巨石,只要巨石砸中树干,就算成功,至于下一步如何行事,需要看看巨石落在的效果!”

“师父这是在用权衡之力啊!”甘罗不愧是甘罗,顿时明白了秦梦采用的杠杆原理。

随着斜翘向上的粗木桩被一块从数十丈的高空坠下大石砸中,山脚下的那块封堵巨石堆大石被硬生生拔高了数丈高。

再重新凿空,填树,砸石,如此惊天动地数下之后,那块十数丈的大石终于被拔出乱石堆,轰然倒在了乱石之上。

隐藏在巨石后面的南郑士卒再次跑到山根处,突然欢呼道:“通了,通了……”秦梦也兴奋的跑上前去,果见大石拔出的地方,虽被乱石填充,可是却多了个足可一人通过的缝隙。

秦梦回头盯着满脸死灰的甘罗笑道:“不知接下来你们将如何行事?”

“对不住师父了……”甘罗掩面说着,挥手身后的一众士卒便将秦梦围了中间。

秦梦将欲要和甘罗拼命的朱和朱兴两兄弟拉到无人处,揽着他们的脖子说道:“放心,我不会跑,这是我欠你们父兄的!”

朱和,朱兴两兄弟面有愧色不禁问道:“兄长此话何意?”

秦梦满心失望的喟叹道:“不要装了,你们这对吃货,见了蜂蜜竟无丝毫疑问,还主动为我想法子盛放,你们说皇帝赵正因何就挑选了你们这两个蠢人刺探我的天雷秘方呢?”

两人羞愧难当,脑袋都耷拉在了胸前了,朱和半晌才吭哧吭哧说道:“实不相瞒秦兄长,其实我父乃是陛下的娘舅!”

朱和一言立时就将秦梦雷晕在当场。

章节目录 第1248章 妇道人家 世上再无比朱万更侠义的人物了,身为赵姬朱娥的亲兄长,不管赵姬是荣是辱,愣是保持着一贯的本色。

在朱和的讲述中,秦梦了解到吕不韦和赵姬之所以有了交集就是因为牵线人朱万的存在。赵正是个被遗忘的公子。当被人记起的时候,他也随之身陷危急之中,朱万挺身而出护佑赵正平安归秦。

大功完成之后,朱万再次归隐,在赵姬权倾秦国之时,朱万也未向任何人透露过他和赵姬的关系。

若非一年前老妻临死前,向朱和朱兴透露朱万的身世,恐怕这个秘密也就被带进了坟墓。

兄弟两人为了伸手可得的荣华富贵,觐见秦王赵正透露了这层不为人知的关系。

朱万到底是不是赵正的娘舅,结果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朱家的兄弟,而朱家是秦梦的恩人。

对于赵正来说世间再也没有比朱和朱兴两兄弟更能取得秦梦信任的合适人选了。

了解了真相之后,秦梦没有丝毫的愤怒和心寒。

这就是一个典型追名逐利的时代。不论是朱和朱兴,还是甘罗,他们都要生存,都要繁衍子嗣,都要为自己的族群扩展出丰厚的宽松的生存空间。

难道他们会为自己这个到处飘荡的周王子卖命?最终投靠天下共主始皇帝赵正也是无可厚非。

“就连赵正都说了我死于刺客之手,为何你们依旧在按事前谋划行事呢?难道刺客也是赵正安排下的?”秦梦问出了藏于心中的最大疑惑。

“计划是大王全权安排,我等只是被告知奉命行事就能遇上兄长,其他我们就不知晓了。”朱氏两兄弟也迷茫的摇摇头。

秦梦亦如长兄一般拍拍两人肩头温和安抚道:“好了,不说了!你们既然为了功名富贵,那么就不要再提我之前就识破你们面目之事了!”

“多谢兄长!”两人惭愧不已,长揖到地感谢秦梦。

在南郑军卒的一片欢呼声中,埋于大石之下的假左清被人救了出来。

秦梦瞥了一眼那女人的身影,向甘罗问道:“她可是高渐离?”

甘罗面色煞白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脱口问道:“师父既然早就晓得那女人不是主母,为何不跑呢?”

秦梦自信的一笑道:“我是那人吗?若是跑了,你还有朱氏兄弟以及乱石中的高渐离岂不是都被我拖累了!

高渐离也是有情有义的女子,甘心欺蒙我,必是遇上了过不去的坎,我若自顾挑明而不管昔日故人生死,我这个周王子的名声岂不扫地?”

一席话在甘罗听来,不亚于抽脸,眼睛再不敢正眼去看秦梦了。

眼神迷离的高渐离见到了秦梦羞愧难当的说道:“妾身欺瞒主公,死不足惜,可是还望主公搭救一把荆郎!”

秦梦重重长叹了一口气,在听到荆轲名字之前,自己早就想到高渐离的软肋就是荆轲!

“既然我来了?就一定保你们周全!”见到高渐离,就不可能不想到左清,秦梦不顾男女大防的为高渐离捋了捋了鬓角蓬乱的青丝,不禁忧伤的说道。

高渐离突然一下投入秦梦的胸怀,呜咽不止,嘴中哭喊着:“荆郎,荆郎,你终于来了啊?妾身想死了!”

被高渐离突如其来的一抱,秦梦差点重心不稳摔倒,幸亏嬴盈扶了一把。

高渐离花痴般的拿起秦梦的大手在脸上摩挲,满心幸福的说道:“只要能救荆郎,妾身万死不辞!”

秦梦这才注意到高渐离似乎神智有些异常,转头斥责甘罗说道:“还不赶紧放了荆轲,难道非要让我大发雷霆之怒吗?”

甘罗一脸为难,让人将高渐离拉开,把秦梦拉到一旁小声说道:“师父,实不相瞒,荆卿已死!”

“啊!”秦梦心一沉,不禁惊呼道:“到底怎么回事?”

又是一件说来话长的事情。

荆轲刺秦之后,高渐离随荆轲一起去了巴郡丹穴山隐居。丹穴山也是软禁左清父母左襄老两口还有真正王子缭的地方。

左襄过世左清回来服丧,上一年得知秦梦现身,立时派鲁勾践出来打探,谁知秦梦又消失了踪影。

左清很快就打探到秦梦葬身鸡头山大火的消息,又派人质问秦王赵正。

赵正为了不让左清伤心,矢口否认此事,同时向外散布秦梦被软禁的消息。

真真假假,倒是起到了安抚左清的效果。左清一面在丹穴山经营丹砂买卖,一面派人继续打探有关秦梦的消息。

荆轲和高渐离为主分忧潜入咸阳收集有关秦梦的消息。

不想行踪就被少府发现,时值赵正在金城遭受挫折,遇上条枝使团,于是身为汉中郡守的甘罗被赵正急急召见。

甘罗得知君上赵正要设计出了一个迫使秦梦使用天雷的局。

在赵正一众客卿的齐心谋划下,最终达成了共识:左清被埋山石之下秦梦必会出手搭救。

赵正拍板时,从少府那里得知了荆轲和高渐离就在咸阳,于是便将计划中左清替换成了高渐离。

少府抓到荆轲后,便以荆轲要挟高渐离从命,荆轲性子刚烈当场就自刎而死。赵正以为计划就此中断,没想到高渐离神智失常,却不耽误计划继续进行。

高渐离被带到褒斜道山中,随着高渐离被推入巨石之下,山上落石堵上了出口,甘罗负责的布置场景任务就完成了。至于高渐离能不能被救出来,那就无人在意了。

“造孽啊!”秦梦听完甘罗讲述后,不禁长叹一声,默默拉起神情呆滞的高渐离向南郑城走去。

两天后,秦梦在郡守府邸再为疯疯癫癫的高渐离梳头,外面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喧哗声,吓得高渐离直往自己怀中躲。

皇帝赵正迈步跨过门槛,见到不再是烧疤脸的秦梦怀抱高渐离,噗嗤笑了:“兄长果真好色啊!”

秦梦未理赵正,自顾自的依旧为高渐离温柔的梳着青丝。

赵正无趣,面对面和秦梦跪坐下来,拱手说道:“兄长实乃天人,万钧之石都能被你想法子发掘出来,朕亲眼看了之后,震惊无比啊!”

赵正一说话,高渐离就全身紧张的死死抱着自己,这让秦梦没办法继续淡然的梳头。

赵正又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如今朕为天下之主,就如同这天地,只有不偏不倚才能保障万民安居乐业!

兄长不要怪我狠心,天下四方皆欲求你的天雷之术,若是传到海西那就是我华夏的灾祸,朕不得不将你牢牢控制在手心,自有这样朕才不愧做一国之君天下共主!”

是啊!天之所以为天,就在于他的冷酷无情。若是有情如何维持天人大道的公平公正呢?

说实在话,秦梦不怪赵正,若是自己在皇帝位,也得时时刻刻为天下苍生谋划。天雷这东西实在骇人听闻,它可以炸毁三门峡挽救秦国社稷,它同样可以毁灭皇帝赵正刚刚建立的庞大帝国。

人心易变,情谊又算什么呢?只有实力才是确保秦帝国的稳定的基石。

秦梦无奈的笑了笑说道:“陛下信不过我,我也信不过陛下,不如你就将我囚禁起来吧!”

“不敢啊!”赵正似有讽刺之意的拉长了音说道。

秦梦一怔。

赵正说道:“东胡如今数十万雄兵南下,再向朕要人啊!”

秦梦心里一惊,不由看向了赵正,赵正一脸正色不似在开玩笑。

赵正扶了扶腰中宝剑,正襟危坐说道:“朕曾经的王后,你的芈夫人,了不得啊!她竟是东胡最后的得胜者。

大概兄长不知,她在东胡王庭藏匿了一支百人的雄兵,控制了东胡一干王侯君长,更是亲手诛杀了不咸姬,囚禁东胡王秦鹿,扶立荷花之子为新的东胡王,倾东胡引弓之士兵临长城,就是为了兄长啊!”

“什么?”芈琳之举实在是惊天动地,秦梦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这个贱妇要挟朕,不放兄长,她就率军南下攻破朕的咸阳宫!”赵正铁青着脸恨意绵绵的低吼道。

这话听在秦梦耳中却是熨帖至极,犹如接受美人倾心之吻,要是芈琳就在身边,自己一定亲肿她的黄脸。

多半是芈琳要挟赵正所言,自己的女人再浑也不会大动兵戈糟蹋自家人的地步。

一阵眩晕的甜美过后,秦梦霍然站起,面向北方,铿锵喝道:“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一个妇道人家,还反了她不成!”

赵正诧异的看着秦梦,有些意外。

秦梦又豪迈的一扭头从门口呵斥道:“甘罗准备笔墨,我要责骂死这个无知妇人,让她赶紧撤军!”

看到一篇大骂自家婆娘的书帛写就,甘罗更对秦梦的大度敬仰不已!

“……臭婆娘若是不撤军,见到你,郎君拧烂你的脸,抽红你的脚底板,挠烂你的胳肢窝……”

听到秦梦念诵的训斥自家媳妇亲昵肉麻言辞,正襟危坐的赵正再也不淡定了,借着尿遁夺门而走。

半晌后,赵正回来,秦梦一改先前冷淡态度,热络的和赵正闲聊了起来。

“仆下一直搞不明白,明明我被刺客刺杀,因何你还能继续你的谋划?”秦梦谦虚的问道。

赵正鼻子哼了一声,一脸的得意说道:“要怪就得怪兄长心肠太软,若非你出面为清儿庆贺生日,朕焉能晓得你更换了身份呢?”

“你如何认出了我?”秦梦不可思议的问道。

“朕只需和兄长对视一眼,就能立时认出你,根本无需看你所戴的假面!”赵正自信的说道。

“那楚人刺客,也是陛下的安排?”秦梦问道。

赵正神情落寞的摇摇头说道:“朕只顾谋划兄长了,竟疏忽了其他地方,被刺客险些毁掉一切!”

秦梦也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小莫哈德当了替死鬼,不知是命运的眷顾还是又一次的幸运。

秦梦相信赵正所言,因为自己分辨左清和高渐离也是只需一眼。

对于赵正一眼识别出自己,秦梦有些感动。

赵正一改先前凌厉语气,拿着秦梦写给芈琳的书帛,感动的说道:“兄长对朕实在不错,朕相信兄长绝无害我之心,否则也不会想都不想砸出那只竹筐去求朕!一路而来,朕的内心其实是痛苦的!真的不知该如何处置兄长?”

赵正说到最后,眼圈湿润,言语哽咽。

沉默一阵之后,赵正诚挚的望着秦梦说道:“既然兄长命丧骊山别院,可否从此不再世间露面?”

自己就是打的这个主意,从此不再世间露面,只想静观云卷云舒!也许这也是自己和赵正达成和解的最好法子!这一辈子该经历的风光都经历过了,余生活在赵正的监视之下,对自己来说并非无法接受。

“好啊!”秦梦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人活一世,何时不再坐牢呢?”

赵正闻听很是欣喜,面对秦梦长揖到地,真诚致谢道:“鸡头山离宫大火让朕日夜愧疚,朕吧鸡头山离宫改成了兄长的陵寝,若是兄长不嫌弃就去鸡头山安居吧!”

“仆下那就多谢了,想必陛下为我修建的陵寝一定恢弘壮丽,我一个贱民庶子此生还有何求呢?”秦梦极其低调的回应道。

以秦梦的谋划,只要暂时能和赵正达成和解,到时候一有机会就溜之大吉,西去走一遭,十多年的光阴也就过去了,到时候,若是自己不死,再回到中土看看始皇帝赵正身后的世界是如何一副模样!

赵正见到秦梦如此低调甚是高兴,大手一挥说道:“甘卿速备酒宴,朕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肚……”

赵正回头寻找甘罗时,突然怔愣住了,只见门槛处,甘罗被人用宝剑夹住脖子浑身战栗。

赵正急忙回头,点指秦梦大喝道:“你敢阴朕?”

秦梦和赵正同时看到门口处的甘罗被人挟持,接着门外出现了一队手持弓弩的蒙面人,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门口蒙面人扣动弩机射来箭矢,秦梦奋力掀起案几挡在赵正身前同时急呼:“快进内室!”

章节目录 第1249章 岛夷卉服 嗖嗖几声箭矢,叮叮当当钉在柏木木质的案几上,瞬间赵正就明白秦梦是在救他的命,连滚带爬的跑进了内室。

秦梦瞟了一眼,躲在墙脚处的高渐离,见她并无性命之险,一个就地翻滚随即进了内室。

“你个堂堂皇帝,怎么就落得被人四处刺杀的地步?你的郎中禁卫呢?”秦梦敏捷的用门杠顶上内室房门,回头不忘调侃满脸惶恐的赵正。

“这还不是朕急着见你,将一众郎中禁卫都留在了院外了吗?一时疏忽谁知刺客无孔不入?”赵正拔出腰间短剑,隔着门缝察看外面动静,一边苦涩的说道。

危急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刺客根本就未能进入房中,便被赶来的一众郎君禁卫射杀在了门外。

“陛下可有恙?我等救驾来迟!”一众郎中禁卫跪倒在门外跪伏齐唱。

赵正喘了口气,开门而出,一脸阴沉的重新坐下,接着一个禁卫都尉在门口叩拜:“臣疏忽之责不可赦,请陛下责罚?“

“不干蒙卿之责,是朕心急了,未等你们,就先入郡守府了!这群刺客是何来头?”赵正蹙眉问道。

“他们乃是齐国武安君门下死士!”蒙卿简洁回应。

赵正脸庞抽搐了一下,手握腰中剑柄,眼露凶光的说道:“朕待齐人不薄,又闻武安君乃忠义之后更是食邑奉养,他如何不知感恩,非要刺杀朕呢?”

秦梦知晓,齐国武安君乃是田单之子,其孙田荣,田儋,田横更是反秦砥柱,他们根本看不上秦国的奉养,他们追求的乃是祖父田单力挽狂澜救社稷于即倒的荣耀。

秦梦插言道:“田氏举事因何拿捏的如此精准?”

精明干练的蒙卿仰慕的看了秦梦一眼,拱手说道:“晚辈蒙毅见过西王,落网贼人未审仆下不知!”

“哦!你是蒙毅!”秦梦眼睛一亮很是欣赏的打量道:“好啊,将门无犬子啊!”

蒙毅抱拳向秦梦致谢又一指门外说道:“郡守甘公深受重伤,还望西王出手相救!”

“天杀的逆贼,甘卿可有大碍?”赵正闻听震怒,起身就向外走去。

甘罗脖颈有一处伤口,秦梦看了看满地的血,摇头叹息道:“准备后事吧……”

不同秦梦的冷漠,赵正对甘罗的死很是悲痛。

赵正震怒,对蒙毅下令道:“好好给朕查查此中详情,若有吃里扒外者,诛三族!”

短短十几日之内,赵正从金城回到咸阳,又在骊山之下迅捷的布置了好大一盘祁局,从骊山别院迅疾的转移近了南郑城中,若没有内贼,刺客累死也休想碰上行踪正飘忽不定的赵正。

两拨刺客精准无比的行刺赵正,秦梦自然要将此事往赵高和公子子婴身上联系。

“赵高正在鸡头山为兄长打理入住宫室,王叔子婴正在齐地安抚人!”赵正尤为不解的抬头看向秦梦,问道:“兄长问起他们是何意?”

秦梦眼睁睁见到赵正经历了两次凶险的刺杀,即便目前没有迹象表明历史会出现偏差,也就是说赵正命很大死不了,但自己依旧担忧刺客刺杀赵正得手成功,忍不住脱口说了心里话:“这两人一直心怀不轨,还望陛下防他们一手……”

难道这也算是泄露天机吗?秦梦话未说完,突然轰隆一声大地颤动一下,房檩上的尘土簌簌直落下来,紧接着哞的一声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响声,震慑的耳朵眼发痒。

“南郑怎么会有象鸣声?”就在秦梦分辨出震响声思虑之际,门外蒙武领着一众郎中禁卫夺门而入,神情惊惧的喊道:“陛下不好,南郑大营哗变,驻军也已将郡守府重重包围。”

赵正瞪着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的问道:“汉中郡尉可是宗室子弟,他也敢反?”

蒙毅苦涩的咽了口唾沫,递上一封书帛说道:“我父挟持汉中诸将要求陛下释放西王!”

“什么,你再说一遍!你父?”赵正和秦梦异口同声问道。

蒙毅根本不敢直视赵正,怯怯的一指书简说道:“他老人家在上面说的很清楚!”

赵正连忙打开竹简,上面左边一行大字:“臣等愿以身家性命担保秦子绝无与陛下为敌之心,还请陛下放他一马!”竹简右边一行小字乃是王翦蒙武两人的亲书签名。

赵正看了哭笑不得,说道:“朕焉能不知兄长对朕无害!快召两位将军觐见,不,还是朕去见两位老将军去吧!”

秦梦手捧书简,立时感动的流下了两行热泪。

不多时,赵正引领王翦和蒙武两位老将来到房室之中,秦梦立时长揖到地向他们表达了深深的敬意。

“秦子无碍便是大善!”两位老将军揽着活生生的秦梦,老泪纵横说道。

“两位将军都是胡子一把的人了,千万不可为小子做傻事!”秦梦感激的说道。

“哪里?适才只是和毅小子开了个玩笑,谁知他还当真了!我等本来在咸阳,听闻妻子被楚人刺杀,又得知大王连夜赶往南郑,心想事情绝非那般简单,我等也赶来,打听出秦子就在郡守府!更是刺探出宵小之徒将要谋害陛下,仆下便和蒙将军率军前来救驾!”王翦一脸坏笑的说道。

秦梦晓得,王翦和蒙武这是心怀愧疚报恩而来。他们是真打算强来。

姜是老的辣,王翦蒙武两位老将,手下带过的将士遍布天下,以他们的威望两手,制造军中哗变有何难呢?

“既然我们老友相逢那就一同痛饮一番,什么话都留在席上说!”适才还未甘罗之死痛心不已的赵正,一改悲伤之色,兴奋的宣布道。

王翦给了秦梦一个饱含深意的眼神,附和赵正提议道:“老了就是老了,不服老不行,也就是三四百里的路,两日赶下来腰酸背痛,饥肠辘辘,就想大吃一顿了!”

“来人,宣令擢升汉中郡丞为郡守,再吩咐他赶紧置办一席体面酒饭!”赵正吩咐身边侍从。

“陛下,客气了,不用,不用……老朽带酒来的!”王翦说着向外一挥手,紧接着就进来一众手捧酒坛子的士卒,放下酒,却把没走,而是直愣愣的戳在了原地。

王翦所为让秦梦很意外,就见王翦微笑的指着一派士卒问道:“秦子对他们可曾眼熟?”

秦梦不由看去,一个个士卒红扑扑的脸庞,眼中含着亮光,一见之下说不出的亲切和熟悉,然而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们,不过眼角余光却发现赵正脸色阴沉。

这里面有事!秦梦不禁微笑看着王翦等他解惑。

王翦根本不去看赵正,豪放大笑道:“贵人多忘事啊,他们都曾为凉城戍卒,秦子真不记得了啊!”

王翦如此一提醒,秦梦立时就将面前一众人和脑中的记忆对上了号,再次打量面前的一众军伍汉子,一个个点指着说道:“你是……苏罢军,魏人,你是聂得,卫人……你是谢牧,哦!对你你好像是繁阳高武里人,我们还是乡党,你嘛?卫路?好像是这个名字……”

秦梦没想到此生还能见到昔日这一众和自己共拓西域不毛之路的生死兄弟,心中甚是激动。

一众红脸汉子更是激动的忍着啜泣,伏拜叩拜:“能见过主公,此生再无遗憾……”

望着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当年一起翻过大山大河趟过流沙沼泽的情景立现眼前,似乎那就是昨日之事。

魏安厘王早已深埋地下,魏国更是不再,他们这群曾经的魏武卒,早已在河西安家,怎么就来到了汉中南郑了?

“这群皆是记挂旧主的义士?他们听闻秦子遭受陛下软禁,本来是金城将校,却不惜求死挟持陛下换你自由!老夫得知之后震撼不已啊!能得秦子之主,能有他们之仆,人生还有何求呢?”王翦动情的说道。

“到底怎么回事?”秦梦更是迷茫了。

“朕说吧!”赵正颓然坐了下来,接话道。

赵正从微服金城说起最后说道:“朕将他们悉数软禁并无其他意思,只求用他们牵挂兄长!”

王翦又乐呵呵的说道:“老仆相信陛下所言出自真心,不过大王将月氏的四位国师设计擒拿可就有些过分了!

月氏之所以称为我秦国西陲的藩篱,就是因为有四位夫子的存在,陛下为得秦子,不惜一切代价,可能想过月氏和我华夏离心离德了又当如何应付呢?”

王翦说到最后语气依然有了责备的味道。

秦梦问听更是惊骇,质问赵正道:“你吧崔唐周吴四公悉数擒拿了?”

赵正满脸通红尴尬的点点头说道:“朕别无他意,只是想亲近兄长!”

王翦痛心疾首的说道:“不该啊,不该啊,陛下不该在月氏还有匈奴臣服的情况下闭市绝交,如此一来他们只有四处劫掠,西陲道路不便,日后他们壮大,我们防不胜防啊!今日老仆泣血跪求陛下放了秦子以及四位夫子,重开西陲贸易!”

秦梦倒抽一口凉气,赵正此举实在不高明啊!

赵正一改愧疚之色突然刚强了起来,叱问王翦道:“翦公,你不要忘你是臣我是君,难道今日前来就是要逼宫吗?”

“不敢!老仆世代蒙受秦恩,陛下恩将仇报,自毁根基,若不死谏,实乃对不住先王和陛下的恩泽!”王翦也一脸正色的和赵正四目相对。

“好,好,好……今日你到底想要如何?”赵正气急败坏的对王翦咆哮道。

王翦不惜赌上一族的身家为了自己,秦梦真是于心不忍,挺身而出,挡在两人中间,劝解道:“将军不要为小子之事伤了君臣和气,适才我也已答应了陛下,余生愿自我软禁!”

“秦子,你真是不知陛下的野心吗?”王翦有些泄气,怒其不争的看了一眼秦梦,怨毒的说道:“陛下是位有为之君,有为固然可以建立万世之业,可若是一味追求功业,那必然会走向穷兵黩武的地步,秦子若是真为了陛下好,就该劝谏他适可而止!”

王翦说完,再次跪地伏拜道:“陛下不该急于征服百越之地,更是不该觊觎烟瘴遍地的身毒之地啊!”

“啥?陛下之志竟在身毒!”王翦这句话一下子就把秦梦惊着了。

原来秦始皇其志不只是平定百越更是想要征服身毒次大陆,其野心不可谓不大啊!

赵正突然痛心疾首的说道:“朕曾经以为你们是知己,没想到最后反成了桎梏!身毒如今混战,若是朕拥有了兄长的天雷之术,拿下身毒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你们怎么如此执迷不悟,非要和朕扭着来呢?”

“陛下啊!身毒不同六国和百越,它距离我华夏实在太远,即便征服,也不便治理啊……”

秦梦本想说说身毒的地理位置,劝说赵正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妄想,谁想赵正勃然大怒道:“朕名号即为黄帝,就该功盖三皇五帝,身毒曾是大禹荒服地,朕也一样可以征服!”

秦梦闻听突然有些懵了,脑子跟不上赵正的想法,不禁蹙眉问道:“谁说身毒曾经是我华夏的荒服地?”

上古讲究五服: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卫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五百里为一服,根据远近岁贡不同。荒服秦梦听过,不过身毒是华夏的荒服之地秦梦未听说过。

赵正气恼的说道:“亏兄长也是博学之士,就不晓得《书》中禹贡篇有淮海维扬州……岛夷卉服,其篚织贝……之说吗?身毒自古就向我华夏进贡卉服和海贝,朕也见了身毒的卉服,确实比我华夏的丝麻柔软保暖。兄长不是也在郢陈培育了好多卉树吗?如何就不晓得身毒自古就是我华夏的荒服地呢?”

皇帝赵正果然眼光辽阔,引经据典,身毒次大陆也被纳入了我华夏的版图。卉服显然就是棉花做的衣服,身毒就是棉花的原产地,若是想要推翻这一说,就得弄清棉花培育移种史,太古悠悠,哪里去寻找答案呢?

秦梦一时哑口无言,还真不好批驳赵正所言,不过突然想起了郢陈培育的那些棉花的命运。

自从被景隆挟持进了云梦泽,也就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那三年中最为记挂的就是棉花的长势。见到叶羽后,秦梦首先就是打听棉花的情况,叶羽对此事一无所知,也打听不到一点消息。

秦梦脱口问道:“郢陈我移种的棉花……也就是你所说的卉树如何了?”

章节目录 第1250章 灵渠 赵正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闷笑不止,好久之后笑罢,一略带鄙夷的看着秦梦:“兄长不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道理?那些卉树用于生火造饭倒是不错!朕接管淮阳之后,特命治粟内史,继续培育你的卉树,怎奈只是疯长,就是不结花朵!”

结果秦梦早已预料到了,棉花这般好的东西,若是移植过来就用,恐怕早就普及了。

赵正见秦梦神情不是王翦那般愤世嫉俗,换了一种谄媚的语气说道:“朕晓得兄长想为苍生谋福利,朕也有意尽纳百越身毒之地,说来我们兄弟也算志同道合,兄长可否支持朕平定百越和身毒呢?”

秦梦不得不承认,活着的族群都是征服者。若是没有秦始皇为华夏大一统奠定的版图,天知道华夏又是怎样一副光景。

“支持!”秦梦脱口说道。

王翦和蒙武面面相觑,秦梦从王翦的眼神看出了惊讶之色,他似是再说,征伐杀戮可不是你的一贯行事作风。

秦始皇历遭数次刺杀而无恙,大概真是天命所在,身毒是不是我华夏的自古领地,秦梦不确定,但百越一定是。历史的车轮自己无力阻挡,更无力使其偏转,既然赵正执意平定百越,自己何不顺势而为呢?

秦梦一脸自信的说道:“陛下若是想要征伐百越,仆下倒是可以献一策!”

“哦?”赵正很是惊讶的看着秦梦:“不知兄长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若在湘江与漓江之间开凿一条运河,仆下可保我华夏的万世基业!”秦梦尽力压制心中的惊涛骇浪淡然说道,但平静的语调中仍能听到一丝的颤音,秦梦本来绝对是为唯物主义者,如今都穿越来,已而心中有了畏惧,生怕泄露天机,遭到天谴。

赵正亲热的表情立时呆滞阴沉了起来,眼中露着一股杀气凝视秦梦道:“兄长的手可伸够长啊!”

秦梦激灵灵觉察出了这一献策触动了赵正的逆鳞,既然弄巧成拙,那就由它去吧。

秦梦风淡云轻的说道:“别无它意,仆下心中只有华夏的万世基业!”

赵正面色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还露出了微笑,面对面向秦梦恭敬一揖:“兄长何时笼络的屠睢?”

秦梦瞬间就明白了赵正的话中之意:修建灵渠之事,屠睢早就献策了。

哪有什么历史的必然,一切都是事赶事赶出来的!

秦梦回答道:“何须笼络?但凡建功立业,谁也不会推拒,屠睢是位难得帅才,平定百越之任非他魔术!还往大王,不要多心!”

此情此景,秦梦也只能胁迫屠睢一同上自己的贼船了。

赵正闻听长叹一口道:“兄长对我恩情尽致,也罢!事已如此,朕实在不该再为难兄长,兄长从此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在场的王翦和蒙武皆是一脸蒙圈之态,想不透皇帝陛下怎么就转眼改了性子不再为难秦梦?

秦梦也是始料未及,没想到只是献了修建灵渠之策就将一步死棋全盘走活了。

灵渠就是秦始皇为平定南越挖凿的运河。有了灵渠,大大加速了人员军粮的转运,岭南之地才得以迅速平定。

“多谢陛下!”秦梦当即顺竿爬,向赵正恭敬一揖,好将事情坐实。

叮叮叮……呜呜……外面号角和钲声同时大作,立时掩盖了秦梦的话语,赵正皱眉,招手对蒙毅吩咐:“传令汉中郡丞携屠睢一同见驾!”

“屠睢也在汉中?”秦梦有些不淡定了,脱口而出的问话,却被时断时续的号角声淹没了。

有王翦的亲卫匆匆禀报道:“将军,城外将士不听约束,各自带领军伍也已退去,同时一支水师出现在汉水之上!”

王翦不咸不淡的说道:“散就散去吧,既然陛下已和秦子冰释前嫌,老夫此来进谏也算大功圆满!”

王翦打发走亲卫,拉住秦梦,迷茫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平定百越的伤亡非是小数啊!”

事情根本解释不清,更不晓得接下来会有如何的变故,秦梦干脆也不解释,附耳对王翦说道:“不论待会儿发生何事,还请翦公袖手旁观,一定不要插手!”

蒙毅还未跨出门槛,就听院外有人大声斥骂道:“你们胆大包天,王翦将军岂会容你们如此无礼?我乃屠睢前来勤王,来人将他们悉数拿下!”

王翦晓得大势已去,立时出门前去解除误会,平息争端。

不大一会,屠睢身后跟着一众威武将军在门外拜见赵正。

赵正一张冷脸望着屠睢久久不语,弓腰作揖的屠睢也不敢直身,这一幕持续了足有一刻钟的功夫,屋里屋外,院内院外皆是一片肃杀之气。最后还是赵正阴阳怪气的打破了沉寂:“屠卿从洞庭郡赶来,一路辛苦了吧?”

屠睢瞥了一眼赵正,疑惑的回答道:“为国之大事而来,臣不辛苦!”

显然赵正在准备平定百越事宜,屠睢就是赵正心目中合适的大将军人选。然而适才秦梦的献策无疑挑拨了他们的君臣关系,赵正完全有理由怀疑屠睢就是秦梦的人。

因为屠睢也在南郑,适才赵正被王翦所禁锢,仍存有一分翻盘的希望,谁曾想到,屠睢也是秦梦的人,赵正彻底绝望,这才放弃了软禁秦梦想法,嘴上承诺还秦梦自由。

“下去吧!朕无碍!”赵正神情颓废,一挥手就要打发屠睢离去。

“臣前来是向陛下汇报南征所需兵马粮草军械以及借调战象之事,陛下身子可有恙?”屠睢不解的问道。

“下去吧,南征之事你也放一放吧!”赵正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火,瞪视这屠睢狠狠说道。

赵正眉头隐现出的杀气,让人不寒而栗。

赵正身边的重臣一个个离心背叛,先有王翦蒙武,后有屠睢,对于赵正这般自负的一个帝王,不亚于在捅他的心窝子,践踏他的尊严,皇帝赵正焉能不心生杀意!秦梦不禁为屠睢捏了一把汗。

屠睢也是老将,如何看出不皇帝赵正对他的厌烦之意呢?屠睢不敢再多言,躬身作揖欲要转身下去,看了一眼赵正对面而坐的秦梦,随即又拱手说道:“陛下,今日有宵小之徒欲要作乱劫持水师楼船,被仆下悉数拿下,他们扬言说是周王子门客,仆下不知如何处置?”

屠睢一言,令屋中所有人的精神都为振奋了起来。

赵正诧异的打量屠睢说道:“是吗?还有此事?你为何要和朕商议呢?”

屠睢半张着嘴,不知如何应对皇帝赵正无头无脑的质问。

“多日不见,小子想煞屠公!”秦梦恐再生事端,急忙起身,向屠睢拱手寒暄,就要推着屠睢到外面私聊。

屠睢自从入门一直蒙圈中,根本不解秦梦所言之意,站立不动,好奇的打量秦梦说道:“多日不见?王子说笑了,仆下四年都未曾有过王子音讯,这才从杨越而来得知了王子的一些近况!”

“将军为国征战辛苦啊,将军一定多多保重身体啊……”秦梦心惊肉跳,唯恐被赵正看穿了和屠睢的真正关系,答非所问,一个劲的和屠睢亲密寒暄。

“屠卿留步,还请将冒充王子门客之人带上来,朕要看看何方叛逆如此骄狂!”赵正突然一嗓子喊道。

屠睢瞬间又被赵正吸引去了,急的秦梦不禁干甩手。

“来人将那一众劫持水师楼船的贼人带上来!”随着屠睢一声令下,陆陆续续被带来了足有十几人。

秦梦一看之下彻底绝望了,这一群人里都是自己的心腹中的心腹。鲁勾践,鲁上弦,鲁下弦,鲁望,鲁朔,叶羽,白勇还有彪呼呼的锥父。

这里面赵正一眼就认出了和他交往颇多的鲁下弦,不禁眉开眼笑,击节叫道道:“下弦兄长,如何就沦落成了水贼了?”

秦梦心中尤为沉重,他们本该跟随在左清身边,因而就出现在了南郑汉水之中,还那般不小心的被屠睢擒住呢?

数人一眼看到人群中的秦梦,个个面色欣喜不已。

就在赵正起身来到鲁下弦身旁是,突然如同门板一样宽大的锥父,一声嘶吼:“开”.就见他身上绑缚的绳索陡然断裂,锥父身子迅捷的跨进赵正一步,一手就掐住了赵正的脖颈,大喝一声道:“放我主公!否则俺一把掐断你们大王的脖颈!”

锥父所言不虚,单手掐着脖颈就将九尺高的赵正提了起来,赵正满头通红,脑筋贲张!

这一幕令一旁的郎中禁卫惊慌失措纷纷拔剑对峙。

“宗主,我们救你来了!”同一时间鲁勾践等人如同变戏法一样,身上的绑绳也随之脱落了下来,欣喜的看向惊呆的秦梦喊道。

屠睢也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自己可是引狼入室的罪魁,到底和周王子什么关系,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啊?屠睢始料未及,看到一旁站立的秦梦,本能自救的反应,一把勒住秦梦脖颈,拔剑就挟持了秦梦厉声呵斥道:“大胆叛逆,放下陛下!

屠睢的一嗓子立时引发了屋中的骚乱,屋中迅速开始站队,转瞬间,就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拨人马。

秦梦的一众门客,和赵正的一众君臣,另外还有中间站立的王翦和蒙武。

本来郡守府邸的房室很宽敞,但房中一下聚集这么多人,也立时显得局促狭窄异常紧张。

屋中一时安静极了,这时屋中的人才发现墙脚还有一个一直在自言自语的妇人。

高渐离懵然回头看到这一幕,突然开心的拍手击节跑到赵正面前,傻兮兮的叫嚷道:“掐,使劲掐,掐死他,替我荆郎报仇!”

眼见着高渐离四处踅摸,秦梦敏锐的意识到,高渐离这是在找利刃替夫报仇的节奏。

秦梦不禁喊道:“小心疯女人!”

果不其然,高渐离趁着王翦不备,一把拔出了王翦腰中的宝剑,就要向赵正刺去,幸亏秦梦提醒的及时,鲁勾践伸脚踢飞了高渐离手中的宝剑,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看着赵正黑紫的面孔和不住的浑身抽搐,秦梦生怕有个闪失。立时喊道:“勾践兄长,锥父兄长,快把秦王放下!”

秦梦这番操作,无疑表明了善意,立时为屋中的紧张气氛降了温。

事已至此,不走也得走了,自己倒无性命之忧,可是面前的一众出生入死的兄弟,如此冒犯赵正,恐怕不会被轻易谅解。赵正的野心决定了自己和他势同水火,即便可以妥协一时,但终究不可调和,只有速速从他眼前消失,才是一劳永逸的良策。秦梦想及于此对王翦和蒙武说道:“翦公,武公速速出面主持公道,若是陛下出个闪失,后悔就晚矣了!”

按照秦梦的想法,锥父把赵正,屠睢把他自己都交给王翦和蒙武,先让鲁勾践一众人离去,秦梦再由王翦和蒙武送出城去!

屠睢同意,可是鲁勾践一众人坚决不同意。

商量了一通之后,最后达成妥协:弄一条大车,载上锥父,屠睢,蒙武,王翦,赵正和秦梦,所有人都护在大车周边,等到了汉中南边的巴山,各自归去!

出了南郑城,进入巴山,秦梦才晓得,这个办法的妥当。巴山乃是十万大山,一拨人进去就如泥牛入海,想找都找不出来。

一路的紧张,随着两方人马的脱离,顿时烟消云散。

迅速翻过了几座山之后,鲁勾践拦住了秦梦的去路说道:“秦弟,就不要再去巴郡丹穴山的方向了!这次是主母让我等前来搭救秦弟的,秦王将我们悉数软禁在丹穴山中,主母就晓得一定是秦王在想法子对付秦弟!主母为了不拖累宗主,已经上山落草为寇,主母说了,为了不再拖累你,此生不再和你相见!”

秦梦闻听悲伤不已,不禁潸然泪下,人生在世,圆满实在可贵啊!一旦决定离开中土,自己又茫然不知何去何从了。

章节目录 第1251章 事情太巧 还没有容得秦梦伤感,殿后的鲁下弦就匆匆赶上来催促:“宗主,兄长,不可停,秦卒追上来了!”

秦梦再也顾不上多愁善感,既然巴郡枳县丹穴山去不得,后有追兵,眼前只有改向西南行。

“宗主可去蜀郡,龙阳君在成.都等你!”鲁勾践和秦梦并肩而行说道。

秦梦止步惊奇的看向鲁勾践:“你说什么?龙阳君在等我,你和他有联系?他如何在蜀郡成.都?”

这几年秦梦经常想起龙阳君,自己被景隆劫持,不能随她前往身毒,在自己心中一直是一个结,说好的同他一同前往身毒,可终究是爽约了。

今日听到象鸣时,秦梦还再一次想起了龙阳君,还猜测了他的下落,猜她早回身毒了。

“实不相瞒,有关宗主的下落,皆是龙阳君提供给我等。这才有了我们扮作水贼自投罗网之事……”鲁勾践一副说来话长之态说道。

一晃四年,龙阳君在身毒和华夏之间业已往来了两趟。这四年里,龙阳君和秦王赵正的关系由相敬如宾成了势如水火的仇寇。

赵正极力笼络龙阳君,就想将身毒纳于秦帝国版图之中,而龙阳君也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狂热复辟的宋国公子公孙,而成了地地道道的墨家和佛家的信徒:兼爱非攻。

道不同不相为谋,由此赵正和龙阳君反目成仇,赵正四处捉拿龙阳君,龙阳君没办法只能隐藏行踪。

鲁勾践说道紧要关头,又叫来一人,秦梦这才发现并不认识此人。

那人长揖道:“仆下乃龙阳君门客,半月前,我家主公就得知了秦公的下落,三日前,又遣告左氏夫人秦王赵正在汉中郡南郑城的阴谋。夫人愤慨之下这才上山为寇!我家主公这几年在巴蜀行商也算枝枝蔓蔓势力延伸极广,她是诚心邀请秦公前往!”

此时龙阳君的出现,不亚于夜路里的一把火炬。秦梦二话不说,就答应前往巴郡和龙阳君回合。

有了方向,心的心情也为之开朗了起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看起来也格外明亮,然而就在这清明天地中陡然升起了一柱柱的黑烟。

“坏事!看来金牛道是走不得!”龙阳君门客宋子见此忧虑的直甩手:“秦公,眼下如何是好呢?”

金牛道是汉中通往蜀郡的唯一道路,一起烽燧,沿路障堡得到消息,便会出兵设卡,严密盘查,道路也就断绝了。

说着远处的道路上就跋涉而来一支秦卒,收住了一条山中小道。

秦梦万万没想到,在这崇山峻岭之中,行动仍然不能自由:“那就继续往深山里扎,我就不信,天地如此广阔真就没我立足之地!”

多数兄弟那都是经历过火山海啸极昼极夜哈气成冰北极之行,穿行在山高林密的巴山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行约半月,终于抵达蜀郡平原,不只是举头压顶的山石,而是袅袅炊烟的村庄,视野为之一新,重新嗅到人间烟火,一众生死与共的老伙计无不欣喜异常。

在龙阳君门客宋子奔走下,两天后秦梦一行人拥有了新的身份验传,至此又可以招摇过市过了。

天府之国风调雨顺,这里久不见刀兵,百姓温和不争,处处一派祥和景色。

走在大道上,根据行人步伐的急缓,就可准确辨别出哪个是蜀人哪个是外乡人。

就连雇佣的蜀籍赶车人,也是一样的不急不缓,轻轻柔柔的甩着牛鞭。

“距离成.都二百里的路程,这岂不是得花上一两天的功夫?为兄着急啊!”急性子的鲁勾践实在不可忍受蜀人的这份淡定,向同坐在高高货堆上的秦梦抱怨。

秦梦搂着鲁勾践的肩膀:耐心的劝慰道:“数十年来,我们一直都在着急忙慌中度过,难得有上这份闲暇和慵懒,咱们都这把岁数了,也该享受享受生活了吧!

咱们兄弟现在成.都诸住下,一人找个蜀妹子,都安个家,也算这些年,我对兄长们不离不弃跟随的报答!”

车下跟随的鲁上弦他们几个听闻立时不满的嗷嗷叫道:“难道身毒之行,宗主不让我等跟随?”

秦梦一跃从牛车上跳下,朗声笑道:“路途漫漫,我等都一大把年纪,焉知走着走着一头就栽进了路边沟壑!小弟意思是带上伺候我们的婆娘,行路也要舒坦,不知诸位兄长意下如何?”

只因队伍中还有嬴盈和高渐离这两位妇人,诸位兄弟只是极其低调的互相乐呵呵一笑,羞涩的向秦梦拱手致谢:“全凭主公做主!”

坐在前面布匹堆车上的嬴盈回头用蜀音欢愉的嚷道:“秦郎,你们的女人,全包在妾身身上,别忘了妾身的封地就在蜀郡!”

黄发道君的祖父乃是樗里疾,樗里疾的封地就在严道。严道县在后世雅安境内,乃是南丝绸之路的必经之地。

嬴盈心野有时实在粗,全然忘记了是在逃亡,大概早就忘了皇帝赵正还在四处擒拿他们一行人。

秦梦听在耳中心肝乱颤,不禁祈祷老天眷顾。

怕啥来啥,前面一行破衣烂衫不知什么来路的人突然猛一回头看向秦梦一众人,秦梦当时就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杀机,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吩咐赶车人:“快,往偏僻无人小路拐!”

事情不对头,一声熟悉的墨门哨音从那群蓬头垢面的人群中响起,紧接着远处也在用曲调婉转的哨音回应。

不多时,三人一伙,四人一群的精壮汉子,就从四面八方敢来,不远不近,不急不缓的尾随在秦梦一众人的左右。

“怎么是墨门中人?难道卫角就在这附近?”秦梦诧异的和鲁勾践商量道。

若真是卫角在此倒有了可商量的余地,可避免刀剑说话。

鲁勾践吹起了嘹亮的墨门哨声,不多时就有了回应,果真墨门巨子卫角就在附近。

卫角驾车风驰电掣而来,一见秦梦老远就下车,小跑前来相见。

卫角低姿态,给秦梦增加了不少好感。

“别来无恙啊,角弟!”秦梦老远就寒暄道。

“见过兄长,小弟有礼了!”卫角长揖到地恭敬一礼,叹息说道:“既想又怕碰上新兄长啊!”

秦梦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今天他不讲私谊只谈公事了。

秦梦不冷不热的说道:“贤弟啊,你办事实在不地道啊!繁阳乡亲那是你掉包掉出来送我的,为何污蔑,反咬我一口呢?

贤弟对不住我,但我念及鲁连子前辈之恩,也就不和你计较。

今日也无外人,可否看在外面昔日的情面上,给与我方便呢?”

卫角明显带有了戒备之心,长揖起身后距离秦梦还有二十丈远,便不再向前,一脸惭愧的说道:“兄长就请原谅我吧,那事非我本意,皆因被赵高那厮拿住了把柄,为保身家性命,小弟不得不栽赃在兄长头上!今日我更想放兄长一马,然而我的墨门弟子之中混迹了不少陛下的亲信,实在不敢堂而皇之放兄长离去啊!”

繁阳乡亲之事是赵高捅到赵正那里,卫角如此解释倒也能说得通。但秦梦始终不明白卫角背着主公君上赵正用掉包繁阳乡亲巴结自己,如此大的胆量从何而来?所图又是为何?他只有紧紧抱着赵正的大腿太有前途和出路,为何又踩到自己这条翻船风险很大的小船呢?他到底有何居心呢?赵高到底拿捏住了他的什么短处?他和赵高又是怎么一众关系?

今日见到一把美髯大腹便便的卫角,秦梦突然之间发现看不透他了。

“他这是有言外之意啊?”嬴盈如同做错事的小女子,凑上前来在秦梦面前嘀咕道。

秦梦也听出了卫角的言外之意,同时注意到卫角冲着东南的方向努嘴。

龙阳君门客宋子恍然大悟道:“东南方向有蜀湖,蜀湖直通岷江,湖上多船只,可顺流而下岷江,船入大江就如同鱼入水中!”

“好,那么我们就向东南突围!”秦梦低声和诸位兄弟合计,随即拱手向卫角拱拱手以表谢意,又佯作和卫角势不两立扬言道:“既然无法通融,那么我们就用刀剑说话吧!”

锥父立于牛车之上将车上的一干铁器当做暗器,以万钧之力砸向挡道的墨者,趁着墨者慌乱之际,鲁勾践他们替下蜀地赶车人,重力鞭笞老牛,老牛随即驾车疾奔而走。

卫角率领的墨者也是奋力紧追,不过追到湖边,只见秦梦一行人已经身在一艘大船上远离了湖岸。

事也太巧,岸边只停靠了这一条大商船,卫角若想追上,就得先找到船,恐怕他们找到船,自己一行人早就无影无踪了。

“可惜了一车车的蜀布还有货物,那可不少值钱!”再次自由的秦梦,望着渐行渐远的卫角,不无庆幸的说道。

“兄长别来无恙啊!”声音如此熟悉,就在扭头之际,秦梦眼角依稀看到赵正那高大伟岸的身躯。

“还真是你啊!”见到了大大方方一脸微笑身穿一袭素纱襌衣,脖子上依旧有着淤红的皇帝赵正,秦梦惊骇的张大了嘴,不禁吐口而出道。

冤家路窄啊!

不对!看到所谓的被兄弟们挟持的假船主,还有从船舱一涌而出的郎中禁卫,秦梦立时明白这一切都是赵正和卫角两人设计出来的陷阱,就是为了让自己入瓮。

可恶的卫角啊!自己怎么就没想着防他一手呢?

同一时间鲁勾践嬴盈等人汇聚到秦梦身后,也立时明白这是自投罗网了。

秦梦第一时间向诸位兄弟使了一个伺机跳船的手势,又特意向鲁勾践交代,有机会带着锥父跳船。

锥父上次差点一把掐死赵正,秦梦最是担忧他的安危。

“真是兄长啊!”赵正背着手,在蒙毅一众郎中禁卫的簇拥下,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微笑着和秦梦打招呼。

“还特么真巧啊!”秦梦只能硬着头皮寒暄着。

“巧,真巧!南郑一别实在太匆忙,话别都未来得及,兄长,船中坐坐吧!”赵正伸手礼让道。

看着满船手持劲弩的精锐郎中禁卫,秦梦也只能举手投降听从赵正所言了。

随同赵正走向船舱时,秦梦见到诸位兄弟,也已做好了跳船的准备,便耍了一个小花招,用左脚绊自己右脚,行走不稳啪的一声就摔倒再地,同时高喊道:“跳船!”

秦梦扑通一声前摔,引得郎中禁卫过度反应,团团围住自己,不过身后传来了哗啦一声的破水声,秦梦心中安定了不少。

“追还是不追!”蒙毅立时请示赵正道。

“朕没有那般心胸狭隘,兄长放心,只要是兄长的人,即便冒犯了朕,朕也会大度原谅!兄长不知摔疼了吗?”赵正说着,还不忘弯腰去扶秦梦。

“哎呀,摔得不轻!看来背运,走路也能左脚绊右脚啊!”秦梦也只能厚着脸皮自嘲道。

站起若无其事四下看去时,发现只是少了宋子的一众随从以及高渐离,白勇。锥父等几人,鲁勾践兄弟五人和嬴盈仍在船上站立未动,秦梦不禁瞪了他们一眼,心中有些急。

时隔半月有余再次和赵正相见,似乎先前南郑的不愉快未曾发生,赵正再次和秦梦谈起了平定百越和身毒之事。

“先解决了百越再说身毒之事!”秦梦听完赵正的运筹帷幄大计,最后淡然笑道。

赵正见秦梦谈性不浓,也就结束了话题:“翻山越岭,一路劳顿,请兄长多多歇息,咱们到了成。都再谈!”

此时中原之地上遍地是湖泊,同样蜀地之上的湖泊不仅多而且大,蜀湖最大。

在船行半天之后,还未到达成.都,便就靠岸了。

再次起船之后,一众人来到秦梦所在船舱,为首之人长揖道:“我乃是卫角,陛下让我登船,就是为了向兄长谢罪,还望兄长睁睁眼啊!”

秦梦睁开眼果见卫角立于自己床头,秦梦蹙眉问道:“咱们还有必要这般虚伪吗?”

“唉!”卫角叹息一声道:“咱们自小玩到大,陛下就是想让我劝劝兄长说出天雷秘方,这是于国于民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功业啊,兄长何苦如此执拗呢?”

章节目录 第1252章 取而代之 “谁和你从小玩到大呢?不管卫国再怎么弱小,卫角的身份也是公子公孙,若非机缘巧合混得开,我也是千万整日忙碌食不果腹的穷苦百姓中的一员。”对于卫角的套近乎,秦梦嗤之以鼻,当即背过身去了。

卫角苦笑道:“兄长何苦大动肝火?小弟前来那是不得不来,兄长姑且听之就是了。即便兄长不说,陛下也拿你没法子!兄长起来,小弟侍奉你吃点喝点,也算赔罪了!”

卫角的圆滑倒也带着几分实在,秦梦闻见肉香酒香立时心情大畅。哥们儿赵正只顾干聊,就没想到自己十数天来翻上越岭风餐露宿一路过得什么日子,上船以来,就没说过给弄点吃的,肚子一直饿着呢?

秦梦翻身坐起,果见卫角身后站立了一排手捧鼎簋的侍从。

在卫角的眼神所视下,其身后两个僮仆会心出列,利落的摆正舱室中的矮几和凭几,抻展坐席,转而指挥一众侍从摆放簋鼎,码放食具,斟酒夹食。等一切无声无息的布置妥当,他们便恭敬有礼领人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秦梦看在眼里,不得不佩服卫角这厮御下的手段要比皇帝赵正更有贵族范。

心里欣赏归欣赏,秦梦依旧保持着本色,不等卫角礼让,自己大口吃肉大口喝羹大口喝酒也就吃上了。

卫角更是悦色卑微的在一旁添酒荐菜,把秦梦伺候的妥妥的。

“吃啊!”秦梦腮帮子鼓鼓的瞪了卫角一眼,指着饭食,不客气的礼让道。

“兄长吃好了,小弟心里也就舒坦了!”卫角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你不会是往饭菜中下了迷魂散吧?”一人大吃大喝秦梦也觉得无趣,于是激将卫角说道。

谁想卫角却不禁开玩笑,眼神呆直了一下,只是一刹那的惊骇,却被秦梦的双眼精准的捕捉到了。

秦梦突然感到头脑有些晕晃,不知是真被下了蒙汗药,还是大船有些颠簸。

“你到底意欲何为?”秦梦点指卫角厉声呵斥道。

卫角短暂的慌乱之后随即镇定下来,一脸奸佞微笑道:“你啊,虽非王者,亦是王者,羡煞小弟,今日不为其它就想取而代之!”

“啥意思啊!”秦梦满头疑惑,本想去抓卫角的衣襟,可是手脚发软眩晕至极,歪倒在了案几旁,利用最后清醒时刻,秦梦本能自救,手指探入喉咙中,催吐出适才吃下的饭食。

卫角神秘一笑,身后侍立的仆从随即从腰里掏出只麻袋,进来就往秦梦头上套。

“兄长,卫卿,朕想了想,咱们三人一同把酒喝酒才是乐事!”

闻听舱道里传来的赵正爽朗笑声,卫角脸色大变,当即命令侍从藏好麻袋。

卫角膝行来到舱门口,跪伏恭迎赵正:“秦子兄长酒力不胜,也已醉倒!”

“哟嘿?难得啊?秦子兄长也有醉酒的时候啊?难得一见的!”赵正一挥做了个免礼的手势,欢喜的跨入舱室。

“果然醉的不轻啊?”赵正见到秦梦呕吐一地的狼狈样,不禁手捂口鼻,哧哧笑道:“还真是啊?快召黄发道君前来伺候秦子兄长!”

卫角神情明显有了慌乱,再次叩拜说道:“臣也该离去了,臣这个东郡郡守秘密出来的时日不短了,再不回去御史就该弹劾臣了,若是泄露了陛下行踪,更是不妥!”

“秦子兄长什么态度?”赵正点点头问道。

“啊?”卫角有些愣神,不过很快就明白了赵正的问话:“陛下亲劝都无济于事,臣的话,秦子能听?”

赵正走出舱门,略带失望的长吁一口道:“也是!卫卿就先回东郡吧!”

被两个郎中禁卫领着的嬴盈和卫角擦肩而过,嬴盈不禁多打量了他两眼,这让卫角的步伐更快了。

“朕微服出来未带侍女,还请道君姑且照料兄长!”赵正客气的吩咐过嬴盈,便领着一众郎中禁卫离开秦梦污浊的舱室。

嬴盈一见满脸红晕的秦梦立时晓得这是被人下药了,急忙向秦梦脸上泼了一杯凉水,秦梦果然很快就醒转了过来。

秦梦迷瞪的巡视四周,看到了面前关切的嬴盈立时记起了先前的事情,连忙追问:“适才发生了何事?你怎么在这儿?卫角那厮呢?”

嬴盈疑惑的摇头:“妾身不知,妾身到来时,和卫角擦肩而过,同时见到秦郎趴在地上人事不省,他们迷晕你,多半又在套问天雷秘方!”

“他们,除了卫角还有谁?”秦梦不禁问道。

“赵正那厮啊!”嬴盈愤怒低吼道。

”事情怎么就复杂了起来,秦梦头疼欲裂,脑子越来越糊涂了:“赵正也来了?

“就是赵正召我前来,还假惺惺让我照料秦郎!”

根据簋鼎中饭食所冒的热气,秦梦断定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长,先前卫角来时并未见赵正,赵正若是要害自己,定不会假借卫角之手。适才卫角言语之中大有置自己于死地的杀意,难道是赵正的到来,搅了赵正的场,救了自己?

不知卫角突兀之举到底存了什么心,秦梦心头突然惶恐不安起来,要想弄明白原委就得当面质问卫角。

就在秦梦胡思乱想之际,赵正的声音再次响起:“兄长醒的这般快?朕猜的你就是假醉!”

秦梦抬头,只见赵正领着一个手捧铜簋的侍从笑容可掬的说道:“朕深知假醉也难受,特命庖厨为兄长做了一剂暖腹汤,兄长快快喝下……”

秦梦苦笑拱手致谢追问:“卫角呢?”

“刚刚下船……”赵正刚开口,突然船舱外传来了一阵叮叮当当兵刃的交鸣声,接着有人高呼:“抓刺客!”还有人大呼道:“主公待在舱室中莫动,我们来救你了!”

赵正蹙眉,脸上亲近尽去,阴沉的瞟了秦梦一眼讥讽道:“你的门客个个倒是忠心护主之士!”

秦梦也为之一震,骚乱一起就想到会不会是锥父白勇苏罢军他们前来救自己了,然而浑厚的呼喊声却听起来异常陌生。

不过骚乱之声很快就平息了,蒙毅前来禀告道:“仆下本来想留活口,只是他们抱着必死拼杀之心,仆下不得已出手尽数射杀,杀贼一十二人。”

秦梦闻听心中一片萧索,也不知都谁死于了非命,怒其蛮干,也为失去这些亲密兄弟而心痛不已。

秦梦欲要起身出去,却被赵正一个手势挡在了舱室中:“看他们对你忠义一片的份上,朕留他们的全尸,抵达成.都朕会令人葬了他们。”

秦梦的心在滴血,同时也想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锥父,面对霸道的赵正,秦梦也难得的刚硬一次,挺胸向前,逼视赵正的脸,以不可商量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我要送他们最后一程!”

赵正从未见过秦梦也会杀气外露,不禁退后一步,秦梦趁势绕过赵正,大踏步走出了舱室。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船外乃是碧波浩淼的大湖,郎中禁卫散布在船上角角落落,个个手持劲弩紧张警戒。船舷一圈跪满了战战兢兢搬卸货物的苦力,十数条身中箭矢的尸首以及各式各样的刀剑横七竖八的挺在船头,金辉洒在甲板上,分不出哪是血哪是辉。

秦梦大眼一看,心中的悲伤尽去,尽管血里呼啦,但却没有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

司马迁老先生所着《史记》中的列传虽是采录轶事见闻,但靠谱的事也不少。既然有始皇帝二十九年东游在博浪沙遭遇锥父铁锥行刺,那么锥父就不会提前死去。

一经验证秦梦心中大畅,根本也就没必要再去船头认人了。秦梦甩袖转身就回,迎面正好碰上追出来的赵正。

“这些刺客根本就不是我的门客!皇帝陛下,你平时还是小心谨慎一些为妙,尽量少微服出巡,不知天下想要你命的人有多少?”秦梦讥讽完赵正就钻进了船舱。

赵正闻听一怔,随即大为恼火,对着蒙毅咆哮道:“朕的行踪,如何又泄露了!除了你还有卫角难道还有第三人知晓?”

赵正的这声咆哮立时让跨上船舱门槛的秦梦止步扭身。

“难道这些刺客会是卫角的人?若是卫角所为他最是了解船中的防卫力量,因何只派了十数人的刺客,而且手中根本就没有强弓硬弩,还口口声声以死诬陷自己呢?卫角有何企图呢?”众多疑问顿时就在秦梦的脑中炸响了。

就在秦梦百思不得其解,打量血泊中刺客面貌的时候,突然船舷边上一个伏跪的苦力陡然起身,一道黑影从他怀中发出直奔舱门而来,秦梦敏锐的意识到挡在自己身前的赵正身处危险之中,本能伸手拽了赵正一把,同时大喊道:“小心暗箭!”

若是暗箭,恐怕赵正小命也已不保,暗器从赵正身上当啷啷掉落在甲板上。秦梦赫然发现就是一枚一尺长的竹管,而且还冒着白烟。

天啊!是雷管!秦梦一下就想到了自己制作的雷管,不禁头皮发麻。不可能吧?难道真是可以炸响的雷管?

秦梦本能的迅速拾起雷管,扔出了船外,随即掉落进了湖中,紧接着传来惊天动地的一声轰响,白花花的湖水溅起了两丈多高。

秦梦一时之间惊得手脚发凉几乎窒息,天啊!还真是雷管啊!

这声轰雷,吓得船上所有人两股战战不知所措,更有胆小之人如受惊的兔子盲目四处乱窜。

大乱之事,跪伏在船舷边上的苦力骤然站起,手中多了一把短弩,疯狂的向秦梦和赵正所站的船舱射来。

蒙毅反应极快,大喊:“人墙!人墙……“

在刺耳的嗖嗖嗖噗噗噗声中,船上的郎中卫不断倒下。箭如雨下,秦梦见识不妙,急拉了赵正一把,只因太急,脚下又有门槛,重心不稳,和赵正一起摔倒在了门槛之上。

紧接着两只箭矢,从赵正眼前掠过,直把赵正吓得面色苍白。

“是谁要朕的命?”倒在秦梦身上的赵正狂怒大吼:“难道朕不分封,宗室子弟就想犯上作乱取而代朕吗?”

危急之时,秦梦调侃道:“兄弟啊,以后你的劫数还多了去!”

“轰”的一声又在船上炸响,木屑四溅,血肉横飞,黏糊糊的一堆东西重重打在自己脸上,秦梦一把抓起,竟然是两个肺叶。我去,秦梦一惊,随手就扔了出去。

秦梦唯恐有一枚雷管落到自己身边,那可就真是死无全尸了。

“快躲进舱室之中!”也许是蒙汗药毒未解透,也许是门槛挫伤了腿脚,秦梦突然发现自己腿脚无力,嘴中喊着,却站不起来了。

赵正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拉着秦梦往舱室中拖,舱道中的嬴盈反应过来,也跑来去拖秦梦。

“天雷啊!如何我们会遭遇天雷击杀?你把天雷之术传给谁了?”赵正瞪着一双血红愤怒眼睛冲着秦梦喊道。

郁闷啊!自己也是有苦难言,怎晓得火药的秘密早已流布世间了,抓耳挠腮之际,秦梦又想到了卫角,难道是卫角也已掌握了火药的秘密?

秦梦想及于此,终于明白了卫角没头没脑的那句话的意思——你啊,虽非王者,亦是王者,羡煞小弟,今日不为其它,就想取而代之!

会是卫角所为?卫角从哪里得到的火药配方?若是卫角掌握了天雷之术,他想干什么呢?会是复辟卫国社稷?还是进献给皇帝赵正?

卫角是个聪明人,天雷之术,那是惊天裂地的重器,若无实力守护,必将被人觊觎,进献出去,那就等同自寻死路,以卫角的实力,也足以可发挥威力。

根本没容得秦梦想太多的时间,一声惊天裂地的响声从船底炸响,刹那之间,秦梦看到了舱室之中的案几,凭几,铜鼎,铜簋,盘,豆,耳杯全都漂浮起来,瞬间破壁而出。

轰鸣过后,秦梦只觉耳中静如太古,身子轻如羽毛,眼睁睁的看着赵正骑在自己身上,拽着自己的衣襟怒气冲冲的张着大嘴喝问,却听不到他的一句话语,轰得一声,脑子似乎被人重击了一下,眼前金光四射,一阵清凉之后,眼前陡然全黑,在无任何知觉。

章节目录 第1253章 死里逃生 日头也已隐没在地平线之下,湖水在暮霭之中荡漾,一群群夜幕归巢的水鸟突然自乱阵型,浩瀚无边的湖中燃烧着一举冲天火炬,那似要和落日比肩的光芒惊吓了它们。。

火炬之上无数撮人形火焰在疯狂跳跃舞动,同时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盖压大火发出的巨大霹雳啪啦的响声,飞鸟纷纷以其凄凉的鸣叫回应,一时间静谧天地让人毛骨悚然。

远处苍茫暮色里悄无声息的停泊着一只小船,小船上卫角手托单孔竹管望远镜,正在兴致盎然的欣赏大船上的滔天大火。

一条小船从火光里冲出,极速掠过水面,直奔而卫角站立的小船而来:“回禀巨子,大船底舱,二层,三层以及甲板之上两层船舱全部过火,不消半个时辰,大船便会烧成灰烬!”

“可能确保秦王和周王子必死?”卫角放下望远镜,眼神灼灼的打量面前报事汉子。

汉子拱手报告道:“这个,这个……据扮作苦力的兄弟来报,周王子并未前去船头查看尸首,因而巨子布置的头颗天雷并未引爆,至于二颗是被周王子眼疾手快扔下了船去,第三颗乃是和秦王禁卫同归于尽的,也并未去轰秦王和周王子。至于引爆舱底石漆之后,兄弟们说场面太乱并不知周王子和秦王是否毙命!”

卫角听罢神情肃然,望着远处的大火,拳掌陡然相击,狠狠说道:“再探,务必杀尽船上所有人!”

卫角身后站立着一位皓首老者,闻听眉毛不禁一挑,神情严肃捻着须髯,待汉子撑船远去,这才开口说道:“保守天雷秘方,乃是我墨家历代巨子的天职,老夫不反对铲除周王子缭,可是就连秦王也杀,天下刚刚一统的局面就会毁于一旦,天下又将战火四起,百姓岂不又要遭受荼毒?这不符合我墨门兼爱非攻的规矩啊!”

面对老者质问,卫角极其恭敬谦卑的躬身一礼:“前辈所言极是,实不相瞒,其实天雷配方极其简单,世上流出的蜂蜜天雷,几乎接近真正的天雷秘方,秦王赵正对天雷觊觎已久,若是秦王不死,以他一国君王的势力,即便周王子死了,他也有可能组织方士将天雷秘方破解出来!”

皓首老者连连挥手,退后一步说道:“不可说,天雷不可说!老夫虽是家中执规长老,可是事渋天雷,也不可肆意打听!一切全由巨子做主吧!”

卫角又上前一步,长揖到地,恭敬说道:“小子也晓得周王子和我墨门渊源极深,更是对我墨门有救难之功,本想将他迷晕弄他出来单独软禁,可惜赵正的出现打乱了小子的计划,不得已只能痛下杀手……”

老者上前搀起卫角说道:“巨子无须自责,执守天雷秘密是我墨门世代巨子使命,即便周王子手中的天雷是从侯赢巨子手中继承,他只要不是巨子,就当该受我墨家制约,卫子放手去做吧……”

随着噗嗤一声,似是裂帛声,皓首老者低头赫然发现胸前多了一柄匕首,惊恐的瞪着卫角不可思议艰难问道:“巨子……为何……要杀老……”

话未说完,卫角拔出匕首,墨门长老立时气绝身亡,扑通一声栽在船舷上,卫角俯身蹲下,将匕首上的血迹在长老衣裳上擦拭干净,嘴角上挑,微笑自语道:“我要的是天下,而不仅仅是一个墨家巨子!”

卫角抬手将尸首推入水中,站起身来,打了一声口哨,不大一会从远处驶来十几条小船,船上个个都是手持箭弩的精壮汉子。

他们躬身向卫角致礼:“见过宗主!”

卫角眼望苍茫湖面,大有睥睨天地的豪迈,冷冷说道:““待会墨者到齐,听我号令,众箭齐发!”

天色渐渐黑透,大船也已倾覆大半,可翘起船头的火光却把周遭湖面照的亮如白昼,数条小船不畏大火烈焰,一圈一圈的寻找水中的幸存者,船上汉子手持长矛凡是飘浮上来的落水者不管是幸存者还是尸首就要补上一矛。

直至残破大船彻底没入水中,一众人等才在哨音召唤下离去。

在距离大船沉没不远的一座光秃秃小岛上,赵正和蒙毅被埋在沙土中只露了两只鼻孔,都还是一副昏迷之态。

在蜀湖和岷江的宽阔交汇口上,一截两丈多长的空心树干正在急速漂流,若是白天一定能吸引无数人的围观,可惜是晚上,没人发现这支可以自由灵活调整方向的树干。

树干有意识的在向岷江西岸靠,等距离岸边不远时,树干陡然悬浮起来,在岸上远处灯火映衬下树干上赫然多出了数个脑袋和数条臂膀。

树干被稳稳抬举上岸边的一处高地,为首大汉正是锥父,他蹲下庞大的身躯,从树干中抱起依旧昏迷的秦梦,放在地上,挠着头带着哭腔喊道:“主公啊!快醒醒啊!”

随后树干中的嬴盈也被鲁勾践抱出来,白勇,苏罢军以及龙阳君的门客宋子一众人着急的跟了过来围在秦梦和嬴盈周围连声呼唤:“主公快醒醒……”

秦梦醒转过来的时候,也已是天光大亮,是一股温热气息将自己唤醒的。

秦梦睁开眼时,发现眼前竟是一张熟悉不能在熟悉的俏脸,肤色白皙,面容端庄。秦梦心脏一下子就亢奋起来,一把掬起美人脸蛋,惊呼道:“清儿是你?”

妇人和秦梦对视之下,脸色立时羞红,挣脱秦梦,慌乱的连连后退,垂头说道:“主公醒了,妾身是高渐离!”

“高渐离?不疯了?”秦梦喃喃自语,脑子飞快转动,这才想起清醒时还在湖中船上,一声巨大轰响之后便没有知觉:“我这是在哪?”

得闻秦梦的话声,鲁勾践等一干兄弟一涌而来,欢天喜地嚎叫之声不绝于耳。

“秦弟这是成.都!”随着一个略带尖刺话音传入耳中,秦梦看到了面黑人瘦的龙阳君,于是想要挣扎起来,腿脚一用力,一股钻心的痛:差点让自己窒息。

秦梦咬着牙颤颤巍巍说道:“姊姊……是你,到底……怎么回事?一声轰雷之后,我的脑子都断片了!”

谁知鲁勾践一众人等也惊讶问道:“主公怎么就晓得我们就在你的船舱外呢?”

秦梦看着鲁勾践更加糊涂了:“你们不是被赵正软禁了吗?”

“正因软禁我们才能轻而易举脱身了!”秦梦更是不解了,鲁勾践接着说道:“黄发道君未对主公透露船上的凶险吗?”

秦梦茫然摇头突然据想起了嬴盈,连忙追问她的下落。

“她仍旧在昏迷之中!”鲁勾践说道:“我们被软禁在底舱,便嗅到了船舱中的石漆味,便出来查探情况,更巧的是在底舱里认出了两人墨者的身份,他们负责看守盛满石漆的罐子,咱们就是墨者,倚老卖老和两个后生交谈,一下就套出了他们要用石漆炸船!

我等大惊,想不透为何墨门要炸船,这时正巧卫角登船,大船靠岸,我们打晕两个郎中禁卫随即伪装成船上商贾仆役混上了船,正看到赵正和卫角亲密相见一幕,不知深浅,也就未敢向秦王赵正交代实情。

在船上我们一直琢磨如何救出宗主,看到一扇船窗下面禁卫森严,顿时明白,那就是软禁宗主所在。于是我们就有了打晕窗下禁卫,从窗中救出宗主的想法!

碰巧赵正召见嬴盈,我们和她匆匆擦肩而过时告诉了她破窗救你的决定!嬴盈大喜,想着里应外合,我们就可重获自由!

万万没想到,船上混进了刺客,郎中禁卫封锁了入舱道路,又在船上逐一查验身份,我等无路可走,见到船下有一截树干,就想着躲进树干下暂时藏身……”

这是锥父抢过了话头接着说道:“要不俺总是要说,主公自有上天护佑。俺们就在树干下面藏身,准备天黑之后,摸进船上去就主公,谁知勾践贤弟能和俺们相会,我们两相欢喜不已,如此一来救出兄长更是不在话下……”

秦梦也已听出了个大概,接话说道:“你们就在水中等待时机时,谁曾想船上天雷炸响,船上混乱一片,紧接着一声更大的轰雷就看到我从窗中飞出来,落进了水里,你们就将我拾走了?”

“是,也不是!”锥父实在的连点头又连摇头:“俺们不仅救了主公,还救下了秦王赵正和他的一个侍卫……”

秦梦诧异四顾问道:“皇帝赵正人呢?”

“我们将他留在了一个岛子上!为了救他,我等差点都搭上!”锥父气呼呼的说道:“俺就想不通,秦王那厮五次三番的恩将仇报,主公为何还对他这般容忍关爱呢?若不是勾践兄长力劝,俺理他都不理他,就让他喂鱼鳖!”

秦梦明显在强压着着急,挤出一个微笑安慰锥父道:“这样做就对了,七国之乱刚刚平定,他若死,天下黎民又要生不如死了!”

锥父憨厚的嚷道:“俺懂,这波刺客来头不小,若不是俺水里功夫了得,掀翻了两艘追踪而来的小船,不留痕迹的让他们葬身湖底,恐怕也就救不出主公了!”

秦梦向鲁勾践投去了求问的目光:“能确定这一切都是卫角所为吗?”

鲁勾践摇摇头说道:“不能确定!仆下发现追击我们的几人不是墨者而是楚人死士!即便是墨者,也不能确定是卫角所为,六国世家门阀也豢养了不少墨门弟子!“

“哦!”卫角行事缜密,料想也不容易让人抓到他的把柄。前有子婴,赵高,后有卫角,赵正身边到处都是祸害,这和他的千秋功业可不符啊!

哥们儿赵正整个就生活在敌营之中,可真不容易啊,也不知道他如何了?

秦梦还是问出了心中最担忧的事情:“你们把赵正留在湖中岛上,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姊姊也想不通啊!你怎么还在牵挂这个玩恩负义的秦王啊?你呀,你呀,看看你的腿吧,都肿成象腿了!”龙阳君拆开绑缚秦梦小腿的木夹,关切的训斥道。

秦梦低头,一看果真左小腿又肿又红,多是摔在门槛上骨折了!

“放下,姊姊晓得你爱他,就是爱怜苍生,昨日一得到消息,我就让人给蜀郡郡守李二郎放了风,不出意外的话,也该寻到秦王了!”龙阳君再次为秦梦捆缚好了正骨木夹,一脸柔美的对秦梦说道:“有了消息就告诉你,你就安安生生待在成.都休养吧,切忌不可妄动,再不慎走漏消息,恐怕再也难以逃出秦王赵正的手掌了!”

望着一脸安详的龙阳君,一股暖流油然而生,谁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龙阳君就完全改了性子,秦梦感动的眼圈红晕,指着退居一角怯怯弱弱的高渐离问道:“高妹的病也是姊姊诊治好的?”

龙阳君挽起了躲在墙角的高渐离的手儿,爱怜的抚摸着,一脸嗔怒的对着秦梦装腔吼道:“渐离妹妹才没有病呢?你才有病!是吧妹妹?”

高渐离欢愉的掩嘴咯咯笑道:“主公腿伤就重!”

“练筑去吧,好好练,争取一击取下秦王性命!”龙阳君一脸慈爱的望着高渐离,点点头微笑着鼓励道。

秦梦闻听愕然不已。

龙阳君跪坐在秦梦床榻边,伸指嘘了一下,看着高渐离神情恍惚的离去,这才对秦梦说道:“她是世上不多的痴情女子,看着他们失心疯的模样,姊姊真是于心不忍,为了让她恢复神智,姊姊以复仇之念唤醒了她,现在姊姊就后悔了,这实在是造孽啊!”

秦梦更是愕然,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感情史书记载高渐离刺杀秦王这段传奇故事背后还有这么一大段曲折的隐情啊!

是啊!人若无神智,生不如猪狗,不论用什么法子,只要高渐离又活成人,便是功德一件。大概龙阳君也想到了高渐离刺杀秦王赵正也是一条不归之路。

望着龙阳君揪心的痛苦,秦梦用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安慰龙阳君道:“只要不让高渐离接近赵正,时间长了自然不了了之!”

“主公,秦公,刚刚得到的消息,郡守李公迎回了秦王赵正,秦王并无大碍,据咱们的人说,是卫角先救下的赵正,而后郡守才赶到的!”门客宋子入室向龙阳君和秦梦禀告道。

“为何卫角不杀秦王呢?”众人不由面面相觑道。

秦梦也颇为不解,随即卫角那句话在耳边响起,不禁后背生汗,心想:“难道这次惊天动地的刺杀首要目标是我?”

章节目录 第1254章 同气连枝 “难道我等误会了卫角?”

卫角救驾之事一出,蜀湖之上的这场浩劫也随之扑朔迷离了起来,就连鲁勾践都疑惑了起来。

“应是卫角所为!”秦梦断言道:“我也是凭一言推测,若是卫角掌握天雷配方,那必是他所为!”

“天雷乃是天之利器,若是卫角掌握,不仅会追杀我等,也会祸害苍生,宗主请允许兄弟们去查查卫角?”鲁勾践躬身请命道。

世上除了秦梦,竟还有一人洞悉火药配伍,而且还制造了出来,威力不小。不解开谜团,秦梦躺在床榻之上也如躺针毡,若非小腿骨折,这个节骨眼上,自己早就去找卫角了。

秦梦岂会不同意,拱手回礼:“有劳兄长,切记行事一定要谨慎!”

哗啦啦鲁勾践带着一众兄弟告辞离去,屋中只剩龙阳君在低头为秦梦绑缚夹木,太过安静,气氛都有些暧昧了。

也不知怎地,大风大浪,女人窝里都滚过来的秦梦,竟在这个黑瘦麻衣妇人面前局促起来,手都不知何处安放了,只得尴笑一声鬼使神差的开口问道:“姊姊,这些年过的还好吗?”

龙阳君抬起头微笑道:“还可!每日忙忙碌碌行商,有时奔走在蜀地和身毒之间,日子过得飞快!”

“就没想过找个伴吗?”这话从自己嘴中说出来,秦梦都很想抽自己的嘴巴。

龙阳君惊异的看着秦梦,秦梦立时慌了,连连挥手说道:“姊姊别误会,小弟不是这个意思,小弟想问姊姊以后有何打算呢?”

见到秦梦的嘴拙慌乱,龙阳君眼角堆着笑纹淡然说道:“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问我怎么就行商做贾了?”

秦梦想了想,自己确实也有这个疑问,便点了点头。

龙阳君为秦梦绑缚完骨折的小腿之后,坐到榻边慈祥的说道:“难啊!菩提萨埵救我一命,飞升之后,身毒四分五裂,为了报恩,只能收拾这个烂摊子,姊姊实在后悔当初和秦王赵正交易战象,引发了他征服身毒的欲念。当初姊姊特别反对,后来也就想通了,既然身毒诸城邦之间互相征伐,不如就引来秦国大军。如此一来,身毒有了秦国这一强劲外患对手之下,就可停止征伐。

秦国举兵远征,士卒和徭役也是爹生娘养的性命,姊姊在身毒和巴蜀之间行走,是为和沿途道路上部落的部落达成融洽的联盟,届是为秦军探出一条行军道路……”

“啥?你要给赵正带路?”秦梦未听完就震惊的脱口问道。

“正是!秦军可以便捷省力不用伤亡的抵达身毒,到时我在身毒做内应,就可利用秦军迅速平定身毒战乱,如此一来万民就可安生!”龙阳君庄严的点头应道。

龙阳君神态诚恳,一点都看不出玩笑之意,脸上更没有一丝的阴险狡诈藏。秦梦仰了仰头,嘴里吐出我去两字,心里彻底服了身毒佛家的洗脑威力,生生把一个七情六欲丰满无比的妖孽塑造成了慈悲为怀的佛陀。

龙阳君不愧为我华夏子孙,身在异邦,也不忘的根。若是龙阳君此举成功,无意秦帝国的版图将多出西南大大一角,这绝对是千秋万载的功业。

龙阳君的想法确实大胆超前没有国界没有种族只图苍生安好,不过秦梦也有些疑虑:“姊姊引秦入室,因何就如此笃定,身毒百姓不会誓死抗争呢?”

龙阳君微笑淡然说道:“我既是身毒海吉拉斯,又有殷商王族的血脉,再有强援秦军相助,姊姊相信身毒一定会回归我华夏大家!”

“回归?你也认为身毒曾是我华夏的一部分?殷商亡了千年,殷商王族血脉身毒人也认?”秦梦闻听彻底震惊了,不可思议的追问。

龙阳君依旧是波澜不惊的说道:“不是认为,本来身毒就是我殷商的荒服国。我殷商所用海贝皆是来自身毒南海,就连这蜀郡也曾是我殷商的一个王子方国!追根溯源,很多身毒城邦的王族皆是我殷商后裔。相隔数千年,他们依旧是沉溺酒色。只要能喝酒不打仗,他们就推谁为君长!”

海贝是上古时代的硬通货,成为贝币。

龙阳君所言不假,后世安阳妇好墓中就出土了大量来自印度洋的海贝。只是秦梦不知晓身毒和殷商的关系渊源如此之深,真的假的啊?秦梦都怀疑龙阳君喝醉酒胡说八道。

一浪未平一浪又起,就连古蜀国也是殷商的王子封国,秦梦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复述道:“你说啥,古蜀国也是殷商方国!”

龙阳君平静的点点头,起身来到屋室一角的梳妆台,抱出一个匣子,再次来到秦梦榻边,从里面取出一只玉圭,指着上面的两个如同甲骨文般的字念道:“安阳”

秦梦更是一脸迷茫的望着龙阳君。

龙阳君微微有些蹙眉蹙眉说道:“秦弟都晓得身毒风俗,因何不知瓯雒国的安阳王呢?他和我本就是同气连枝的殷商后裔,说来惭愧,昔日我殷商拥有九州,人才济济,方国众多,就是墨门也是出自我殷商孤独君,传承千载不曾中断……唉不说了,姊姊还是六根不净,话说多了!”

还道安阳乃是中原殷墟的安阳,龙阳君提起瓯雒国,秦梦顿时明了。

说起瓯雒国要从秦国灭蜀说起,司马错和张仪灭蜀,开明氏遂亡,凡王蜀十二世,蜀亡后,蜀王孙难逃,沿青衣江、雅砻江南下,至宜宾、泸州等地,再拐入贵州、云南。

五十年后,流亡的蜀人在云贵立稳了脚跟,王子蜀泮击败当地土着文郎,得其土,立瓯雒国自号安阳王。

蜀人的安阳王怎会和殷墟安阳扯上关系呢?自己当初读《华阳国志蜀志》时,根本未将蜀国和殷商联系过。

若是仅凭一个相同的称谓,就要随意附会,那么天下事皆能附会。大概嬴盈转述卫先生所谓埃及王族乃是我华夏后裔的说法也能成立。

可是现在不同后世,龙阳君活生生的站在这里,举着手中玉圭,口口声声的言说古蜀和殷商的渊源,自己怎还能不信?

世上有些事,还真是空穴来风,有了穴就有了风。若是只讲究实证,而不去猜想和联系,世界也就无趣了。

殷商拥有海外之地,据说就是美洲大陆,美洲大陆中的印第安也有一个安,若是联系其安阳的安字,还真能说明上殷商幅员辽阔。

龙阳君口中虽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但所言墨门出自殷商孤独军传承千载,却是秦梦头一次听说,不禁问道:“我知墨门首位巨子乃是墨翟前辈,墨翟乃是宋襄公时人,距今也不过二百多年,墨门因何就传承了数千年呢?”

龙阳君珍惜将玉圭放进匣中,蘸了点水在秦梦黑匣上写了一个篆体“墨”字,微笑说道:“昔日墨门风光无限,可与出入庙堂的孔儒学派比肩,可是他们最怕别人在他们面前写这个墨字。”

秦梦看了看这个有四部组成的篆体墨字,熟悉不能再熟悉了,最上一个皿,中间两个火字,最下面是个少了一横的土字,这俨然一副烧制陶器的生活画啊!

龙阳君依旧是悠悠的说道:“看出来了?墨者就是上古的陶正,整日和泥土烟火打交道,那是仅次保存火种祝融的官爵,放到如今却是不入流的低贱匠人!凡是制陶者皆称墨门,后来没落,是墨翟公掌管了宋国陶正之后,才将墨门再次发扬光大了。”

制陶匠人的身份实在不入流,难怪墨门的巨子和长老不提祖师爷墨翟的出身呢?

秦梦越来越发现和龙阳君交流很有趣,真诚的拱手感谢:“多谢姊姊指点,受教了!”

龙阳君只是淡淡一笑,起身拍拍木匣说道:“这是安阳王的玉圭,有此玉圭,我就可领着秦军不费周折的借道昆明!”

盘算完龙阳君的计划,秦梦蹙眉问道:“大概这只是姊姊的一厢情愿,你为秦军领路,赵正一定猜疑,姊姊心中一片明月岂不照沟渠了,姊姊打算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呢?”

龙阳君紧蹙眉头,长叹一声道:“本来是要借助秦弟游说秦王赵正,怎奈事情又生波折,天下再现天雷,这滴定再引发赵正追索,如此一来姊姊的领路之策也就无用了!”

见到又黑又瘦的龙阳君愁成了小老太婆的摸样,秦梦于心不忍,大咧咧说道:“身毒距离华夏万里之遥,秦军不会攻打的!”

龙阳君连连摇头道:“秦弟谬也,万里那是从洛阳算起。从蜀郡算起,华夏距离身毒不过千里之远,如此之近,秦王素来雷厉风行,焉能不早作准备?据姊姊打探来的消息,秦王入蜀不仅是为了寻你,同时也为动员蜀郡官吏攻伐身毒而来!”

犯了如此低级的常识性错误秦梦自觉满头黑线,说来身毒本就是我华夏的邻邦,说来距离的近的只是一道线,一个界碑,从蜀郡算起,身毒实在不远,也难怪赵正觊觎。

汗颜啊,和赵正比,自己这个游民的视野实在太狭隘,身毒早已是我华夏的荒服国,只是史籍缺失,年代久远,逐步断了联系而已。

就连史记都未记载太多的巴蜀之事,不记载,并不表明赵正并未巡游到巴蜀。岁月尘埃掩藏了太多历史,

若是没有后世震惊世界的三星堆发掘,后人焉能晓得古蜀大平原上曾经有过一段如此辉煌的文明?

如今赵正也已驾临蜀郡,焉知不会发十万兵,攻伐身毒呢?十万兵放在在历史长河中亦如一粒尘埃。

身毒早已和我华夏疏远,即便赵正征服了身毒,根据自己掌握的常识,也会淹没进历史尘埃中,不为世人所知。也就说皇帝赵正西南的部署只是劳民伤财的徒劳之举。

秦梦也随着龙阳君的不语陷入忧国忧民的思绪中。

秦梦突然拍了拍床榻兴奋的说道:“就让赵正先筹备攻伐身毒大军,到时候齐备,小弟再现身,借用姊姊探出的道路,领上秦军直趋身毒,就可实现姊姊身毒和华夏双赢的局面!”

龙阳君忧虑的看着秦梦说道:“如此可行吗?”

“放心吧,六国都是小弟辅助赵正拿下的,他一定相信我的为人,即便害他,也不会去害华夏士卒!”秦梦自信拍胸脯说道。

“报主公,皇帝赵正令人城中遍刷缉拿秦子的画像布告,生死不论!”宋子飞奔进来向龙阳君禀告道。

秦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打脸啊!打的真是稳准狠啊!

秦梦真想跳脚大骂,可是腿脚不能动弹,只能头撞床头发泄气怒:“天啊,还有没有天理,若非锥父救了他的性命,恐怕他就喂了鱼鳖!”

鲁勾践行色匆匆而来,一进门就喊道:“秦弟,我回来了?”

秦梦有些惊讶,鲁勾践回来的也太快了,不禁问道:“怎么回事?”

鲁勾践一脸喜色说道:“恭喜少巨子,咱们又可重掌墨门了!”

难道卫角死了,墨门长老们又想到了自己?秦梦吃惊不小。

“墨门执规长老求见完少巨子,秦弟就晓得怎么回事了?”向来冷峻的鲁勾践满脸光彩的说道。

满头雾水的秦梦见到了躺在担架中的墨门执矩长老,他颤颤巍巍的拱了拱手说道:“见过少巨子,昨日刺杀你之事,乃是我墨门执行的家法!老朽惭愧不已啊……”

秦梦更是蒙圈了,诧异问道:“家法?我对墨门向来敬重,你们因何就要杀我呢?”

嘴唇惨白的墨家长老羞愧的说道:“看来你确实不知!事关墨家存亡机密,请秦子屏退一干人,老朽再对你详说!”

看着濒临将死的老者,秦梦拱拱手,请出所有人。只听老者说道:“世人皆知秦子拥有天雷之术,却不知我墨家才是天雷的真正拥有者。千百年来历代墨门巨子秉承墨家规矩对天雷之术只能守护而不能轻用,一旦轻用,天塌地陷,生灵涂炭。谁曾想秦子却得到了墨家的神技。身为墨家自然要铲除守护神技!还请秦子见谅!”

秦梦完全呆傻了,火药之术竟然早就在世间流传,还是墨门,若不是今日知晓墨家的前身是制陶匠人,自己绝不会想到为何墨门会掌握火药之术?

章节目录 第1255章 杀了他 火药问世千百年,仍能不为人所知,这更令秦梦震撼。古人可爱在于敬畏天地,敬畏天地是因孤陋寡闻。

然而日积月累,千百年之后人类生活生产经验日益丰富,也就不再拘泥对神灵的敬畏,火药广泛传播出去也就成了必然。

然而春秋战国乃是大变革时代,因铁器的普遍应用,生产技术为之提升,生产生活资料为之大丰富,世人认知水平也有了质的飞跃。春秋诸侯称霸,七国四方混战,人人都为追名逐利求取功业,然而在这乱世,却有一股清流,它就是墨家学派。

兼爱,非攻,节用,尚贤。墨家这种为人不为己的理念明显违背贪生怕死好逸恶劳亲疏有别的人性。

秦梦一直不理解墨家何以能有这样伟大的理念,此时此刻,秦梦一切都恍然大悟,原来墨门手里有天雷神技!

天雷,那是天之雷!与天相通者,自然不屑世间的蝇营狗苟,这也就是墨者在天地间旋踵赴死四处奔走扮演救世主,强大自信的凭仗。

更难能可贵的是自墨翟一来墨者一直甘居寂寞默默无闻。

透过墨家长老殷切的眼神,秦梦眼前浮掠而过了侯赢以及鲁仲连两位前任墨家巨子衣衫褴褛神情枯削的模样,瞬间体内就激荡了起来,艰难的爬到墨门长老身边,替他查看殷红衣襟下的伤口。

“秦子不要折腾了,老朽深知气数已尽!”墨门执矩长老拒绝秦梦为他治伤。

似乎这一幕就是经典的影视临死遗言,老者说完就会咽气。可秦梦根本不信这个邪,若是要死早就是了,也撑不到和自己磨磨唧唧说了这么的话。

“说来我和卫公也是老相识,只是未曾深交而已!墨家讲究兼爱非攻之道,尽管昨日墨门还要置我于死地,但今日你却是个伤患,小子曾经是墨门中人,以后也是墨门中人,死了也已墨门为荣,不管祭拜与否祖师墨翟我都以墨门弟子自居,因而此时替卫公治伤才是当务之急!”秦梦一通大义之言说罢,就冲门外喊道:“肯请龙阳姊姊为卫公治伤!”

执矩长老卫公可是墨门中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他就是莱小白的师父,行事一向低调,除了惩戒墨家悖逆之徒,鲜在人前露面。胸口要害之处受伤,一定是熟人作案,秦梦一眼就能复原了卫公遭卫角暗算的场景。

龙阳君是真的改了性子,听说救人,立时就提着器械匣子奔了出来,点燃一盏油灯,燎着手中的锋利刀刃,感激的向秦梦点了点头:“早该清创上药重新包扎伤口,伤者气色不错,细心照料,存活下来并非难事!”

有爱,专业,敬业!龙阳君不仅是海吉拉斯还是南丁格尔,瞬间就把秦梦感动稀里哗啦。

“住手,住手,不要,不要……让老朽把来意说了再治伤可否?”执矩长老卫公惊恐的看着龙阳君连连摆手恳求道。

秦梦自信的说道:“卫公来意小子都知晓,不就是想让我重掌墨门,再铲除卫角,完成守护天雷的任务吗?这事包在小子身上便是了!”

执矩长老卫公闻听惊诧不已:“秦子如何晓得老朽的来意?”

这还用猜吗?火药术只有墨者巨子才能拥有,以前卫角和自己过从甚密,洞悉了太多所谓神技并非有神,而是人为操作,如何还会敬畏天地?卫角又是卫国公子,有过昔日的荣光,也经历了家国社稷的衰败。和自己,赵正这都是从小就认识的玩伴,自己成了逍遥四海的无冕之王,赵正成了天下一统的共主,他卫角依旧还是看别人脸色苟活,有名无实的没落卫君。这种对比反差,如何不让他心生嫉妒。

卫角一旦有了条件,那必想有一番作为,他有艳羡自己取而代之的想法也就不足为奇了。

一旦心动,墨门的规矩也就成了他的绊脚石,铲除墨门长老,才能将墨门转化成他个人追求工业的私器。执矩长老身遭暗算也就是早晚的事。

卫公未死,必定首先想到了寻找自己对付卫角,如此做才能完成守护天雷之责。

秦梦也不屑和卫公解释太多,呵呵笑着安慰他道:“先治伤,治完伤,歇息两日,小子连同惩治卫角的计策,一并对卫公讲了,可好?”

卫公感动的老泪横流,秦梦风淡云轻的招来锥父:“有劳兄长报我出去,将上房留给姊姊救治卫公!”

鲁勾践见到秦梦出来,欣喜的问道:“秦弟真的答应卫公重掌墨门?”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大一统完成,也就再无墨门的立锥之地,墨门也已穷途末路,秦梦也为墨门上千弟子的出路忧心不已。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接手墨门还在其次,为今当务之急,是如何限制卫角!”秦梦蹙眉说着,忽然又抬头问道:“兄长是如何遇上了执矩长老?卫角又是如何污蔑我以致使赵正有了生死不论的捉拿我的怨毒呢?”

鲁勾践说道:“卫公师叔天生心窍偏左,胸口中了卫角一剑,并未死去,他有水性极好,漂浮水中,亲眼目睹卫角射杀墨门众弟子,卫角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几人,唯恐消息走漏,再度领着他的家臣前往沉船处搜寻。卫公师叔得此机会驾船逃上了岸。前来成.都投奔城内墨者兄弟,我等在墨者据点打听消息时,恰恰遇上师叔卫公。

想必卫角再寻找失踪弟子时发现了秦王赵正,也就晓得了贤弟死里逃生。至于卫角何故未对赵正大下杀手,愚兄就猜不透了!”

秦梦边思索便推测:“应是实力不济,他一定担心我昭告天下或者向他复仇,不论秦王宗室,还是我的影响,他都不足以应付。权衡利弊之后,他这才改了心思,以救驾之功洗脱清白,同时将炸毁大船的阴谋悉数诬陷在我身上,谁让天下之中天雷是小弟的独门不传之秘呢?”

锥父抱着秦梦和鲁勾践在院外说话之际,龙阳君家的小厮手托一卷竹简疾奔走来:“报宋子,这是郡守眼线传来的最新消息!”

皇帝陛下大张旗鼓驻跸成.都。

经此劫难,赵正身边禁卫损失殆尽,不得不由微服改为昭告天下巡行蜀郡。

同时卫角被封卫侯,食邑增加两千户,算是表彰卫角的救驾之功。还有让秦梦欣慰的是赵正重金悬赏画像之人。

见到秦梦呵呵大笑,锥父不解的问道:“咱们救秦王这厮的命,他还四处悬赏捉拿俺们,主公不哭怎么还笑呢?”

秦梦欣慰的说道:“此时赵正也已冷静了下来,大概此次遇险会有很多疑点,他可能想不透。在船上时,赵正曾经在危急万分之际还主动不离不弃的拖拉我,就说明我们之间还是有些情谊的,此次他张榜悬赏,只是悬赏画像之人,却不提我的身份,这就说明他也忌惮我几分。现在将悬赏定为得活口者百金,更说明他还想和我见上一面!”

和众兄弟说话之际,龙阳君府邸外传来了喧天的人声。

见到秦梦的诧异神情,宋子告知:“成都就是一座小咸阳,当年张仪奉秦惠王之命照着咸阳修筑,咸阳的王宫就是成.都的郡守府,咱们所在就在郡守府后面的市,多半秦王由东门入城,经由市门进入郡守府邸,这才引出了市中百姓商贾围观……”

宋子话未说完,便有报事仆役禀告道:“秦王车驾未进郡守府,而是引兵包围了成都市!”

“哦?”秦梦有些惊讶,宋子闻听也脸色煞白的说道:“说是挨门逐户盘查,我等的行迹也就暴露了!”

赵正不愧是赵正,对自己摸得门清,深知自己商人的本性,上来就查抄成.都市。

“府中可有地道?”秦梦也有些着急的问道。

“无需地道,秦弟静坐府中就是!”脸带白锦口罩两手血污的龙阳君从房中走出,自信满满的说道。

也已听到了震天动地的砸门声,龙阳君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秦梦着实佩服和好奇。

龙阳君看出了秦梦的疑惑,一边在铜匜下面洗着手,一边笑言:“只要不是秦王赵正亲自搜查,姊姊保证有惊无险!”

秦梦讨厌的说道:“姊姊也是出家人,说话怎就不够爽快,看来还是修为不到家啊!”

正值门房仆役来报:“郡守亲自登门拜访!”

“请让郡守稍等,我这就相迎!”龙阳君打发走仆役,推着抱着秦梦的锥父向外边走边说:“郡守李二郎如此礼遇姊姊,这都是沾了秦弟的光!姊姊有一日在江堤之上散步,赫然发现一石人酷像秦弟。姊姊一打听竟真是秦弟!姊姊这才晓得李家两代福泽皆是你所赐!

李二郎奉你为恩公,在家中立石像早晚两祭拜!姊姊有批货物被郡吏查扣,姊姊谎称是秦弟在西域结交的挚友拜见李二郎,交谈之后,李二郎信以为真,奉我为贵宾,从此姊姊在成。都犹如在身毒一般尊贵!”

秦梦苦笑不得,自己也就和李二郎有过一面之缘,略微指点了指点修渠之事,何曾想到李家如此重情重义,还为自己修了石像。

若自己没有献策,难道都江堰就修不起来了吗?

秦梦心里明白,绝非是自己之功,而是李冰父子多年修渠的经验积累所得。即便自己不出现,李冰父子也会修成都江堰。

快到前院时,龙阳君让秦梦躲在二道院门后,秦梦隔着门缝偷看龙阳君和李二郎寒暄。

李二郎不再是青涩少年,头发也已花白,一张黑面尽是着急之色,躬身作揖说道:“若是近日秦子前来寻你,尽可收留,出了差池,本郡守替你担着!”

在门后都能听出李二郎满腔的诚挚,秦梦为之感动不已。

“仆下也仅是秦子的一介生意伙伴,秦子朋友遍天下,和我仅是一面之交,多半早已将我忘记!即便秦子前来成.都,也不会前来投奔仆下!”龙阳君还是狡黠的,言语恳切的就跳出了对方试探的陷阱。

啪啪啪……

突然从府门后传来一连串的击节声,一位锦衣富态之士雍容的跨过门槛,扬眉吐气道:“昔日的殷商公子公孙怎就沦落成了一介蜀郡商贾,龙阳公子别来无恙啊!”

秦梦心惊不已,这厮就是卫角。

秦梦连忙四下张望,赫然发现府门墙上人头攒动,那里出了问题,自己的行踪怎就被卫角发现了?

卫角的音声落下,龙阳君就被一跃而出的手持利刃的矫健汉子围在了当中。

卫角一挥手说道:“尔等退下,龙阳公子是缭王子挚交,卫某也和缭兄亲如手足,就凭这层关系,卫某也当礼遇龙阳公子!”

被隔离开来的李二郎面对冒出来的卫角,完全惊傻在当场,指着龙阳君问道:“你,你,你……你是龙阳君?”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龙阳君相当镇定的向李二郎拱手说道:“正是在下,隐姓埋名实在对不住郡守公,请受在下一拜!”

“既然故友重逢,那就该小酌几杯?”卫角颐指气使的对李二郎说道:“劳烦李公前往他处查寻缭王子的下落!”

李二郎似乎并不甘心离去,欲要张口,卫角携手龙阳君也已跨进了二道院。

锥父哼了一句:“卫角这就是找死,竟然孤身一人进入了龙阳君的地盘。”就把秦梦放在了地上。

随着二进院门咣当一声关上,锥父一把就掐着卫角的脖子,提拎在了半空中。

墙根下躺着的秦梦嘿嘿笑道:“角弟别来无恙啊!”

卫角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秦梦的出现,大义凛然的哑着嗓子说道:“想杀就杀,角今日登门就为兄长解气!“

“哟呵,看来你是有备而来啊?锥父兄长放开他,让他说话!”秦梦对锥父说道。

“杀了他!”一众赶来的兄弟,齐声愤慨怒叱卫角。

“你们不敢!”卫角鄙夷的环视众人挑衅的说道:“杀我,天雷之术就可流布天下,六国反秦之势就会风云再起,到时遍地战火,生灵涂炭,小弟敢赌,秦子兄长不会杀我!”

章节目录 第1256章 玩命逃亡 卫角有底气,底气来自对秦梦为人行事的了解。

数次灾荒,秦梦转运粮食济世救民,财货聚财,万金散去眼都不眨一下。纵横捭阖助力天下一统,为了就是少打仗少死人。周室王子,西胡女婿,东胡干爹,天下之大皆受秦梦恩泽,秦梦若是有争夺天下之心,皇帝赵正焉能顺利统一华夏?

卫角了解秦梦,了解秦梦绝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将天下黎民倒悬于谁生活之中。

秦梦发现自己是从昨日才真正了解了卫角,昨日几乎身死,卫角出手果断毒辣冷血深深震撼了自己,今日卫角就找上门了,天晓得这厮要干什么?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秦梦不晓得,可卫角一定不会死,《史记卫康叔世家》明确有载:君角二十一年,二世废君角为庶人,卫绝祀。

秦梦向龙阳君递了一眼神,龙阳君心有灵犀的慢慢后退离去准备退路。

秦梦早就料到卫角此来上门绝非是找龙阳君叙旧闲扯,多半是寻着执矩长老卫公的脚步锁定了自己的所在。

秦王六合,周室诸侯封国皆灭,唯有卫国独存,世人都说卫多君子,还道卫国社稷存留最久乃是卫氏祖宗仁德荫泽,原来竟是卫角逢迎有方!

秦梦好似重新认识卫角一样打量了良久之后,最后竟噗嗤笑了:“今日我才算真正看透你的为人,也算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疑结,说罢此来何意?”

卫角不明白秦梦所谓的疑结,察言观色更猜不透秦梦莫名发笑的缘故,又见秦梦如此淡然,卫角不敢放肆立时收敛了外强中干的壮胆傲气,拱手说道:“小弟此来,就为和兄长做个交易!”

秦梦一边扣着墙缝上的浮土,一边悠闲的说道:“哦?交易!我最喜欢交易,能不打打杀杀最好,那你就是快说吧!”

卫角极其恭敬的说道:“小弟深知秦兄最爱左氏夫人,而左氏夫人已被逼成了盗贼,你杀陛下未遂,陛下对你恨之入骨,千金缉拿,你们两人再无缘相会,相爱的人不能厮守实在是人生憾事……”

秦梦突然脸色阴沉如水的打断了卫角满嘴污蔑之词:“角弟,做人得厚道,昨日你又是天雷又是石漆,我都差点身死,在外人面前诬陷我也罢,你当着我的面还敢诬陷我,难道你真得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卫角戛然住嘴,见到秦梦不善的神情,也不禁神情一凛,底气不足的拱拱手说道:“兄长恕罪,恕罪,小弟真是口误!”

见卫角也已面露怯,秦梦晓得自己的试探之言有了结果,卫角对擒拿自己并无十分把握,秦梦心里也就安生几分。遂闭口不言。

卫角见秦梦神情趋于平静,这才怯怯的说道:“陛下此时也已发兵前往巴郡,准备擒拿左氏夫人逼你出来。小弟不才就是领兵之将,小弟此次不顾生死相见就是想以真心同兄长化干戈为玉帛!只要兄长答应小弟,从此不再中土现身,小弟若是擒住左氏夫人,我可徇私舞弊,一定送还兄长!

兄长一言九鼎,只要兄长点一下头,小弟就信以为真,从此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依旧践行墨门的规矩,继续守护天雷!小弟诚心诚意,兄长可否同意?

事情的结局,真会如卫角所言这般简单吗?绝非这般简单!出弓再无回头箭,卫角不同赵正,卫角拥有火药术,秘密怎可与人分享?一旦撕破脸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厮拼。卫角绝不感心留着自己这颗雷。

秦梦冷冷盯着卫角足有一刻钟的时间,直到眼角余光发现龙阳君回来,秦梦神情才松弛了下来。

“姊姊,这厮说要和我谈和?小弟实在猜不透里面藏着的阴谋?姊姊你看呢?”秦梦淡然一笑,将面对的难题推给了龙阳君。

龙阳君一改昔日的温柔,厉声呵斥道:“他此来就是在确定秦弟是否在此,成.都兵马早已枕戈待旦,拿下此人咱们出城!”

卫角突然一惊,从袖中甩出一个瓷瓶,啪的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地上除了瓷瓶的碎屑,还有一滩水渍,在水渍中间有一团白色蜡状物,转眼之间颜色随之变黄变黑,突然冒起了白烟,紧接着就燃起了一团蓝蓝的火苗。

秦梦惊呼道:“白磷!”

电光石火之间,卫角捂着口鼻,将从怀中的掏出的一截竹管放在火苗之上,随即就传来了刺啦一声响。

秦梦大骇,扯着欲要上前擒拿卫角的锥父疾呼道:“那是天雷,快趴地下保命!”

就在锥父趴到之际,“轰隆”一声,震耳欲聋,一股硝烟腾空而起,再找卫角,发现院门大开,他已夺门而出,如个受惊的兔子,再无先前的雍容富态,边跑还边张皇大喊:“缭王子要杀人灭口啊,要命啊,陛下,救我啊!”

卫角钻进一排手持弓弩汉子组成的人墙之后,便跳脚吆喝了起来:“陛下说了,只要缭王子服个软,以往之事就可既往不咎!”

“快走,卫角这是缓兵之计!”龙阳君及时提醒,话音未落一阵轰轰隆隆的震地声传来,只见府邸四周院墙纷纷连根拍在地上,烟尘滚滚之中,尽是密集的矛盾方阵。

“卫角这厮早有预谋!”锥父愤怒捶地,然后抱上秦梦飞快向后院撤退。

“地道通向何处?”秦梦见龙阳君掀开地道口问道。

轰隆隆的拆墙震地声依旧不觉于耳,外面的嘈杂声直上九天犹如千兵万马奔腾,危急关头龙阳君还是露出了世俗凡人的着急本色,推着锥父催促道:“快下去,千钧一发,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锥父抱着秦梦一马当先进入地道,背着执矩长老卫公的鲁勾践紧随其后,其他兄弟以及龙阳君的家仆鱼贯而入,最后还是龙阳君盖上了地道入口青石板。

地道修整的还算宽敞高大,不过否则以锥父的体型,也就把地道堵死。

地道走到尽头,锥父挺身就去顶地道的出口,紧接着哗啦一声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秦梦重见光明之后,赫然发现了屋室之内跪坐满了一地的秦军士卒。

突如其来地上钻出了人,瞬间屋中就炸开了锅,跪坐的秦卒陡然站起,纷纷拔出腰间的刀剑。

见到一把把寒光凛冽的刀剑,秦梦只觉眩晕,这莫不是钻进了赵正和卫角中军大帐?众人一起动手,纵使锥父再有拔山之力,那也难逃被剁成肉酱的命运。

就在秦梦惶恐四望之际,看到身后竹席下面爬出了一个人,顿时眼前一亮,那人不是旁人而是适才在隔着门缝见到的蜀郡郡守李二郎。

当时听到李二郎劝解龙阳君收留自己以及卫角指出龙阳君身份李二郎的诧异表情,秦梦推断李二郎是想帮自己,然而天雷炸响,事情闹大,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概李二郎想帮自己,也不敢帮了吧!

秦梦本想提示锥父擒贼先擒王,谁知地上的李二郎,看了秦梦一眼之后,陡然挺身伸手拦在秦梦和锥父面前,喊道:“兄弟们,这就是我李家的恩公缭王子,切乎轻举妄动!”

里二郎一语便稳定了局面,没有客气没有寒暄,似乎二三十年的时光只是一刹那,李二郎认出秦梦便长揖到地说道:“晓得王子有难,我李家愿粉身碎骨报王子周全!”

秦梦感动不已,遥想当年李家二郎也是一位不羁少年,谁能想到,只是一面之缘,随意的一个恶作剧,竟结下了这样的善缘。

“李兄之情在下感动的五脏俱焚,我乃是陛下亲自捉拿的重犯,帮我者那就是等同反叛朝廷,李兄切不可意气用事,今日能放我一马,便是对我天大的恩德,李兄什么都不要做,就待在原地不动!”李二郎是个实诚汉子,秦梦真心不忍牵扯他,指着墙边呵斥他道。

李二郎再拜说道:“整个成都四门悉数关闭,缭王子如何出城?”

一句话就把秦梦问呆在了当场。李二郎又说道:“这个郡守在下早就当腻了!一月前我就准备出走了,难道还害怕缭兄牵累我吗?”

说来郡守也是一方封疆大吏,李二郎既不是六国诸侯宗室,又不是番邦蛮族,放着荣华富贵不要,却要舍弃官位,他脑子有病?

“为何好好的郡守不当?”秦梦诧异的问道。

“为报恩!”李二郎斩钉截铁说道:“我李家三代的福泽皆是王子所赐,父亲大人一直告诫我辈王子的点拨之恩要世代牢记,王子有难,我焉能不帮?最多荣华尽去,又有何妨呢?”危难之际,李二郎言语真诚,秦梦无法怀疑他的报恩之心,若是其中有诈,尽可招来赵正和卫角,根本无须多此一举。

李二郎不等秦梦回应,就扯着锥父向外面走去,催促道:“快上我车马!”

屋中一众秦卒,连忙起身,有条不紊的安排从地道而出的其他人,似乎他们早就在为等这一刻。

秦梦和龙阳君的一众追随者,换上了李二郎提供的秦卒衣饰,便跟着李二郎的车驾急急向城门处奔去。

守门甲士一看乃是郡守本人,随即就开了城门。

大门敞开那一刻,神情紧张的李二郎顿时放松了下来,满心欢喜的对秦梦说道:“出了城门,在下招摇过市前往临邛,王子可顺流岷江东去!王子放心,一入临邛,我就藏匿起来,保证大王找寻不到我!”

似乎高兴的有点早,就在蜀郡郡守的车马迈出城门那一颗,后面便起了一股烟尘,隐约听到众人齐呼:“不可放走贼逆!”

当时李二郎就慌了,催促车夫快些赶车。

“主公,卫角领人追来了!”鲁勾践跑上前来说道:“龙阳君和愚兄商量,当务之急分兵两路以混淆耳目!”

也只能这样办了,由龙阳君领着秦梦以及昏迷不醒的嬴盈还有重伤昏迷的墨门长老坐车南下,李二郎继续西行前往临邛,鲁勾践,高渐离锥父,苏罢军,白勇选择良马为其殿后。卫角见到马上的一众秦梦亲信,必会认为秦梦就在其中紧追李二郎不放,龙阳君就可带着秦梦趁机向南逃遁,若能进入邛都山区也就平安无事了。

初时确是起到到迷惑卫角的左右,车马狂奔一天,眼看就要进出蜀郡边界,进入邛都茫茫山中,远天的烟尘却越发阴沉。根据行路经验,不用说后面一定有之至少千人的追击队伍。

龙阳君不敢大意,玩命的策马狂奔,几乎在听到身后传来震天动地的马蹄声时,总算天黑了下来,龙阳君和秦梦一行车马借着夜色拐进了大道上的一处山间小路,这才得以躲过呼啸而过的秦军骑军。

车上颠簸一天,墨门长老数次晕死过去,秦梦的小腿肿的愈发红肿,庆幸的是嬴盈被颠簸醒了。她迷茫的望着黑魆魆的大山,看着面前奔驰了整整一天,如今都趴在地上,口中吐着白沫,再也走不动,花费李二郎全部积的良马,迷茫的看着秦梦问道:“这是哪里?”

“天知道这是哪里?你醒了就好,这里应是南蛮所在的邛都,晓得我是谁吗?”秦梦欢喜指着自己的鼻子,查探嬴盈的神智。

“邛都?秦郎咱们怎么会在邛都?不是在黄帝赵正的船上吗?”嬴盈诧异的问道。

“不傻,不傻,她未失忆就好!”秦梦兴奋冲龙阳君庆贺。

“好似先前我碰上勾践兄长,他和我商量救你脱身之策,妾身就被赵正召进了你的舱室,借着你们出去的光景,妾身便将船窗的枢轴全都弄断了,后来船上大乱,你被托了进来,一声巨响之后,妾身也就没有知觉!”嬴盈喃喃自语说着,抬头看向秦梦再次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就对了,难怪自己轻而易举就被爆炸的冲击波甩出了船舱,若是没有被甩出来,恐怕自己和赵正以及嬴盈早已身死湖中了!

和死神擦肩而过,秦梦为此庆幸不已,搂抱起嬴盈也为自己打气:“你是我的福星,天不亡我啊!”

话未说完,秦梦又被打了脸,就在山窝的入口,出现了明火执仗的秦军马骑。

章节目录 第1257章 山崩 若是落入卫角之手,那都得一死,要想活命,只有继续奔逃。

所幸现在身在荒山野岭中,只要逃入大山深处,秦军人再多也只能望山兴叹。

龙阳君的一众门客负责轮番背负秦梦和墨门长老,幸亏都是跟随龙阳君周游四海的矫健之士,翻山越岭并不在话下,然而弃马徒步追击而来的秦军脚力也不弱,稳稳在身后尾随。

大半夜过去,自己一方就落了下风,秦梦和墨门长者也已被龙阳君的几十位门客不知轮番背了多少次,体力损耗实在太大,所有人都已身处累趴下的临界点。

山路难走,又是黑夜。不点火把,根本寸步难行。若点上火把,自然难以摆脱身后追兵,因而你追我赶,拼得是硬核体力。

半夜之中,就有五人落入山涧。龙阳君不忍再出差池亲自担当起了探路的责任。

望着中天之上的银河,感受着背负自己宋子的艰难喘息,看着所有人全神贯注小心翼翼通过一处两山相连的一条只有三尺宽的山路,秦梦再次恳求道:“姊姊,行了,行了,不要再逃了。再这样下去,不知还会死多少兄弟,也许我们一个不慎,未被卫角抓住,自己倒先掉下悬崖摔死了!到此为止,不能再逃了!”

这次累弯了腰的龙阳君也再为推拒秦梦的好意,靠着一处山石大口大口的喘气,不忘吩咐属下搬来石头筑城阵垒,阻止追军靠近。

随着三五成群的同样累成了狗的秦卒身影出现在山道之上,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手持弓弩,准备临死一搏。

秦梦侧耳倾听,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号,连忙伸手出言阻止道:“切勿妄动!似乎并非是卫角!”

“秦父,莫要再逃,山路险峻,落入山谷,万劫不复,小子对不住父亲武公啊……”

“是蒙毅!”秦梦听着回荡在山中的声音欣喜的长吁了口气。

只要不落入卫角手中,自己这一干人等就还有活路。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秦梦见到了气喘吁吁的蒙毅。

隔着狭长山路,蒙毅举着火把,置身箭弩射程珍之下以表诚心,高喊道:“陛下也只是为和秦父见上一面,我等才穷追不舍,若是出个意外,也非我等本意。陛下说了,此次刺杀阴谋一定不是出自秦父之意,多半是属下门客有了非分之心胁迫了秦子。陛下不怪,也既往不咎。”

蒙毅说罢又是长长一揖。

“皇帝陛下对我也算有情有义啊!一条千人大船葬身湖底,他赵正差点身死,说宽恕我就宽恕我了,我这心里好生感动啊!”秦梦尖利笑言,突然止笑,满腔怒火的咆哮道:“那是千条人命啊!即便皇帝陛下富有四海所有人都是他的臣奴,可那也是一条条的鲜活的人命,其中郎中禁卫更是你朝夕相处的兄弟袍泽,你蒙毅身为廷尉就忍心一众兄弟不明不白身死?

看着我这位弑杀千人的凶手,依旧被皇帝陛下原谅宽恕吗?你就没有半点心痛悲伤愤怒吗?”

蒙毅浑身一震,显然被秦梦的愤怒吓着了。

秦梦接着说道:“陛下愚蠢至极啊!身边到处都是奸佞,可气的是,他却丝毫未有觉察,号称与日月齐辉的皇帝,我看完全羞辱了皇帝名号!你也是蒙骜子孙,怎就没有你祖父的一点机敏呢?你也认为蜀湖弑杀陛下乃是我或者是我的门人所为吗?”

秦梦满腔的愤怒犹如山中劲风,刮得蒙毅睁不开眼张不开口。

秦梦又愤愤的说道:“秦廷三大奸臣,一是公子子婴,二就中车府令赵高,三就是卫国公子卫角!若是我随你回去路上遭遇了不测,还求贤侄警示陛下提防此三人!”

说到最后,秦梦也已耗尽了一腔的气力,嗓子也有些嘶哑了,便半躺在山石上大口喘气。

蒙毅手握松脂火把一直沉默,掉落的火花燃着了衣袖他都未发觉,最后还是山中一声凄苦的夜枭声将他唤醒了。

蒙毅拍灭身上火点,又是一个长揖到地的大礼,谦恭说道:“秦父所言极是,小子也时常推想昨日之事,大船乃是卫角安排下的大船。秦父身在巴山,与世隔绝,焉能晓得陛下就在蜀湖之上呢?

若是按照卫角所言,是秦父的门客点燃了船底中的石漆,那么秦父的门客不仅是要陛下的命,也想要秦父的命!若不是忠义之士,哪还会护着秦父逃走了呢?

秦父所言不虚,看一个人的为人皆在他的平时言行之中,秦父仁爱厚德,文武双全,智计百出,若是要和陛下争夺天下,何须去用卑鄙之策谋害陛下呢?

在下睁开眼就见到了卫角,然而却发现他的仆从又换了一茬新人,当时小子心中就起了疑问,只是当时情况纷乱,也就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陛下醒来听闻卫角口口声声说,若是他晚赶来一会儿,陛下就被秦父杀害了。卫角一口咬定此事就是秦父所为,因为天底下只有秦父才会使用天雷之术。

小子这一两日来,也一直盘算此事,若是秦父要弑君,岂会不杀赶来救驾的卫角?秦父握有天雷,焉会被卫角吓退呢?

可是小子总是想不透,若不是秦父所为,难道天下还有第二人也精通天雷之术?”

蒙毅最后一句话才是问题的症结,秦梦很想脱口说出墨门巨子守护天雷的真相,然而华到嘴边,却激灵灵打了一个寒战!

蒙毅身后将士不下数百,若是听到真相,此话传扬出去,那么卫角将无立身之地,破罐子破摔,就如白日他所言:即便死也要利用天雷,挑起六国复辟的战火。

若是自己说出真相,又会是如何一番光景?天雷不再是独门不传之秘,赵正可想尽办法从卫角口中获得,若这个时代火药术面世,若历史依旧无法改变,那么接下来,火药又是如何隐藏进了历史的长河中呢?

烧脑啊?又遇上了抉择,秦梦对这样的问题不敢深想,一想就陷入进入而不能自拔。

“忍了吧!为了苍生黎明,为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把真相姑且埋在心中吧!”秦梦平静心绪,小声自语。

“秦父说啥?”山中极静,蒙阴听到了秦梦所言,不禁侧耳问道。

“真相牵涉重大,事关苍生福祸,我实在不便告诉你!”秦梦沙哑着嗓子说道。

“什么?小子听不清啊!”蒙毅是真的听不清楚秦梦所言,说着不自主的就向前迈了几步,踏在两山相接的三尺小路上,再次追问道。

轰隆隆,轰隆隆……

突然之间噼里啪啦震天动地响声大作,山在颤抖,天在晃动,吓得秦梦浑身一哆嗦。

还未等秦梦明白发生了什么,龙阳君就扑上前来,将秦梦死死按在地上,颤声喊道:“快,快,快都趴在地上,山要崩……”

秦梦根本就听不清龙阳君喊得什么,直觉阵阵狂风从头顶呼啸而过,劲风熄灭了石缝中的几把火炬周遭一片漆黑。巨大的轰鸣声,让人犹入万马奔腾的疆场以及巨浪拍石的海边。

当当当的巨大响声,震撼心灵,更让秦梦想到在南郑将万斤巨石从峰顶推落下来砸落山底的场面。

一刹那间,秦梦犹如被人按进了土里难以呼吸,小腿处似是挨了一棍子,痛入骨髓的疼,求生的本能让自己猛然抬头,却发现龙阳君瘦削的身躯重若石盘。

也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喧嚣过后,天,地,大山又恢复了本初的沉寂。

龙阳君依旧死死的趴在自己的身上一点动静没有,秦梦想要抽出手来却抽不动手,不仅手难以抽出,就连呼吸也凝滞了,似是被人堵住两只鼻孔。

“主公,秦公……可有大碍?”突然听到了宋子撕心裂肺的呼喊,随之身上一轻,秦梦这才抬起了头,抽出了手臂,随之大把大把碎石和尘土从脖间和头上倾斜而下,剧烈呛咳之后,这才得以重新呼吸。

山依旧是一副黑魆魆的轮廓,天空依旧是如沸的银河,然而眼望四下,却寻不到一点亮光和灯火。

在宋子的疾声呼唤中,秦梦触摸到龙阳君黏糊糊的额头,不禁一惊,借着星光看到一手的血污,多半适才龙阳君被石砾砸中昏厥了。

龙阳君是为护自己而受伤,若她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一辈子都会愧疚。

秦梦一摸龙阳君的鼻息,竟掏出了两块泥块,然而却依旧没有气息。秦梦压根就没去想龙阳君的性别,忍着小腿锥心的疼痛,秦梦半跪起来为龙阳君施以心肺复苏急救,还好两三下捶胸和人工呼吸之后,龙阳君终于发出了一声呛咳。

秦梦神情为之一松,于此同时秦梦惦念起了嬴盈和其他人,也算是上天护佑,除了被土埋,和一些石屑的擦伤,所有人都无大碍。

“对面秦卒不见了?”有人指着对面惊呼道。

更多的人的惊骇回应道:““岂是对面不见一人,就连崖边的道路也不见了!”

秦梦清点完己方的人数,此时插在悬崖峭壁上的火把再次被点燃,只剩一截三尺宽的山道,来路似乎被斧剁掉了一样,再也难寻踪迹。

这就是山崩?根本就来不及去看过程,山崩就完成了。秦梦不得不敬畏大自然的造化,转瞬之间就可移山倒海,威力无穷,非是火药所能匹敌。

就在众人庆幸大难不死之时,秦梦突然就想起了适才还在和自己侃侃而谈的蒙毅。

“快,看看山土石屑下面有没有人?”秦梦指着三尺山道十万火急的惊叫道。

龙阳君的门客都还在惊魂之中,谁也没有胆量,去踏那段挂在山壁上的山路。

就在所有人发愣之时,山道上陡然从土石里拱出了一个汉子,不是蒙毅还能是谁呢?

“快拉他一把!”秦梦唯恐他一个不慎跌落悬崖,惊恐的喊道。

还是宋子最先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把拉住了蒙毅的手,顺势力导,三步两步踩上了这边大山的山道。

说时迟那时快,蒙毅前脚离开三尺短道,那两丈长挂在峭壁上的山檐,竟然轰隆一声,画着平直的峭壁,掉落进山谷之中。

惊心动魄啊!若是蒙毅晚上那么一喘息的功夫,也许连他也会掉入悬崖。

“实在怎么回事?”揉着眼睛惊恐的看着一群眼神呆滞的人诧异的问道。

“咱们遇上山崩了,你带来的秦卒悉数葬身谷底,唯有你幸存下来!”秦梦呆傻的喃喃说道。

这难道就是天意?即便自己适才说出卫角拥有天雷的真相,那么所有人听到了,也会死于山崩,等于今天自己什么也没有说。

数百人的爹生娘养的性命,转眼就化为了乌有,实在惨烈啊!难道这仅仅只是巧合?还是老天爷的造化弄人呢?

蒙毅回身惊恐的张大了口眼,看着一片黑黢黢光洁的峭壁,双膝不禁战栗的跪了下来,惊呼道:“适才的路呢?到底怎么回事?”

“他们定是亵渎了山神,才遭受到了如此惩罚!我们不要动,都不要动,安安生生的蹲坐下来,不要言语不要说话,明日天亮即可下山!”黄发道君嬴盈无比虔诚的伏拜四方大山之后,才给出了一个所有人都相信的答案。

一夜,谁也没说一句话,就连打鼾也没有了。一夜过的实在心惊胆战,这比身后追兵还要令人恐惧。

天光微亮之时,在宋子的带领下,一行人颤颤巍巍的行走在山路上,不过依旧保持着缄默,直到中午时分才走出了这座大山,所有人这才敢痛痛快快的呼吸。

在山里转了一天之后,秦梦一行又转回了当初丢弃车马的地方,秦军的马骑都成了无主的野马,宋子挑了数匹,重新套好车马之后,准备折返,前往嬴盈的封地严道,休整养伤。

“蒙毅贤侄,秦父连累你了,你是个实诚人,可是有些事,并非诚实就有好的结果!就比如的山崩,不管你如何向陛下解释,陛下都不会再信任你了。若是陛下不信任你,你也无须自责,远离陛下就是!”临别,秦梦拍拍蒙毅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58章 火井炼丹 秦梦走后,蒙毅召集留守山外的几十个看马的士卒准备进入山中搜寻和救援山崩中的幸存者,就在这时卫角领着一支骑军赶来了。

蒙毅如实告知了前夜山崩之事,卫角却是连连摇头:“即便是山崩也是奸诈虚伪的缭王子使用天雷引发的山崩!”

蒙毅急赤白脸的详说昨日之事,怎奈卫角根本没有耐心听他解释。

“请廷尉告知在下,周王子缭往哪个方向遁逃了!”卫角一副公事公办模样询问蒙毅。

蒙毅和卫角对视一阵之后,不情愿的指了指东方。

卫角拨转马头,一马当先,却向西追了下去。

蒙毅迷茫了,看看手指,又指指东方,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适才如此袒护缭王子,

卫角如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呢?

秦梦和蒙毅分手之后,急速向西行走,行未百里,身后就起了黄尘,立时就警觉了起来。

车马跑不过马骑,大道不敢再走,只能再次进入山中躲避。

经历过一场山崩之后,大家就对大山产生了抵触,只在山谷之中穿行,然而依旧招来了噩运。

行至一处矮山前,秦梦一行人见到了圆顶的草屋,个个欣喜不已,至路大半天终于到了人家,想着讨口热饭喝完清水,谁知一声号角响起,四周山野之中陡然跃出了成千上万的野人。

一个个身穿麻布裙裹,赤着上身,披发纹身,肤色黧黑手持木矛木弓,扯着嗓子,踏着整齐的不凡,一步步的向秦梦一行不到百人围拢了过来。

“他们是什么人?”秦梦也是一惊,连忙询问龙阳君和嬴盈。

“应是邛人!”嬴盈说道。

“秦弟放心,姊姊门客之中有精通邛人言语者,交流不在话下,把话说开,我想他们不会为难咱们的!”龙阳君说道。

龙阳君的门客挺身而出,喊了一嗓子邛语,立时鼓噪示威声停止,紧接着邛人头目出来,恭敬的拱手向龙阳君见礼。

龙阳君轻轻颔首算是回礼,邛人长老打了一声呼哨,挥了挥,漫山遍野的邛人,随即也就散去了。

“姊姊门客说了啥话?如何邛人奉我们如贵宾?”秦梦不解的问道。

“我的门客说,我等都是邛都的商人,前往临邛就为收购竹杖,蜀布,水银,若是贵部有竹杖,水银,尽管拿来,他们如何不奉我等如宾客呢?”龙阳君解释道。

“临邛出产水银?”秦梦有些疑惑的问道。

“临邛不出产水银,但可制备出水银。将巴郡的丹砂运至临邛,利用临邛的火井就可煅烧丹砂,产出一罐罐晶莹透亮的水银!”龙阳君迟疑的反问秦梦道:“你不晓得?”

“何谓火井啊?”秦梦真的有点听不明龙阳君所言:“我如何晓得?”

“火井这东西很神奇,其他井里出水,临邛井里出臭气,这种臭气可以点燃,将鼎炉放在火井之上,不用添柴不用鼓风,火候极大,最快最好的炼制出丹药!”龙阳君解释道:“此道乃是李二郎所创,据我所知乃是李二郎见过你家夫人之后,才在临邛主持起了炼制水银的工坊,言谈之中李二郎对你家夫人奉若神明,姊姊曾派人探访过他的水银工坊,发现很多你的门客,多半是你夫人的产业!”

火井就是天然气井,早在西汉就有利用天然气制盐的记载。秦梦未想到火井还真是天然气井,而且用来炼丹。

秦梦听闻惊诧不已,河西走廊信息闭塞,才半年多的光景,爱妻左清就华丽转身成为了巨贾。

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曾和左清提过一嘴在这时代蒸馏水银是最赚钱的买卖,谁想左清就听了进去,还颇有创见的开启了利用天然气锻烧水银的先进技术。

秦梦满心欣慰,不禁自夸道:“我的夫人岂是泛泛之辈!”

龙阳君呵呵笑道:“秦弟恐怕还不知,李二郎水银工坊出产的水银最大的买主是谁?”

“是谁?莫不成是秦王赵正!”秦梦想到了秦始皇陵中以水银为江河日月的细节,便脱口说道。

龙阳君眼神怔愣一下严肃的问道:“你如何晓得?”

“因为赵正的王陵需要不菲的水银!”秦梦回答。

龙阳君眨了眨眼睛,盯着秦梦俏皮的说道:“错,赵正私下采购水银只为向你家夫人转送钱财!”

左清一定不会要赵正的任何帮助和施舍,发现这条途径,也着实难为赵正。秦梦心里有些酸酸的还有些欣慰,赵正这老小子也非绝情之人。

发现龙阳君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晓得她这是想开自己的玩笑了,为维护男人的尊严,秦梦立时转移话题说道:“小弟突然想起一事,姊姊将逃亡的地道出口设在李二郎居室之中可够阴损的啊!”

龙阳君呵呵笑道:“这都是秉承了秦弟灯下黑的行事风格!也为了探查李二郎此人为人!”

“为人如何?”秦梦问道。

“爱民如子,朝廷所派的徭役税赋,从来未完成过。听闻朝廷要远征身毒,李二郎更是满腹牢骚。李二郎原配早丧,至今未在娶,秦弟你晓得原因吗?”龙阳君神秘一笑道。

路上秦梦从李二郎看高渐离的慌乱眼神上就得知了这个老男人的纯情,如何猜不透龙阳君轻俏之言的意思呢?

秦梦一句话就把龙阳君噎住了:“你个六根清净之人,如何关心起别人的琐事了?”

龙阳君呵呵笑着,还是不依不挠一本正经的说道:“人如江山,就如姊姊,宋国已灭,殷商远去,千辛万苦的复辟,即便复辟成功,面对秦王一统六合,姊姊一切谋划终归是徒劳一场。

当初秦弟劝我放下复辟执念,那是何等洒脱和透彻。如何到了你的事上也和姊姊同样执拗呢?

江山如此,女人亦是如此。越是争夺,越是疲惫。不如放手,江山无主黎民安宁,你爱的人也会为之一身轻松!

姊姊一路都想劝慰秦弟:远离左氏夫人,你好,她好,所有人都会好!姊姊认为鼓励李二郎扶持左氏夫人走完余生,未必不是你对左氏夫人的爱!”

龙阳君一通肺腑之言,让秦梦听了颇为感动。

说实话,这么多天来自己心里依旧放不下左清,白天晚上思绪之中都会出现左清的音容相貌,巴蜀两郡紧挨,自己时常东望巴郡,有时体内热血翻涌,冲动之下真想前往巴郡枳县丹穴山中,见见她,和她来一次热烈相拥,和他对天对地再度盟誓,此生此世永不离弃。

然而,面对赵正穷追不放,自己真的有心无力。

穿越而来,经历了太多太多的离愁别绪,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然而自己对左清亦如当初,内心之中依旧柔软,夜深人情慢慢品味和她的过往,总会自我感动的无声流泪。

回顾往事,自己就是这个世上的一介过客,不曾拥有,也不曾失去,亦如大河之中的一片树叶,随浪漂浮,终会和沿岸的一切景物擦肩而过,这就是宿命吧!

是啊!复辟江山和守护女人的本无差别,都是一种执念,一种不舍。深陷其中,未必就有好的结果。

龙阳君的一席之言,可谓甘露,让自己焦灼的心田彻底清凉了下来。

秦梦真心听进了龙阳君的肺腑之言,极其恭敬的向狼杨军作揖说道:“谨遵姊姊教诲,只要爱妻余生幸福,心中安宁,小子诸事无不可为!”

龙阳君就如个慈祥老妇人微笑着扶起了启蒙的手臂说道:“秦弟,不知你是否想好伤好以后何去何从?”

显然龙阳君也已有了破解当前囧境之道,秦梦再次拱手请教龙阳君道:“请姊姊赐教!”

“防止天雷之术流布天下,就必须铲除卫角。然而卫角为人狡诈,若想既杀他还要确保天雷之术万无一失,很难!尤其是这个当口,他更以此为保命凭仗,欲速则不达。

暂时不适对他动手,就当考虑长久制约之计。说来卫角只是赵正一介鹰犬。皇帝赵正在蜀郡待不长,此时六月,距离秦王正二十七年还有四个月,天下一统,新年祭祀天地祖宗自然不会缺席。因此赵正最多在蜀郡待上两月,就会隆重返回咸阳,届时卫角也就该回东郡,赵正也就再无性命之忧,卫角也就暂时没有了用武之地!

天下只有秦弟和卫角懂得天雷之术,只要秦弟活在世上一天,卫角就会忌惮一天,他就不敢使用天雷。天雷之术更不会泄露。

如此一来就可从容准备铲除卫角的行动,这点其实更不无需秦弟动手,咱们只需将墨门长老救活,铲除卫角,守护天雷的秘密,墨家弟子只会去做。

姊姊的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还要落在秦弟身上。要想赵正打消穷兵黩武的念头,就需让他有个敬畏,自然非秦弟莫属。然而他是天下之主,秦弟并无实力也不想与他对抗,那么排在秦弟面前只有一条路了……”

“我知晓姊姊之意,不就是让我速速离开中土?”龙阳君说了大半天,却被秦梦一句话噎住了。

“正是!”龙阳君欣慰的说道:“姊姊想让你随我一同前往身毒。如此一来,赵正自会派兵攻伐身毒,姊姊可假意接受赵正的收买,届时秦军进入身毒,姊姊左右逢源,帮助秦军制衡整个身毒,从此身毒一统,各方不再纷争,姊姊才对得起菩提萨埵的再生之恩!”

也真是难为龙阳君了,即为了拯救苍生想尽办法息战,还要为华夏贡献一方疆土,如此大仁大义之举,秦梦岂有不同意的道理?

秦梦击节叫好,欣然同意龙阳君的谋划,商量之后,严道也不去,决定伤好之后,就取道昆明,哀牢,前往身毒。

就在秦梦和龙阳君接受邛人山中部落盛情宴请时,号角之上再次响起。

“卫角还是找了过来,不知邛人会不会把咱们献出去?”秦梦见到邛人手持单薄的弓箭毫无章法的四处奔走,不无担心的问道。

“不会,邛人和秦人是世仇。百年间,邛人一再南迁,从临邛迁移道了邛都,再往南都是穷山恶水,已无退路!这些年秦军南征,并未在邛人身上沾到什么便宜,这更增添了邛人对抗秦军的底气!我等及时秦人追捕的叛逆,那就是邛人的盟友!放心,邛人是和咱们站在一起的!”龙阳君解说里面要害。

不仅这支邛人部落不怕威武的蜀郡秦军马骑,更是点燃了求援烽燧,随着狼烟直上天穹,从北到南的天与地之间形成了一排不见头尾的黑色天柱。

同一时间从南到北的秦国蜀郡也燃起了求援的烽燧。

起先和邛人对峙的秦军不过千余人,然而中午时分周边县道赶来了三千秦卒,立时实力反转,这支不过三千人口的邛人部落,不比装备实力,只从人数比较,也不是秦卒对手。

邛人不服输,为了不失士气,他们上山和秦军继续对峙。

谁知这次邛人大意失荆州了,三千秦卒只是开始,接着两天之内又源源不断来了近三万的秦卒,如此一来三千邛人所在的山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想逃都无路可逃。

“邛人还是不靠谱啊!同样是放狼烟,秦军都来了三万,可三天都过去了,此地距离邛都不足两百里,可是邛人的一个援兵都未赶来啊!”秦梦在山巅,望着越聚越多的秦卒发愁的说道。

“邛人总共不过十万人,他们向来不敢和秦军比实力,想必他们早就赶到,只是在暗处观察形势,伺机而动,秦弟莫要担忧!”龙阳君似乎很了解邛人一样慢悠悠的说道。

三天过去,三千邛人将山上的活物吃了精光,若是援军再不敢来,不需秦军动手,困也能将邛人困死在山上。

“哎……嘿……哟……”第四天一早,山下一众秦卒就扯着嗓子对着山上喊道:“陛下就在山下,若是周王子愿意下山相见,我等即刻撤兵,放过邛人!”

秦梦和龙阳局面面相觑,前几天商量的大计,全成了纸上谈兵,根本没机会去实现。

已经一天未吃饭食的秦梦有气无力的说道:“命啊!老天待我也算不薄,这就下山吧,挽救三千性命,也算功德一件!”

章节目录 第1259章 阶下囚 三千人,三千张口,上至飞鸟,下至泥土中的蚯蚓蝉蛹,凡是活物无一幸免,野草野菜树皮树叶也早就被啃食殆尽,偌大的一座郁郁葱葱的大山也就成了秃山。

不投降,不归附,只有饿死一条路。

山上早已人心涣散,听到山下秦卒用双语喊话,号称不和秦人戴天的邛人立时如同饿狼围住了秦梦和龙阳君,磕头乞求。

“民心不可违,不下山投降恐怕我们死的更惨!”龙阳君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吩咐宋子背负秦梦下山。

时隔数日再次和皇帝赵正见面,他以胜利者自居,宽宏大量的赐食。

不吃嗟来之食的人绝对是是狠人,秦梦不是狠人,吃着赵正端来的一碗平日秦军士卒所吃的炒麦粒,自觉味道也盛过山珍海味。

“兄长还跑吗?若是不甘心,朕还给你机会,就再放你一次,如何?”赵正正襟危坐在山中中军大帐中,笑眯眯的看着秦梦,不温不火的说道。

“还跑啥呢?腿都瘸了!这不是事赶事,就到了这一步了吗?既然皇帝陛下富有四海,我还能逃到哪去呢?”秦梦轻蔑的瞄了一眼赵正身后卑躬屈膝的卫角,言语不无谄媚的说道。

赵正向前关切的查看了箕踞而坐秦梦的腿伤,唏嘘摇头叹道:“真不晓得兄长是个什么人,既不惜摔裂腿去护我,又不惜同归于尽用天雷轰死我,兄长到底意欲何为?朕真的觉得你越来越陌生了!”

秦梦捧着碗未搭腔,只是冷冷的看着赵正,满脸都是鄙夷的笑。

也许是秦梦的眼神激怒了赵正,赵正突然喝声问道:“朕在问你,炸船欲置朕于死地,你到底想要什么?”

赵正是认定蜀湖劫难就是自己所为,此时此刻元凶罪魁就在一旁,自己很想上去一巴掌抽醒偏听偏信的赵正,然而为了守护天雷的秘密,自己实在不敢辩解。

卫角淡定从容,从里到外都透露着吃定自己的自信,自己更是不敢揭穿卫角。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秦梦还想着替龙阳君以及山上的三千邛人求个情,如何也不敢激怒赵正,谁晓得皇帝赵正二半吊子劲会不会上来,灭掉山上邛人呢?

假话大话空话说多了,脑洞就有些大,秦梦略一沉思说道:“陛下误会了!大概大王也已听说了蒙毅一部遭遇了山崩,若是我说,那日蜀湖意外纯属水崩,不知大王可否相信我之言!”

‘哈哈哈……”一旁的卫角一下子就被秦梦所言逗笑了,放声大笑了起来,突然他看到皇帝赵正却是蹙眉思索。立时止住了笑声。

“信口胡诌,朕只听过世上有山崩,未曾听过江河湖海之中还有水崩一说?”赵正一本正经的训斥秦梦道。

赵正的话语虽然是不信之意,然而却也流露出了几分疑惑。

秦梦抓住了这点漏洞,又开始了牵强附会自圆其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山有山神,水有水神,万物皆有灵,山有山崩,水有水崩,又有什么稀奇呢?昔日我在北极之地就遭遇了水崩,大概邹衍夫子也对陛下提起过!水崩即海啸,其势天翻地覆乾坤颠倒,威力不知大过天雷多少倍!陛下好好思忖思忖,若是我要害陛下,岂有危难之时,再去救你的道理?”

秦梦所言让赵正神情凝重,更是一眨不眨的对视秦梦,赵正似乎要看穿秦梦的眼底寻找最终的真相。

秦梦微笑不言勇敢的和他对视,足有一刻时光之后,赵正才悠悠叹道:“朕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即便朕是瞎子聋子,也能感受到秦弟对朕的那份好,如何也不愿将兄长往坏里想,可是那船上的天雷,秦兄如何解释,以及卫角卫卿所言是杀退你的门客救下了朕,你有如何解释呢?”

听到赵正这番真诚的话语秦梦很欣慰,至少表明赵正从头到尾仔细思索了此事,而非偏信卫角的诬陷之词。

赵正表明了态度,这让秦梦眼前豁然开朗,同赵正缓和关系就有了可能。

面对赵正的疑问,秦梦早已有了对答,意味深长的瞟了一眼嘴角眼梢流露紧张之色的卫角,秦梦惭愧的说道:“正如陛下所料,我的门客家臣中出了叛逆,这才险些连累了陛下。说来还是我驭下太过仁慈放纵!那日多亏卫角贤弟,出手力挽狂澜,陛下这才有惊无险,出了这等疏漏,仆下自该领受责罚,角弟你说呢?”

卫角触碰到秦梦的目光,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说道:“是啊!是啊!不是!不是!仆下也从来不信秦子会干下这等叛逆之事!”

秦梦趁热打铁说道:“臣这就随陛下返回咸阳,自我囚禁,今生再不在世间现身!这个惩罚,陛下意下如何?”

赵正却是轻蔑一笑道:“如此说来,兄长宁肯将天雷托付给你的门客都不肯让朕见一见天雷的模样?”

赵正一腔酸意,尽管水崩的理由很巧妙,但都无法抚平被秦梦残忍拒绝一观天雷实物带来的伤害。

不过赵正并未抓住不放此事,深吸了一口气,脸色慢慢绽放出了笑容,拍拍秦梦的肩膀说道:“不急,不急,朕既然来了蜀郡,驾临邛地,自该做点功业再走!朕今日就让秦兄看看,我等秦卒儿郎何其威武!”

赵正骄傲的说着,起身大喝一声道:“任嚣何在?”

“末将在!”帷帐一掀,任嚣挺身入帐,铿锵回应。

“传我令,以你为大将军,即刻向南进军,攻下邛都,尽纳邛地入我版图!”赵正豪迈激昂的下令,随即抽出一枚令箭递给了任嚣。

端着碗的秦梦傻眼了,未曾想到赵正随意一言就开启了一场新的战事,不禁脱口劝诫道:“起刀兵乃是大事,陛下不再计议一番?”

赵正意气风发大手一挥说道:“无需计议,邛人刀兵不利,若不是这些年蜀郡郡守李二郎尸位素餐,邛夷早入我大秦郡县版图!兄长不当心有妇人之仁,拿下邛都乃是朕征伐身毒的第一步!兄长就拭目以待朕为秦国打下第三十七郡——邛都郡吧!”

秦梦彻底懵了,都说秦始皇黩武,看来真是名不虚传,说打就开打了,同时心里也是咯噔了一下。

邛都,在后世四川西昌。秦国三十六郡加之后来的象郡南海郡桂林郡三郡,都未曾有过邛都郡这一称谓。

若是这样说来,秦始皇亲自平服邛都将面临战败抑或是战事焦灼,否则没有道理不出现邛都一郡。

“三万秦卒是否兵力少了些?”想及于此,秦梦不无担忧的说道:“平灭邛都,实在没有必要,这里山多人少,实在不宜置郡。仆下认为天下刚定,应将兵力防守和朝廷官吏多放在六国之地,这才是稳妥之策!”

赵正似乎料到秦梦就要反对,鼻子哼了一声不屑的说道:“邛人也就十万人口,邛都不过两万人口,邛人弓箭射射鸟兽还可,和我秦卒对战那就是自寻死路!秦兄你就等着看吧,七天后大军赶到邛都,邛王一见我秦国威武大军立时就会降!”

秦梦还想说一句:既然邛人如此不堪一击,如何百十年中历任蜀郡郡守都未将它吞并呢?可是张口之时,秦王赵正也已豪迈的走出了中军大帐。

秦梦随即了解到,三千邛人并未如赵正承诺的悉数放掉,而是在威逼利诱之下投靠了秦军。

到了中午时分,在皇帝赵正的恣意发笑声中,蜀郡的三万人马浩浩荡荡的向邛都的方向进发。

邛都所在川西高原的安宁河平原盆底之中,这块南北四十里东西八十里的平原号称四川第二大平原。

经过七日的跋山涉水之后,三千蜀族抵达邛人的王城邛都。

让皇帝失望了,一路而来,根本就未遇上邛人。所谓王都的城墙也就一人多高,护城河根本就不深,蜀卒原来的攻城天梯根本就没有派上用场。

空荡荡的邛都之中连个鸡毛都未留下,皇帝赵正为此烦心不已。

“报将军,在城南三十里外的山中发现了邛人的主力!”斥候嘹亮的一声报事,陡然又提起了赵正的远征兴致。

“追击!务必铲除邛人主力,俘虏其王!”还未等将军任嚣向他禀告,赵正便越级向一众都尉将校发号司令。

“陛下三思,二百里的山路我们走了七天,将士疲敝不已,军粮也只够维持七日,要不等到粮草备足,大军再深入邛人腹地,寻找邛王决战?”任嚣立时躬身劝解道。

赵正眉毛一挑,鄙夷的看了一眼任嚣。冷冷说道:“朕挑错将了吗?”随即赵正咆哮道:“既有七日的军粮还有何惧怕,三日之后后续粮草辎重就会运抵邛都,将军素来勇往无前,如何这几天,就变得优柔寡断了?”

这几天没少和任嚣言语,坐在步辇中的秦梦自然晓得赵正所言乃是含沙射影的在指责自己。

秦梦冷笑道:“邛人弃城而逃,突然又现身山中,焉知这不是诱我深入之计,他们可以利用复杂山地轻易取胜,此来山路崎岖难走,陛下就不怕邛人截断我等的后路?一旦粮草供给不上,大军就要陷入无粮可吃的窘地。若是头战失利,到时候军心更是涣散,不仅灭不了邛人,就连三万蜀卒也会搭进去!陛下谨慎些没错……”

赵正怒道:“住嘴,大军征伐最忌扰乱军心,来人送西王下去歇息!”

皇帝赵正执意分兵一半前往山中寻找邛人主力决战,不过秦梦担忧的秦军遭伏大败的事情并未发生。

然而两天之后,负责粮草的斥候来报,从蜀郡通往邛都的一条必经之路上发生山崩,道路被从高山上滚落的山石堵塞,粮道中断,需派军清理修通。

赵正立时就不淡定了,同一时间在五十里外寻找邛人主力决战的任嚣来报,并无寻到邛人主力,粮草告急,希望回城休整。

当务之急乃是保持粮道畅通,了解山路坍塌所需工时,便派出蒙毅统领一万戍卒前往山中清理山石,如此一来邛都城中只有五千士卒守卫。

一路上秦梦都在想此役秦军如何战败,蒙毅临走向秦梦告别,秦梦这才得知了今日邛都城中的军马调动之后,秦梦为此担心了起来,若是这时候邛人卷土重来围攻邛都城,那么皇帝赵正大有可能成为瓮中之鳖!

“我要见陛下!”秦梦向软禁自己的秦卒再三要求,全都被一张麻木的面孔无视了。

秦梦一直身处忐忑之中,再次单腿从床榻跳到房门,准备再次缠磨秦卒向大王通禀之时,突然看见一只箭矢呼啸而来,正中守护自己秦卒的后心。

秦卒轰然倒地,秦梦当时就怔住了,只见门外站满了手持劲弩,面色黑黎的邛人汉子。这群汉子身份显然不同山中所见邛人,他们个个身穿丝锦材质的衣服,手拿铜制劲弩,腰跨拔剑,头梳发髻,虽无头冠却有发簪。

向来都是自己执行斩首行动,今日却被别人斩首了。

秦梦被邛人粗鲁的从房中推搡到了院外,没过太长时间,同样被赵正禁锢起来的龙阳君极其门客也被揪了出来。

通晓邛人言语的龙阳君门客见势立时表明立场,为此得到了反转性的待遇,秦梦也跟着沾了不小的便宜。

秦梦这才发现院角的一口井竟是地道口,正有源源不断的邛人士卒从里面鱼跃而出。

“他们是邛王的禁卫?”秦梦自由之后和龙阳君私语。

“正是,听他们说,邛王大军也已兵临邛都城下,他们一部通过地道进入城中,里应外合拿下城中的秦王!”龙阳君不无担心的说道。

如此说来,山崩引发的山中道路堵塞以及邛人主力在山中频频现身都是邛人的削弱赵正兵力的调虎离山之计。

兵法运用的如此熟稔,可怕呀,邛王了不得啊!秦梦为之仰慕不已,很想一见邛王。

邛王未见到,秦梦却先见到了赵正,赵正竟也被一众手拿劲弩的邛王禁卫逼了出来。

见到秦梦原本昂头阔步的赵正突然满脸羞红眼神躲闪。

“卫角人呢?陛下身边的侍卫呢?“秦梦怒其不争质问赵正。

以赵正的骄傲,此时此刻,沦为敌国阶下囚,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回答秦梦的问话。

邛王禁卫示意赵正随他们进入宫苑中的地道,却被赵正不屑的拒绝了。

这时一位邛人禁卫从井口钻了出来,点指赵正,说着一口流利的雅言:“我邛王绝无要与秦国为敌之意,只是想以你为人质,换取秦国的撤军!你若不配合,我们就强来了!”

赵正依旧不理不睬,就那样顶天立地的站着,眼见着赵正被后面邛人一脚踢在膝弯处,噗通单腿跪倒在地上,秦梦说不上来的心热,似是自己遭受了羞辱,那般血气翻涌,厉声呵斥道:“住手!他是秦国大王,岂能遭受你等下贱之人的羞辱!”

秦梦说着单腿跳到赵正面前,连忙将他扶了起来,为他拍拍了膝盖上的土,真诚的说道:“你何苦吃着眼前亏呢?”

那精通华夏雅言的邛人禁卫,瞬间就被秦梦的打抱不平吸引了,绕着秦梦转了一圈,就在秦梦不解之时,那邛人陡然从腰间拔出宝剑,架在秦梦脖颈之上,笑道:“你已大难临头,还为别人出头,可笑啊!”

“不可,他是我等的袍泽,禁卫大人不可伤害他啊!”龙阳君精通邛语的门客疾呼道。

“不管你等商贾之事,今日他必须得死……”

邛人禁卫说着就要挥剑去砍秦梦脖颈,谁曾想赵正大长腿猛踢过来,一脚就把他踢翻在地了。

叮当宝剑落地,引得一众邛人禁卫一拥而上,再次将赵正聚集在了当中。

“你们大王若还想和朕商议退兵之事,就对我的兄长客气些!”赵正说完,便搀扶起秦梦的手臂走入了逼仄幽黑的地道。

章节目录 第1260章 你是邛王? 感动啊!自己也是贱,骨子里就是有一种奴性,纵使赵正虐我千百遍,可他就那么轻轻一脚,自己就感动的稀里哗啦,把以前的过节全都忘了。

沉默伴随着两个男人走过了长长的地道,彼此虽没有言语,但彼此之间那种无言却胜过淋漓尽致的沟通。

地道很长,从地道钻出,身后攻击邛都城喧哗声也已渐远,地道出口林立更多甲胄箭弩装备精锐的邛人士卒。

秦梦再次被拦截下来,似乎身后那个邛人头目并不打算放过自己,手提宝剑,虎视眈眈,领着人就要从赵正手中硬抢人。

“住手!尔等蛮夷之人怎就心胸如此狭隘,此人本帝保定了,有种连本帝也杀了!”赵正怒目而视,一个眼神就逼退了邛王禁卫。

禁卫头领咬着嘴唇,唤来一邛卒,附耳两句,邛卒离去,不大一会儿,邛卒领着一个肤色白皙,褐衣短裤的中年人来到了禁卫头领面前,两人低语几句。中年人临走瞟了一眼秦梦,这让秦梦很是疑惑。

现在看来,邛人并不仅仅为了适才的过节,揪住自己不放,秦梦试探开口问道:“为何非要置我于是死地?说清楚我就随你处置!”

邛人禁卫不屑的冷笑一声道:“你问我,我怎晓得?本人也是奉命行事,若不是在你身上了出了枝节,我的使命早已完成!”

龙阳君闻听凑了上来,通过门客和邛人交流了起来。突然龙阳君眼眉一挑,对那邛人禁卫说道:“我乃身毒的海吉拉斯,请转达我要面见你们大王之意!”

邛人禁卫眼神立时就直了,突然脸有愠色的怒叱龙阳君:“你是身毒的海吉拉斯,我还是华夏的周王子呢?休得胡闹,看你为蜀商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快退去,此人我不杀,就得交出去!”

邛王禁卫赫然提到自己的名字,秦梦有些吃惊还有些欣慰,不曾想到自己的名声流布如此之广,一得意就脱口问道:“是谁在要我的命呢?”

“我如何晓得?”邛王禁卫不干干净的说道。

“听你话音,你对华夏周王子有些了解,你在西域诸国行过商?”秦梦又问道。

禁卫头目自豪的拍着胸脯说道:“自然,我邛都濮阳氏儿郎,立于天地之间,就是以行商得到的富贵,如何未去过西域诸国!”

一听濮阳氏,秦梦脑中立时就闪过了二三十年前结交过的濮阳鲲和濮阳燕父子两人,惊喜的问道:“你出自濮阳氏?不可可否识得濮阳鲲……”

当年在大宛结识的濮阳琨,那时他就有四五十岁,大概坟头都被风雨侵蚀平了吧?面前禁卫也就是二十出头的小子,多半不知濮阳鲲的大名,于是秦梦改口问道:“濮阳燕此人你可听说过他的大名?多年前我通过燕公贩卖过西胡的天马!”

年轻人彻底蒙圈了,吃惊的再次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秦梦,颤声问道:“你认得我家伯父?”

邛王禁卫小子如此一说,秦梦也眼前一亮,既然他是濮阳燕的侄子,侄子都能坐到邛王的禁卫,想必这么多年来,濮阳燕在西域诸国行商也一定积累下了雄厚的实力,一定能在邛王面前说上话。只要能说上话,弄明白谁要置自己于死地也就不难了!

秦梦直了直自重的清了清嗓子,以一位长者的口气说道:“认得,当年曾经资助过他一些弓弩矛戟,后来也就断了联系!”

“那你是谁?”濮阳燕的侄子惊讶的问道。

秦梦极其低调的回答道:“实不相瞒周王子就是我众多名号中的其中一个!”

“啊!”邛王禁卫不可思议的绕着秦梦打量了好几圈之后,突然高喊道:“快,快,快……禀告伯父大人,我濮阳氏的恩公在此!不,还是我亲自前往!”

不多时,一辆并不逊色中原华夏诸侯的驷马车驾,急急赶来,紧急勒马就停在不远处的大路之上,紧接着车帘一撩,便从车中下来一位头发花白,大腹便便,头戴玉冠的中年人。

这是濮阳燕?秦梦眯着眼打量,终于在中年人走到面前时,秦梦才敢最终确定,这就是二十多年有过一面之缘的濮阳燕。

濮阳燕满面红光,完全不是当年其父濮阳琨的瘦削和寒酸,满眼含泪的动情打量秦梦的面庞,突然伏跪在地,叩头道:“真是恩公啊!鄙人有生之年得见王子,死也瞑目了!”

“可以啊!多年不见,燕兄混得不错啊!如今身价几何啊?”秦梦单手将他拉起,臂膀碰碰他的胸脯赞誉道:“我与你引荐,此乃我们华夏的共主皇帝陛下,今日阴沟翻船,被你们邛王所擒,还请兄长从中斡旋,尽快达成和解!”

濮阳燕看了一眼凛然不可侵犯的赵正连忙拱手参拜道:“小君见过皇帝陛下,冒犯之处,多多恕罪!”

濮阳燕这一跪,口口声声自称小君,秦梦懵了,难道濮阳氏夫子就是凭借当初自己送他的那些的军械就在邛都之地称王称霸了?

“你是邛王?”秦梦不禁脱口问道。

濮阳燕满脸羞红的说道:“不敢自称邛王,鄙人全赖当初王子所赠的兵械我濮阳氏才在邛人之中脱颖而出!邛王也只是各部落恭维之谓,不可当真啊!我邛人从来不敢和上国为敌,此次迎战也是被迫而已,更无对皇帝陛下不敬之意,若是皇帝不计前嫌,鄙人愿意屈膝侍奉陛下!”

濮阳燕的谦逊言语引来了赵正的正视。

濮阳燕的及时出现,秦梦颇感有面子。看来与人为善,福泽绵长啊!

既然两方都是熟人,秦梦愿意做这个和事老,于是插言道:“陛下,邛人出自颛顼氏,濮阳乃颛顼遗都,国亡之后,子民流落至荆蜀之地,以都为氏,乃是西南濮人一支,说来也是我华夏血脉。只是久居西南,就如离家的浪子忘了礼数,我华夏乃是礼仪之邦,是否也该有些胸怀慢慢接纳他们呢?”

赵正没想到秦梦转眼之间就翻身了,还要接受秦梦的庇护,大概心里有些火气,并不领秦梦的情,反而推开秦梦搭在他肩头上的手臂气鼓鼓的走开了。

为了给天下宗主赵正一个台阶,秦梦一拍胸脯说道:“此事,我就替陛下全权做主了!只要兄长礼送陛下处境,我担保陛下再不侵犯邛地,燕兄意下如何?”

“一切全由王子做主!”濮阳燕躬身连连向秦梦作揖致谢:“说来要不是王子提前向我透露风声,献计献策,此事绝非这般顺利解决!”

“啥?是我提前给你的风声?”秦梦顿时石化了,不可思议的问道。

濮阳燕也是紧跟着疑惑的问道:“难道那个自称卫地濮阳人氏之人不是王子的门客?鄙人也非常疑惑为何王子非要杀一人!王子给我留下了仁慈的印象,这么多年听到的皆是王子大仁大义的善举,门人岂会背叛王子,王子又怎会追杀万里杀一个叛逆门客呢?

适才听闻丛子所言王子就是那人,心中疑窦重重,还以为仇家冒名顶替,一见之下鄙人这才隐隐觉得这里面不简单!”

“那人呢?”秦梦立时意识到濮阳燕口中的那人就是适才那个白皙中年人,脱口追问道。

濮阳燕的侄子被召来问话,得知那人刚刚离开。“快追!”秦梦顿时急了,转而又连连摆手阻止道:“算了!放他走吧!”

谁会策划这样一场阴谋,借自己之名置自己于死地,可能不只是为了杀人而杀人,而是为了杀人之后摆脱嫌疑!同时又将这一切诬陷在自己身上,其用心歹毒令人发指,除了卫角,此时此地,距离中土千里之遥,秦梦想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

卫角一定还有后招,秦梦不敢大意,急急单腿跳到赵正面前,询问道:“因何陛下就起了平灭邛都之心,可否是卫角谏言所致?今日宫中被人劫掳,身边的禁卫都去哪了?”

赵正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看了看远方青山,却不作答。

秦梦颇觉纳闷,再次追问。

谁曾想赵正勃然大怒道:“好了,不要再追问,负责守卫朕的禁卫悉数都被我派到了蒙毅身边,若非今日试探蒙毅对我是否忠诚,也不会被一众邛人趁虚而入!”

在外人听来,确实不可思议,英明神武的始皇帝赵正竟然会去试探自己的心腹忠诚。

可是秦梦晓得,这不仅仅只是为了试探蒙毅的忠诚,赵正更想确定秦梦和蒙毅之间有无勾结。

蒙毅如实向赵正讲述那夜山崩之事,多疑的赵正焉能随便相信,事情岂会那般的碰巧?天雷同样可以制造出山崩的效果。赵正对蒙毅有了猜忌,焉能还未信任?试探也就在情理之中。

秦梦听罢叹了口气,问道:“试探蒙毅之策是否乃是卫角所献?”

赵正未做正面回答,只是背手凝望远处青山。

没有回答,也是答案,看来就是卫角出的主意,想必卫角也已领着城中不多的士卒监视蒙毅去了,果然是卫角的有意谋划,天知道,自己说是被铲除之后,他接下来还有什么样的阴谋在等着赵正。

就在秦梦愣神深思之际,龙阳君凑到秦梦耳边附耳说道:“适才那个面貌白皙的老丈着实可疑,我领宋子将他擒了回来,逼问之下他竟咬舌自尽了,不过他还有一位同伙确实是个小商贾,从他身上打听得知,那人就是你周王子的门客!”

卫角这厮就是在栽赃,即便阴谋败露,自己亦不敢揭穿他的阴谋,谁让他手中掌握了火药之术呢?

“报,大王,北去的一万秦卒,掉头回来了!”突然邛人斥候向濮阳燕禀报道。

濮阳燕立即就向秦梦转达了这一情况。

事情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可能暗藏吞噬自己的汹涌暗流,若依着濮阳燕对自己的这份信任,放走赵正,让濮阳燕俯首称臣,就可能置他于灾难之中。秦梦想及于此,长吸了一口气说道:“幸有上天护佑,你我早就相识,否则遭受奸人诬陷,反而要连累成千上万的邛人百姓!也许我已深陷漩涡之中,自身难保,燕兄还是速速率领臣民暂躲山中为上计。”

濮阳燕面有疑惑之色,指了指赵正说道:“秦王如何处置?”

秦梦想了想,还是一同带上赵正比较安心,至少自己不会害他!

“不要动朕!周王子,说好的放我之事呢?”赵正隔着一群邛人冲着秦梦咆哮道。

秦梦冲他苦笑一声,说道:“你就将就一下吧,等我弄清楚局势之后,再送你回去!”

濮阳燕令人点燃了代表撤退的红色烟柱,随即围攻邛都城的万余众邛人纷纷南撤,秦梦也在再次踏上了逃亡的道路。

车中的赵正被捆的结结实实,一路都在厉声责问秦梦意欲何为。

蒙毅大军回撤的速度要比预计的迅劫,紧紧咬在邛军主力之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更糟的是,路上碰到了寻找邛军主力决战的任嚣,前后夹击之下,邛王万余众主力竟无路可逃,最后只得上山据险而守。

不出秦梦所料,任嚣率军赶来之后,上山求见,言语之中确把自己当成了勾结邛人劫掳皇帝赵正的罪魁,询问和解的条件。

秦梦叹息说道:“不干将军之事,你先回去,问问卫角是否敢来见我?”

任嚣走后,卫角就上山来了。

“你还真有胆量见我!”秦梦一见便笑嘻嘻的说道。

卫角一脸吃定秦梦的自信说道:“谁让这些年来,小弟尽是琢磨你了!你不敢拿我怎么样,相反我出的纰漏,兄长还会为我一力承担!”

卫角确实捏住了秦梦的软肋,这一两日来,赵正时时逼问秦梦:“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啊!打碎牙齿也得往肚子中咽,秦梦不得不一口承认下勾结邛人劫掳他的阴谋。

赵正听了,七窍生烟,一嘴银牙咬得咯嘣响,大有撕碎秦梦之恨。

秦梦面对卫角的示威,只是长叹一声无奈说道:“哎,这辈子结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算我三生不幸!”

“如何解决此事?”卫角凌厉逼视秦梦问道。

“自然如你所言,我离开中土从此不理世间俗事!”秦梦没有脾气的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将陛下移交给我,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卫角得寸进尺说道。

“赵正也已被我礼送出去,十天半月之后,他就会抵达咸阳!”秦梦挑衅的望着卫角冷笑道。

章节目录 第1261章 生命共同体 秦梦淡淡一言,在卫角听来却如同一声霹雳,身子竟然晃了晃,眼神都直了,盯视拄着一只单拐的秦梦问道:“何时送走的赵正!”

“唉……”秦梦悠长的叹息道:“在这莽莽大山,万余众士卒不易突围,可是几人十几人那就如山中飞鸟,想飞离,岂有飞不出的道理?适才追逐之时我已令龙阳君护送赵正启程离去!”

卫角一脸慌张,大有拔腿欲走之意,然而犹豫了一下,又镇定了下来,皮笑肉不笑的试探问道:“兄长在诓骗我?”

“爱信不信!尽可用大军围山,好像秦军粮草即将耗尽了吧?”秦梦轻蔑的讥笑卫角道。

卫角深吸一口,脸上一时之间流露出了失望,愤怒,怨毒,无奈之色,随即又恢复了那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和秦梦凌厉对视。

临别,秦梦冲着卫角的背影说道:“天雷真是道护身符,角弟尽可放心,劫掳皇帝陛下的恶名我一力承担,但也不会允许赵正有所闪失,天下苍生疲敝太久,太需休养生息。为一己之力,再兴刀兵,实乃逆天而行,还希望你能及时收手,看着我们多年情分上,我也会对你既往不咎……”

似乎卫角根本不领情,脚步只是停顿了一下,便甩袖离去了。

“开弓岂有回头箭,墨门执矩长老还在秦郎手中,至此墨门就会和他决裂,若是秦王赵正稍起疑心,就可能察觉出他的不轨心迹,随之卫角也会铤而走险,昭告天下他有天雷之术,从此就走上和赵正对抗的道路,天雷之术流布世间,天下再起争端!岂不白费秦郎的一片良苦用心?”嬴盈从树后走出,接过秦梦手中的拐杖,搀扶起他,并肩而立一起俯瞰渐行渐远的卫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

这个可能秦梦如何没有想过,自己也时常迷茫不已,然而事赶事,就赶到了这一步。似乎事情总想跳出既有的历史轨迹,然而最终历史车轮前进的大方向没有丝毫的偏差。

嬴盈不解,那是她不知自己也只是在依循大势而为,史载卫国被废是在二世,那就一定程度说明,卫角的阴谋在秦始皇当政的十几年中并未败露。

身为穿越者,秦梦有时想的极其明白,人活一世,其实就是天地的囚徒,各有命数,就如同邹衍所言,亦如天上繁星,人生轨迹早已注定。

但有时也迷很茫,活的越久,经历了丰富曲折的多样人生之后,内心越发孤寂,始终想不透,为何就穿越了?穿越重生又到底为了什么呢?

秦梦深思之际,龙阳君的门客宋子前来禀告道:“秦王拒绝进食!”

秦梦惊喜不已,赵正这是在用绝食和自己怄气啊:“饿一顿,还能降降血脂,对他健康百利而无一害,不用担心,走,咱们看看他去!”

来到后山,见到了焦急打转的龙阳君,迎上来说道:“也许水土不服,秦王正精神疲惫,浑身发热,上吐下泻,拒绝进食!”

“啥?赵正病了?”秦梦有些慌乱,拄上木拐,大步挪了几步,一挑帘就进了赵正的帐篷,上手一抹赵正的额头,果真发烫。

看到赵正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秦梦顿时担心了起来,赵正会不会是初次身渋蜀地染上了此地的病毒呢?病毒这东西即便到了后世也让人琢磨不透,有些人天生免疫百毒不侵,病毒也就不算是病毒。有些人群一旦来到一个新地方,当即就会被生病,所谓人们常说的水土不服。

有的人能适应过来,有的人适应不过来也就不治而亡。秦梦很担心赵正出个意外。

看来计划又要变了,本打算诓骗卫角撤兵之后,由龙阳君护送赵正南下,绕道昆明,再北上前往黔中郡,经南郡,南阳郡,从武关进入关中咸阳,以此让龙阳君重新得到赵正的信任。龙阳君就可实现利用秦军平服身毒内乱,同时完成身毒归附我华夏版图的千古功业。

可是现在赵正病了,计划就得重新调整。

“用药了吗?”出了帐篷,秦梦焦急询问龙阳君。

“我煮了些清热去火的药汤,可是他却不配合!”龙阳君无奈说道:“他若是不喝汤药,水土不服可是能要人命的啊!”

“药汤在哪?我来劝他?”

秦梦接过龙阳君的药汤,就要进帐给赵正喂药,谁知刚挪动了一下脚步,只觉头晕目眩不能自已,一头就栽倒在地,便没有了知觉。

秦梦悠悠醒转,睁开眼后,只听嬴盈惊喜的叫嚷道:“秦郎你可吓死妾身了,你可昏迷到了整整三天啊!”嬴盈突然带着哭腔欣喜大喊道:“龙阳姊姊快来,秦郎醒了?”

龙阳君一脸憔悴,似乎转瞬间苍老十岁,竟成了地地道道的一个干瘦老妪,素来坚韧刚强,竟也带着哭腔,抓住秦梦的手埋怨:“秦弟,终于醒了,你可吓死姊姊了!”

秦梦只觉眼前一切都那般奇怪,陡然记起昏迷前的事情,急问道:‘赵正病可……”

话未出口,只觉眼前天旋地转,全身无力,似是被人高速旋转,头痛欲裂,干呕恶心,秦梦不得不中止说话,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嬴盈见到秦梦这般痛苦的表情,不由垂泪说道:“你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还牵挂秦王?”

秦梦无力回答嬴盈的责问,只得闭眼调息。

“秦弟病的不轻,妹妹克制,让他清净一下!”龙阳君叹息说道。

自己病了吗?自己怎么就病了呢?可脑子清醒无比,缓了一口气之后,那种眩晕感也随即就消失了。秦梦睁开了眼睛,再次看到了龙阳君和嬴盈欣喜的眼神,可是嗓子蠕动一下,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就又随行而至了。

秦梦再次闭眼调息,难受劲随之又消失了。

“秦郎病倒这三天,秦王赵正病情恶化,腹泻不止,恶烧不退,三天颗米未尽,如今也已奄奄一息。若是秦郎再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就成了千夫所指的恶妇人了!”嬴盈哽咽说道。

怎么会成这样?赵正还未正式称帝,怎么就会身死?不可能啊!

闻听嬴盈哭诉,秦梦心惊,然而再次睁眼,欲起身看一看赵正,只是身子一动,那种排山倒海的眩晕随即而至,秦梦无力的再次躺倒。秦梦发现稍稍动动手臂还行,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并不觉发烧,慢慢试着起身,保持一种极其缓慢的动作,倒无那种令人欲昏欲死的眩晕。然而稍稍幅度大一些,那就会招来排山倒海的眩晕。

秦梦抬起手来,如同忙动作一样,点指外面赵正的帐篷,示意龙阳君和嬴盈找人将自己挪到外面。

“秦弟可是要去见一见赵正?”龙阳君会意,正值邛王濮阳燕前来。

“王子,你一定要挺过来啊,说来都是我这方土地害了你啊!”濮阳燕不无悲伤的说道。

“王子要去探望一下秦王,还烦大王搭把手,将王子抬过去!”龙阳君语气不善的说道。

濮阳燕手下的邛人那都是莽撞小伙子,三下五除二的就把秦梦抬了过去,谁知秦梦再次昏死在了床板之上了。

秦梦再次睁眼,也已天色昏暗。发现身边无人,慢慢侧脸,这才发现赵正就躺在自己的身边。

只是几天不见,赵正也已干瘪不堪,脸色苍白,毫无半点生气。

秦梦缓慢的抬起手来,伸向赵正的鼻子。

怎么没有鼻息?难道赵正死了?秦梦随即心惊不已,想着坐起,结果稍微用了点劲,就又差点昏死过去。

再次平复下来,秦梦再不敢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再次试探赵正的鼻息,这才发现赵正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哥们儿,你的阳寿未尽啊?怎么就能死在这穷山恶水之间呢?自己又是怎么回事?身体倍棒,八年的北极圈的极寒环境都适应了过来,西域之地上的一场滔天瘟疫自己更是毫发无损,怎么就跟着赵正一块折到这穷山僻壤之地呢?

这是缘分,还是劫数呢?

秦梦凝望赵正那张瘦下来的威严脸庞,不由回想起过往三十年里那一幕幕一场场和他之间说不明讲不清的恩怨纠葛。

为何穿越而来,落在这个世上,怎么就不偏不巧碰上他呢?是他发现了自己,自己才得以在汪洋之中活了下来。这才有了接下来的纷纷扰扰的纠葛。

此时他濒临死亡,而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生病了,他若是死了,自己也会跟着死吗?

秦梦不禁想到了这么多年一起和赵正共同经历过的险境,似乎赵正的每一次遇险,也都关系着自己的生死存亡!

记得最清楚的莫过于第一次和最后一次。

第一次遭遇劫杀,那是在繁阳田氏宅院中,院外就是潜伏的刺客。若是刺客发现了赵正的行踪,不仅他要被灭口,自己以及所有人都会被灭口!

最后一次是在几天前的蜀湖大船上,若非自己捡起了雷管扔入了水中,大概自己和赵正就会一起共赴黄泉。

而后被石漆的爆炸冲击波冲进了湖水中,若不是锥父和鲁勾践及时出手,大概自己和他也早就进了鱼鳖的肚子。这只是头尾两件,其中还有很多很多次,细细盘算下来,发现还真是如此。

秦梦望着赵正奄奄一息的神情,越发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呼吸上一口气,都要经历一次天翻地覆的眩晕,痛苦至极,难以忍受,闭上眼,慢慢呼吸,才有了些好转。

难道自己和赵正的命运休戚相关?他若是死了,自己是不是也活不成了?怎么就和他成了一种生命共同体的状态了?

就在秦梦喘不上来气之时,龙阳君走来了。

龙阳君看了看秦梦一眼,俯身跪坐在赵正的头边,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割破自己的手腕,掰开赵正的嘴,便将手腕嫡出的血,喂进了赵正的嘴里。

接着秦梦感受到了龙阳君坐到了自己的身边,紧接着嘴巴被龙阳君打开,忽然嘴里流进了一股咸腥的液体。秦梦睁了一下眼,赫然看到龙阳君再给自己喂血。

愚昧啊!自己想要拒绝,然而稍微大口喘息一下就是要命的眩晕,自己真是没有一点抵抗力,只能被迫接受龙阳君的喂食。

龙阳君并未发现秦梦已醒,似是自言自语的说道:“当初姊姊初到身毒就是水土不服,若不是菩提萨埵喂食我他的鲜血恐怕我就已死去了,希望赵正饮了我的血之后,能够挺过这次劫难,他不能死,若是死,天下百姓又将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似乎我并无菩提萨埵那份法力,几天过去了,赵正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姊姊,妾身煲出来的饭粥,好了你端一碗喂食秦王吧!”帐篷外传来了嬴盈的呼喊声,秦梦这才得以解脱。

秦梦一下就吐出了最后一口未能咽下的鲜血,接着嫌弃的擦了擦嘴角。

突然之间秦梦擦手的动作不动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这么大幅度的动作竟然没有晕死过去。

怪事啊?秦梦想着不禁看了赵正一眼,这才发现赵正的嘴角在蠕动。

难道赵正的生命体征活跃与否和自己息息相关?

秦梦伸手摸了摸赵正的额头依旧滚烫,气息依旧微弱,随着赵正嘴角不再蠕动,自己也紧跟着疲惫了起来。

放血救人这事,秦梦一直认为只有在小说中的才有这种愚昧之事,然而龙阳君确实活生生的被阿育王救活了。

若是赵正只凭饮血就能产生免疫力,那么无疑自己这个穿越人是最佳人选,身上携带着从古自今人类诸多的免疫抗体,龙阳君岂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若能助力赵正挺过来,即便贡献自己全身的血,秦梦也绝不吝啬,就算以己之命,为天下苍生换得十几年修养生息的太平日子。

秦梦看到龙阳君遗留下来的匕首,在身上还有最后一口力气时,秦梦将利开的手指肚塞进了赵正的嘴里。

匕首嘡啷落地,秦梦只觉眩晕欲死,呼吸愈发窒息,眼皮合上之时,突然觉得一股软软的力道包裹着指间,是那般的熨帖和舒服。紧接着一股暖流由指端,颤颤巍巍的蔓延到了臂膀之上,又从臂膀之上慢慢的溢到了心间,随之呼吸也畅快了起来,眼皮也不再沉重,呼吸是那般的舒畅和自由。这种浑身舒坦,言语也已无法描述。最后浑身充满了力量,秦梦试着,一下就坐了起来。

这让端着饭碗的嬴盈大吃一惊,以致失手将手中的瓦罐摔落在地,随即香甜浓郁的小米粥的饭香充盈了整个帐篷。

章节目录 第1262章 何不成全 闻到饭香,秦梦从来未有过的饥肠辘辘。

“饿啊!快给我盛上一大碗,饿的要死了!”秦梦冲着呆傻站立在门口的嬴盈喊道。

嬴盈这才反应过来,扭头出门,欢喜的冲着外面的龙阳君喊道:“秦郎醒了,也饿了,他要喝饭!”

“妹妹你说什么?秦弟醒了!”龙阳君欣喜尖利的话音随即传入秦梦耳中。

秦梦充盈的精力随着赵正吸允他的手指力度增强而再次陷入疲乏状态。

秦梦拔出手指,发现手指也已不再淌血,再看赵正的神色似乎也较前一刻恢复了些血色。

自己的血真有这般神奇的效果?既然流些血,自己浑身舒坦,秦梦不介意多献些血。

秦梦再次拿起匕首,在手腕上割开一条口子,将汩汩淌出来的血直接对准了赵正的嘴。

龙阳君端着饭盆,飞奔跑来,见到眼前一幕,惊呼道:“秦弟大病醒来如何敢失血?”

秦梦全然不顾龙阳君的好意劝解,自顾自的往赵正嘴里灌。

真是舒坦!秦梦从来未发现,流血竟是一件享受的事情,随着血汩汩的淌出,身上一切不适全然消失。

从手腕流出血,并未全部流进赵正嘴里,大部分都淌在了赵正的脸杀和脖间和床席上。

“你还要不要命了?”龙阳君惊恐的喊道,出手按住秦梦的手腕上的口子,即立阻止秦梦的疯狂举动。

呼吸顺畅,眼睛明亮,浑身充满了力量,脑子也从未有过的清醒。秦梦接受了龙阳君的好意,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便端起了香喷诱人的小米粥,呼噜噜大口喝了起来。

“秦弟这几日你到底怎么呢?”龙阳君诧异的打量秦梦不可思议的再次追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呢?自己都琢磨不清,也懒得和龙阳君解释!

自己放放血,病情就大为好转,难道仅仅是放血的原因。

放血这种治病疗法,不仅在人类中古时期非常流行,就是到了后世,也有愚昧之人乐此不疲。

难道放血对疾病治疗真有积极效果?想来应该有点效果,自己不也亲身体验了吗?否则人们不会趋之如骛的效仿。

若是不这样解释,难道还是因为赵正喝了自己身上带着人类千年以来慢慢拥有的各种抗体的血立时康复了,只要他不死,自己就不会死?他病情好转,自己就无恙?

这样的理由,除非是玄幻世界,在这个一切都是凡人凡物的世界,自己始终不相信和赵正就是命运共同体!

可是摸了摸了赵正的额头,依旧滚烫,气息依旧微弱,除了面色有些血色,并未有太大不同。也许赵正的面色还是外面夕阳映照之下产生的错觉,也许这一切都是碰巧偶然吧!

在龙阳君的追问声中,秦梦喝饭的动静更大了。

一盆饭进肚,秦梦更觉从里到外的舒坦,不过随即也感受到了一种健康的疲乏。之所以是健康的疲乏,那是因为,伸个腰,蹬个腿,都是那般的享受和轻松。

秦梦再次懒洋洋的躺倒在床榻上,想更舒服的享受饭饱之后的舒坦,不过却又把龙阳君吓的惊叫连连:“秦弟,你又旧病复发?”

秦梦舒服长吁了一口气说道:“姊姊不要大惊小怪,小弟从来未这么舒坦过,你先不要说话,让我小憩一会!”

不想眯了一会,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时,也已深夜,秦梦听到身边赵正微弱的呼喊声:“水啊!我要喝水?”

秦梦翻身下地,就着帐中昏暗的灯火,抱起帐中的水葫芦,喂水给赵正。

龙阳君挑帘进来,惊喜的叫道:“秦弟,你醒了?”

抬头看了一眼龙阳君发现她愈发枯瘦如柴,应是这几日操劳过度,秦梦鼻子不由酸了起来,感动的回答道:“好迹象,赵正要水喝呢,似乎额头上的烧也退了不少!姊姊,快些休息,今夜我来照看秦王!”

龙阳君端来灯盏照了照赵正又照了照秦梦,激动的握住了秦梦的手,泣不成声的说道:“秦弟无碍,秦弟无碍……只要秦弟无碍,我就能喘口气了……”

龙阳君确是累了,一沾秦梦的床榻,随即就发出了鼾声。

这一夜,秦梦又给赵正喂了一次血,第二天黎明时分,赵正身上的烧全退了,冰冰凉凉的呼吸也正常,似乎大病痊愈。

秦梦弄不明白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人在天地之中只是宇宙万物中的一粒尘埃,也许冥冥之中真有一种人类未知的超能力存在吧!

天光大亮时,赵正睁开了眼睛,正和凝视他的秦梦对视上。

赵正激灵灵一震,想要坐起来,可是身子实在虚弱,便又躺下了。

“饿吗?”秦梦起身走出帐外,从篝火架子上端下饭锅,直接就锅倒了一木盆,端到赵正床头问道:“用不用喂你?”

“不用!”赵正生硬的拒绝道,艰难的欲要爬起来,可是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秦梦上前搀扶,这才坐了起来,秦梦搬来凭几和矮几,伺候赵正用饭。

赵正呼呼噜噜的喝了一盆稀饭,额头随即就渗出了好些汗水,秦梦取来布巾递上,乐呵呵的说道:“能吃能喝就说明身子无恙!”

赵正接过布巾,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朕?”

秦梦不敢贪天之功,指了指昏睡的龙阳君说道:“你得感谢她,若非这些天她用鲜血喂食你祛去疾病,恐怕你早就下黄泉了!”

赵正一怔,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秦梦看了出来,里面有惭愧,不解,还有感激。

秦梦解说道:“龙阳君别无所求,她只愿天下太平。而你身为天下共主生死存亡事关天下黎民生死存亡,你在病中,她曾向佛陀祈祷,愿用她的寿限为你续命!”

赵正动容不已,脸上的两道法令纹愈发深陷。

“你囚禁朕,又是意欲为何呢?”

秦梦再次听到赵正这句问话,明显温柔多了。

赵正虽然大病一场,然而病好了依旧是头雄狮,事关天雷之事,秦梦和龙阳君早就达成了默契,绝不会对他说起。

“自然是为争天下,谁让我是四方拥戴的周王子呢?”秦梦信口回答道。

赵正根本不行,鄙夷说道:“你若是为争天下,朕焉能有命?

“为女人这个理由呢?用你换回我的夫人左氏,你可信?”秦梦脸皮厚到极点,说谎也能如此理直气壮。

“为女人?”赵正摇头,依旧一副不信之态:“世人都说兄长荒淫好色,朕不这般认为,兄长不爱女人,若是真爱女人,就会和朕结下不共戴天的仇恨!然而兄长没有!兄长更像一个墨者,只为天下苍生不为自己考虑半分……”

秦梦哗然带笑差点呛咳,赵正也适才太看得起自己了,自己那里是什么墨者啊?要说不在意头顶上的绿帽子那是胡扯,也曾经为此怒发冲冠,然而事情也已发生,自己又能如何呢?自己有时候真的希望自己就是个地道的老秦人。因为老秦人根本不在乎这种男女之事。

至于为天下苍生,也纯属事赶事,一步步走来,也就习惯了济世救民。

只为苍生不为自己,这样的评价确实高了。一切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让自己良心安稳。究其根本还是为了自己。

见秦梦不笑了,赵正接着说道:“朕猜不透你的心思,因而朕总是徘徊在猜忌和信任之中。若是兄长有更大的图谋,不妨给朕说说?朕可助你完成!”

秦梦突然怔愣了,赵正言外之意似乎还有比争天下更为重要的事,不禁问道:“你认为我能有什么图谋?”

秦始皇赵正冷峻盯视秦梦良久之后,一字一顿的说道:“求仙!”

秦梦听了哑然失笑道:“你不是不相信所谓的的怪力乱神吗?”

赵正很严肃的摇头说道:“朕也是适才顿悟,若是朕病死,纵使富有四海,何尝能带走一件物什?只有不病不死,你所拥有的一切才是你的!朕思来想去,你本可以称王称霸,然而你却选择了周游四海,除了求仙,朕实在想不透,你所图为何?”

秦梦再一次哗然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太特么的有意思了!赵正经历了一场大病,想到了生命的珍贵,由此想到了长生不老,再由自己四处跑跑,推测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求仙。

秦梦笑着笑着,突然戛然止笑严肃了起来。

求仙,多么好的理由啊!富有四海,至尊王者,荣华富贵什么都比不上长生不老。如此就可充分解释自己不喜功业却偏爱乘桴浮于海的不寻常。

只有求仙人的才不屑功名富贵,只有求仙人的才会心怀悲悯,济世救民。

既然赵正愿意相信自己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求仙,何不就让他误解呢?至少求仙耗费的只是钱粮和人力,而非穷兵黩武所牺牲的性命,愚弄愚弄他,岂不是也是造福苍生的大功业?求仙总比他天天惦记天雷之术征伐四方要文明的多吧!

秦梦想及于此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你已猜到我的最终目的,那就请陛下放我一马,让我完成我的求仙大业!我若能在求仙之路上有所小成,岂不于你于我都好?”

赵正闻听默然,又是很长时间的沉默之后,他才悠悠说道:“朕答应你给你自由,那可否现在放我离去?”

秦梦听了,也是过了半晌才回答道:“不可,我信不过你。接下来你先养病,身体康健之后,由宋公子护送你回咸阳。若是你还想着攻伐身毒,龙阳君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赵正闻听冷笑道:“信不过朕?朕还信不过你呢?你自己都常说,欲壑难平,焉知你成仙之后不会觊觎帝王之位?”

就因为普天之下皆是求取功业之人,赵正也就理所当然想到自己也不能免俗,尽管秦梦遭遇过不少次他的误解,可亲耳听到赵正如此无情的猜度自己,不禁有些伤心和难过。

将心比心,怎奈明月照沟渠?

话不投机半句多,秦梦霍然站起,走出帐篷,散步在苍松劲柏之下,眼望山峦叠嶂。濮阳燕前来拜见,闲聊好一会,心情才好转。

秦梦再次进入帐篷,龙阳君已醒,嬴盈也来了。赵正也已能不靠凭几坐起来,秦梦看了他一眼,似乎再为适才的口不择言愧疚,竟不敢直视秦梦。

龙阳君将秦梦拉到一旁欢喜的说道:“适才赵正答应我,即刻返回咸阳,不再征伐邛都!”

“这话你能信?”秦梦愈发觉得龙阳君头脑简单了起来,再不似以前那个诡计多端的妖孽了。

龙阳局兴致盎然的说道:“姊姊对他说了,这次他能逃过此劫,全赖秦弟献血,他听闻感动不已,眼泪都出来了?他向我保证还你自由,发誓不再觊觎天雷,还许诺封我蜀君,可以借调蜀郡兵马,直接前往身毒平叛内乱!”

原来如此,难怪赵正一脸的羞愧之色。

“你信了?”秦梦盯视龙阳君问道。

“我信了些,但也不敢全信!所以我和他说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可以不绕道黔中郡北上前往咸阳,直接从蜀郡前往汉中,但必须由我秘密护送他前往咸阳,他也答应!秦弟以为意下如何?”

“如何通过路上卫角的封锁?适才我听邛人说,秦卒也已打通了粮道。他们邛人也在准备南撤事宜!因病耽搁这几天,想必卫角也已派人封锁了蜀郡前往汉中的山中栈道,若是我们走了栈道,岂有不暴露了赵正行踪的道理?”秦梦不无担忧的说道。

龙阳君自信的说道:“这个不要紧,嬴盈妹妹说了,可为我们易容,再混迹于前往咸阳进贡的严道封君的使团里面,如此就可躲过卫角的盘查!”

既然龙阳君和嬴盈都谋划好了,自己又何苦多操心呢?反正自己是要前往临邛和鲁勾践一众回合,而后再前往河西走廊,会合汉尼拔兑现答应嬴盈前往海西的承诺。

章节目录 第1263章 舍生取义 赵正大病还在康复中,卫角和任嚣就已再次率兵卷土而来,秦梦和龙阳君不得不带上赵正继续南撤。

邛都除了邛都城周遭是平原,其他地方皆是山区,邛人并不怕大军压境,秦军围剿也是一阵风,除非大量移民占据邛都,然而这样又不太现实,几十年来,秦军来了走,走了来,邛人该行商行商,该种地种地,也都习以为常。

随着赵正身体日渐康复,秦梦也再未有过晕厥。

这是碰巧呢,还真如自己所推想的所谓生命共同体呢?若真是赵正死,自己亡,这又是什么神秘现象呢?

秦梦糟心啊!若真是神秘现象,岂不老子从此就和他赵正绑在了一起,扳扳手指头查一查,距离始皇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崩于沙丘平台满打满算也就十一年个念头,这是不是意味自己也最多再活十一年,也就该下黄泉了?

然而这十一年自己也不能够放心啊!赵正身边环视了众多奸佞,每一个都想置他于死地。

有关赵正遭遇的行刺单单《史记》中就记载了三处:博浪沙,兰池宫,还有就是高渐离的行刺,天又知道不载史册上的遇险又有多少次呢?

日后三次遇刺尽管知晓赵正都平安躲过,然而秦梦想起来依旧头皮发麻,万一赵正不慎受伤生命垂危,自己岂不也要跟着晕厥?

这是到底什么鬼啊!

大病痊愈,秦梦身子舒坦了,然而心里却是心事沉沉,总要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赵正发呆。

一场大雨过后,秦梦再次站在高高的山冈上偷眼注视树屋里赵正的一举一动。

龙阳君又一次蹑手蹑脚绕到秦梦背后猛拍秦梦叱问:“秦弟没病吧?你不会是改了性子,不爱女人改喜欢男人了吧?”

秦梦一惊,随即长叹一口气问道:“姊姊何事?”

“明日我就要领着秦王启程前往咸阳了,这一走,也不知道何时再与秦弟相见,姊姊这心里很是不安!”枯瘦的龙阳君伤感的凝望秦梦说道。

多情之人,总是心思细腻,龙阳君成为女人之后,表面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海吉拉斯,然而秦梦更能感觉到她的内心愈发柔软了。

离别情绪瞬间也侵蚀了秦梦的心,谁能想到,龙阳君竟和自己恩恩怨怨认识了已有半辈子,曾经你死我活的敌人,经过半生岁月奇妙的造化之后,自己同他竟成了知己。

秦梦伸开怀抱,紧紧将她拥抱起来,似是和亲生老姐重逢,心中除了亲近还是亲近。

“不要伤感,离别自有重逢,咱们不是说好了,身毒内乱平复,你西行前往筑有金字形陵墓的国都和我回合,而后我俩乘船一切逍遥于海上,带你一同前往殷商的海外之地嘛?”秦梦一脸灿烂微笑,话语里却也充满了不舍。

“一言为定!”龙阳君在秦梦肩膀洒落两行泪,拍了拍秦梦肩膀诚挚说道。

第二日,龙阳君和嬴盈率领一众家臣门客悄无声息的就上路了,同一时间,秦梦领着一众邛人士卒出现在山中秦军大营之前,露了露脸,和卫角对视一笑,便又消失进了茂密的上山中丛林。

秦梦这一露脸,便引来了秦军的疯狂追击。

卫角和任嚣把皇帝陛下弄丢了,事关生死荣辱,如何不追?

秦梦特意吸引他们,只是为了给龙阳君领着赵正通过邛都山区北上打掩护。

带着卫角和任嚣在山里转了三天之后,秦梦准备最后一次调戏秦军时,邛王濮阳燕的禁卫使者来报:“自家老巢附近陡然出现大批秦军,不得已再次南逃进入大山深处,无法在后面策应王子,还望王子及时脱离秦军进入深山!”

秦梦大感不妙,邛人的老巢远离邛都平原,如何说被端就端了呢?

老天并未给秦梦太多考虑时间,邛卒斥候来报,后方有秦卒出没。

千余众邛卒也就是和秦军捉捉迷藏,真若短兵相接,那根本不是秦军的对手。

三天的时间足够充裕,龙阳君应该早就突破了秦军防线,大概也已在前往嬴盈封地严道的路上。秦梦想及于此,于是当即决定收兵撤退。

只是行了数里,秦梦才发现情况要比预想的更糟,身后山林之中到处都有成群结队的秦卒,完全将南去的归路阻断。欲要东去,赫然发现东面山林之中尽是秦军营垒。

一夜之间,形势怎么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偏转?

没有时间去弄明白其中的原因,只得领着一众邛人向西面大山逃。

秦梦发现,自己逃的急,秦军就追的急,自己慢下来,秦军也慢下来,似乎身后的秦军一点都不着急。

接连在山中行了至少有七天,然而后面的秦卒不少反增,俨然看到了行军的秦卒之中扛着一面屠字大旗。

难道老将屠睢也来了邛地?

就在秦梦猜测不定时,负责开路的邛人斥候来报,翻过前面山头,就是大雪山,再往前已无道路,只能向南或北行进!

秦梦满嘴苦涩,如何不晓得再往西逃那就是地理上着名的横断山脉,可是南北方向皆有大股秦军徐徐跟随。

横断故名思议横绝断开之意,形容山之高,横绝天地,阻断东西交通。

横断有七脉,从西到东分别是高黎贡山、怒山、云岭、沙鲁里山、大雪山、邛崃山、岷山,横跨东西千里之地。其中大雪山山脉乃是横断最高山脉,海拔皆在五千米之上,真的称得上横绝天地。

秦梦翻过邛都山区的最后一座大山,眼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直插云霄的绵延不见头尾的大山脉,与它相比,脚下所踩的大山那就是泥丸。

“跑了这么多天了,也该歇歇了!”秦梦叹息着,下达了休整的命令,一干邛人也都疲惫不堪。

“报,前方秦军主帅送来一块木牍,要求王子务必过目!”负责殿后的斥候手捧一支白茬口的木片向秦梦禀告。

“王子殿下别来无恙,仆下乃是屠睢,奉大王之命,邀你相见!”秦梦看了上面寥寥几字立时明白龙阳君护送赵正任务失败,赵正重获自由。

哎呀!秦梦悔恨不已,现在想来赵正执意要走蜀道其中必有诡诈。若是当时坚持己见,也许这次意外就能避免。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秦梦提出和屠睢会面。

见面是在两个遥遥相望的山头,一问一答之中就开始了。

“皇帝陛下如今何在?”这是秦梦最为关心的问题。

“陛下要我代转他对你的谢意,他听从你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建议,他已在返回咸阳的路上!”屠睢意气风发的喊道。

也是!赵正差点病死,总算长了点见识,只要他回咸阳,自己也就放心了。

“龙阳公子以及道君嬴盈如今何在?”秦梦问出了第二关心的问题。

然而很久过去,屠睢并未回答秦梦这个问题。

秦梦隐隐觉察出有些异样,于是再次追问道。

山川沉默良久之后,对面传来了屠睢一声沉重叹息:“她们在途中遭遇山崩,为护陛下,双双跌落山谷,至今生死不明!”

什么?竟发生了意外?而非是赵正采取了狡诈手段,多半屠睢没有说谎,赵正也不屑说话。

愣怔片刻之后,秦梦内心一股酸痛便翻江倒海扩散开了,眼前皆是龙阳君和嬴盈和音容形貌以及过往点点滴滴的感动片段。

似乎老天也在为他们两人哭泣,大雨倾盆而下,浇落在秦梦的头顶,换来一丝的清醒。天穹耀眼闪电,夹杂着隆隆的雷声似乎就在秦梦的头顶肆虐。

秦梦不为所动,站在山巅依旧愣愣出神。濮阳燕的族中子弟冒着被雷劈的危险,上去将秦梦架了下来。秦梦刚下来,一道霹雳就将山顶一块巨石击得四分五裂,对面秦卒惊骇不已。

龙阳君和嬴盈之死带给秦梦的伤心尤甚朱家之死数倍。

秦梦不吃不喝愣怔一天之后,才缓过来了劲。

好人怎么就不长命呢?原本的龙阳君和嬴盈那都算不上心好之人,说来是结交了自己之后,两人变得悲悯了。为救赵正却献出了生的机会,归咎起来是自己还了他们。若他们自私些,恐怕死的就不是他们而是赵正了!

赵正会死吗?眼下还不到始皇帝三十七年,说不定掉下悬崖,赵正也不会死!

既然掉下悬崖不见得死,那么龙阳君和嬴盈真的就死了吗?

秦梦如同解开了一道纠缠自己好多年的难题,欣喜若狂的向山下奔去,如同置身无人之境进入秦卒阵营,顶着风雨攀山寻找屠睢。

秦梦一身泥泞的出现在屠睢面前时,把老将军吓了一趔趄。

秦梦揪住屠睢的衣襟问道:“可曾寻到龙阳君和道君嬴盈的尸首?”

屠睢茫然的摇摇头说道:“仆下见到陛下时,就已派人前往事发地寻找尸骸,山下有激流大河,沿河搜寻数天皆是一无所获!”

“山崩地点在何处?请将军领我前往!”秦梦眼中布满血丝,以一种不可商量的语气命令道。

尽管外面瓢泼大雨,屠睢却欣喜点头同意了。

一路风雨,一路泥泞,跟在屠睢身后,秦梦这才发现群山峻岭之间的秦军营寨足足绵延了数十里之远。

同一时间,屠睢也解除了对邛卒的包围合拢,邛人趁此四向突围。

秦梦也突然之间意识到自己这就是自投罗网。

龙阳君和嬴盈还未抵达邛都平原时就遇险了。那时屠睢刚刚抵达邛都城,便见到了孑身一人的赵正。皇帝赵正随即领着屠睢来到遇险地,令人寻找龙阳君和嬴盈,同时屠睢建议不惜一切代价捉拿秦梦。

还好,秦梦踏上行程之后,风雨也就停歇了。

“你何为要撺掇大王不惜一切代价擒拿我呢?”秦梦不解的质问屠睢。

“月氏联合匈奴数万游骑越过上郡直逼内史,就是为了解救王子和崔氏四公,仆下自然就想到擒拿你啊!咸阳王畿之地岌岌可危,陛下只得赶回咸阳应付此事!”屠睢直爽的说道。

“你怎么会来邛都?”秦梦又问道。

“还不是拜秦子所赐!陛下信不过旁人,也就让老夫带兵前来统调全局擒拿王子了!”屠睢苦涩说道。

秦梦止步伸手:“给我木椟和笔墨,我要手书一封,命令月氏和匈奴即刻退兵!”

秦梦边行边写,转眼间就写好了给月氏女王库珊的书信。

秦梦交给屠睢说道:“八百里加急,尽快送到月氏人手中!”

屠睢不可置信的看着秦梦。秦梦轻蔑的笑道:“我城府其实不深,只是你不了解我,月氏和匈奴南下也非是我的阴谋,这里面的事情复杂多了!将军还是只领兵打仗为好!”

龙阳君和嬴盈遇险的地方,其实并不远,傍晚时分,秦梦就随屠睢赶到了,果然是处险要的山路,上面险石突兀,下面谷底河流湍急。

屠睢所言不虚,事情虽然已过半月,山谷之中仍有秦卒在沿江徘徊搜寻。

即便龙阳君和嬴盈一众门客生还下来,恐怕也被河水冲出了几百里外了。

秦梦不顾屠睢反对,徒手就从悬崖往下爬。

秦梦见到从上游时不时飘来的根须完备的大树,立时询问围过来的秦卒问道:“水上经常漂来这些树木?”

秦卒点头给了秦梦肯定回答,秦梦欣喜不已,又接着询问:“这条河水通往何处?”

秦卒遥指西方说道:“此河汇入百里外的大雪山峡谷之中,而雪山大峡谷高高低低落差极大,人若是冲入其中,多半也就没了幸存的可能!”

“那也得派人前往峡谷搜寻啊?”秦梦失态的急吼道。

秦卒嗫嚅不敢言,然而谁也没想到,秦梦下一个举动,令所有人不禁瞠目结舌。

屠睢赶来的时候,秦梦也已纵身跳入湍急咆哮的河谷之中。

眼睁睁看着秦梦被浑浊翻腾的浪花吞没,屠睢急的直跺脚,然而却无能为力。

气势磅礴的大河一泻千里,在这崎岖的峡谷之中想要追上,除非也跟着纵身下水,可一众身经百战的秦军将尉谁也没这个勇气!

章节目录 第1264章 邯被辱 秦始皇帝三十六年,六月,黎明,东郡濮阳。

大地初亮,可濮阳市中早已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尤其市中的药石肆列中更是拥挤异常。

富家嫡子富子天未亮就来到濮阳市,为其父富甲来寻一味药石,可恶的是整条肆列的人都在寻找同一味药石。

富家乃是濮阳顶级门阀,其父富甲乃是东郡尉,掌管一方兵马,在卫故都濮阳权势熏天除了郡守卫角,无出右者。

富子召来濮阳市令,揪着衣襟恶狠狠训斥还不过瘾,一时冲动,就挥鞭抽起了昔日在商贩面前犹如皇帝的市令。

濮阳市令跪地连连求饶:“王孙饶命,硫磺紧俏又不是一天两天,谁都知晓,若能求购到硫磺,转手一卖就可赚的万钱。硫磺也已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得知富尉身患疥疾,仆下早就四处打听,皆是一无所获,硫磺一直断货,此事非是我一个小小市令所能解决,若是王孙不信,可问这些倒卖硫磺的商贾?”

富子收鞭住手,喝问道:“哪里可以购得硫磺?”

富子凶神恶煞般的形貌如其父年轻时一样,市令虽是朝廷命官,但也忌惮不已,挨打也只能挨着,可怜兮兮回答道:“王孙不急,大家等在这里就是因为今日就有从倭岛远来的上等硫磺!稍等片刻,车马已在城外,城门开启,就会运抵市中,货一到,仆下就立即亲自送到府上,可否?”

富子闻听脸上焦急之色略有缓和,不过看看这天,离着开城门足有半个时辰,富家人个个都是急性子,自己老爹掌管四门戍卫,别人可以去守开关城门的规矩,他富子岂会学一般百姓和吏员傻傻等待?

“走,随我前往北门!”富子招呼一众饿狼般的家仆,扔下濮阳市令就扬长而去了。

富子来到濮阳北门,挨过鞭子的门吏早早就把瓮城外城门全都打开,簇拥着富子出城!

六月天,日头还未出来,就已经酷暑难耐,人心更是焦躁,见到城门大开,护城河外等待入城的商贾百姓,无不向前拥挤。

“贩卖硫磺的商贾上前一步说话!”富子立于城门外大喊道。

富子话音落下,便有一个黑大汉子挤了过来,众人纷纷躲让,不是因为谦让,而是汉子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硫磺臭味。

“召我何事?”汉子拱手问道。

“卖于我点硫磺!”富子根本也未将汉子放在眼里,随口就说道。

在富子这个豪门子弟想来,说这样的话就已经是最大的尊重和礼遇了,料想对方一定会卑躬屈膝的奉上一捧硫磺。

谁知让富子失望了,黑汉子竟不卑不亢的说道:“若要买请到市中,按律在市外交易者会被重罚,仆下不敢在此交易!”

“啥?和我讲律法?你知道我父是谁吗?”富子被噎了一下,若不是面前有护城河,气的他都能跳过来,揪起汉子暴打一顿。

“皇帝陛下说了,我秦有律法,四海之内以律法为准绳,谁也不可逾越律法!”汉子向西方拱拱手,竟大义凛然的说道。

“律法是个屁啊!在东郡我就是律法!放吊桥,看我不抽死这不懂人事的畜生……”富子怒不可遏指着黑黑大汉子连连责骂。

围观的百姓立时炸开了过,有好心人劝解汉子道:“壮士啊?你别较真,理是这个理,可这人乃是郡尉之子,他说的一点不差,他就是东郡的皇帝律法!你是头一次来濮阳吧,卖给他点货物得了,没人会计较这几个税钱的!”

黑脸汉子虽然蓬头垢面但却不掩其仪表堂堂的相貌,七嘴八舌的劝解被他当做了耳旁风,嘴角一丝冷笑,谁都看得出来,他这是在挑衅富甲。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富子未等吊桥停妥,就越过岸来,扬手就朝黑脸汉子一鞭。

黑脸汉子气息沉稳一点都不怕,轻轻一躲,便躲过了富甲泰山压顶而来的一鞭,在富子准备横扫一鞭时,汉子突然动如脱兔飞身一脚踹向富子。富子养尊处优惯了,在东郡的地头上从来未想过有人竟敢还手,眼睁睁看着汉子大脚踢到了脸上,随即手中马鞭失手飞出,整个人也打着转,飞跌入了身后的护城河。

哗的一声,富子砸出了一朵巨大的浪花,同时也引来了等待进城百姓的喧哗,他们吃惊不小,城门前也已成了是非之地,谁都晓得惹了郡尉少主只有死路一条,今日面前黑汉子必有血光之灾,突然之间百姓如同受惊的马群一样四散奔去。

富子身后的一众随从连同看守城门的甲士也都惊呆了,少主纵横濮阳三十载,依托其父乃是卫君卫角的股肱家臣,从来未吃过这样的大亏,今日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踢入了护城河,这若是传扬出去,富氏还如何在濮阳立身。

富家仆从纷纷入水救主,城卫哗啦一声便将黑汉子围在了正中。

汉子丝毫不惧,就在此时,身后蜂拥而来几十位手持短弩和他一样短衫短裤高挽发髻的打扮的汉子。

濮阳城头的执勤戍卫,见此一幕立即吹响了示警的号角声,一时间四城甲士纷纷涌向北门城头。

东郡的郡兵反应着实迅疾,号角响过三通之后,驻扎瓮城的数百士卒就赶到了城门下,迅速包围了这群肤色黝黑的壮年汉子。

“我乃是少府丞章邯,为陛下经办货殖之事,尔等休得无礼!”汉子一脸冷峻,淡然从腰中掏出一块金色腰牌,对着城头漫不经心的吆喝道。

少府不仅是皇帝的小金库而且还是皇帝陛下的耳目和鹰犬,负责收集天下四十郡官吏风闻,少府一令六丞,少府丞虽非封疆大吏,可谁也不敢小觑。

从护城河狼狈爬出来的富子,撕掉身上因浸了水而变形的素纱襌衣,只穿着兜着要害部位的牛鼻裈,夺过一个城卫手中的矛戟,高举喊道:“我他娘的管你是少府丞,还是少府令,在我东郡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由不得你猖狂!”

可在东郡这地界,遇上了富家少主,少府丞的名头就不好使了。

东郡与其他郡不同,郡守本就是卫君,濮阳本来就是卫都,卫角经营东郡十余载,所有官吏皆是世代效忠卫君的卫人。富甲是朝廷任命的郡尉,可却先对卫角负责,而后才对皇帝负责。富家也就成了东郡内定的大司马,富甲年老,日后继承郡尉的自然是其子富子,因而富子在就如同郡尉富甲亲临。

黑汉子章邯这次是真长见识了,被秦吏敬若如神的少府丞,在仗势欺人的濮阳戍卒眼中也如同一介贱民。

一众少府士卒面对数倍于己的卫卒实在不敢擅自射击,濮阳城的卫卒也晓得轻重缓急,两方的人不由都把视线看向了圈里的两位主角。

富子手提长戟便指向了章邯,章邯实在没见过富子这等的猛人,一时之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狗日的,我让你牛气哄哄……”富子大腹便便一脚飞踹很有力量,一脚就把章邯踢翻在地,落在浮土的地面滑出老远。

章邯欲要爬起,却被追来的富子一脚踩在脑袋上,动弹不得了。

“服不服?”富子愤怒的吼着,对着地上的章邯噗噗咚咚的一顿乱踢,大有不踢死不罢休之意,旁边所有人都为地上始终不吭一声讨饶的汉子捏了一把汗。

就在章邯眼神即将涣散之际,人群中一个面貌俊朗身穿一袭布衣的中年老者厉声呵斥道:“富子住手,你小子手里拿着一柄长戟又算什么任侠豪杰,老丈就看不惯你仗势欺人!”

富子抬头一看那老者,顿时收住了脚,看了看自己的鼻牛裈也不知何时脱落了,羞愧的无地自容,一边弯腰捡拾鼻牛裈,一边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俺是为了给老父找药,谁知遇上这等混球,俺能不恼吗?耳父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听说,你父皮肤溃烂,急需硫磺吗,这不就托天下朋友给你父找了些嘛!”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的张耳微笑和富子对答道。

“多谢多谢耳父,小子给你见礼了!”富子随便一拱手,抢步来到张耳身前,接过一个散发着难为气味的布袋。

“既然见到你了,我也该回去了,免得给你父添麻烦!”张耳说完,转身而走,上了路边的一辆马车,车夫甩鞭,便绝尘而去了。

“耳父,你着急啥呢?有啥可怕的呢?哎呀呀呀……”富子着急的向张耳挥手,可是马车依然远去,只得转身回城,路过章邯身边时,还不忘补一脚,吐口唾沫,呵斥道:“再让我见到你这厮,见一次就打一次!”

在章邯怨毒的眼神中,富子扬长而去。

见到少主罢手,濮阳戍卫也随之收兵回城了。

众袍泽一涌而来,连忙将地上不能动弹的章邯抬上车马,连同运往濮阳市的硫磺一同返回了黄河铁丘渡口。

屈辱,躺在船舱中的章邯的眼里只有屈辱。

说来自己也是天之骄子富贵之家,身为郎中令章泉之子,自幼和扶苏蒙恬蒙毅混在一起,有时还能见到雄主皇帝陛下,何曾受过如此大辱?

最令章邯无法接受的不是屈辱,而是皇帝视如性命的律法,竟然在东郡之地的郡治形如糟粕,无人敬畏无人遵从。这还是陛下的土地?这还是陛下的子民吗?

“取来竹简笔墨,我要向少府令写信!”章邯蜷了蜷身子,艰难吩咐臣属,突然一口血就从嘴中喷了出来,吓得舱中袍泽失声惊呼。

“死不了!”一口血吐出,章邯反倒觉得好受了些,苦笑说道:“更没有想到会被朝廷通缉的要犯出言所救!他们实在猖狂,明知张耳是陛下悬赏千金捉拿的要犯,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来去自由!郡守卫角如何说来也难逃其咎!”

噔噔噔噔……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踩甲板声来到眼前,一位少府小吏禀报道:“府丞,东郡郡守使者前来催促咱们快些将船上硫磺运至濮阳市!”

“欺人太甚!难道东郡郡守不晓得府丞今晨受辱之事?本想着他会前来安慰,他却派人催货,实在欺人太甚!”身边站立的少府小吏们个个义愤填膺说道:“卫角也是少府丞,我主也是少府丞,自没有受他遣派之理,硫磺掌握在咱们手中,想在哪卖,就去哪卖,咱们就不在濮阳市出售,少了一大笔税赋,看他卫角急不急!”

没有等到卫角领着富子前来负荆请罪,反而等到了卫角冷漠的催促,少府丞章邯更加郁闷,尊严就这样被濮阳这个地方蹂躏的一文不值。

“起船,前往洛阳售卖这批硫磺!”章邯心口堵得慌,说话也有些音声发颤了。

在浩浩荡荡的黄河之上,一只楼船费力的升起了船帆,接着船底两侧伸出两排船桨,在悲愤的号子声中,赌气的逆流而上。

大河之畔的一洼水塘旁,卫角眯着眼睛,手搭凉棚,看到水师楼船远去,不由会心一笑,将鱼钩潇洒的甩如水中,对身边家臣说道:“即可知会咱们在洛阳的人,务必将此批硫磺悉数买下!”

侍从弓腰喏了一声,转身离去,却被卫角叫住了:“可曾打听到那人的下落?”

心腹家臣摇头说道:“三年前那人从海西大秦国出发向西远航,至今未归,海上风浪何其大,被掀翻在海里也不奇怪,若是他返程回来,那一定逃不过卫先生的眼目,卫公至今没有得到有关他的任何他的消息,主公尽可放心!”

卫角蹙眉凝望波光粼粼的水面,再次叮嘱家臣:“一切行事务必小心谨慎,赵正出行愈发警卫严密,这次东巡,我们一定不能再失手了!”

“主公敬请放心,也许不用咱们出手,就有人取了赵正的性命!”家臣安慰卫角说道。

“如何行刺?谁的谋划?”卫角好奇的问道。

“赵王宗室子弟的主谋,要在镐池对赵正下手!”家臣得意的说道。

卫角不屑的摇摇头说道:“就连你都晓得了,这次刺杀谋划恐怕一样失败!”

章节目录 第1265章 化敌为友 三川郡守李由接到少府丞章邯要在洛阳市出售硫磺的私信,一下子就乐开了花。

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硫磺交易所得税赋那是平常食货的百倍千倍,更让人兴奋的是章邯从倭岛拉来的是一船硫磺,若是这笔不菲的税赋进入三川郡府库,那么今年上缴朝廷的赋税又能在天下四十郡之中名列第一。

这对命好的李由来说,不仅可得老爹褒奖,还可得老丈人欢心。

“来人速速在四门刷布告,三日后洛阳市硫磺到货,望善贾方士周知!”李由卷起章邯的竹简,意气风发的吆喝当值胥吏。

胥吏当即应诺,撒腿出堂操办此事,他们当然晓得此事对郡守的意义,跟着欢喜主要还是因为郡吏年末又能多分两斤猪肉。

城门张贴布告,消息传得飞快,三天之内四方求购硫磺之士闻声齐聚洛阳,洛阳城中一日比一日热闹。

普通黔首压根就弄不明近些年为何硫磺和蜂蜜贵比黄金,但却不妨碍他们热情的参与,知足百姓生产之余,养上几箱蜂蜜,一年下所得的收入竟是主业的十倍。贪婪之人拉帮结伙进入深山凿山开石寻找硫磺矿石,若是上天眷顾,掘出硫磺,一夜之间就可富比君侯。

随着少府丞的车马到达,洛阳城喧闹了极点。

三川郡守李由亲自出城相迎,见到一瘸一拐满脸淤青的章邯,大为吃惊。

“邯弟!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李由纳闷问道。

“不提此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将硫磺出售,换了钱粮好回帝都向陛下复命!”章邯苦涩摇头道。

李由本就和章邯关系不错,章邯越是不说,李由越是追问。

“兄弟在东郡被人欺负了!”章邯撇嘴委屈说道。

“谁啊?谁这般的胆大包天?”李由也惊了。

章邯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张熟悉可恶的大脸,惊得他急转身子,怔愣在了城门之下。

“发生何事了邯弟?”李由顺着章邯的目光,看到了一个嬉皮笑脸手捋大胡子的白胖汉子,不解的问道。

章邯的一众侍从也同时发现城门外洋洋得意似在挑衅的东郡郡尉之子——富子。

“欺人太甚啊!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众少府卒吏一下子就被富子那张欠扇的脸激怒了,一拥而上抄家伙就将富子围在了中间。

“就这厮,东郡郡尉长子,差点光天化日之下踢死府丞公!”有少府的小吏附耳在李由耳边说道。

“在我秦国还有……还有这等事……”见到章邯猪肝一样的脸,李由不信也得信,朋友被人欺负了,自己乃是三川之主,在自家地盘,先将人拿了再说,“来人将此人给我拿下!”

一众郡卒蜂拥而上,富子似乎早就料到,出手制止身后一众侍从拔剑,笑语嬴盈的说道:“不知三川郡守光天化日之下拿我,凭借那条律法?”

富子这句话出口,差点把章邯鼻子气歪,当初在濮阳,富子伸手就打,也没说依据什么律法,到了洛阳,他却和自己讲上了律法。

富子腿脚有力,那嘴巴也很溜,一句话就把场面镇住,更是从容不迫的说道:“三川郡守乃是以律治郡的典范楷模,怎么对我就不讲律法了?你是三川郡守李由是吧,我晓得你父就是当今丞相,你外父就是当今皇帝陛下。今日我倒看你们谁敢动动我,老子就是不怕事情闹大,事越大越好!丢得不仅是你的脸,还有皇帝陛下还有丞相的脸!”

太可气了,怎么这厮一张嘴,说出的话如此令人作呕呢?李由真想上去抽肿这个粗鄙汉子毛茸茸的大嘴巴,可汉子所言话糙理不糙,李由还真无话驳斥。

碍于众目睽睽,李由强忍怒意,挥手让一众郡卒散去,自己上前拱手说道:“富兄说的极是,决事自该以律法为准绳,先前唐突,还望见谅,富兄既然来我三川郡,可否进府一叙?”

富子丝毫不惧,斜楞着戏谑的看了章邯一眼,拱手说道:“有何不敢?郡守请!”

富子甩开膀子先走一步,大咧咧踏进李由的郡守府,堂上一座,就嚷着上酒上肉,根本不把身后抱着宝剑准备拼个你死我亡的章邯放在眼里。

李由不是书呆子,也不是不知变通的人物,所谓律法讲究证据,若是没有证据,那就不算悖逆律法。

他令人将富子的一众侍从拦在郡府之外,李由幸灾乐祸的抱着肩膀站在堂下,准备冷眼旁观章邯教训富子,只要无人看见,又有什么关系呢?

富子挨打也只能白挨打,又不是平头小民,王孙公子打架吃亏,谁还去告官呢?即便富子脑筋少根筋,去告官,那也只能找皇帝,皇帝日理万机,哪里会管他这等闲事?

“三川守,你这准备乱用私刑啊?老子后悔高看你们一眼了,此来本是为了替你们消解血光之灾,没想到你们就这般礼遇我!来吧来吧,弄死我得了,我前脚死了,你们后脚也会因为协助六国叛逆弑帝而被车裂!”富子淡然自顾自说了一通,而后哗然大笑。

自从天下一统之后,这些年皇帝陛下没少遭遇行刺。事关皇帝陛下安危,不由李由和章邯不重视。

屋外堂下的李由不禁一惊,便跨入了房中,直视大咧咧箕踞而坐的富子,厉声呵斥道:“此话何意?”

“我脑子没病,此来你洛阳,若不是有事,会无缘无故自投罗网吗?上酒上肉,赶了两三天的路,饿得慌!”富子嘴中喷着口水,气势恢宏的点指李由说道。

富子的话没有毛病,然而李由和章邯依旧一头雾水,既然富子跑不了,那就不急一时半刻,也不在乎一顿酒肉,若是富子危言耸听了,再一顿豪打,保管把吃下的都再吐出来。

富子在李由和章邯的瞪视下,从容不迫的吃下了半扇猪后腿和一罐醪糟。

酒足饭饱之后,富子才悠悠长舒口气说道:“饱了,饱了……”

“饱了就说你的危言!”李由瞪视富子恶狠狠的说道。

“来盏清水,润润喉,我给你们细细讲来!”富子揉着肚子,戏谑的看着李由和眼中冒火的章邯。

一碗水进肚,富子这才开口说道:“你们可知硫磺和蜂蜜混合再加点其他药石放在火上煅烧就可产生天雷?”

“知晓!”李由答道:“哪有怎样?”

“据我得来的消息,有六国叛逆正在四处大量收购硫磺和蜂蜜,他们目的就是为了轰死皇帝陛下!你们说一旦出现这等行刺陛下之事,你们两人能脱开干系吗?”富子冷笑问道。

李由和章邯突然收敛了仇视的目光,互相看了一眼,不禁问道:“谁要用天雷刺杀皇帝陛下?”

富子花哈哈大笑道:“我要是知晓,这样天大的功勋,还会轮到你们头上,其实找出幕后主使,并不难,只要找出谁购买的硫磺的量最大,他们把硫磺运到何地,背后的六国余孽也就无处遁形了!”

“真有此事?那你为何帮我们?”李由再次逼问富子。

“也是受朋友之托!你们可以不信,也可以揍我一顿,反正话带到,你们爱听不听!”富子言语极其庄重,说完一摊手,一副听君发落之态。

李由和章邯狐疑打量富子良久之后,问道:“哪个朋友?”

“谁知哪个朋友?父亲大人临死咽气时,教我西来洛阳,务必告知两位!”不可一世彪彪呼呼的富子说到最后突然哽咽垂泪了。

李由和章邯也不禁为之动容。

“富公如何就去世了?”章邯全然忘记了先前的羞辱,不可思议的追问道。

富子一手大手捂着流泪眼说道:“父亲中毒而死,临死将我召到榻前,叮嘱完这一件事就咽气了,我也不晓得父亲口口声声的朋友是谁?更不晓得父亲怎么就中毒而死了!”

李由和章邯进一步追问,再也得不到有用的情况。两人曾一度怀疑富子所言的可靠性,然而侧眼旁观,富子不似说谎,更没有必要诅咒自己的父亲来说谎。

李由也是少府六丞之一,事关皇帝陛下安危大事,更涉及自己以及父亲李斯的荣辱,他丝毫不敢懈怠。立时就组织挑选大批心腹属下,四下散去,准备追查求购硫磺的可疑之士的身份背景。

随着硫磺运抵洛阳市中,整个洛阳城变得熙熙攘攘,拥挤不堪。不同以往,这次游走洛阳市者多是锦衣华服之士,个个衣裙飘飘,须髯飘逸,毫不潇洒!

“消息流布的很快,三天之内,竟有千里之外的燕代吴越之士前来,真是不可思议啊?”李由站在洛阳城墙上,看着属下传来的一支支签署的合同折劵,不禁感叹道。

章邯叹息说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觊觎天雷之术久矣,谁若能研制出真正的天雷配方,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四方门阀大家,不惜钱粮,豢养方士,就是有朝一日显达!”

章邯担心的问道:“兄长征集了上百的犬只,不会引起六国余孽的警觉吧?”

“不会,洛阳市中的十几位屠夫,皆被我秘密圈禁了起来,消息绝对不会走漏!”李由自信的说道。

依照李由的分析,六国余孽绝非是这些登记造册的世家门阀方士以及投机商贾,想要挖出真正的幕后操纵者,追人不如追货,硫磺有臭味,只要有狗,跟踪到目的地,比照合同折劵货主,基本就可确定交易是否有猫腻。

一天不到,章邯运来的一船硫磺悉数售进,一群群的方士和投机商贾取了货之后也随即出了城。

李由和章邯关注的几桩大宗交易都在眼线控制之下,路上关隘,四方渡口也都有精干之士,查对货物和验传是否一致。

两天之后,派出去的眼线传来了消息,数桩大宗交易以及好些中小交易购得的硫磺经过一次和数次的易手之后,如今货物都齐聚东郡河北之地。

如此重大发现,李由和章邯兴奋不已,追问下属:“具体在东郡哪里?”

属下恭敬回禀道:“东郡河北繁阳县域,我等唯恐打草惊蛇,不敢下船深入腹地!”

李由蹙眉说道:“繁阳那可是周王子缭的故乡,天雷之术只有周王子精通,难道是周王子重回中土,欲要制造天雷刺杀陛下?”

章邯直摇头立时就否定了李由的猜测:“父亲大人说过,周王子视陛下如幼弟,纵使陛下如何负周王子,周王子也从未有过杀意!周王子应该还在海西大秦国,去年海西迦太基的使者前来曾对陛下提及,周王子三年前向西出海远航,至今未归。”

李由紧张的喘了口气:“若不是周王子缭,那是谁几乎收购了全部八成,价值千金的硫磺呢?东郡繁阳谁有这个实力呢?”

“难道是卫侯卫角?”章邯以开玩笑的语气猜测道:“当然不可能是卫侯,卫角曾经数次救驾,陛下对他尤为信任!那不是东郡谁还有千金的身家呢?”

“此事事关重大,我等应当立即通报皇帝陛下!”李由神情严肃的说道。

“此事没有查清之前,还是不宜惊动陛下,小弟这就前往东郡繁阳一趟,追查幕后主使以及贼人的最终意图,有了明确结果之后,才好向陛下禀告!”章邯沉稳的说道。

“可让熟知东郡人情的富子帮助贤弟,兄长调查过了,富子所言不假,其父确实去世。不过去世的理由却令人玩味!”李由不解的说道。

“不是中毒而死,还有什么理由?”章邯不解的追问。

李由皱眉说道:“濮阳城中之人皆说富子是个孽子,富公听闻富子殴打邯弟你,教训富子几句,富子却顶嘴,接着甩门离家出走,富公一时气血攻心就被气死了!”

“怎么是这个结果呢?”章邯一脸的不解。

“这两日,富子也在追问愚兄可否查出幕后贼人身份?其父之死多半和这群余孽有关!”李由说道:“他也想查出真相,贤弟不如就和他结伴前往繁阳!”

章邯颔首同意,满脸疑惑喃喃自语道:“富子曾说其父受朋友之托提醒我们六国余孽要对陛下不轨,那其父口中的朋友是谁呢?那人为何要帮咱们呢?那人又是谁呢?那人是否早就晓得六国余孽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266章 活死人墓 三天后,章邯携同富子扮作贩卖石磨的商贾,抵达繁阳城南二十里外的石盘工坊。

富子和章邯也算是不打不成交,富子敬佩章邯是条硬汉子,章邯也欣赏富子不记仇的胸怀,一路上两人相处很是融洽,都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站在工坊外的一座土丘上,富子如数家珍的为章邯介绍繁阳地界上的逸闻轶事:“这个制作石盘的工坊说来也已四十多年,曾是周王子缭流落民间时所创,后来魏灭之后,工坊也就归为繁阳令掌管!

前边那条河是卫河和大河相交处,称为二龙口,那里以前有个村,可惜一场大水,村子也就葬身水下了,只有周王子缭活了下来……”

章邯兴奋地接过话说道:‘我知此事,那场大水让周王子缭深陷绝境,若不是皇帝陛下路过相救,也不会有周王子如今为人称道的传奇……”

“胡扯!若不是有周王子,皇帝算个屁啊!”章邯猝不及防就被富子的唾沫喷了一脸。

章邯很生气:“此事皇帝陛下亲口说过,我也曾亲耳听过乐正豆公说过,如何就是胡扯?”

富子怒气冲冲说道:“我不知到底是谁救的谁,可是我知道,若非周王子协助,皇帝陛下当不上秦王更无法统一天下……”

章邯也属驴脾气说着就犟上了:“你胡扯,皇帝陛下文治武功英明神武自古少有的明主,如何少了周王子他就无法统一天下,你就是信口胡诌!”

比章邯年长足有十多岁的富子,竟如一个顽童自豪争辩道:“这都是我父所言,周王子曾救过我父的性命,和我父交往密切,你可能不知,就连周王子和左氏夫人之间的婚姻,也是我父所促成,可以说,世上再无比我父对周王子了解透彻之人!”

章邯本想再争执两句,突然住口了,语态平和的问道:“你父是周王子和左氏夫人的媒人?”

富子一怔,想了想,颔首说道:“算是吧!当年我父在濮水身受重伤几尽不治,是周王子和左氏夫人一起救了我父,他们这才相识结成了姻缘!”

章邯满脸疑惑的问道:“那为何左氏夫人后来又成了陛下的姬妾,还为陛下诞下女公子清儿呢?”

富子突然暴吼道:“胡扯,一派胡言,左氏夫人从来都不曾做过陛下的姬妾,更从来未给陛下生过子嗣。女公子秦清乃是周王子之女,只是陛下代为抚养而已!”

章邯不可思议的望着富子,眼中疑惑重重,喃喃说道:“此事我向不少人打听,所言莫衷一是,然而每个人语气都是那般坚定,似乎若是说谎,甘愿承受天打五雷轰的责罚,到底谁是清儿的亲生父亲呢?”

“听你小子口气,似乎和王子女颇为熟悉啊?”富子也觉不该大动肝火,平息了怒气问道。

章邯羞涩的说道:“在下不才,颇受陛下宠幸,又自幼就和公主相识,陛下也已许诺我可迎娶公主,这才从海外归来,陛下就为我们赐婚!”

富子闻听惊愣不已,陡然就对章邯恭敬了起来:“好啊,好啊,你小子够有福气啊,既是恩公女婿,你早不说呢?”

章邯面对富子拉着袖子的亲昵模样,哭笑不得,这时入石盘工坊刺探消息的手下前来禀告道:“工坊之中不仅有千斤的硫磺,还有百罐蜂蜜以及成筐的其他药石!”

章邯和夫子闻听心惊肉跳,看来繁阳石盘工坊那就是贼窟啊!

“在此地囤积这么多的天雷药石,陛下却在千里之外的咸阳,如何用天雷刺杀陛下呢?”章邯不得其解自言自语道。

少府小吏为难的说道:“属下也只能刺探出这么多情况,若想深入调查还不会引起贼人的觉察,那只能遣派咱们的人混入工坊之中,可工坊用工极其严密,非十里八亭的乡党一律不用,我等之中虽有说的一口流利繁阳话之人,可以毫无用处!”

章邯愁眉不展,只得求助富子。

富子想了想,一拍额头,客气的说道:“十里外的田氏里,有我不少家臣,只是个个生性木讷,也不知能否入兄弟的眼?不如随我前往,任由你物色人选,可好?”

繁阳城西十里昔日只有妇人田氏的一栋孤院,如今已成四五百户的大里,十字大道穿插其中,街坊严整有序,村外筑有寨墙,俨然有了大城的气派。

章邯陡然发现与田氏里遥遥相望的一片紫竹林前的空地聚集了足有百十人,三五一伙抬着夯石,喊着号子,正在奋力夯地。

“谁家在修屋建房,都赶上诸侯的阵势了?”富子也颇觉意外,抓住一个推着刚从地里收割完豆子的村民问道。

“能有谁?除了繁阳令,你说谁敢在豆公封地动土?”田氏里的农人傲气的十足的回答道。

豆公便是皇帝的乐正豆旃,如今的繁阳乡人活的那是个顶天立地,外来之人,不论是公子王孙还是世家豪绅,一盖不放在眼里,身份再贵能贵过西王,再有权势能比过皇帝身边红人乐正豆公?

“繁阳令要建宅子当在繁阳城建,为何跑到豆公封地?”章邯不解,立即吩咐属下去查此事。

章邯和富子在村里转悠时,发现了家家户户影壁墙壁龛里皆供奉了一尊陶俑,章邯很好奇。

“那都是缭王子的像,繁阳百姓皆受过他的庇护,乡民便以陶俑为像,一日早晚两次祭祀,用来感念他的恩德!”富子平淡无奇的解释道。

章邯来到农家的柴扉处近距离观察,好奇的问道:“陶人的相貌可就是周王子本人的面相?”

“愚兄也没见过,不过听为父说过,确是有几分像!”富子摇头说道。

章邯不禁跨入一家院落,欲要去拿壁龛中的陶俑,却遭来了身后一声棒喝呵:“什么人?不可亵渎王子神像!”

章邯一哆嗦,又把手收了回去,扭头看去,只见是一个挑着两担新割的豆秸的汉子。

“你是这家户主?”章邯讪讪说道:“就想一睹王子风采,别无它意,不知这陶俑哪里可以购得!”

“王子神像岂能买卖,你得说请!”汉子将两担豆秸,放在院中墙角,一面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面说道。

“嗯嗯!”富子在一旁清了清嗓子。

汉子这才注意到一身布衣的富子,一脸惊骇,当即拱手道:“宗主?你怎么来了繁阳?”

“当然有事了,屋里说去!”富子压着嗓子说道。

身为富家宗主的富子,何尝对人说话小声小气过?此情此景汉子似乎意识到自己将会被重用,快步引着富子和章邯进院,还呵退了前来迎接的妻儿,把富子让进了正屋。

关上门,富子温和的说道:“你好像给我喂过马,你叫什么名字,哪宗后人?”

“仆下名叫富季,富术公以下四代小宗!”汉子恭敬的拱手答道。

“富季,你的名字我记住了,如今咱们富家有难,正是你出力的时候,今日我来务必保密!听懂了吗?”富子神情严肃的说道。

“宗主我懂!不知何事?”富季疑惑的问道。

“有没有种现在就杀了里正?”富子器重的望着富季良久,一脸严肃的问道。

富季浑身一震,诧异的去看富子,面有怯意,后退一步跪地说道:“仆下,还有妻儿老小,秦律严苛,我若杀人,她们必遭诛连,若是宗主为我解决后顾之忧,别说杀里正,就是杀县令也仆下也敢!”

“好!”富子欣喜不已,一脸老奸巨猾之态,拍拍富季的肩膀说道:“不仅有胆量,而且还很有主意,就你吧,以后就能吃官饭了。来我为你引荐,这是少府丞……给你说少府丞你也不知多大的官,反正就是皇帝陛下身边人,再对你说一点,他还是周王子唯一的女婿,你掂量着办吧?”

富子一席话,又让章邯眼前一亮,富子绝非是个莽夫。一招试探,就确定了潜入石盘工坊的合适人选,一般人绝对没有这个心机。

通天的人物,光临寒舍,富季更是惊诧不已,连连向章邯作揖:“贵人吩咐就是,小人愿以死效命!”

两句交谈之后,章邯就把富季确定为了合适人选,给他的第一个考验就是快速打入石盘工坊。

在少府钱粮布帛资源的支持下,富季转眼就被应允明日进入石盘工坊做工,同一时间少府也打听出了繁阳令在豆公封地大兴土木的由来:今年冬九月豆公就会告老还乡,皇帝亲自下诏,令繁阳县为乐正豆旃修造府邸。

章邯同时也接到了洛阳李由的书帛,繁阳县令乃是丞相李斯的昔日心腹门客,若是有需要,尽可拿着李由的书信启用。

一切布置妥当,章邯和富子就静静守在石盘工坊的外面卫水的船只上,以便密切注视工坊的的一举一动。

富子在船上呆不惯,章邯只得上岸,在荒郊野外重新找了一个隐秘处。

坟地绝对是个好地方,平时鲜有人来,即便有人来,有些坟穴都成了洞穴,钻里面,那真是只有神鬼才知道的藏身之地。

一连三天下来,富季没有一点收获,富子也是闲来无事坐在一处塌陷的坟丘里,望着坐在树杈上把玩王子陶俑不住痴痴发笑的章邯取笑:“我终于明白贤弟为何要请王子陶俑?”

章邯似乎被人猜透了不可告人的心思,脸色突然一下就红了,连忙收起了王子陶俑,手足无措的掩饰道:“我父也受过王子恩惠,就不能请尊陶俑祭祀供奉?”

“谁信呢?你那种笑,只有想念心上人时会有,愚兄那都是过来人,如何看不透你的小心思,必是王女想念父亲,你小子就是想用王子陶俑博取美人欢心!”富子乐呵呵的说道:“你小子怎么这般有福气呢?我虽没见过周王子之女,但据我父说,左氏夫人那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如仙女一般美丽,其母如此,其女一定美若仙女,说说王女怎么个美?”

章邯一时羞赧的无地自容,一时又心花怒放,乐呵呵望天偷笑,突然树枝咔的一声断裂,章邯从树上摔下坟头,坟丘不低,咕噜噜身子就滚下了坟头。

章邯摔得不轻,就在他哎呀呀的爬起了身来,看见一张微笑俊朗的老脸正好奇的打量自己。

“啊!”太突然了,章邯不禁失声叫道:“有鬼!”

“啥?有鬼?鬼在哪?”富子就是个傻大胆,握着宝剑应声而到。

见到章邯指着一处还全未封上口的黑洞洞墓穴笑道:“这是活死人墓,这里面都是得了会过人的恶疾或是将死老人因家贫,只得送入墓中,一天一碗饭食,一天加一砖,墓口封严,人也就死了!”

章邯镇定下来,再去看时,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却不见了。

“不对啊?我似乎在哪见过那人!”章邯蹙眉深思的说道。

“有胆量进去,拉他出来,就晓得那人,你到底认识不认识了?”富子完全是闲得无聊,故意找章邯的乐子。

章邯未理会富子的恶趣味,依旧坐在地上抱着肩膀苦思冥想。

“你也不用想了,我这就将他拉出来,看看什么样的老鬼,能把你吓的尿裤子!”富子哈哈大笑着,就弯腰向墓穴里探头。

“启开!”富子猝不及防被人呵斥一把推开,结结实实摔了一个屁股蹲。

富子当即火冒三丈,大有拆了墓口将人拉出来的愤怒,可突然一腔怒火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耳父,你怎么在这里?”富子眼睁睁的望见张耳从半封口的墓穴中爬了出来,不可思的叫道。

章邯也很是吃惊,万万没想到,前几日救自己命的张耳会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乱坟岗上。

“还不是为了调查你父被人毒害之事?”张耳愤怒的训斥富子。

张耳那是魏地任侠豪士的总瓢把子,黑道人物的领袖,虽老但却一直是少年游侠的崇拜偶像,富子不敢无礼,只得垂头挨训。

“好了随我来,我给你们指点一二,多少天过去了,你们一点头绪没查出来,我真为你们着急啊!”张耳不耐烦的拉了拉富子的衣领,没拉动只得甩袖先走。

闻听张耳话中有话,富子连忙起身追上,回头看见章邯还在发愣,不禁回手拉住章邯的衣角,着急催促道:“跟上啊!”

章邯却依旧怔愣出神喃喃自语:“不对啊,适才那张脸不是张耳这张脸啊!”

章节目录 朋友们见谅,在下得歇个两三天 家有神兽,做饭,辅导,任务量确实很大,容我歇口气,回来一口气完本,抱歉抱歉!

章节目录 第1267章 奇妇人(感谢如期而至的打赏) 荡荡卫水,水气弥漫,金乌西坠,一条条绚烂的彩虹时隐时现在卫水两岸的桑林,桑林之外的人家也已开始了烹饪晚食,一柱柱炊烟袅袅升腾。

天高地阔,卫水轰鸣,东郡豪杰张耳大步流星来到卫水岸边背手站定,一脸盛怒的望着因章邯踟蹰不前而耽误步伐的富甲。

富子气喘嘘嘘,神情烦躁,可还是追到张耳身前恭恭敬敬拜手稽首之后才仰头张口问道:“我父到底是谁所害?耳父又是如何得知我父死于毒杀?怎就也出现在了这里?”

张耳阴沉的凝视富子良久之后,突然嘴角上翘,上前一步拉起急不可耐的富子语有自嘲的训斥道:“我日你先人的,我要是清楚一切,何苦钻那活死人墓!”

其实这些天张耳也很郁闷。

爆粗口?堂堂东郡绿林枭雄竟会爆粗口。

张耳态度不明的训斥,富子完全惊呆了,收敛了几分急迫,瞪着两只虎目疑惑的凝视面前的长者。

张耳迅速收起了怒意,拍拍富子的肩头,语气温和的说道:“好啦!此事说来话长,叫上你那位伙计,跟我一起上船再叙!”

紧接着张耳随手探入口中打响了一声悠扬的呼哨,不多时一个身形如山的汉子撑着一艘乌篷船就从水边芦苇荡中驶到他的面前。

张耳自从登船盘腿坐下后,就不在言语,章邯透过船窗,发现乌篷船正向卫水汇入大河的方向行进。

船入黄河,就犹如一片落叶随波起伏,时有沉浮之险。章邯倒是不惧,可是没有经过海浪洗礼的富子却是紧张的手心出汗,颤声询问张耳:“耳父这是去哪?”

“这就到了!”张耳话音落下不久,富子赫然发现前面停泊了一艘巨大楼船。

好大的楼船,竟是吴越之地出产的伏羲号海船!

章邯也震惊了:难怪旧魏叛逆张耳不易捉拿归案,单单这一艘楼船造价就不低于万金,上面至少配备二三百人手,楼船才能启动,满载可容二千余人,足可装十万石重的货物。要说一艘伏羲号楼船就是水上的移动城邑一点都不夸张。

整个秦国少府不过拥有三艘这样的大船,张耳他一个被通缉的流窜要犯竟也有实力拥有这样的大船,太不可思议了!另外还能如此招摇过市的穿行在皇帝陛下掌控的水道关隘之间,他背后的权势到底如何大啊?

楼船稳稳停在河心,天险巨壑般的黄河也随之被反衬的不那么宽阔。

小船行至楼船下,“章邯壮士请上大船!”章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不曾打过交道的贼枭张耳会对他如此恭谨有礼。

其实张耳也是震惊无比,他也是头一次看到这样大的船。立于巨船船舷之下,犹如立于千仞山壁之下,除了震撼就是眩晕。

望着这座庞然大物,章邯同样也懵然了,短短几天的所经所历,严重冲击了章邯有生一来的认知,竟毫无违拗的顺从了身边艄公的指引,接过大船上抛下来的绳梯,麻利的攀上了大船甲板。

吁!章邯站上四层伏羲号楼船,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尽管习惯了船上生活,可是登上如此大的楼船感觉还是有所不同,天高地阔,万物渺小,一种唯我独尊的爽感直冲脑门。

“耳父,你能拥有如此豪气的楼船,堪比封君啊!”富子上了船来更是一阵毫无掩饰的啧啧称赞。

“贤侄就不要讥刺老夫,耳父若有此等身家,岂会四处逃窜过活?这是越君的大船,此来中土向皇帝进贡,也为顺便做点买卖,所谓狸有狸道,鼠有鼠道,大河之上不太平,承蒙绿林兄弟不弃,抬举我,邀我此来押船护佑平安而已!”张耳含蓄的摆摆手说道。

“哦,原来如此!”还道张耳富比君侯,如此才符合张耳的身份,章邯闻听,心里的惊涛骇浪这才稍稍平息下来,嘴里不禁附和道。

庞大的五层楼船,堪比一座水上小城,但却不见几个人影,一位青衣中年仆人将张耳以及富子和章邯带入一层船舱,迎面扑来一股浓郁沁人心腑的花香。

“看来越君没少向皇帝陛下进献美女啊!”以为是女人脂粉味的富子贪婪的吸了两口空气,放浪说道。

挑开玄关密匝的珠帘,三人豁然一亮。整个一层船舱全无半个隔间,四方通透,亮亮堂堂,要比当今皇帝的议政大殿还要宽敞几分。

夕阳余晖之下,满目翠绿,窗明几净,木质船板光亮可鉴,舱室之中轩窗之下摆满了各式五彩缤纷的花草,初入此地还以为误入君侯家的花圃苑囿。

“原来是花香啊!蛮夷之地的越君竟有如此雅好,这让我华夏之士情何以堪?”富子为此唏嘘不已。

然而舱室一角摆放的一台纺车尤为显眼,织机上挂着半张待织的雪白锦缎,木梭垂在横杆上来回垂摆,显然织女才离去。纺车周围摆放着大大小小的数只竹筐,里面堆满了成束的蚕丝和一些成品锦帛,同时相邻的窗下还有一张堆满了书简的矮几以及一张床腿被半圆轮毂包裹的两头翘起的奇怪竹床。

舱中除了矮几前后有两张竹席,其他地方并无可坐之处,有些迷糊的张耳在仆役的引导下脱了鞋履,来到案几竹席前就坐。

窗下矮几后面是主人位,张耳愣怔一下,进入坐下,看到了斜对面的屏风,忽而又站了起来,竟邀请章邯上座。

张耳如此举动,完全超乎了富子和章邯的与人交往的常识。

章邯也慌了,长揖倒地:“万万使不得,小子何德何能,敢忝坐主人位!”

“让你坐你就坐!”张耳这么多年的绿林总瓢把子没白当,在无言以对时便拿出了黑道大哥的威仪,似乎不从,其脸上的狠劲就能把人剁成肉酱。

张耳的黑脸倒也好使,等章邯规矩坐好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和富子并排而坐,这又不符长者必异席的礼数。张耳看到矮几一侧那张奇怪的竹床,只得硬着头皮去躺,然而这奇技淫巧的稀罕玩意儿似乎有灵性,张耳屁股刚一落下,谁知竹床瞬间翘起后移,张耳竟坐空在了地上。

四仰八叉,场面极其尴尬,不过张耳这么多年狼狈经历多了,对这点小风浪基本无视,干脆箕踞在地上,不再起来,趁势深吸一口气以压抑脊椎骨上翻江倒海而来的疼痛。

张耳偷眼看了看屏风,立即清清嗓又摆出了大佬的威严,对着一脸懵然的富子说道:“你父之死内情,错综复杂,其中涉及到你的一个家臣,我循迹而来,来此就是要抓那人,查出真相,一证我的清白。为不打草惊蛇,耳父这才躲进了墓穴之中准备伺机下手,谁知就碰上了你们两人!”

“那到底是谁毒害了富公?”章邯闻听追问道。

“找出下毒小人的幕后指使,就可真相大白!”张耳无奈的说道。

“狗日的,到底哪个吃里扒外的贱人毒杀了我父,我这就进石盘工坊,揪他出来!”富子早已眼中喷火,手捶案几咔咔作响。

“不可!”张耳劈头盖脸的厉声呵斥富子:“事情非你想的那般简单,小子你一出手必打草惊蛇,这些天耳父的谋划也就功亏一篑!”

愤怒的富子被张耳的气势镇住,这才安静下来,苦恼抱头哀求:“耳父到底是谁杀了我父?你快告诉小子吧!”

张耳肃然,扭身向濮阳方向拜手稽首以吊唁富甲的在天之灵,转过身来偷偷瞥了一眼屏风后才说道:“耳父很欣慰,贤侄还能信任我!富公中毒,我有脱不开的干系,毕竟硫磺药石是我所送……”

富子依然泪眼朦胧,攥着拳头,摇头说道:“父亲中毒弥留之际,一再叮嘱,此事和耳父无关,小子虽不解,但又不敢违逆父亲的之言,只得匆匆前去洛阳!小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这里面有什么事情,父亲大人至死都不肯对我讲出真相呢?耳父快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张耳叹了口气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耳父混迹绿林半生,一向以信义为重,谁曾想老了老了,名声差点不保!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却不可以说,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相反还要误了大事!贤侄如果你还看得起我,就忍耐几天,到时我张耳一定给你个交代!”

张耳说到最后,为表心意,握紧拳头在矮几上狠狠捶了一拳,力道不可谓不大,就连矮几之上的竹简书帛都随之蹦跳,以至于一束绢帛滑落到章邯膝前。

就在富子和张耳对视时,原本想听真相而百爪挠心的章邯却不禁惊呼道:“清儿?这里怎么有一副清儿的画像?”

果然是位美人的画像,然而此画像不似平时所见到的黑墨白底的素描简笔画像,而是色彩丰富色泽油腻饱满的画像,栩栩如生,如真人立于之上。

“左氏清夫人!”张耳神魂出窍不禁脱口而出。

迟愣的喘息之间,屏风中突然传来一声男人的轻咳声,张耳脸色瞬间煞白,激灵灵打一冷战,随即风驰电骋坐起,二话不说抢过章邯手中的画轴,手忙脚乱的一边卷起,一边支吾:“惭愧,自小我就爱慕左氏清夫人……既然咱们事已说清,我们也该散去,抓住内鬼才是正事……富子,章子请下船……”

章邯始料未及,还未缓过来神,就被船上冲上来的几个彪悍仆役作势向外请。

“耳父为何就不能告知我真相……”富子心有不甘,还想苦苦还求,却被不容分说的推出了船舱,请下了楼船。

就在张耳抱着画帛瘫坐在竹席之上时,屏风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多谢耳兄,不瞒你说,要看章邯之人就是我家夫人!想必耳兄见到了这副画,估摸也已猜到夫人还活着了吧?”鬓角也已灰白的秦梦携手老妻左清款款走到张耳面前,微笑和煦的问道。

“啊!”张耳视线所及,果见周王子联袂的妇人就是曾经自己倾慕不已的左氏夫人,不禁失口惊问:“世传五年前左氏夫人听闻秦弟在海西大秦遭遇不测,随之万念俱灰,从而捐献了全部家产助秦修筑长城,而后从望夫山上一跃而下追随王子去了,不曾想夫人还活着,竟和秦弟在一起,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梦扶正那张竹制摇摇椅,欲要坐下,张耳却本能伸手道:“秦弟小心……”话出口张耳就意识到失言,自己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秦梦稳稳坐下,翘起二郎腿,摇椅随之就开始了闲适的一摇一晃。

“这床是张椅,闲来无事我鼓捣出来的,我叫它摇摇椅,坐上很舒服,耳兄下次坐不要用太大力气,自然就能坐稳,若是喜欢可拿走慢慢享用!”秦梦冲张耳微笑,有一搭没一搭的的说道。

适才丢了大人,张耳自感驾驭不了这奇异之物,连忙摇头摆手拒绝,不过他的眼神并未离开椅中忽上忽下秦梦的裆部。

秦梦和他对视一眼,就已经看出他的心思,扯了扯袍裾,坦然笑道:“当然躺在这物什之中,春光会泄,不过需要穿上牛鼻褌护住要害,否则坐此物就丢脸面了!”

张耳完全呆傻了,面前的周王子果然与人不同,里面果然还穿有褌裤。

即便穿有里衣,也没有掀开衣裙待客之道?说来秦梦也是周王子,尽管是假的,但也应有华夏之士的礼仪,可坐立之间,却是这等半吊子粗鄙举止。尽管场面难看,张耳也只当是秦梦的亲近之举,以支吾应对秦梦的言语。

这时传说中奇妇人清夫人竟小鸟般的曲身偎依在秦梦的身边,一点没有忸怩之色,大大方方的望着张耳正色里带着几分温柔说道:“真心感谢耳公这么多年对妾的倾慕,妾确实还活着,秦郎是仙人,御风而行一日八万里,他见我跳崖如何能不来?”

章节目录 第1268章 老将军 “啊?”张耳听左清说得一本正经,竟信以为真,失口惊叫。

秦梦望着被惊成木雕泥塑的张耳连忙解释道:“贱内在和耳兄说笑,不可当真。中土听到的一切有关海西的消息,其实都是小弟放出来的,夫人和我数次出生入死,我非仙人,世上也没有仙人,焉能说放下就放下。

皇帝赵正只道前往海西只有陆路一条路,殊不知还有海路,更不知天非圆,地非方而是一个球,实不相瞒耳兄,小弟五年前曾潜回过一次中土,正是那次,我终和夫人相聚,至此我俩再没有分开过!”

秦梦把话说完,张耳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了一件惊世骇目的事情——年龄已到知天命的周王子竟然抱住左氏夫人的脸热情的吻了起来。

张耳面红耳赤立时扭开了头,倒似乎是震惊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心中突突狂跳。时隔十年再见秦梦这个活宝,一点没长进反而越发荒唐不羁,若非他的这个好色弱点,凭借周王子的身份,天下共主未必不是他。

除了这点,秦梦这个活宝倒是天下第一的完人,为人公义,行事磊落,而且智谋超群,眼光毒辣。

就说这次,若非秦梦及时现身,自己数十年创立的豪侠名声不仅轰塌,而且还会成为绿林中的小人。

他怎么就出现的那般及时呢?

自己怎么对秦梦这厮怎么就没有脾气呢?若是换做他人在自己面前肆无忌惮的显摆男女情深,自己早就拔剑砍人了。可是自己对这个并非周王子的活宝却怎么也生不起一点反感和讨厌。

这些天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仍觉得眼前一切如一场梦,张耳闭目默默叹息两声,随后背过身去,只求秦梦和左清两人快快结束这令人肉麻的郎情妾意,好晓得下一步如何行事。

良久之后,才听秦梦悠悠说道:“往事不堪回首,每每想到我和爱妻经历的生不如死的分离,我心中依旧犹如刀割……”

接着又传来了左清甜腻的回应:“我懂,秦郎爱我,妾身也是感同身受。妾身再不会为世俗眼光而折磨秦郎,此生此世,我们永远在一起!”

突然又传来了秦梦豪迈的笑语:“爱妻见识过了世界,胸怀也不可同日而语了,看来郎君的这趟环球之旅很英明啊!”

秦梦话音刚落,就又是左清令人甜腻的回应:“是啊,就如郎君当初所言,看过世界,三观那就不是事……”

张耳还道两人也就荒唐一下而已,谁知船舱中又陷入了沉寂。张耳忍不住扭头偷眼一看,夥颐!两人仍在脉脉含情对视。

似乎在秦梦和左清眼里,他张耳就是牛马。

秦梦又柔情说道:“皇帝赵正为爱妻在南山之下修建了怀清台,恢弘壮阔,说来也是他的一份心意,咱们此次窃入咸阳,我看咱们就把哪当成落脚点,不知爱妻可否介意?”

张耳听了,心中也被隐隐触动:是啊!清夫人那是人中的西王母,不仅仅让叱咤天下的假冒周王子倾倒,更让如今四海九州之主可与太阳比辉的秦室皇帝魂牵梦萦绕,自己也陪仰慕她,相形见绌,相形见绌啊!

独夫赵正深知打江山的不易,俭以养德,最看重为君名声,所住咸阳宫依旧破旧不堪,都不舍特修缮,可为了清夫人,却不顾满朝御史弹劾他穷奢极欲,也要大兴土木为清夫人建造了恢弘的宫室。

可惜清夫人不领情,始终不来帝都。独夫得知夫人跳崖,伤心欲绝,罢朝三日,斋戒数月,而后亲自监工数月,在宫阙筑城之日特地命名为怀清台。

一个妇人,活到这份上,还有何求呢?

又听到左清嗔怒道:“我知郎君爱我,前往咸阳,非是郎君想去,说到底,还是为了让妾身亲眼看看小清儿,博妾身的欢心,这些妾身真的都领情。可是你真不该,为让我见一眼清儿女婿,就不顾生死的自己游水上船。你一定要爱惜自己啊……”

张耳闻听再一次被震撼了,万万没想到,秦梦这般快的从活死人墓回到船上,竟是凭的一身力气抄小路横渡过的大河,不说水性高地,就是这把体力,自己年轻时也及不上啊!

又听左清甜腻说道:“郎君大可不必对妾身如此上心,妾身除了感动就是愧疚,不过现在妾身早已想开,只要能和郎君在一起,一切都听郎君安排便是……”

世上还有这种人?把别人的种,生生当做自己的种,为了女人竟无一点男子的血性,秦子这厮就是个异数,他不是人,更不是男人!这活宝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他到底是反秦还是助秦?若说他甘愿充当秦王的鹰犬,他却敢拒绝皇帝登庸,若说他反秦,以他的影响,足以去争天下,然而他却消失了十年。有人说他去了海西大秦国之后,公子子傒就被轰下了王位,他才是真正的海西大秦国的王!也有人说,他根本不做海西大秦国的王,而是做了海西胡人的普罗米修斯,啥是普罗米修斯,没人说得清!世人还道他去了更遥远的西方海中,他怎么就突然回来了。

此人不可琢磨啊!

近来发现身在秦梦身边总有如临大山之感以至于坐立不安胡思乱想,听着两人似乎没有终结的私语,张耳心里愈发惶恐,就在他准备拔腿悄然离去时,远处传来了一声尖利的号角声。随即就有人在门口朗声禀告道:“主公,富子章邯行踪暴露,卫角收买的河上大盗正在卫水之上劫杀他俩,请主公定夺!”

左清关切的望着秦梦,秦梦却温柔的理了理左清耳边几缕花白鬓发,风淡云轻回应道:“爱妻放心,有锥父在,咱们未来宝贝女婿定保无虞……”

又是十年过去,秦梦旁观好多事情的发生,尽管细节过程和史书记载天差地别,然而历史车轮的走向却未曾偏离过。史载秦法严苛,秦始皇妄求不死出海求仙,穷奢极欲修建陵墓和官室还毫无人性的焚书坑儒毁灭文化,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平心而论,秦始皇赵正是个好皇帝。宠幸方士出海求仙,是为了获得天雷之术。修建宫阙非是他住而是为了安抚六国亡国宗室之心,至于焚书,那是秦国的传统,自商鞅变法就开始焚书。至于坑儒,那坑的根本就是方士而没有一个儒生,再说四五百方士被坑其实只是一场意外……

秦法只是过于精细,被奴役惯了的平头百姓并无太多怨言,然而自由散漫惯了的六国大家门阀却因思念祖上荣光而颇有微词,他们就想回到无拘无束的封君时代。

皇帝赵正勤政爱民。时时巡游天下关注民生,日日伏案批阅天下奏疏,却被六国的遗老遗少污蔑成贪权,想到日后赵正病死在巡行天下的路上,若把皇帝看做一份职业,怎么说秦始皇也算的上是过劳死。

放眼两千年,有几个皇帝是死在出差的路上,然而后世却淡然无视,不表彰就罢了,还处处时时抹黑,一黑就是两千年,一直都在黑……秦梦每次想及此事,心中就为赵正打抱不平。

此去咸阳,左清不晓得,并非只是单纯讨她欢心,自己更有私心,因为这些年来,自己窥探出了一个可怕的规律:皇帝赵正一旦有生命之虞,自己必会晕厥。下一年即是始皇帝三十七年,赵正会病死沙丘,不知那时是否也是自己的大限。

自己是真没活够啊!有吃有喝,康健无病,天地逍遥,身边爱妻相陪,一堆老少兄弟陪伴解闷,养花读书画画,每日都是神仙般的闲适生活,乐在其中不知将老!

难道真得会同赵正一同飞升?一想到这里,自己就是满心的烦恼,若是真是如此,左清又当如何呢?同生共死,只是世俗眼中的美好。若忍心让心心相印的爱人一同魂归,这样的男人绝对自私,不如猪狗。自己一生爱人爱己,如何也不愿死后成为自己都讨厌的自私鬼!

难道自己和赵正之间有着什么神秘联系?数年了,自己本可以继续在外面逍遥自在,但心中的这份忐忑和担当,还是让自己回来了。

然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撞上了东郡郡守卫角的阴谋。这也许这就是命数,自己想不管都不行。

如今的卫候,东郡郡守卫角,不仅想着霍乱天下,复辟卫国社稷,而且还有着取而代之的野心。

十年前秦梦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因为小清儿,十年后自己会和历史上力挽秦朝江山于即倒的赫赫战将章邯有这份翁婿之情。

历史记载章邯确实死于非命,不过是在秦亡之后。今年是秦始皇三十六年,因而秦梦压根不担心的章邯的安危,然而感受到左清担心,秦梦还是于心不忍的装腔作势表现出了对章邯的急切关心。

只见秦梦从摇椅上起身疾步来到一层舱室门口,拍拍传话之人的肩头和蔼的说道:“有劳叶公传令吴芮,让他楼船起锚开桨,驶入卫水,届时由他出面替章邯他们解围!”

“喏!”叶羽点头恭谨的抱拳离去。

“这样好吗?如此大动干戈会不会暴露秦郎的踪迹?”左清跟来挽住秦梦的臂膀不安说道。

“爱妻放心,这些年,咱们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咱们活到这份上生死又有何惧?即便暴露行踪,最多再被皇帝赵正误会一次,又有何关系呢?郎君觉得,小清儿未来夫婿的安危才是天大的事……”

“喯”的一声,格外响亮,张耳又惊傻了,昔日威仪万千的左氏清夫人,竟在其他男人面前狠狠亲了自己男人一口,可谓是尽毁女神仪态。

秦梦贱兮兮的立时回应:“不太响……”

汗颜,张耳实在无法忍受,人命关天十万火急之事面前,这对男女又暧昧起来了。

毫无羞耻啊!

似乎张耳的心思被看破,秦梦回头致歉道:“我俩胡闹,忘了耳兄还在旁边,实在有碍观瞻,耳兄多多见谅,放心,不再瞒你,今日就给耳兄厘清整个事情的脉络!耳兄稍等,静观耳听即可!”

秦梦对张耳说罢,起身登上二层甲板,不多时秦梦搀扶一位粗壮老汉下来,边走边说:“为了能让婆娘见见未来小婿,着实让将军憋屈了,改日我们两口子一定给将军烹饪上一桌上等佳肴饭菜……”

眉毛全白的魁梧老汉,不屑的甩开秦梦搀扶的手臂,中气十足的嚎道:“噫!你小子就是好色之徒,眼里只有你的婆娘,我们一帮老家伙还不是被你呼来喝去任意差使,有屁就放,上面三缺一,还等着老夫呢!”

老人张耳有些面熟,突然想起,这老丈不就是当年叱咤天下的王翦大将军吗?

见到这样声名显赫的人物,张耳不觉有些胆颤紧张。虽说世上多年不再有这位杀人如麻将军的消息,然而提及王翦之名,夜里隐姓埋名的六国宗室子孙们依旧会做噩梦。

王翦如何也在此船上?张耳一头雾水。

却见秦梦陪笑说道:“将军,前日小子不是给你说过,卫角这厮欲要对陛下不轨,欲图祸害天下吗?这里面牵扯太多人和事,若是任由他胡作非为,会把扶苏长公子拉下水,还会祸及你们老王家。

小子也已想出了应对之策,卫角这厮多诈,身后和六国反秦势力有着盘根错节的关系,小子和他也有私怨,为了不打没把握之仗。将军虎子王贲兄不是就在郢陈大营,现在叫淮阳大营,小子想请贲兄出面帮帮忙诈诈卫角,试探试探他的虚实,好搅了他欲要为祸扶苏公子的谋划!这不就想到王公?”

王翦眯着眼,静静盯着秦梦脸看了良久,突然爽朗笑道:“你小子这是在用三十六计中的打草惊蛇之计,让卫角以为陛下对他起了疑心,河内有章邯,河外有犬子,他本来就心虚,打被这般一惊,他就会误判形势,一旦匆忙举事,定会露出不少破绽,你想隔岸观火统揽全局,可是如此?”

秦梦献媚道:“将军所料不差分毫,咱们老少,也算英雄所见略同!”

“不过,老夫想不明白,秦子曾说是,一石三鸟之计,而今老夫丝毫未看到公子子婴和赵高这两祸害与此事有染……”王翦说着,不经意看到了张耳陌生的脸孔,突然止住话语,眼睛睁大,犀利的看了张耳一眼。

张耳听得聚精会神,没想到富甲之死竟然有着一个通天的阴谋,不料王翦投来杀人灭口的目光,自己竟然不争气的一哆嗦。

章节目录 第1269章 老戏精 秦梦明白老将军的担忧,连忙说道:“他就是昔日信陵公子第一门客张耳,虽说他致力于反秦,可却值得信赖,铲除卫角少不得耳兄的帮忙,将军无须担忧不密!”

张耳更是诧异,自己是坚定的反秦志士,可到了秦梦这老小子嘴中却成了值得信赖的朋友,实在荒谬不通,然而奇怪的是,昔日为秦王统一六合的大将军王翦,面无一点疑问,还放心的点点头,看自己的目光也随之温和。

适才秦梦谋划如此机密都都没背着他,又见秦梦如此器重维护自己,张耳心中一时激荡,此时此刻也已完全把自己毕生反秦的志向忘得一干二净,听到秦梦引荐,不由拱拱手向王翦见礼。

王翦根本未再去看张耳只是望着秦梦等待解惑。

秦梦一脸欲言又止之态,轻轻一笑绕到老将军身后,轻轻为他揉了揉肩膀,关切的说道:“王公年龄大了,不宜久坐,打麻将须节制啊!”

王翦听罢佯怒,挥手打掉秦梦手臂扭头就走,还气呼呼的说道:“你小子又再卖关子,不说就不说,别拿玩麻将限时,来要挟我们几个快填沟壑的老贼……”

王翦说着就甩袖扬长而去,这让张耳目瞪口呆。

麻将?麻将是什么玩意?还有几个老贼?难道王翦这等级别的人物船上还有几位?张耳心里更糊涂,他是想不透,世上还有什么物什可以桎梏王翦这样的人物,甘心隐姓埋名追随秦梦呢?

王翦扶墙登梯,突然扭头扔下一只发簪,扬言道:“小子!老夫自从上了你的贼船,就赖上你了,要养老送终,这是老夫戴了一辈子的铜簪,有了这物什,你小子还能没有调动王贲的主意?这几日就莫要再进来打扰我等老兄弟几个,天色不早,还不让你家婆娘准备饭食……”

秦梦呵呵笑骂道:“谁上谁的贼船啊?当年在海西,你们老几位玩的不亦乐乎,领着一千秦卒扫灭了海西大大小小两千个城邦,不过北边压了下来,南边又造反了,你们玩累了,威逼我当普罗米修斯,这是谁上谁的贼船?”

左清连忙拾起地上发簪,曲身虚礼:“多谢老将军厚爱我家郎君,哎呀呀,贱妾这就入庖厨准备菜肴……”

见到左清出面,王翦神情立时就温和起来,对秦梦所言聪耳不闻,还抱抱拳道:“秦家主母就受累了,你也晓得,人老牙口不好,希望今晚再做一次麻婆豆腐,多多放那印第安辣椒,量一定要足,省得吃到最后和那几个老不死争抢……”

突然二层楼梯口又传来一个闷闷的话声:“再来一个番茄炒蛋,蛋一点要软嫩,兄长昨日最后一颗牙也阵亡,这辈子要想活得滋润,也只能赖上你们两口子!王家若是不肯帮忙,我蒙家愿为秦子效死力,蒙恬蒙毅哥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张耳抬眼看去是个呲着光秃秃牙床的魁梧老丈,蒙恬蒙武?难道这人就是多年前西去未归的大将军蒙武?

就在张耳心悸推测时,突然头顶炸开了锅,上面传来了嘈杂的争论声:“还吃番茄啊?打住,打住,留住,那东西可以忽悠死人!”

“拿出一个,就能换的千金财富。听说陛下出海求仙,何不将此物卖于陛下?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最后一株番茄树要做种,再吃的话,若植株水土不服挺不过明年,可就绝种了,再想吃,那还得费劲力气前往印第安大陆,恐怕我等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

楼上又传来了一通咳咳声,几缕奇怪味道的青烟飘下,一刹那老迈的王翦矫健如兔,三两下就爬上了二层,急吼道:“谁的烟叶,让老夫抽两口……”

“是羌瘣这厮藏在牛鼻褌里的一撮……”

“藏在你婆娘胳肢窝里的又有何妨?羌弟让我抽两口,兄长给你当牛做马……”

“轮不到你,我用家传的宝剑才换了一口……”

“快抽,王翦这厮最不要脸,小心他来抢……”

接着二层甲板上传来了山呼海啸不同的几个声音杀猪般的嚎叫声:“我抽一口……”

张耳对上面的谈话懵然不解,更不晓得上面到底发生了何事,突见王翦举着一只冒着青烟的竹管,就从楼上奔了下来,这一刻,他根本就不像是七八十的老人。

王翦再不似前一刻的持重安详,而是躲到秦梦背后,拿着冒烟的竹管,放到嘴上狂吸几口,突然又呛咳起来。

随着王翦追来的是个又黑又瘦的干瘪老者,不过眼睛明亮犀利,一把抓过王翦手中不再冒烟的竹管,看了一眼就暴跳如雷呵斥道:“说来一路上我杨端和没少救过你老命,生病我照顾你,探路我走在前面,吃食我拣你先吃,印第安的女人也让你先选,这最后一口烟叶你却抢我的,你这就是在报答我吗?”

王翦眯眼很享受的样子深吸一口气,慢慢微笑张开眼,嬉皮笑脸的说道:“不就两口烟叶吗?咱们在印第安大陆时要多少有多少,咱们交情难道不如两口烟叶,好了好了,兄长错了就是,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

“我草,尼玛,你再和我装孙子,休想!咱们就此绝交!”杨端和是真怒了,望着光秃秃的不再冒烟的烟枪,愤然将烟枪掰断成了两截,摔在了地上,就要甩手离去。

“弄啥呢?各位伯兄长辈,咱们至于吗?不就两口烟叶吗?翦公,小子,真的说你,杨公最是和你亲近,还不上去赔不是!”此情此景秦梦不得不拉住杨端和,替王翦这个老活宝和稀泥道。

杨端和瞪着牛眼,怒叱秦梦道:“就你小子和他最亲近,若不是王翦偷着抽烟引燃了咱们的大船,何至于一船的宝贝都付之一炬沉没大海?如今最后一口烟叶也没有,什么花生,玉米,土豆全都成了念想,就连番茄和辣椒,我看过不多长时间也要绝种……”

秦梦听了也是心痛,本来从美洲而来,装载了新大陆上的所有特产准备运到华夏培育种植。忐忑了一路,眼看就快登陆倭岛了,谁曾想王翦这厮烟瘾犯了,偷着在船舱吸烟,结果一条船都被点没了,一切新物种的移植都成了泡影,庆幸的是,人都没事。

秦梦并未太过责怪王翦,因为他知道,即便不出王翦这事,还会有其他幺蛾子,反正老天爷不会让自己得逞。要是真得普及了土豆番薯玉米的之类东西,恐怕历史真就要改变了。

那是最后一条船,最后只打捞上来几个盆栽,经过海水一泡多数都死了,也只有几盆辣椒和西红柿还活着,登陆中土一个月来,西红柿倒是结了一次果,至于辣椒树全死了,不过还有不少成熟的辣椒,在秦梦想来多半培育不成,干脆就炒菜吃了算了。

杨端和一言戳中了王翦的短处,空气随即就凝固了起来。实际上大船的沉覆,王翦一直内疚不已。

“诸位兄弟,我王翦对不起你们啊,老夫这就向你稽首赔罪,磕死为止!”王翦突然变色,阴沉着脸厉声嚷道就要跪地磕头。

一帮老家伙,都七老八十了,还不消停!秦梦每每遇上这等纠纷,实在无奈,拉住王翦的臂膀呵斥道:“翦公万万不可,我等无人怨恨你!”

“秦子莫要再劝老朽,今日咳死拉倒!”王翦不依不挠的跪下就用脑袋撞地。

秦梦没办法只得再次炼出杀手锏,大喝一声道:“不就是一撮烟叶嘛,小子这里还有半叶,诸位拿去就是……”

谁曾想王翦根本不理依旧咚咚咚的磕头,杨端和也是不言不语。

咨,看来这招不好用了!不好用也在情理之中,上一次几个老家伙打架,就用这招诓骗他们,调和的矛盾。这是一群老狐狸,只有再一,根本没有再二。

必须尽快控制住局面,任由王翦磕头,自己在几个老家当中的威信,就要大打折扣了,这对面前崇拜自己的张耳影响也不好。

秦梦突然哈哈大笑道:“看来诸位已经不信我了是吧?”

秦梦很尴尬,一堆老家伙就是无视,秦梦叹息道:“看来小子信誉尽毁了啊,夫人快去拿你的妆奁来……”

左清应声而走,进入屏风,取来一只檀木匣子递给秦梦。秦梦将木匣子放在王翦头边,一面打开一边问道:“不错吗?这次演戏精进了不少,翦公你可当影帝……谁有烟枪借我一用,我吸第一口,他就可以吸第二口?”

站在一旁的张耳尽管不明情况,可也看出了,周遭的六个老丈并不买秦梦的帐。场面尴尬,王翦依旧咚咚的磕着头。

秦梦一手探入妆奁,突然掏出一页嫣红的妇人用来侵染嘴唇的花叶,只有两指宽,但被秦梦用手指弹了几下,上面的嫣红细粉褪去,叶子随即露出了本来面目,金黄金黄的,而后举了起来得意的宣布道:“你们看这是什么?可有人愿意借我烟枪,为我切碎烟丝?”

“还真有啊!老夫做了数天龌蹉小人,翻遍了你无数卷书简书帛,捡拾了你所有衣饰,差不多整条船都搜了一遍,怎么就没有想到你会用这个法子藏烟叶呢?”趴在地上的王翦突然坐起,抢过秦梦手中的烟叶,高声欢呼道。

谁知面色阴沉如水的杨端和突然笑嘻嘻的贴到王翦脸上,双手抱住王翦的手谄媚激动的说道:“老王,你可说话算数,陪你诈秦子我得先抽,而且是三口……”

“不可小富即安,快夺过秦子手中妆奁……”几个老家伙如狼似虎的就抢走了秦梦手中的妆奁,转眼就奔上二层舱室,不见了踪影。

秦梦故作气恼说道:“你们竟然合起伙来诈我,你们这群无耻之徒,待会你们分赃不均再反目,可别找我调解啊……”

随即传来了王翦的吆喝声:“小子,也就骗你这一次吧,下次你也不会上当,恐怕这也是你最后一片烟叶了吧!”

秦梦闻听不禁得意一笑,这时身边的左清不禁脸色绯红,头探近秦梦耳边,低声说道:“秦郎你真恶心,我终于晓得你往妾身抹胸里藏了什么?”

秦梦哈哈大笑,再一次抱起了婆娘的老脸,这时张耳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弱弱问道:“那片叶子是何物?为何诸公争抢不已啊!”

“那是仙界的一片叶子,人吸多了就会有腾云驾雾之感,他们都是资深烟鬼,耳兄无法理解……”

“那番茄,土豆,花生,辣椒,玉米又是何物……”

“其他的你也看不到了,番茄辣椒倒是可以见上一见,走,小弟带耳兄看看稀罕……”

秦梦和左清相敬如宾分别,领着张耳登上船梯,来到二层船舱,赫然发现二层舱室更是宽敞透亮,只是放着几张宽敞案几,案几之上有些长杆和一些长条方形或是圆形状的物什,却不见适才那帮老翁的身影。

张耳惊奇,秦梦指了指为其解惑:“那方块玉牌就是麻将,长杆和圆球也是一种解闷玩具我们管它叫台球。至于玩法,以后慢慢告诉耳兄……”

就在张耳回头张望欲想看个究竟之时不解之时,秦梦也已带着他来到了三层舱室,三层舱室不同底下两层,而是一条廊道,两边皆是单间小舱室,然而让张耳心胸澎湃的是廊道里竟然走着一排衣衫不整花枝招展半遮面的仙女。

“非礼勿视啊!”秦梦笑言提醒看得痴傻欲要流鼻血的张耳道。

走过三层舱室,四层舱室那就有些噪杂不堪,廊道中几个长相奇异小童追逐打闹,小舱室门口皆怀抱襁褓面相奇异肤色黑白棕红不等的妇人吱呀呀交谈,他们见到秦梦,当即起身,异口同声,神态恭敬的操着一口生硬的话语欢呼道:“主公来了?”

“来了!上去看看头马头,你们忙!”秦梦说着就领着灵魂出窍的张耳来到了顶层舱室。

章节目录 第1270章 刺客 五层舱室也是一间间的小隔间,不过这些隔间皆有门锁,一看就知储物用的。

秦梦领着张耳来到其中一间,指着房中土盆里结有暗红果子的小灌木说道:“这就是所谓番茄树,就是我适才所言的头马头。”

就在张耳双手捧着娇艳欲滴的西红柿听秦梦云山雾罩瞎侃胡诌时,叶羽来报:“主公,繁阳令率千余众戍卒正在往卫水赶……”

张耳怔愣一下插言道:“繁阳令那是丞相李斯的人,莫非搭救章邯而来?”

秦梦冷笑道:“非也!他是为杀人灭口而来,繁阳令明里虽是李斯的人,其实却是出自卫氏宗族!

耳兄不知,卫角这厮,行事相当谨慎。看来章邯和富子前来繁阳之事也已被繁阳令获知,必是泄露给了卫角,卫角这才起了杀章邯和富甲之心。

若我料的不错的话,一旦繁阳令射杀章邯和富子,他也会随之丧命……”

秦梦又看向叶羽问道:“难道出了意外?”

叶羽点点头:“也非意外,就是乐正豆旃的坐船顺流而下,不需多时就可抵达卫水,在下生怕豆旃看到咱们的大船,暴露主公行迹……”

秦梦凝神思索,点了点头说道:“叶公顾虑甚是,既然豆旃兄弟赶上了,就让他替章邯解围,劳烦叶公传令吴芮停船待命,再去撮合豆旃和章邯相遇。”

秦梦下完命令,就从西红柿树上摘下两个番茄,递给叶羽:“叶公,吃了润润喉,小弟其实特别厌烦这些尔虞我诈的小把戏,可是参与进来了,只得耐着性子陪他们玩。各位兄长们不似年轻时,有劳叶公传个话,一定注意身体,若是谁的身子吃不消,就说一声,该歇就歇歇!”

叶羽豪爽大笑:“没事,狂风大浪不毛流沙酷寒冰原热带雨林咱都经历了,这还算事吗?上岸一个月众兄弟都快憋疯了,咱们巴不得有事做呢?”

张耳看着秦梦门客三两口吃下手中的奇珍异果而后抱拳而走,不由喉结蠕动了一下,秦梦看在眼里笑言道:“耳兄尽可品尝,小弟总觉这些珍奇果蔬存不长久!”

“我真吃了?”张耳竟羞涩的又问了秦梦一遍,出口就知自己小家子气了。

“味道如何?”

“说不上的别样味道,酸酸的,又有些发甜,味道甚是独特,确实美味!”张耳两口吃下,抹了一把嘴,看了看手,又惊异的望着番茄树上稀稀疏疏鲜红的果实喃喃说道:“我还以为会吃出满手满嘴的血来,没想到食之,嘴手一点不沾血,还没有血腥味,不知此物可否补血,延年益寿?”

张耳就是少见多怪,和所有人刚见到西红柿的反应一样,见多了也就见不怪了,不过今日张耳所言倒提醒了秦梦,可以用西红柿做做文章。

西红柿和辣椒的新奇并未打消张耳对于自己身处危急的担忧,张耳拱手一揖又问道:“愚兄不解,卫角只是假借我之手毒害富家,即便我身边名裂,那对他又有何益处?”

秦梦耐心解释道:“耳兄身败名裂,卫角就可取而代之,届时东郡绿林以及魏国宗室就可为他所用!”

张耳听了肃然,依旧不可置信的问了一遍秦梦:“卫角为何如此对我?”

“卫角的野心,非是你的东郡绿林,也非魏国宗室的逸民,这些皆是他利用祸乱的天下旗子而已,说白了就是用用就弃,如同对你一样!”

张耳倒吸一口凉气又问道:“秦弟,愚兄还是不解为何富甲明知有毒,依旧选择了去死?”

“富公死于义气,卫角是其主公,主公为了复辟卫国社稷,他这个家臣得无条件跟随。然而他们主仆之间因为我,卫角也从来未真正信任过他。我是富甲的救命恩人,劝解他舍弃主公为我效力,而他又不能推拒。一边是主公,一边是恩公,两难之下他无法抉择,只能一死,算是报我当年救命之恩,也算是他这个卫氏家臣对卫角的忠心。而富甲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他以为让富甲为章邯脱困就能平息事端……”

秦梦说着说着竟止言伤感起来,惆怅的望着船舱外苍茫的暮色,一阵沉默之后又幽幽叹道:“是我害了富甲,若是不逼他为我效力,他也许不会自裁,我心有愧疚啊!

卫角运筹帷幄,早已设计让富子和章邯殴斗,驱走章邯,即便耳兄不出手解围,自有其他人。以卫角和富甲亲密的主仆关系,任谁都不会怀疑真凶是他卫角。

卫角就要把章邯逼去洛阳,届时他卫角大量购买硫磺蜂蜜,日后他就用此制造出天雷行刺皇帝赵正,不管成败,查起硫磺的来源,自然要引向章邯和李由。

两人父亲一个身居郎中令一个高居丞相要职,朝廷之上的一个喷嚏都可以掀起轩然大波,何况刺杀皇帝之事,如此一来章泉和李斯势必受到牵涉,卫角一举就可斩断皇帝赵正的左膀右臂,在朝堂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不过富甲临死让富子为章邯脱困,如此一来就打乱了卫角的计划。

可章邯李由不知繁阳令的底细,当初我料李由多半书信知会繁阳令出力,谁知果然如此,章邯和富子潜入繁阳石盘工坊之事通过卫光,卫角也就知晓了。看来事情果就是这样发展的!现在不知耳兄是否相信我当初所言,一切幕后指使都是卫角所为?”

张耳突然被秦梦如此一问立时惭愧脸红,转而攥着拳头愤恨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枉我这么多年和他称兄道弟!我张耳还是想不明白,卫角因何选择我毒害富甲呢,他就不怕以我的威信率领绿林兄弟和故魏遗民和他为敌吗?”

秦梦望着张耳那颗炙热期盼真相的瞳孔,幽幽说道:“你落入了他的全都,就已经没有了机会和他对抗。”望着更是一头疑惑的张耳,秦梦自嘲一笑道:“卫角让你毒杀富甲,就是让你身败名裂。不凭啥,就凭你曾经爱慕过我的夫人,以此就可污蔑搞臭你!”

“啊?”凝视秦梦,张耳完全傻眼了,这话说的?

秦梦冷厉笑道:“耳兄不要忘了富甲生前可是数次用你爱慕我的夫人来戏谑你是个癞蛤蟆。

富甲一死,就会有人编排你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心里阴暗,好色,爱慕妇人,痴傻变态,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耳兄你说,到时你杀富甲还需要理由吗?

之所以卫角还未大肆污蔑你,那是因为出了变故,找不到富子。一旦富子被杀。富甲庶子执家,卫角就会抛出富甲非是气死,而是死于你的毒杀,到时候再指使他的大批门客对外玷污你的名声!不说你能报仇,即便拥有立锥之地都难,还得祸累亲朋家眷!

小弟点拨到这里,耳兄若是还不信,可派你的人去透透卫角心腹门客的口风,就可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的得到证实!”

秦梦口舌如刀,张耳也非愚人,一言就可顿悟。他已满脸汗珠,突然屈膝向秦梦抱拳道:“张耳彻底信了,多谢秦弟救命之恩,耳可对天盟誓,绝不背叛秦弟!”

“兄长不必如此,舱中憋闷,咱们还是出舱透透气!”秦梦拉住张耳,出了舱室来到甲板平台。

此时大船也已停稳,凉风迎面吹来,秦梦举起挂在护栏上的双筒竹质望远镜望向卫水汇入黄河处,只见那里有数扁小舟在打转。

秦梦指着水中的小黑点对身边的张耳说道:“耳兄,请看卫角这就要杀人灭口了!”

张耳迷茫的看了半天,除了一片水气,什么也看不见。秦梦回首笑着递上望远镜:“耳兄用这个!”

张耳双手接过望远镜试探一看,果见两河交汇处一只小船被数只小船围困。这把张耳吓得跳了起来,拿去望远镜,诧异的看着,不可思议的问道:“这竹子出于何山,为何看远如看近处?”

张耳啧啧称赞:“神物啊!”

秦梦噗嗤笑了,耐心的指指里面的镜片。得知了远离的张耳突然双手就颤抖了起来,满脸崇拜的望着秦梦膝部就开了弯曲,语声哽咽的说道:“耳,何德何能受秦子如此礼遇?”

“这是干啥呢?快起来!”秦梦收敛脸上的小得意,板着脸训斥张耳:“咱们本就是多年的朋友,朋友之道不就是诚心相处吗?你也是绿林中一等一的汉子,站不直是会被人笑话的,我也是最看不起这样的人!”

张耳也意识到了失态,随即侧脸抹了把脸,亦如平时的刚毅,不再言语,再次举起了手中望远镜远望前方。

秦梦侧视张耳,微微一笑,深知张耳这个有情有义的汉子领了只见平等相待的情,此后不敢说为自己赴汤蹈火,但绝对对自己马首是瞻。

秦梦突然开口问道:“最近耳兄可有和那泗水小亭长刘季来往?”

张耳把眼从镜筒上挪开诧异的望着秦梦说道:“遵秦弟吩咐,尽量不打扰,如今他是官,我是盗,更不敢来往,不过愚兄一直关注着他!”

秦梦点头只是连说了几声好,便不再言语,望向暮色水波之中。

卫水汇于黄河处,章邯和富子拔剑背靠背立于船尾之上,富子斜楞楞的看着船头的锥父呵斥道:“张耳这厮可是要杀我,为何不在楼船上动手?”

身形如山的锥父憨憨一笑:“你他母的想啥呢?俺让你俩扔了手中宝剑或者入鞘,是怕跳水时伤了你俩,我要杀你,何必跑到河心多此一举,你俩快把宝剑扔了!”

富子和章邯闻听也不由一怔,但两人警觉甚高,依旧在和锥父对峙。

锥父见两人全无反应,眼看有一艘小船逼了上来,顿时怒道:“我日你俩先人,急死我了,你若不是我家女婿,老子懒得这般对你客气,你俩快趴下!”

章邯和富子闻听更是一头雾水,侧脸互相看看,俱不明眼前黑大汉子所言何意,本想出口问问,谁知汉子一头扎进黄浊的河水中便不见了踪影,就在章邯寻思奇怪汉子举动何意时,紧逼上来的一条小船,突然就侧翻沉入河中,船上两个手持劲弩的黑衣人也跟着落入了水中。

嗖的一声,箭矢的破空声,在章邯耳边响起,同时也听到了刚才那艄公汉子的一声疾呼:“女婿小心……”

“他是在帮我们,看来是我们误会张耳了?”躲过箭矢的章邯失神喃喃说道:“我是他家的女婿?难道此人是陛下的人?”

就在章邯迟愣之时,就听汉子吆喝一声,就见他迅猛的推动那扁覆扣水中的小船向十丈外那射箭的船只撞去,也就是转眼之间,劈啪一声,扑通两声,船上那手持劲弩两人也随之如水。

“还不收了宝剑跳入水中!”令章邯和富子诧异的是,再次扎入水中的汉子,竟然呼吸之间出现在了自己船旁,还急吼吼的喊道。

眼见更多的船只靠近,不跳水里就要被箭弩射成筛子,章邯和富子不再犹豫,入水宝剑再无用,只得随手一扔,就跳进了水中。

章邯跑的是海船,水性极好,可一落水,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就被人掐住了,想反抗都反抗不得,初始的慌乱,随着自己被一种极其强大的力牵引着在水中畅游而逐渐安静了下来。就在章邯憋不住气将要喝水时,突然被提起,随之眼前豁然一亮,呼吸顿时畅快了。

章邯抹去脸上的河水这才发现是适才那汉子提着自己和富子上岸了。

就在上岸的一刻,芦苇荡中驶来一只小船,来人是个头花白头发的中年汉子,黑汉子二话不说就又拖着他们上了船。

一丈半长的小船挤着四个汉子,悄无声息的穿行在稠密的芦苇荡中。除去船头撑篙的艄公汉子,三人几乎是脸贴脸挤在一起。黑大汉子总是直勾勾的打量自己,这让章邯很是不舒服,然而被人所救又不便说什么。眼光避了几次之后,章邯也懒得避了,也就和黑汉子温柔对视上了。

突然间章邯脑筋紧绷,眼中散发出了惊秫的目光,死愣愣的凝望黑汉子,天啊,怎么可能?

这个黑汉子竟然是陛下二十九年时在博浪沙遇险,那手拿一百二十斤铁锤砸烂陛下车舆的刺客!

章节目录 第1271章 义士 当年虽说自己才十三岁,然而这个黑大汉子力拔山兮的气势却让自己记忆犹新,后来陛下更是画影图形捉拿此人,而且声称一定要活的还不能伤他半根毫毛,但年自己没有去看那副画像,尽管有些出入,但眉眼皆不差。尽管七年过去,可此事还犹如发生在昨夜,自己绝不会认错人!

章邯脑子飞快的旋转,自登陆一来,发生了太多疑惑的事情,先是张耳搭救,后是富子示警,来到繁阳这又遇上了张耳,更离奇的是在越君的楼船上见到了酷似未婚妻清儿的画像,又不明不白的被张耳无礼的从船上赶了出来,紧接着就有一群亡命之徒等着置自己于死地,更诡异的是却被人及时救了,而救自己的人却是在博浪沙刺杀皇帝陛下的那神秘刺客。

若他真是刺客为何还要拼着命搭救自己呢?那么水上的那些手持劲弩的杀手又是什么人呢?这个黑汉子刺客到底是什么人呢?

当年陛下在博浪沙遭刺,本来无可避免,然而那日一早出行,陛下就换了郎中卫的服饰坐进了父亲的车舆,难道父亲一开始就晓得有人对陛下不轨?可又讲不通,既然父亲早就知晓阴谋,为何当年这个黑汉子还能全身而退?

难道陛下博浪沙遇刺另有隐情?现在自己想来,越想疑点越多,汉子若是真的刺客,陛下当年为何发布要活口而且不得伤他半根毫毛的王命?

只恨当年自己太小,很多事情都未能深入思考。

难不成当年的行刺是陛下和父亲的一场设计?不会是陛下也发现繁阳有叛逆欲行不轨之事,这汉子本就是皇帝陛下安置在外的家臣暗探,奉陛下之命调查此事?

更吊诡的是,自己在活死人墓里明明看到的那人不是张耳,怎么转眼就成了张耳,难道自己的眼睛花了?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一幕幕事情在脑中翻过,章邯越想越糊涂,越发觉得脑子从来没有这般浑浊过。若是身边有宝剑,一定把剑架在眼前刺客脖子上,问个究竟。可是赤手空拳,这汉子臂有千斤之力,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理智告诉章邯硬来根本无法解开这么多的疑问。

随着章邯内心平静下来,眼神也随之缓和了下来,冲着黑汉子笑笑,抱拳感谢适才的救命之恩,却得到冷冷三字“应该的”回应,不过这倒让章邯确定汉子并无恶意。

“适才小子明白,为何恩人称我为女婿呢?”章邯突然又问道。

汉子一怔,突然有些手忙脚乱的支吾道:“俺叫你女婿了?”

富子也插话小声说道:“恩公叫了我们两声,当时小子还以为听错了!”

黑汉子脸上明显有些慌乱,摇晃身子坐立不安,以至于小船大幅度晃动,这时船头撑篙的中年汉子操着狄人口音嬉笑道:“女婿是我们家乡的话语,凡是客人皆称女婿!”

如此一解释倒也解惑,可章邯突然又觉不妥,拱手向黑汉子请教道:“小子也走过不少地方,听恩公口音应是来自朝鲜之地,而这位恩公应是燕北,不出长城塞外之人,请问恩公所言的家乡是何地?”

就在锥父和白勇无言以对时,岸上一片骚乱为他们解了围。

“他们就在这片芦苇荡中,适才我前言所见!”一个尖利的声音在不远处喊道,这让四人闭上了嘴。

章邯俯身藏身时,陡然发现船旁不远处竟有一个人头。这让章邯一惊,然而再仔细看去赫然发现不是一个人头而是一片人头,瞬间身上就起满了鸡皮疙瘩。

不对!不是死的,而是活的人头,因为每颗人头皆随着前方的一支粗点的芦苇杆晃动而晃动。有过水中潜伏经验的章邯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们都是活人,那芦苇杆就是换气的工具。

偷眼瞄了瞄身边两位淡定的中年汉子,他们并无任何反应,章邯顿时明白,他们并非是在躲避杀手,而是准备埋伏杀手。

随着岸上的嘈杂声越来越近以及数条小船接近,突然一声奇怪哨音响起,一条条黑影从水中跃出,步伐整齐,身法矫健,齐齐扑向了驶来的小船以及岸上的一众黑衣杀手。

虽有暮色,但依然看得仔细,这些人非是我华夏中土面孔,也无吴越南蛮人的长相,而是一个个高鼻深目的胡人。他们出手凌厉,皆是一招制敌,堪比陛下身边的郎中禁卫,转眼间就把一群黑衣人悉数拿下,卸了他们胳膊,随手就把他们扔上了岸,一切都在喘息间结束,随即这群人就消失在了芦苇荡当中。

就在章邯痴傻发愣时,撑船的中年艄公撑篙靠岸,黑汉子拍拍章邯肩头说道:“你们快上岸接下来还有更热闹的场面等着你们!”

一切来去突然,惊骇的章邯和富子也已痴傻,他们顺从的上岸,若不是满地打滚的黑衣杀手,他们还道适才做了一场白日梦。

就在章邯发呆之时,岸上刮来一阵疾风,紧接着数百秦军甲士弓腰就摸了上来,一下散开,就将章邯和富子包围在了其中。

为首是位一身县令黑色官衣的文士,看到一地呻吟的杀手不禁蹙眉,看见毫发无伤的章邯和富子很是吃惊,踱步走进章邯和富子,巡视周遭一圈,突然剑指呵斥道:“大胆水贼还不束手就擒?来人将他们悉数给我拿下!”

富子一看此县令自己认得,这人就是繁阳县令,立时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卫光你眼瞎了,地上才是贼人!”

县令嘿嘿一笑,根本不予理睬,一挥手,章邯和富子就被他左右手持长戟的甲士冲上来逼迫的不得动弹。

“你可是繁阳令卫光?我乃是少府丞章邯,你这是何意?”章邯不可置信的愤怒呵斥道。

似乎繁阳令就是个聋子,对此置若罔闻,未等章邯再说话就被一众甲士扑上来,勒住嘴巴五花大绑推倒在了地上,同时地上数十杀手皆被绑缚。

“尔等去那边寻找贼党!”繁阳令卫光号令道,接着多数甲士离去,向远处的芦苇荡搜索,身边也就剩下不多几人。

繁阳令突然执剑劈刺,地上的一个杀手惨叫一声,身子只抽搐两下,就不在动弹。

卫光将宝剑从杀手胸口抽出,阴恻恻的下令道:“尽数屠戮,一个不留!”

此情此景让被甲士踩在地上的章邯如雷轰顶,他万万没有想到,身为朝廷命官,身为一县之令,而且还是李斯门人的繁阳令,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这一刻章邯瞬间明白在繁阳确实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依他们的狠辣来看,有人要在这里刺杀皇帝陛下,多半属实。

在这夜色昏黄水汽腥湿的天地之间,突然一艘大船直抵水岸而来。嗖嗖数支箭矢射在了繁阳令的脚边,只听有人在船头喊道:“大胆,朗朗乾坤,国有律条,处决刑徒只能秋后问斩,因何在这里处决!”

章邯挣扎了一下身子,尽管头扭过去了,然而,却因为浓密芦苇的遮挡什么也没有看见,只看到受了惊的繁阳令提剑而来,挥手就要向自己刺来,

章邯只觉锋利的剑尖划过鼻尖,就在震惊自己小命不保之时,突然脚踩自己的甲士出戟一挡,格飞了猝不及防繁阳令的宝剑。

“顾季,你……”繁阳令话未说完,就被名叫顾季的甲士用长戟顶住了喉结。

“繁阳县令勾结贼人,欲要斩杀少府丞章邯,乐正豆公快出来搭救章子!”锥父和白勇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高声大喊道。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岸边激起了一泼水浪,劈头盖脸打在了岸上趴伏的一众人身上,又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呀木板挤压声,紧接着一个低矮的身影,顺着船绳,滑下船来,踏上地面,用一个孩童稚嫩的声腔大喊道:“章小子何在?章小子何在……”

这一刻,历经海上大风大浪风吹日晒,经历过无数战阵的汉子章邯,却被这一声熟悉亲切的声音感动的哽咽而不能说话。

章邯是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在这个野渡口会被陪自己一起长大,小时亦兄亦父的玩伴,陛下视为兄长的小侏儒——乐正豆公搭救,一时之间心血澎湃,泪流满面。

锥父和白勇手指章邯提示豆旃:“人在这里!”随即两人就又消失在了芦荡中。

“真是章小子!”乐正豆旃用他胖乎乎的小手捧着章邯的脸蛋,惊异的叫道!

被解去嘴上绑绳的章邯,强抑住泪水,好奇的问道:“豆公你怎么来了?”

“老仆本来是要去前面渡口登岸,路上碰上一个渔人,他告诉我,繁阳令在这里私自处决犯人。你也晓得这是于法不符,我遇上岂有不管的道理?我就来了!”豆旃绕着章邯一边忙着解绳,一边说道。

豆旃慈爱的查视章邯全身,见并无伤患,这才放心的长吁了一口气:“章小子你怎么在这里?你是从倭岛回来了?”

豆旃的及时出现,更给章邯增添了不少疑问,顾不得寒暄客套,查明事情真相才是当务之急,繁阳令虽被制服,但他还有大批带来的甲士,已经蜂拥往这边赶拉,若是一个处理不慎,恐怕再生事端,章邯迅疾问道:“请问豆公您带了多少人?”

豆旃明白章邯的担忧,不禁挺胸抬头而立拍着胸脯说道:“船上有百余人的郎君禁卫,这是陛下亲自为我配置的,即便没有这些禁卫,老仆自信在繁阳地界就是家里,没有我镇不住的事!”

不足五尺高的繁阳人氏豆旃所言不虚,就在繁阳令卫光所带人马奔来救急之时,豆旃挺身而出,大喝一声道:“我乃是繁阳田氏里的豆旃,不知可否有人认得我?”

豆旃此话一出,兵丁甲士立时止步不前,打量豆旃少许之后,突然纷纷跪地伏拜齐声道:“我等如何不认豆公,数年间豆公没少回乡,您的恩惠我们世代铭记!”

群声震天,豆旃满意点头,大喝一声“好”算是回应繁阳乡亲。

大局稳住,章邯快速为富子松绑,接着又四下寻找适才那些身手不凡的胡人汉子以及那两个中年汉子,然而他们踪迹全无。

章邯立时提来繁阳令卫光审问:“你身为繁阳令因何要对我大下杀手?”

卫光鄙夷的看着押着他名叫顾季的那甲士疑惑的问道:“季啊,说来你也跟了我二十多年了,因何就背叛我了?”

顾季歉意抱拳对卫光说道:“主公杀谁,我都不会背叛你,唯独此人不行?”

“为何?你认得他?”卫光不解的问道。

被晾在一边的章邯,也很好奇面前这个扎在人堆里根本不显眼的普通士卒,也不由注视静听起来。

“不认识!”顾季爽利答道:“因为他是寒泉君的夫婿!”

寒泉君这个名字实在太久远了,然而年过半百的豆旃听了却是眼前一亮,不由疾步走来,握紧了那叫顾季的手:“你是左氏主母家的门人?”

“三十八年前,大河泛滥,小人全家当年得佑寒泉君庇护这才活到了今天!”顾季骄傲的点点头,望着河之南的方向,似乎在品味久远的幸福往事,脸上尽是微笑:“主公放心,顾某最讲恩义,你的事贱仆一字不会吐!”

顾季话音未落,拔出佩剑就抹了脖颈,章邯反应过来,顾季已经倒在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原来此人不是张耳的人,适才千钧一发,若非此人出手,纵使张耳的门人武艺再高,自己也已丧命。

然而救自己的人却是三十八年前曾受过左氏清夫人一饭之恩素不相识的庶民小人,也就是说左氏夫人的恩德经历了三十八年最后泽被在了自己身上,这等离奇之事,若非亲身经历,如何会信呢?

烈士当场自刎,章邯为此触动很大,突然上前双手掐住卫光的脖颈,恐吓道:“说谁是你的幕后主使?因何要杀我?”

突然起来的变故,令豆旃直击手,自责叹息对不起清姊姊啊!

顾季一死,卫光更是一副视死如归之态。

拥有如此刚烈仆役的卫光,也不愧是条汉子,尽管痛苦不堪,却依旧不惧的看着章邯。

章节目录 第1272章 傀儡 幸亏富子及时阻止,否则章邯就掐断了卫光这厮的脖颈了。

卫光一阵呛咳之后,环视夜幕里站立的繁阳士卒惨然笑道:“在下今夜得知,有六国余孽逃窜至石盘工坊,便带着兵丁围剿,擒拿了这些恶人,在下数位族人死于他们之手,我和这些六国叛逆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抓到只想私下处决解恨,不想里面竟有少府丞,一时疏忽险酿大错。若是少府丞记恨,一律治罪就是!”

“呸,骗谁呢?你不认得少府都官,你还不认得我啊!”富子恼怒不已,对卫光就是一顿拳脚伺候。

卫光提及石盘工坊,章邯突然想到一切的症结都在那里,当务之急应该抄了石盘工坊。

章邯附耳在豆旃私语两句,豆旃激灵灵打一冷战,立时喝令道:“郎中禁卫听令从现在起听从章小子的调度。”

这时多数郎中禁卫也已从船上下来,他们都曾是父亲手下的士卒,很多章邯都叫得上名字,章邯抖擞精神,简单交代了任务,迅疾领着百余人就奔向了石盘工坊。

天色尽黑,蛙声此起彼伏,章邯抵达石盘工坊的时候,张耳也已在工坊门口恭候,这让章邯吃惊不小。

“你是鱼饵,真正的大鱼,其实就在此地!”张耳风淡云轻的指着地上被五花大绑塞着嘴巴的一个人淡然说道。

“这不是主公家宰卫横吗?”富子看到地上之人乃是卫角的心腹差点跳了起来。

“人算不如天算,今日事情进展的过于神速,没想到今天就能给你交代!”张耳尽显王者豪迈,拍着富子的肩膀说道。

“耳父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把我家主公的家宰都抓来了?”满头疑惑的富子迫不及待的问道。

“耳父说过,空口白话,你肯定不信,其实毒杀你父之人乃是你的主公卫角!”张耳把最后几个字咬得响响的。

正如张耳所料,富子惊诧不已,俯身观看地上之人,确定是卫角家宰卫横,而后诧异的望着张耳,依旧摇头不已。

张耳自信一笑道:“实话给你说吧!数日前,有人向我透风你父患病需要硫磺药石服用,碰巧耳父知晓谁有硫磺药石,于是就给你父送药,谁知碰上你殴打章邯,我见章邯是条汉子,也就出手解围,那时我还不知晓我所送硫磺有毒。我返程路上才有人告知我硫磺有毒,更是听说你父明知硫磺有度,依然还是用了。

这之后就是你去洛阳之事,耳父由此也就被卷了进来。经过我四下打探,发现这里面竟是东郡太守卫候卫角谋划的一个天大阴谋。

之前若是我空口白话,想必贤侄一定不会信我!耳父这才蹲守在此,抓住你家的内贼,以及卫角的冢宰卫横。若是你还有疑问,你可亲自审问他,不在濮阳,因何就出现在了繁阳?“

“怎么可能,主公因何要杀我父?”张耳所言严重超出了富子的认知,以致富子质问都有些言语不清了。

张耳学着秦梦的语气淡然说道:“卫角杀你父就是为了让你彻底接掌东郡郡尉的兵权,到时候和他一起复辟卫国社稷,贤侄,卫角让你复辟宗庙社稷,你可否动心?”

富子闻听,不由一怔,很显然他被张耳说中,他富子生在七国争雄的时代,见证了秦王赵正统一六合的风光,凡是个男儿对此都会热血沸腾,何况是自以为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富子。

张耳并未等他答复抢白道:“心动了是吧!卫角看中的就是你这份热血。他若和我商计此事,我张耳一样誓死追随,然而如今不会了,因为我看清了卫角的嘴脸,他不配受人尊称一声——卫氏君子!”

富子更是迷糊了,又问道:“我父平素也对皇帝独断专行颇有微言,你怎知我父不会同意主公的复辟大计呢?”

张耳没想到富子如此忠心卫角,心头一凛,暗自佩服秦梦料事如神,察人至微,虽有一腔言语驳斥,但他面对富子的质问却无言以对。要为富子说清这个事就得说起秦梦,然而张耳又是发了誓的,是不会暴露秦梦的存在。

张耳欲言又止,叹息道:“你还是年轻,看不清人心啊,来人将富仲押来!”

富子随即就见到了一脸死灰的昔日亲近家臣仆役富仲。

就听张耳厉声呵斥道:“说一说你为卫横做过的卖主之事!”

富甲的家臣见到少主富子磕头如捣蒜,泣不成声说道:“少主,不管我的事,主公非是我毒杀,我只是收藏了少主带过来的硫磺药石,到时听从卫横安排让少主过目而已,谁知少主就离家出走不知所踪,随后贱仆也就被卫横安排到了此地。”

富子似乎是突然醒悟了过来,转头面向张耳问道:“既然你后来知晓硫磺有毒,为何不去搭救我父呢?”

张耳苦涩一笑,无言以对,硫磺有没有毒,富甲是如何身亡,以及富甲之死后面的惊天阴谋,自己哪里知晓?这全是秦梦所言,那日自己看到富子逞强,也就是欣赏汉子的硬气,出言劝了一句而已,后来返回家中的路上,就像做梦一样碰上秦梦。当时秦梦一张嘴,就是一句:耳兄啊你要大祸临头了,这才知晓自己惹上了麻烦。

这时章邯却插话问道:“是不是富公那位老朋友将此事告诉的耳父?你们的这位老朋友到底是谁?他在哪里,小子要见他!保不齐这是他安排的一场阴谋,陛下对卫候最为信任,陛下曾说天下人皆叛他,独有卫角不会!只凭一两仆役,如何证实卫角有不臣之心,你怎就不怀疑这一切都是那位老朋友所为?”

张耳有些心惊,但章邯怀疑也很正常,想到秦梦颇为器重章邯,费了一天力气,偷偷挖了条地道,只为看看章邯这个未来女婿,然而章邯却是不领情。对此张耳为秦梦所不值,突然就讨厌起章邯,厉声呵斥道:“放肆,枉他对你甚为器重。你就如此报答他?”

张耳狂吼顿时震撼了章邯。

章邯一愣,终于确定张耳身后确有神秘人物操纵,否则以张耳地位绝不可能掌控伏羲号楼船,更不可能驾驭那么多身手了得的胡人死士。这个人富甲认识,而且言听计从。此人能量之大,可以调动越君的使者,可以探听东郡之内的所有消息。

章邯一时想不通拥有如此神通之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话已说尽,卫角家宰卫横就在这里,你审审就知,他们嘴硬也无妨。你只需静观其变,卫角得到消息自有行动,到时你只需张网,就可网罗更多卫角的死士门客。另外再告诉你一言,繁阳令卫光并非只是丞相李斯的门人还是卫角的宗族子侄,你可派人前往河内野王查看卫氏谱系,卫光乃是卫角的不出五服的丛子。”

“你要何去?”一脑门疑惑的章邯,看到张耳领着数人就要转身离去,立时喝问道。

“既然真相大白,这里就没我之事,我也懒得和你这个糊涂蛋废话,老夫告辞!”张耳说罢拂袖转身大踏步向外走去。

“慢着,事情没有弄明白前,你不能离开?”自从见到张耳,章邯就明白,要想弄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背后那神秘操纵者的来头,张耳必不可少!

张耳几人在章邯挥手之间就被手持劲弩的精锐郎中禁卫截住了去路。

大佬就是大佬,面对一群彪悍的秦卒,张耳丝毫不惧,淡笑对身边弟兄说道:“陈余,伯兄听说他们皇帝陛下的令称为诏,有诏就如皇帝亲临,不知是真是假?”

“咱们试试就知,有请乐正豆公接诏!”张耳身边那穿着儒袍的汉子嬉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卷书帛,递向禁卫簇拥的豆旃。

“啊!”豆旃打开书帛惊讶不已,失声叫道,随即招手执炬仆从靠近,看了数遍,陡然疾奔而来,扒开包围张耳的一众禁卫,热泪盈盈的问道:“张公,此诏哪里来?”

张耳弯腰俯身向豆旃耳语道:“他们让我转告你他们皆安好!他们是谁,我不知,豆公你也莫问!他们只交待了一句话,一切为了清儿!”

豆旃听了,面容急剧变化,时而惊,时而喜,时而哭,时而笑,最后归于平静,一种掩饰不住的欣慰笑容就在他的不老容颜上绽放了。

此诏书豆旃如何不识,五年前,豆旃受赵正之托,前往巴郡感谢左清捐献十万金的身家修筑长城,特送此诏书,以表达皇帝赵正对左清的感谢。

那一面,豆旃悔恨至今,一直内疚。为何察言观色没有看出清姊姊的轻生之意。若是看出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清姊姊撒手而去。

此诏书虽短,却字字饱含皇帝赵正的深情,这样的诏书,至此一份。自己怎么认不出来呢?听闻清姊姊跳崖,自己再次前往巴郡料理后事,在急流峡谷之中打捞数天一无所获,那时被伤悲冲昏了头,根本未留意殉葬品中有无皇帝的诏书。

今日诏书重现世间,立时挑起了豆旃的思绪,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飘过,又一次想起了年幼时被左清拥抱那如慈母般的温暖。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以秦兄长对左清姊姊的挚爱,因何这么多年就不理不问呢?若想合理解释,那就是因为亲兄长早已和清姊姊远走高飞了。

一瞬间豆旃豁然顿悟,不再对张耳有任何疑问,内心里洋溢着无法形容的温暖。豆旃知晓,必是秦兄长和清姊姊不便现身才如此而为。

如此说来,那河上的渔人其实就是秦兄长的人!一切都是秦兄长的指引才和章小子巧遇。豆旃想明白前因后果之后,郑重向张耳颔首,捧着诏书向一众禁卫厉声命令:“放行,这确实是陛下亲手之诏,诏至如皇帝陛下亲临,不得阻拦,放他们离去!”

章邯闻听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不可思议的跑来,接过一方泛黄的锦帛,果见是皇帝陛下亲书的八字——如朕亲临九州通达,还有一方印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字是皇帝亲笔,印是传国玉玺,章邯如遭雷劈,望着这方帛书,不可思议的问道:“真是陛下诏书。不可能,陛下之书如何会落在叛逆手上?“

向来宠爱章邯有加的豆旃,突然声色俱厉道:“老夫担保此书乃是陛下亲书,决计不错。诏至如陛下亲至,郎君禁卫听令,还不放人!”

章邯从未见豆旃严厉过,也不敢再出言违逆,只得默认放行,但见豆旃手捧诏书的恭敬模样,章邯不再怀疑此书的真伪,而是小声求教豆旃:“豆公,因何叛逆张耳有陛下的诏书?”

豆旃一怔,警惕的看了章邯一眼道:“事涉重大,你只须知晓诏书乃是陛下亲书即可!过些日子我向陛下借调你随我出使东胡,路上再和你详述此事!”

章邯更是好奇,适才豆旃和张耳私语,自己看在眼里,亲密至极,旃父并不认得张耳,然而初次相见,就能言语相投,犹如多年的同僚。

听豆旃提及东胡,章邯突然想到皇帝陛下身边就有一支选自东胡俘虏的禁卫,这只禁卫由中车府令赵高统领,甚是神秘。

章邯由此想到适才搭救自己的那些东胡死士以及那博浪沙的刺客,以及船上屏风之后的那声咳声。当时自己看到了清儿的画像,张耳的紧张就来自屏风后的那声咳,那副清儿的画像肯定不是张耳所有,屏风后那人才是舱室中主人,很显然张耳就是一个傀儡,屏风之后那声咳,才是这一切的幕后操纵者。

适才豆公的神情如此恭敬,耳语之后就一力承担放走张耳之责,若张耳是真正的叛贼,适才豆公就有了同谋的嫌疑,然而豆公是陛下最亲近信任之人,他决计不是张耳一党。不是张耳一党,那就是说张耳是朝廷中人。

难道船上神秘之人,指使张耳行事之人就是陛下?对了,还有那位刺客汉子口口声声称自己为女婿,质问时,他们又失口否认,显然他和自己亲近,然而就是不敢暴露身份。

自己从倭岛而来,登陆中土,抵达东郡濮阳时,只给陛下发去了复命的奏疏,也就是说,天下只有陛下知道自己的行踪。当初张耳出手搭救自己,他虽说碰巧,可是今日又在活死人墓遇见,天下就那么多碰巧?

世上还有谁对自己这般器重呢?除了父亲就是陛下,适才张耳大怒,言说的那人对自己的器重,莫非就是再说陛下对我的器重?

难道屏风之后那人真就是皇帝陛下本人?前几日听李由透露陛下已经一个月没有露面。难道喜欢微服出行的陛下就在东郡?

调查一郡郡守造反,更何况是他最为信任的外臣卫角,陛下向来慎重,自然要隐藏行迹,如此也就不难理解陛下为何要居于背后操控。

张耳若不是陛下指使,那就无法解释一个反贼哪来胆量堂而皇之的拿着皇帝陛下亲书诏书招摇过市。

从章邯见到锥父起,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就时时出现在他的脑中,此时此刻众多解不开的疑窦更是把一切都让他往皇帝赵正身上附会。

最后章邯说服了自己,精神也为之一振,大喝一声道:“来人,将相关人等押入工坊详加审问,封锁工坊,只准进不准出!”

章节目录 第1273章 坠星 就在章邯灯火通明夜审莫逆大案时,数里外的大河之上浪声如雷,秦梦和左清相拥立于楼船顶层了望台上凭栏而望河之北的灯火之处。

左清伤感的说道:“妾真没想到当年的一饭之恩,竟有如此之多的人记着我。归根结底顾季之死妾身难辞其咎!”

秦梦怜惜的安慰道:“好了!爱妻怎么看过世界后,越发慈悲了?

章邯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定会厚待他的遗孤,也算是对顾季壮士在天之灵的祭奠吧!爱妻应该去想当年的大善之举,没有你的一饭之恩,顾季也不会来世上走一遭。

爱妻不要伤感,不要想太多,这就是命。就如章邯不会死一样,一切似乎都如这天上的星辰,它们自有运行轨迹,我们无能为力,即便干涉,到头来也是徒劳一场,咱们能做的只有心怀悲悯静观星辰起落……”

左清看了秦梦一眼有些不悦的说道:“郎君如何巡游九洲四海一圈就变得如此避世消极呢?”

秦梦苦笑,左清哪里晓得,自己一月前重新踏上华夏的大陆,得知一切都不出史书所载大框的那一刻,自己差不多就认定了,历史的车轮不会因为自己的穿越而发生任何实质性的偏转。

其实本没有去搭理卫角的想法,以史书所载始皇驾崩,二世即立之后,卫角才被夺了国祚,今年还不是卫角的大限,至于卫角掌握火药为祸天下,秦梦早就没有当初的那般敏感。

这些年的环球探险,船行海浪之间,人走万古森林之中,豺狼虎豹,毒虫蟒蛇,不知名的人为接触过的各种细菌病毒,那一种都可要了自己的命。若是死在了路上,卫角不是该干啥干啥吗?自己又能干预几分呢?

只是得知卫角策划阴谋刺杀赵正要在章邯身上下手,自己这才出的手。

见过了世界,世上的一切也就是那么回事了,心态老了,自己再没有当初的热血,再没有当初济世救民狂妄,可是心里却越来越柔软,容不得身边的人受一点伤。

秦梦叹息,想要解释,谁知左清却给了自己一个温柔的微笑:“秦郎就不要用你那一套玄之又玄说什么你是来自其他空间的穿越者那套荒诞说辞宽慰妾了,今夜妾身只想安静的让你抱着!”

秦梦被噎了一下,原来自己每一次讲身世,看似听得惊悚无比的左清,却全然没有真正相信自己过啊!

以为说出自己的身世,就可化解一颗孤独的心,谁知我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讽刺啊,大大的讽刺啊!

秦梦心肝乱颤,真的无语了!

一道亮弧划过天际,伤感不已的左清突然兴奋的叫道:“流星!我可得许个愿,希望一定能心想事成!”

“我们都年过半百,见过无数陨星落地,这样的老梗,爱妻还没玩够啊?郎君很想知晓,你在星辰大海间,面对万千只流星都许的什么愿啊?那么多愿望记得住吗?”随着左清的愉悦,秦梦也再次戏谑起了爱妻。

“玩不够,如何记不住,今日向秦郎透露点,其实妾身面对万千流星,只许了一个愿。至于愿望是什么,我是不会告诉你的,否则就不灵!”

“说啊,求求爱妻告诉郎君吧,五年了,我都问了五年,不说,今夜我就执行家法……”

夜在欢笑声中格外静谧。

翌日一早,张耳应昨夜之约而来。

张耳再次被隆重礼遇上了楼船顶层的了望台,见了秦梦就唏嘘感叹:“一切皆如秦弟所料,卫光是条汉子,可卫横却是不打自招,原原本本就将卫角的一切谋划全撂了。章邯审问的顺利,不到后半夜就歇了。

此事了结,我也不用再背负毒害富甲之污名,人在绿林,旦夕祸福,杀机重重,愚兄经历此劫,身形也已疲倦了,此来一是应约,二是告知秦弟,不才准备从此归隐山林!”

秦梦正色说道:“耳兄别介,小弟还有一事相托,你归隐了,我可就死不瞑目!”

张耳有些诧异,不过眼观耳听秦梦不似玩笑,遂恭谨问道:“秦弟还有求到我张耳之事?若真有,张耳愿为秦弟赴汤蹈火!”

“天下豪杰,只有耳兄有长者之贤,此事非耳兄,无人可托!”秦梦既忧虑又庄重的说道:“如你所言人生旦夕祸福,此生我不图功名不图富贵,别无挂念,唯有小女秦清是我和爱妻的羁绊,他日我若是遭遇不测,还请耳兄护他后半生周全!”

张耳又呆傻了,他无法理解秦梦这一托付。

秦清贵为当今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即便秦梦遭遇不测,还有皇帝赵正疼爱,即便赵正驾崩,那秦清也是王室的公主,自有夫婿章邯托付,何用他这样一介绿林草莽并无半点瓜葛之人照顾?

秦梦掏心窝子说道:“我恐大限将至,唯夫人是我的牵挂,可若是我死,她必追随,若想她不死,唯有用秦清羁绊她。

秦清生在帝王之家,无忧无虑,老妻自然别无牵挂,还会随我而去。于是我想了一个法子,就是令人劫掳走秦清,那时夫人自会挂心,只要找不到秦清,夫人就不会随我殉葬。我也想过利用身边之人劫掳秦清,然而他们跟我时日太长,终归不免流露一二真情,到时候功亏一篑,夫人还得追随我去。于是小弟就想到了耳兄,也只有耳兄能帮小弟的这个忙……”

张耳察言观色犹豫不决,最后狠心截住秦梦的话,满脸疑惑的问道:“啥?你大限将至?你是仙人弟子,你会大限将至?你奔跑如飞,横渡大河,体魄强健何有大限将至之说?”

张耳不信!自己所言全是真心话。近来,距离秦始皇赵正的大限越近,自己说不上来的心虚气短,时有晕厥之感。

难道这冥冥之中自己和赵正有着什么神秘的联系,他死,自己也就死了?

秦梦凝思,神情庄重,张耳惊恐的绕着秦梦打量了一圈,呼吸急促的问道:“秦弟你真有察看寿限之能?你看我寿限几何?”

历史记载中的张耳,早年为信陵君门客,曾外黄县令,后来天下大乱,陈胜起义,担任校尉,拥武臣为赵王,封为右丞相。武臣死后,又拥立赵歇为赵王,扶赵抗秦。后有被项羽封为常山王,后来和陈馀反目成仇,归顺汉王刘邦,有从龙之功,汉开国封为赵王。汉高帝五年死,活了六七十岁。

自己对于历史中的张耳甚是熟悉,之所以选择张耳托付后事,一是因为自己和他关系亲密,二是因为他和刘邦关系亲密。不出四年,秦亡天下大乱,以张耳势力是有能力庇护左清母女平安。

自己大限将至,回顾此生,突然有了一种庸庸碌碌之感,内心极其空虚。虽看过了世界,一切都看淡了,可是落到自己身上,还是想让自己的身边过的好些!

在人世间最牵挂的莫过于左清,安置好他们母女,也算是自我的一种慰藉,如此离开这个世界才踏实。

迎着张耳狐疑的目光,秦梦知道,若让张耳死心塌地干这件事,就得让他相信自己的神异。说出他的寿限,并不能让他相信自己有奇异之能,只有新近将要发生的大事,才能让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秦梦长吁一口气,扶住张耳的肩头,凝视他的眼睛,一脸严肃的说道:“我确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既然有托耳兄,那么就泄露一下天机。明年皇帝东巡,七月崩于沙丘,届时二世皇帝胡亥即立。今年会有荧惑守心,坠星下东郡之事,陨石之上会有始皇帝死而地分之字……”

秦梦话未说完,突觉身子轻飘飘的,耳中霍然一声惊鸣,四周突然皆归于了静寂,眨眼间自己就逸飞出了顶层护栏,本来一臂膀之远的张耳,骤然相聚两丈。

只见对面张耳发冠飞脱,他的一头花白头发瞬间散开,接着他又如离弦之箭从自己而来,自己似乎本能侧避,然而他那长发扫在自己脸上,犹如万钧铁鞭火辣辣的疼。这一刻,自己有一种做梦的恍惚感觉,突然之间又见自己栽倒看见了波涛如怒的黄河水,紧接着自己就被一种强大的力拍进了浑浊的黄河水里。

入水瞬间,轰隆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随即自己彻底失去了直觉。

秦梦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泥泞地里,适才晴朗的天,此事竟然昏天黑地,张口呼吸不禁呛咳不止,视线不出两三丈,秦梦惊异发现一个浑身涂满泥巴之人就在不远处手支地面艰难的爬起。

秦梦认出了那泥人就是张耳,多年的求生历练,让秦梦第一时间撕掉内衣捂住口鼻,顿时呼吸畅快了些。秦梦连滚带爬来到了张耳身边,拍着他的肩膀疾呼:“耳兄,你还好吗?”

张耳似乎也是刚刚清醒过来,迷糊的看了秦梦两眼,便已是呛咳不止。张耳接过秦梦递上来的布巾捂住口鼻,好大一会才能说话:“秦弟,适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哪里知晓?”秦梦只觉耳朵轰鸣,似乎张耳说话的声音很远。

呜呜,隐约听到楼船上的角声传来,就在秦梦愣怔之时,一声声”主公”的呼唤声传来,随即秦梦看到了一个硕大的人影,果然是锥父。

锥父见到秦梦和张耳,欢喜跳跃,不顾呛咳的大喊:“俺找到主公了!主公在这里!”

“发生何事?”秦梦拉住锥父厚实的手掌说道。

“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就在秦梦失望时,能说会道的叶羽奔来了:“适才我在底层舱室巡视时,楼船突然急剧摇晃,打开船壁橹桨口向外张望,就看到主公飞进水中,谁知在楼船剧烈抖动之后,只见楼船五层舱室整个就砸了下来,拍进水里,砸出了数丈高的水浪,又见主公和张公如鱼般被掀飞到了半空,同时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震撼了大河,水浪溅起了数丈高,咱们兄弟都见过世面,并不惧怕,首先就想到前来搭救主公!”

听叶羽所言,这像是海啸,又似飓风,还像是火山爆发,可自己身处大陆板块,周遭一无大海,二无大山的,即便有飓风,也不至于惊天动地啊!秦梦也迷糊了,不明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然而秦梦还是最记挂左清:“夫人可有恙?老将军们和其他兄弟们以及家眷可有大碍?”

“主公放心,咱们的兄弟和家眷皆无碍,我这就给夫人报个平安号!”叶羽端起号角激动的吹响牛角号,远处立时就给予了回应。

秦梦这才放下了心。

叶羽收起号角,一边帮助秦梦清理身上的泥巴,一边尽是满腔的崇拜之意说道:“正如主公所言,我们从印第安大陆带来的那些特产果然都是不祥之物,留不长久,它们在适才的天灾异象中皆随第着五层舱室沉入了河底,夫人说不必抢救,我等也就没下水!”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秦梦长吁一口气,似乎更近一步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秦梦仰头看天,白日在灰蒙蒙的雾霾之中渐渐显出了清晰的轮廓。

“秦弟,此乃是一块天外飞石,砸在地上激荡出的灰尘!”身在外围总揽全局的鲁勾践也该赶来了,见到秦梦无奈这才释怀说道。

“啥?陨石?”秦梦闻听鲁勾践禀告震诧异不已,适才自己和张耳所言最后一句话,就是提及东郡坠石之事,难道这是泄露天机,老天爷对自己的警告吗?可是自己早就将此天机泄露出去了。

不对啊?史记上先记载的荧惑守心,后才记载的东郡坠石,怎么坠石先来了?

就在秦梦胡思乱想之际,一旁的张耳颤抖的握住了秦梦的手,眼中尽是惊恐之色的说道:“秦弟,我信了,日后泄露天机之事,你切勿再对我说起……”

章节目录 第1274章 谶语 这次没有葬身河底或砸死也算是命大,秦梦这些年不知经历了多少次,也都习惯了,然而张耳却受惊匪浅,手脚一直都在战栗之中,秦梦不得不重新选个日子再和他谋划拐骗清儿之事。

头发半白的鲁勾践接着说道:“坠石砸进了石盘工坊,一切灰飞烟灭……”

“啥?”秦梦不可思议的大喊道。

“石盘工坊周边被陨星抹平了!”鲁勾践郑重说道。

“那章邯呢?”秦梦急切追问,又觉得这样意图过意明显,随即又问道:“豆旃呢?富子,以及里面的人呢?他们不是昨夜都在工坊安歇了吗?”

“一切都化为了齑粉,不过章邯,富子一早随豆旃去了田氏里,他们这才逃过一劫……”

“啊……”看来章邯命不该绝,历史依旧有着直接的轨迹,秦梦长吁了一口气,差点没被鲁勾践惊吓死。

鲁勾践接着说道:“工坊之中上百郎君禁卫,那些来自河间的赵人流贼杀手还有卫横,卫光,富仲都化成了土尘,藏匿在工坊的硫磺蜂蜜众多药石也毁于了大火之中,卫角的叛逆罪证皆毁灭,章邯若要弹劾卫角就只能空口白话了。不过上天悲悯,工坊里的工匠劳役全都幸免于难,说起来要归功豆旃昨夜放他们回家!”

秦梦怅然若失的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的表情,更看不出悲喜,只是微微点点头,凝思好久这才问道:“如今可否方便前往一观?”

“不太方便,章邯已率人赶回,正在杀牲祭祀,里面的尸骸也要清理,他们早晚要离开,毕竟那里已成了废墟!”

自己的穿越究其原因,皆是这块天外飞石所致,当初因为比对自己所带石坠,才穿越重生,可是醒来那奇异石坠就不见了!对于这块陨石,自己如何不充满无限遐想。今日终于陨石降世,自己岂有错过的道理,如何也要亲自看看。

秦梦想及于此,大踏步向石盘工坊方向走去,老远就听到巫祝那嘶哑而瘆人的吟唱,看到巨大柴堆升起的冲天烟柱。此时的人们还不明白陨石是怎么回事,还道是天帝扔下一块石头对人间的警示。

祭祀和搜检尸骸一直持续到烈日西坠,章邯才率领着一众民壮离开。

此乃不祥之地,若非章邯在此主持,恐怕一个人也不会靠近这个地方。章邯前脚离开,秦梦后脚就领着张耳锥父一众人踏了进去。

石盘工坊全然成了一堆废墟,到处都是石砾以及残破的石盘石拈,到处都是血迹,蝇虫也已附着其上,在如血的夕阳照射下,氛围格外阴森诡异。

工坊中间凹陷了一个巨大的坑,四周堆满了散落的砖石瓦砾,大坑中间明显要比周遭温度高。

秦梦走入大坑,看到已被章邯清理出来的黑色陨石,用手摸摸,上面依旧还有余热。然而黑石的纹理质感,一下子就让自己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错不了,就是前世自己佩戴了二三十年那小小石坠的质感。

秦梦喜欢这种感觉,不顾烫手,闭眼轻轻抚摸着,陡然间感觉手指扣下了一片石屑,骤然睁开眼,赫然发现黑石上剥落出一枚圆孔石片。

啊!

从形状,大小,色泽各个方面都太像异世自己所佩的那块石坠。若是找跟细绳系上,那简直就是自己穿越而来时遗失的那石坠。

这也太诡异了!如何解释呢?

秦梦摸着这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石坠,呼吸都有些急促,再摸石头剥离出石坠的凹形部分,纹路和石坠上的石头纹路高度吻合,若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也难以相信这是自动脱落偶然天成而得到的一块圆形石坠。

倏的,秦梦有了一个奇异的想法:难道我如此来,还能如此回去?若是将石坠重新复原到缺失部分,会不会产生强大的吸力,让我再一次穿越呢?

秦梦心跳如鼓,凝气凝神,以致手指抖颤不已,极力克制内心翻涌的紧张,颤颤巍巍的拿起圆孔石坠慢慢向黑石空缺处放去,石坠套上黑石凹陷处的瞬间,紧张的秦梦紧闭双眼。

心脏剧烈跳动犹如重锤敲击胸脯,呼吸艰难如临三千尺瀑布之下,似乎呼息之间犹如一个世纪一样漫长。然而数息之后,似乎并未有任何异常。

秦梦再次张开了眼睛,眼前除了看到圆孔石片和母石缺失处完全重合外并无其他异样,也未感到石上一点外力,没有头晕目眩的感觉,更没有地陷松动的感觉。眼前依旧还是那方闪着亮光的黑黝黝陨石。

看来是自己多想了,一切都不会轻易回到从前了。

咳……

秦梦长吁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满头大汗,鬓角处更是长汗直流。见到旁边张耳异样的目光,秦梦立时收敛惊异神情,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站直身子,慢慢呼气,以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

就在秦梦四处望去时,隆隆之声突起,紧接着兄弟们的警戒哨音传来,鲁勾践依旧最先反应过来,打起一声哨音,周边的兄弟立时四散隐蔽,这时尘土从东北方向滚滚而来,大地开始颤动,地动隆隆声震耳,转眼之间一众足有百余骑的马骑紧急勒停在了工坊废墟之前。

突然一人疾奔而来,一跃跳入大坑之中,冲着秦梦张耳,锥父,白勇,鲁勾践几人呵斥道:“你们是何人?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滚开!”

“看看稀奇!”秦梦拦住身边欲要出手的锥父和善望着面前胡衣胡裤的虬髯汉子回答道。

秦梦探身向前,准备弯腰取下黑石上的石坠,谁想却被那人挺身挡住了。

“天降异象,这也是你们能看得?快滚!”汉子骂骂咧咧来到秦梦等人面前,就开始伸开双臂轰人。

“诸位乡党快快离开,此乃是灾异,若不离开,就恐过上灾邪,殃及家人就不好了!”这时紧跟而来的长袍汉子倒是很和善的喊道,前面那虬髯汉子也立时收敛了恶气。

“凭啥你们能看得,我们就不能看得!”锥父怒喝道。

“他们乃是赵国的流亡苗裔!”张耳向秦梦低语道:“我认得他们大王,可用愚兄出面交涉?”

秦梦斜眼看了一眼那长袍人和张耳嘀咕道:“我知晓此乃平原君之孙赵歇的人马,这人是李牧之孙李左车!”

锥父的咆哮立时吸引了汉子,那人呵呵笑着上前,捋须上下打量锥父,突然瞳孔集聚收缩,伸手指着锥父,倒吸一口凉气诧异说道:“长者,咱们见过面啊,那年咱们在东海县有过一面之缘。”

“哦!”锥父冷淡哼了声不置可否。

秦梦明白锥父就是个脸盲,除了亲近之人认得,其他一概认不得的。

长袍中年人并不为意,反而兴冲冲的对着一众乱哄哄的马骑队伍高呼道:“大王,长者东海锥父在此!”

秦梦笑道:“好了,现在他们不仅不撵咱们,相反还要抬举咱们,耳兄你就和他们攀谈吧,待会不要忘把适才坠星上掉下的那片圆孔石坠帮我索来!”

“诺!”

东郡绿林总瓢把子张耳最喜欢这种刷存在感的场合,立时站了出来向李左车拱手道:“原来是赵王孙客卿左车君啊!我乃东郡张耳!”

李左车甚是惊讶的看着面脸泥泞的张耳,辨认一番,确定是张耳这才恭敬的一揖到底致礼:“小辈见过长者,耳目不聪,怠慢之处,多多海涵!”

“坐车君不必过谦,谁让老夫满脸泥泞,自家兄弟也不见得认出来!”张耳哈哈笑道。

人的名树的影,张耳一报名号,适才那愣头青虬髯大汉立时就撒气了,头耷拉下来,拱手向张耳颤声赔礼道:“仆下有无珠,请长者责罚!”

张耳伸腿一脚踢到那汉子大腿上,笑骂道:“滚你的球,适才那般横,还真把我唬住了!”

虬髯汉子挨了张耳一脚,知晓此事了结,高兴的闪到一旁,张耳就势上前弯腰取下适才秦梦把玩的那圆孔石坠攥到了手心。

这时一堆疾奔而来的胡服汉子围观高大如山的锥父个个仰慕不已:“长者就是博浪沙刺杀独夫的铁锥壮士?”

锥父听在耳中,竟有些害羞的脸红了,嘴里嘀咕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长者果真就是东海锥父!”这时来了一个气质儒雅的青年汉向锥父抱拳道:“小君赵歇见过长者!”

锥父只是倒退两步无趣的摆摆手,根本不和人客套寒暄。不过他的冷淡更配他英雄豪杰的气质。

李左车引荐张耳为满脸尴尬的赵歇解围。

赵歇谦卑的长揖,还以为秦梦就是张良就多打量了几眼问道:“不知耳父还和韩国张氏交往至密,其门客锥父再次,不知张良公何在?这位是?”

秦梦窃笑,当年张良和锥父是受自己命令在博浪沙保护赵正,那日有人不轨,放出一头猛虎,帝驾的六匹马匹惊厥,锥父为救赵正,这才出手砸出铁锤将车舆生生砸断了。

“此乃我的门客非是张良,张良依旧在下邳,锥父是我从他哪借来,准备行刺独夫秦帝!”张耳哈哈带笑,以掩饰脸上的轻微紧张。

“王孙也是见到天降坠星,来了此地?”张耳拱手问道。

赵歇文质彬彬的答道:“耳父,正是!适才我们在河间打猎,正遇天降巨石,一催马就来了!”

“耳父,小子觉得今天我们相遇,当干一件大事!”李左车壮怀激烈的抱拳扬言道:“天有坠星,乃是帝王薨崩之兆,我等今日亲临异象,何不在此石上面书写一言谶语,也好给天下反秦之士鼓鼓士气?”

张耳闻言脸色巨变,看看秦梦又看看李左车弱弱问道:“左车君要书何言?”

“皇帝死而地分!”赵歇插言道:“寡人早已想好!”

“再加一个始字!”李左车意气风发的说道:“秦帝生时希望百姓称他为与日月同辉的皇帝,死后冠以始字为谥号,我们何不提前让他用上谥号呢?”

“好,始皇帝死而地分!”赵歇闻听很嗨,和李左车一唱一和道。

张耳完全石化了,惊得他将手中握得那片圆孔石片都失手掉在了地上。

“始皇帝死而地分”真的就这么快出世!自己原本是不太全信鬼神,然而亲历这一切,不用鬼神又该如何解释呢?难道是精通尔虞我诈之术的秦梦串通了赵歇和李左车在自己面前演戏?

若说这有可能,那么适才贴着头皮,冒着白烟呼啸而来,夷平石盘工坊的天外飞石也是秦梦玩的戏法?

“耳父,你说此法是否可行?”李左车弯腰捡拾起石屑中的圆孔石坠,双手捧着递给张耳,恭敬请教道。

李左车的请教惊醒了张耳,张耳立时拱手连那石坠都忘了去拿,只是失神的自语:“好,好,好!”

“耳父,此石坠可是从坠星上所得?”就在张耳想起取回圆孔石坠时,却被赵歇伸手拿走把玩去了。

李左车兴奋的捋袖子喊道:“既然耳父同意,咱们所干就干!”

赵歇和李左车一行那是有备而来,不仅随身带有石凿和铁锤工具,而且配备数名石匠,李左车亲自用白灰在陨石上写下了“始皇帝死而地分”七个大字,而后吩咐石匠急刻。

他的一众属下行动颇有效率,一人负责凿刻一个字,顿时凿锤齐下叮咚作响,转眼间七个篆字就已成形。

“坠石坚硬,无法深刻!”为首石匠满头大汗,抬头向李左车禀告。

其实不用禀告,一众围观之人也看出来此陨石坚硬如铁,奋力凿刻上去,也只是在黝黑的陨石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哨声,愣神的秦梦根本未听入耳中,还是鲁勾践在旁提醒,秦梦才收敛了心神。

秦梦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半天时光自己不仅亲眼见证了陨石坠落,而且机缘巧合碰上了赵歇李左车等人,更是亲睹了“始皇帝死而地分”谶言的出炉。此事再一次证明,天地运行根本不会因为自己这个异数而改变,该来的一样要来!

“报,大王,有队官兵急速而来,请定夺!”这时赵歇的斥候也飞马来报。

章节目录 第1275章 误会 赵歇神情惊惧,然而看到张耳一众人等淡定自若,遂也满不在乎的叱问斥候道:“多少人马?”

“不过十人而已!”

“哈哈,又是杀秦贼之时,下令众兄弟隐蔽林中,听我号令行动!”赵歇虽然文弱,此事却也有几分英雄气概。

不多时一众官兵骑马疾奔而来,踏入工坊废墟之中,才发现了蹲在坑中的赵歇张耳一众人等。

为首官兵领头之人正是章邯,张耳紧张的看向淡然的秦梦。

秦梦早已从适才兄弟传来的的哨音中听出了章邯来了。

经历了天降坠星之事后,秦梦更坚定的认为,这个世界有没有自己它都会照转不误。自然章邯绝不会死在今天。既然章邯死不了,自己又怕什么呢?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耳父,如何是你?”适才擦了脸的张耳一眼就被章邯身后的富子认出。

张耳又看了一眼闭目养神毫无表示的秦梦,茫然无措的点头称是。

“耳父也是为查看坠星而来?”章邯下马向张耳恭敬长揖。

“是啊!难得一见的奇观啊!”张耳依旧一边看秦梦一边茫然应答。

“小子也是想着不知如何向陛下复命,故而去而复返,想着取下一块坠石让陛下过目,既然耳父在此,小子也就没有这个必要了!”章邯向前走近张耳拱手说道。

张耳完全听蒙了,章邯话中之意是何意?怎么说自己在这里,他就不用取坠石让皇帝过目了?难道……难道他是把自己当成了秦王的人了?

张耳瞬间就明白了过来,诧异的看着章邯,欲要解释,但又看了看同样惊奇的秦梦,更是不知如何应对了。

“这是何人?”李左车也被章邯的之言弄糊涂了,诧异询问张耳:“他口中陛下是何人?”

“他是,他是,他是……”张耳一时语塞不知所言。

“耳父他们是谁?”章邯也很好奇张耳身边的一众陌生胡服汉子。

“这,这,这……”张耳不知所言,此时此刻觉得过往一生从没有这般为难尴尬过。

就在张耳左右为难之时,远处传来了车马銮铃之声,随即赵歇的斥候来报:“报大王,东郡郡守卫角率领亲卫数百而来,大王定夺!”,

神情暧昧的赵歇以及以秦梦马首是瞻的张耳还未做出反应,就听章邯那边的富子咆哮道:“狗日的卫角还敢出头露面,我弄死他!”

这声怒吼,让赵歇和李左车甚为诧异,这是官呢?还是匪呢?

“富兄不可造次……”章邯出言阻拦未及,富子也已催马迎着土尘扬起的方向而去。

秦梦凑近张耳说道:“是该和他们道别了,被卫角缠住,小弟大计就会功亏一篑!”

秦梦做了一个风紧扯乎的手势,鲁勾践和叶羽立即回应,一声哨音响起,瓦砾沟壑残垣之间忽得闪出众多身影向外有序离去。这让在场之人无不惊骇。谁也未想到眼皮底下竟还埋伏了一帮人。

张耳知轻重,当即向在场人拱手致歉:“诸位保重,在下还有要事待办,山高水长,他日再聚……”

张耳话音未落,也已奔出了工坊废墟。

众人反应过来,张耳一众人等早已消失在桑林之间。

“不是张耳和卫角关系至密?因何走的如此仓惶?”赵歇附耳李左车问道。

“应是场面应付,毕竟张耳是秦廷捉拿要犯,即便交往也得私下交往,咱们也该率领兄弟隐蔽桑林之中!”李左车沉稳的说道。

张耳既去,赵歇又走,只留下了蹙眉不解的章邯:为何张耳不敢和卫角打照面?身穿胡服之人又是哪方人士?

章邯走到陨石处,低头一看,原本黑黝黝的坠星上,赫然多出了一排“始皇帝死而地分”的篆字。章邯惊恐的瞪着眼睛,不禁大感意外,张耳这厮疯了是吗?

不对,张耳决计不是陛下的人!

章邯醒悟过来,然而环视四周再也找不到张耳一众人等的一点踪影。

这时一支浩浩荡荡长达数里的车马也已来到废墟工坊之前,就听为首车舆里面有人呵斥道:“孽祸,你父因训斥你而被你气死,你反倒不知悔改,以下犯上,肆意污蔑,卫父与你父是生死兄弟,焉能容你如此胡为,来人,将其捆缚起来,交由宗室治罪!”

富子本就被一堆人拦着,卫角发话,亲卫近侍也就不客气了,七手八脚就把富子摁在了地上。

“卫候且慢!”章邯这时疾步走来前来解救富子。

“你是何人?”卫角神情威严沉脸问道。

卫角如此做作,只能更加深了章邯对他的厌恶。多半是卫角得到消息,一切罪证毁于了坠星,这才有胆量离开郡治。

“我乃少府丞章邯!”章邯冷冷回答道。

“你就是少府丞章邯章子?稀客稀客啊!一直仰慕你大名,咱们书信也通了不少,虽都在少府为陛下效力,可却未得相识,老夫一直心存憾意。今日相见咱们一定要好好结交结交!”卫角面色善变一会冷如冰霜一会热情如火,这让章邯更是厌恶。

卫角从车舆上急匆匆的下来相见章邯,握着章邯的手突然惊讶的问道:“世子不在洛阳,怎么来到我的东郡繁阳?”

章邯冷如冰霜只觉多看卫角一眼就觉恶心,陡然甩袖挣脱卫角,一字一顿的说道:“卫候就不要装了,这里的一切本丞都会向陛下如实禀告!”

卫角一脸莫名,环视随行的众多郡府官吏,着急的说道:“世子何出此言?”

“勾结叛逆,求购硫磺,制造天雷,预谋行刺陛下,世人都说你是君子,其实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我一介少府丞拿你没办法,但陛下却是明察秋毫!”章邯神情激昂的对着卫角庞大的卫君车队吼道。

“世子,你,你,你……”卫角气的浑身颤抖,愤怒甩袖留下章邯向前走去:“疯疯癫癫,不可理喻!”

“造孽啊……造孽啊……”陨石上的谶语让卫角撕心裂肺的呼喊,听在章邯总觉不妙。

卫角这厮其心可诛,生怕世人不知石上有诅咒皇帝陛下之字,竟然容许所有随行之人观看。

章邯强行替富子解围之后,便拂袖而去了。

不远处的大河之上,秦梦见到了已成四层的楼船,不禁哑然失笑,看来西红柿辣椒果然不可提前在世上普及。

大船甲板之上,王翦领着一堆老顽童,看到秦梦无恙归来,高兴的他们一哄而散,又回舱室打麻将去了。

立于船头甲板之上的左清怀着着急的心情,见到秦梦无碍,这才放下了悬着的心。

“爱妻可有恙?”秦梦上前热烈拥抱左清关切询问。

左清小鸟依人偎在秦梦怀中说道:“妾身无碍,只是顶层这些年秦郎在九州四海之间收集的奇珍异宝悉数葬身河底了,妾身谨遵秦郎意思,知晓它们都不是吉祥之物,也就未令壮士打捞,郎君不怪我吧?”

秦梦仰头望着豁牙牙的船顶,叹息一声,神情疲倦的摇头微笑,就拉着左清进舱了。

也许是上了年纪,也许是折腾这一遭心累了,秦梦一进舱室,就躺倒在了屏风里的卧榻。

左清一眼就看出了秦梦的不对劲:“秦郎怎得如此低落?”

秦梦适才一见这个自己爱了一生的妇人,想想自己大限将至,不能相伴至死,一种莫名的凄凉就窜上了心头,极力克制还是流露出了疲态,这才引起了左清的不安。

秦梦不愿左清担忧,强打精神,挺身半躺,微笑说道:“郎君是饿了,爱妻快为我烹饪饭食!”

“好,你累了饿了就躺一会儿,妾身这就去做!”左清连连应诺,闲雅的曲身,转身去了庖厨。

秦梦鲤鱼打挺而起,重新振奋精神,出去找来张耳,继续今天早晨的谋划。

“耳兄也知卫角和赵王孙赵歇一直都在暗中往来,此次咱们遇上赵歇不在我的计划之中,这就牵连了耳兄,以卫角的狡诈,一定会用天降陨石之事大做文章,恐怕要连累你了!”秦梦说道。

“无妨,从此以后,我和卫角就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秦弟不必为我担忧!”张耳拍胸脯说道。

“相信小弟,卫角终会倒台。他若污蔑你是陨石诅咒之事的主谋,你也担下,日后你终会明白小弟让你如此做的好处!”秦梦坦诚相告。

“相信,愚兄绝无二心!”一想到秦梦预言的坠星之事,张耳就肝颤,生怕秦梦再泄露天机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请耳兄接受小弟今晨的重托!”秦梦躬身长揖,饱含深情厚谊的恳求道。

秦清,当今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小女,又是面前这位半仙浪荡子的心头肉,张耳受此重托,深感压力甚大,唯恐办事不利,有负秦梦重托。

秦梦看出了张耳的为难之色,握紧张耳的大手略带悲情的说道:“耳兄尽力即可,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小弟绝无怨言!”

秦梦如此说,张耳才卸下心头惶恐,退后一步,拜手三稽首道:“士知己者死,耳定会平尽全力,不负秦弟众望!”

“快起,快起,你我兄弟相称日后不可用如此大礼!”得到张耳承诺,秦梦心中轻松大半,就连搀扶张耳都力气大胜。

“你们兄弟俩再谈什么呢?如此亲密无间?”突然托着豆盘碗碟进来的左清好奇问道。

秦梦一惊,见左清并无异样,遂陪笑说道:“卫角不会善罢甘休,郎君在和耳兄谋划应付卫角之事。好香,让人垂涎三尺!爱妻厨艺精进不少,耳兄要不留下一同用饭?”

张耳告辞离去,这时叶羽领着吴芮前来。

吴芮乃是吴申之子,为人行事亦如欺负稳重周密。秦梦晓得日后吴芮也是一方诸侯王,一直以来颇为礼遇,见他前来,放下手中碗筷,起身相迎。

“主公,不知还需停船时日?小子可借此次船坏,多耽搁些时日,请主公明示?”吴芮恭敬请示。

陨石之事,让秦梦彻底没有了干涉时事的兴趣,只求快些抵达咸阳,完成大限将至的最后一场谋划,此时秦梦倒是想着催促吴芮早些起航,便问道:“此次坠星伴生大风可对楼船有损?”

“无碍!只需半天功夫维修好桅杆,即可起锚航行!”

“好,此地之事,我已办妥,明日贤侄就可杨帆起船!”秦梦很高兴的拍拍吴芮肩膀表达这些时日对他辛苦的感谢。

吴芮告辞离去,叶羽禀报:“卫角也已派人和赵歇秘密接触,卫角为赵歇提供不少钱粮布匹,两方合谋,一同诬陷章邯,进而把水搅浑,达到掩护卫角的目的,另外,卫角准备上疏弹劾王贲试探皇帝赵正对他的态度。不知主公如何应对?”

“一切都有定数,随他们去吧,从今以后,咱们不再抛头露面!”秦梦又颓废起来,全然没有了先前的精气神,有气无力的说道。

“主公累了就先歇息,在下告辞!”

叶羽走了,左清膝行而至,疼惜的为秦梦捏肩捶背,柔声细语的劝慰:“既然郎君累了,就不要再处理琐事,妾身伺候你歇息!”

左清温热熟悉的气息让秦梦陶醉享受,更是莫名的伤悲,真不晓得命运的坠星何时落地,这种温存在何时戛然而止?

怕死,是因为人有太多留念,想想十年前,在郢都那一跃,是何等的孤独?

在左清的搀扶下,情绪不高的秦梦躺倒在床榻上,不多时就在左清温柔的抚慰之下打出了鼾声。

第二日,伏羲号楼船粗大的桅杆再次树立起来,船帆重新扬起。

秦梦和左清相依相偎站在船窗边,望着故乡的炊烟,秦梦喃喃说道:“这就要离开繁阳了!”

“郎君有些伤感?”左清敏锐的觉察出了秦梦的情绪变化。

昨日陨石撞击地面的巨大的轰鸣声一直萦绕在秦梦耳边,此时此刻离开自己穿越而来时的落脚地,突然就想家了,可那异世的家是永远回不去了,就连现在的恬淡时光也不知何时终止,这才伤感不已!

秦梦没有理会左清,只是呆呆的望着荡荡大河,听着橹手高昂激烈的号子声,耳边尽是圣人“逝者如斯夫”的感叹。

“郎君你看那是谁?”左清突然指着岸边的一人惊叫道。

章节目录 第1276章 不速之客 秦梦看去,只觉心脏隐隐被扎了一下。

“是豆旃,他送来咱们来了!”左清带着哭腔捂嘴说道。

五尺高的豆旃,立于烈日之下,殷切的凝望对岸的楼船。

“看来豆旃也已猜到了咱们就在船上,郎君不见见他吗?”左清满含热泪的问。

本来就伤感,再见豆旃如此重情重义,秦梦更是伤感,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遥远的过去,三十八年前一堆孩子挤在湿热污臭的窝棚里啃着几块窝头那一幕铭记终身的一幕。

秦梦的眼泪如同开闸之水,奔涌而出。

秦梦相拥左清,走出船舱来到甲板,悲伤的向对岸的豆旃挥手致意。

豆旃没动,,然而却隔着波涛澎湃的河面听到了豆旃孩子般撕心裂肺的哭泣。

“他想咱们!”左清眼泪如注的咬着嘴唇幽幽说道。

“他是想你了,想他的母亲了,想有一个家!等我们从咸阳回来,再接上他,融入我们的家!”也许是一份做兄长的责任,也许是哭泣可以释放悲伤,秦梦一通泪流完之后,心里倒是畅快起来,抱紧左清安慰道:“我们应该向上面的老家伙一样珍惜眼前光景,不该如此伤感!”

“是啊?妾身和郎君都已半百将死之人,是该珍惜眼前时光,妾身不哭了!”左清啜泣着抹干了眼泪,瞪着玉兔般的红眼睛欣慰的望着秦梦。

楼船挂满了帆,正值东风大起,楼船亦如离弦之箭,虽是逆水行走却也转眼就看不到岸上的那个小人了。

秦梦和左清伫立船头良久,突然身后有人轻声打扰道:“主公,仆下前来复命!”

秦梦见到白发苍苍风尘仆仆的鲁下弦心里不禁泛起了愧疚之情,这些老兄弟,都是跟随了自己几十年的人物,至今还在为自己奔走效力。即便自己大限将至,也不该情绪低落让他们担心。

秦梦抖擞精神释放热情握着鲁下弦的老手关怀道:“下弦兄长!何时回来的,此行郢陈劳累了吧?快到舱中歇息,这次是小弟考虑不周,忘记咱们亦不年轻,以后这般苦累的活计,咱们再不敢!”

“无碍!主公,在下无碍,若是不活动,仆下也吃不消,跑上这三四百里,筋骨舒畅,说不出的愉悦,主公莫要多礼!”鲁下弦憨厚的寒暄道。

主仆两人互相关心,说着就走进了舱室。

“爱妻,快为兄长上茶!”秦梦坐到案几之后的凉席,推了推案几之上的竹简书帛,四下巡视,眼光落在左清身上吩咐道。

“主母不必操劳,来口清水即可!”鲁下弦坦然坐下回望左清不作假的喊道。

“如何?是否探清了卫角的家底!”秦梦一改昨日的冷漠,又热切的关注起了卫角。

“仆下拿着王翦将军的发簪,让一兄弟出面拿着发簪送至淮阳大营。王贲一见立时就认出了此乃其父发簪,随后就追问此簪的来历,我们说此簪是从盗贼手中得来。盗贼说他们劫掳了老将军王翦,让我们拿着向他传个信。让大将军准备好百万只箭矢,十万支矛戟分别送至砀山和大野泽。

咱们兄弟都是见过大世面,王贲诈了诈,也就信以为真。其父发簪,他有辨认无误,连夜分兵两路,浩浩荡荡前往了砀山和大野泽。

当夜卫角收买的盗贼刺杀邯郸和富子失败,豆旃提前归乡,繁阳令以及冢宰卫横又落到章邯手中,想必卫角一夜未眠,第二日身在濮阳的卫角又得到王贲进军砀山和大野泽的消息,应时六神无主。

就如同主公预判的一样,卫角慌了,果然立时派遣心腹门客,奔赴东郡各地将这些年秘密修建的军械府库,准备将府库中的军械发放给江河山林之中他资助的六国反秦势力,时刻准备举事,以牵制王贲对砀山和大野泽围剿。

得知天降坠星之事,卫横和卫光皆死,他的造反把柄全都不再,又听闻王贲只是在砀山和大野泽两地走了一遭,什么都没做,卫角这才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场虚惊,立时暂停造反之举。

主公放心,咱们兄弟也已顺着他派出的使者,悉数摸清卫角这些年营建的军械府库以及他勾结的所有六国遗民的情况。这是名册!”精明能干的鲁下弦掏出一卷帛书递给了秦梦。

“然而天降陨石却帮了卫角,章邯没有了人证物证,若想一时扳倒卫角,恐怕并非易事啊!”鲁下弦心有不甘的唏嘘感叹道。

“那是他命不该绝,咱们就不再管卫角之事了!天道有常,自有它的定数,可惜咱们也把章邯拉下了水,这些军械府库的名册留着,有机会送给他,为他脱困。至于山林中的六国宗室亡民名册就烧了!”秦梦无奈叹道。

鲁下弦复命完毕随即也就离去,左清再次来到秦梦身边温柔说道:“秦郎就莫要再管章邯和清儿之事,子孙自有子孙福,一切顺其自然就可,若是将郎君累到,妾身又该愧疚了!”

秦梦笑笑,揽着美人入怀,望着屏风哀叹说道:“郎君乐意如此,觉得能为你操劳,就是浑身舒坦!”

左清很享受的闻着男人的气息,温存半刻,见到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了船室,起身说道:“妾身也该做饭了,要不上面的一堆老顽童,又要敲桌子跺地板,不让人安生了,他们实在太淘气了!”

“啊!”原本准备换衣的左清,推开屏风,陡然看到屏风床榻角落里蜷曲着一个人,左清本能的惊叫了一声。

“爱妻,何故?”秦梦一个箭步窜来,见一个威武健硕的汉子,正木讷的站在屏风之中。

看到那人,秦梦将手中的匕首,插入皮鞘之中,和他沉默对视了片刻,哗然大笑道:“都是老夫揭别人的老底,却没想到让你小子揭了老夫的老底!既然女婿来了,那就外面相谈!”

“您就是昔日周王子缭,繁阳秦子?”章邯开口相问,嗓音微颤,透露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错,我们就是你的未来外父外母!初次见面,不准备行拜手稽首大礼?”秦梦转眼就轻松下来揽着既惊又喜的左清和蔼可亲的戏谑道。

章邯没想到传说中叱咤风云的假周王子缭面对晚辈如此放荡不羁,还未结婚,就对女婿自称外父外母,如何一个老不着调言说?

章邯脸色顿时绯红,不过迟愣一下,还是伏地拜手稽首见礼:“小子万万没想到会是长者,还以为幕后操控这一切之人乃是有着不可告人阴谋的大奸大恶之徒!小子若是今日不来,也许永远不知是您二老在幕后护佑小子!可是小子依旧不明白,卫角因何大费周章的祸乱天下呢?”

这样的问题,若是放在陨星坠落之前,秦梦决计不会向人透露,然而此时不同了。当初卫角掐准了自己心念苍生的弱点,以泄露天雷之术为要挟,替他掩饰祸乱天下取而代之的野心。可现在不同了,一颗陨石,让秦梦彻底坚定了任何力量都无法改变历史前进方向的信念。

卫角拥有天雷之术,也只是历史赋予他的使命,他若想传播,改变历史原有的框架,秦梦坚信,不用自己动手,自有天道谴之。

“事情要从三十八年前,也就是秦父和你清母相识那一年说起……”也许是人老爱回忆往事,秦梦为了替章邯解惑,竟然从自己和左清相识那天说起,转了一大圈,才说到天雷之术是墨门的不传之秘,卫角之所以野心如此之大,是因为拥有天雷之术。

章邯不可思议的惊呼道:“难道陛下孜孜以求的天雷之术,不仅秦父拥有,而是卫角也拥有?”

“记住,此物不祥,记住昨日那坠星!”秦梦以长者威严的眼神警告章邯道。

章邯倒是本分之人拱手应诺:“石盘工坊之惨烈,小子亲眼目睹,断不敢逆天而行!可是小子还是不明白,耳父说卫角的阴谋牵涉扶苏长公子和少公子扶苏,因何小子却丝毫看不出呢?”

“因事情还未发生,你如何知晓?”秦梦高深莫测的说道。

“愿受教!”章邯在此跪地稽首求教。

“陛下原定三十七年巡行由函谷关出取道河内经由燕地前往辽西视察东胡防御之,自然要路过繁阳,豆旃和皇帝的关系贤婿你也晓得。卫角得知皇帝东巡路线,也就着手安排阴谋雷轰陛下之事。

目前你所看到的皆是卫角谋划的前期阶段,卫角万万想不到出师不利,身边心腹家宰被我们擒获,直接就交代了刺杀皇帝的谋划。若是外父不出手,卫角的计谋也就神不知鬼不觉的得逞……”秦梦想到昨日陨石之事,遂改口说道:“也不一定,也许天降巨石一样可以警示卫角的胡作非为避免皇帝的这场劫难!

假设卫角一切顺利,先期布置完毕,按照他的计划,也就开始回撤心腹人手避嫌了,包括繁阳令卫光,届时皇帝东巡,行动启动,他的身份一定只是李斯门人,而且会被升到郡官一级。

卫光离职,自有蒙家或者王家同姓子弟门人接任繁阳令,不论是谁的门人,刺杀一旦启动,都会遭到牵连。

这只是卫角的小手段,更大的阴谋还在于,在皇帝行刺之时,淮阳大营会发生骚乱,辽西郡的秦军大营同样也会有骚乱。淮阳大营乃由王贲掌管,驻军目的是为监视楚人。辽西大营乃有蒙恬掌控制衡东胡势力。两地在敏感时期发生骚乱,让人不由往扶苏公子身上想。

非仅有繁阳一次刺杀,卫角还蓄养了一批胡人死士,准备在路途上对皇帝劫杀,不论成败与否都会牵扯上中车府令赵高。此行安排皆是赵高负责,自然难逃失职。

这就是卫角的全盘谋划,天雷一旦炸响,不管陛下是死死活,他都会启动各方势力把水搅浑,把刺杀陛下嫌疑引向你父郎中令,丞相李斯,大将军王贲,廷尉蒙毅,还有中车府令赵高头上,届时朝廷一定血雨腥风人人自危,皇帝赵正的掌控力必然下降,当然陛下遇刺身亡结果更好,那时卫角就可以毫不顾忌的,挑起复辟大旗,协同六国遗民,共同反抗秦廷,那时天下也就大乱,卫角等的就是这一天,届时就可信心满满的拿出天雷之术,自立为帝……”

秦梦滔滔讲出,可在章邯听来,件件惊悚,只听得头皮发麻,他本就在秦廷权力核心长大,熟知各方关系,更知其中的深浅。他如今也已领教到了卫角的狠厉,如何不信秦梦所言呢?然而章邯心中依旧疑惑,再次拜倒稽首,这才谦恭的请教道:“既然卫角的阴谋还未执行,因何秦父就对卫角的行动了如指掌,陛下巡行那是极其绝密之事,因何卫角就能提前知晓巡行路线?还有,小子一直疑惑,就连张耳都不知硫磺中有毒,如何秦父就晓得卫角要毒杀富甲?”

章邯小小年纪心思严谨,不愧日后可以统领二十万骊山刑徒力挽帝国危局的名将,也不会潜入楼船挖出了自己的底细。

秦梦赞誉的点头道:“我有内线,是卫角身边最信任之人。今日我所言,无凭无据,你怀疑很正常,否则你也不是章邯,外父赠你一言,任何时候都不要轻信别人!”

其实,在卫角的阴谋里面,还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秦梦没有向章邯提及,那是因为怕他泄露,影响张耳的大计。

秦梦所言那是对章邯真诚的提醒,章邯不知道此时他已沦为了秦梦的一枚棋子。

章邯怔愣思索片刻,这才再次拜手稽首向秦梦感谢赤诚相待之情。

“你怕是被卫角追赶的累了吧,我让你外母为你准备些饭食,你用些,就在船上住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日,咱们慢慢再叙!”

今日遇上和清儿身世关系至密的周王子和清夫人,章邯心头一直都有的那个疑问,随着这些天卫角叛逆疑云尽解,倏然占据了心头。

章节目录 第1277章 荧惑守心 章邯很想可找到答案,然而听着秦梦如沐春风的话语心中感动不已,话到嘴边,却又不好张口。

秦梦也看出了章邯语未进行之意,遂问道:“外父如此赤诚相告,你还有何不惑?只管说来?”

章邯支吾了半天,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秦梦见他眼神总在书案上的画帛打转,如何还不明白他心中的疑问,于是牵手左清慈爱笑言道:“我猜女婿很想弄明白清儿到底是不是我们所生?”

章邯惊愕,脸面立时绯红,这个问题实在尴尬,却被秦梦主动说出,慌得他只敢抬头偷眼去瞄夫妇二人,随即点头又摇摇头。

章邯如此拘谨,秦梦和左清倒是颇有默契的齐声笑言:“小子,你看过世界后,亲生不亲生那都不重要!”

章邯懵然,抬头惊愣的注视琴瑟和谐的秦梦和左清,他根本无法理解两位活宝所言何意。

“在我们的心目中,世上没有完美的女婿,接纳你,全是因为爱女心切!这就如同秦郎爱我,一样会爱清儿一样!就是这个道理!”左清慈爱的解释道。

“世上有太多的不完美,然而真正的完美就是接纳不完美。圣人之所以是圣人,是他们知道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完美,小子你还很嫩,慢慢历练吧!”秦梦一边整理着案几上的竹简书帛,一边如同得道禅师看透俗世口吐机锋。

话已经说道这份上,可是章邯的理解力和智商完全不上线,他依旧茫然。

章邯欲要发问,此时叶羽一脸煞白匆匆而来,忽看到舱中章邯,意外一怔闭口不言了。

“兄长有何要事尽管说来,章邯小婿是我特意请到船上,兄长不必避言!”章邯偷偷上船,叶羽有疏忽之责,秦梦为打消叶羽的自责,细心的回护这位年近古稀之年的老伙计。

叶羽脸一红,拱手羞愧道:“仆下确实老啰,船上混上一人至今不察,老仆前来,是来禀告主公,天有异象,荧惑星出现在心宿星野,似有荧惑守心之兆!”

秦梦闻听一怔,立时推窗去看星空,然而视野极窄,秦梦大踏步向外走去。

今夜夜空晴朗,银河如沸,在苍穹数以亿计的星星之中,有团红红的火尤为醒目。那是心宿星,天空中亮度极高的一颗星,诗云:七月流火,九月授衣。流火便是心宿星。

在心宿星不远处,有颗昏暗但却微红的星,如同荧荧之火,猥琐的时隐时现在群星之中,这颗星就是太阳系中的行星——火星,即荧惑星。

“确实是荧惑守心之象!”眼见为实之后,秦梦暗暗吐了一口气。

自古火星停留在心宿星野就是灾兆,《史记天官书》有载:荧惑为勃乱,残贼、疾、丧、饥、兵。反道二舍以上,居之,三月有殃,五月受兵,七月半亡地,九月太半亡地。因与俱出入,国绝祀。

史记先载荧惑守心,后有东郡坠星。虽然于史有悖,然而秦梦相信荧惑守心一定会来。尽管这两日有了心里预期,然而此时此地见到荧惑守心之象,如此充分暗合历史所载,秦梦心中仍不免惊骇。

望着银河中微微发红的荧惑星,秦梦立时明白了史书之误的原由:东郡坠星在东郡,咸阳距离濮阳一千多里,秦廷史官得知这一消息也就有了两日的时间差。荧惑守心不同,抬头即见。

突然甲板上传来“啊”的一声喊叫,秦梦扭头看去,只见是面色惊惧的张耳扶栏望着天际繁星张着大嘴失神惊呼。

接连天降陨石,张耳又亲眼验证了自己荧惑守心的预言,大概明年始皇崩,他也多半信了。

秦梦深吸一口气,先定定神,在来到张耳身边,拍拍张耳颤抖的肩膀,不露声色的提示他道:“荧惑守心乃是悖乱之兆,恭贺耳兄遇此良机,日后定有大为!”

张耳从失态中惊醒,和秦梦对了一个眼神,借坡下驴道:“有此预示,天下反秦志士必能齐心协力复辟立国!”

章邯闻言,看着天上的荧惑星,又看看未来的老丈人,神情迷茫了:“秦父,天下真要乱?”

“你如何也在船上?”张耳望见章邯大感意外。

“耳兄无碍,章小子乃是我特意请来,虽然你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中间有了我,一切争执都放下。既然你俩见面了,我就将此去咸阳目的和盘托出,你们心中也就不会再有嫌隙……”秦梦一手揽着章邯一手揽着张耳,三个脑袋围聚成一圈开始了嘀咕。

“既然秦父是为陪夫人探视清儿,小子自然要通力协助,不过把耳父安排在清儿身边暗中保护清儿,小子觉得就不必了吧!”章邯明白秦梦领着张耳此去咸阳目的后,当即反对道。

“小子,信不过我?”张耳攥着拳头,瞪着双眼怒喝章邯。

“章子,你不解内情!”争执引得左清上前平息争执,将章邯引到一旁,轻声细语说道:“一开始老妪也反对秦郎所为,知晓卫角不仅谋划借用豆公还乡之事下手谋害陛下,还打过劫持清儿的主意,老妪也就明白秦郎用意了。清儿虽有郎中禁卫守护,然而总免不了一失,你秦父将耳公安插在清儿身边,就是以防万一!”

得知其中深浅,章邯立时不言,沉默良久之后,望着左清为难说道:“他是六国叛逆,安置在清儿身边,可却事关陛下安危,小子这心里不踏实!”

张耳名叫耳就是耳朵好使,章邯的顾虑话语竟被张耳听到,立时招来了张耳的一通咆哮:“小子,你太小看耳某,秦子对我有恩,我为其效力,再未铲除卫角之前,即便皇帝引颈待戮,我张耳也绝不会动她一根毫毛,张耳言出必行,若违誓言,犹如此指……”

张耳也是一把年纪了,更是绿林的瓢把子,竟然在小辈面前血气方刚的挥剑割下一截小指。

“何必……”秦梦出言未能阻止,只得捡拾起地上张耳指头,由衷叹息道:“耳兄也是一把年纪,怎就不能持重点呢?”

秦梦将张耳拉入舱室,搬来一张矮几,布置成手术台,取来清水,打开刀剪针线齐全的医用器械匣子,为张耳清理创口,一边穿针引线缝连断指一边耳边私语张耳:“耳兄不必为小弟之事卖命,只需尽心即可!”

“必须卖命,不卖命焉能报答秦弟托孤之情?”张耳动情说道:“一指又算啥,再说我晓得秦弟妙手回春的医术,我断指,秦弟焉能不救?这不就接回去了。别说断指,断头又有何妨,只要能为秦弟了结心愿,张耳身死也不会犹豫!”

秦梦为张耳铿锵之言而心热,见左清领着章邯而来,重重抓了抓张耳的肩膀,表达心中的感激,却又装模作样淡然说道:“耳兄切记半月不可见水!”

章邯并未对张耳举止过于惶恐,向秦梦恭敬一揖说道:“秦父,小子若是不被卫角诬陷,一定亲自暗中护卫清儿安危,耳父也就不必受累,然而如夫人所说局势复杂小子自身难保,但陛下安危事关亿万黎民,实在不敢轻信一人。若是秦父同意小子在耳父身边放一人,小子就答应秦父的谋划!”

“有见地!”秦梦微微颔首,对章邯处事周全不吝赞誉,问道:“你想用何人和耳父一切护卫清儿?”

章邯胸有成竹说道:“太医夏无且夏公,可否?既是秦父挚友,又是陛下重臣,如何?我以晚辈小子身份相求夏公暗中和耳父一起保护清儿,他一定应允!当然小子一定不会泄露秦父踪迹!”

夏无且更是自己的崇拜者,闹了半天章邯又给自己拉了一个帮手,秦梦心中暗自欢喜,却是面色淡定的点头表示同意。

章邯稽首感激秦梦的通情达理,又向张耳长揖,攀谈昔日张耳救命之恩,也表达了对张耳的仰慕之情。

张耳见秦梦并无反对,也就应承了下来,场面随即也就和谐起来。左清微微曲身向秦梦做了一个虚礼,欢悦的说道:“妾身也该去庖厨准备晚食了!“

秦梦异样的看了左清一眼,总觉得有些怪怪的然而却说不上来那里怪,只是纳闷问道:“爱妻如何这般开心?”

左清一怔,随即爽朗笑言:“如秦郎所言,妾身这是外母见女婿,越看越喜欢吧!”

也对!秦梦微笑望着左清远去,回头询问满脸羞红的章邯:“爱婿,准备如何应对卫角对你的诬陷?”

“小子有封豆公亲笔证我清白的书帛,我再面见陛下陈述实情,小子相信陛下定能明辨善恶是非!”章邯激昂陈词。

秦梦却是叹了口气,摇头说道:“爱婿迟了一步,估摸这会儿皇帝已经在阅览卫角的奏疏了。”

章邯剑眉微挑,愤慨道:“卫角如何污蔑小子,小子也不惧!是就是是,非就是非,陛下睿智,定不会偏听偏信,一旦彻查起来,卫角险恶用心必然毕露无疑!”

章邯虽在同辈之中老练稳重,然而终究是块璞玉有棱有角,遇事依旧年少气盛意气用事。也许正是他的这种秉性,日后才有了他挽秦室大厦于将倾的赫赫功业,也有了一招败于项羽满盘皆输的惨淡。

章邯的大致一生走向,秦梦了解的一清二楚,然而眼下围绕章邯发生的琐事细节自己却是不知,但也据此猜度出章邯脱颖而出之前一定会经历不少挫折。

章邯所受磨砺,秦梦不想管,这对章邯也非坏事,有了这些人生历练日后就能挑起更重的担子,创造出夏花灿烂的辉煌,但这和秦梦无光。

亲眼见证荧惑守心之后,秦梦更坚定的认为自己大限将至,回顾一生,精彩绝伦,临终别无所求,只求左清好好地活着,守着女儿秦清好好的活着。

章邯今日潜入船中,秦梦早已觉察出来,只是未动声色而已。

章邯的闯入让秦梦眼前一亮,因为若想瞒着左清不用自己的一班生死兄弟在禁卫森严的咸阳劫掳秦清觉非易事,但有了章邯这样一个意气用事的年轻人,事情也许就好办多了。

秦梦不看好秦清和章邯的联姻,日后章邯烜赫一时,被项羽封为雍王,然而楚汉相争,终究落了个身死的结局,若是秦清嫁于章邯,此生也会颠沛流离生死未卜。

秦梦不愿看到清儿悲惨的下场,历史无法改变,然而并不见得自己影响不了一个小女子的人生,也许经过自己的那么一拨弄,秦清这个由自己双手接生出来的幸运小人的人生就会出现一些意外惊喜。

望着一脸等待自己回应的章邯,秦梦流露出一些让人尚可接受的轻蔑,叹息道:“卫角若是肆意污蔑你,倒也不足畏惧,卫角狡猾就狡猾在,他污蔑你,再反过来在皇帝面前为你求情。他将一切全都归罪在耳公身上,只说你年少不更事被耳公设计欺骗做了错事而已……”

“等我说完!”章邯惊恐的瞪着虎目,不可思议的看着秦梦,欲要出言反驳,却被秦梦出言阻止:“卫角所上奏章,我虽不知具体内容,但大概如此,若是不信,到了咸阳就可验证,不过你要想为皇帝陛下解释通透此事的来龙去脉,自然绕不过我,如今外父就想问你,届时你会不会泄露了我的存在?”

是啊,一切若想真相大白,就要牵涉出周王子缭,可是有关周王子缭和陛下之间的恩怨,自己从小耳濡目染,天知道,周王子缭出世会掀起何等大的风波?章邯深知此事轻重,更知事涉其中前程未卜,经秦梦一问,神情严峻,不由干咽两口吐沫,思考片刻之后,向秦梦长揖到地恭敬请教道:“秦父请教我脱困之道!”

秦梦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坏笑,淡然说道:“脱困之道,不在你我身上,而在清儿身上,若是你逗得清儿眉开眼笑,自然会得陛下欢心……”

“秦父小子还未和清儿成亲,焉能有机会和他独处,取悦她……”章邯面脸通红腼腆的说道:“再说男儿自当沙场取功名!”

章节目录 第1278章 真人 秦梦一脸慈爱的打量章邯少顷,叹口气说道:“我周王子怎有你这样笨的女婿?也罢,给你说透!小子,皇帝身边尽是猛将功臣,缺你这份功勋吗?”

章邯欲要回答,却被秦梦自答封住了嘴:“自然不缺,皇帝身边最缺知心知情之人,那人也只有少公主清儿,清儿之乐就是皇帝之乐,清儿悲伤皇帝也跟着郁郁寡欢。你若能讨得清儿欢喜,自然也就讨得皇帝之心。没有机会和清儿独处,你不会找机会?清儿身在南山怀清台,你身为郎中令之子,焉会没机会和清儿独处?

回到咸阳,不要和卫角争辩,见到皇帝认下一切疏忽过错,如此就可化解卫角预谋的暴风骤雨。你可以自贬为郎,执戍怀清台,这不就有了机会和清儿相处?至于卫角的阴谋,你尽可私下收集他的叛逆证据,一旦收集足够多,呈送给皇帝陛下,不说大功一件,至少可以一雪前耻,恢复你的名声,小子你不仅可以收获美人心,而且还能更得陛下器重,这是一举两得的美事!”

秦梦之计不温不火四平八稳美色与功名惧有,章邯凝神思索其中利弊,焉能不动心?良久之后再向秦梦拜手稽首道:“请秦父为小子谋划,小子谨遵教诲!”

章邯心甘情愿入彀,谋划也就成了大半,秦梦心中欣慰。左清端上酒食,秦梦邀请章邯同席用饭,章邯推让。初次见面,总归别扭,秦梦也就没有勉强,找来叶羽为他安排食宿。众人散去,左清跪坐为秦梦盛舀饭粥,笑语盈盈询问:“郎君如何知晓章邯潜入了舱室?”

“爱妻的画像!”秦梦啜一口黏糊糊的饭粥,用筷箸指着案几上的书帛解释道:“有人翻动了我的书册,郎君明察秋毫,自然晓得舱中来了不速之客。可是屋中并未有财物损失,只是有人动了动爱妻的画像,夫君一眼就看到了屏风中的黑影,不为偷盗,却躲在屏风中,除了欲求真相的章邯,还能是谁……”

“不对啊?爱妻是如何晓得我看破了章邯的潜入?”秦梦突然醒悟,诧异问道。

“秦郎的一举一动一个眼神都逃不出妾身的眼睛,当秦郎蹙眉整理案几,眼睛瞄向屏风时,妾身也就晓得了房中的异样。”左清眨了眨眼睛不无显摆的俏皮说道:“妾身还看出了,秦郎并不喜欢章邯……”

左清不仅秋毫明察,而且还有读心之能,秦梦心惊,首先想到自己和张耳之间的计划是否被左清窥破,然而自己和张耳之间的谋划根本还未实施,左清焉能知晓?秦梦稳定心绪,假笑问道:“爱妻从哪里看出秦郎不喜章邯?”

“若是秦郎喜欢章邯,适才就不会怂恿他从政侍君,而会教他做个闲云野鹤!”左清眼神突然冷厉起来,凝望秦梦眸子,似乎欲要看透秦梦心思,逼问道:“请秦郎直言相告,是否利用章邯还有其他意图?”

利用章邯就是为了劫掳秦清,真相可谓呼之欲出,左清几乎窥破了自己的心思。秦梦听在耳中心惊肉跳,以致都不敢直视左清。

“我……我……我能有什么意图?一把年纪,又无功业之心,更是个老绝户,爱妻你认为我会有什么意图呢?夫君无非就是利用章邯为掩护,顺利混入阿房宫,安安稳稳的住下去,不必提心吊胆而已,我能有何不可告人的企图?”秦梦短暂慌乱之后,稳定心绪,坚定眼神和左清对视,沉声反问。

左清眼中神色突然转为温柔,笑盈盈,底气不足的说道:“妾身逗你玩呢?听闻清儿酷似年轻时的我,妾身妇人邪恶之念做遂,唯恐郎君见到清儿,就会喜欢上我的清儿!”

秦梦浑身一震,脸色阴沉:低俗啊!如此恶念,自己从未曾有过,秦清在自己心目中一直是哪个骊山宫中的那个梳着羊角辫的萌萌小女孩,这些年,自己为了左清,差不多都将秦清幻想成了自己的孩子,何曾有过一丝污念?自己何曾是多欲多念之人?

秦梦叹了一口,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左清,陡然发现此妇人愚蠢至极。

左清的这句话严重伤了秦梦那颗高傲的心,以至于他都背身过去,不再理会左清,无意识的端着碗盏往嘴里扒拉米粒。

左清也觉察出了言语之失伤了秦梦,作小鸟依人之态,偎依在秦梦身边,用肩膀碰碰秦梦,可怜的哀求道:“妾身口不择言,伤了秦郎的心,妾身罪该万死。夫君如何惩罚贱妾都可行,只求秦郎别往心里去!”

一句话伤人伤得如此深,焉是左清一副可怜相所能挽回,秦梦不为所动。

秦梦本以为左清会更加低三下四的乞求原谅,谁知这婆娘竟然霍的站起了身指着秦梦的鼻子呵斥道:“给脸不要脸了是吧?妾身猜度你又如何?这只能说明妾身更爱你呢!若是依照世俗礼法,母女共侍一夫,也属正常,可是妾身跟了秦郎这么多年,早已晓得此中世俗礼法为秦郎唾弃。适才妾身担忧,出言询问,你不觉得妾身思想进步了吗?越来越符合秦郎所期待的爱人了吗?妾身再给你赔个不是,若你还是阴着脸不原谅我,妾身发誓,三天不理你!”

秦梦震惊无比,天啊!这就是自己所要的爱情。原来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将左清熏陶成和自己有着同样思想的一类人了。自己也实在够贱,适才人家低三下四的道歉不领情,如此吼了一通,竟然浑身舒畅,心中那点别捏转眼也不知消散到哪去了。

秦梦扔下饭筷,一跃而起,一把就将左清抱住了,嘴凑到迟暮美人脸边,恶心的说道:“快让夫君抱抱,香你一个……”

夫妻之趣,莫过于嗔怨之后的冰释。这么多年,脾气秉性互相摸得透透的,爱的力量,让彼此互相包容,互相塑造,双方越发离不开彼此。依旧是饭后相互偎依,坐于窗前,凝望苍穹星辰,一个纵横四海的讲,一个好奇不怠的听。

人定时分,偎依在秦梦怀中的左清,突然喃喃自语道:“郎君你说,清儿还会认我吗?”

“自然认!说不定,在她的心里,还会将我当做亲生父亲!”秦梦宽慰左清,不无自豪的说道。

又听左清喃喃自语:“船行愈近咸阳,妾身心中越怯,清儿此时会在干嘛?”

……

咸阳,怀清台,南山太乙峰之巅,一双清澈大眼的秦清正在聚精会神聆听父王赵正回忆往事:

“那年,父王在河内遭人追杀,茫茫大水之中,遇上了父王那哥们儿,是父王救了他的命。至此我俩就再也纠缠不清了。世人皆说清儿是他之女,真人全不在意,由他们胡说去,唉,说来这是父王欠他的……”

秦清不可思议的质问皇帝赵正:“如此说来,父王才是清儿的亲生父亲?那崔夫子所言也就不实了?为何呢,崔夫子为何要骗清儿呢?”

“怪不得他们,事关男女私密,他们不知实情而已!”今夜赵正苍老了许多,眼望星空中那撮荧荧之火中气不足的为秦清解惑。

秦清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攥着手中一枚圆孔石坠,试探询问:“父王可否告知清儿,那当年你们三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秦清等来的只是沉默以及皇帝赵正深刻法令纹脸庞的抽搐。

“既然父王不便讲,清儿也就不问了,父王早些歇息,清儿告退,明日再来向父王请安!”秦清察言观色颇有眼力的结束了和父王赵正的谈话。

暗影里的赵正独坐良久之后,喃喃自语道:“真人富有四海,却始终无法获取她的心,皇帝不过如此!”

这时从黑影中躬身走来一位内侍手捧一卷书帛走近赵正颤声禀告道:“东郡郡守卫角,又来一封书帛!”

赵正有些意外,适才就已收到卫角禀告东郡坠星的奏疏,如何又追加了一封,事关六国余孽叛逆之事,赵正颇为关注,取过书帛,凑在灯下观看,不由蹙眉,摇头说道:“也难为卫角,深知朕心,他说的对,世人谁人背板真人,章邯也不会!”

丞相李斯从黑影中走出,接过皇帝赵正递来的书帛,眯起老花眼急急看了一遍,附和的点头说道:“陛下英明,章邯多半是被六国叛逆利用,召他回都一问就知!”

“因何他就能精准预测东郡坠星之事?”皇帝赵正陡然自语,再次背手踱起了步,忽又回头问道:“通古拟昭,着令典客令武信侯冯毋择多派使者前往海西寻找西王!”

李斯躬身应诺,几次欲言又止的说道:“自古以来,不乏天有坠星,荧惑守心之事。智者一笑而过,然而不轨之人就会大肆造谣宣扬此乃灾异之兆。陛下已有一月未曾朝会,仆下认为陛下当择吉日召开朝会,以安人心!”

“爱卿提醒极是!”赵正止步在李斯面前叹息道:“真人原本以为一切皆用律法,三公九卿各司其职,郡县官吏恪尽职守,天下就可大治。朕也就可放心去做个真人,然而事情并非如此简单,人心贪欲,欲壑难平。奸人总能绕过律法,贪赃枉法肆意妄为,就连真人那些儿女们也不让真人省心,到处串联惹是生非,在他们眼里,我秦室皇皇律法根本无用,气煞我也!”

赵正越说越急,到最后近乎成了咆哮,这让周边侍从无不战战兢兢。

“陛下息怒,治国之道急不得!就如驯服天下民心,实在急不得!这两年天下各郡反叛之事大为减少,这皆是陛下仁德之功!”李斯出言劝慰。

就在赵正和李斯交谈之际,山道下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郎中卫厉声问道:“来着何人?”

接着传来一个稚气的男声:“少公子胡亥,前来为父王进献宵食!”

赵正挥手说道:“放胡亥上来!”

赵正望去不禁蹙眉说道:“胡亥儿如何不打灯盏就上来呢?”

李斯扫了一眼,灯火下英俊高大的胡亥,越发觉得他颇似少年时的皇帝。

胡亥微笑甜腻的回复:“孩儿知晓天有异象父王心忧,特先令清妹前来抚慰父王,清妹适才告知孩儿父亲并未用膳,唯恐再有人毒害父王,胡亥这才亲自捧了饭食前来!”

赵正怔愣下,随即明白了胡亥的用意,是啊,身为九五之尊,身在宫禁之中,然而行刺之时仍不能避免,两年前刺客竟在自己饭食中下毒,幸亏那日处理紧急军务,未去食用,便赏给了近侍,谁曾想心腹近侍竟然毙命,自己想起此事就后怕。

“我儿用心了,来人,接过宵食!”赵正来到胡亥面前,欣慰的拍拍他的肩头,慈爱嘱咐道:“明日我儿还要负责接见天下四方藩属使臣,你也早点安歇!”

“孩儿体魄健壮,无碍,父王才应该多多注意身体……”胡亥递出双手所捧铜簋,躬身作揖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关切的望着赵正。

“好啦,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须你操心,多向高父研习律法才是正事!”赵正不耐烦的打断了胡亥的关心。

“喏!”胡亥应了一声,向父王赵正躬身长揖到地,便乖顺的转身离去。

胡亥离去良久,赵正依旧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李斯说道:“若是真人哪天突然驾崩,就立少公子胡亥为帝,过两日召开朝会,真人一并宣布了此事,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李斯惊骇,怔愣数息之后,才咽了口吐沫,屈膝跪地,拜手稽首道:“立储乃是关乎社稷的千年大计,陛下一共有十子,胡亥最幼,若立为储君,恐不能服众啊!”

赵正未曾料到向来唯唯诺诺的李斯,竟然公然反对自己所言,赵正的面色立时就阴沉了下来:“真人已平天下四方,扩地万里,分立四十二郡,设三公九卿,守尉御丞,制律十八。朝廷依律治国,百官各司其职,就可天下大志。真人要得只是一位守成之君。其他公子真人信不过,胡亥自从就在真人身边长大,此子虽无开疆拓土的气魄,但他一定是诸位公子中最孝顺的。朕相信公子胡亥即位,一定会秉承真人郡县治国理念,即便真人不在,不还有诸位公卿?通古爱卿,不愿胡亥即位,难道心中已有合适人选?”

章节目录 第1279章 水上大船 李斯闻听浑身一震,不敢直视赵正虎目,只是低语:“世人疯传亡秦者胡……”

李斯话未说完就被皇帝赵正呵斥了回去:“这就是诸公子嫉妒胡亥,恶意造谣,肆意污蔑通古如何能信!”

李斯更是一脸死灰幽幽说道:“西王秦公也说过此话啊!”

是啊!这可是哥们儿秦梦的预言,他的话总是那般的精准,赵正不得不信。

赵正闻听神情立时颓废了下来,望着星空中的那撮荧荧之火,喃喃说道:“为何真人总是绕不开他呢?”

一阵山风刮起,赵正陡感寒凉,拍拍李斯肩头,叹了口气说道:“下山吧,此事日后再议!”

皇帝赵正下到山顶,中车府令赵高随即迎了上来,对皇帝赵正私语几句,赵正神情惊骇,打量赵高良久才问道:“高卿可有实证?”

富态的赵高躬身道:“数年前,西王秦公就曾预测出荧惑守心,东郡坠石之事,仆下曾在天官那里求得日食月食可以推测出来,荧惑守心现世也可推测出来。

西王学富五车,提前预测出来荧惑守心之象也就不足为奇,至于天有坠星之事,以西王之能,利用攻城器械营造出来巨石抛空假象,骗骗世人也非不可能。

近日仆下调查二十九年博浪沙遭刺之事,赫然发现在东胡就有异士可以驯服猛虎,陛下可否记得当年在嵩高学宫遭刺杀就有异人驱使猛虎?

据以上种种疑点,仆下推测,以往的博浪沙,现在的东郡诸事,有可能皆是西王秦公谋划的迷局,仆下没有证据,也只是猜测,鄙陋见识多半谬误,还求陛下明察!”

虽然过去七年,但往事依旧历历在目,赵正如何不记得当年博浪沙的凶险,巡视天下,浩浩荡荡的车队路径林野,一条猛虎窜出,昔日历经百战的军马竟全都受惊了,若非西王秦梦门客锥父及时出手砸翻头驾车舆稳定了场面,天知道千马奔腾,会葬送多少性命!

正是那次,赵正收到秦梦的亲笔书帛,满篇皆是关爱之意。赵正为此感动差点落泪。

事后调查此事,并非六国刺客所为,实乃纯属意外。

今日赵高一言提醒,再次让赵正陷入进了迷惘之中。皇帝赵正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天空,思索片刻之后,摇头说道:“西王若是要害我,何必多此一举呢?前几年高渐离就可置我于死地,一曲终了,却选择了在我面前道出实情自刎而亡。那一幕,真人永不会忘,女子的刚烈犹胜须眉!”

赵高再进言:“西王非是平常之人,眼光长远,谋局之大非是我等小人所能窥测!”

赵正并未在理会赵高,蹙眉径直上了安车。

随即就听到了赵高浑厚的高喊:“发轫,起驾!”

李斯砸吧砸吧嘴巴,也跟着上了自己的车驾。

三日后,乾坤朗朗,咸阳城外,渭水之上停靠着一条超级大船。

这吸引了沿岸万千百姓前来观看。楼船之大,令人震撼,然而船上众多衣袖飘飘长相各异却是华夏女子装扮的异族女子更是让人大开眼界。

黔首百姓不顾烈日当头,站在河岸上看稀奇,七嘴八舌的谈论道:

“此乃越君大船,难道越人皆是这番模样?”

“黑啊!瞅瞅,瞅瞅,那人黑的如同黑炭,若不是一口白牙,如何知道她是个人?如何知道她是个女人?黑呀!”

“白啊!那女人白的啊如同牛乳,那鼻子高的,眼睛蓝的,屁股翘的,真如一匹大肥马!”

“那黑女人怎是一头曲发?”

“那女人真高,魁梧如山不输力士,一人顶上我们两人的盔头!”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知晓彩有七色,却没想到人也有气色,船上女人还真是啥色都有,黑,白,黄,棕,红!”

越君楼船船窗之后,秦梦悠闲的陪着夫人打量河岸上一张张质朴亲切的脸孔,随他们欢喜而欢喜。

“走过了世界,中土处处皆是故乡,望着这么多的面孔,妾身心里从来未有的踏实!”左清偎依在秦梦身边由衷的说道。

“那咱们就在咸阳长住下来,至到清儿出嫁为之,爱妻可好?”秦梦含情脉脉望着左清悠悠说道。

“好啊!只要秦郎不觉无聊,妾身也不会厌烦!”左清满心欢喜的说道。

“咦,何时爱妻变了性子?”

“看过了世界,再看世间俗世,其实什么都不算事,即便秦郎不再爱我,妾身也敢说,妾身依旧可以获得快乐充实?”左清一双明眸嘴角含笑凝望秦梦说道。

秦梦心中一惊,不由盯视起了左清,诧异问道:“真的?”

“骗你呢!若是秦郎移情别恋,妾身一定会忧伤三年,但一定不会抑郁到跳崖的地步!”左清狡黠一笑说道。

“可以啊!这算是你思想觉悟的一大进步,夫君欣慰不已!”秦梦是由衷的欣慰,心中的那份忧虑为此也减轻了不少。

就在秦梦和左清郎情妾意闲聊之时,叶羽上船手托一卷书帛来到秦梦面前:“阎乐的书帛!”

秦梦展开,看毕,冷笑道:“赵高这厮脑洞不小,竟然污蔑这一切都是我在幕后操纵,亏他敢想敢说。这厮倒是说出了他自己这么多年忍辱负重的心声!赵高这厮咱们惹不起,但咱们却躲的起,告诉阎乐,无须再传消息,继续潜伏!”

“喏!”叶羽转身离去。

“阎乐?赵高的女婿?秦郎如何就连他的女婿都能收服?”左清惊异的问道。

秦梦有些兴奋的说道:“错!非是郎君之功,而是爱妻贤德,爱妻忘了阎乐其实乃我们长安邑的家臣,其父被魏丑夫所害,爱妻没少怜悯他们一家。就如顾季,阎乐也是个忠义汉子,一直顾念爱妻的恩德,虽为赵高女婿,又为公子子婴门客,但心却是忠于咱们的!”

“哦?阎乐身份如此这么复杂?如何即为公子子婴效力,还做赵高女婿呢?”左清不解问道。

“赵高和阎乐算是同一种人,他们皆为仇恨所牵累,为了报仇,不死不休。赵高为报当年全家灭门之仇誓要秦室覆灭,阎乐为了抱当年杀父之仇,甘愿一侍二主,时刻准备置公子子婴欲死地!”秦梦感慨道。

“郎君为阎乐谋划的主意?”左清眼神复杂的问道。

“也非谋划,我只是点拨了阎乐一下!这孩子聪明,游走在两位阴险之人中间倒也游刃有余!”秦梦淡然说道。

左清眼神有些迷茫的望着秦梦问道:“为何郎君总是这般阴暗,到处都有你的谋局?”

对于左清这般深刻的灵魂拷问,秦梦很喜欢,耐心的解释道:“有些事情我以前不敢和爱妻说,那是我怕遭受天谴,现在很想对你讲,但却怕你遭受灾祸。不过日后,郎君一定给你个交代!”

左清眨了眨眼睛,凝望秦梦,摇头说道:“妾身看过了世界,经历了更多生死,以为彻底懂你了,今日才发现依旧看不懂你!妾身不明白,秦郎遭受我的诘问,为何丝毫没有恼意?”

“唉!”秦梦长吁了一口气,将左清揽入怀中,感慨道:“孤独啊!郎君此生最怕孤独,今日爱妻质问,让我欣喜不已,这表明了你我的看法越来越趋同。我能在这世上,拥有一个知心伴侣,我的人生也就不再孤独,既无孤独,我又有何求呢?这就是秦郎不怒反喜的原由!”

左清闻听,眼中噙满了泪水,在秦梦的眼中,左清亦如十五六岁初见时的多情妩媚。

就在两人缠绵悱恻之时,船外传来了一阵喧哗之声,叶羽进来禀告道:“公子将闾昆弟三人领着一班家仆门客非要登船,主公是不是避避?”

“避啥呢?避避就看不到好戏了!知会吴芮,任其上船!”秦梦放开左清,嘿嘿笑道。

“老仆明白!”此话一出,叶羽心里也就有了底,再次告退离去。

秦梦打开左清的妆奁,取出一张近似肉色的面膜,哄逗左清道:“爱妻容颜倾国倾城,快敷上这个,积点德,省得船上那些异族佳人无地自容投河自尽……”

“去你的,郎君又在讥刺妾身了,秦郎才是倾国倾城的美男子,拿来易容面膜,妾身为秦郎扮上,省得秦女为你痴狂……”左清被逗乐了,一扫先前低落情绪,和秦梦反唇相讥了起来。

渭水之上热闹非凡,人山人海,驷马车驾源源不断而来,一群群衣着素纱褝衣的少年人从车舆上一跃而下,飞奔至大船之下,口水三千尺的痴傻望着船上肤色各异的佳丽。

伏羲号楼船船头处,一群如狼似虎的仆役簇拥着三位峨冠博带衣饰华贵的王孙公子,正在跳脚辱骂甲板上站立的越君使者吴芮:“蛮夷野人,你可晓得我们是何等人物?还不快快放下软梯接我家王子上船!”

“此乃皆是进贡陛下的九洲美人,再未得到陛下诏令之前,谁也不可肆意胡为!”甲板上的吴芮向咸阳宫的方向一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

“费什么口水,此乃是陛下的三位王子,进贡陛下,最后还不是分到王子手中!快些请我们上去,别给脸不要脸……”

公子将闾昆弟三人所带仆役污秽之言难以入耳,吴芮接到叶羽指示,也不再和他们纠缠,起身离去了。

四层船顶上面的各色美人,毫无羞耻意识,疯狂地向着船下看热闹的人群扭头腰肢,甩动胸脯,还轻浮的捂嘴飞吻,不时激起岸上围观人群的一阵阵骚乱。

适才那越君使者去了很久都未在回来,身为公子的将闾兄弟三人何曾遭受过如此冷遇,三人早已恼怒不已,呵斥道:“这天下还没有我等上不去的船,来人准备长梯!”

哥仨儿一声令下,不大一会身后仆役就抬着一架攻城野战的长梯,来到了船头。这让看热闹的黔首百姓大为惊诧,谁能想到贵为公子车马出行竟然带着长梯。

船上的佳丽见此更是兴奋不已,疯狂的向为首的将闾哥仨抛媚眼飞吻。哥仨激动不已,麻利的登上长梯,甩开左右护卫的仆役,就登上了楼船。

船上美人热情奔放,竟有不少人主动下到一层甲板,去拉公子将闾哥仨的手,在甲板之上围绕着他们热情奔放的翩翩起舞。

将闾兄弟三人从未想象过女人会如此奔放,以至于哈喇子都流了三尺长。

“孽徒!放肆,你们还顾不顾我华夏礼仪之邦的体面,你们都把陛下的脸面丢尽了!”突然一个白须白发的老者从车上下来,手里拄着拐棍,来到船下指着船上的公子将闾声色俱厉的呵斥。

公子将闾急赤白脸吐了口吐唾沫,对着两位兄弟说道:“胡毋敬这老贼怎么跑到这来了,真扫兴!不必理会此老贼,来人将船上白肤肥马女子尽数给我掳走……”

一群恶仆得令立时捋起小子就来抢人,然而他们和这些一头金黄头发的女子站在一起时,突然就有些心慌了,这些胡女实在壮实高大,动起手不见得谁掳谁呢?

不过令他们意外的是这些白肤高大女子根本就不用掳,踊跃围着将闾三公子打转,犹如苍蝇撵都撵不走。

站在甲板之上已装扮成丑陋年老妇人的左清不可思议的指着三个年轻后生说道:“这就是皇帝赵正的九,十,十一公子?怎就一个个色鬼之相?”

一副年老男仆装的秦梦惭愧的说道:“这得怪我,当初我曾向赵正谏言,子多非福,不如将子嗣当猪养,至少成年之后,不会重演兄弟为争皇位相残的悲剧!谁曾想赵正真听了,如今看来赵正就是将儿子当猪养了!”

“秦郎仁心仁德啊!”左清并未讥笑赵正的一群不成器的儿子,而是想秦梦投去了崇拜的目光。

谁想秦梦却有说道:“哎呀,当初我确实处于好心,赵正也真想避免兄弟争位的悲剧,可是天不由人,虎父之下依旧是群狼崽子。爱妻千万不要为将闾兄弟三人的色相所迷惑,其实他们三人个个不简单,说来他们都是燕王喜的外孙。这群兔崽子暗地里没少勾结东胡,妄想成为一方诸侯,怎奈有个强势父王,他们始终不得志,然而他们的野心一直都在!”

“啊?还有这层隐情?”左清大感惊诧。

“爱妻别急,一会身为二哥的公子高也会来这一手,生怕父王赵正不知他好色的臭名!”秦梦瞟了一眼从远处而来的一队庞大车马,哭笑不得说道。

章节目录 第1280章 第一前二百七十九章 诸王子 一队庞大车马卷席着黄土疾驰而来,河岸围观百姓顿时尖声尖叫,他们深知这是皇帝陛下的二公子,车马撞上非死即伤,死也白死,根本无处说理,因而百姓反应极其迅疾,如同大海中的密集鱼群像是遇上了大鲸鱼颇有默契的拼了命躲闪,瞬间就让开了一条通往岸边船下的通道。

车队首驾驷马高车乃有一位须发稠密的盛年男子站立驾御,眼见碰上船体,男子紧急勒马,司马仰蹄,几声嘶鸣,高车不差毫厘停稳。

车上男子面色潮红,未带发冠,发髻只是别一根玉簪,几缕发丝飘洒在鬓边,眼神之中略带忧郁之色,多情成熟之韵让人留恋不厌。

男子从丈余的车上一跃而下,身后尾随车马紧接着蜂拥而至,车未停稳,就从上面跳下一群精干仆役簇拥上了忧郁气质的男子。

“哇哦!”船上一众原本围着将闾哥三的异族佳丽们突然涌向了船舷处,如同狂蜂看见了花朵,痴狂的冲着船下男子欢呼。

将闾哥仨有些失望,这时从船顶下来的暗黑肤色的美人们涌了下来,纠缠他们哥仨。

哥仨根本看不上这些看似脏兮兮的女人,唯恐沾上,把衣服弄脏。

“九,十,十一弟,你们也在啊!”二公子赵高手脚麻利的攀上传来,微笑的和将闾哥三打招呼。

“仲兄也来了?”公子将闾面带不屑的回应了。

公子高巡视一圈船上围上来的美人说道:“咱们兄弟不要因为女人伤了和气,仲兄这两年腰不好,来此不是和你们争,我取一人就走!”“我还当是扶苏,他们两人长得真像。上次见公子高他还是个生瓜蛋,如今都成帅气大叔了,自凭这一言一行,二哥公子高就是比将闾哥仨稳重,处事高明了不少!”秦梦在船上角落里和左清评点赵正诸公子。

“公子高让秦郎想起了芈琳妹妹?”左清娇俏一笑说道:“琳琳妹妹也是爱你的,妾身丝毫不妒有人和你共分你!”

左清已经脱胎换骨的变了,秦梦也再不敢说真话了,只是一个劲的摇头,违心的说道:“爱情这东西是自私的,可以分享的就不是真爱,以前郎君年少,并未领悟到这一层。若再见芈琳,我只会把他当做朋友妹妹家人看待,再不会视作情人。”

“谁信呢?是男人都是禽兽,不做不代表不想!”左清不屑说道,但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除了你身前的三个大白肥马胡女,仲兄随便挑随便捡,哪怕将船上所有胡女全要了我们哥仨都不管!”公子将闾的吆喝声再次吸引了秦梦和左清。

只见公子高不温不火的微笑,伸手肆无忌惮在异族佳丽身上游走,突然甩开一众妖艳胡女,来到公子将闾身前,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笑语盈盈的说道:“你们如此说,我就取这三位,否则我如此大动干戈的来一趟,不闹出点动静,传不到父王哪里,岂不是白来一趟?三位兄弟,有些事做了,并非无人知晓,仲兄可是知晓两年前父王遭毒杀之事中那自尽身亡的投毒庖厨的家人是怎么被灭了口……”

公子将闾闻听不禁浑身一颤,公子高却是亲昵的拍拍他的肩头说道:“咱们诸位兄弟谁不知道谁呢?只要父王不晓得,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们想干什么干什么,兄长绝不干涉,谁让老不死的父王是个独夫呢?我等贵为公子王子,活的却不如一介商贾小民。兄弟怨声载道,兄长深有体会!话已讲明,咱们诸位兄弟打归打,闹归闹,不过咱们兄弟情分不能伤!九弟意下如何?”

公子将闾浑身一震初始面色惊惧,后来缓和,最后还有一些感激之色,看看四周并无他人,这才向王兄公子高点了点头。

“兄友弟恭,你这师傅胡夫子怎么教的弟子,我身为兄长,他身为小弟,丝毫不知谦让之道!”公子高还嫌不丢人,扶栏冲着吹胡子瞪眼的太史公胡毋敬挑衅嚷道。

“竖子,一群竖子!”胡毋敬跳脚骂道:“你们这些竖子都不知何谓丢人,气煞老夫了!”

胡毋敬汗颜要死的心都有,望着周围成千上万只眼睛,羞愧的一头扎进车中,急催御者赶紧驶离这个丢人现眼的地方。

胡毋敬一车绝尘而去,公子高和公子将闾哥三对峙而立,笑意盈盈的一挥手,身后的一众仆役就向公子将闾的一众仆役猛扑了上去,在楼船甲板之上厮打成了一团。

岸上围观黔首见识到皇家公子如此做派无不惊骇瞪目,谁知这只是大戏的开端而已,东方方向再起黄尘,随着隆隆动地的马骑声越来越响,数百军骑旋风而至,为首也是一位胡衣胡裤的壮年汉子。

一阵马嘶过后,汉子拱手向船上公子高和公子将闾哥仨喊道:“哟嘿,仲兄,九弟,十弟,十一弟都在啊,六弟见过兄长!”

“六弟前来也是为了抢这些低贱胡人女子?”公子高依旧微笑和善的问道。

地上的六公子放声大笑道:“我没有你们那般出息,今日我来不为女人,而是为了这艘楼船。小弟听闻越君竟有数艘伏羲号楼船,堪比父王的少府,这简直是天理难容。没有大船,我在辽东朝鲜鲜卑的生意如何能做大?今日越君来了进贡的尽是些卑贱蛮女,他若真的臣服父王,何不将楼船献于父王?”

公子高嘴一咧大笑道:“还是六弟胸怀远大,买卖通达四海九州,日入千金之利,富比父王的少府,仲兄自愧不如自惭形秽啊!”

“哪里,哪里?仲兄过誉,没有封君封地,只能挣些小钱养家活口而已!”六公子自得谦虚道。

“听说六弟商行贩卖东胡出产的猛虎?”公子高似是闲聊道。

“是否仲兄苑囿空旷,改日六弟送上些就是!”六公子神情闲散的喊道。

“否,仲兄不对猛虎感兴趣,而对你那训虎的门客好奇,六弟可否将那门客让给我啊?”公子高笑容可掬的喊道。

六公子浑身一震,神情不再倨傲,当即下马,攀着长梯上到楼船,来到公子高身前阴鸷的问道:“仲兄何意?”

公子高拍拍六公子的肩膀附耳说道:“仲兄支持你做齐王,但父亲未驾崩之前,还是赶紧将那人坑埋了,省得害人害己!”

六公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悸之色,随即私语道:“若是伯兄不在,六弟一定拥你为帝!”

船角的左清好奇的询问秦梦道:“这两人在嘀咕什么呢?”

秦梦嘿嘿笑道:“六公子之母乃是齐王建之女,六公子手下有一帮贩卖山海之货的门客,因而赵正诸多王子中,六公子尤其善于财会之道,富比国库。

钱粮布匹多了,也就有了野心,六公子的野心是想做齐王。而公子高却极具野心,他不仅想做楚王而且还想继承大统,爱妻,你说两人能嘀咕出什么好事呢?“

“子嗣个个雄心壮志,果然验证了虎父无犬子这句话。赵正欲把儿子当猪养,看来天不遂人愿啊!”左清莞尔一笑道。

“当猪未必非福!”秦梦唏嘘感叹道。

见到六公子的一帮凶神恶煞的仆役,甩动飞钩,徒手攀爬上楼船甲板,左清担忧的说道:“他们撵人,船上的一众老将军还有咱们兄弟们的一众家眷可如何安置!”

秦梦风淡云轻一笑:“爱妻别急,这才是序曲!”

左清安静下来,这时一队甲士混迹在车马人群之中从咸阳城方向徒步疾奔而来。

兵丁喝令围观百姓让出一条通道,一辆车舆这才得以通过来到楼船之下。从车舆上下来一位身穿玄色衮冕的中年人,仰头看到一群衣着不整肤色各异的蛮夷妇人围着三位王子举止轻俏不禁紧蹙眉头。

雍容文雅的中年人向船上一拱手说道:“诸位公子,老仆冯去疾这厢有礼!”

“你就是右丞相冯去疾啊!”公子将闾轻蔑的哼了一声言道。

公子高就比较有城府,拱拱手向右丞相说道:“原来是丞相冯公,此来,难道也是看上了这些大肥马的胡人女子?”

冯去疾扶额,汗颜不已,向没怀好意的公子高再次拱拱手,一脸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老仆是奉陛下诏令,前来询问越君使者有关海外贸易之事!”

“既然如此,冯公和我兄弟也就无干!来人入舱找出越君使者,送给冯公!”六公子霸道的喊道。

“这右丞相也太软弱可欺,右丞相不是王绾吗?”左清叹了一口气,失望的说道。

秦梦解释道:“冯去疾是赵正新晋提拔的右丞相,前任确是王绾,王绾主张分封诸王子,年老也不知察言观色揣测帝心,去年时被皇帝赵正下诏归乡养老,冯去疾是从钱粮内史的位置直接被提拔成的右丞相,官阶还在左丞相李斯之上。因其主张帝治郡县坚决反对分封诸子。诸位王子对其厌恶就可想而知了!”

“他既不是解围而来,郎君因何就请他来了?”左清疑惑问道。

秦梦嘴一咧说道:“爱妻,你以为秦郎用兵如神。冯去疾此来本就是意外,多半是赵正想从吴芮这里了解了解我在海西的一些情况,也就派右丞相来了。郎君所请的解围之人应该也快到了!”

这时,躲无可躲的吴芮走出船舱,低眉顺眼的向三位公子作揖见礼,指着依旧还在船上厮打的一群仆役,哀求诸位公子罢手。

六公子冷冷说道:“这些仆役厮打不管本王子之事,我此来是要买下你这艘楼船,出个价,订立契约,咱们这就移交!”

一头编发的吴芮哭笑不得说道:“王子就莫要戏耍贱仆了,一会听过右丞相教诲,贱仆再来摆酒设宴迎接王子们的光临!”

吴芮脱身而去,六公子也不恼怒,号令自己的一众彪悍仆役,就去接管楼船的桅杆和橹室,然而来到舱室,就被一群赤膊围着兽皮群的黑大汉子手持劲弩阻挡在了门口。

“哟嘿,越人行事还挺周全!”此情此景六公子颇感意外。

“不可胡来!”一声惊雷之声从船头传来,三位公子的目光不由都被吸引了过去。

“又是一个姓冯的,这次是典客令冯毋择,没想到越君在帝都咸阳还挺有人脉啊!”公子将闾嗤笑道。

“见过冯公?”想比冯去疾公子高对待冯毋择恭敬多了。

“他们公子也是看人下菜碟,冯毋择仅是兼任典客令,他还是金城大营的大将军,手捂重兵,这可非是冯去疾所能比!”秦梦说道。

“难道秦郎向冯将军泄露了咱们的行踪?”左清有些紧张的问道。

秦梦笑笑:“没有,冯去疾不同船上的诸位将军,他毕竟是上党冯氏,归降秦室尚短,当年他没有跟我们前往海西,至此诸位将军也就和他断了联系!此次请来他,只因他是典客令,负责安抚四方藩属国,制止王子在船上撒野是他分内之责!”

“他上船不会看出些端倪吧?”左清有些焦虑的说道。

“放心吧,我已经和上面那群痴迷打麻将的老顽童打过了招呼,万不得已,被人戳穿身份,就集体装失忆!”秦梦胜券在握自信满满的介绍需要应对的预案。

“集体失忆,这是什么梗?”左清惊呼。

冯毋择虽也是一方实权大佬可面对五位王子依旧不敢托大,笑语盈盈的说道:“让你们的人撤了吧,若是六公子想要越君的大船,老夫做中人,为你们撮合这桩买卖。若是二公子,九公子,十公子,十一公子喜欢异族胡人女子,你们就耐心等等,等到陛下分配下去之后,你们再去索要各自想要的女子。今日就卖老朽一个面子,以后有用的着老朽的时候,一定加倍奉还!”“依冯公所言,说明他也看出了诸位公子不是省油灯,为何赵正就不知他的一群儿子都是披着猪皮的虎呢?”左清感叹道。

章节目录 第1281章 少公子胡亥 秦梦幽幽说道:“人生在世,非是耳聪目明就能看清事实真相,赵正身为九五之尊,站立在万民头上,治理国家,归咎起来,全靠身边那一群近臣以及天下百官的奏疏。封建分封之制从上古时皆是如此,百姓百官天然认为一统天下就该分封诸子屏藩四方,那些功勋名臣,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渴望有一方封土,荫泽子孙!

多说人都这般想,就连赵正身边的近臣也这么想,以赵正英明,估计多少也知晓平静之下其实暗流涌动,不过他自信拥有一揽乾坤的掌控力,并未深入下去探查平静之下的暗流何其波澜壮阔。日后新帝位,免不得一场血雨腥风!”

几乎亲身横穿了整个秦朝,一些史书上记载的匪夷所思的记载,慢慢都露出了真相。诸如史记做所载的二世胡亥冷血无情的残杀兄弟姊妹之事,若只是仅凭史书一面之词,只会认定二世胡亥既蠢又愚还无人性,若是将诸公子都想分封为王甚至觊觎帝位的因素考虑进去,二世杀尽兄弟姐妹之举也就不难理解了。

左请沉重的叹息道:“秦郎可否告诉妾身,秦室会亡吗?”

“我说过这话吗?”秦梦一惊,诧异问道,不由凝视起了左清,自己从来未对人说过秦亡之事,就连张耳也仅仅只是提过秦始皇驾崩,二世即立!

“世人皆爱幼子,赵正多半会将地位传于胡亥,身边皆是赵高,公子子婴之流,国中还有野心勃勃的诸位公子,妾身一想到赵正百年之后,心里就为秦室心忧。若是再起纷争,百姓又将遭受荼毒,妾身心忧天下啊!”左清不无忧虑的说道。

天降陨石,荧惑守心,历史的走向根本没有偏离的迹象,天道何其玄妙,人在其中何其渺茫而且无力。无法改变历史潮流,只能残忍的看着天下百姓再遭战乱荼毒,自己也许没有机会等到天下大乱,就会随着赵正病死沙丘而昏厥长眠。秦梦想及于此,心境倒也平复了些。

“冯公乃是出自韩国华阳君冯氏一脉,祖上在长平大战时归顺我秦国,是我秦室的肱骨重臣,父王更是将公主嫁于你家,冯公在冯氏宗亲之中显达至极。

本该肝脑涂地忠于我秦室,谁曾想冯公竟然在河西走廊,伙同周王子缭欺瞒陛下。听闻越君远航曾在红海之上见过西逃的周王子。难道冯公此来是在为船上的周王子同党打掩护?”突然六公子冷冷的责问打断了秦梦的飘思。

秦梦一惊,首先就想到自己的心迹是否暴露,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暴露,那就不是赵正的几个儿子在船上磨嘴皮,而是重兵包围了楼船。

只见冯毋择脸色铁青,手捋花白胡须的频率骤然加快,突然一阵急咳,以至于老人家都直不起腰了。

“快,快,快……送主公问医!”身边的侍从呼朋引伴,呼啦上前一堆仆役,七手八脚就将冯毋择搀扶着下了船。

冯毋择就这样轻而易举被六公子一言劝退,“老狐狸啊!”秦梦不禁骂道。

“郎君可还有后招?”左清发笑问道。

秦梦自嘲一笑道:“马有失蹄,意外在所难免。冯毋择指望不上,郎君我恐不热闹,妾身多等一会,公子胡亥就会前来!”

“公子胡亥也会来?”左清不可思议的问道。

秦梦依旧自信满满的说道:“那日天未降坠星时,郎君不是从五层船舱多摘了一些番茄藏了起来吗?那些番茄昨日让我悉数送人了,其中就有公子胡亥,想必他见到这般稀罕的物什,一定会到越君楼船看看,估计此时就在路上”

公子胡亥没有及时出来制衡局面,反而是六公子的一众仆役,翻下大船取来了箭弩,再次和船舱中的越人士卒对峙了起来。

扮作洒扫甲板的老翁叶羽凑到秦梦跟前说道:“锥父和一众狼牙兄弟都已在底舱候命,若是有意外情况随时入水躲避,主公莫要挂念。”

“好,以防万一,叶公考虑周全!”秦梦赞誉。

叶羽随即便和秦梦擦身而过。

船舱中突然有人哎呀一声惊呼,秦梦回头看去,没想到六公子胆大包天,竟然首发一箭正射中越人带头汉子的小腿,似乎一场屠杀眨眼就会发生。就在秦梦欲要喝止六公子不要胡来时,突然船头传来一个高亢的喊声:“这艘大船我买下了!”

只见一个虎背熊腰九尺高的汉子捧着一堆竹简书帛站立在船头,冲着六公子吆喝道:“六公子不要肆意妄为,既然要买船,就得先商议价钱,价钱商量好了,才能掌管此船!”

“这是谁?”左清不禁问。

这是意外,秦梦摇摇头,表示不知船头这位衣着朴素,看不出富贵程度的汉子的来头。

这时吴芮也已爬上了船,躬身向青衣汉子作揖道:“这艘大船造价三万四千金,耗时五年造毕。如此楼船,你如何能买,壮士还请回,莫要戏谑蛮夷贱仆!”

汉子闻听面色一红,惭愧说道:“这乃是我王家所有房契田契,加起来不过千金,确实连个零头都不及。贵使可否收下我这点家财,说来我祖父对于越君有恩,当年祖父平定吴越,可谓秋毫不犯。贵使可否通融,借船出海呢?”

一旁的公子高上前,乐呵呵的奔上前来拉住汉子的手亲热的叫道:“王闲弟,你如何也来了?”

王贤弟?这是王家的人?应是王家的人,否则以公子高这般身份显着的王子不会如此热情,再说此人声称祖父平定吴越,不是王翦还能是谁呢?秦梦心里猜度,急忙拉着左清进了舱室,上二层去找王翦了。

“那公子高手拉之人可否你家儿孙?”秦梦询问聚精会神摸着麻将的王翦。

“九条!老夫胡了!”王翦手一翻,眼睛一亮,一把将手中麻将拍在桌子上,推到面前的一派麻将兴奋的大呼道:“扯着秦梦的衣襟,夸耀道:”秦子真是我的财神啊!你一来我就胡了一个清一色,清一色啊,我屮,你们这般老不死的谁有我这般威猛过?掏烟掏烟……”

看到蒙武,羌瘣,杨端和从怀里掏出一指宽四指长的烟叶,秦梦完全惊傻在了当场,咽了两口吐沫,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们……你们还有这么多的烟叶啊!”

“傻子,才会摊底牌呢?”王翦一把收拢过三张烟叶揣入怀中,神色奕奕向后看了一眼秦梦炫耀道。

“趁着手气好,再来,再来……”王翦再次开始搓动桌面上的麻将急切催促道。

“秦子啥事啊?还易容了!”王翦一边搓牌一边得意洋洋询问身后秦梦。

一群老家伙的奸诈差点让秦梦忘了此来的目的。

秦梦这才指着船头的那汉子问道:“那公子联袂手拉之人可是你王家儿孙?”

王翦瞟了一眼,摇摇头说道:“不认得,即便是我王家儿孙,这么多年未回家也认出自家的儿孙。”

王翦的心思根本不在认人身上,依旧手法娴熟的码着麻将牌。

“你家长孙叫什么名字?”秦梦觉得闻也白问,于是问道。

“王闲,当年皆是听从秦子劝诫,武将之家平安不出三代,老夫唯恐盛极而衰,特为长孙起名为闲,就是希望他日后做个闲人,以此躲避灾祸!”王翦一边全身投入的起牌一边随意说道。

“好嘞,那汉子多半是你家长孙,公子高称他为王闲弟!”秦梦顿悟道。

“是吗!十多年未见,老夫看看我这长孙!”王翦这才有了点兴趣,从椅子上坐起,透着船窗向外看去:“我孙来此何故?”

“他要买这条大船,手中捧得的皆是房契田契,恭喜翦公,儿孙皆是孝顺之辈啊!”秦梦赞誉道。

顺着王翦的目光看去,王闲身后又多出了数条威武汉子。

这是身边一群老顽童突然激动的欢呼道:“那是我家长子……那是我家长孙……”

杨端和羌瘣都激动的老眼含泪了,秦梦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动容。

“诸位将军等着,我邀他们与你们相认!”

这就是意外的枝节,有可能让他们子孙相认,会有暴露自己行踪的风险,然而此时此刻面对这群日薄西山的老人,秦梦无法铁石心肠的视而不见。也许一个意外老人就会与世长辞,十年未见家人,那将是多么的遗憾!冒些风险,了却这群老家伙的念想,又又何妨呢?即便暴露又如何,大不了自己一走了之。

电光石火之间,秦梦就做出了这一决定。

诸位老将慌了,连忙拉住了欲要起身离去的秦梦,阻止道:“千万不可,隔窗看看就好。我等不想秦子再次卷入世俗漩涡!”

王翦,蒙武一众人的手拉的自己死死的,秦梦能感受到,这是他们的真心之言。

一群老狐狸,他们考虑得比自己更深远,皇帝赵正年岁已老,皇储立嗣之事已成燃眉之急。老头子们都是朝中重臣,此时现身无疑让自己陷进漩涡之中。不到万一他们不会暴露踪迹,即便万不得已,他们也想好了对策,那就是集体失忆。

老头子们早已定力好了攻守盟约。

其实他们也害怕,秦梦再次陷入立嗣漩涡之中,搅得天下不得安宁。

既然诸位老将军可以淡漠亲情顾念大局,秦梦也不便再勉强,于是就和诸位老将军趴在窗边静观甲板上的局势。

吴芮问道:“敢问壮士如何称谓,祖父又是哪位将军?若是借船出海,那就是小事一桩,不用请示越君,小使就可做主,下次出海远航,全由壮士掌舵!”

王翦之孙谦逊的抱拳道:“多谢贵使,我乃通武侯之子王贤,祖父就是王翦大将军,祖父出使海西,一走就是十年,后来五年就再无他的音讯,又有说曾在赤海之上见过他老人家,不孝孙,就想出海寻找!”

六公子却在一旁冷笑道:“说起王翦大将军,有人说他跟着周王子走了,如此叛逆之臣,父王都丝毫不计较,你何不去父王少府借艘楼船出海……”

“放肆,休得污蔑我祖父!”王闲虎目一瞪,就欲要伸手去掐六公子的脖子。谁知六公子也不是善茬,双手就架住了王闲的胳膊。

“小子力气不小啊!”六公子明显不是王闲的对手,手臂被王闲几欲到脖颈时,六公子挣脱王闲臂膀,后撤两步,悻悻而言。

王闲叉腰站稳大义凛然喝斥满船的恶仆道:“既然在我帝都咸阳,不管你是否王子王孙,都不可肆意撒野。越君使者千里迢迢而来,我等就该以客相待,如何无辜伤人,今日我在此,谁也休得放肆!”

“虎父无犬子,翦公不让长孙入仕陛下少一贤才啊!”一群老将纷纷抬举王翦。

王翦满脸的自豪,目不转睛的打量自己的长孙。

王闲身后所站蒙嘉,杨婴,羌荣等老将军的孙子,也纷纷出言维护公道。

二公子高见此状,拱手道:“兄弟情谊不可丢,六弟九弟十弟十一弟,咱们胡闹胡闹就算了,不可耽误王闲弟寻找祖父的大事,咱们也该撤离此船了!”

忠臣之后都是侠义之士,没想到最后是王翦之孙王闲解的围,秦梦唏嘘感叹不已。

就在公子高欲要带头离去时,少公子胡亥领着一队仆役门客出现在了船下。

“胡亥如何来?”欲要离去的公子高,突然止步,扶栏向下喝道:“小弟,怎么你也来了,莫不是也对船上的大白肥马垂涎三尺?”

胡亥闻听,脸色一红,犹如待嫁闺中的姑娘一样害羞。

“哪里,我是好奇,越君的船队远航,这才探看,询问远航路上的稀奇古怪之事!”胡亥谦虚的拱手向公子以及诸位兄长见礼说道。

适才被气走的胡毋敬以及冯毋择竟也驾车而来,忙不迭的前来相见公子胡亥。

一群王子见此状嘴都撇到天上去了。

章节目录 第1282章 秦,CHINA也 待公子胡亥被吴芮送下去的坐筐提上甲板,以二公子为首的一众皇兄,也算是客气,至少嘴上言语并无冒犯之意。

楼船上的一众肤色各异的佳丽,一见胡亥这般粉妆银面的俊美男子,更是疯狂地拥了上来,动手动脚,浓郁的脂粉味和胳肢窝中的狐臭味令胡亥差点窒息。

还是吴芮为公子胡亥解了围:“卑贱蛮女胡妇何尝见过如公子一般的绝世美男,失仪失仪,请王子责罚!”

胡亥只是温和微笑:“不怪,大千世界确实无奇不有,亥,从来未曾想过世上竟有如此多彩的人种。这些肤色各异的女子他们都是哪里人啊?”

胡亥如此平易近人,吴芮说话也放松了起来,指着白肤女子介绍道:“这是来自欧罗巴里的女子。”

又指着黑肤女子:“这是好望角里的女子!”

“这些面色微黑之女,乃是埃及里的女子,至于这些肤色赤铜之人乃是印第安里的女子,棕色女子乃是海之南一坐大岛上的女子!”

胡亥听了由衷的赞誉道:“如此可见越君的船队去过不少地方,这些女子都是慕名我大秦威严而来吗?”

左清听了差点噗嗤笑出了声善意讥笑:“胡亥是个小井底之蛙,世界五大洲的女子今日轻松聚集在了船上,他以为那般的轻巧,殊不知这些人种彼此相隔万里,是我等耗费了五年才积凑齐的!”

吴芮圆滑的只是点头微笑,冲着楼上楼下的世界佳丽喊了一声:“秦!秦!秦!”

随即得到了满船美人们热烈的呼喊:“china!china!china……”

胡亥背手而立环视满船的各色人种美人,心中那种身为大秦人的自豪油然而生。

这时胡亥身边的一个近侍提醒胡亥:“佳人虽非美人,但足以彰显我大秦帝国的国威!公子应当众胡蛮女进献给陛下,以慰帝心!”

胡亥点头:“仲父所言极是!”

“这人是谁?”左清在楼上问秦梦。

“赵高之弟赵成。这世道叫赵高的多,叫赵成的人更多。当然这个赵高并非中车府令赵高,而是以前公子子婴的心腹家臣,爱情怀清儿时,秦莎在地道口放麝香,就是那个被赵正处死的赵高之弟,说来曾对我有过救命之恩。可惜他并不知救得是我!”提起赵高,又是一场久远的回忆,秦梦不禁喟叹:“赵成人心不错,不过兜兜转转,也在为虎作伥!”

“谁的人?”左清问道。

“名义上是公子子婴的人,实际上却是赵高的人。如阎乐一样,都是赵高笼络的心腹!”

左清闻听,陷入沉思。

甲板上又听胡亥细声细气说道:“诸位兄长也不必遗憾,父王最多一看,就会将胡蛮女子赏赐给臣属,届时由小弟这个典客丞出面,为诸位兄长留几位美人!”

“多谢王弟!”几位公子虽然嘴上客气,但语气之中却带了容易觉察的轻蔑。

“胡亥这孩子真如一块璞玉,没有一点乖张戾气!”左清不由赞叹道。

秦梦点头同意,胡亥简直就是个小白,否则也不会把皇皇之大的秦国三年不到就给败了个精光。

二楼船舱可以俯瞰一层甲板,二公子高随行的一个仆役,在诸公子和胡亥寒暄时,却不动声色的混入了六公子的队伍,这里是引起了叶羽的警惕。

“主公,恐怕公子高要打歪主意了!”叶公及时提醒秦梦。

不论谁来都无妨,只要无人劫船,尽可坐在船上看戏,若是胡亥来到船上出个闪失,那就被动了!尽管秦梦晓得胡亥不会死,然而自己一行人却经不起折腾,至少一群老将军不可能潜入水中藏身。

秦梦看去,果见公子高的那个仆役和六公子一个仆役不知在嘀咕什么,片刻之后,六公子仆役队伍中有三人离开,一人有弩,两人徒手就向一层船舱过道走去。

秦梦和叶羽下到一层舱室,却见地上躺着一人,脖颈之处汩汩冒血。秦梦一步抢到,可是为时已晚,那人也已没有了气息。

秦梦四下望去,只见两个背影转身出了舱门,再看这个六公子仆役身边的箭矢已经不再,很显然六公子仆役队伍中有二公子高的细作,二公子高多半想利用这个时机刺杀胡亥,成功失败都会嫁祸给六公子。

“快,告知吴芮做出对胡亥遇刺的防范,我去找那两人!”秦梦有些着急,想到大秦诸王子之间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可不曾想过,公子高如此狠毒,随时随刻都会出手暗杀自己的兄弟。

秦梦和叶羽一同疾跑出舱门,看到有一人手拿劲弩顺着船上的露天楼梯正在迅速向上攀登,而令一人也已重新回到了二公子高的仆役队伍。

秦梦捋着螺旋向上的楼梯扶手,三阶一步的急速攀爬。

刺客突然扭头,立时就发现了追上来的秦梦,刺客一个疾奔窜上三层楼梯平台,屈身蹲下,娴熟的将劲弩搭在右臂,迅速的锁定人群中的公子胡亥。

就在刺客微微扣动搭在扳机的食指时,紧随而至的秦梦,飞身扑来,同时楼下叶羽吹响了严防刺客的号角。

嗖的一声,刺客弩中的利箭还是发射了出去,随即有人啊的一声惊呼,楼船甲板上随即乱成了一锅粥。

三层楼梯平台上刺客,尽管被秦梦按在了地板上,然而却分明看见,箭矢并未射在公子胡亥身上,而是射偏在了二公子高的一位仆役身上了。

不成功只有死路一条,死士的信念不可估量,秦梦不敌这个健壮的刺客,被刺客拼劲全身力气甩下了楼梯。

刺客从箭袋中迅速抽出一根箭矢,搭上弩弓,再次瞄准甲板上惶惶而逃的胡亥。

秦梦头朝下脚朝上正顺着楼梯向下滑,一切看在眼力,然而却无能无力再此阻止刺客射击。突然秦梦眼前一亮,看到三楼楼梯口站着两个粗大黑的非洲佳丽,顿觉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呼道:“阿史那家的,他是海盗贼!”

阿史那是秦梦最初准备远航美洲是在东胡大草原各个部落中招募的勇士之一。十年前,秦梦在邛都山上一跃而下,顺着大河,就流向了横断山脉山谷之中,非但没死,而且还遇上了同样幸存下来龙阳君和黄发道君嬴盈。

人生绝处逢生,秦梦领着龙阳君和嬴盈穿过横绝天地的横断山脉,取道哀牢前往了身毒。

龙阳君以海吉拉斯的身份重新召唤了昔日的部署,身毒就是一个奇葩的过度,秦梦略施小计,也就放了一炮,就帮助龙阳君统一了身毒两万个城邦,完成了龙阳君身毒不再战乱的梦想。

身在身毒,秦梦派人前往临邛召集鲁勾践诸兄弟,同时向左清报平安,然而左清却被赵正软禁子啊了巴郡丹穴山了。

无奈秦梦又随黄发道君嬴盈,在葱岭会合了汉尼拔,前往地中海的迦太基。

秦梦抵达海西,一年之内就干翻了公子子傒的所谓号称地广万里的海西大秦国,当了两千城邦的尊奉的普罗米修斯。

身毒和海西不比华夏,所谓亚历山大帝国,罗马帝国,其实都是成千上百的城邦大联盟,只要兵临城下,城主也就归附了,当年王翦和老哥儿几个就是这样玩的,凭借数百秦卒雇佣数百当地土着,一年之内,他们就横扫了整个欧巴罗大陆,老家伙们玩的不亦乐乎。

也是那时候,一切都摆平了,秦梦觉得无聊,就又深深思念起了爱人左清。不顾黄发道君,卫先生,王翦一帮人的反对,秦梦毅然决然由海路返回中土,由身毒经哀牢,邛都入巴蜀。

后来也是无巧不成书,海西有关自己的传闻经过万里的传递就变得面目全非了,左清正是绝望之际,生无可恋的时候,秦梦出现了。

那自然就是干柴烈火再也不分彼此了,时候秦梦在巴郡待了数月,召集昔日流落在燕代东胡的诸多一同历险过的兄弟。其中就有阿史那。

阿史那那一众和秦梦经历生死之后的狼牙兄弟一直都在等在秦梦的召唤。相见那日,诸位兄弟,虽然言语不通,但却是抱头哭得稀里糊涂。

人手齐全之后,秦梦就和左清开始了环球之旅。自己有了婆娘就得想着兄弟们,一路上为兄弟们牵线拉煤,三十多位胡人兄弟,最后都娶上妻妾,而且有的还有了一群群的孩子。四层船舱就是家眷们的集体宿舍。

一眼看到阿史那的婆娘,秦梦自然欢喜,这黑婆娘可是力大无穷。

原本阿史那家的婆娘没有认出秦梦,可是秦梦的声音她却甚是熟悉,黑婆娘并不通华语,然而一路上没少碰见海盗,因而海盗贼,她明白是何意。

阿史那的婆娘反映过,一把手就将那刺客提拎起来,悬在楼船护栏外。“留个活口!”秦梦话出口,可是阿史那家的手却从送开了,那刺客手脚乱抓这就被从三层平台扔了下来。

啪的的一声巨响,震慑了整条楼船。

秦梦爬上楼梯,扶着栏杆,看到地上的刺客也已不再动弹。

阿史那家的冲秦梦咧着一口大白牙灿烂的一笑,一耸肩,双手一摊,用他蹩脚的华语问道:“主公,留个活口是啥意思?”

所有的视线都注视了过来,秦梦唯恐露出破绽,向阿史那家的比了个大拇指:“很棒,很棒!”说着就溜下了船去。

秦梦溜下楼梯本想就无声息的离去不想一个大嗓门却喊道:“是那长者,奋勇阻止了刺客狙杀公子!”

秦梦激灵灵一震,抬眼看去,竟然是王翦的孙子王闲,指着自己嚷嚷。

秦梦先走都走不得。王闲热情的一把就拦住了秦梦的去路,拱手道:“多谢长者适才见义勇为,王子殿下有重赏!”

嘘!秦梦未曾想到自己还能有幸获得见义勇为的称谓,哭笑不得的摆手道:“鬼祟奸邪,谁见谁出手,这是律法使然!”

一把雪白胡子的胡毋敬也过来凑热闹拦住秦梦惊动的赞誉道:“大善!我大秦律法深入民心,就连吴越之地的黔首都晓得路遇奸邪用于出手,实乃陛下恩威教化之功啊!”

尼玛,以前没有发现胡太史公有爱拍皇帝赵正马屁的形式作风啊,怎么十年不见,人变得如何这般猥琐谄媚。

“长者请受小子一礼,适才你那奋不顾身的一扑,救了小子的名,小子看得真真切切!”这时从慌乱中镇定下来的胡亥推开众仆役结成的人墙,来到秦梦近前躬身作揖。

胡亥面相端庄,高高大大,文文气气,秦梦近距离一看,不由眼前一亮,倒有几分不咸姬的俊俏。

秦梦自知言多必失,只是憨厚的咧嘴笑,意外胡亥,感谢过后,就放过了自己,谁知胡亥还认上真了,找来吴芮,询问道:“越使,可否将此老丈送于我,我要送他百户的食邑,为他养老送终!”

吴芮惊得下巴差点掉下来,就在不知回复时,赵成领着一帮仆役将那刺客尸骸以及那柄劲弩抬道了胡亥眼前。

“禀告公子,此乃是六公子的神射手门客!”赵成的一句话掀起了一阵喧哗。

此时远处站立的六公子立时慌了,连忙走向前来,惊呼道:“冤枉,为兄绝无指使门客射杀王弟!”

“那此人是否你的门客,这把劲弩可是他的?”赵成威吓六公子道。

“算了,自小六公子待我亲近,我想定不是六兄所为。我毫发无伤,此事就此作罢!仲父就不必追查了!”公子胡亥说这话时,一脸纯真,眼中还流露着对死士的怜悯之情。

不像是做作之举,凭借多年的看人眼力,秦梦相信胡亥乃是心底干净之人。

胡亥如此亲近自己,倒是意外之喜,秦梦向吴芮点了点头,吴芮会意,也就将秦梦这介老仆拱手相送了。

吴芮唯恐再出意外,立即招呼胡亥一众仆役簇拥着胡亥进入一层船舱,同一时间清理船上的闲杂人等。

一层船舱的尸骸也已被叶羽清理走了,血迹也被擦拭干净。胡亥一踏入大殿就被满舱室的花花草草吸引了。

“越君使者还有此爱好?”胡亥诧异询问吴芮。

章节目录 第1283章 蒙毅 吴芮看看身边的秦梦,恭敬作揖点头自谦道:“养些花草以养性情!卑贱小人让公子见笑了!”

“诶!”胡亥诶的一声声调拉的很长以反对吴芮自谦之言,“人人皆需修身养性!这些花草打理的真好!”

胡亥蹲下身来,趴在一盆兰草上仔细嗅嗅了,大赞不已。

“越使可否送我些花草?”胡亥态度恭敬的询问越君使者吴芮。

吴芮首先看了看秦梦,秦梦点头同意,吴芮这才说道:“无有不可!”

胡亥欢喜招呼赵成前来,吩咐道:“仲父,将这些兰草,还有这几盆红花,让人搬下船去,直接送于少公主的太乙峰府邸!”

少公主那就是清儿,没想到胡亥和清儿的关系如此亲密,看到精致的东西,就想到了清儿。也难怪胡亥看上这些盆栽,这本来都是左清亲手养护的。看来母女连心,虽然相隔天涯,然而心有灵犀,就连喜好也一样。

胡亥走到案几之旁,随便翻捡了两卷竹简,这让吴芮神情惊惧。秦梦向他点点头,言外之意,让其放心,自己的私密物什,早就收拾了起来。

“越使去了那么的地方,除了那红红的果子,就没有什么其他稀罕物什?”胡亥回头笑语嬴盈的询问吴芮。

吴芮拱手,将大船失火之事改变了一番,当做理由解释给了胡亥。

“太可惜了!若是将音域的多产粮食移植到我华夏,岂不是民生之福?”胡亥惋惜喟叹道。

胡亥如此所言更是让秦梦觉得意外,没想到胡亥还会顾念百姓,这简直和史书所载相差天壤。

“那红红的果子还有吗?”胡亥关切的询问道。

吴芮蹙眉有些为难,这事他并不知晓。

秦梦不得不出言说道:“庖厨还有几个,只是不知庖厨老媪是否给吃了?”

胡亥无比惊骇的说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奇珍异果的?庖厨在哪里,请使者令我前往!”

吴芮有些慌,庖厨就在二层舱室,也不知上面的一堆老家伙是否躲了起来。

就在吴芮犯难时,二层传来了左清的声音:“庖厨还有几颗番茄,用不用老媪拿下来啊!”

胡亥连声应道:“不用麻烦老媪,小子亲往去取!”

吴芮苦笑不得,躬身一揖说道:“岂敢劳动王子大驾,贱仆这就上庖厨取来!”

吴芮离去,胡亥一脸善意的望着秦梦问道:“长者在船上司何职啊?”

秦梦想了向,看了看自己这份装扮大道:“老贼就是一介庖厨,那老媪就是老贼的婆姨!”

“哟,长者的关中腔调很正吗?不知者,还以为你是帝都人氏呢?“胡亥很会闲聊。

吴芮转身就从二楼下来,捧了一个箩筐,箩筐里面有几个鲜红的西红柿。

胡亥一见,欢喜不已,双手捧了一个,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喃喃说道:“真像一颗赤红的心!”

“此物在印第安大陆还有一名,名曰情人果!”秦梦随口说道。

谁曾想胡亥脸色绯红,望着吴芮说道:“这些果子可否都送于我?”

贵为皇帝最宠爱的王子,说出话来,如何会有人驳他的脸面?

胡亥有唤来赵成,小心翼翼的接过箩筐递给赵成,殷切嘱咐道:“你亲自将此物,送到少公子手上,路上不可有损伤差池!”

秦梦听了,临时怔愣在原地,自觉头顶冒着丝丝凉气。这是什么节奏?造孽啊!胡亥和清儿的关系俨然要想不伦之恋上发展啊!

胡亥将装有西红柿的箩筐交给了赵成之后,似乎完成了一件大事,神情松弛了下来,转而有看向了秦梦说道:“适才本公子只想着要你一人,既然你有婆姨,那我也不能让你们两人生生分离。请出你的婆姨,和本公子一块回府,做本王子的庖厨可好?”

秦梦闻听只觉耳目有些眩晕,如何也想不到,这般轻松就潜入进了威严帝国中枢之中。靠上胡亥这颗大树,见到秦清那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诶!多谢王子殿下赏识老仆,老仆一定竭尽全力侍奉主公!婆姨,下船,跟咱们新主公走!”秦梦兴奋的吆喝了一声。

胡亥此来就是为了奇珍异果而来,既然遂愿,也该下船离去了。就在胡亥一脚踏入吊筐时,在散去的人群之中,驶来一队人马,为首车驾站立之人,黑衣衮冕样貌高大威猛。

秦梦一眼看去,有些意外,不是旁人竟然是赵高这厮。

“殿下,出宫怎就不带郎中禁卫呢?陛下担心不已!”御者紧急勒马,车未停稳,赵高就冲了下来。

胡亥一脸歉意的拱手说道:“让高父挂心了,小子无碍!”

赵高这才平息了满脸焦急之色,挥手对着身后的一众威武甲士喝令道:“包围此船,所有人等不得随意下船,不管是谁,这是陛下的之诏!”

胡亥惊慌道:“高父这是何干?”

“适才殿下遭遇刺杀,此事怎能说算就算了,陛下得知情况,雷霆大怒,这令廷尉蒙公前来,要查出真凶!”赵高向帝都咸阳公方向的一拱手威武吼道。

果不其然,廷尉蒙毅的车驾随后而至,从车上下来,就指挥者身后的一众甲士,围上了越君的伏羲号大船。

秦梦深深吸了口气,拉了拉左清的衣袖,将头垂得更低了。

“不知如此干戈,本王子确实无碍!”胡亥愧疚的看了一眼吴芮说道:“此事和越使无关,尽可放心!”

赵高领着一群郎中禁卫就开始攀爬楼船,蒙毅也指挥身后的一众廷尉卒吏,各行其是,挨个查视从船上下来之人的身份。

不得已船主越君使者吴芮也被请了出来,楼船上的一众环球佳丽以及手牵孩子的异族妇人,底层的越人橹手也被勒令走出了船舱。

二公子高,六公子,将闾哥三,太史公胡毋敬,典客令冯毋择以及王闲,蒙嘉一众武将子弟也都规规矩矩的下船接受了廷尉卒吏的盘查问询。

船上除了胡亥的一众仆役,再无其他人了、

这时一名郎中禁卫,来到船边向下面的赵高禀告道:“楼船二层似乎有夹层藏人!”

秦梦闻听一震,不可能啊?为藏匿王翦他们,自己可是煞费苦心做的夹层,即便把船倒扣,也很难发现。如何就轻而易举被人发现了端倪。

“越君使者,你船上还有夹层?里面藏匿了什么人?还不快快让他们出来!”赵高一脸铁青威吓吴芮。

“有夹层?”吴芮自然不会承认,“待贱仆上去看个究竟!”

“慢!本令随你去!”赵高说着就一脚踏入了上船的吊筐。

“适才都是越君臣属出手搭救,小子才安然无恙,高父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胡亥上来握住了赵高的手哀求道。

赵高威严说道:“既然来了就查个清楚,若是夹层有人,无涉行刺之事,自然无事!殿下不必心怀悲悯!”

秦梦心中忐忑,若是曾有过最坏的打算,若是暴露,王翦蒙武他们一群老将军集体上演失忆,可是面对赵高,恐怕就没有那般简单蒙混过关。

就在秦梦手心出汗想着对策时,一骑白马飞奔而来,老远就喊道:“中车府令,陛下召你回宫!”

秦梦一看来者乃是章邯心中大定。

赵高愣怔在船舷处,高呼道:“章子,陛下召我何事?”

“仆下不知,赵公见到陛下自会知晓!”章邯跳下马说道。

章邯急速的扫视了在场所有人一圈,发现并未看到秦梦和左清这才安下了心。

赵高再次踏入吊篮,下到船下,来到廷尉蒙毅跟前指着大船说道:“发现船有夹层,陛下召我,还劳蒙公一看究竟!”

蒙毅根本就不正眼去看赵高,而是倨傲的翻了翻白眼,点了点头。

赵高走后,蒙毅询问章邯道:“如何你来了?陛下宽恕你了?可有降罪?”

章邯微笑,绷着嘴摇摇头,欢喜的凑近对蒙毅说:“陛下允我前往怀清台执戍!”

“那好啊!安稳过上一段,大婚之后你就可扬眉吐气了!”一脸正色的蒙毅试探问道:“陛下召中车府令何事?”

“事渋二十九年陛下博浪沙遇刺之事,具体小子也不清楚!”

“走,和我上船,查查越君的大船,看看越君这些年如何阔绰到了什么地步!”蒙毅面对一众王子,勋贵子弟还有太史令和典客令视而不见擦身而过。

上到甲板,蒙毅关切询问胡亥是否有恙。胡亥重申不要过多牵涉无关人等。蒙毅摇摇头说道:“殿下,千万不可心存妇人之仁,若是心肠不硬,就会失天下,沦落成周王子缭那样亡命天天涯的田地!”

秦梦听了,面脸黑线。

“殿下不必跟随,该回宫面见陛下了!”蒙毅提醒胡亥。

“我不忍越使因我之故,受到意外牵连之祸,我亲眼看着,心中才会放心!”胡亥低声说道。

胡亥并非不知善恶,至少懂得吏制中的黑暗。

“那就遂仆下来,仆下尽快将事情处置妥当,殿下就可安心回宫了!”蒙毅无奈说道。

一众人再次簇拥胡亥前往舱室过道,着章邯靠近吴芮询问秦梦下落。

吴芮未予理会,而是疾步上前跟在了蒙毅身后,章邯正在纳闷时,一个满脸皱纹黑痣的老丈和他并肩而行。章邯对视之下,心头一惊,恍然明白那双熟悉的眼神就是周王子。

秦梦和章邯落在人后之后,这才说道:“二楼有间隔层,藏有蒙毅他父,待会实在躲不可躲,你就让蒙毅一人进去!”

“喏!”章邯本能应声,突然品出了话的意思,惊得张大嘴:“蒙毅他父?”幸亏没有发出声来,否则就引来了蒙毅的注意。

章邯在船上待了三天,竟也不知二层舱室中存在了一群皇帝陛下找疯了都未能找到的老将军。

蒙毅跟随郎中禁卫,来到二层舱室,蒙毅不禁捂上了嘴巴,询问吴芮道:“这是什么味道,如此呛人!”

秦梦已经嗅到那种令人一闻就勾起自己身体烟瘾的二手烟的味道,这种味道,依旧源源不断的从夹层缝隙之中向外逸散。

秦梦扶额,气的肝都快炸了,这群老烟枪,就不能忍一会?

“这里面似有动静,不过仆下来之后,里面便没了动静!”郎中禁卫向蒙毅介绍情况。

“此处何用?”蒙毅询问吴芮。

“就是个置放杂物的夹道,船上有鼠,养有狸猫,应是狸猫溜进里面打闹!”吴芮给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一推挡板确是一个很窄很窄的家道。

蒙毅上前一步,又进一步敲了敲夹道之后的那层木质隔断。木头很瓷实,也无正面木墙并无缝隙。

就在蒙毅打消疑虑的时候,里面突然传来一声屁声,很响很响的那种。

“里面人出来!”蒙毅厉声喝道。

吴芮恍然大悟说道:“对,这里面有个疯癫老丈,耳目皆瞎,仆下可怜他,这才收留上了船,绝不是刺客!”

“打开!”蒙毅呵斥吴芮道。

“蒙父,我看没有必要吧!殿下都说了,越君臣属立下了救驾大功!”章邯凑上来劝说道。

蒙毅将章邯拉到一边:“糊涂啊!你以为陛下让我前来搜查只为查找刺杀凶手,陛下也想借此机会,查查越君是否和周王子缭所有勾结?说不准,周王子就在这艘船上!”

章邯一怔,偷吸了两口凉气。

“来人,将此道墙壁砸开!”蒙毅愤怒命令下属道。

秦梦着急不已,王翦这群活宝,也已无处躲避,让人砸墙,自己不如主动一些,还能有所缓和。

这时秦梦上前,双臂展开,同时按住这面假墙上左右两端的隐蔽插销,这面墙陡然旋转。

蒙毅诧异的看了秦梦这个低眉顺眼的丑陋老丈一眼,欲要抬手招呼身后一众人属吏进去搜查,却被章邯压住手臂,低声耳语道:“蒙父咱俩先进一步,小子有话与你说!”

蒙毅觉得奇怪,他不明白章邯为何总是这般维护越君使者,回顾看了自己熟悉的属吏以及数位郎中禁卫,有些难为。

章节目录 第1284章 毒烟 蒙毅还未拒绝,就被章邯一把拉进了假门之后的夹层,接着假墙闭合,出来蒙毅的一声惊呼。门外的胡亥甚为着急,还以为蒙毅和章邯被人暗害,疾呼蒙父。这才传来了蒙毅的回应:“你们不用进来,我无事!”。

过很久之后,蒙毅眼角湿润和章邯才推开门,走出来,挥手对一众属下和郎中禁卫说道:“确实是个既瞎又聋的老翁,这让我想起了仆下的父亲,咱们离去!”

蒙毅装模作样的把吴芮叫了过来,温情脉脉的叮嘱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还望越君使者多多照顾那可怜老翁!”

吴芮机灵的应诺。

随即蒙毅表情怪怪的拉着章邯向外疾走。

尽管蒙毅所为让人一头雾水,可蒙毅贵为九卿之中的廷尉,胡亥又是王子殿下,他们不究,其余郎中禁卫以及廷尉属吏何敢有异议。

又是一场虚惊,秦梦和左清相视一笑,跟随胡亥走出了船窗。

来到船上,蒙毅当即宣布,免除楼船上所有越君使臣的拘押,胡亥欢喜不已,准备立时下船回宫去见父王,谁知走到船头甲板,却又愣住了。

胡亥惊呼道:“高父如何去而复返!”

秦梦,左清,蒙毅,章邯,吴芮皆是一惊,这就是老天爷再玩人啊!

赵高一见船上蒙毅就提问:“蒙公,舱室之中个是何可疑之人?可曾抓获?”

蒙毅闻听脸色发青,竟然不知如何回答赵高所问,愣怔一下才恍然说道:“一介老翁,耳目皆瞎之人!我已排除了他的嫌疑!”

赵高似乎看出了蒙毅的心虚,追问道:“哦?如何的盲瞎老翁,老仆倒要看看,也好向陛下描述?”

胡亥却接话道:“高父莫要盘查了,蒙公所言不虚,见到老翁,如见老父,怜悯不已!”

“哦?殿下也见到了那盲聋之人?”赵高紧紧追问。

“小子未见,刺客根本不会是楼船之上的越君使臣!”胡亥不耐烦的说道:“高父如何去而复返了?”

赵高一脸奸笑的看了看心事重重的蒙毅,似乎看出这里的真相,捋了捋须髯回答道:“老仆半路接到郎中禁卫通报,稍等片刻,陛下驾临越君楼船!”

“真的?父王要来?”胡亥欢喜的欢呼道。

赵高胡亥话音未落,就惊起了船上船下的一片片喧哗。

赵高所言不虚,西北咸阳城的方向,陡然升起一片黄色烟尘。

船上之人纷纷下船准备迎接帝驾,秦梦左清趁着无人注意,于是就溜进了舱室中。

“爱妻,咱们是不是和赵正五行相冲啊!如何都能把他吸引过来呢?”秦梦扒着船舱向外查看船下的动静,一脸苦笑的自嘲道。

左清幸灾乐祸的咯咯笑道:“都是秦郎太高调,你说干嘛让环球佳丽立于船顶招摇,这不就是没事找事吗?妾身倒要看看,郎君如何面对赵正?”

秦梦依旧自信的说道:“这条船已被赵高盯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走,咱们带上一众老顽童,风紧扯乎!”

秦梦登上二楼舱室,一群老顽童,也已重新坐下,分为三桌又接着哗啦啦的搓麻将了。

“一切都摆平了!”王翦看了秦梦一眼,头也不抬的问道。

“出了点意外,小子实在无力摆平了……”秦梦兴高采烈的说道。

“秦子怎回事?是蒙毅那兔崽子嘴不严泄露了出去?”蒙武打岔问道。

“倒不是蒙毅的事,而是皇帝赵正来了!”秦梦悠悠说道。

诸位老将军闻听,立时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跑到窗边观看,果见路上跪满了黔首,甲士如林执戍沿路,一直浩浩荡荡直奔楼船而来。

“诸位老将军,为了不出意外,咱们就从船底预留通道撤吧!”秦梦提议道。

“那走吧?还想啥呢?”王翦麻利的兜起桌布包上麻将打成包裹,立时响应道。

王翦如此说,其他老家伙也连忙附和跟随。

秦梦却慢了下来,坐到一张麻将椅子上,微笑道:“诸位老将军还真准备逃亡啊?”

诸位老将军一怔,就听秦梦说道:“天下之大,你们总不能永远跑下来,不着家吧!再说你们怕什么呢?既非叛君又非谋逆,你们年纪一大把,还出使海西,在奥林匹克山,代表我大秦力压西胡诸国健儿,何其风光荣耀!

只是因为你们贪玩,横扫了整个欧巴罗大陆,未能及时向皇帝赵正上奏疏。后来又跟着我环球了一圈,这不你们回家了吗?我知道你们不敢现世的原因,是害怕卷入皇子争位漩涡!你们出不出现,你们的子孙也都不可避免的搅进去,你们一人明哲保身,又有何用呢?不如趁着这次,皇帝赵正亲临的机会,诸位将军现世!你们一样德高望重,年老也可落叶归根。至于不搅合进争位漩涡,你们完全可以玩一下集体失忆的游戏啊!”

秦梦一口气说完,谁曾想,诸位老将也已都坐下又开始码麻将了!

秦梦看到赵正登上了大船,便对一众老将军说道:“诸位放心,我就是个绝户,不会在这个世上出现了!”

“爱妻咱们走!”秦梦招呼左清下底舱,却发现她竟迈不开步伐了!

怎么回事?那是清儿吗?

秦梦看去,赵正身边就是跟着一个一身青黑玄色深衣的妙龄女子。

“爱妻,走吧!咱们有很多机会看望清儿!”

左清闻听秦梦劝慰立时从失态中醒悟了过来,跟从秦梦下到了底舱。

胡亥引领者父王再次来到楼船舱室,指点这一层舱室的花草,评鉴道:“父王,看看这一舱室的花草,想不想清儿妹妹侍弄的花房?”

“酷像!”一把美髯的始皇帝点头。

皇帝赵正虽然被乌泱泱的禁卫侍从簇拥然而却是极其安静,突然二楼船舱之上传来了哗啦啦的声音。

皇帝赵正不禁蹙眉道:“上面有何人?为何如此喧哗!”

“上面有个瞎聋老翁!”胡亥说道。

“八万!”

“我和了!”

两声呼喊清脆的从楼上传来,明显是两个人的声音,胡亥也意识到了言语不准。

赵高拱手道:“老仆前往看看!”

谁知表情紧张的蒙毅一个箭步登上了楼梯,回头说道:“此事不劳中车府令,在下前往一看究竟!”

这时又从楼长传来一声大吼:“啥玩意,越老越奸诈,你这是诈和!”

皇帝赵正不禁蹙眉,侧耳倾听,突然喃喃说道:“话音如此熟识,怎得像是翦公的音声?”

皇帝赵正也径直登上了通往二层的楼梯,刚一探头,就捂上口鼻。

“陛下小心刺客放毒烟!”赵高一个箭步冲上去,贴身护着赵正就又跳下了楼梯。

“什么情况?上面哪来的这么大的烟气!”皇帝被咽呛得不清,不顾咳嗽怒叱道:“郎中令章泉还不上去探查究竟!”

因章泉正和其子章邯耳语,以致犯了让皇帝陛下犯险的失误,章泉听闻皇帝遣使,再不敢怠慢,而是一马当先,就冲上了楼。

皇帝赵正更是不失温情的满腔怒气埋怨道:“越老越糊涂啊,上面情况不明,因何要以身犯险!”

谁知章邯也紧随其父两下三下的奔上了二楼,这更让皇帝赵正挂心,怒叱章邯的背影:“用得着你去?”

“越君使者何在?”皇帝赵正怒发冲冠,扫视了身后的一群簇拥者,吼道。

“贱仆在此!”吴芮连忙躬身上前答对。

“上面浓烟何来?”赵正劈头盖脸问道。

“一群长者在吸烟!”适才吴芮看到秦梦在船墙的暗号留言,一改先前的敷衍,实话实说道。

“吸烟?”赵正惊呼道:“烟还能吸?”

吴芮也是一脸懵然躬身回答:“普通之人自然无法吸烟,然而这群长者确可以吸烟饮露,仆下也是在远航时遇上的这群老翁,见他们个个样貌不俗,还能喷吐烟雾,甚为惊奇,于是邀请他们上船做客,谁知他们一坐下来就不走了,整天玩一种垒长城的游戏……”

“放肆,胡扯,满口荒唐!”一旁的赵高听不下去了,训斥吴芮:“适才问你二层舱室可有可疑之人,先前为何不承认,如何现在满口胡言?”

“不敢胡言,只是这群长者再三叮嘱贱仆不可泄露他们的行迹,摄于他们吸烟之异能,也就未敢向官长透露实情,贱仆请求治罪!”吴芮伏地叩拜道。

皇帝赵正察言观色,发现吴芮不像说谎,捋着美髯重重哼了一声,疑惑的问道:“上面之人是人是仙?一共几位,长相如何?黑白黄棕红,那种肤色?如实说来!”

“贱仆嘴拙讲不清,陛下亲自一看就知,烟非毒烟!”吴芮满脸无辜的说道。

赵正背手长吁一口,看了一眼楼梯通道,却还不见蒙毅以及章邯父子两人下来,不由怒道:“上面到底什么情况?蒙卿,章卿可曾安好?”

原本以为蒙毅章泉立时就有了回应,谁知皇帝的喊话,空空无人应答,只听到二层舱室再次哗啦啦的作响,一层舱室,簇拥皇帝一众侍从公卿大夫确是惊得出奇,深知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氛围。

赵正惊异的视线触及赵高,赵高浑身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不过依据这么多年侍奉皇帝赵正的经验,赵高明白,该自己上了!

“来人,随我一同上去查看!”赵高心领神会,一副大义赴死的悲壮好奇油然而生,一个箭步就领着一众郎中禁卫冲上了楼梯。

让赵正更为诧异的是,赵高上去也就遂即没了音讯,只听到有人一声声的大吼“脱”!

“到底什么情况?”赵正彻底蒙圈了,询问地上伏拜的吴芮道:“脱字何解?”

吴芮拜手稽首道:“这群老翁有个嗜好,不穿衣裳,若是要和他们相见,就得脱光衣物,估摸前面那几位公卿正在脱衣服吧!”

赵正闻听诧异不已,环视周遭一圈,却再无人敢应声上楼,最后还是身边亭亭玉立的秦清噗嗤一笑打破了舱中令人窒息的沉寂:“清儿倒是觉得这些老翁此举好似崔夫子他们,睡一觉,第二天起床就忘记人还要穿衣裳。似乎是他们老糊涂了!清儿愿替父王走一趟!”

清儿烂漫的笑声,所言确实有理,赵正心头不禁一动:人到一定年龄就会犯糊涂,以前的事情都会忘记,犹如太皇太后华阳夫人晚年时,就时时犯糊涂,什么都忘,就连自己的名字都忘!难道真是如此?一想到年老男人那丑陋的躯体,赵正脸立时阴沉,轻声训斥秦清道:“女子家家的,不可失仪!”

“妹妹不便,孩儿却无碍!”胡亥一拱手就登上楼梯,赵正想要阻止胡亥也已三步并作两步的上到了楼上。

赵正面对身边一群木头般戳着不动的侍从,怒道:“你们还不上去护卫少主安危?”

哗啦一声,一众郎中禁卫就涌上了二层舱室,接着就传来了嘈杂的惊呼声。

“报,陛下,果是一群赤身老瓮,蒙公,章公,赵公悉数都被扒光了衣裳!”赵正身边的一个机灵小近侍旋即回报道。

在场的所有公卿大夫闻听无不目瞪口呆。

皇帝赵正也很纳闷啊!蒙毅,章邯,赵高那都是人杰,如何就听几个老翁的摆布,说脱衣服就脱衣服呢?

紧接着又是一阵咚咚咚脚踩地板的声音,向前上去的那群郎中郡尉悉数又退回来了。

“发生了何事?”满心疑惑的赵正再次咆哮道。

“蒙卿,章卿,赵卿。少主让我们退下的!”年轻的郎中禁卫怯生生的回答道。

半天功夫过去,身为大秦帝国之主,皇帝陛下的赵正竟然还未能弄清上面的情况,这严重损害了他的骄傲,他千古一帝的骄傲。

哧啷一声,赵正拔出身上的五尺轩辕长剑,大喝一声道:“岂有此理!”

事关尊严,所有的公卿大夫也奋燃而起,抢在皇帝陛下之前纷纷赤手冲了上去。

一阵轰隆隆的上楼梯的喧闹之后,又是一阵轰隆隆下楼梯的响动,适才视死如归的一众公卿大夫竟悉数溃退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1285章 老糊涂 这一幕赵正看呆了,就在他准备大发雷霆之怒,斥骂一众臣属饭桶无胆之时,平时走路颤颤巍巍的胡毋敬竟然手脚利落的第一个跑下楼梯,扑倒在赵正脚下欲要禀告却泣不成声了。

此情此景,看在赵正眼中只觉头皮发麻。太可怕了!上面的人到底是社么来头竟然还能摄人心魄?

惊骇之下,赵正喝令道:“奉常何在?快传我诏令,请巫祝前来,施法降鬼!”

“陛下……陛下……不必,不必……”这时脚下的胡毋敬喘了口气出言阻止道。

“父王,章父,蒙父,高父上面有请!”这时胡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胡亥看着赵正疑惑的神情,噗嗤笑道:“父王上面的奇异之士不是旁人,而是父王寻找了数年的诸位老将军!”

“什么……”

赵正上楼,见到一众一丝不挂的老者时,完全惊呆了,五十年的人生经验这一刻完全不够用了。

赵正摸摸高脚奇特的座椅,还有长腿的正四方案几,望着桌子上方方的精致木头块,以及另外一个四边之上掏了六个洞的奇异长条案几,上面滚动了一堆拳头大小的石球,这一切说不上来的奇异。

偌大的舱室中,有十二个人,而且多是干巴巴的老者,虽然干瘦,但精神矍铄,身上皆有一片片的伤疤。四人一组正在两张桌子全身关注的玩那种方方的木牌子,各人嘴中叼着一个奇怪的冒着烟的斗壮物。原来这就是舱室烟气的由来。

两外三人,拿着一根上粗下细的长杆,正在聚精会神的用长杆瞄案几上的标有奇怪符号的石球。

舱室中那唯一肥胖的老者,正拿着一支长戟,正在舱室的角落,训斥手捂私处的蒙毅章泉章邯赵高四人:“你们是谁?你们从哪里来?又要道哪里去?如实回答,否则休怪老夫打红你们的屁股!”

“王翦?翦公?”赵正疾步来到王翦近前,一上手就握住了王翦手中的长戟不禁惊呼道:“翦公,你让小子好找啊!这么多年,你们去哪了?”

王翦冷漠的看了赵正一眼,眼中全然没有一点表情,随即勃然大怒,指着赵正身上的衣服呵斥道:“脱!脱!脱!”

“翦公,这是皇帝陛下啊!”立在墙角的章泉苦苦提醒道。

“似乎他们老糊涂不认得我们了!陛下快些离开,免得翦公伤了你,这里交给我们和他沟通!”赵高关切提醒赵正道。

十年不见,王翦的力气反倒更大了,赵正发现竟然没有王翦的力气大,长戟一寸寸的就被王翦拔走了。

“翦公不可造次,他是皇帝陛下!”蒙毅章泉章邯赵高三人,也顾不得护着私出,四人齐心协力攥住了王翦手中的长戟,劝慰发怒的王翦说道:“翦公,翦公,稍安勿躁,小子们回答你面对问话!”

经过诸人的合力劝解,王翦这才转移回来了注意力,接着训斥蒙毅几人。

赵正如蒙大赦,脱身离去,来到那发出哗啦啦的方桌旁。

“蒙公?”赵正不禁去唤正在贯注手搓麻将的蒙武:“可还认得我?”

蒙武漠然抬头看了赵正一眼,突然反转手捏的那张木牌,重重拍在卓子上,推翻面前的一长排木块,大声喊道:“就和二五八条!快,快,快拿烟叶子来……”

蒙武从座椅上站起,贪婪的收了所有人递上来的半指宽一指头长的黄色叶子,依旧漠然看了赵正一眼,接着又开始了哗啦话的搓开了桌面上木快。

“杨端和,杨卿不认得我啊?”

“羌瘣,我啊,陛下啊,不认得了?”

“辛胜,辛卿,你也不认得我了!”

一连问了三位熟悉的将军,然而得到都是同样冷漠的回应,似乎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自己的将军。赵正长吁了一声,看了看舱室中这群赤身果体,神情恬淡的昔日旧臣,不得不做出他们都成老糊涂的无奈结论。

身边胡亥谏言道:““可召外面等候的诸位将军的子嗣前来认亲,说不定就能勾起诸位老将军的记忆!”

好办法!赵正当即召来了以王闲为首的一众寻祖团。

这一招,挺好用,所有老将军见到自己的子孙后,皆是一副淡然欢喜的模样,说些连贯不清的往事,似乎是认出了亲人,这一点在王翦身上最为明显,王翦见到王闲之后,不再那么疯,而是扔下蒙毅一众几人,搂着自己心爱的子孙,直呼“太公”。孙子成祖父,确实惊世骇俗。

皇帝赵正试着问点事,可是一无所获,还是从吴芮嘴里所知晓的,是在一个海岛之上发现的王翦他们!

赵正自然不信,然而一时搜遍了整条船,也并无发现秦梦。但赵正深信,船里处处都留下了秦梦的印记。

廷尉蒙毅很快就调查出了胡亥遇刺案的所谓真相:是六公子指使门人射杀的胡亥公子!

六公子有不臣之心,蒙毅还在拷问六公子门客时,得知六公子曾经还策划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阴谋。是年皇帝二十九年时,博浪沙遇刺案中的猛虎,就是六公子的谋划。

皇帝赵正得知此事,完全惊傻了,怒不可遏,就要拔剑砍死六公子,是赵高一言进谏,暂时熄灭了皇帝赵正的盛怒。

“那此事就有爱卿全权处置,核实博浪沙之虎是否出自东胡人的驯服,再作断定!”赵正神情疲惫的说道:“带上老将军们回宫,真人要为他们大宴洗尘!”

皇帝赵正麻木的下了楼船,坐上六骏玉辂大车,浩浩荡荡的率领车队回城。

在通往咸阳城的大道上,秦梦和左清看到王翦一众老家伙光着脊梁在行进的车辇上如同顽童一般时时探出脑袋,不禁对视一笑。

左清捂嘴嬉笑道:“他们装的还真像!”

秦梦略有伤感的说道:”他们如此高调所为真是为了让我安心!”

“这就是郎君令越君使者如此招摇的目的?”左清言语有些生硬的问道:“郎君不是一直说来为他们养老送终吗?”

秦梦戛然停止了发笑,对诸位老将军失言,心中实在惭愧。五年的环球之旅。历经数次生死,多次承诺为他们养老送终,这份深情厚谊已经铭刻在心,然而为了爱人,为了明年的不可预知的劫数,也只能食言。

秦梦长吁一口气,无限惆怅的敷衍左清道:“他们年岁已大,过着躲躲藏藏的日子,还不如回家尽享天伦之乐,咱俩没有牵绊的多陪陪清儿啊!”

左清眼帘下垂挽着秦梦的手自责道:“归根结底,还是妾身让郎君失信于人了!”

左清的愧疚之言更是激荡起秦梦心中的那股朋友离别的伤感,孤独迷惘的情绪缠绕了秦梦的心绪,紧的无法呼吸,很想哭泣。

“大丈夫如是哉!”突然一个雄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抑制了秦梦悲情的情绪。

这话怎得如此熟悉?秦梦扭头看出,身边站着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正叉腰目视赵正车队远去,面脸艳羡的感叹道。

这人面相如何如此熟悉?秦梦惊诧之下,发现这个顺便找了根木棍别着发髻的黑面汉子身后竟跟了数位被麻绳绑缚的黥面刑徒。

“刘季啊!就别做狗日的白日梦了,眼前把你小小亭长做好再说!”人群之中走出一个头戴发冠,身穿细布短襦的中年儒士拍拍刘季的肩头,微笑说道。

刘季急忙躬身作揖应道:“谨遵萧主吏教诲,刘季这就启程运送刑徒前往骊山,敬请萧主吏放心!”

“那我就进城前往都官府司投递公文了!路上可要当心啊!”那萧主吏再三叮嘱道。

“放心!我刘季办事何尝有过闪失,他们这些罪人敢跑,回到沛县诛连他们全家!”刘季吧胸脯拍拍的咚咚响。

那长者萧主吏起身离去,刘季也牵着麻绳向东走了。

左清看着愣怔出神的秦梦,略有所思的说道:“妾身见那押解刑徒的中年汉子,竟有一种似曾相识,不知在哪里见过他!”

秦梦的心扑通扑通跳的激烈,适才他已认出了那叫刘季之人,他就是泗水亭长刘季,也就是日后的汉高帝刘邦。

天道玄妙啊!如今的一介亭长小吏,不过管辖十里一乡的缉盗治安之事,籍籍无名,权势卑微,然而四年之后就是一方诸侯,再过三年就是一统天下的汉高帝。这样的事情,亘古未曾有过。三皇五帝夏商周秦那一个不是靠着祖宗几十代的荫德才拥有了天下一统的帝王之业,可是一介庶民刘季却能开几千年平民天子的先河。尽管早就知晓刘邦的前生今世,然而这次偶遇,秦梦心中却无比震惊和激荡。

“爱妻觉得面熟,那是因为那人酷似郎君!”秦梦望着刘季的背影混入人群中幽幽说道。

“确是!”左清不由惊呼道:“若是为他梳理梳理发髻,好好打扮一番,还真酷像秦郎!”

刘季为何和自己相貌如此酷像,秦梦猜不透上天的如此安排,也懒得再去想,为今完成自己的大计才是当务之急。

秦梦收回心神,催促左清道:“爱妻快走,赶上胡亥的车队,若是不错过,还得大费周章!”

依照秦梦的计划,傍上胡亥是接近秦清最便捷的途径。适才为了躲避赵正,不得不提前下船,想必胡亥也不会注意身边少了两个家仆,到时在宫门处截住少公子胡亥的一众仆役所乘的车驾,向管事之人随便编个理由,就可不露痕迹的再次混入胡亥的仆役队伍。

秦梦和左清来到咸阳雍门时,因为道路管制,城门外堵满车马人群。

秦梦站在人群里,在一辆马车旁,听到一老一少操着楚音的爷俩在交谈:“羽儿,这才见到你舅父一定要亲热些,会稽郡守那边,叔父打过招呼了,只要你舅父出面,叔父就可升任会稽郡尉,一旦叔父掌管了兵马……”

忽然说话的中年人,抬头警惕的四下看了一眼,陡然发现一旁秦梦正在聚精会神的听他们说话,立时就闭嘴了。

那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突然指着正欲通过的车门的皇帝玉辂,攥着拳头说道:“彼可取而代也!”

这话在秦梦听来更是熟悉,难道这个羽儿就是未来埋葬大秦帝国的霸王项羽?

“竖子你活够吗?小声点!”中年人一把捂住了年轻人的嘴,低声呵斥道。

这才一会功夫就能见到未来主宰天下的两位王者,这太不可思议了。

秦梦内心的震惊和好奇,让他开口确认这人是否就是霸王项羽:“你们是要找乐正豆公?”

豆旃之妹就是豆小妹,豆小妹经由周室逸民周起牵媒嫁给了项燕之子,也就是项羽的母亲。说来项羽也是繁阳的外甥,后来秦梦也终于明白,为何后世的繁阳称谓霸王镇,为何项羽去解邯郸之围将中军大帐设在繁阳,为何要在繁阳破釜沉舟,大概项羽钟情繁阳,是要借母亲的在天之灵吧。

见秦梦直勾勾凝视他们的眼神,中年长须汉子眼露杀意,然而秦梦出口所言,汉子浑身一震惊奇的打量起了秦梦。

汉子所无回答,但秦梦也已确定眼前之人就是项羽和项梁叔侄两人。

“豆公告老还乡,回繁阳去了!”秦梦又说道:“你们白来了!”

“长者因何知晓我们此行目的?”项梁警惕的问道。

随着人流向前涌动,秦梦并未替项梁解惑就汇入进了开闸的人流之中,秦梦相信叔侄俩一定会为今日之事迷惑终生。

秦梦和左清进入瓮城之后迅速就找到了胡亥仆役所在的车马队伍,随意找到了一个仆役就轻松的接上了关系。

赵成埋怨道:“适才少主还找你们俩呢?怎么就跑丢了!快些上车,一会随我回府,给你们安排住处!”

少公子胡亥的府邸竟在咸阳甘泉宫,而且就在马厩旁的一座宅院中,宫苑外就是甘泉宫的马厩。马厩后面就是昔日秦梦的府邸。

故地重游,昔日的一桩桩往事,再次呈现在了眼前,犹如昨日之事,左清不免唏嘘感叹了一番。

“胡亥设府在这里面可有什么深意?“秦梦不禁小声问左清。

“也许胡亥喜欢我们清儿!”左清严肃的说道:“郎君,你是没有看到,胡亥在渭水边见到清儿时的欢喜!”

秦梦不再言语,很可能这里面会有一段很狗血的违背人伦的爱情悲剧。

章节目录 第1286章 番茄炒蛋 进入胡亥的公子府邸,出人意料的,公子胡亥还真把秦梦当成恩公侍奉。一座小院,两个使唤奴婢,吃穿用度,家令赵成安排的妥妥帖帖,基本没有劳役之事。

“都说周文王善养老,未曾想到秦二世也是慈爱明君,固有成见害死人啊!”坐在窗明几净的厅堂,喝着女婢奉上的酸梅汤,享受胡亥如此厚待,秦梦心中老觉不落忍,自我戏谑道。

左清充耳未闻,一脸忧郁,喃喃自语:“他们兄妹关系不正常……”

亲疏有别,还是亲妈挂心,不解除左清这个心结,自己也不得安生,秦梦起身说道:“胡亥如此厚待咱们,咱们也当到前院拜谢一番咱们的主公,再和胡亥聊聊爱情果的事,不就确定他们之间究竟如何了吗?”

“郎君走呀,别墨迹!”关心则乱,左清已然方寸大乱,说话都急吼吼的。

也凑巧,正巧家令赵成身边的近侍也前来传见秦梦。

弄明白来由之后,秦梦左清暗自欢喜不已,秦清竟来到了胡亥府上,感谢胡亥相赠花草和异果时,听闻那红溜溜的番茄可以当做菜蔬食用,秦清特别好奇,胡亥这就想起了秦梦和左清这对庖厨老夫妻。

“用不用打扮一番!”左清摸着黄蜡脸,有些激动的小声询问秦梦。

女人啊,再看过世界,再坚强,还是会流露出母性的柔弱。秦梦暗笑,凑近左清,拍拍自己皱巴的脸,提醒她道:“都成黄脸婆了,还整啥呢?”

左清醒悟,跟着秦梦,随着家令近侍就去了公子胡亥所住的庭院。

烈日当头,天地无风,胡亥和秦清就在庭院中枝繁叶茂的楷树下对坐。

秦清身穿一袭素纱紫衣,端坐席上,身侧站立了一排傅母阉宦,竟还有一位须髯净白的老者。

秦梦斜眼一看此人甚为眼熟,这不就是太医夏无且吗?今日在船上相见章邯也没机会询问安插张耳之事,既然夏无且在秦清身边,那就说明张耳也被章邯顺利安排到了清儿身边。

“恩公不需稽首之礼,站立说话就是!”就在秦梦准备伏地拜手稽首时,端坐的胡亥微笑说道。

胡亥又对清儿说道:“这就是为兄适才向你提起的越人恩公以及他的婆姨,长者年纪虽大,可身体矫健,若非他那一扑,恐怕为兄吉凶难料啊!”

秦清贵为公主,然而却没有一丝盛气凌人,微笑着,轻盈起身,来到秦梦和左清面前,浅浅的一曲身,行了一个虚礼:“多谢两位长者出手救我王兄,此恩此情必当奉养终身!”

左清眼中含着泪花,连连摆手:“不必,不必,多礼……”

左清依然失态,秦梦知晓左清的激动,那时多年不见女儿的思念以及心中愧疚的流露,为避免露出破绽,秦梦操着生硬的雅言训斥秦清道:“妇道人家,没见过世面,哭哭啼啼算怎么回事?”

左清看了秦梦一眼,着急的说道:“老伯,你就不要用重话训斥阿媪了,要不阿媪心里更是凄惶!”

“阿媪,不要害怕,君王之家也是平常人,你待习惯就不惶恐了!”秦清温柔的拉着秦清的手,递上一方丝帕,温柔的宽慰道。

不想左清的眼泪更多了,秦清微笑问道:“阿媪,哪里人氏,夫氏何谓,家中几口人?若是不习惯留在中土,胡亥兄长也会送你们回乡的!”

左清也已泣不成声,秦梦只得代答:“回禀公主,习惯,习惯,这就是上天赏赐下的恩德,如何不习惯?贱仆祖上乃是会稽郡山阴人氏,姓吴氏,家中再无他人只剩我两人!”

这时队列中走出一个胖大妇人,一脸和气,拥着左清走到一旁,劝慰道:“天底下哪里找我们这等家主?根本就不知何谓尊贵卑贱,全身上下都是仁爱悲悯,姊姊也不要哭了,主人还等着你们烹饪的佳肴,快去庖厨侍弄,可别让公主等久,饿坏了肚子!”

“喏,喏……”秦梦见一旁的夏无且目不转睛的打量左清,生怕露出点破绽,拉起左清就离开了。

“爱妻,怎得了?咱也是看过世界的人了,怎就关键时刻露怯了?”一进庖厨,秦梦借口手艺不可外传,驱散了所有人,挤兑左清道。

“是啊!妾身怎就这般不争气?好了没事了!”左清抹了一把眼泪,就开始挑拣做菜的锅具。

胡亥的庖厨还行,里面竟有最新式的薄底敞口铁锅,秦梦耗了一块油脂,准备好了葱姜蒜,打了几个鸡蛋,将几个西红柿切了切,又从怀中掏出一个装有花椒的小包,这就开始番茄炒蛋了。

一盘冒着热气的红黄鲜亮的番茄炒蛋端到了前面,就听到胡亥和秦清诧异的惊呼声。

家令赵成兴奋的拍着秦梦的肩头说道:“苟富贵勿相忘,吴兄日后,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胡亥兴奋的抹着嘴上的油,跑了进来,激动的问道:“吴卿可否再做一盘,我要献给父王品尝!”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真是百密一疏,未曾想到胡亥这小子是个孝子,有好吃的,就想到了皇帝赵正。若是皇帝赵正被自己的厨艺惊着了,被召见可就有了暴露的危险。

看到西红柿,秦梦有了主意,当即说道:“只剩两个番茄,不够做出这道菜肴,请殿下恕罪!”

胡亥闻听,一脸失望,似乎有想起了什么,大喊道:“清妹,嘴下留德,剩点给父王送去……”

秦梦闻听心肝乱颤,侧耳倾听外面的乱哄哄,秦梦心中不禁忐忑了起来。

夕阳西落时分,秦梦和左清再次被召见,胡亥询问道:“吴卿愿不愿意让吴媪一人前往南山之下的怀清台服侍公主殿下?”

左清闻听惊喜不已,然而回头看了一眼秦梦,神色随即黯淡下来。

“岂有不愿意的道理?”秦梦连连颔首表示同意。

“大善!稍等片刻,还要劳烦吴媪为我递些东西!”胡亥一脸欢喜,转身去了内室。

这几日秦梦一直都想着如何谋划支开左清,最好就将左清支到秦清身边,如此张耳动手的效果才最佳,没想到机会说来就来了,即激动又心怯。

左清有些不舍的看了秦梦一眼,扶了扶秦梦的手,哀怨说道:“待会我要拒绝,妾身不愿和秦郎分离,哪怕一刻都不行!”

秦梦晓得左清又想到了当初永不分离,此生一刻都不分离的誓言,就在秦梦不知如何所言时,胡亥旋即出来了。

“两个番果,有请吴媪待我向公主殿下送上……”胡亥面色绯红,口齿含糊,羞涩的看了秦梦一眼,将两颗西红柿塞到左清手里,低语道:“顺便还请吴媪待我向公主殿下说一句我爱她比爱我父王更甚!”

左清闻听一惊,胡亥亲口所言,证实了心中惴惴不安的猜测,以至于惊呼出了声。

胡亥满脸羞赧和慌张,抓着左清的手,惶恐解释道:“吴媪,莫要误会,我俩非是亲生兄妹,不违人伦……”

胡亥羞得话未送完就跑出了屋堂,秦梦见此状,一摊手道:“爱妻去吧,男女之事非同小可,处理完此事,我俩有的是时间相守!”

左清长吁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看着秦梦,又抑郁的拿着手中的两个西红柿,最后一跺脚,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屋堂。

秦梦追到院外,看见左清登上秦清的车驾,御者挥鞭,车驾随即驶离。

秦梦落寞惆怅,也许此一别就是永别!

“吴卿,还有请你随我来,一同前往父王居所,为其烹饪几道美色佳肴!”这时神态恢复自若的胡亥,凑过来对秦梦说道。

“啥?”秦梦心中一惊,差点失态叫出声来。

胡亥言语和气的说道:“父王今日心情不佳,只吃了中午吴卿烹制的番茄炒蛋就再未进食,还望吴卿把庖厨压箱底的功夫拿出来,若是陛下有了食欲,本公子一定重赏!”

想着今日在楼船上出了那么多破事,赵正心里如何能好受?

秦梦试探着问道:“难道船上刺客真是殿下的王兄?贱仆该打,帝王之事,我个贱仆焉能置喙!”

胡亥并未理会秦梦的做作举动,而是先行一步登上了随即而来的车驾,接着招呼秦梦也上去。

秦梦望了一眼玄色华盖的驷马辒辌车,故作受宠若惊的推辞,却被胡亥一把拉住手,硬拉上了车。

胡亥可是贵为王子,如此不分贵贱的对待下人,找遍天下,除了当年的自己,再无第二人。

胡亥在车中不忘回答秦梦适才的疑问:“我也不懂,其实我顶厌烦这种宫廷争斗之事,很想如崔夫子他们隐居山林,不管世间俗世,栽花养草过上一生!”

胡亥的碎碎嘴更让秦梦对他亲近几分,微笑说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殿下身为陛下宠爱到底公子,即便到了天涯海角也不会找到清净!”

胡亥诚恳点点头微笑道:“今日我看到越君的大船,心中波涛汹涌,真想坐着那首大船和心上人远航!”

“殿下想啥呢?帝王基业才是你该想的事!一味遁世,最后落得无立锥之地,就如那胸无大志的周王子缭!”秦梦摸着胡亥的脾气言语慢慢放肆了起来。

胡亥一笑:“人非鱼也,焉知鱼也,小子却最敬仰之人就是周王子缭,他才是真正的王者!”

望着胡亥透彻的眼底,秦梦有些恍惚,觉得自己的身份已经被胡亥看透了,否则他不会如此的恭维周王子缭。

说话间,胡亥的车舆已经驶出了甘泉宫,竟进入了一条高墙甬道,秦梦明白这就是皇帝赵正为了避免遭刺,特意修建的专用通道。

秦梦故作好奇张望,询问胡亥:“道路怎得如此稀奇?”

“这是甬道!父王一人独用之道!日后你在宫中久了,就会习惯!”胡亥很有耐心的解释道。

车并未行太久,就进了甬道的一个岔口。

秦梦抬头一看,这座宅院实在熟悉,不禁暗乐,这不就是自己昔日所住文昌君的府邸吗?

“陛下住这儿?”秦梦惊异的问道。

胡亥点头,一脸惭愧的对秦梦说道:“适才未能告知吴卿,知晓陛下居所者,禁闭一年不得自由!”

尼玛,早不说,秦梦心中暗惊,未曾想到人畜无害的胡亥还阴了自己一把,若是晓得禁闭一年,刚才就不会来了。一年的时光,什么概念?如今三十六年的六月再过三天就是七月,一年的时光,那不就是三十七年七月了,届时皇帝赵正东巡大半,已经驻跸沙丘,说不定他应经驾崩了。赵正驾崩,自己多半也跟着昏厥了。

至于眼下的安排的张耳假绑架左清,也会因为计划未曾安排妥当,也会无疾而终。

一年的时光,可是一年啊!焉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这一年。陡然之间,秦梦对胡亥的好感尽去。

“那殿下能否给我婆姨,带个消息?”秦梦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安排后路:“在哪里被禁闭!”

“吴卿不必紧张,说是禁闭,其实就是呆在父王的行在居所,不许和人来往!”胡亥安慰秦梦道。

既然就被幽禁此处,那还有什么可惶恐的?不知地道师父还存在,秦梦相信凭借自己对咸阳宫城的熟悉度,过几天混出来并非难事。

秦梦放下心后,就随胡亥下了车马,有人将自己引到后院庖厨。一位胖大庖厨询问秦梦打算如何为皇帝陛下准备晚膳。

秦梦巡视了一圈庖厨,发现竟然还是当初左清坐月子时的布局,竟然一点都没变。一切庖厨用具都维护的黑中发亮。

为了避免卓绝的厨艺召来皇帝,暴露了自己的身份。秦梦决定韬光养晦。凡是超出如今庖厨烹饪水平的技法一律不用。剩下的也只有煮点肉羹,炖些大鱼大肉。

秦梦有信心即便这些普通饭食,也能做出不凡味道来。

“准备些花椒!”秦梦并未理会主事肥胖庖厨喋喋不休的缠问。

只是这一句,皇帝赵正的御用庖厨头上就开始冒冷汗,连忙支开所有人,亲自为秦梦打小手。

章节目录 第1287章 庖厨不是贱业 庖厨此时,还不是贱业。若想成为一流的庖厨,在这个时代,得靠家传。秦梦从龙阳君那里得到一个庖厨圈里的不传之秘。

要做诸侯一级的首席庖厨,得首先善用香料的绝密手艺,当然所谓香料,其实也简单,就是一把花椒。

用好这把花椒,那也是前途无量。

商汤名相伊尹,之前就是庖厨,后来得到商汤赏识,成为了一代名相。据龙阳君说,伊尹脱颖而出就是用好了一把花椒。还被后世称为烹调之祖。

花椒可谓是个好东西,不过鲜有人把他当做烹制饭食的调料,一般都被糟蹋,磨成粉掺入土中,和成泥,用来盖房子,这种房子就是所谓的椒房殿。

也只有诸侯之家的顶级大厨晓得,此物还可用于烹饪。

如何利用花椒烹制出美味饭菜,那是不传之秘,可对秦梦来说,这就不是个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秦梦花椒泡水,葱姜蒜切沫,又从怀里摸出一个独头小辣椒,一番操作下来,咸阳宫大庖厨看得眼花缭乱。

四菜一汤,皇帝标配,依着眼下天气炎热,定为四凉一热。一个蒜蓉芥菜,一个醋溜苹菜,一个小葱拌豆腐,一个麻辣芹菜,外加一盆芫荽蛋花汤。

“就没点荤腥?”大庖厨看到秦梦饭菜齐备,眼睛都瞪直了,不可思议的问道。

秦梦鄙视的看了一眼这个肥胖庖厨,对外吆喝道:“回禀主公,陛下饭食备齐!”

胡亥闻讯而来,大为惊奇,取来碗筷一尝,更是眼睛明亮,胡亥和赵成端上菜旋即而走。

不大一会,胡亥返回,一张口就是大赏,一座宅院,几十僮仆,数十斤的铜钱。

秦梦变着花样作了三天饭,活动范围除了庖厨就是居室,上个茅厕,都被禁卫押着,适才憋闷死了,更是为没有丝毫机会脱身而烦闷,自己拿手的几样菜也要告罄,更是无心去想新菜式,晚饭大釜炖肉敷衍了一回,结果惹得前院鸡飞狗跳。

胡亥再次亲临庖厨,向秦梦道了两句辛苦之类的客气话,而后直入正题指示秦梦全做成清淡去火的凉菜:“诸事遭心,父王焦躁一日甚于一日,陛下急火攻心,他就想吃些清淡的!”

“仆下所会的几种菜式都用过了,害怕陛下厌烦,可否容我一人静下来思量思量。老仆的意思是,能否在院中溜达溜达,换换脑筋呢?”秦梦哀求道。

胡亥看了看庖厨内外,都是禁卫,身在此中确实让人不自在,胡亥找来院中禁卫都尉,详说了秦梦的需求,事关陛下饮食,禁卫都尉也在极力思索解决之道。

秦梦突然指着房后的两株参天大树,说道:“屋后是何地,仆下可否到树下乘凉,慢慢的思索新菜式?”

“这是禁地,那是陛下独处之地,不容许他人擅入!”禁卫都尉为难的说道。

胡亥却是眼睛一亮说道:“后院对于别人是禁地,可对于我来说,却可以自由通行,不如这样,我随吴卿前往,在里面歇息半宿,人少清净自然就能想出法子,若是父王怪罪,本公子一力承当如何?”

禁卫都尉吸了口气,没有别的可去之地,也只能点头同意。

通往后院的腐朽木门,颤颤巍巍的打开,胡亥领着秦梦踏入,一股清凉袭面而来。院中两棵楸树遮天蔽日,走入其中犹如来到洞天福地。院中打扫的一尘不染。秦梦看了出来,后面的布局依旧是十多年前的布局毫无改动,其中一间房舍之中依旧置放着一尊长满了绿毛的大鼎,这就是当年用来喂鸡的房舍。想到那鸡登鼎的祥瑞,秦梦就忍不住的莞尔一笑。

再往前那间房舍就是通往甘泉宫马厩的地道所在。秦梦推开房门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屋中的大鼎就又出来了,再次故地重游,秦梦不禁又回忆起十多年前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幕往事。

造化弄人,原本以为和左清有情人终归天各一方,却也没想到历经沧桑,也可破镜重圆。

在那间有着通往甘泉宫地道的门外,胡亥突然伸手拦住欲要推门而入的秦梦:“这里就不要进了!父王不允我进!”

胡亥如此说来,秦梦也不便违拗,更没有多问。

在后院溜了一圈后,秦梦随胡亥来到大树下的罗帐里,这里应是皇帝赵正躲避蚊虫的乘凉之地。胡亥躬身就钻了进去。秦梦也知晓自己的身份,皇帝卧榻岂敢染指?于是乖乖的蹲坐在罗帐外的树根下。

天色尽墨之后,外面的郎中都尉送来了灯盏和艾草香,似乎胡亥已在罗帐中入眠,秦梦接着不断拍打身边的蚊虫,最后请示胡亥,可否点上一支艾草香熏熏蚊虫。

罗帐中的胡亥哼哼了两声,秦梦于是在院中点燃了艾草香,而且还特别贴心的给罗帐里的胡亥送了一支。

秦梦一脸老奸巨猾的收起了手心里的半截迷魂香,静坐在楸树下,听到了胡亥的喊声之后,这才蹑手蹑脚,去推地道房舍的门。

借着院外的灯光,秦梦发现房中依旧是当年的布局,只不过是多余的土已经瓷实成了土丘,土丘上依旧有着两只脚印,明显脚印不是左清的小脚印,而是一双硕大的男人脚印。不说想都知道这是赵正的脚印,秦梦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愫,酸甜苦辣皆有。

秦梦摸进洞中,循序渐进,洞中清凉利落,竟没有尘土蜘蛛网之类的污物,而且极其顺利的抵达了出口。一切都未变,行走在这条隧道里,秦梦有了一种穿越时空的幻觉。

然而等待秦梦最大的惊喜,是这条地道唯一的改变,就是出口被堵上了。

秦梦打开火折子,确定没有出口,不禁暗骂了一句,颓废的捂脸撞墙。张耳还在外面等待自己最后的谋划,没有自己,张耳孤身一人,没钱没人,如何去劫掳左清呢?自己出不去,哪一切谋划都是泡影。

嚯嚯嚯……就在秦梦心碎之际,突然听到头顶上面传来了奇怪的挖土声,难道鲁勾践他们知晓自己被困此地,特来搭救自己。

铁铲挖土的声音,越来越响,以致都听到了上面的呼吸声。

秦梦屏气凝神,突然听到有人说道:“季弟改天换命就在今夜一举,明日朝食过后,皇帝就会起驾离开咸阳宫,前往梁山宫避暑!”

声音甚是熟悉,秦梦只需问问声音的味道,就知他的主人。赵高,竟然是赵高这厮。他这是意欲何为?

“公子胡亥,若是一个不慎吃了饭食,死了,那该如何呢?”突然另个声音响起。

秦梦闻听惊悚不已,不禁倒抽一口凉气,竟然是胡亥的家令赵成!

“那就是天命如此!”赵高沉声说罢,好长时间再无对话,眼看着地道封土被挖通,秦梦不得不撤离地道。

秦梦回到后院,连忙熄灭胡亥罗帐中的迷魂香,轻声唤他起来,还好胡亥闻嗅的迷魂香还不多,几声呼唤之后,胡亥迷糊的起身,秦梦谄媚说道:“此地清凉舒适,坐于此地,不大一会老仆就想出来数种菜肴的作法,天色已晚,不牢主公费心!咱们回吧!”

“甚好!”胡亥昏昏沉沉的应声,就起身在秦梦的搀扶下离开了后院。

秦梦将胡亥送走,躺回蒸笼的庖厨的寝舍,一夜未眠,思索赵高和赵成的对话。

秦梦想不明白,赵高因何就下了杀心,就连胡亥也下的去手呢?更不明白毫无死角的庖厨如何下毒呢?

即便下毒成功,还有胡亥亲自试吃,胡亥对于父王赵正至孝至纯,绝无半点不敬之心,没餐必亲自尝食,赵高如何能让胡亥放弃尝食?

似乎赵高之意,即便胡亥吃了,毒发身亡也就身亡,对他的大计并无太大影响。

这些谜团一个个都是未解之谜,困扰的秦梦不得安睡。

第二日黎明,秦梦一早就爬了起来,偷眼观看视线所及之处的一切细微异样,然而一切都如昨日一样并无异样,就连后院的门扉也是如同往常,值守着两个铁面郎中禁卫。

然而朝食做毕,秦梦就嗅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先是禁卫都尉惶惶而来撤走了院中的禁卫,接着胡亥疾奔而来,接过秦梦今日特意我赵正慢火熬出的莲子粥和一碟腌制的竹笋快以及一摞鸡蛋煎饼,胡亥一一平常完毕,就要送往赵正所在寝殿。

“饼食要配着酱料,咸菜,鸡蛋卷在一起吃,若是不知吃法,味道就会大大消减,还请主公容前往殿中,向陛下演示!”秦梦早就想好对策,就想亲眼看看今日赵高赵成如何在饭中下毒以及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胡亥点头应允,秦梦主动担起了小厮传送饭食的工作,跟随在胡亥身后。

就在出门之际,赵成出现在了门口,一脸惶恐向胡亥见礼之后,凑近说道:“二十九年博浪沙行刺陛下案,不仅牵涉出了废齐王田建,而且牵涉出了二公子高,殿下你可能不知,前几日楼船行刺的幕后主使非是六公子,而是二公子……”

胡亥听闻惊骇不已,连连摇头表示不可置信。

“还有更为惊骇之事,昨夜御史冯劫路过华阴平舒道,夜遇疯癫一人,那人口口声声说,今年祖龙死,还给了御史一枚玉璧,那玉臂就是二十八年过江所沉的玉璧。此事陛下早有交代,冯劫焉能去信?当场就抓住了那人以及周边藏匿的一众叛逆!审问之下,才知这一切都是赵国余孽所为,更是查出赵人之后,竟还有四公子五公子参与!

御史连夜将此事上疏陛下,陛下震怒,要将所有公子悉数流放至骊山,为先王守灵!”

秦梦这才明白,原来适才郎君禁卫撤走,就因为此事。

赵成瞟了一眼秦梦所端鼎簋,突然一侧身,去撞秦梦,秦梦也不躲,全由他去撞,接着盛有莲子粥的鼎簋堕地。

赵成诚惶诚恐谢罪,秦梦依旧冷眼旁观。

胡亥却是宽容的说道:“庖厨之中还有,让吴卿再打一簋就是!”

秦梦回到庖厨,发现自己熬粥的大釜,有人动过了,不言自明,定是赵成派人投过毒了。

有毒又何妨呢?赵正命数不该绝,胡亥更是不会死,接下来上天定有破解之道。秦梦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很想一切顺其自然,见惯其变。

然而若是这顿饭上了皇帝赵正的餐桌,他们无恙,最终却会吧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秦梦还不想那样做。

秦梦微微一笑,私下望去,无人注意,迅速从灶台旁换下一个盛有饭食的鼎簋,放在了托盘上,接着装模装样,舀了舀饭勺,便将鼎簋,端了出去。

赵成和胡亥依旧在私语,胡亥见秦梦返回这才领着小厮跨入了前院赵正所住的寝殿。

赵正似乎比前几日更加苍老了,眼中无神的静坐殿中案几之前。

饭食上到赵正的餐几之上,接着有侍从拿出银针准备挨个的施毒。赵正满眼血红,阴沉摆手说道:“算了,也只有我儿胡亥待我如父,每次必先品尝,若是还不信我儿胡亥,真人就彻底成孤家寡人!”

赵正看到一桌子不同往日的饭食,强打精神,端起鼎簋,呼噜呼噜就喝了起来。

殿门口的赵成眼角露出了一丝成功的喜悦,他旋即而走。

秦梦跪在远处的一张矮几上,拿出煎饼配上一片鸡蛋涂点梅子酱,加点咸菜,裹了裹,放在银盘之上,再有侍从递到赵正桌前。

“大善!听说你是越人?如何就精通我中土饭食呢?”赵正嚼着大葱,吃着卷饼,毫无九五之尊的威仪问道。

秦梦飚了一段越人侬语,才结结巴巴的用半雅言说道:“出海贸易远航,在海中遭遇风暴,船沉大海,幸亏遇上一艘大船,从而得救。为了感谢救命之恩,上船在庖厨帮厨,遇上一奇人,精通庖厨,那人为人和善,为其帮了几天忙,就学会了一身庖厨功夫。下船时才知道,那人不是庖厨,而是那条船的家主!”

赵正闻听兴致大胜,连忙询问秦梦,那奇人的相貌,秦梦就将自己的相貌说了一通。

赵正再也坐不住欲要起身,近距离询问,可是这时候,外面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号角。郎中禁卫章邯,一脸血污,身上还有两只箭矢,疾奔而来,惊呼道:“陛下,快撤,二公子高携一众门客兵甲齐全杀了过来。”

赵正浑身一震,眼中寒光一闪,怒喝道:“翻了他们!”

就在赵正怒喝之事,门外的赵成和赵高齐齐传入了房中,指着秦梦大喝道:“抓刺客,此乃刺客!”

秦梦才不管这么多,见到蜂拥而来的郎中禁卫,涌向了赵正,秦梦瞅准机会,哧溜就向外跑出至到,还可翻窗逃里。外面混乱一片,凭借自己矫捷的身手,秦梦成功逃出了文昌君府邸。

咸阳宫虽然一片大乱,然而关卡确实及其严格。

秦梦看到大道上驶来一两车马,到处在庖厨顺来的牛耳尖刀,我在手中,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二话不说就摁住了西南郊所坐之人,威胁道:“敢哼一声要了你的命!”

“休得伤我叔父!”突然一对面的一个大个子年轻人,疾呼道。

秦梦看到那人脸,不禁大笑了起来,收了刀剑,笑道:“原来是项梁兄啊!”

那人疑惑的看了秦梦一眼,立时就想起城外那个多嘴之人。

“阁下是?”项梁颇具江湖豪杰的大气,拱手问道。

“我乃项燕将军属下,曾受将军之恩,此次前来咸阳宫刺杀秦王,可是未曾想到秦宫大乱了起来,在下不得不,再找时机前来,请少主速速出宫,省得被诛连!”秦梦铿锵说道,谁也想不到这就是即兴的一通瞎话。

项燕眼中充满了敬慕之情,冲着御者吆喝了一声,车马陡然快了起来。

然而宫城大门早已关闭,项燕手拿会稽郡的郡守文书也无用。

“不便拖累,再下多谢少主搭救之恩,山高水长,他日再见!”秦梦转身下了车马,转而向三公九卿办公地紫宸殿奔去。

章节目录 第1288章 双生 紫宸殿乃是朝堂议事重地,依惯例,不举行大朝会,紫宸殿的戍卫级别就该宽松许多,进出宫门都无人盘查,然而秦梦奔到紫宸殿前,却后悔不迭,紫宸殿的宫墙外禁卫森然刀枪林立,宫墙之上更是三五丈就有位禁卫甲士执戍。

秦梦赶紧折向奔入挨着紫宸殿宫墙的一条巷道,疾奔未多远,一面高墙截断了巷道。依秦梦的记忆,这条巷道南北通达,看着高大宫墙之下的高墙,秦梦想起,这应是专供赵正一人出行的甬道。

这时身后再次响起了追赶之声,秦梦很厚顾不得太多,后退几步,借助快跑,一下蹿上了甬道高墙,手扒住了墙头,双臂一较力,又抱住墙头内侧,双腿用力踢蹬,侧身就翻入墙里,而后轻松落地。

果然是一条笔挺的甬道,更让秦梦意外的是,甬道尽头,就是紫宸殿的侧门。侧门不但无人值守然而大敞开。

秦梦听到墙外有人欢呼:“刺客逃不了,刺客进了甬道……”

秦梦看了面前深井式的甬道,不禁后怕,若没有折扇开启的宫门,自己真就是井底之蛙,狭窄的甬道两头一堵,无处可助跑也就休想再翻出来。

秦梦庆幸不已,随即窜入紫宸宫门。一如紫宸宫苑,秦梦就有了一种回家的轻松,这里自己再熟悉不过。

紫宸宫藏个人,那就不是事,秦梦首先就想到了历代秦王的地府。那里可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啊!只是不知荆轲刺秦王之后皇帝赵正有没有修缮改建?

不同于外面的禁卫森严,紫宸宫苑内竟然无禁卫。秦梦穿行在宫苑之中,很快就来到紫宸殿背面的地府所在的厢房。

门是虚掩的,秦梦推门而入,房中摆设并无变动,然而令秦梦意外的是,柱子旁的地府入口赫然敞开着。

秦梦侧耳在入口倾听,地府之中似有嗡嗡的说话之声。

秦梦听到院外喧哗之声大作,便不敢再耽搁,连忙掩上门,顺着地道口无声的出溜了进去。

地府之中虽然幽暗,然而远处的一灯却将照出了整个地府的轮廓。除了一排排粗重的柱子,地府之中空空辽阔,昔日地府中码摞的成千上万箱柜不知所终。

似乎发觉了洞口的异常,灯火处的两个身影,突然停止了晃动,随即地府之中那点灯火也熄灭了。

数息之后,灯火熄灭处有人试探的问道:“何人闯入?”

灯灭,秦梦立时就意识到地府里面之人没干什么好事,反倒一扫先前紧张,轻松了起来。

秦梦手持牛耳尖刀,以静制动,敌不动,我不动。

地府很安静,呼吸之声可闻,这时地面之上传来隐隐的推门声以及轻微的脚步声,随即就有人大呼道:“贼人哪里逃?”

误判了形势,地府已被废弃,人人皆知,而且人来可来。面对外面的追兵,里面的不明身份之人,若是里外夹击,自己可就走投无路,届时也只能举手投降。

就在秦梦谋划退路时,地府深处随即又亮起了灯火,灯火之下出现了一个身着甲衣,腰佩宝剑的郎中禁卫。

那禁卫大咧咧的边走边吆喝:“赵伯兄怎么盘查间细,都盘查进了地府?”

似乎眼前禁卫并未发现自己,秦梦急忙利用黑暗弓腰闪到殿柱之后。

禁卫来到地府出入口,笑言道:“赵伯兄外面出了何事?如此兴师动众!”

“原来是阎都尉,地府之中可还有其他人?”地面的赵姓禁卫意外的嚷嚷道。

“再无他人,只我一人,昨夜当值,巡查至此,发现此地乃是个乘凉歇息的好地方,一时贪凉就睡在了这里!”阎都尉不急不缓的解释,又追问:“赵伯兄赵急忙慌的,难道宫禁之中又出了刺客?”

“可不是?二公子的一众门客公然发动宫变意欲置陛下于死地!结果自不量力,悉数被郎中令擒拿,我等正在追捕漏网之鱼!”地面之人再次问道:“阎都尉确认贼人躲进地府?”

阎都尉却很和善的说道:“绝无可能,我正准备上去,你们就来了!”

“那我们就别处搜索了!”话音未落,一阵嘈杂的脚步便已远去。

这时阎都尉,从入口出来,举着灯盏,依次点燃殿柱之上的灯盏,起初秦梦还可依据光线慢慢绕着柱子躲避,可是三盏灯亮起,秦梦也就躲无可躲,不过灯盏亮起之后,秦梦却看清了那阎都尉的样貌,心中的紧张一下子全都消逝了。

“阎都尉,姓阎氏,名乐。长安城邑之人,家有老母,兄弟姊妹三人,不知我所言是否有误?”秦梦慢慢从殿柱后面绕了出来,将匕首插在腰间,张开双臂表示对他毫无敌意。

阎乐一怔,打量秦梦良久,眼中略带杀意的问道:“足下,何许人也?”

“杀了此人,定是赵高的细作,适才本王就隐隐觉得身后,有人在跟踪我等!”突然一人手持宝剑从黑影中蹦出,剑指秦梦低吼道。

“胡亥?”秦梦看向那人不可思议的出口喊道。

此人九尺高的身躯,一张白面,一双丹凤眼,高鼻梁略带鹰勾,俨然就是胡亥,可是此人雄壮的身躯以及满眼的杀意,这让秦梦一眼就辨别出了此人不是胡亥,又改口惊呼道:“你是何人?”

酷似胡亥之人冷峻倨傲,根本就未打算回答秦梦的问题,举剑就劈向了秦梦。

“王子稍安勿躁,我两人如何不敌此人?他死之前,容我弄明白其中原由!”阎乐及时出手架住了那酷似胡亥之人的手臂。

“他是何人,你无须晓得,听口气,似乎你还认得少公子胡亥,我问你是何人?”阎乐拔出腰间宝剑步步逼来。

地府之中出现了一个胡亥,无情的摧残了秦梦这些年的自信。万万没想到世间还有一个和胡亥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物。这里面一定有着一个巨大的阴谋,秦梦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心跳更是比适才逃亡剧烈数倍,眼下庆幸的是对面之人是阎乐。

尽管数年不见,阎乐一直在为自己收集传递咸阳中那些鲜为人知的情报。

本来秦梦想通过慢谈,达到不暴露自己身份还能得到阎乐帮助的目的。可是多了一个假胡亥,秦梦就不可能从容和阎乐相谈了。

秦梦边往后退边去揭脸上那层假面,同时顺着适才假胡亥的言外之意猜度道:“我非是赵高一党,我若是赵高一党,皇帝陛下今日也就命归黄泉了!”

“啊!”阎乐突然看到秦梦的真面目,拿剑的手颤抖了一下,脚步也陡然放缓了下来”:“你,你……”

“是我,正是我!”秦梦微笑着将手中的残破面膜丢弃,站定肯定了阎乐的话外之意。

“他是谁!”那酷似胡亥之人,提剑上来,指着秦梦质问阎乐。

“他是……”阎乐慢慢转向假胡亥,欲言又止。

“此人到底是谁?是人是鬼,如何还会变脸?”假胡亥惊骇莫名的颤声问道。

“他是……”阎乐说着,突然一闪身来到假胡亥身侧,手持宝剑就架在了假胡亥的脖颈:“他就是我的主公……扔下手中宝剑,否则对你不客气!”

阎乐冷冷的话语,冰凉的剑刃,一汩热热的血流,立时浇灭了假胡亥的盛气凌人,乖乖扔下了手中的宝剑。接着阎乐抬手猛击假胡亥的后脑勺,利落凌厉的就将人击瘫在地。

“主公真是你?”阎乐欢喜的叫嚷道。

秦梦微微点头,拍拍阎乐结实的肩膀,心中不由感叹造化的玄妙,将一个可怜孩子塑造成了搅动风云的人物,更是惊奇于眼前酷似胡亥这人:“此人是谁?”

阎乐稽首之后,恭敬对秦梦说道:“此子乃是胡亥一奶同胞的兄弟……”

啥?秦梦惊呼道:“他是胡亥的同胞兄弟?”秦梦从来未曾听过胡亥的生母秦莎生育过两次。

阎乐说道:“仆下也是昨日才知晓此子身世,当时也是震惊无比,不知天下还有这等奇事!”

秦梦满心的疑惑无处安放,催促阎乐说道:“说,捡紧要的说出里面的隐情!”

阎乐言简意赅的说道:“当年胡姬生产,乃是双生……”

秦梦闻听更是惊得下巴都掉了下来,此人和胡亥乃是双胞胎兄弟?这也太匪夷所思了。

史书记载的历代帝王身世绝无一个是双胞胎。宗法社会,双生不祥,双生出身出来的子嗣绝无继承大业的机会。嫡子嫡孙继承祖宗基业,若是双生,那如何选定宗族继承人?双生就是日后宗族纷争的祸端,自然被视为不祥,他们谁也不会有继承祖宗基业的资格,更何况是帝王之家?骄傲的秦莎无法容忍自己的子嗣生出来就落个不祥的名声,以她从不咸姬那里继承的手段,悄无声息地的平息此事并不难。

震惊啊!秦梦满心的震惊,一座帝王宫城,不知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电光石火间,秦梦就已想明白了一切,也随即平静了下来。

阎乐接着说道:“胡姬设法隐瞒了此事,此事只有如今胡亥的家令赵成其兄赵高知晓,后来赵高被裂,公子子婴也就将此子从宫中偷出,养在了草原!这么多年身份未曾有人知晓。中车府令赵高前些年出使东胡,得见此子,也就上了心。殊不知遇此子相遇,乃是公子子婴的安……”

出自秦王宗室的赵高曾是胡姬秦莎的心腹近侍,因渋麝香毒害左清,被皇帝赵正车裂。当时中车府令赵高还未出现在咸阳权力中枢,自己曾经为此激动了半天。

可是出自赵国宗室的赵高出现在了皇帝赵正身边之后,自己也就打消了历史会改变的妄念。

当年赵高是公子子婴的心腹,赵高车裂而死,公子子婴袖手旁观,未尝没有杀人灭口,独自掌握胡亥还有一个双生兄弟如此天大秘密的私心。人心深不可测啊!

看透了人心险恶,揣度过人性阴暗,秦梦还是被公子子婴数十年如一日的险恶谋划深深震撼了。

心绪平静之后,秦梦突然想到,东胡王秦鹿自从被芈琳幽禁后,数次谋划谋夺大权,然而总在关键时刻东胡王族宗室里有人出来泄密,难道会和地上躺倒的这个胡亥兄弟有关联?

秦梦打断了阎乐的述说,幽幽说道:“听适才他所言,他已经知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料想不错的话,他和公子子婴正在合谋窃取大秦的皇权。”

今日误入地府,遇上阎乐和胡亥双生兄弟,严重颠覆了秦梦对时局的固有认识。未曾想到平静如水的大秦王朝早已暗流涌动波谲云诡,几近波澜壮阔之势。

天下山野密林之中六国宗室子弟心有不甘招兵买马时刻准备复辟宗庙。

秦室诸公子期望分封可是皇帝不遂其意,到处胡作非为造谣生事,推波助澜诟病国政,甚至勾结六国余孽谋害父王。

皇帝赵正身边的重臣诸如赵高,公子子婴,卫角之流,又是城府极深,很有耐性的白眼狼,这些人更是无所不用其极,镂空心思的祸乱篡位,时刻准备着搅动风云,攫取富贵和功业。

想了这么多,秦梦突然一声长叹,那是真心体谅皇帝赵正的不易。

“不错,公子子婴通过心腹韩谈向我许诺,若是日后继立大统,定会以裂土封侯嘉奖!”阎乐突然厉声笑道:“他不知仆下只对他的命有兴趣!”

阎乐意识到了失态,连忙向秦梦欠身说道:“世上之人,多是为了功利二子,独有主公非是凡人。无欲无求,仆下跟随最为放心?子婴赵高之流,届时阴谋得逞,我就是他们第一个被灭口的人!今日赵高就是要趁乱弑君,他虽未告知,下一步的谋划,不过仆下也已猜到,若是皇帝陛下身死,胡亥未死,就扶立胡亥为皇帝,若是皇帝和胡亥皆死,就立此人为皇帝。他更是知晓此人不易驾驭,准备继立完大位之后,就将他除掉,继立胡亥之子为三世皇帝,他赵高就可成为辅佐小皇帝的周公伊尹,时机成熟,他也可以登上大位,直接当皇帝!”

确是!大概赵高也已迷失在了报仇的途中,滋生了妄想。

幽暗的地府,晃动的灯火,照映在阎乐因激动而有些挪移的面孔。秦梦突然笑了:“说来赵高也是你的外父,他若成为了九五之尊,阎子不就也跟着富贵显达了,如何这般愤恨呢?”

阎乐一脸讥笑道:“赵高眼中无人,皆是狗,赵高还算疼爱老狗,可他的一众子女却对我这个寄豭女婿从来都未正眼看过一眼。仆下,也是一个人啊!”

章节目录 第1289章 假寐 幽暗的地府,晃动的灯火,照映在阎乐因激动而有些挪移的面孔。秦梦突然笑了:“说来赵高也是你的外父,他若成为了九五之尊,阎子不就也跟着富贵显达了,如何这般愤恨呢?”

阎乐一脸讥笑道:“赵高眼中无人,皆是狗,赵高还算疼爱老狗,可他的一众子女却对我这个寄豭女婿从来未正眼看过一眼。仆下可是一个人!”

一腔愤怒是阎乐的心声,即便装,这种彻心的愤怒也是真实的。这么长时间过去,秦梦为阎乐依旧是个人感到由衷的欣慰。

秦梦依旧顺着人的本性而来,淡淡说道:“我曾和阎子说过,我就是天地之间的一介过客,与世无争,今日见到你,还能尊称我一声主公,和我说心里话,我特别意外。

你在子婴和赵高身边什么都见过,我也不虚再和你逶迤,人各有命,你的事情你做主,即便你为了功名富贵投靠赵高,我也不介意。苍天有眼,又放过了谁?只有行善积德才是为自己和亲人们积德!”

阎乐闻听,慷慨之言不再凌厉,而是苦笑一声道:“主公果然睿智,这么多年过去,若非每次和你私下联系,我真就将报仇的事情淡忘了!但主公一定相信我,这些年一直铭记主公的教诲,从不滥杀无辜!”

“大善,日后你必当有福报!”秦梦赞誉了阎乐一句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人?此人可有名号?”

阎乐道:“今日赵高待命在地府之中等他的信,若是胡亥毙命,就将此子推上王位,若是皇帝毙命,胡亥未死,那就将此子就地杀死,公子子婴心腹韩谈也同意了。此人有个胡人名字,名叫拓跋秦。在草原上也算是一流的勇士!”

拓跋秦也是赵正的一脉骨血,却被公子子婴和赵高当做一粒棋子随意摆布,生死不由己,想到今日胡亥不会死,此人就会被处死,秦梦甚为惋惜道:“虽是胡亥的影子,可他毕竟也是个人啊!公子子婴费劲了力气培养,为何就这般轻易放弃了?”

“仆下也不知!”阎乐抱拳说道:“似乎公子子婴和此子有了嫌隙!”

此子虽非善类,然而就这么被人处死,有悖自己敬畏生命的信仰,秦梦心里总觉不妥。然而留着此人又会祸乱秦宫,可是秦天下终究要被汉天下所取代,自己何苦为秦朝这个短命王朝而心忧呢?也罢,自己什么都不管了,当务之急是自己先脱身,离开地府,逃出秦宫,联系上张耳。赵高,子婴以及诸位王子的阴谋,又干自己何事呢?

“我来秦宫,无人知晓,还望阎子为我保守秘密,另外需要你的这身甲胄,我毫无声息的来,还是要悄无声息的走!”秦梦说道.

阎乐相信秦梦所言,当即脱下一身甲衣。

有了这身甲衣,凭借自己对秦宫的熟悉以及对秦国人脉的熟悉程度,秦梦有信心脱身离去。就在秦梦系好甲衣的最后一个绳结事,突然地府之中迸射出一片大光明,令人睁不开眼睛。

秦梦激灵灵打一冷战,偷眼一看,原来是地府墙壁之上陡然开启了一扇门。

秦梦大感不妙,阎乐也惊得浑身一颤。

接着一个熟悉而焦躁的声音喊道:“阎婿,那影子何在?”

竟是赵高那熟悉的声腔,秦梦随即拉着阎乐躲入殿柱后面的暗处。

阎乐六神无主的低声问道:“主公如何应付?”

既然碰上赵高,那就会会这厮,秦梦沉着说道:“没你的事,靠坐在殿柱后面装昏迷就是!”

秦梦交代完阎乐,便从黑暗里走了出来。见到赵高只有一人,秦梦心中大定,反手将牛耳尖刀握在了手中,径直就向赵高走去。

秦梦身穿阎乐的甲衣,地府之中光线又不充分,相距十多丈时,赵高并未意识到异样,然而秦梦并不答话,这让赵高敏锐的意识到危险的迫近。

就在赵高转身后退时,秦梦发力急追,一个猛扑就将赵高扑翻在地。

“高兄别来无恙啊?咱们这般地位之人,还要玩着狗铺兔的游戏,传出那就成了笑柄!”秦梦将牛耳尖刀架在赵高脖颈,躺在地上就和他亲热的寒暄了起来。

赵高浑身一震,随即便镇定了下来:“你是何人?”

秦梦相信老而奸诈的赵高猜出了自己的身份,这样再问一句,也只是再试探自己会不会杀他。

“赵高你还真成了贵人,就连主公你也不认得了吗?”秦梦故作恣狂笑道:“了不起啊!若是今日谋划得手,高兄可真就有可能取而代之当皇帝了!”

“秦子主公?”赵高突然夸张的惊呼道:“真的是,秦子主公?”

“装,你就装吧!当初秦某救你,未曾发现你竟有鸿鹄之志,十多年不见,野心陡然膨胀堪比天高!”秦梦言语讥刺好让赵高摸不透自己的心思。

“主公下驾秦宫,如何也不知会仆下一声呢?仆下也好膝行迎接!”赵高斜着头满脸谄笑的看着秦梦说道。

“这些年你这厮,可没少在背后诋毁我啊!我既能预测出荧惑守心,东郡坠星,同样也能预测出你的图谋,我等今天很久了,就为了给你点教训,让你知道一切自有天命,不可逆天而行!”秦梦胡说八道以此达到震慑赵高的用意。

谁知赵高却冷笑道:“主公骗人可以,仆下却不信。世上绝无未卜先知之人,只是主公善谋划而已!”

我去,即便荧惑守心之象可以推算出来,那东郡坠星也是人力谋划出来的?秦梦哑然,未曾想到,赵高如此高看自己,竟成了坚定唯物主义信仰者了。

这都是自己酿下的错啊!以后可再不能给人普及无神论了,也许赵高坚定的认为人定胜天,才如此不惧怕天谴的肆意胡为。

“今日我来,就是要取你性命!”秦梦用强横掩饰人性的善良。

“主公,若是要我的命,适才在文昌君府邸就取了我的性命,何必如此麻烦跑到地府这里呢?”赵高依旧冷冷说道。

两句交谈之后,竟被赵高占据了话语权,看来赵高还真是自己的知己。更怕的是,赵高已经窥破了自己越君庖厨的身份,如此一来,身在秦清身边的左清也多半要暴露了。

秦梦想及于此,陡然翻身坐起,一把扯下赵高腰中的宝剑,仓啷一声拔出,再次架在了赵高的脖颈之上,杀意十足的威吓赵高:“既然知我,就不该动我的心头肉!”

赵高也不卑不亢的翻身坐来,将脖间的剑尖从容的挪开,一脸真诚向秦梦拱手说道:“即便主公手中无剑,仆下也不敢动夫人!”

“你的事,我懒得去管,只要你守住了这条底线,咱们大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之事,算是一场误会!你确有扭转乾坤之能,但时机不到,一切都是枉然!”秦梦冷冷说道,然而言语却服软。

“唉!确实天命如此!”赵高无奈的长叹道

画面太刺眼,秦梦无论如何都不会想过,有一天竟和赵高并排坐谈论起有关天命这一高深的哲学话题。

赵高一脸赴死的绝决抱拳道:“主公尽管放心就是,即便到了天崩地裂那一步,仆下如何也不会对你不敬!”

秦梦噗嗤笑了,赵高所言很滑稽,一面疯狂的在皇帝赵正面前摆弄自己的是非,一面又在自己面前肝脑涂地的表示尊敬。秦梦愿意相信赵高此时所言出自真心,毕竟他是鱼肉我是刀俎。

秦梦笑罢,爽利说道:“既然你有这份心,就说明当年没白救你一命,我乃是仙人弟子,世间俗世并不想多理,然而一些糟心的烂事,非要跑到我的眼前,我也无奈,既然咱们说透了,那么就劳烦令公准备车马送我离宫!”

“主公需要几乘车马?”赵高恭敬请教。

秦梦一怔,晓得赵高过于恭敬背后,大有试探自己虚实之意。

“准备三乘车马,路上还要接上几人!”秦梦故弄虚玄道。

“喏!”赵高应声,起身向外走出几步高喊道:“来人,准备三乘车马!”

话音未落,赵高的一个属吏应声入门,作揖之后,不解的问道:“令公,因何需要车马?”

赵高一脸公事公办之态说道:“执令就是!中车府丞赵元听令,迅疾准备三乘上等车马出宫!”

属吏应喏,随即离去。

坐于地上的秦梦也已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满意的说道:“适才你有机会逃遁,为何没有逃呢?”

赵高瞥了一眼地府黑魆魆的柱子拱手过头,不胜娇羞的说道:“主公就不要再试探仆下了,即便你让我走,不把你安全送出宫城,仆下也不会走!”

脸皮厚至如此,他赵高不当奸臣,舍我其谁呢?

秦梦晓得赵高适才一定想过逃遁,只是因为不清楚地府的幽暗子楚是否躲着一个手拿劲弩的人,更是不明白自己突然出现在咸阳宫的目的以及自己掌握了他多少底细。若是知晓自己孤身一人,恐怕早就动了杀意。

再离开地府之前,赵高踅摸到地上躺着的阎乐和拓跋秦,神情为之一松。

“我向来不杀人,更何况高兄要用此人去登九五之尊之位,他们都还活着!”秦梦瞥了一眼正在探摸拓跋秦鼻息的赵高言语讥刺道。

也许正说中赵高的心思,赵高浑身一震,嘻哈笑着掩饰脸上的尴尬,陡然抽出阎乐身边的宝剑。

秦梦大惊:“住手,在我面前,你还要杀人不成?”

赵高并未停下手,径直就将手中剑刺向了拓跋秦。

“天杀的!你好狠!”相距甚远,根本无法阻止,除了咆哮,秦梦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个短命,可怜,被人随意摆布的流着始皇帝骨血的年轻人被赵高屠戮。

就在秦梦不忍直视时,谁曾想到那躺在地上的胡亥双生兄弟拓跋秦竟然一个翻滚郭开了赵高的戳刺,接着一个鲤鱼打挺,一脚飞踹,便将赵高踢翻在地,接着拓跋秦落地,又是一个翻滚陡然起身,抓起地上的宝剑,就递在了赵高的脖颈。

秦梦完全呆傻在了原地,感情这小子早就醒了,诧异的看了看他,晓得这又生出了枝节。

拓跋秦冲着秦梦一点头,一手抱胸行了个胡礼,用他不错的雅言说道:“本想多躺会儿,可是这老贼心狠手辣,小子只好随秦父一同离去!”

秦梦有些惊讶,这句说话,先前拓跋秦给自己留下的恶劣影响随之消散,竟还有些好感,不禁打趣道:“你小子倒是嘴甜,上来就称呼秦父!”

赵高白胖的脸蛋子微微抽搐,侧目看了秦梦一眼,似乎在质问秦梦这是不是早有的预谋。

拓跋秦和秦梦一点不生分,咧嘴一笑道:“小子先前不知您就是昔日叱咤天下的周王子缭,要不早就称呼你一声太公了!”

秦梦闻听不禁愕然。

太公这个词,实在有些遥远了,不过从不咸姬那里论,秦莎是自己的养女,不论胡亥还是拓跋秦还真是自己的外孙。

秦梦由此多想了一些,不禁暗笑,如此说来,秦始皇赵正还是自己的女婿!尽管是便宜的,可却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拓跋秦孩子般爽朗的笑容,一眼就让秦梦喜欢上了他。

拓跋秦揪起地上死狗般的赵高,对秦梦说道:“小子适才早就苏醒,从而得知了您的真实身份。太公实在仁厚,如何就能相信这等奸诈之徒,应当杀而后快!”

秦梦微笑不语,以自己的理解,此赵高乃是史书上那个大奸大恶的赵高,若是杀了这个赵高,也就没有沙丘之变,指鹿为马,矫诏残杀胡亥蒙毅李斯诸大臣之事,这就相当于改变了历史。

然而历史一直都未曾改变,也许下手去杀赵高,杀不死他,自己到时命丧黄泉,就如章邯命不该绝,生死之际,老天只有安排一介无名之辈顾季出手相救。

拓跋秦又说道:“赵高这厮,丧尽天理良心,他竟然怂恿公子扶苏追求少公主清儿,胡亥也是傻,不信皇帝之言,尽信他的蛊惑!”

章节目录 第1290章 真正王者 拓跋秦一言提醒了秦梦,胡亥铁了心认为公主清儿乃是自己之女,原来一切都是赵高这厮在背后捣鼓。

这可是人伦大罪啊!若是胡亥和秦清两个人真的有了苟且之事,他们若得知真相,如何有脸立身,胡亥也许不会死,然而秦清自幼学得却是三纲五常的为妇之道,这不是要她的命吗?秦清即便不去寻短见,然而这种罪孽缠绕心头,也足以摧毁任何世上之人。

左清被赵姬算计痛苦了数年,以致自己也跟着丢了数年的魂,那种痛苦侵蚀骨髓如影随形,更想到赵高计谋一旦得逞,这种痛苦不仅在秦清身上重来,还会连累的左清也为之抑郁痛苦,秦梦顿时一腔怒火充盈在了胸间。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梦好长时间都未曾有过杀意,然而面对赵高一张白胖油腻的大脸,自己只想剜下他的眼当泡踩以解心头之怒!

愤怒的之火煎熬着秦梦的心脏,头脑之中只有杀戮的渴望,眼中尽是对邪恶仇恨,手持牛耳尖刀,一步步逼近赵高,奋起一刀插了下去,可惜因为过于激动,并未插到赵高的眼上。

愤怒已经冲昏了秦梦的头脑,第二刀可阻止的再次扬起。赵高从未见到过温顺的如同绵羊的秦梦也有如此邪性的时候,大叫连连,苦苦哀求,一个劲的向后出溜。

拓跋秦也被秦梦的愤怒附体震撼了,丛恿道:“秦父杀死他,一了百了,大不了咱俩杀出秦宫!”

秦梦被彻底点燃了,杀人的欲念碾压了一切理性,秦梦奋起一刀,对准赵高的惊恐的眸子,大喊道:狗日的赵高去死吧!”

一刀下去,赵高就会立时毙命,接下来的历史会怎么样,秦梦全然不顾了,陡然间秦梦再一次清楚的知晓了左清对自己何等重要,再也容不得别人对她的一点伤害!

也许是求生的本能,在秦梦的牛耳尖刀落下之前,赵高啊的一声惊呼,用尽浑身力气向后躺去,连带勒挟他的拓跋秦也跟着向后倒去了。

赵高拼命伸出一手,拍击身后殿柱之下的石础,同时轰隆一声响起,又是一刀扎空的秦梦立时觉得有一种失重之感袭上脑门,并未来得及反应,地府中的那片光明陡然消失,扑通一声,屁股剧痛,身子如同散架了一样不听使唤。

“竟有机关陷阱!”黑暗中拓跋秦大吼道:“赵高你要哪里逃?”

“啊!”拓跋秦呻吟了一声,显然腿脚受伤了。

接着黑暗之中传来一通窸窸窣窣的扑声响,随着一道亮光在黑暗中闪过,就听到赵高声嘶力竭的大喊:“抓刺客!”

“秦父,小子脚崴了,追不得赵高!”拓跋秦忍着疼说道。

尾椎骨钻心的疼,秦梦都忘了自己还有腿,就连适才的冲动似乎也成了遥远的过去。

“赵高翻身回来,那就是杀人灭口!你能逃就逃吧!”秦梦听忍着痛对拓跋秦说道。

“不就是死吗?我在世上本就是个多余的人!何至于慌张逃窜呢?”拓跋秦言语之中颇有几分悲壮的说道。

“不跑就不跑吧!一切都有定数,有时想死也死不成!”秦梦也放弃了挣扎的念想,直接就躺在了地上。

天道就是玄妙,总有办法匡正万事万物命运的轨迹,赵高果然死不了!这一遭下来,秦梦更是深刻的赞同生死有命!

“小子,以前听说过我?”跑不动了,秦梦也就放松下来和拓跋秦聊了起来。

“嗯!”也不知是疼痛的呻吟声,还是随意的应喏,只吱了这一声,拓跋秦就没有动静,好久之后,才喃喃说道:“芈母说你才是真正的华夏王,东胡王,天下王!”

如此高的评价,让秦梦惭愧不已,然而更惊诧拓跋秦口中的芈母:“芈母可是东胡王后芈琳?”

“正是!”只是两字,但出自拓跋秦之口,却饱含了敬重之情。

提起芈琳,秦梦体内涌出了无限的亏欠情愫,惨然笑道:“夫人对我依旧如此仰慕,秦父好生惭愧!说来芈母也是你的嫡母,只是后来跟了我,就流落到了东胡?说说你们是如何结识的?”

拓跋秦伤的不轻,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小子本是草原上的一介牧人,过着骑马放牧的平淡生活,有一天王叔子婴,不,是公子子婴来访,我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竟然是夏人大帝国的王子。

后来公子子婴遣派了两名心腹,教我学习雅言雅字,帮我扩展牧场,组建自己的族群聚落,我才有了夺回我王子应有地位的野心。这时赵高出现了,他见到我两眼亮光。我知晓他有野心,然而欲要进入大秦皇帝的权力中枢,只有通过他。

小子一直信赖的听从公子子婴的教诲和赵高虚与委蛇以等时机进入咸阳帝宫夺回我的王子地位,直到有一天在草原上遇上芈母,我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至此以后,我就将芈母看做了生母。此来咸阳,我非篡位而来,只是想揭露赵高和子婴的阴谋,以警示皇帝,顺道看一眼,生我的父亲和双生兄弟。

谁知到了咸阳帝宫之后意外频频,小子也和芈母派来帮我的白公和越媪失去了联络……”

“如此说来莱小白和西施琴姬也在咸阳宫?”得闻故人,秦梦悸动不已。

静等拓跋秦答复之际,暗室之中陡然透射进来一束亮光,随着嘎吱一声门向,秦梦看到了数条身影跃入暗室,随即就听到赵高悻悻然的话声:“哎呀,不曾想到煊赫天下的周王子缭就要葬身这地府之中了!”

当初相识赵高时,也是一介忠义汉子,而今却已成了腹黑阴险小人,秦梦更是没有想到自己九死一生到头来会死在赵高手中。

这些天来,一直思索死生之事,今日死亡降临,秦梦倒是出奇的平静,根本不多看赵高一眼,只是望着想要挣扎起来决死抵抗的拓跋秦柔声安抚道:“死生不过时空的转换,离去之时也当从容,小子坐下,给我讲讲芈母和你在东胡草原上相识的经过!”

虽在暗室之中,但在拓跋秦眼中,秦梦光明如日,听到他说出的言语,拓跋秦顿觉不再惶恐,顺从的静坐下来,脑中眼前尽是碧绿的草原以及欢腾的牛羊马匹:“那天蓝,那地绿,那羊白,那时我才十二三岁,我在马上赶着赶着牛羊,就被一个穿着夏服的美丽妇人叫住了,当时我不知她就是东胡王姬,还道是诸夏逃亡草原的贵妇人。那一日他问了我名字和部族,看了我好一阵便就离去了,至此以后再未见过,小子都曾迷惑过,那就是一场梦,她就是我梦中的仙女。五年后我在草原八十八部落摔跤竞技中得了魁首,前往王城觐见大王,入住王宫馆舍时,早有人等在了房中,芈母依旧是那种恬淡的笑,面容亦如五年前的美丽……”

秦梦和拓跋秦就这样旁若无人的聊了起来,赵高的即位仆从欲要上前强来,却被他阻止了,好奇的也听上了。

就在秦梦微闭双眼置身拓跋秦所描述场景之中,全神欣赏芈琳风韵神采,突然头顶之上隐约传来了阎乐的呼喊声:“快抓刺客,刺客竟是周王子缭,他从库府逃了……”

赵高闻声脸色大变,呵斥身边侍从:“快上去,阻止这蠢货大呼小叫!”

不多时,阎乐就被赵高心腹领道了一脸癔症之态跌跌撞撞跑出来,挠着头,羞愧的垂首说道:“小婿办事不利……”

秦梦明白,适才阎乐的两声喊,那是再帮自己,若是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赵高就不敢下黑手悄无声息的弄死自己。

拓跋秦看了一眼阎乐,就又开始讲述:“芈母与我相见,并未询问我的身世,而是领着我巡视了一圈王城,站在东胡王宫的城阙上,指着鳞次栉比的房舍人生鼎沸的市井,芈母风淡云轻的说了一句,再过数十年东胡也就成了我华夏,而后回头慈爱的望着我问道:‘你可知这句话是谁说的吗?’当时我以外定是我未曾谋面的父王所言,谁知芈母却说是‘我的秦郎!’至此小子,就开始仰慕秦父……”

接下来,想都知道必是称颂秦梦之言,适才阎乐闹出的动静不小,赵高再也不敢多加耽搁,冲着秦梦阴恻恻的问道:“是秦子自己动手,还是仆下让属下帮你上路呢?”

临死也要再博一番,和拓跋秦畅谈也有拖延时间之意,秦梦如今身上恢复了直觉,手脚也已有了力气,就等着赵高上前,暴起擒贼擒王,可是赵高总是躲在一众手拿劲弩的侍从之后,秦梦迟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秦梦全然不理,依旧听着拓跋秦转述芈琳对自己的推崇和迷恋,似乎赵高也已看出来秦梦的意图,躲的更远了,冷冷举手道:“那就送他们……”

心腹侍从也已举起了劲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的轻微脚步声传来,紧接着数条人影出现在了门前,一人呵斥道:“放下手中刀剑劲弩,否则格杀无论!”

赵高闻听大惊,回头看去,神情有些发蒙。

“原来是中车府令公?你可是抓到了刺客?”伴着话音,一群手持劲弩的玄衣禁卫。就出现在了门口的亮光里了。

秦梦长吁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暂时死不了了。

秦梦明白这一群甲士乃是皇帝赵正亲自调教出来的亲卫,皆是从匈奴之战历练出来的军中精锐,出自贫寒子弟,没有家室背景,赵正极为信任。玄衣禁卫的地位更比郎中禁卫高一层级。他们的现身那就代表皇帝陛下亲临。

赵高见势连忙令心腹收了劲弩,谄媚笑着说道:“适才得蒙陛下提醒,地府之中最可藏匿叛逆,老仆这就带人前来,刺客果然藏匿于此,诸位速速擒拿,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谁想兴匆匆的玄衣禁卫队正走近看了一眼暗室之中的秦梦和拓跋秦皱眉失望的说道:“这不是我等追踪的刺客,袍泽们快快离去,继续向前追踪!”

玄衣甲士,说着就要离去,这可让秦梦大为着急,玄衣禁卫一走,自己依旧难逃赵高的毒手,急中生智下秦梦高呼道:“你们可是追踪的一男一女,其中一人面目皆白?”

玄衣禁卫队正闻听立时止住了步伐,又听秦梦说道:“抓到我等,就等于抓到了他们,我是他们的主公!”

哗啦一声,玄衣甲士身上的甲胄陡然叮当作响,他们不约而同扭过了身,端起了手中的劲弩,对准了秦梦两人。

“如何让我们相信,你是他们的主公,而不是掩护他们遁逃?”队正用他那冷血的眸子冷厉看了一眼秦梦,冷冷问道。

“我可以召唤他们前来!”秦梦说着,便将两支深入了嘴中,吹出了一声尖利而悠扬的哨音。

几乎同时就有哨音传来,而且很近,似乎就在附近不远处。

哨声余音未落,就见外面有两个身影再晃动,一个女子惊喜的呼唤:“主公真的是你吗?你身在何处?”

又听到了西施琴姬那吐字不清的独特音腔,十数年不见,话语还是那般亲近,秦梦心绪翻涌,音声颤抖的大喊回复道:“是我!拓跋秦也在此,不要反抗,顺了他们吧!”

两声悲号长鸣伴随着两声叮当宝剑落地声在秦宫之中回荡,紧跟着外面的玄衣甲士迅疾回报队正:“两个贼人悉数束手就擒!”

玄衣禁卫大为惊奇,盯着秦梦半晌,又让下属禁卫重复了一遍,似乎这才信了秦梦就是罪魁。

轻而易举就擒获了贼枭,队正有些迷惑,然而事实就在眼前,他不得不重视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中年文士。队正不敢大意挥手下令,一众禁卫随即就取代了赵高的一众心腹将秦梦和拓跋秦团团围了起来。

赵高脸色阴死灰,他已知晓当着玄衣禁卫的面,再不可能轻而易举置秦梦和拓跋秦于死地了。

章节目录 第1291章 故人 就在玄衣禁卫绑缚秦梦和拓跋秦之时,也不知赵高从哪个角落找出两片残留不少麦粒的破麻袋,套在了秦梦和拓跋秦的头上,向禁卫队正美其名曰道:“此乃贼枭,为防宫中隐匿的同党识出搭救,还是小心为妙!”

秦梦被缚双手哈哈大笑道:“中车府令此举是准备雪藏我这位周王子啊!”

一众玄衣甲士闻听惊骇不已,禁卫队正向赵高求证道:“此人真是世人口中所传的周王子缭?”

赵高面色苍白,然而又不敢不承认,陡然放声喊道:“周王子缭忘我大秦之心不死,今日更是居于幕后发动宫变谋害陛下,妄图利用所谓貌似少公子之徒祸乱宗室!诸位快快将他们急速押入天牢,等候陛下裁决,免得再生枝节,”

队正也知,今日的宫变都差点把天捅破,听闻赵高如此说,更是不敢怠慢。

秦梦和拓跋秦双双随即就被玄衣禁卫从府库之下的暗室之中拖了出来。

尽管套着破麻袋,可外面白花花的阳光,依旧让人头晕目眩。

“主公,真是你啊?”秦梦随即听到了莱小白和西施琴姬炽热的呼喊。

“是我连累了你们!”秦梦站住惭愧的说道。

“非也,主公是在救我们!今日不遇上主公,恐怕也要死于秦宫!”莱小白泪眼汪汪梗着脖子笑言道。

秦梦感动的稀里哗啦,莱小白依旧还是那般的信任自己。

突然一阵车辚辚之声,玄衣禁卫立时收缩护住了秦梦四人,喝问道:“前面是何人?”

秦梦听到了赵高铿锵说道:“适才本令擒住了周王子,想着若是徒步押往天牢,王子缭的众多党羽必会在路上拦截,于是本令就调集了三辆大车,既然诸位接管了叛贼,那这三辆大车就有都尉使用!”

赵高就是赵高,脑子转的就是比旁人快,更是再次提醒一众玄衣禁卫:“此人乃是周王子缭,是陛下数年来擒未能所擒的贼枭,今日我等抓住此人,皆可凭此功勋连升三爵,得赐房宅。其同党众多,路上胆敢有人拦截,不管是谁一律格杀!”

赵高非要亲自跟随队正一块押赴秦梦和拓跋秦前往天牢,队正还以为,赵高生怕玄衣禁卫一家独吞了如此大功。

秦梦听得出来这一众玄衣禁卫都是新人,并不知自己和皇帝陛下的恩怨情仇,都在为连升三爵,憧憬连篇。

“刺客在哪里?是谁刚才嚷嚷,刺客就是周王子缭?”就在车马发轫之际,府库之中涌出了几名郎中禁卫。

“这不是中车府令赵高?哦?还有玄衣禁卫跟随,威武荣耀至极啊!”郎中禁卫之中有人认出了赵高,怪省怪气的嚷道:“哟嘿,真就抓获了几个刺客!刺客是何人?难不成真是周王子缭?此等大功,我等也改见着有份啊!”

虽是皇帝陛下的心腹,可赵高的官职并不高,但也绝非是郎中禁卫之辈可以轻薄戏谑。

隔着麻袋的缝隙秦梦看到说话的甲士,这不就是前几日在伏羲号楼船上见过的蒙武的孙子蒙嘉吗?如此一来,自己更不会轻易就被赵高弄死了。

秦梦呵呵笑道:“蒙嘉小子,你太公这两日的老糊涂病一定又严重了不少吧!你猜的不错,我就是周王子缭!”

蒙嘉闻听,惊诧的浑身甲胄乱颤,凡是知道自家祖父犯糊涂病者,全都是五服之中的至亲,毕竟祖父蒙武光着身子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不禁惊呼道:“你如何知晓?”

秦梦笑道:“大概他老人家这两日没能吞云吐雾,你等孙辈一定苦不堪言吧?”

“是啊?你如何知晓?”蒙嘉问道。

“你太公吞云吐雾之能,那是我教的,如何不知蒙公烟瘾犯了有逮人训斥的嗜好!难道陛下就没有让你们从老将军口中打听我的消息吗?”秦梦得意说道。

是啊?诸位老将军一起出现在了越君的大船上,一船稀奇古怪的东西,皇帝赵正如何不往秦梦周王子缭身上想呢?

“你真是周王子缭!”如此蒙嘉确信车上之人就是秦梦。

“岂有此理!”蒙嘉突然大喝一声道:“府令公,你不知周王子缭乃是陛下最为仰慕之人,虽是周王子却也是我大秦的西王,你如何这般羞辱?来人快去殿上,去请我父为西王主持公道!下车,小子要为西王取下头上这狗屎般的麻袋!”

秦梦很感激蒙家为自己出言,然而赵高眼中却是杀机隐现,生怕赵高蛊惑玄衣禁卫射出手中的弩矢,玄衣甲士出身低微,最看不惯郎中禁卫这些世家子弟,若是冲突一起,蒙家三两人那就藏身库府了。

“蒙嘉小子敬我之心,老夫心领了,这里不关你的事,你回去吧!”秦梦拱拱手说道。

“不可,头戴污臭麻袋,算是怎么回事?即便是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你们玄衣禁卫难道只会仪仗陛下感谢羞辱的事吗?”蒙嘉倒也牙尖口利,说得一众玄衣禁卫面红耳赤。

玄衣队正也是军伍出身的汉子,立时就摘下了秦梦头上的头罩,出手制止欲要前来的蒙嘉:“我等已为此贼取下头罩,还望禁卫袍泽不要妨碍我们执行王命,请退后!”

“谁敢阻拦,格杀勿论,玄衣禁卫还不快些将钦犯押往天牢!”赵高却是一翻低调之态,捋着胡须咆哮道。

玄衣御者也是急着完成任务,恐生枝节,听从赵高之言,驾车狂疾驶向府库辕门,蒙嘉本想阻拦赵高离去,然而玄衣禁卫的几只箭弩呼啸而来,令其陡然止步。

秦梦回望昔日熙熙攘攘人头攒动,大车小车拉送钱粮的秦国府库,如今废弃已然萧条成了残墙断垣的宫苑,秦梦不禁有些伤感!

似乎车中拓跋秦的情绪也被秦梦感染了,突然傲然大笑道:“今日能和秦父同赴黄泉,生而为人也值!”

秦梦收敛了心中的惆怅,振奋精神应道:“不必悲观,库府虽和天牢相隔两座宫坊,但只要我们行驶在光天化日之下,赵高还不敢弄死我等,高兄你说呢?”不忘侧脸挑衅赵高。

赵高一脸阴沉,充耳不闻。

秦梦看一眼跪坐车中赵高的两名眼神警惕的心腹,秦梦又半直着身子看看后面押赴的莱小白和琴姬的两辆大车,又凑近赵高道:“怎见你那女婿以及另外几名心腹门客?是不是去调集你的人手准备半路截杀本王子啊?”

不幸被秦梦说中,赵高心中的慌张经由嘴角抽搐表现了出来,可他却能沉住气,将脸扭开,对秦梦所言不理不睬。

赵高的镇定,让秦梦心头隐隐不安,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是为了车后的莱小白和西施琴姬,自己命令他们投降就是再赌,用他们当赌注,换得一次活下来的机会。若是依据莱小白的身手,未必不能从秦王宫全身而退,自己出于活下来,继续完成自己谋划的私心,才将他们拉下了水。

看到车中并排坐的四名玄衣禁卫,心头也是一紧,也许他们的命运也已和自己绑在了一起。

驷马大车实行在府库之外幽长的巷道中,两边皆是废弃的宫殿苑囿,昔日朱红砖墙都已斑驳生草,有些院中的荒草都已长出墙外。

若是有一只数十人训练有素的劲旅,占据两边宫阙上的高地,一番急射就可尽歼三辆车中之人,赵高有理由杀人灭口。

本来他可毒杀赵正,皆因自己牵涉了其中,让其阴谋落空。赵高此时最怕之事莫过于自己和赵正相见,一旦面对面平和坐下相谈,他赵高的阴谋也就暴露无遗。赵高要想阻止自己和赵正见面,只有铤而走险杀人灭口一条路。

秦梦依据历史不会改变,相信赵高必会如此做,而且还相信赵高能得逞。不仅赵高的阴谋不会被揭穿,相反,皇帝赵正还要更加信任赵高。

赵高的阴谋不会败露,那就是说自己定是此事之中的牺牲者,结局不外乎两种,一是自己死,二是自己逃。

不论死还是逃,自己都会被诬陷为今日宫变的罪魁,而且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诬陷。

似乎眼下的种种迹象都可往自己身上推。只是一条鬼鬼祟祟窃入咸阳的嫌疑,自己就解释不清,更何况机缘巧合傍上了胡亥,以及逃进地府遇上的胡亥兄弟拓跋秦。这些一个个的巧合,赵高只需顺嘴说上一句,那都是自己别有用心的铁证!

如何解释自己的清白呢?唉……活着向赵正解释,都不难以解释清楚,何况死了呢?也罢!

秦梦想及于此,为防万一,秦梦决定先发制人,指着巷道两侧的高墙对车中的玄衣禁卫说道:“这条巷道两边的宫殿乃是埋伏弓弩杀手的绝佳地点!”

一旁的赵高闻听,神情一怔,双目游离,这更坚定了秦梦推测。

玄衣队正似乎也早就看出了巷道中的隐患,点点头,眉毛挑了挑,看了秦梦一眼,只是轻蔑的笑道:“最多一二弓弩手,即便数十人,又奈我何?”

队正言外之意是说,即便遇上埋伏,策马扬鞭,一个急冲锋,也就逃出了埋伏圈。

秦梦摇头笑道:“若是有人破坏了大车的车轴或是巷道逆行而来一辆车马,将军可如何应对?”

此时的赵高面色倒恢复了过来,只是淡然的看着秦梦。

队正看看空荡荡的巷道,又在车中巡视了一圈,又是不屑的对秦梦一笑,并未作答。

秦梦叹口气说道:“我乃周王子缭,诸位都是皇帝陛下的心腹近侍,也都知我大名!今日宫变,陛下险遭不测,这一切都是赵高在幕后操纵。此时此刻他最怕皇帝陛下得知我就在咸阳宫的消息,更怕我和陛下相见,因为他的阴谋届时就会败露。他一定会选择杀人灭口,所幸他也在车上,诸位一定要看紧了他……”

跪坐的赵高突然狅暴的拳击车舆坐板,圆睁二目,怒视秦梦呵叱道:“我乃陛下心腹,你们焉能不信我?小心中了这厮的离间之计……”

赵高的如此剧烈反应倒是出乎了秦梦的意料,就在愣怔打量赵高一张红脸时,突然车舆底座传来一声清脆的木头断裂声,随即车中赵高的两名侍从,陡然暴起,挥出手中的匕首刺向了秦梦和拓跋秦。

车中玄衣禁卫关键时刻还是表现了超高的禁卫素养,两名禁卫以身为盾护住了秦梦和拓跋秦,肩头脖颈中刀之时,他们急速出手夺下赵高侍从手中的匕首,迎面就是割喉一刀的反击。

然而车子突然前倾,令车中所有人玄衣禁卫猝不及防,以至于并未割中两名刺客,车中一众人倒是被叠摞在了一起。

秦梦始料未及,这就是赵高的摔杯为令。乱局之中,秦梦看到了背身向外的赵高,急呼道:“抓住赵高莫让他下车!”

然而全然无用,赵高早已先人一步跳下了车,紧接那两个死士再次扑上前来,车舆之中敌我再次胶着在了一起。

赵高飘然而去,秦梦随即就有了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车外,车轴断折,四马依旧奔驰,车中赵高的死士也在左突右冲,至到两轮彻底散架,车厢这才轰然拍向地面在,又在巨大的马力和惯性之下翻了好几个滚,至到马匹彻底挣脱了缰绳,车舆才最终停了下来。

车中多数人都拜甩出了车舆,只有死死扣着车舆的秦梦和拓跋秦以及紧紧勒着秦梦脖子的禁卫队正依旧还在车厢中。

就在秦梦等三人挤压在倾覆车舆一角试图舒展身体时,一声声箭矢破空之声呼啸而来,随即传来了玄衣禁卫的闷声惨叫。

“这些皆是伪装成玄衣禁卫的刺客,陛下有令格杀勿论!”不远处的宫殿房顶有人扯着嗓子大喊道。

车舆中的禁卫队正心急如焚,不停的用拳头去砸全铜锻造的车舆车门,还半天车门才被打开,队正急不可耐的躬起身子就从车舆中爬了出去。

“小心箭矢!”秦梦为玄衣禁卫担忧不已,不忘提醒他。

“狗日的赵高,果然是个叛逆!”队正爬而复返,嘴里吐着血沫子,瞪着一双绝望的眼睛,手里拿着一柄匕首挑断了秦梦的绑绳,愤恨的事嘶吼:“仆下为王子松绑……”

秦梦扭过头来,只见这位不知名的玄衣禁卫话未说完便趴伏在了地上,背上不断的增加着一支支的楛矢石砮。

章节目录 第1292章 人精 秦梦为拓跋秦割断绑绳,他欲要爬出车舆,却被秦梦一把拉住:“出去就是找死,你不看玄衣禁卫身上的楛矢石砮,这必是来自肃慎的神射手所射。

赵高果然阴险狠毒,利用肃慎神射手射杀皇帝赵正的禁卫,再用来射杀我们,然而就可向赵正滴水不露的解释,我等想逃,却死于了乱箭!”

拓跋秦忧虑的说道:“也不知白公和琴母如何了?“

“小心箭矢!”秦梦耳听一声箭矢呼啸而来,一把将拓跋秦另半个臂膀拉回了车舆,接着车舆周遭响起了一片金属交鸣声。

秦梦用匕首刺破车舆上的皮革,向后看去,巷道路面铺满了箭矢和玄衣禁卫的尸骸,莱小白和琴姬的车马在远处,拉车的马匹悉数毙命倒地,不过庆幸的是车舆之上插满了箭矢,这就说明莱小白和琴姬所乘的车舆和自己一样可防箭矢。

箭矢慢慢稀疏了下来,一众郎中禁卫破墙而出,列队巷道两侧,有人高呼道:“未死的贼人还不快快出来投降!难道非要我等用床弩伺候吗?”

秦梦透过车舆缝隙,果见后面禁卫抬出了两架床弩以及数根臂膀粗细的尖头木椽。

“这是要对我们赶尽杀绝啊?”拓跋秦愤怒的拍打车舆愤怒的吼道。

秦梦摸出了玄衣禁卫身上的禁卫腰牌,迅速从车门处抛出,幸亏动作敏捷否则一条臂膀就被呼啸而来的乱箭射废了,这才大声吼道:“我乃是陛下身边的玄衣禁卫队正,多谢适才救命之恩,请问阁下是负责何处宫禁的郎君禁卫,姓谁名谁,我要向郎中令禀告你的功绩!”

拓跋秦不解秦梦所言,紧皱眉头。

秦梦笑道:“只要皇帝赵正还在,赵高就翻不了天,就眼下情况,非是赵高手眼通天笼络了这批郎中禁卫,更多的应是这群郎中禁卫是被人迷惑干了蠢事,我只能将计就计,以稳定多数郎中禁卫的心,以免他们掩盖罪孽杀人灭口!”

“小子受教了!”拓跋秦崇拜的向秦梦点了点头。

前面郎中禁卫闻言一片哗然,有禁卫拾走了玄衣禁卫的更是引得禁卫人群中惊叫连连,随即一位禁卫出列向秦梦车舆走来:“我乃是负责六英宫的禁卫都尉……”

伴随着他的通报名姓声,箭矢破空声应声而到,都尉未能介绍他的名姓就已毙命倒地。

“刺客在那里!射死狗日的!诸位袍泽兄弟莫要中了贼人的奸计!”又是宫殿房顶上及时传来了一声呼喊,转移了所有人的视线,紧接着高处的数十支箭弩,盲从的射向一处内有茂盛大树的宫苑。

地面上几个郎中禁卫抢回了自己长官的尸首,所有禁卫再也不能淡定,纷纷怒吼道:“还等什么呢?装木椽,把狗日的射成肉泥!”

眼睁睁看到群情激愤的郎中禁卫准备好了如椽箭矢,秦梦无奈的一拍额头,略有焦躁的自语:“有没有奇迹?蒙嘉不是叫他爹主持公道了吗?蒙毅怎么还没来?难道我他娘的要命丧这玩艺之下?”

就在秦梦祈求发生奇迹的时候,突然大地颤动,马嘶如雷鸣,紧接着车外荡起了两丈多高的尘土,一阵马嘶鸣叫过后,天地随即陷入静寂之中,忽而耳边呼啸声大作,当当当声不绝于耳,转眼间三架床弩之上就被插满了杆尾依旧震颤的长矛。

如此突变守护床弩的一众郎中禁卫竟然毫无反应,而是失神的望着前方。

秦梦有些意外,一直注意眼前而没有去看身后,扭头看去时,身体内的血一下子就奔涌了起来:天啊!竟是这一群活宝!

只见王翦,蒙武,杨端和,羌瘣,辛胜等一众飘洒银须的老将军披甲戴胄威风凛凛的隐现在土尘中,他们身后乃是一支肃穆威严矛戟如林的布衣士卒军伍,犹如一条黑龙顺着巷道蜿蜒而来,不见龙尾。

“壮哉!”秦梦情不自禁赞誉,完全忘了高处的神射手,秦梦探出脑袋向王翦他们打招呼道:“诸位老将军怎么来了?”

王翦一见秦梦,威严老脸上闪现过一丝狡黠的笑意,拨转马头,面对身后的士卒长龙发号施令:“诸都尉听令,毁墙上房,尽缴弓弩,擒拿嫌疑!”

随着王翦的一声令下,身后如蚁的士卒蜂拥而出,喊着号子,同心协力去推巷道两侧宫墙。看似坚不可摧的宫墙,却在两声号子声后纷纷整体倒塌,士卒如泄洪之水漫如宫苑之中,昔日高高在上的郎中禁卫,面对如狼似虎的秦军士卒也得扔出手中箭弩,徒手而立,随着士卒占尽宫殿房顶,局面转眼间也就安定了下来。

这就是王翦的大水漫灌战术,虽然笨拙,然而却极其有效。

“此老将是谁?”车舆之中的拓跋秦被王翦的这番操作完全惊呆了,仰慕的问道。

“王翦老将军!”秦梦很自豪的介绍道。

“他就是灭赵灭燕平楚的王翦大将军?”一脸崇拜的望着王翦,豪莽的拓跋秦花痴的喃喃自语。

大局已定,王翦在马上拍拍秦梦的车舆,一脸贼笑的探头说道:“关键时刻还得指望我等老兄几个!眼下你可全身而退,不过我等老兄几个可就要担风险了,大概你此来咸阳的事业未竟,你肯定希望全身而退,老朽所言是否切中要害?”

秦梦惊呆了,看着王翦竟然觉得那般陌生,明明被戳破了心思,却依旧嘴硬问道:“我能有什么未竟之事?”

“哈哈哈……”王翦仰头大笑:“秦子也有口是心非之时,你我朝夕相处数载,谁不知道谁啊?那日你将我等老兄几人舍弃,我们便晓得你要干一件大事,虽不知你究竟要干什么,但老夫却感受到那事甚是绝密,就连婆娘你这次都瞒了!

老夫所言是否又说中了你的心思,若是还不承认,那我等只得将你交给皇帝陛下处置了!你可别后悔,来人……”

都是人精啊!哎……秦梦轻叹了一口气,面对王翦这个人精只得认怂:“说,老家伙你有什么条件就直说,能答应你的,我自会答应!”

“烟叶,你一定还有私藏的烟叶,只要你全都交出,我等老兄几个愿为你收拾烂摊子!”王翦奸邪的说道。

“啥是烟叶啊?”拓跋秦不解的问道。

王翦顺着音声看了一眼拓跋秦,神情一震,收敛了先前的玩世不恭,惊呼道:“少公子?如何少公子在你身边?这到底怎么回事?今日宫变是否和你有关?”

就连亲密无间的王翦一见拓跋秦都不禁将今日宫变之事往自己身上想,何况其他人?即便一五一十给皇帝赵正讲请讲明,也不见得赵正可以毫无芥蒂的相信自己,想到赵高不会倒台,保不齐自己就冤死在赵正驾崩之前,秦梦心里就有些慌了,无奈解释道:“翦公敬请相信小子,今日宫变和我无关,此子也非是少公子胡亥,乃是其双生兄弟!”

“此子不是胡亥?是他的双生兄弟?”王翦惊诧不已,向来淡定的他,嘴角也有了些抽动,以至惊呼:“不是胡亥,那么你小子更是择洗不清!今日之事老夫虽然有些迷惑,但始终信任你,事到如此,老夫也已知晓事情极其复杂,适才玩笑之言老夫收回,还请秦子速速随我离宫!”

王翦说罢直起身来和旁边的蒙武等老将军私语几句,诸位将军再无先前轻松之色,个个神色严峻的从马上下来,蒙武随即招来身后的蒙嘉低语道:“牵走这些马匹,速速套好车马,不可再言车上之人是周王子!”

秦梦见到随后赶来的莱小白和琴姬全都安然无恙,这才放心的坐上了马车。

望着前面亲自驾车王翦的背影,秦梦感动不已,深知他们今日帮自己可是冒着搭上全族身家性命的风险,望着他们身后紧紧簇拥的一大帮子孙,心里有些惭愧,只顾自家的儿女私情,却未曾替这些过命的往年交想过他们的身后事。

大恩不言谢,今日脱难后,若是不死,一定想方设法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一并弄出来。秦梦心中暗暗许诺,言语却轻松的询问亲自为自己驾车的老将军王翦:“你们几个老贼,因何来得如此及时?”

王翦哈哈一笑,挥鞭催马豪迈说道:“咸阳宫出了这般惊天动地的宫变,我等如何不往你身上想!想来想去,就怕你有个好歹,实在坐立不安,我等只得装疯卖傻从司马门中借调来了巡城士卒!果然不出所料,哪都有你!得闻蒙家小孙传来你的消息,我等老兄几个卖了命的赶来,还好救了你!”

“千钧一发啊!若是老将军晚来一步,小子也就被木椽贯成肉泥了!”秦梦真心感谢道。

王翦出身郎中禁卫,又作过郎中令,对咸阳宫内的道路再熟悉不过,很快就来到了宫门处。然而令秦梦意外的是,赵高竟然领着一众玄衣禁卫出现在了宫门口。

赵高呵呵笑着远远就向王翦躬身作揖,而后喊道:“老将军这个节骨眼出宫意欲何为啊?”

秦梦在车中提醒王翦道:“这厮就是今日宫变的罪魁祸首。玄衣队正和六英宫都尉已死,他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来此无非就是要把今日宫变之事结结实实栽赃在我的身上!”

王翦问道:“秦子打算如何对付这厮?”

“如他所愿,如此大张旗鼓的前来,必是有所凭仗可以威胁我,或许我的夫人在他手中!”秦梦忧虑的说道。

“那还不好说!靠近这厮,老夫生擒他就是!”王翦怒道。

赵高根本不是被劫持,而是主动送上了门。

王翦掐着赵高的脖子弄上了车,随即便策马扬鞭而走。

赵高整理了一下衣襟,笑意盈盈的冲秦梦拱拱手说道:“主公,别来无恙啊!在下前来就是相送一程!”

若赵高只是一个野心家,秦梦自会无视他,然而他却干着诱人子弟乱伦之事,这让秦梦甚觉其恶心!

如何能解恶心?唯有扇他的脸!

啪啪啪……

车中随即传出了清脆悦耳的响声。

“既然你称我为主公,我这几巴掌就得以家主的身份扇在你的脸上!说,和我见面意欲何为?”秦梦收起了火辣辣的手掌呵斥赵高道。

不服不行,赵高捂着红通的大脸,但眼中依旧含着谄媚的微笑,似乎扇的不是他的脸!赵高说道:“仆下自该打,仆下此来别无它意,只为向你索要那酷似少公子的东胡小子!”

“要他,意欲何为?”秦梦心中诧异,却依旧虎着脸问道。

赵高老脸已经肿了起来,舔舐着嘴角的血迹,神秘的说道:“那小子只是一介胡人,只因为他酷似少公子胡亥,他才有了和我等平起平坐的际遇,说白此人不过就是各方的一个棋子。当初我就曾怀疑,他是长公子扶苏的人,今日之事果然验证!”

此事牵涉扶苏,秦梦有些意外,不知赵高所言真假,便用上了心去倾听,谁知赵高戛然而止不说了,这让秦梦很恼火。

赵高只是一个劲的看着驾车的王翦眨眼睛,秦梦明白他所言长公子扶苏之事必牵扯王家,然而此时此地哪有功夫避嫌.那样做了只能让老将军寒心!再说焉知赵高打的什么主意,说不准他在行挑拨离间之计。

秦梦勃然大怒道:“想说就说,别和我扯犊子!再如此,信不信一脚将你踹下车去!”

“啥是扯犊子?”赵高有些委屈的自语,只得凑到秦梦耳边低语道:“扶苏长公子最是支持分封建国之事,深得满朝公卿拥戴,你也晓得他和王家的关系,诸王子之中长公子权势最大。其母芈夫人又在东胡当政,他更是被皇帝委以重任负责东胡边塞事务。手握重兵,焉能没有夺位之心?

今日你我在地府所言,说者无意,焉知听着是否有心?若是那拓跋胡小子转告公子扶苏,你我不清不楚,万一扶苏多心,自会猜忌于你。仆下知晓你也不在乎名节功业,可是扶苏乃是芈夫人亲生子,难免不会影响芈夫人对你的看法!主公你说,此子是否干系重大!”

赵高之言令秦梦有些心惊,虽不知赵高之言真假,但可以肯定扶苏晓得拓跋秦的存在。上次淮阳一别,已有十多年不见扶苏,人最善变,这么多年过去,难道当年那个仁善的扶苏变了?

章节目录 第1293章 好色王孙 不可能吧!

赵正诸子之中,唯独任命公子扶苏为监军,监管塞北军团三十万兵马,统领塞北军团的大将军乃是长公子扶苏最亲密的挚友蒙恬,另外蒙恬还做过王畿内史郡的郡守。

蒙恬和扶苏的关系天下人皆知,如此任命只能说明扶苏颇得赵正信任。

世上有什么事情不可能呢?

焉知扶苏内心就未想过夺嫡,否则他和拓跋秦接触如何解释呢?

也许这就是赵高无中生有的信口胡诌。

以对扶苏心性的了解,秦梦多半不信,一把推开了赵高,讥笑他道:“清者自清,搞了半天,你这是在为自己留后路,欲行杀人灭口之事却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好了,咱们都不是三岁孩童!”

赵高悻悻然坐起,一脸无赖嘿嘿冷笑道:“秦子不觉你有时就是个三岁孩童吗?但凡你有一丝建功立业之心,我赵高也不会弃你而去!”

赵高一言听在秦梦耳中不亚于冷水泼头,谁想前面驾车的王翦哗然大笑:“这厮所言没毛病!”

是啊!在这个以功业社稷为梦想的时代里,自己绝对是个另类奇葩,任性胡为,和一个三岁小童又有和分别呢?

秦梦也跟着王翦自嘲的大笑,回头瞪视赵高一眼,怒喝道:“我无欲无求就乐意做个三岁小童,今日看你实在不爽,信不信我在车上宰了你!”

见秦梦充满杀气的在拔刀,赵高是真怕了,开门见山道:“你的左氏夫人已被我劫掳,若想再见到她,就得拿胡人小子来换!”

赵高豪气冲天的自投罗网,想必十拿九稳控制住了左清,左清身边虽有章邯,张耳以及鲁勾践暗中相助,也不尽如赵高那般自信稳操胜券。可是事关左清安危,自己焉能大意?

秦梦看了一眼赵高,夸张的倒抽了一口凉气,揪起赵高衣襟怒喝道:“敢拿我的夫人威胁我,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

赵高笃定的说道:“你不会,因为我知晓你是君子!”

何谓君子?即别人可负我,我绝不负人。秦梦长吁了一口气,推开赵高,颓然坐进车角之中,痴笑道:“做个君子好难!”

秦梦又是一副懦弱之态苦笑道:“还是高卿最了解我,知晓我必会主动让步。既然软肋被你抓住,今日就算败你一筹,我答应你用那胡人小子换我的爱妻!

不过你也不要把我当做三岁小儿,我自会确定了夫人在你手中之后,才会和你协商换人事宜!”

赵高自信的拍胸脯说道:“这个自然,我官职虽非三公九卿,只是太仆之下的中车府令而已,然而朝廷车马调度,御者任命皆由我一手掌控,少公主的御者更是我的心腹门客,适才在文昌君府老仆一眼就认出了你,听闻你还有位女伴取了怀清台侍奉公主,仆下如何还猜不出来那就是左氏夫人呢?

在地府时,大概你已猜测出我早就认出了你,必会派人抢先一步控制请夫人,你才如此和我客气。

主公明智,就是如此!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前往了怀清台,适才刚刚得到回报,今日夫人和少公主就在南山游玩,当然,仆下已令门客,暂且将夫人母女藏匿进南山幽静之地,没有我,主公休想找到她们!”

“速速带我前往,见着人,那胡人小子随你处置!”秦梦言语略带着急之意命令赵高道。

车行渭水木桥,赵高无奈一笑,指着车后的大队秦卒说道:“如此大张旗鼓可不行!”

渭水两侧宫阙鳞次栉比,可平行八车的木桥之上车水马龙,桥边却停着一辆断了车轴的马车,车旁一位锦衣华冠气质雍容的儒士坐于地上席上,左右两位俊俏侍女,一女扶着车上卸下来的华盖为其遮阳,一女打蒲扇为其山夫,可谓羡煞路人。

秦梦见此眼前一亮,立时对王翦说道:“翦公停车!”

王翦勒住缰绳,身后的一众士卒也跟着止步待命。

赵高还以为秦梦要遣散了士卒,谁知秦梦望着桥边那富贵王孙啧啧艳羡,搭讪道:“王孙这是在等船还要等车啊?”

富贵王孙倒是知礼,瞪着明亮的眼睛,缓缓起身答道:“在下既不等车又不等船,在此等人!”

“女人?”

“也只有女人配我等!”

“合乎我的脾胃!”秦梦笑眯眯的又问道:“如何美丽女子,值得你这样倜傥的王孙如此这般痴情苦等?”

“甚美,有倾城之色,只是有夫之妇!”

秦梦更是眼放亮光,惊呼道:“大善,有几成把握?”

他们这番对话令王翦和赵高大为不齿,眼中尽是对秦梦和那后生这对臭味相投的好色之徒的鄙夷。

“一切皆在我手掌之间,只差最后一次眉目传情!”富贵王孙毫不知羞耻的侃侃而谈,突然小声对秦梦说道:“耳父令我告知主公,今日公主游山,他已成功将公主劫入深山,明日就可带公主抵达武关!”

“什么?”秦梦诧异的张圆了嘴巴,随后又掩饰大喊道:“勾搭良家妇人,还是英雄出少年,老夫佩服之至。”

“千真万确,只因在怀清台遇上了舅父唐公,事情才如此顺利!”陈余连忙解释。

哦,是啊!唐秉崔广周术吴实一直都在南山。陈余又是唐秉的外甥,碰上了自然有了神助。自己一直还在为张耳在怀清台没有助力担忧,谁知他们自行就联络上了,如此说来赵高安置在秦清身边的内线也被张耳控制了。

“可曾见到我的夫人?”秦梦又问道。

“夫人?主公的夫人?她也来了怀清台?未曾听耳父说过,小子不知啊!”陈余一脸疑惑为反问。

“好了!你能确定耳兄已经成功转移了小女?”秦梦问道。

“这绝无差池,耳父亲自驾得车,小子亲自参与的此事,事后车中只坐着公主和一位满脸麻痣的傅母,绝无错漏!脱离了公主车队之后,小子这才受耳父所托,按照主公所言的接头方式来此等待!”陈余信誓旦旦的说道。

“还有一位满脸麻痣的妇人?”秦梦惊恐的瞪大的眼睛问道。

陈余竟还认真的点点头:“就是那位从少公子府过来的庖厨老媪!”

尼玛,费尽心思的结交张耳,还以为他能不负自己期望把事情办好,谁曾想竟一同把左清绑去了!这种绑架不禁无用,反倒向左清暴露了自己的心迹。

张耳啊!

秦梦无语,无奈,说来还是怪自己,谁让自己易容手段那般高明呢?

秦梦圆瞪无神的二目,好半天才怅然长叹一声,哭笑不得的说道:“好了,辛苦你们了,咱们也不用再装了,你随我上车吧!”

秦梦扭头上车,计划失败,秦梦心中郁闷不已,一见到赵高那张自负而又肥腻的大脸,心头怒火立时就窜起来,秦梦突然毫无征兆的咆哮道:“来人,将赵高这厮给我绑上车顶,让他知晓知晓何谓君子?”

秦梦如此发怒,实在大快人心,王翦亲自举剑砍断了陈余女婢手中的华盖,取出长木,交给孙子王闲,一众小将们得令一哄而上,就把赵高绑上了车顶。

秦梦来到车后,见到羞羞答答的莱小白以及西施琴姬,得闻他们喜结连理,这让秦梦大为惊喜,问及拓跋秦之事,莱小白如实作答,芈夫人并无意公子扶苏继立帝位,扶苏也表示无意继承帝位,只是主张适当分封,以儒治国,好缓解诸侯宗室对父王赵正不分封的不满和仇怨。

拓跋秦之事,公子扶苏确实知晓,此次他们潜入咸阳就是扶苏提供的帮助,不过目的也只是为了揭露赵高和公子子婴的阴谋。

秦梦了解了真相,心中叫过拓跋秦,将其引荐给王翦:“此子乃是陛下血脉,就由老将军交给皇帝!此中由来让他为你细细道来,小子须得前往南山,赶追我的婆娘,在下这就告辞了!”

此刻秦梦心乱如麻,再也无心考虑赵高气数未尽之事,至于拓跋秦揭露赵高阴谋成功与否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眼前当务之急,如何向左清解释自己的举动以及张耳能否保守自己的秘密才是秦梦关心的事情。

王翦望着秦梦一车绝尘的背影疾声大呼:“日,我老兄几个舍了命的,助你脱困,烟叶之事你可不能食言啊!”

王翦的呼喊以及赵高的嘶嚎,秦梦全然不闻,一边策马一面询问陈余:“张耳走的是通往武关的哪条道,他可告知了你?”

陈余道道:“仆下不知,在未到武关前,行走路线全都随机。耳父令心腹兄弟诈称山贼半路杀出,制造危急由此取信公主,耳父好带着公主夺路狂奔,按照我们说定的接头方式,到时会有耳父的族兄或者从子前来和我联络。”

“就这样轻而易举就把我家婆娘和我家女子拐走了?”秦梦痛心疾首的的问道。

陈余尔尔,有些迷惑的自语:“婆娘?”

“你们啊!明说吧,那满脸麻痣的老妪就是我家婆娘,唉!张耳兄多半是被我家婆娘耍了!”秦梦怒其不争的叹息着,又问道:“

“啊,那老媪怎么可能是秦父夫人?”陈余闻听惊讶不已。

秦梦又追问道:“不说此事,我问你,你们使诈时可曾见到叶公鲁公以及其他墨门隐者?”

陈余似乎也意识到了哪里不妥,挠头说道:“没有!”

“事情如此顺利,难道是你舅父唐公以及崔公诸公出手相助了?”秦梦满脸狐疑的质疑道。

陈余答道:“自然不会,若是舅父晓得了真相,他们焉能同意我们劫掳公主?是仆下利用了舅父对我的信任,驾车时,故意陷入沟壑,引得车队所有人前来搭救帮忙,这才为耳父先行一步创造的时机!”

“唐公崔公他们如今何在?”秦梦继续追问。

“他们应当仍在山中!按照耳父之策,事前准备了两辆一模一样的车舆,公主的御者也被换下了,还让买来的两位伶人坐在车上背对众人!”陈余似乎还抱有幻想的说道。

“你们如何换下的公主御者?那人如今何在?”

“是耳父动手将其捆了塞进仆役房中,那人多半还在怀清台!”

听到陈余如此一说,秦梦更是确信张耳多半是被叶羽或者左清识破,戏耍了。

秦梦陡然放缓车速,冲着前面远处的一片鳞次栉比错落有致的宫阙,不甘的叹息道:“走咱们前往怀清台!也许耳兄已经回来了!”

陈余惊愕,不知秦梦所言之意。

距离怀清台还有四五里,秦梦迎面遇上了驾车而来的鲁勾践,他坐于车上,一脸暧昧笑容拱手问道:“主公别来无恙啊!”

“夫人呢?”秦梦尴尬一笑回应。

鲁勾践一脸生分的说道:“主母就在宫中等你!咸阳宫变之事,我等也已知晓,夫人第一时间就令我们通知了翦公他们相助,看到主公无恙,我等就放心了!”

“兄长,莫称主公,你这两声主公称得我心里毛毛的!”

秦梦晓得鲁勾践不下车答话以及言语隐含奚落这是在表达不满。秦梦也有些后悔,毕竟多年的生死兄弟,这样的事情真不该瞒他们。

“主母那边催得紧,仆下还要先行回去……”鲁勾践暧昧一笑,随即拨转马头,待车转过来时,鲁勾践这才下车,附在秦梦耳边说道:“咱们生死兄弟,主公因何就外待了我们?主母准备好了搓衣板,愚兄也帮不了你了!”

秦梦想要解释两句,又张不开口,眼睁睁看着鲁勾践再次上车策马而去,只得硬着头皮,紧紧跟随鲁勾践。

见了左清之后,真不愿解释,不是解释不清,而是受不了她那生离死别的眼泪。

怀清台依山脊而建,在苍翠白云之间,气势磅礴犹如天宫仙阙,宫门之外摆放有长达两里的石像生,宫墙之内,主殿之前立着一尊一丈多高的石像。秦梦撇了一眼石像的眉目就知那是左清的雕像,一时间有种酸意流淌在心间。

鲁勾践勒马在石像前,秦梦也随即下了车,跟随鲁勾践穿过巍峨宏大的主殿,来到一处幽深的院落,院落之中尽是各五彩斑斓的花草,清凉雅致,秦梦一眼就辨认出花圃中那些左清侍弄过的花草,这多半是秦清的居所。

“秦弟,事情砸了!”正堂门前躬身立着满脸羞红的张耳,一见秦梦大嘴一抿,似有千万的委屈,然而说出的话却如蚊子哼哼。

秦梦抬眼看到屋中满眼幽怨带着假面的左清,心中有些酸楚,同时也升起一股男人不该让心爱女人流泪的豪情,陡然挺直了胸膛,熊抱张耳,拍拍他的肩头安慰道:“砸了就砸!可曾泄露我的本心?”

“否!”张耳斩钉截铁的应道:“夫人几次诱我秦弟因何要劫掳秦女的真相,耳虽愚钝,可也能保守秘密!”

章节目录 第1293章 这次真是玩砸了 秦梦听了,心中的大石头便算落下,再次拍拍张耳肩头,低语道:“这就不算砸,来日卷土重来,耳兄随我进屋!”

秦梦大咧咧的踏过门槛,踩上堂阶,并不去看左清,而是挨个拍拍屋中站立的鲁勾践一众老友,自我解嘲说道:“哎呀,今日之事可说明,诸位离了我一样可以纵横天下!好,好,很好……”

秦梦一番做作之举无人回应,屋中气氛尤为尴尬,秦梦只得来到了左清跪坐的矮几之前,长长一揖,一脸贱笑的说道:“劫掳清儿,为夫并无他意,只是为了增进你们母女感情玩的一个小把戏!郎君真是不曾想到,爱妻亦如当初英明,眼眸深邃洞穿一切!秦郎甘拜下风!”

“只是为此?”左清转动疑惑的大眼,流露出几分半信半疑,依旧死死盯视秦梦问道。

“自然!不为此?还能为何?”秦梦听出了左清语气中的松动,再接再厉说道:“不为此,难道是要谋害清儿?你与我朝夕相处,郎君是那样的人吗?”

“那……,你将清儿劫掳了到了何处?下步计划又如何?秦郎行事之前,你为何不告诉妾身一声?猜你的心思,实在难啊!”左清幽怨的一嘟嘴,转过身去抱怨道。

“啥?”清儿没和爱妻在一起?”秦梦有些懵然,诧异问道。

叶羽拱手说道:“主公智谋卓异,就不要戏耍我等了,就听主母所言主公今日之举并非明智,这几日相处,言语之中,小主未曾对主母有半分怨恨之意!”

秦梦完全怔住了,一时间脑子有些懵,耳朵听东西都有些浑浊,起身来到叶羽身前,盯着他的脸问道:“啥?啥?啥……你们不是在戏耍我吧?清儿没在你们手中?”

眼神这东西可以骗人,但却不好骗人,叶羽不似王翦等人,眼神更不会骗人。

秦梦当即就反应了过来,一跺脚,一击拳,暴喝一声:“不好!必是有人钻了空子劫掳了清儿,我只有耳兄一支内应,此事绝非我所为,叶公到底此事如何,快快向我讲来!”

秦梦如此大的动静,屋中所有人包括左清都被惊楞了。

张耳一脸正色说道:“正如我所想,秦弟绝非用人猜疑之人!我早就猜疑,接走公主那些人,绝非受命秦弟!”

“耳兄,拣重要的说,到底怎么何事?秦梦急不可耐的追问张耳。

事情转变就在适才左清张耳返回怀清台时,一群宫卒蜂拥而至手执劲弩围住了公主驷马车驾,一路上都在逼问张耳,久经大敌的鲁勾践一众人谁也未做防备,就被人悉数控制了。

来者皆是精干之士,行动利落,劫持了秦清的车马之后,旋即离去。

鲁勾践若是搏命相抗,胜负难说,就因为对方一句:我等皆是周王子缭门客,从不乱杀无辜,你们不要害怕,打消了众人反抗的念头,眼睁睁看着他们胜券在握一批批一步步全身而退。

“就这么简单?”秦梦听闻张耳三言两语的交代,不禁惊呼道。

“就这般简单!妾身有气,就是有气到这上面,不仅阴死张耳公,另还埋藏了一支奇军,将我等玩弄在股掌之间!”左清圆睁双目斥责秦梦。

“我的婆娘,你傻啊!若真是我所为,焉能自报名姓?”秦梦无言,郁闷至极的叹息:“这是谁所为能,似乎他早就察觉我潜伏回了中土!”

就在众人抑郁之时,宫外有兄弟送来了吴芮的书帛。

这个节骨眼上,吴芮不惜冒着暴露秦梦行踪的风险送信,必是大事,秦梦不敢大意,展开书帛一看,神情剧变,不禁骂出声来:“果然就是公子子婴这厮搞得鬼!”

左清夺过书帛,一看不禁诧然:“公子子婴要秦郎担下今日宫变的一切罪责,否则再也见不到清儿!”

秦梦仰天凄然而笑,原来老天都将一切安排好了,誓要自己和秦始皇赵正之间永远误解。

世上本无事,但有了人,就交织出了事情。

邹衍所言心迹决定行迹,行迹塑成命运轨迹,一点不错。

眼下秦清被人所挟,以秦梦的心性,立时就听从了公子子婴门客韩谈的摆布。

弄明白情况后,秦梦反倒洒脱了起来,吆喝一声道:“兄长们,咱们这次玩砸了,被人黑了,黑的还不清!此仇不能不报,今日之事属于我任性而为,都是小弟的错,我知诸位兄长也不会和我计较,那么咱们就一致对外,眼前救出你们大侄女才是当务之急。

首先咱们分兵三路,一路去追王翦等老将军,找回拓跋秦,告知翦公我的苦衷。另一路前往山中,也是时候解救崔公唐公吴公周公四友了,最后一路就在怀清台大造阵势,闹他个翻天覆地!”

“如何大造阵势?此时怀清台中士卒皆去了山中护卫公主车驾,剩余的少数也被我们关进了黑屋,闹腾的再响,也无人知啊?”鲁勾践摊手问道。

秦梦望了一眼所在雕梁画栋的屋室,处处都浸染了左清的喜好,心中再次涌起了一个酸意。大男人的自尊再一次冲头,秦梦一跺脚说道:“我家婆娘依旧健在,宫阙修的如同陵寝,替我就把怀清台烧了,宫殿前的石像生也悉数推倒,这不就闹出了动静?”

“真要放火烧宫?”鲁勾践不可思议的凝望秦梦问道:“如此血性之言,这……还是我熟悉的秦弟吗?”

天下大乱,咸阳周遭三百里的宫阙都难逃战火劫难,早晚都是被烧,不如先烧上一座,警示一下世人遇上大火灾如何应对,至少自己烧,不会出现趁火打劫,更不会有伤及无辜之事,秦梦想及于此,心头的纵火罪孽全都转化为了扶危救人的自我感动,以至于又是做握拳击手壮,豪气冲天的喊道:“烧!不烧,焉知我也是血性男儿?”

“解气!男人就该如此!”一头花发的鲁勾践吐了口唾沫,跺脚嚷道,挥手就带人出去了。

先前还阴冷着脸的左清,暗生出一丝亮色,眼角也堆起了鱼尾纹,似有娇羞的说道:“郎君何时也信奉上了杀人放火才是真男人的谬论?这样的男人,妾身不爱!”

女人最善口是心非,左清也不免脱俗。

秦梦哀叹不已,可悲啊!世人眼中的真男人皆是项羽之流,反倒约法三章的刘邦成了卑鄙小男人。

不多时,翠翠生烟的怀清台宫阙就变得狼烟动地了。

依照书帛所写,秦梦在左清石像后,用木炭写下“五月丙午,琅琊台相见”一行字,而后就领着诸位兄弟向终南山中进发。

“是否遣告东海郡的张良擒拿了公子子婴?”路上叶羽提醒秦梦道。

公子子婴不在朝廷担任三公九卿,而在东海郡担任郡守,为了就是明哲保身,韬光养晦,积蓄实力,兴风作浪,伺机而动。

他和赵高之间早已勾结,互相利用,互相协作,而且相当默契。

皇帝赵正打算三十七年前往东胡巡视边塞,驻跸繁阳,此事只有赵高知晓,而赵高将此事泄露给了公子子婴,公子子婴又将此事显露给了卫角。卫角这才有了大胆的莫逆谋划。

卫角自以为聪明,殊不知好几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东郡降星倒是救了他一命。退一步讲,若是卫角谋划刺杀皇帝赵正得手,公子子婴就会高举秦王宗室大旗首先平灭了卫角一党。可是一切的谋划,都终止在那可陨石上。

至始至终,公子子婴都在一旁静静观察卫角,至于自己行踪暴露纯属巧合,书帛写的很明白:“因在河边窥见秦君夫妇”。

从繁阳到咸阳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公子子婴身在东海郡郡治郯县。距离咸阳两三千里路,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遥控指挥,多半是家臣韩谈居中决策。今日宫变,绝非是赵高和公子子婴一同谋划,两人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自然不会轻信任何人。但也不排除两人勾心斗角势均力敌之后达成的默契,无意中推动了此次宫变。

赵高和公子子婴两人派人互相渗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只因祸乱秦室的目的一样,他们两人才达成的默契。

今日皇帝赵正诸子宫变之事,公子子婴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六公子当年利用调教猛虎惊吓父王赵正车驾之事,其中的东胡驯虎人就是公子子婴间接提供。

至于拓跋秦,更是公子子婴洗不掉的污点,此次宫变,虽不是公子子婴亲手策划,可是家臣韩谈必是本着他的意愿行事。谁知拓跋秦反水,稳操胜券的事情就有了变数。如今宫变未能得逞,秦王赵正也没有死,一旦追查下去,韩谈唯恐主公子婴败露。而最大的漏洞就在于拓跋秦身上。

韩谈劫持秦清当也是应急之策,只有用秦清要挟自己,此事才可能弥补疏漏。韩谈劫掳秦清得手,多半也是走了狗屎运,如此巧合之事,还是人力所为吗?救出秦清,劫掳公子子婴无用,找到韩谈才是关键。

秦梦蹙眉深思之后说道:“不如派人寻找韩谈所在?他们劫掳了清儿之后,去向了何处?”

“据狗子燕,他们入山了!”叶羽答道。

秦梦并不陌生,仰望巍巍南山,不禁得瑟的感叹:“从人生十几岁时,就在南山之中穿行,而今一把骨头了还要再次入山当流寇,人生混迹如此可谓失败的一塌糊涂!”

左清鄙视的看了秦梦一眼问道:“到底劫掳清儿有何居心,你那套说辞,妾身是不会信的!”

“我有色心,心里更是阴暗,我就是伪君子,暗地劫持清儿,为了就是报当年的夺妻之恨,如此回答爱妻可满意?”秦梦唯恐暴露心迹,不能完成夙愿,连珠炮似的呛言左清。

左清目瞪口呆,黯然神伤,这时鲁上弦来报,皇帝赵正发布诏令,封锁关中一切关卡,调动数万王畿常驻勤王士卒捉拿一切奸邪小人,明确敕令各处关防若发现周王子踪迹,要以礼相待,出入自由。

秦梦歪嘴笑道:“还算他有良心!”

鲁上弦离去,鲁下弦快马来报:“赵高率领一支轻骑已到南山山口!”

秦梦大惊诧异问道:“赵高何来兵权?诸位老将军呢?拓跋秦,莱小白,琴姬他们一众人呢?”

鲁下弦满头怒火的嚷道:“赵高这厮本就受命在渭河桥边埋伏了一支轻骑,只是他未料到,主公将其绑上了车顶,轻骑奉皇帝令合围,诸位老将军为掩护拓跋秦莱小白三人逃脱,只得装疯卖傻,就和轻骑对峙上了,我们散布的主公劫掳秦清公主的消息传到老将军耳中,这才放了赵高!”

秦梦闻听后脖子发凉,若是当初和赵高达成妥协,遣散王翦带领的士卒,自己很可能就会再次落入赵高的圈套,生死未卜啊!

鲁下弦走后,负责去接崔广四人的陈余来报,四位长者闻听秦梦相邀,感激涕零,得知事情原委之后,四人毅然决然留下来要向皇帝赵正陈述原由。

秦梦本来很着急,唯恐赵高对他们不利,但一想到商山四皓还有力保刘盈为储君之事,秦梦也就不再着急,他们自有命数,此劫并非他们之劫,而是自己之劫,赵高追上,自己麻烦就大了。

秦梦叹息着,伏拜在地:“诸位夫子待我天高地厚,我却令他们身陷囹圄,十数年不得自由,惭愧啊!”

这时打前站追踪韩谈的狗子派人来报发现劫掳清儿贼人的去向。

秦梦闻听精神一震,大吼道:“四位夫子自有上天护佑,我等也不必过于操心,快速进山,追上那群兔崽子,一雪我们之耻!”

都是钻人家空子,今日却被人钻了空子。所有人胡人兄弟也都憋着气,环游世界,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秦梦话音未落,人早已窜入山中没了踪影。

秦岭虽高虽险,但对于秦梦这一众走过五洲四洋的猛人,那根本就不是事!

章节目录 第1294章 会是虞姬? 终南阴岭秀,山巅有浮云。可是青山绿林,谁也无暇多看一眼。

秦梦一行人,在狗盗狗黑子之子的带领下,不出半日就寻到了劫掳秦清那批人的踪迹。

在山路的一个岔口,众人出现分歧,左清坚持向东南继续追踪,秦梦判断贼人可能反其道而行之取道西南前往汉中。

“贼人分兵两路逃遁确定无疑,清儿必在其中一路,妾身认为他们必出武关,自然选择这条东南方向的山道!”左清面红耳赤的和秦梦争执道。

秦梦丝毫不做退让:“虚虚实实,不好妄下结论,咱们虽有追踪犬,可贼人也会将计就计利用气味迷惑我等,不如你我也分兵两路,各领一队兄弟分头追踪!”

左清面色阴沉,瞪着乌黑的眼珠盯视秦梦,幽怨的说道:‘这几日秦郎变了,好吧,分头追踪就分头追踪!”

秦梦望着左清跟从鲁勾践怅然离去,心里也不大落忍。这几年来,何从如此粗暴和左清说过话。遇上分歧,必会顺承他,两人从来就未曾分开过。

叶羽领着几位兄弟出列向秦梦长揖,将秦梦拉到一旁辞行道:“兄弟们为你的长情而落泪,半生来,从来都是以你为马首。今日主公落泪相求,我等虽不解来龙去脉,但依旧信任主公,此一去不知何时再见,放心我等兄弟一定达成你愿,自当忠心侍奉主母!”

适才路上,秦梦利用小解空档,向鲁勾践和叶羽尽数道出了自己劫掳左清的用意,并恳求两人相助。

两人虽对秦梦大限将至之言有所疑问,然而依旧还是答应了秦梦请求。

路上鲁勾践也已准确掌握到了劫掳秦清一哨人马的去向,秦梦第一时间知晓,于是就有了利用这次意外,继续实行绑架秦清,诓骗左清的计划。

计划得到了鲁勾践和叶羽的支持,于是鲁勾践令狗子完美的制造了贼人东南行的假象,诱骗左清信以为真,秦梦好继续完成自己的遗愿。

其实贼人既未东南行,也未西南行,而是藏匿在了不远处的一处山谷中。

叶羽告辞,这令秦梦伤感不已,眼中噙泪仰望山中一线天,突得屈膝跪地向叶羽伏拜道:“日后就全由叶公从中周旋,小弟遗愿能否圆满,全都仰仗你和勾践兄以及诸位兄弟!大恩不言谢,请受小弟一拜!”

“不可……”叶羽惶恐的将秦梦扶起,四手紧握,四双老眼俱是饱含热泪。

“主公,保重!”叶羽说罢,挥泪转身,领着一众兄弟远去。

秦梦抹去眼角泪水,整理心绪,领着白勇以及张耳各自带领的一众人就开始翻山。

秦岭横绝天地,山中有谷,谷中有山。

秦梦等人翻过了两个山头,眼前出现了一大片开阔地,隐秘在山林中的狗子带人前来回合,指着翠绿树林中的几处房舍说道:“主公,小主就在前面房舍中,贼人不多,也就二十一二人,若不是等主公前来,仆下早就下手生擒他们了!”

秦梦立于高地,掏出望远镜,仔细观察过周遭地形后,也认为以自己的实力,兵不血刃的拿下这些房前房后的贼人十拿九稳。

“那就行动……”秦梦挥手发令,话音未落,身后众胡人兄弟就如蛇蟒迅捷无声的游进了密林之中。

这让秦梦身后张耳所带的一众绿林兄弟相形见绌。

同一时间远处传来了一片兵刃交鸣声和数声惨嚎声,树枝缝隙中传来一个高嗓门:“扔下你们手中兵刃,伏地受降,否则一戟一个系数扎死你们!”

秦梦一愣,随即找到了一个合适位置,看到林中房舍中,一个魁梧汉子,背靠大树,一手搂一女子,一手拿戟,不住点戳身前一圈稀稀落落手拿刀剑的汉子,大树周遭尽是躺倒之人。

“这人是谁?”只因距离太远看不清相貌,秦梦回头问张耳:“那女子可否就是清儿?”

张耳接过望远镜瞄了一眼:“身穿玄衣的女子就是小主,那后生不识!”

“秦公,耳父,有一哨官兵正从北垭口向谷中摸来!”负责巡视情况的陈余来报。

秦梦当即拿起望远镜看去,果见有十多人的秦军甲士在两山夹道中极速行进。秦梦大吃一惊,为首之人竟然是章邯!

“章邯怎么来了?”秦梦问张耳。

张耳挠头。

“有意思啊!不会是章邯一直都在暗中窥探耳兄吧?”秦梦笑言道:“看来章邯这小子不简单啊!”

张耳闻听更是羞得满脸通红。

秦梦打了声鸟鸣示意白勇和狗子一众兄弟停止行动。

白勇返回询问出了何事,秦梦指着也已逼近房舍的章邯说道:“咱们兄弟得想办法将章邯吸引走!”

白勇得令而走。

对于秦梦来说,章邯要是救走了秦清,那自己的一切谋划都成了泡影。

章邯一马当先,手持宝剑就冲到了院舍的栅栏外面,喝令一声道:“速速通告你们主公,说我章邯要见他!”

院舍战圈中的汉子皆是一愣,发现来人乃是官兵,随即扔下树前后生和秦清慌不择路而逃。

章邯有些始料未及,并未令人去追那些逃跑之人,而是剑指树下黔首装束的后生,喝令道:“若想保命,速速放下铁戟!”

那搂抱秦清的后生一愣,打量了章邯几眼,回头询问秦清:“依认得他否?”

谁想秦清竟然摇摇头,根本就不去看章邯。

后生点点头,便不再看章邯,一手揽住秦清腰肢,一手拿戟,旋即飞奔向树后山坡。

“不要再跑了,我晓得你是秦父的人,快让他出来见我!”章邯一点不急,沉声说道。

那奔跑的后生一愣,随即又发足狂奔,爬上山坡时,回了一声:“侬不认得秦父……”

眼见后生即将消失进山坡密林中,章邯再也无法淡定,就要发足追赶时,突然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不是在找我吗?我就在此!”

章邯连忙向后巡视,发现远处山岗之上站了一排人,可是跑到近前,却发现里面根本并无他要找的秦父。

“秦父,你到底何在?为何要劫掳清儿?火烧怀清台真是你所为?”章邯声喊怨气的对着山岗上的一众人喊道。

谁曾想,上面之人如同木雕泥塑,对于他的责问没有任何反应和回应。

章邯气急败坏,欲要上岗去抓人,谁知冈上之人旋即而走。

章邯气恼不已,然而又不得不紧紧去追。秦岭之大,峰回路转,不多时就追丢了。

站于山间高处的秦梦尽收章邯颓废之态,摇头叹息下山道:“今日我算是害苦这孩子了,谁让你命不好呢?”

秦梦下到山下,正巧遇上前来复命的白勇:“清儿如何了?那后生小子是何来路,听其口音乃是吴越人士!”

白勇答道:“主公敬请放心,那后生待小主如贵宾,殷勤的很!此子并非单枪匹马,他还有一只马队,就在前方,他们扮相很像楚中商贾,可是逃不过仆下老眼,这群人深入山中必有阴谋?”

“哦?”秦梦惊奇不已,立时就随白勇攀到了马队所停歇地的山崖上了。

秦梦刚屈身隐蔽在树后,静观下面动静,山道上就有四五徒步疾奔而来,一位长者语气着急的说道:“羽儿,你去哪呢?让叔父好找!”

秦梦眼前一亮,此人不就是项梁吗?难道适才英雄救美之人就是日后的霸王项羽?

再看马队中秦清和项羽相敬如宾暧昧羞涩的眼神,秦梦心中更是惊骇无比,不会吧?难道秦清还会和项羽发生点什么吗?

事情怎能如此巧?先前就在咸阳宫中碰上了项氏叔侄,兜兜转转又在秦岭大山里面碰上了他们,咱们怎就和项羽有着不解的缘分呢?

正在给秦清递水囊的项羽闻听项梁呼喊,手一哆嗦,水囊就掉在地上:尴尬的扭过身来对项梁说道:“叔父莫怪,适才我在山中查看地势形胜,遇上一伙劫掳妇人的贼人,一时冲动,就管了此事,救出了这女子!”

“不可胡说!”项梁上前一步将项羽扯到远处,小声呵斥道:“查探南山形胜之事,何能对外人道?羽儿你这直性子,让叔父怎么说你呢?”

秦梦一旁的白勇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们非是商贾而是查探南山地形的反秦之士!”

不多时,项羽回来,兴高采烈的回到秦清身边,一脸红通的说道:“叔父答应侬,让你作我侍妾!”

秦梦闻听差点眼珠子掉了下来,只见秦清欢喜的做了个虚礼笑语嬴盈道:“多谢王孙救命之恩,本公……贱妾以后一定用心服侍王孙!”

秦梦盯着秦清捡拾起地上汩汩流水的水囊,爱惜的擦拭掉壶嘴上的尘土,不禁蹙眉自语道:“我可能做错事了!”

项氏叔侄领着马队走后多时,秦梦依旧失神的念叨着着“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这令白勇颇为诧异。

“主公,怎么了?他们走了!”

秦梦这才惊醒,只觉在这阴风阵阵的山中后背衣裳全都被冷汗浸湿了。

难道秦卿会是日后的虞姬?有这个可能?史记中记载的虞姬也许不姓虞,而是如同赵姬,秦姬之类以来自何地的一种称谓。虞字通吴字,虞姬有可能就是来自吴地之女的一种称谓。

若是日后秦国覆灭,秦清大有可能隐姓埋名。

然而项羽却是覆灭秦国之人,秦清焉能和项羽结成伉俪?

不可能!

秦梦想及于此,心头的抑郁随之减轻了不少,这才听到白勇的呼唤:“主公,眼下如何行事?”

“咱们不就是为了将秦清拐到吴越之地吗?而今她自愿前往,不是省了我们好多麻烦?,咱们也化妆成入楚的商贾,最好在路上找机会能和他们结伴而行!如此就可稳操胜券!”秦梦语气轻松的说道,然而眉心却是舒展不开的忧虑。

白勇本就是商贩出身,对于旧楚之地的南郡,九江郡,会稽郡商路甚为熟悉,再说自己本就是商贾出身。

秦梦为了不出丝毫破绽的接近项氏叔侄,实打实的干起了商贾的买卖,发动兄弟们在山中打猎,一天的光景就积攒了二百张豺狼虎豹的毛皮。又在张耳族兄族侄中挑选了八位精干之士,令张耳白勇暗中相助,白勇也找来了合适的验传,秦梦得知左清也已出了武关,这才大摇大摆的跟上了项氏叔侄的马队。

跟上项氏叔侄时,差百里就到武关关隘,路上来往的成队秦军甲士也随之多了起来。

项氏叔侄的马队在一处亭驿旁歇了脚,秦梦也领人挨着他们歇了脚。

此乃武关的必经之地,出入这座亭驿的官家车马络绎不绝,往来行人商贾也多在此歇脚取水生火做饭。道路两侧三五一群,十数人一群,围聚在一起的人群绵延道路好几里,有人的地方就有集市。

项氏叔侄的马队安顿好了之后,项羽就和秦清走出了车马,首先就来到了秦梦所在的摆放毛皮摊位前,指着一袭狐狸白皮询价道:“老丈,这皮子几钱?”

秦梦一直都目不转睛的观察两人,他们突然而至,秦梦倒有些心虚,尴尬笑道:“自家打白狐的,王孙随便给个钱就是了!”

项羽蹙眉,从腰间荷包中出去一锭黄澄澄的金锭,扔在了秦梦面前,粗声粗气的问道:“可够?”

秦梦见此哭笑不得,这锭金子,不说一件,就是把所有毛皮买些都够。

秦梦诚惶诚恐的哀求道:“不可,不可!”

项羽蹙眉又从腰间掏出一锭金子扔在秦梦卖钱,怒道:“两锭了,还不够吗?”

秦梦一看就知项羽这厮是不管人间烟火的纨绔子弟,大概都没亲自做过买卖。

一旁的秦清却是捂嘴笑道:“主人你是误会了老丈,人家是不敢承受你出的这份价钱,而不是说钱不够!”

项羽闻听尴尬一笑:“我又未买过皮裘,焉知价钱几何?只是看上这匹皮毛,觉的白,和你一样白,就想为你买下来!”

“好了,主人心意,本公……贱妾手下就是!”秦清带着和左清当年一样温柔笑容,弯腰卷起那张色泽并不算纯的白狐裘,笑着又对秦梦说道:“此王孙有钱,你就悉数收下,他不是为难贫贱之人取乐的王孙!”

秦梦听了很感动,眼望秦清,刹那间有种回到四十多年前初见到左清的其妙感觉。

秦梦眼珠一转,连连伏拜,口中诺诺:“不敢,不敢,如此天大财富,不敢受用!”

就在秦梦佯装没见过世面之时,一只手出现在了秦梦眼前取走了两锭金子,接着有人说道:“不敢受用,我替你受用!”

秦梦抬头赫然看到一张自己特别熟悉的脸,竟然是前些日子在咸阳城外见到的泗水亭长刘季!

章节目录 第1295章 敲诈勒索 刘季身穿一身鲜亮缉盗吏服,腰挎宝剑,身后跟着十余个官府差役,高冠须髯也算是意气风发。

刘季的出现太过突然,秦梦一时怔愣,竟有些怀疑眼前之人是否就是自己长期关注的泗水亭长刘季,未来的汉高帝刘邦。

刘季还以为秦梦见到官吏被吓傻了,连忙拍拍秦梦肩头安慰道:“此事不干你之事,来人将这贼人捆缚,交由上司问询。”

刘季一声令下,身后的一众差役,一哄而上擒拿项羽。

这惊得秦清花容失色,随即斥责刘季道:“他犯了哪条律条,因何不问青红皂白就拿人?”

未曾料到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竟然在这乱局之中临危不乱,还敢质问官吏,刘季实在惊异,斥责秦清道:“念你是一介柔弱女子,本吏本想放你一马,可未曾想到你却是他们的死党……”

突然啊的一声怒吼声打断了刘季的训斥,只见被扑弯腰的项羽陡然站直了身子,一招神龙摆尾就将身上的四个差役甩得东倒西歪。

项羽随即扑上前去,揪起了刘邦的衣襟,生生将其举提立地一尺高,瞪着虎目大喝一声道:“休得污蔑虞姬名声,她只是一介落难小女子!”

虞姬!

如此熟悉的名字,令秦梦心肝乱颤!

虞姬?难道是指称秦清?因何项羽就称呼秦清为虞姬呢?这才一两日的光景,项羽和秦清怎就亲昵到了如此地步?

项羽动粗,引得跟随刘季而来的一众差役纷纷拔刀剑,围住了项羽。

这时项梁从隔壁马队仓惶而出,老远就高喊:“羽儿,不得无礼,还不放下长者!”

话音未落,项梁就领着几人来到了近前。

秦梦偷眼看去,发现项梁身边竟也跟着一位身穿冠冕的秦吏。这秦吏不是旁人,而是在咸阳和刘季在一起的萧主吏。

叔父发话,项羽这才平息了怒气,将刘季放了下来。

“竖子下手够黑啊……”刘季弯腰不住呛咳,同时指着项羽对萧主吏高呼道:“不说他们暗藏弓弩之事,只凭殴打朝廷命官一事,就可令他们罚为城旦!”

萧主吏上前一步将刘季拉到一旁面脸笑容的说道:“季弟说啥呢?他们是会稽的项氏,从上一辈论起咱们还都是他们的臣民。楚灭,可他们势力依旧不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吧,虽说朝廷明令禁止私家藏弩,但他们行商,少不得防备盗贼,这不,项氏出手颇为阔绰!”

刘季低头一看萧主吏手中的一锭不大的金子,不由一脸坏笑,抬起手来,亮出了两锭金子,戏谑道:“这是项氏孙子打赏皮贩的两锭金子,萧公,这叫给你脸面?今日,若只是我一人的事,也就罢了,可是这事事关萧公脸面,此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萧主吏一怔,连忙摆手,可话未出口,就被刘季推开了。

刘季挤到项梁身前,皮笑肉不笑的问道:“你是项公?这就是你的待人之道?你家王孙打赏一介商贩都出两金,萧公出面,而你却只出一金打发我们这么多人,项公扪心自问,此事你办的可否妥当?”

项梁不禁蹙眉,看向了项羽,又看向了手托白狐皮毛的秦清,脸色阴沉,挥手吩咐身边左右侍从:“来人,将羽儿这个竖子拉入车队,鞭笞五十。行商最忌有女人跟随,任何人不得再容留此女,项伯再取五锭金子,连同这两锭送于萧何诸位兄弟!”

项羽闻听勃然反对、欲要挣脱自家一众兄弟的拖拽,却招来了叔父项梁劈头盖脸的一顿狂扇,嘴角鲜血直流。

项羽随即被人拖走,老远还听到他死命的高呼:“叔父,不可,虞姬乃是我吴地苦命女子,咱们扔下她,她又如何在这荒山野岭间存活……”

面对此情此景,刘季笑嘻嘻的一拱手向项梁致谢:“不愧为会稽项氏,处事公道,那咱们就此别过!”

项梁压根就没正眼看过刘季,只对着刘季身后的萧何笑脸作揖,还热情相邀到营地再叙。

萧何却是诚惶诚恐的向项梁作揖回礼,感谢项家给的脸面,以前面还有公差,推脱了项梁的邀请。

项梁也不勉强,拱手告别,转身领着人就回了马队营地。

项梁走后,萧何向刘季挤眉弄眼说道:“刘季啊!咱们差点闯了大祸,他们不是项氏小宗,而是项氏的大宗,那人你知道是谁吗?会稽郡的副郡尉啊!他故意隐藏身份,天知道,有何图谋,收了金子,咱们快走!”

刘季将衣裙兜着的七个金锭一人一个平分给了七个差役,自己却抖抖裙布,笑道:“有何惧怕?项氏到处笼络人心,复辟楚国之意图,谁看不出来呢?他项氏能翻天,大不了,咱们就伏拜在地,听他奴役就是了!”

一众差役手捧金子,不知所措,愣怔了好一会才有人惶恐的说道:“季兄不可,不可……咱们一行九人一人一锭金,唯独你没有,说来咱们这才相识,可做事也不能如此短薄,金子你该拿大头,我们削些送你!”

萧何看着手上的金子,也是一脸过意不去的表情,将金子递给刘季道:“此事是你谋划,金子你留用!”

刘季推开萧何的手臂,哈哈笑道:“你们要金子,我要美人,我今年四十六至今未娶,你们都说我的眼光高,确实如此,不是倾国倾城之女我不娶,这小女人就很美!”

话音未落,刘季那猥琐的眼神就落在了秦清的身上。

看到这个胡须也已花白的中年男人,秦清抱着白狐毛皮,本能的哆嗦了一下,不禁后退了一步,也就踩到秦梦的皮毛摊上。

秦清低头一看踩了别人货物,更是慌张的一趔趄,却不忘向跪坐在地上的秦梦连声致歉,谁知一脸脏污不堪的秦梦,陡然站了起来,一把扶稳左清,将他让到自己身后,畏畏缩缩的操着带着浓郁楚地口音问道:“大人确实讲求公义,却也不能拿我这样的贱民黔首去买求公义!大人,我卖毛皮,王孙出钱,两锭金子我不敢承受,可也不能一钱不得,还要赔出去一匹狐皮啊?”

意气风发的刘季万万没有想到,一介村野贱民竟然语气粗壮的当面诘问,而且言之有理,当场他就被问住了。

刘季愣怔了一下,随即也操着楚音微笑道:“听来弟兄所言,也是楚人。楚人果然硬气,敢对官差质疑,小弟佩服!适才我做事却是鲁莽了,未曾把你考虑进去!说来那两锭金子确是属于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几人若是得了这两锭金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活几天,你们盘算过吗?”

秦梦焉能不知世道险恶,两锭金子早已不知让周遭多少人眼红了?刘季所言不虚,指不定走到哪处荒野,就有为钱亡命之徒杀人劫货。

秦梦依旧是那副胆小模样说道:“小人,不是索要金子那意思,而是想着收回皮毛本钱!”

“知实务!”刘季满意的拍拍秦梦的肩膀问道:“你的皮毛几钱,这钱我为这小女出了!”

“市价九百半两钱,若是贩到东海郡或者会稽郡,这张皮子价值更会翻番!”秦梦恭敬躬身说道。

“啥九百钱?”刘季抖抖钱袋,惊诧问道。

他们身穿官衣,又非平民商贾,出门如何会带这么多的半两钱?

秦梦低着头,静等刘季掏钱。

刘季几次掂量钱袋子,支吾半晌最后才说道:“这样吧,你不是也要前往东海或会稽卖你的皮子?我等也要前往东海,一路上的关卡不少,随我们一同前往,一路上的关税就可免去,那可不只是九百钱啊!你意下如何?”

秦梦本意不是非要刘季的几个钱,而是以此为难刘季,好博得身后秦清的好感,进而和她接触上。谁曾想,身后的秦清却主动站了出来,捧出了那匹狐皮,放到秦梦手上说道:“狐皮还你!”

而后秦清转向刘季,做了一个虚礼,操一口略带吴腔恳求道:“只要能前往东海,小女子一路愿侍奉大人左右。贱妾本就是苦命女,被人从东海广陵拐卖至秦中,全得适才王孙搭救,这才逃出了人贩子手掌。商贾忌讳女子同行,我一介女子万里迢迢,路上若没有人照顾,定是回不到故乡,还望长者不弃!”

小小年纪,瞎话张口即来,秦清如此所言,让秦梦始料未及。

刘季闻听一脸欢喜,眼中放光。

形势陡变,秦梦也不得不随机应变,又将手上的白狐皮塞给秦清,一副小商贩的贪利嘴脸向刘季连连致谢,唯恐他收回了适才随行的话语。

这样的结局,对于秦梦再轻松不过,秦清要去东海郡,秦梦也是准备着要将秦清掳往吴越之地,如此同行,可是省了不少脑汁,还有了机会和秦清熟悉。

一路上秦清乖巧不已,生火做饭竟然样样精通,任谁都看不出,也想不到她是大秦帝国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小公主。

秦梦一行顺刘季萧何顺利出了武关,两日后抵达南阳郡宛城,夜宿驿置。天气闷热,用过饭食之后,秦梦坐在驿置院中乘凉歇息。刘季一脸惶恐的从房舍中走了出来,嘴里喃喃自语道:“这女子绝非一般女子!”

秦梦闻听不禁暗笑,自从带着秦清上路后,三日来,刘季没少在路上碰到故人。

未过武关时,刘季走着走着,身后就有人拍他肩头,回头一看,竟然是江洋大盗张耳,昔日混江湖的大哥啊!

张耳没废话,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好生照顾那小女子。

刚一过武关,刘季走着走着,身后就有人拍他肩头,回头一看,竟然是昔日绿林中的好友季布和雍齿。

两人也没有废话,只是叮嘱了一句,路上好生照顾好那小女子。

今日一入宛城,刘季就碰上了南阳豪杰王陵,一番盛宴招待过后,王陵搂着他的脖子,耳语一句:路上好生照顾好那小女子。

三天碰上三波人马,皆是这番说辞,刘季焉能不郁闷?大概男人那点色心也早就被吓得无影无踪了。

“伙计,你哪里人氏?”刘季见到秦梦,没话找话问道。

“贱仆淮阳人氏,验传上皆有,不是大人早就验看过来吗?”秦梦憋着笑反问道。

刘季做到秦梦身边,心不在焉的说道:“是,是,是……兄弟是淮阳士人,刘某记得,记得!”

“你可曾发现那小女子有何异样?”刘季突然诧异的询问秦梦。

“有何异样?贱仆年纪一大把了,儿孙也一大群了,除了长得美,未觉此小女子有何异样?”秦梦应对道。

“就没发现,咱们行路这几日,身前身后,总有不明身份之人,暗自跟随?”刘季似是询问又是在自语。

秦梦正色道:“季兄,乃是官人,宵小之徒怎敢作祟!”

刘季也算江湖人士,平日并不摆官家,这几日来也和秦梦混熟了,秦梦也就和他兄弟相称了。

“这些年来,我总觉有神灵在暗中窥探我!”刘季神经兮兮的说道。

“那不好吗?能得神灵眷顾,说明你有天命,日后必能成大业!”竟把未来的汉高帝玩弄在了股掌之间,秦梦心中得意,却还得一本正经宽慰。

“我也算是闯南走北之人,世上哪有什么神灵?都是人骗人的鬼话而已!那小女子绝非简单,要不然项氏王孙对他如此照顾?”刘季仰望星空自语道.

项羽还真是痴情之人,后来还特地派人追上来,送给秦清一驾车舆,又送来几锭金子,希望萧何路上善待秦清,务必确保将秦清送回广陵家中,这令刘季更是惶恐不安。

刘季不言,秦梦也不言,两人都各怀心事仰望如沸的星空。

通过这几日来的接触,秦梦也从秦清话语之中猜测出了她趁着这次绑架前往东海广陵的目的——她竟然要出海!

多半是为了找人?是自己?还是左清?

难道秦清知晓左清并未真死?抑或者误会自己就是他的生父?特地借此机会背着父王赵正跑了出来?

一大团疑问,秦梦坐立不安,真想起身向秦清摊明身份,当面问清,可是如此一来自己的谋划就会功亏一篑。

章节目录 第1296章 四皓高徒 宛城乃是南阳郡治,地处南楚前往帝都的通衢之地,时值人定时分,地处城郊的宛城驿时不时仍有车马出入。

夏夜长长,静听车马声,也不失打发长夜时光的好办法。

秦梦躺在院中凉席上,也已能从车马动静中辨别出往来人马的数量和缓急。

穹庐漆黑,蛙鸣阵阵。突然一阵轰雷般的巨响由远及近而来,震醒了院中不少卧地而睡的驿客。

秦梦依据经验判断这一行足有百十匹马匹,这大半夜怎么有这么多人行路,而且还如此急速?

夜不能寐的刘季好奇的站起身来,向驿置大门走去欲看个究竟,秦梦也在纷杂之中听到了白勇召唤自己的哨音,继而起身也跟了出去。

驿置外,马骑踏地的轰隆声响到极点也就突然停止,接着传来一片马嘶人喊声,随即有人敲响了驿置报急的锣声,有人在门辕外高呼道:“驿置之中可有夜宿前往济北郡,临淄郡,琅琊郡,东海郡,会稽郡,闽中郡,南海郡,桂林郡,象郡,受内史都官临时借调的缉盗吏?”

这就是点名在叫刘季一行人,他们就是内史临时任命的缉盗官吏,至于前往东海抓谁,他们也不清楚,被借调时内史都官说只管上路,具体执行何种公务,到时候自会有人通告。

终于盼来了上官,刘季振奋一下精神,冲着院中高呼:“萧队正快出来,上官有令到!”

刘季话音未落,萧何就小跑出来,这时驿置啬夫也已迎了出来,大开辕门,迎接上官,两人上前拱手齐喊:“我等乃是前往东海郡的缉盗吏?”

“大善!”马上黑衣内史都官旋即下马,核对完两人印信后,随手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布囊交给萧何,低语道:“此事绝密,不可为外人道,尔等所执行公务皆写在布囊竹简布帛之上,切记,看完焚毁!”

内史都官语气严肃,完事,拍了拍萧何的肩膀更加神秘的说道:“本官向你们贺喜,此次公干乃陛下亲自部署,办好了,自然前途无量!”

“陛下?”萧何和刘邦闻听,惊得一怔,身体颤抖不已。

内史都官淡漠了看了他们一眼,随即上马,招呼一声,继续向前赶路。

大队马骑离去,院中驿客就开始交头接耳讨论这群马骑的身份:“内史都官他们隶属皇帝陛下亲自直辖,颁布律法,巡查吏治,手口通天,权力极大!”

萧何和刘季两人在众人艳羡的目光里,兴匆匆的捧着布囊回到馆舍,点亮灯盏,打开布囊,掏出里面的一卷布帛和一卷竹简。

萧何展开布帛一看,突然瞪着奇怪的眼神看向了刘季。

刘季看过竹简之后,扼腕惊叹道:“不知世上敢劫掳公主之人的胆子有多大?”

萧何更是惊得一把夺过了刘季手中的竹简,从头到尾迅速看了两遍,抬起手来指着刘季又指指布帛上的画像不可思议的惊呼道:“此人怎和你如此酷像?”

“是吗?净瞎说!”刘季大咧咧笑言,随手拿过萧何手中的布帛来看,突然之间他就呆傻在了原地。

刘季反复看了好半天之后,兀自急急出去用木盘打了一盆水,放在灯前仔细去看自己的那张看了几十年的老脸和布帛上的画像。

“此人如何和我这般相像呢?”刘季倒吸一口凉气自语道。

“若不是你我朝夕相处,愚兄一定会将此人当做是你!“萧何不禁感叹,突然神情紧张的说道:“不好,刘季啊,你麻烦大了!”

缉盗多年,刘季如何不知相貌酷似江洋大盗的严重后果?

这若是被人发现,自己竟是陛下悬赏的钦犯,那自己还能活吗?刘季突然欲哭无泪的捧着那张布帛画像,全身没了筋骨的瘫坐在了地上。

就在刘季惶恐不安时,屋外又传来了轰轰巨响的马蹄声,多半是适才那只马骑去而复返。

不多时,果听到适才那个内史都官喊道:“适才那个原籍沛县的缉盗吏何在?”

萧何立时奔出屋去相见,内史都官蹙眉问道:“那适才站你旁边之人何在?”

萧何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结结巴巴,想要解释,却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语。

“大胆,那人何在?”内史都官陡然拔出腰间宝剑剑指萧何。

“他在房中……”萧何始料未及,只能指着亮着灯的房舍说道。

内史都官旋即领着几人就冲进了院落,猛扑刘季所在房舍。

“大人,误会啊!”不多时被人架了出来的刘季嗓音颤抖的呼喊:“我非大盗,仆下真是沛县泗水亭长!”

一旁的秦梦,乐呵呵的静观其变。

秦梦坚信刘季,即未来的汉高帝刘邦,吉人自有天相,世上虽都会出意外,只有他刘邦不可能出意外,否则历史走向就会偏转。

萧何此时也跑过来,大声为刘季鸣冤,一再解释刘季是他的同僚,自己的同僚绝非江洋大盗,同行的其他差役闻听也纷纷前来说情,一时间驿置之中闹哄哄一片。

“深更半夜,闹腾啥呢?”突然一个手拿蒲扇的人影从驿置二层上房款款走出,不轻不重的训斥道。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聚焦在了驿置西厢楼房的二层,只见二层房门纷纷迅疾打开,从里面奔出十数位身影高大之人,一部分在楼梯上站定,一部分人颇有默契的站立在那手拿蒲扇之人的身后。

那人昂首阔步的从台阶上下来,点指一群黑衣都官,义正言辞的呵斥道:“一介内史都官因何跑到南阳郡拿人?朝廷自有法度,要管也是南阳郡守来管,你们虽是皇帝陛下的身边人,可也不能越俎代庖,置律法不顾?”

夜半时分,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谁的脸面,内史都官随即呵斥道:“你是何人?”

“我家主公乃是东海郡郡丞同时还兼任朝廷御史,你说他能否过问?”那人身边的一个侍从威吓道。

刘季闻听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病急乱投医的哀求:“御史大人,仆下冤枉啊,我乃沛县一介亭长,真不是什么江洋……”

内史都官闻听更是勃然大怒道:“闭嘴,若是泄露陛下机密,不管是东海郡丞,还是东海郡守,到时谁也救不了你!跟我回都,查清你身份之后再说,若真是误会,自会有人还你清白!”

这位内史都官根本未将所谓御史放在眼中,看都不看那人一眼。

谁也未曾想道,适才还牛气冲天的东海郡丞,突然收了蒲扇,疾步上前,恭谨来到内史都官面前,仔细打量了两眼,一副认出老熟人的举止,陡然就语气热情的喊道:“原来是唐兄啊!不知者不怪,你升任内史郡刑名都官之前也曾是少府老人,我在少府也当过差,说来你我也算同僚一场,不认得我了?”

“噢!原来是韩谈韩公啊!”那唐姓内史都官也认出了面前中年人,语气突然恭敬起来,正色寒暄道:“韩公如何也在南阳驿置?”

“这不是为陛下三十七年大典护送贡品而来?这是如何一回事?”韩谈一把上前拉住唐都官的臂膀亲热的回应:“走,走,屋中还有南阳郡守送来的冰水,唐兄前往饮上一杯!”

韩谈和内史都官欢喜的移步上了驿置上房,见此一幕,被人架着,期待贵人救难的刘季突然就蔫耷拉下了脑袋。

秦梦背手而立,一眼静观韩谈的做作之态,一眼打量藏在人群中不敢向前的秦清。

不多时,唐都官从馆舍房中出来,谦卑的向韩谈答谢,转身就吩咐随从骑士将刘季绑上马背,旋即如风般的策马离去。

萧何追了两步,骤然止步,只是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大人,小人还有一大家子老小,不敢深陷官家是非之中,还望大人允诺我们离开驿置!”秦梦为充分塑造一个明哲保身的小人物形象,特在这个节骨眼上向萧何恳求。

萧何哀叹一声道:“赶紧离去吧,省得连累你们,我也去不得东海郡了,眼前只有先回沛县恳请县令为刘季证明身份!”

“喏,多谢大人通情达理!”秦梦得令,于是就领上自己的一众人,就要离开驿置,却被女扮男装的秦清拉住央求一同离开驿置。

秦梦用了一双厌弃的眼神打量了秦清好一阵,这才大发仁慈的同意了。

秦梦殿后,欢喜的偷望秦清瘦小的背影,心里说不上的舒坦。

造化难料啊!不经意间,上天就达成了自己愿望,兜兜转转一圈,秦清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离开驿置老远,秦梦这才在一处山岗上选定了新的宿营地。

秦梦借口年老体弱经不起凉风,特地领着一众子侄,跑到山岗下宿营,为的就是给秦清留出一片清净私密空间。

“那人心不坏!此一去凶多吉少!”秦清坐在凉风习习的高岗上自言自语的说道。

“哦?你如何看出那小吏有难?”已走开数步的秦梦不禁回头询问秦清。

“瞎猜的!”意识到失语,秦清嘻嘻哈哈掩饰道,任凭秦梦再问,秦清也不说了。

后半夜的时候,一直辗转反侧的秦清,突然来到岗下,秦梦所躺之处,轻声唤醒了秦梦,拿出一个片竹简,说道:“这三日来没少得那刘姓长者照顾,那人今夜或许有难,还请长者帮忙搭救!小女子本不想救他,然而那人实在太像我的一位故人,不救小女子心里始终放不下!”

秦梦故作未睡醒的迷糊之态,翻身坐起,不耐烦的打落秦清手中的竹片,气恼的说道:“啥事啊?谁有难啊?怎么帮他啊?”

秦清陪着笑说道:“其实小女乃是东海大儒虞甲子之女,自幼见过官场伎俩,那沛县小吏很像一个人,可是他不是。就因为他们长得像,才会有人心怀叵测,拿他祸乱天下,他自然就凶多吉少!”

秦梦听了心惊不已,万万未曾想到秦清竟晓得自己的相貌,以至于下意识的去摸自己精心粘贴的老脸皮。

难得秦清说出两句干货,为了探听小女子更多的心声,秦梦收敛了心中的轻屑,更是用百分的慎重对秦清说道:“如我所猜,你果然是豪门之女!那小吏像谁?可是……像谁关我何事呢?贱下只是一介贱民,吃了上顿没下顿,哪管的着天下的事?你这个傻女子,快些睡吧!”

“长者你就帮帮小女的忙吧?”秦清突然推搡着秦梦的臂膀撒娇说道:“你只需派人送出这支木简就可!自然信送到,自不会亏待你的人!”

秦梦拿过那片木简,大眼搂了一眼,不禁心中暗笑,此信乃是送给南阳豪杰王陵,求他出面搭救沛县小吏刘季。同时秦梦更是心惊,如何秦清知晓自己和王陵的关系?难道都是崔广几位夫子告诉的秦清?

“你如何认得南阳豪侠王陵?他凭什么就听你的呢?”秦梦试探的问道。

话出口,秦梦就觉失言,自己一介山野小贩,如何认得字呢?

“你认得字?”秦清眼力果然敏锐,惊异的问道。

“幼时学过几个字!”秦梦只得硬着头皮含糊。

秦清眼神突然锋利起来,直视秦梦质问道:“不只是学过几个字吧?我书写的可是秦篆,你是楚人,而且年龄不小,几十年前天下未一统,楚人用的自是楚篆,秦篆和楚篆相差巨大,因何你就一眼能读出我写书信之意?你不是楚人,你是秦人?你必有不可告人的身份?说,你到底是何人?”

秦梦闻听,心里一紧,谁知秦清却咯咯笑道:“哄你玩呢?小女子之所以这样想,那皆因为我乃是一介细作,受雇于朝廷少府,长者可知少府是何职司?”

秦梦震惊了,是真震惊了!

未曾想到十六七岁的秦清思想如此活跃,一会说是东海郡的大儒,一会又将自己塑造成少府的细作。

天杀的啊!崔广他们四个老家伙竟然培养出来这样一个女弟子来?

平准物价,买进卖出,都是少府所为,少府之名,大了去了!是个商人都知少府,都巴不得和少府沾上点瓜葛。若是能知晓少府今年收购什么货物,必能大赚一把。

秦梦立时明白,秦清这是想用少府细作的身份威慑自己。

为了让小女孩玩得开心,秦梦也投入了百分之百的认真,于是正色急切询问道:“下年少府欲要收购何等大宗货物?”

“粮食!今年乃是大丰年,钱贵粮贱,陛下必会收购粮食,让百姓受益!”秦清随即答道。

秦梦默默点头,突然又一甩手说道:“管我何事,我做的是皮毛生意!”

秦清语重心长说道:“若是你在东海郡将皮毛出手,趁着粮价便宜,囤积粮食,等到少府溢价收购粮食,你不是大赚一把!你出一趟远门,做两次生意,还能稳赚不赔,何乐不为呢?”

秦清经营之道学得不错,看来是得了崔广他们的真传,秦梦心里高兴,却板着脸说道:“真的假的?若是少府不是如此,我岂不是倾家荡产!”

秦清再接再厉的丛恿秦梦道:“等秋收之后少府必会如此,若是长者赔了,小女子一辈子做牛做马服侍在身前身后!”

秦梦当然不信秦清的承诺,焉知到时候,秦清又能耍出什么幺蛾子!

“不敢,你又是大儒之女,又是少府细作,老丈如何敢要你!”秦梦卑微的说道。

“长者若是真赔了,小女子让父亲十倍赔你就是了!”秦清又撒娇起来,推搡秦梦胳膊哀求道:“今夜长者就替我传递一封木简,算是我欠你的人情,日后到了广陵,此份恩情必十倍报答!”

秦梦欣赏秦清的睿智,和小人讲利讲势最是有效。

秦梦装作很受用的模样,点头说道:“忙可以帮,不过老朽也不傻,事涉官府之事,你必须将此中详情说个一清二白,否则老丈不从!”

章节目录 第1297章 神秘关系 “其实不让你们知晓,才是真得对你们好!”秦清轻叹一口气,幽幽说道:“既然长者执意想知,小女就透露一二。我父乃是皇帝陛下七十二博士之一,博士你可知是何官职?”

博士就是博闻之士,皇帝赵正仰慕至圣先师孔子,广聘天下博学之士,以孔子七十二弟子之数置七十二博士,放在朝廷之中,以备治国理政时问询请教。

秦始皇设置博士这种智囊团,其实也是秦梦当初随意说了一口,未曾想到赵正就当真,真就一口气招了七十二个博士。

今日秦清问道,秦梦如何不知,然而为了和自己这个山中商贩的身份相符,秦梦只得摇头翻白眼表示不知。

“皇帝不懂的事情就要请教博士,博士就是皇帝老师,你说博士官职该多高?”秦清小嘴吧嗒说着,表情极其夸张:“不瞒长者说,我父乃是皇帝最信任的博士,可谓博士中的博士。

咱们皇帝一统天下,从此六国不再混战,百姓也不用在死于战乱,你说皇帝是不是我们庶民的大救星?”

秦梦附和点头,秦清竟开始了互动:“想必长者也受了不少皇帝陛下的恩惠?说说有那些恩惠?”

秦梦心中发笑,可也得一本正经的扳着手指头,述说秦皇赵正的功德:“天下一统,没有封君,田地是自家的,只用向朝廷缴纳一份税赋即可。皇帝颁布有律法,不管以前的公子王孙,还是现在的官吏差役,他们都得依法行使。我们黔首几千年来总算扬眉吐气了一口!”

“哟?”秦清听了有些惊异的赞誉道:“不愧认字,长者见识果然不凡,小女佩服之至,就如长者所言百姓站起来了!百姓站起来了,原来的贵族也就趴下了。他们世袭了数千年的贵族权柄,焉能说放下就放下,他们不甘心啊!包括那些王子王孙以及朝廷中立了大功的功臣勋贵他们皆是不甘心。

不让以为一扫天下的皇帝如何英明神武,其实他最是蠢笨。整日想着做个真人,他还自称真人,你知道何谓真人?”

秦清说着说着话就多了,秦梦明显听出了秦清言语之中的感情是真情实意。

见到秦梦惊讶的神情,秦清也意识到话说多了:“唉,我给你说这些干啥呢?”

秦梦急忙追问道:“别!老丈也想听听世人口中所传的陛下要做个真人,啥是真人啊?”

“唉!真人,顾名思义就是活的像个人!”

一直以来,秦梦也不明白皇帝赵正为何要做个真人呢?打听了数个人都不知何谓真人,今日秦清解疑,秦梦如何能放过,步步追问道:“如何活,才像个人?”

谁知秦清哀叹道:“所谓真人就是不拘礼法,率性而为,逍遥于世,静观天上云卷云舒!”

“啥?”秦梦怔住了,品品其中的话语,怎么都觉得所谓真人就是在说自己,不禁脱口问道:“赵正是否想学周王子?”

赵正乃是九五之尊皇帝的名讳,不论是谁提及那都是大不敬,罪可至城旦,秦梦大言不惭说出,惊得秦清目瞪口呆。

话出口,秦梦就知晓失态,连忙虎着脸遮掩:“皇帝不就叫赵正,荒郊野外的,就你我,有何大惊小怪?难不成你还要举报老夫不敬之罪?”

乡间粗野之人称呼皇帝名讳并非稀奇之事,见秦梦恼怒,秦清随即也收敛了惊异表情,温和的说道:“长者也知周王子啊?没错,陛下最敬慕之人就是周王子缭,就想活成他那样!”

这就是真人的生活,人生?

秦清声调虽不高,然而在秦梦听来却是字字如雷,这是何其壮哉的赞誉?秦梦未想到千古一帝赵正竟想要和自己一样的人生,实在太过荒诞。

为了掩饰怪异的表情秦梦大笑道:“那周王子到底有何能耐,值得皇帝陛下仰慕?”

秦清抬眼望向深邃的苍穹,喃喃说道:“陛下说那人虽无一寸之地,然而却可以纵横天下。那人虽无伟岸相貌,却能得天下美人真心,那人虽不拘礼节,却能尽收天下英豪!陛下仰慕不已,盼望提前禅位之后也能出海游历九洲四海!”

千古一帝秦始皇要禅位?这不是个笑话吗?始皇帝专权独夫的名声可是天下皆知,而且传了两千年,谁会禅位,他也不能够禅位啊?

秦清所言不亚于一计重拳,砸在了秦梦耳边,令他陡然坐直了身子:“啥?陛下要提前禅位?”

“管我关我何事?”看到秦清惊异的眼神,秦梦这才又吊儿郎当的瘫软在了睡席之上,但却仍保持着巨大的好奇问道:“禅位给谁啊?难不成皇帝要做尧舜圣王?”

秦梦完全被赵正的禅位之意惊吓住了,以至于秦清默不作,手拿木椟书信在面前晃了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秦清也服了面前老者,装聋作瞎水平之高,让人气不打一处来:“真未想到你个乡野老翁如此操心帝国之事,小女子可以细细道来,但这份书信再不送,恐怕人就没了!”

见到秦清嗔怒的小脸,秦梦这才恍然惊醒,竟然忘了谈话的初心,不过依旧不紧不慢的问道:“忘了忘了,木椟自然要送,王孙还得告知我那刘季如何就有了性命之险?”

“唉!”秦清也服了面前老者的墨迹,长叹口气,略带不耐烦的说道:“和你说话,总被你带偏。好吧,接着给你解释,皇帝虽然至伟至大,英明神武,可是毕竟是一个人。身边周围皆是不同利之人,自然都是奸佞小人,他们多数想过上以前各有封国的日子,然而皇帝陛下不允,他只能私下暗算反攻。

适才那东海郡丞就是希冀封国的小人之一,今日傍晚时分,我等一入馆舍,其实就被他的人盯上了,不管有没有今晚内史都官,沛县小吏都要遭殃。不过内史都官的出现,更让东海郡丞胜券在握……”

秦清不等秦梦提问,就抢话说道:“你想不透?有何想不通,那唐都官本就是东海郡守扶植的门客,馆舍之中密探,自然同流合污!”

公子子婴在赵正身边安插眼线,这等机密之事,秦清竟然也知晓,秦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重新打量了秦清一遍,却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否定秦清道:“这都是杀头大罪,人家如何会让你知晓?你这个小女子净瞎说!”

秦清有些失望的喃喃说道:“夏虫不可以语冰也!爱信不信,反正话是说了出来,书信你送还是不送?”

秦清说着话,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截尖锐的竹节,就已经架在了秦梦的脖间。

秦梦又惊有喜,全然忘了危险。小小秦清真是个活宝啊,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还都有,不用说又是从四皓那里学来的!

“你……”秦梦故作惶之态颤声惊呼道,:“这可不是玩的,不就是送个信吗?何至于让你这瓜娃子以命相要挟呢?来人啊,快替这位姑娘送信啊!”

“要来王陵亲笔回信,我就放你们族老!”秦梦的人拿信走了,秦清还不放心的叮嘱道。

“老朽还是弄不明白,小女不惜豁了性命也要搭救那沛县小吏是为何呢?”秦梦假装镇定下来后,求问道。

秦清早就被适才秦梦的缠问惹烦了,根本不再理会秦梦的。

秦清应非是担心刘季,可能是想到了韩谈会利用面相酷似秦梦的刘季惹出的祸患。

秦梦也不晓得秦清的想法,只能试探问道:“老朽天性好奇,还是不明白那心有叛逆的东海郡丞为何要去害一个沛县小吏呢?你说牵涉你那位故人?你那位故人是什么来历?用得你操心?再说刘季被人害了就害了,又管你何事?你说他对你照应了,而此小吏路上对你的好,也是因为项氏王孙的嘱托,这又非恩情,你何必如此上心呢?”

秦梦听了,依旧不理会秦梦,只是轻叹一声气。

秦梦见秦清不屑开口,嘴角上翘又问道:“南阳王陵未必能救下沛县刘季,我倒觉得那项氏王孙很有势力,若是他出手,说不定就能救下那沛县小吏!”

秦梦很快就捕捉到秦清手握尖锐竹节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这说明秦清的担忧被自己说中了,秦梦于是又进一步试探问道:“黄昏时我见项氏家的马队进了城,用不用我派人知会那项家王孙一声,求他帮个忙,搭救一下那沛县小吏?那项氏王孙应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你相求,他一定会出手帮忙!”

秦清蹙眉深思,小模样就犹如年少时抑郁的左清,引得秦梦眼神发痴。

秦清发现秦梦眼神黏甜,不禁勃然大怒道:“你个老丈看啥呢?你都成了我的人质,既然你都想到了,还不派你的子侄替我效劳?”

“喏!”秦梦答应一声,待将两位属下召到面前,却颓然摇头道:“深更半夜的,如何才能见到项氏王孙呢?即便见到,他如何能知晓是你所托?“

秦清得意的一笑道:“这有何难?让你的人就喊他的小名——小鸡雀儿,你们就声称受其舅父所托,不仅他必会出手,就连他的叔父也会出手!”

连项羽的小名,秦清都晓得?秦清更是知晓了项羽的底细,秦梦完全呆傻了。不可能是这几天项羽所说,毕竟项氏叔侄是干的秘密探查南山形胜的叛逆勾当,就连身份都是隐藏的,即便项羽再花痴,也不会让给陌生女子吐露一切啊!

“小鸡雀儿?你确定这是那项氏王孙的小名?你怎就知道他的小名?你们关系不浅嘛?他舅父又是何须人也?如何一提名,就连其叔父也不敢懈怠呢?”秦梦揣着满心好奇的迷惑追问连连。

秦清似乎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脸上皆是笑意:“说实话,那项氏王孙就是个榆木疙瘩,当年小时就见过面,只是他忘记了我,而我却一直记着他。他的名字叫项籍,籍就是鸡,绰号还是我给他起,自然了解他!”

原来秦清和项羽小时候就认识了,也是,毕竟项羽有着豆旃这样一位权势熏天的舅父。突然,秦梦又不解的问道:“既然你们早就相识,为何不相认呢?”

秦清鼻子哼了一声道:“他们父子是在南山查看形胜,心中已有叛逆之心,我如何敢暴露身份呢?”

是啊,秦清可是秦帝国的公主,若是在项氏叔侄面前暴露身份,不是自投罗网,成了别人手中的小鸡雀了吗?

秦清如此一说,秦梦自然知晓里面的关系,可依旧装作糊涂的模样问道:“他就舅父又是何许人也?难道也是朝廷的博士?”

“你啥都想听一听啊?就不怕听多了,小命不保吗?解下腰绳,自己把自己捆上,我也累了,想歇一会!”秦清真有些受不了秦梦的连连追问,不耐烦的斥责。

秦梦浅笑,也不再言语,一切照办完毕,便甜甜的在秦清身边躺下了。

秦梦仰望星空,听着寂寥的蛙鸣,回忆着往昔青春岁月的美好,再次感受到,夜也能这般甜美。

不知过了多久,秦清依旧抱着膝盖警惕的坐在秦梦身边,忽然一声难听的鸟鸣声响起,秦梦欲要起身,却被秦清再次逼迫着躺下了。

“这么久过去了,我的几位子侄还没有回来,恐怕是出了意外,在这里死等,不如前往宛城看个究竟,小女子你也不要怕我报复,若是我真要对付你,早就下手了,知道你身份极贵,我们又无冤仇,日后还想着借助你家的势力,多赚些钱粮……”秦梦絮絮叨叨说着,突然侧身,只见背缚的手中多了一柄短刀,捆缚手臂的腰绳也已挑开。

秦清愣怔一下,哈哈尴笑解嘲,一拍秦梦的肩头,一副绿林豪侠的范儿,粗声粗气说道:“姜是老的辣,小女子服了!多谢老丈仁慈不杀之恩,还清问老丈如何称谓,这么多天不知名姓,实在失礼?”

“我等本就是贱民,哪有姓氏?后来秦灭楚之后,户籍上皆着秦姓,小女子称呼我为秦父即可!”秦梦起身,一边招呼一众晚辈套好驴骡,一边和秦清答话。

“秦父,请受小女子一拜!”秦清很会来事,轻轻做了一个虚礼,再次许诺道:“秦父放心,我东海虞氏皆是重情重义之人,不论能否救出那沛县小吏,今日大恩,小女自会铭记在心!”

见风使舵,随机应变!

这哪里是在咸阳宫中见到的乖乖女?大秦帝国端庄秀气的小公主?这丫头明明就是混迹绿林的女大王呀!

秦梦哭笑不得和她热情寒暄,似乎先前什么不愉快的事都未曾发生过。

秦梦和左清共乘一辆骡车,不多时就看见了宛城,立时就勒骡躲入了路边林中。

天下统一已有十载,天下多数城防再不似以前那种重兵日夜巡视城墙,除了留有四门的守门门吏,并无太多兵丁。然而宛城今夜却是不同,整座郡城四墙插满了火把,城里城外闹哄哄一片,不时有车骑飞驰离去。

“宛城发生何事?”秦梦询问打探消息返回的后辈。

“南阳郡守带兵擒获了不少人,具体什么情况,无从知晓?”后生为难的禀告道。

“可曾见到你的伯父叔父仲兄季兄?”秦梦一脸焦急的追问。

“小子看着官兵欲要抓人,也就不敢靠近,也未找到伯父叔父仲兄季兄他们!”后生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坏事!”秦梦扼腕叹息道:“我等族兄族子个个都是草包,胆小如鼠,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他们了,老朽得亲自出马一趟!”

就在秦梦下车一副大义赴死之态准备打探消息时,自己的四位族人张皇失措的出现在了林中。

“到底发生了何事?见到王陵和项氏父子了吗?”秦梦抓住其中一人带到秦清面前急切问道。

张耳的族兄看似笨拙其实拿捏有度的说道:“都见到了,王项两氏得到我们传信,皆都悉数遵从。更巧的是,那沛县缉盗吏刘季也被内史都官押进了,结果却因为两方同时去救刘季而闹出误会惊动了官兵,这才搭救失败,遭到了官兵围堵!王陵仗着本是南阳人,逃过了围捕,项氏叔侄就没有那般幸运,落了个叔父被擒,丛子逃脱的结局。我等幸亏走的及时,这才未被官府抓获!”

“那沛县小吏何在?”秦清倒抽一口凉气,追问道。

“应该还在城中,或则逃了出去,也许也死了,具体情况我等也不太明了!”

秦清听了双眉不展,再次拉住了秦梦的胳膊说道:“秦父能否再令你的族子替我向咸阳送封书信?”

秦梦夸张的大摇头,再不肯让子侄冒险,言语却透露若是给足了卖命钱,未必不能跑一趟。

秦清听出了秦梦的言外之意,摸了摸周身,没掏出一个钱来。

秦梦也未想到秦清身上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同情的说道:“没办法,我等虽都是贱命,可也有一家妻儿老小。老丈见你非是凡人,本想帮你一帮,可是不见一钱,也不见一见值钱物什,即便让他们去了,他们路上也不安心啊!”

秦清似乎想到一事,急忙伸手向脖间去抓:“小女还有一物,此物乃是我家的传世之宝,还是天上之物,此物价值不可估量,我可将此物质押给秦父,日后我必以千金赎回!”

秦清说着,就从脖间掏出了一条玄色丝绦系着的圆孔石坠。

石坠质地纯黑,非石非金,秦梦见此物,顿时惊愣在了原地,眼睛都发直了。

秦梦贪婪的一把握住了还带着秦清体温的黑色石坠,不用去看,只凭这一触感,秦梦就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此物就是自己前生戴了三十年的石坠,也就是那片东郡坠星上的石片。

此石坠不是在赵歇和李左车手中,那日逃离繁阳石盘工坊之后,一直都盘算着要回此石坠,只因为这几日一件件不期而遇的事情耽搁了,才忘记了这枚石坠。

缘何自己前世穿越前所带的传家宝,就落入了秦清手中?

秦梦突然就想起自家秦姓的由来,难道自家的秦姓真的就得自于秦始皇的公主,否则无法解释石坠的来源。不会秦清就是自家的祖先吧?

此念一出,秦梦不禁脱口问道:“此物怎么在你手中?”

话出口秦梦就觉得失言了,又将石坠还给了秦清,连忙遮掩道:“老朽也曾有一枚这样的黑玉,很像,不过一摸,没有你的这枚有分量!”

秦清一惊,随即也平静了下来,将石坠再次提起说道:“若是秦父不弃,那就暂时收下,只要替我送封书帛,到时我拿千金来赎,也不用到时,只要书帛送到,自有人送你子侄重金!”

冷静下来,秦梦就想到,有可能石坠是赵歇送给卫角,卫角又送给了皇帝赵正,正巧被秦清遇上,就顺手要来把玩了。

秦清如何得到石坠对自己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和秦清之间到底有着何种神秘关系,难道他真的就是自己的祖先?

章节目录 第1298章 清女 秦始皇的公主,天下大乱,国破家亡,隐姓埋名在繁阳,后来就有了霸王镇上的秦姓一族。

电光石火之间秦梦梳理了一遍自家秦姓的出处,点点滴滴无不映射秦清就是那个王国秦姓公主。

可能吗?

自己都穿越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最要命的是她手上的陨石坠子。

自己皆因此石坠穿越异世,而此物现在就在她的手中。石坠的归属是证明她是自家祖宗的充分必要条件。若要否定秦清是自家的祖宗,首先得取回她手中的陨石石坠。

秦梦想及于此,不禁向前一步就去抓秦清手中的石坠,不想秦清却极速收手笑言道:“秦父也识得此物是好东西?莫急!小女只答应将此物质押在你手中可没说不要此物,我人都随你,你又有何妨这般惶急?”

秦梦扑了空,心又生了几分烦躁,几分真几分假的呵斥道:“你这女子,说好了的要我子侄卖命你出钱货,怎又出尔反尔?老丈也懒得冒风险为你送信……”

秦清嬉皮笑脸的拉回欲要甩手离去的秦梦连忙解释:“秦父,别啊!小女不是此意,到时你的子侄将信送到自会得到重赏,根本也就不需此石坠抵押,此物小巧,我是怕你弄丢。我一介弱女子,就在你身旁,连人带货你随时可取,你们一大帮壮夫怕啥呢?我收藏此物可保万无一失,即便有个差池也不会赖到你头上,小女处处皆为长者考虑,秦父何必如此小气呢?”

秦梦瞥了一眼狡黠中带着几分诚意的左清,心一下就软了,可石坠自己是要志在必得,岂会被她的几句软话改变了主意?

秦梦顺势止步,依旧佯装不悦,以退为进的问道:“你的书帛送往何处?”

秦清牵着秦梦往树林中走了几步,低声说道:“送往咸阳宫长公子府邸,长公子曾是我父的弟子,他出面可救下项氏叔侄,也可防备公子子婴!”

看来秦清和扶苏的关系不错,否则秦清也不会知晓扶苏这两日就会抵达咸阳。身为长公子的扶苏出面,搭救项氏叔侄自然不成问题。

尽管对秦清所言一切了如指掌,但秦梦依旧故作井底之蛙的庶民讥讽秦清:“真的?假的?你连长公子都识得?如何落到这般田地?老汉真是小瞧你这小女子了!可是你越说的玄乎,老朽越是心慌,你这小女子不简单,生就一副七窍玲珑心,老朽过来人,什么没听过?可最是信奉不见兔子不撒鹰的道理,今日你不让我握着点实物,我心里就不踏实。石坠先放我手中,事成之后,一切如你所说,我自会奉还,否则别指望老夫让子侄为你送信!”

秦梦语气不容商量,一副爱送不送的不屑表情,做抽身离去之状,这让秦清一时有些意外。

就在秦清再次递上手中陨石石坠,秦梦伸手去接之时,突然树林中猛地窜出一个黑影,大吼一声,就挡在了秦梦和秦清中间:“虞姬,真的是侬?”

声如洪钟震得林中休憩的鸟兽四处逃窜。

如此独特洪亮而且还富有磁性的吴地音声,话音未落,秦梦就认出了这个如山般汉子。

项羽!

不是项羽还能是谁呢?

项羽紧握秦清手握石坠的小手,激动的连连追问:“虞姬,侬还得记得我啊……”

唉……

命啊!

今夜一切都在掌握之中,而唯独没有意料到项羽这个变数。项羽这厮不是为救叔父项梁,还在南阳城中吗?如何跑到了城外?而且还不早不晚的出现在了自己和秦清面前!

秦梦长叹一口气,颓然垂下手臂,似乎一切就此得到了验证:大概秦清,项羽口中的虞姬,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繁阳秦氏的老祖宗!

这关系,乱啊!太乱了!

就在秦梦深陷迷惑之中时,项羽一张大手,重重搭在秦梦的肩头,愤恨说道:“救危救难那是仁义之举,你小老儿却是推阻再三,若非看在你对虞姬还算恭敬的份上,我手起剑落就要了你的小命……”

这愣头小子,力气着实不小,稍微一使力,秦梦犹感扛了千斤巨石,龇牙咧嘴,夸张的讨饶不已。

“秦父人不坏,贪图小利人之常情,项郎不要为难他!”秦清在旁及时劝解道。

项羽这才及时罢手,呵斥秦梦道:“还不快快带上你的人马,和我一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不敢,不敢……”秦梦一边答着,一边畏畏缩缩向后退去,故作扭头就跑之势。

“秦父,勿需惊慌,只要有项郎在,就没有过不去的路……”秦清急忙追了上来,先是大声言道,后是小声叮嘱:“咱们的约定照旧,另外还请秦父为我保守身世,我要试探试探此子是否真心喜欢我,放心,本……主不会亏待你们……”

秦清说着就将手中的石坠塞进了秦梦手中,高声说道:“既然项氏王孙无碍,这份小财还是要给你的!”

秦清钟爱这方石坠,然而为了收买自己为她所用,当机立断就忍痛割爱让出石坠,秦梦深深为此震撼。

秦清的小脑袋瓜反应实在迅捷,深谙小人为利之道,若自己真是唯利是图的乡野商贩,如此三言两语就能被其暂时稳住。

秦清把控事情的发展如此老道熟稔,此刻秦梦真心希望自己的祖先真就是这位鬼灵精怪的秦朝公主,可造化弄人的是石坠又回到了他的手中。

秦梦料想,石坠最终归谁所有,那人才是自家的祖宗,而眼下秦清清儿一举就交出了石坠,如此一来就又有了许多变数。

秦梦摇头叹息,待要收起石坠时,谁曾想项羽那只大手伸了过来,一把捏住了圆形石坠,就着远处的灯火放到眼前端详了两眼,又一把塞给了秦清:“拿着!既然是侬的随身玉饰,就该留着,侬为我费心破财,打赏老丈的钱货自该我出!”

看着手中多出的两锭扁圆形的金锭子,眼睁睁看着秦清把石坠重新带回了脖颈,石坠再次失而复得,事情反转反复,老天实在是会弄人,自己除了无语还能有什么反应呢?

秦清还以为没见过世面的秦梦被金子砸晕了,还不断出言抚慰呆傻不动的秦梦。

这时项羽压住秦清小肩膀问道:“虞姬,侬不是告诉我乃是东海广陵虞家的一介侍婢,如何认得秦国长公子?”

面对质疑,秦清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笑道:“妾本就是东海大儒虞氏的小女,遭人几次劫掳,焉敢在透露真实身份!”

项羽闻听,眼睛明亮,神情亢奋,抓住秦清肩头,竟然举了起来,不可置信的大呼:“此言当真!”

“项郎,你弄痛我了!”秦清娇声抱怨道。

“对不住虞妹,项家虞家从我祖父辈就是世交,若是提早表明了家世,叔父如何会撵走你?”兴奋之余,项羽想起了什么,皱眉问道:“不对啊,虞家如何还有一小女,我和令兄交好,如何不曾听过他有小妹?”

“妾乃一介庶出女,长兄如何会想起我?”秦清淡然一笑就敷衍过去,随即询问项羽:“项家兄长如何到了这里,适才听人说,城中大乱,你们被抓了,妾这才央求秦父送信!”

项羽长叹一声道:“今夜之事尤为怪异,我和叔父正在城中馆舍歇息,就有人呼唤我的乳名,还说是受舅父豆公所托,让我等出城搭救那沛县小吏。叔父问来人,也只是传话而已,问多了也无用,谁知我和叔父等还未动身,隔壁馆舍就大乱起来,一打听这才知晓,那沛县小吏就在隔壁!

叔父本是打算看个究竟,谁知就被馆舍中的都官指控成了劫掳罪犯的叛逆!

叔父相当克制被其绑缚,我却忍受不了这口气,趁那都官不备,出手挟持他,想要换回叔父,谁知有暗箭,官人中箭而亡就死在了我的怀中,也不知怎得,宛城馆舍突然燃起了大火,我和叔父出逃时,不知怎地就走散了!”

“原来如此!”秦清听得仔细,连忙追问:“那沛县小吏如今何在?”

“大乱之中被人劫持走了!”项羽摇头疑惑的说道:“那小吏何须人也?似乎很有来头!”

秦清满脸疑虑蹙眉似在深思,看了看项羽,神情严峻的说道:“那小吏非是个人物,然而他的长相却酷似一人,那人,才是个人物!”

项羽有些惊愣,目不转睛的打量秦清,错愕的问道:“哦?那小吏酷像谁呢?”

“周王子缭!”

这个名字从秦清口中平静吐出时,秦梦分明感受到了秦清神情的恭敬和庄重。

似乎这个名字有一种让人紧张的魔力,就连顶天立地的项羽听了也不禁肃然起敬,向西庄重做了一揖才说道:“就是那传说中的繁阳秦子?”

“正是!”秦清此时如同发号施令的三军统帅点了点头,说道:“沛县小吏酷似周王子,公子子婴一党如何想不到利用他来搅动天下局势呢?”

秦梦闻听心中一惊,深深暗自佩服秦清的洞察力,只凭简单的几缕线索,就可推测出公子子婴家臣韩谈的险恶用心,实在聪慧过人!

在韩谈见到刘季第一眼时,秦梦就有种预感,韩谈会用刘季大做文章,事情过如自己所料,韩谈动手了。

据监视韩谈的张耳来报,宛城馆舍中的骚乱只是韩谈和内史唐都官的一场谋划,为了就是趁乱劫掳走刘季,只不过内史唐氏都官不知道韩谈会在行动中杀人灭口。

可笑韩谈自以为计谋巧妙,殊不知就连秦清这样的小人儿都看出他的所图。

刘季真是颗妙棋子,也许几年之后他成为天下之尊,届时回忆往事,对这段过往一定有种说不上来的屈辱感,这样的隐秘对于他,只能藏在肚子中,更别说史册会有记载了。

刘季成为刘邦,对于自己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也不干自己的事,也许再过几个月,自己指不定以何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呢,至于天下大乱,万生荼毒,自己实在有心无力!

唉!当下迅速领着秦清离开南阳郡才是当务之急。

秦梦暗叹一口气,接着听道项羽不可置信的质疑道:“周王子缭离开中土也已十数载,虞姬如何认得周王子缭,又是如何知晓沛县小吏和周王子缭相貌相似!”

秦清似乎早有对策,张嘴解释道:“虞家……我家祖、父两代都曾受周王子恩德,家中挂有他的画像,自然认得!”

“哦!似曾听虞伯兄提及你家祖父虞卿曾受周王子缭资助着书,可是你如何晓得这是公子子婴家臣的阴谋呢?”项羽恍然大悟随即又挠头问道。

“此事……此事说来话长,此地又非久留之地,先离开此地,有时间我再对项伯兄详谈!”也许谎话还未编造圆满,秦清话到嘴边,转移话题问道:“项伯兄眼下准备如何行事,不去寻找失散的叔伯弟兄?”

秦清一言提醒了项羽,项羽一拍手:“只因见到侬而欢喜,差点忘了赶路,叔伯弟兄早有交代,若是遇上变故而失散就到前面六十里外的方城汇合!”

“秦父,是非之地不可久待,号令你的子侄快快赶路!”秦清一边招呼着,一边扯着秦梦就和项羽拉开了距离,低语道:“项氏叔侄有反意,非是你等招惹的起,最好不要和他同行!”

方城,这个地方,秦梦也不想去啊!

秦清所言正和秦梦之意,于是连连听头,百依百顺。

小民屎尿多,路上没走多远,秦梦所带的子侄接连方便,一方便,这伙皮毛商贩就得歇上半天,这可急坏了项羽,无奈之下,项羽只得独自先行赶往方城。

目送项羽宽阔的背影,秦梦不住啧啧叹息:“此后生孔武有力,说实在话,可是难得的上等夫婿人选,小女子为何不同他去呢?”

秦清早已转身离去,挥手不无豪气的说道:“秦父你不懂,我是虞公之女,自幼习得家国天下济世救民圣人道理,眼下宵小之徒祸害天下,我如何能视而不见?为今之际当揭穿公子子婴的不轨之心,写就书帛,为我送信才是当务之急,另外我还要前往东海寻找一人……回家,自然和项王孙不同路!”

霸气!

天色发白,秦清口述,秦梦奋笔疾书,不大一会就书就了向公子扶苏举报公子子婴不轨的匿名书帛。

“为何你自己不写,反倒让我写,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你这小女子是不是揣着坏心思?”秦梦惶恐几次唠叨追问。

“能有啥子阴谋?是你家子侄送的信,好不好?匿名投递出去能有啥子事?你老丈怎就把人想得那么坏?”秦清不耐烦的学着秦梦的楚音讥讽道。

秦梦噗嗤笑了:“瓜女子莫说我,你的心眼才叫多呢?”

秦清一怔,随即意识到秦梦所言恰如其分,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就在秦清畅笑之时,秦梦突然正视秦清问道:“你要去东海找那人是谁?找他何干?”

秦清闻听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冒犯了一样,眼中含有杀气的瞪视秦梦一眼,冷冷说道:“老丈,你不觉得你管的宽了吗?我找人与你何干……”

秦清话出口,就知话多失言了。

“呵呵……”秦梦闷声笑着,点指着秦清的脑门说道:“露相了吧!你根本不是东海广陵人,与我同行,也非是为了回家!瓜女子,记住老丈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要多上数石!”

秦清低头不语片刻,再次抬起头来,微笑的重新打量秦梦,点头诚恳的承认:“秦父老而弥坚,眼力毒辣,实不相瞒,对你说了吧,我乃国朝宗亲,也就是世人所言的公主。我本想对你说实话,只是怕说出身份之后没人信,更怕吓着了你们!”

“我信!拜见公主!老朽何德何能,行将就木之年遇上贵人,请受老夫一拜,还请公主不弃纳我等贱民为家臣,在你身边奔走效劳!”

令秦清没有想到的是,浑身污浊的老丈竟然毅然决然的跪地自请为仆。

秦清完全被秦梦的毒辣眼力震惊了,连忙拉起秦梦问道:“秦父快起,如何你就能信我之言呢?”

“公主殿下,老朽实不相瞒,其实我曾是周王子缭的门客!第一眼见到你,我就猜出来,你就是国朝陛下最爱的公主,也就是我家主母左氏夫人的小女……”

秦梦话未说完,秦清失声叫道:“什么?你是周王子秦父的门客?”

秦梦极力克制不知因而而生出的心慌,庄重严肃的点头,语气悲伤的答道:“我确实曾做个周王子的门客,只是后来王子主公去了海西,便没有了他的音讯,我每年都要前往东海贩卖皮毛,不仅是为了挣钱,同时也是为了等候主公的再次未归!殿下不相信我所说?”

“我信!”秦清凝望秦梦那双略略发红,还噙半眼眶泪水的眼睛,陡然不再质疑:“一提起他,再声名赫赫的汉子都是这样饱含眼泪,不由我不信啊!”

“老朽可否称呼你为少主吗?”秦梦谦恭的再次作揖问道。

“不必!”秦清脸色泛红,摇头断然拒绝道:“我非是周王子之女,也不配做他的女儿,秦父可称我为清女即可!”

这话在秦梦听来,有几分欣慰,又有几分失落。看来秦清这孩子,相当明白皇帝赵正才是她的亲生父亲。

“为了不暴露殿下的身份,仆下就斗胆称你为清女吧!”秦梦再次长揖到地甚是恭敬的说道。

这是实打实的恭敬,秦梦隐约觉得秦清多半就是自家的先祖,对于秦清在重的礼数都不为过。

“我和母亲长得像吗?”秦清搀起秦梦焦急而又紧张的问道。

“你和左氏夫人确实酷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铸出来的!”秦梦应道。

章节目录 第1299章 为情而傻 秦清眼中含笑但却噙着泪水,双手捧起特意抹黑的脸蛋,重重长吁一口气似是自语道:“认识她的人皆是这般说,我受父王隆宠,四位师父娇惯,豪侠礼遇,其实皆因我是她的影子!”

也许是触及到小女子敏感的情愫,秦清将手中那封领赏的书帛递给秦梦,便手抹眼睛黯然向前走去。

开朗的秦清竟也有这般情绪低落的时刻,秦梦有些诧然,咂摸她的话语,陡然发现瘦弱的秦清竟如此要强自立——她想摆脱母亲左清的光环,活出一个真正的自我。

在诸多表象之下,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秦清。

望着秦清挥洒泪水的背影,秦梦明白要讨此小女子欢心还真没有那般简单。

“秦弟,不愧是世人传扬的周王子,有勇有谋,舍得下脸!”突然张耳从山路旁的草林中钻了出来拱手低声赞誉道。

看来张耳悉数听到自己同秦清谈话,他是在讽刺自己不要脸,舍得下身段,为了取信小女子,啥事都能做出来。

秦梦却一脸正色,拱手向远处的秦清背影一揖说道:“耳兄你不懂,我是真正的把她当做始祖侍奉了!”

见秦梦话语如此庄重严肃,张耳立时收敛的玩笑,正色说道:“秦弟,勾践兄长也已来信,夫人正在从方城往宛城赶,为防万一露出破绽,秦弟当立即离开官道,暂且错开夫人一行!”

“我那婆娘也已动身了?”秦梦惊呼道。

左清的行踪一直都在秦梦的掌控之中,若按照预期计划,左清自该一路向南追寻那个叶羽布置出来的秦清被劫掳的行踪假象,直到进入八百里的茫茫云梦泽。然而事情却在昨日发生了枝节。

三四天下来,一无所获的左清,静下心后,陡然改变了追踪法子。以前是穷追不舍,如今成了守株待兔,在左清想来,劫掳秦清的人自会向外联系,她便领着鲁勾践诸兄弟在东西交通要道上盘查可疑之人。

秦梦的运气实在不好,而左清的运气实在太好,公子子婴联络韩谈的一个信使偏巧落在了左清手中,鲁勾践想着遮掩也遮掩不过来,于是左清审问之下很快得知韩谈潜入到了南阳郡。

昨日左清在方城落脚,同时在打听韩谈的行踪,昨夜宛城骚乱一出,鲁勾践再想隐瞒韩谈的行踪,就有让左清怀疑的风险。

按照和鲁勾践的约定,尽量拖至天亮之后,再让左清启程前来宛城。

适才秦梦使出一计重拳,暴露了自己深藏不漏的身份,就是为了取信秦清,接下来就是迅速带领秦清南下,前往广陵,从而躲开相向而来的左清,以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

得闻左清即将西来,秦梦再不敢淡定,自家的婆娘自己知道,一丁点破绽都有可能招致他的怀疑,如此一来自己的大计也就功亏一篑了!

秦梦甩下张耳,追到秦清身边说道:“清女,仆下还有一事要向你说明,仆下不才,曾联络了一二昔日的老友,他们一直在筹备打造大船出海寻找主公之事,前些日子得到老友的书信,他们也已筹备妥当,准备今冬借着东北海风,前往南海寻找主公的行踪。此次仆下前往东海郡,就是为了和他们回合!不知清女是否愿意和我一同前往!”

秦清闻听眼前一亮:“真有此事?”

秦梦微笑郑重点头,再次确定了秦清此次借着劫掳而出走的目的就为了寻找自己和母亲左清。

“秦父如何不早说啊!”秦清得到秦梦肯定回复,瞪视了秦梦一眼,嗔怒道。

“清女是否愿意和我们这帮老骨头同行?”秦梦再次调皮的戏逗秦清问道。

“当然愿意,不瞒长者小女此行就为了寻找周王子秦父以及母亲,看看一眼世人口中传颂的周王子和左氏夫人到底是何等的风流倜傥和绝代风华!”秦清调皮的拍了拍一脸油渍秦梦的肩头以回应秦梦的戏谑之语。

秦梦的阴谋得逞,不禁欢呼道:“好嘞,咱们这就掉转驴骡,改向南行取道桐柏前往广陵!”

几乎走入南行桐柏山区的官道,谁曾想一骑狂奔,老远就狂喊道:“虞姬,虞姬留步,快些留步……”

项羽怎么去而复返?

秦梦遥望,不禁心中诧异,一种不妙的感觉就萦绕上了心头。

“虞姬,侬猜,我适才碰上了谁?”马未到近前,项羽就在母上高喊道:“是侬母亲啊……”

秦梦闻听项羽,此言,心中咯噔一下,不用细想都知晓项羽一定见到了酷似秦清的左清,否则无法解释他所言。

秦清大为惊奇,勒驴驻步,秦梦却是慢慢后退,混入一众随行的后生队伍。这时装扮成行路人的张耳也凑了过来,附耳对秦梦说道:“韩谈的四五门客领着刘季正在往这里赶!”

秦清一脸懵然惊奇,跳下驴背,望着跳下马疾奔而来的项羽喊道:“项伯兄你说啥?我母亲?”

项羽气喘吁吁的跑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是啊,真是巧啊!我刚行了二十里,就碰上了一位和侬长得几乎一样的妇人,我一打听之下,正如我预料的一般,她声称就是在寻女……”

“那人真的和我长得酷似?项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秦清惊得激动的捂着嘴巴颤抖的追问道。

“正是,她就在后面,侬不要走,一会他们就能到来!”项羽兴奋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回头指向来路,发现并无马骑,不禁诧异自语:“人呢?适才还有两人在后跟随!”

一声哨音从山路中传来,这是鲁勾践在向秦梦示警,希望秦梦以最快的时间相处对策,否则等到左清和秦清相见,这场谋划彻底就穿帮了。

就在秦梦屏气凝神极力寻找应对危机之策时,从西而来的马蹄声,顿时让秦梦茅塞顿开,激动的拉住了张耳的手,命令道:“耳兄,还得由你出面,告诉刘季配合着演出一场大戏!”

张耳满目紧张和诧异,不过随着听完秦梦的耳语叮嘱之后,神情随即舒展开来。

张耳急速退后,吹了一声召集兄弟的口哨,眨眼间以陈余为首的数名兄弟,就出现在了大路上,拦住西来的几匹马骑和一辆车舆。

张耳不愧是东郡绿林的总瓢把子,气势果有泰山压顶之势,立于车马前沉稳的喊道:“袍泽勿惊,我奉韩公之命在此相候,为的就是与你们一同前往东海郡!”

护送刘季的韩谈门客闻听很是意外,此行是绝密,衣着也已更换成了一行商贾,临行韩谈再三交待,路上一定要行使谨慎,却从未听韩谈说另外还派了人手,然而来人言辞凿凿,语气坚定,韩谈又是一个智谋奇计百出的上司,遇上这种情况,马上之人不得不警惕的向张耳询问此中详情。

“车中刘季答话,告诉他们,临行时韩公对你密语,是否交代过,让我等主导护送你的事宜?”张耳气势凌人的冲车车舆喊道。

片刻沉默之后,车舆中果然传出了沛县小吏刘季的音声:“不错,韩公确有交代!”

马上之人闻听,这才舒了口气,他们虽不知车中之人是谁,然而昨夜韩公对他确是礼敬甚隆,亲密至极,盖过所有跟随他数年的门客。

诸人在半信半疑之中下马,为首门客和张耳客套寒暄几句,立时发现张耳对他们了如指掌,此人更是宣称是主公子婴公子的心腹,地位和他们的主公韩谈相当。护送刘季的几人立时不再怀疑,反而以张耳马首是瞻。

秦梦看到张耳瞬间就掌控了局势,心中大为安定。

张耳一行人的突然出现,吸引了秦清和项羽的注意,听闻车中刘季的熟悉声音,更是惊诧不已。

秦清顾不得再问项羽有关酷似自己妇人之事,转而跑向秦梦,焦急的低声提醒秦梦道:“秦父可曾听到那沛县小吏就在车中?听他言语似乎已经投靠向了公子子婴,如此一来这就麻烦了!”

秦梦微笑着点头,一脸奸笑问道:“有什么麻烦呢?是怕公子子婴利用刘季假扮王子缭对皇帝陛下不利吗?”

秦清似乎还未觉察到秦梦的阴阳怪气,于此同时,张耳的侧脸被秦清一眼看到,不由倒退一步惊呼道:“此人就是最先劫掳我那贼人啊!秦父,不好,咱们快些逃遁!”

“还哪里逃呢?”秦梦拔出腰间的牛耳尖刀,和风细雨的说着,就将秦清挟持在了手中。

转眼之间,风云突变,项羽大骇,拔出腰间宝剑,就要抢夺秦清,却被秦梦当头喝道:“项氏小子勿动,我等皆是反秦志士,大概你还不知此女就是当今皇帝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吧!”

听闻秦梦自报家门,乃是为了推翻秦室帝国的盟友,项羽闻听一下就软了下来,惊呼道:“她,她……虞姬怎么可能是秦室公主?”

“告诉他你的身份,看这小子到底是否钟意与你,若是绝爱,他就会心甘情愿放弃复辟楚国社稷而来救你?”秦梦又对慌了神的秦清大喝一声道。

一声力喝,倒是让慌乱的秦清镇定了下来,片刻沉默之后,秦清反而微笑对项羽说道:“项伯兄,他说得极是,我不是虞氏女,而是国朝的公主,大概项伯兄也已忘记幼时我们就曾在豆公府见过了吧!”

“啊!侬是清女?”项羽大惊失色,不可思议的指着秦清问道。

秦清突然由笑转悲,含着泪说道:“正是!幼时你曾替我教训欺负我的胡亥,你可还记得,此情此谊,清女一直都铭记于心。几日前,我被叛逆劫持,万万都不会想到会是项郎出手搭救了我,那一刻,妾心怀激荡,以至我的未婚夫婿章邯搭救妾时,毅然决然跟着你走了!”

好毒!秦清一席话,看似叙旧,其实却是在攻心,想要用情策反项羽。

秦梦不得不承认,秦清小女子的厉害之处,三言两语就击中了项羽柔软的内心。

项羽踉跄的退后两步,一个劲的摇头,狂暴的喊道:“不可能,不可能,侬怎么会是秦国的公主?虞姬怎么会是秦国公主?”

项羽脖颈红涨,仰天咆哮,似是遭受了奇耻大辱,愤怒的情绪都要达到要和天地同归于尽的程度,疯狂的向远处狂奔而去。

这可是日后的霸王项羽啊!今日却被自己三言两语调戏的生不如死,秦梦望着项羽的远去的背影,歪嘴一笑,对自己轻松毁灭秦清成为虞姬的可能实在很有成就感。

项羽关键时刻,颓然离去,秦清必然失望之极,秦梦可以肯定以秦清的心性此生绝不会再看得起项羽了!

秦清不甘心的冲着项羽咆哮了两声负心人,便饱含杀意的斜楞楞看向了秦梦。

“世道凶险,你这个小女子太自以为聪明了。今日即便不落在我的手中,日后也会落到别人手中!”秦梦淡然一言奚落就将秦清身上那股犟劲软化了。

“你到底是何人?你们意欲何为?”左清颓然叹了一口气问道。

“你还不明白吗?刘季酷似周王子,我等又找到了一位酷似左氏夫人的妇人,加上你自然凑够一家三口!若是你们三人招摇过市,传到秦国皇帝耳中,他会如何想?大概他会羞辱死!我等略施小计,就让他的天下重新陷入纷争,我等六国之士就有了重新复辟社稷的可能,这就是我等的图谋!”秦梦推搡着左清向刘季所乘的车舆走去,一边奸诈得意的大笑道。

秦清浑身一震,死死盯着秦梦那张土灰油腻的污脸,眼中迸射出不认命的狠厉光芒。

“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秦梦号令一声,不论明里的还是暗里的兄弟,皆向南边的山中进发。

疾行五十里后,白勇来报,项羽那个怂包软蛋竟然傻掉了,整个人失魂落魄,语无伦次,根本说不上一句完整话语。

鲁勾践一言这是个傻子就将项羽泄露的破绽弥补上了,左清找到宛城驿,提前得到消息的韩谈也已逃走了。左清无奈,只得领着鲁勾践等人,继续追踪韩谈的下落。

秦梦彻底放心,轻松自在的穿行在山高林密的桐柏山区。

章节目录 第1300章 胯下之辱 鼓钟将将,淮水汤汤。

秦梦一行在桐柏山中行走了三天之后,终于找到四渎之一的淮水源头,淮水激流滔滔,落差悬殊,还不适宜结筏行舟。

三天来,秦梦一直晾着秦清,私下里和诸位兄弟约定,不得和她多说一个字,以防鬼灵精怪的小女子窥探出自己的破绽。

三天的行路,倒是把秦清时时震撼的瞠目结舌。

秦梦为了彻底隐藏行踪,不走官道,不走有人经过的小路,而是选择穿行在万古未曾有过人烟的深山密林。

于是一直隐藏在暗处由白勇率领的夏人和胡人混合小队,便现身负责在茫茫杳无人迹的山中开辟道路。

这群夏胡汉子,年龄不小,却是个个矫健,虽然操着五花八门的言语,可交流起来却丝毫无碍,翻山越岭如履平地,遇上豺狼虎豹,那就犹如见到家畜,一路行走,毒蛇害虫避而远之,若非秦清晓得他们所涂散发臭味的一层黄泥乃是驱除蛇虫的硫磺之物,大概就会如小亭长刘季将秦梦等人视为异能人士。

同行的刘季也跟着长了见识,秦梦这个皮毛商贩站在他的面前时,对他的震撼不亚于韩谈要挟他谋逆造反。

刘季发现数年来仰仗的大哥张耳,在这皮毛皮贩子面前竟然恭谨多礼。

询问张耳,张耳却是守口如瓶,这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什么来头?为此刘季一直困扰着。

三天来,秦清也被同样的问题困扰着。

秦清要比刘季幸运的多,她可以躺在柔软的藤床上让人轮流抬举着,极度闲适的欣赏一路走过的沟沟坎坎,领略群山中的雄壮奇绝,然而一天天过去,她越发对这群身手不凡的神秘六国反秦志士好奇。

沿着淮水源头行东而行,山势越发低矮,道路越来越平坦,秦清也已不再嘟嘴赌气,而是躺在藤床之上绽放出微笑,频频向秦梦示好。

“下来走走也行,锻炼锻炼你的体魄,对你百利而无一害!”秦梦忍着内心对她的喜爱,故意板着脸说道。

“自古以来都是家国天下,说来你等也曾是极贵之人,天下一统,没有社稷,自然不甘心!小女也能理解你们的叛逆所为,三天来我想明白,这就是父债女偿,日后我顺从你们就是!”秦清跳下藤床,凑近秦梦示谄媚的问道:“秦父这是要将我带往何处?”

秦梦自然不信秦清的一套说辞,瞥她一眼,疾步行路,爱答不理的说道:“送你回家!”

秦清半信半疑的眨眨眼睛微笑又问道:“你们是六国之中的哪族人?”

“以你之间我们是哪国旧人呢?”秦梦回头看了身后的秦清一眼,还是没忍住笑嘻嘻的答话道。

“以我这些天观察你们的行事举止来看,你们既非华夏中土人士也非戎狄胡蛮,我猜不透你们的来历,这才请教!”秦清急跑两步气喘吁吁的说道。

秦清确实聪慧过人,自己一行见过了大千世界,实在太过特立独行,言语交谈没有华夏的繁冗缛节,但也不似戎狄的散漫不羁,实在不好归类来自哪里,大概自己一行当属千百年后华夏融合后的新族群吧。

秦梦赞许的又看了左清一眼,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知你们是哪国宗室,但我可以肯定你们绝不是公子子婴的门客!”秦清突然冷冷说道。

秦梦微微一怔,随即用加快步伐来掩藏心迹。

“被我言中了吧!你们个个虽是粗狂汉子,但却看得出来你们很温柔……”秦清实在追不上不愿再和她多说话的秦梦,只得原地跺脚,喘息着呐喊道。

秦梦莞尔一笑,加快脚步,尽量不让秦清看出自己的心迹。

秦清喘息平稳,只见秦梦一行人也已甩她一大段路,四下张望,荒山野岭,秦清也恐落单被豺狼虎所吃,只得打消逃脱的想法,疾步追了上去。

又行一天,便走出了山地,先是结筏,行至淮水上的成阳城。这里向东淮水再无落差,秦梦一行短暂居留半日,买好了船只,购足了粮食,就开始了舒适的水上航行。

顺着淮水东去,半晌就是三四百里,第二天就进入了人烟稠密的陈蔡之地,昼夜航行,第三天一早就抵达了沟通淮水和长江的淮扬运河即邗沟。

位于淮水北岸的淮阴城因邗沟而繁荣热闹,岸上水上皆是一派车水马龙之象,船只停靠码头倾倒粪水,同时补给饮水吃食,秦梦走出船舱,扶栏了望淮阴风土人情。

“呆在船上一两天你就不烦?我都不记得踩在坚实大地的感觉了,能否上岸,让我感受感受不晃是种什么感觉?”秦清难缠拉着秦梦的衣袖撒娇道。

“上岸是不可能的,知道你打着逃脱的主意!”秦梦微微一笑,无情的戳穿了秦清的小心思。

“啊呀?秦父你的心胸怎么如此狭隘,我说过要逃了吗?这些两日来,我传授你下象棋,一天不到的功夫,你就学会而且下的和我一样高超,棋盘上相处融融,咱俩也算忘年交,你人风趣幽默,小女子多么希望侍奉你一辈子,哪有半点离你而去之心!秦父,你啊,太让我伤心了!”秦清更是死缠烂打纠缠道。

“你小小年纪,而且还是一女子,哪里学的这些混不吝的招数!好了,秦父答应就是!“秦梦看到码头上的一群苦力正在殴打一个瘦弱男子,而那男子酷像自己曾经的门客韩政,心中不由生出思念故人之情,打算出手为那人解围,也就趁机顺应了秦清的哀求。

秦清的期许很快就被秦梦拿出的一条绳索勒死了。

“你是我的妾奴,就该有个奴隶的样!”秦梦用绳索把秦清手腕绑上,喊上张耳一众族侄,牵着左清就登岸了。

码头之上闹哄哄一片,人群围聚之处传来了一道江淮楚人尖利难听的吼声:“打死他,这厮天天揣个锈铁剑到处冒充大尾巴狼,今日还管我等兄弟之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另一人吭吭哧哧的回应道:“伯兄,韩氏小子也是南城出了名的硬茬,打死他,他也不惧,不如我们羞辱他,树的皮,人的脸,他看日后还有脸行走市井之中?”

秦梦挤入合围的人群,近距离看到了数条大汉乱脚之下的那人,听到他的姓氏,更是认定了此子就是韩政之子。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殴斗,你们眼中还有国法律条吗?”看到地上嘴鼻淌血抱着一把生锈铁剑的瘦弱男子,秦清勃然大怒的吼道。

秦清一声吼,顿时吸引了上百围观看客的目光,人们竟然看到是一个被人牵引准备贩卖的女奴在打抱不平,顿时喧哗一片。

秦清这是想要找事好制造混乱趁乱陶短,可秦梦也愿意相信秦清部分出于公义之心为弱者抱不平。所有苦力汉子都是正当岁的毛头小子,即便身后没有东郡黑道大哥张耳,秦梦也根本不惧这群好勇斗狠的后生小子。

“哪来的贱妾,一介女流竟敢喧哗?难道乾坤颠倒了!她是你家的奴隶?”为首一脸横肉的汉子见秦梦只是一介糟老头子,一个箭步窜了过来,用手指点指秦梦张狂的呵斥。

地上的瘦弱男子,也看见了秦梦,面带失望的同时却挣扎的爬起大义凛然的喊道:“不管你们的事,不要掺和进来!“

“信儿,都是老朽连累了你啊!”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推开人群扑倒男子面前,哀嚎道:“你们这些顽皮无赖只会欺负我等贫贱之人,不要忘了,你们也是没有隔夜粮的苦命劳力!”

“老不死的漂母,你家男人做苦力,干活最重,要钱最少,祸害的我等都吃不饱,教训你家老丈就是为了让他知道规矩,你们还不服,还请来了南城的韩信为你们出头,今日不弄死他,我等也无脸在码头跑生计!”

韩信?地上这人这就韩信!秦梦惊住了。

人群中有年长的汉子见秦梦很能沉住气,倒是怂了,出来拦住了为首汉子,指着老妇人怀抱中喘气的那名叫韩信的男子,大喝一声道:“漂母说来咱们都是乡里乡亲,你家男人日后也得在码头讨生计,你让也这小子服个软,咱们就此了结,可好?“

为首的苦力汉子,冷笑一声道:“就如陈父所言,今日若是韩信从我胯下钻过去,此事到此为止!”

“好,我钻!”妇人怀中的那名叫韩信的年轻男子想都没想即口答应了。

那为首的汉子不可置信的重复问道:“韩信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地上的韩信还真是行动派人物,未在回应那汉子,轻轻推开身边的漂母,兀自向那汉子爬过去,径直钻过了那人的衣裆!

韩信爬过后,静默的人群才反应了过来,传来了一阵喝倒彩的喧闹,

那妇人眼泪汪汪的跑到韩信身边,跪伏在韩信身边,呜咽喊道:“信儿!都是老朽连累你遭受了如此羞辱!”

“能屈能伸方是大丈夫!”韩信扶起那妇人,用手抹去那妇人的眼泪微笑说道:“韩信最喜吃阿媪的饭羹!”

此时秦梦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淮阴侯韩信,日后刘季的左膀右臂,打败项羽的那人。

一众苦力汉子倒也知道拿捏方寸,杀人不过头点地,随即便一哄而散了。

“此人也是异士!”秦清见没有引起想要的纷争,看着被老妇人搀扶起来的韩熙讪讪的说道。

秦梦很想当场问问他是否就是韩政之子,可是身边还有个秦清,也只能暂时先回船,托白勇前来询问。

秦清眼睁睁的见秦梦就要领着她重新上船,心有不甘,急中生智,突然就不走了,张大嘴巴呐喊道:“救命啊!我乃是周王子缭之女,今日被贼人劫掳成了奴隶,此地有没有受过周王子恩惠的船家,替我向官府……”

秦梦闻听顿时就慌了,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狡猾的小女子竟然无所不用,连忙扑上前来捂上了她的嘴。

“快走!此地不宜久待!”面对岸上河中的睽睽众目,秦梦不敢大意,自己声名在外,尤其是在行船之人中自己更是一个传奇。

当年自己通过乡党翟河,打造出一条遍布六国的超级船队,只是后来全都捐献给了赵正,这里面很多人都是翟河带出来的船老大,翟河可是没少宣传自己的威名,淮阴码头也是五湖四海行船的落脚中转之地,保不齐就有人晓得自己周王子的名号。

如此一来就要暴露自己好不容易隐藏起来的行踪了,秦梦为此着急不已。

周遭之人都还在不解之时,那被老妇人搀扶的韩信陡然站直了身子,指着秦梦一行人大喝一声道:”他是周王子之女?慢着,你们留步!”

秦梦暗道不好,看来韩信知晓自己的大名,不得已转过身来笑言道:“你父乃韩政是否?”

韩信一惊,不可思议的打量秦梦问道:“正是,你如何知晓?你是何人?”

秦清也是不甘的摇头,双手并用,终于挣脱秦梦大手,惊喜的说道:“你是韩政之子?你父忠义临死都在盼望周王子归来,妾为此感念不已,曾送你母百金,因何还落得如此窘迫?”

“你真是周王子之女?”韩信面露惊喜之色仔细打量秦清,大概发现污黑面容下的秦清气质非同常人,陡然拔出腰间那柄锈迹斑斑的铁剑指向秦梦大吼道:“你们快放开她!”

“小子莫要误会,我和你父乃是生死之交……”秦梦连忙解释以图尽快息事宁人。

“不要信他的狡诈之言,他就是周王子的叛逆门客,韩信快些报官,擒拿这群叛逆!”秦清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打断秦梦话语急吼道。

本来看热闹散去的百姓,突然发现韩信又和人起了争执,顿时又聚拢过来看起了热闹。

秦梦心中焦急不已,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强来,冲韩信微笑道:“不要信此女胡诌,速速让我离去,否则耽误了大事,你父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放开此女!”韩信眼神坚毅,瞪视秦梦,再次要求道。

身后的张耳见识不妙,急忙上前,准备隔开韩信,让秦梦脱身,谁知岸边突然铜锣大作。

这时人群中有人喊道:“不是要报官吗?东海郡丞的坐船驾临,还不快报官!”

此言更是为秦清增添了胆量,小女子呼救之声更高了。

尽管张耳隔开了韩信,然而周遭去路全部都被看热闹的百姓堵上了,若是此时强行突围,恐怕就会让看热闹的百姓堵上,与其狼狈不堪,不如坦然处置,谁让自己手中还有一计杀手锏呢?

秦梦向张耳使了一个眼色,低语两句,便笑呵呵的对韩信说道:“见官就见官,贤侄静观其变!”

“出了何事?你们聋了,郡丞大人驾到,听到回避锣声还不回避!”几个郡府差役如狼如虎敲着铜锣就扑了过来。

“我乃周王子缭之女,我父和郡丞殿下素有交情,快请你们郡丞速速见我!”秦清见到官人顿时来了精神大喝一声道。

差役狗眼看人低,瞥了一眼脏污不堪的左清,鄙夷的大笑道:“你是王子之女?我他母的还是公子公孙呢?”

“快让你们郡丞前来,我等乃是郡守子婴公子门客,这是印信!”张耳领着刘季以及韩谈的四五个门客突然出现在岸边船头,抛下一块带有铭文的铜牌,呵斥差役。

差役一看几人锦衣华服的行头,再不敢气势凌人,拾起铭牌转身就跑了。

秦梦拍拍秦清的肩头,微笑道:“郡守是家贼公子子婴,郡丞是楚逆宋氏宋义,你以为他们会出手救你吗?”

秦清亢奋的神情顿时不见,整个人瞬间就沮丧下来。

秦梦看了一眼韩信,很有深意的试探道:“大概此时你也糊涂了吧?识时务者为俊杰,韩信,你还不快快离去!我若为奸人,你小命也就不保了!”

韩信那张大长脸并无太多表情,拉着身边的夫人转身就挤进人群,不见了。

“又是一介不堪大用的细材!”秦清颓废的叹息道。

“错,此子心思敏捷,胸有大气,明晓进退,乃是难得的俊才!”即便不知他是韩信,只凭今日的一面之缘,秦梦也要对他如此赞誉。

秦梦因疑惑而痛苦的责问道:“你到底是何人?你怎么可能是周王子缭的门客?至今我都未曾听说过他的众多门客游说背叛过他!”

秦梦笑而不语,趁着东海郡丞宋义未来,大大方方拉起秦清挤出了人群!

章节目录 第1301章 破灭 这么多年,公子子婴无时无刻不再韬光养晦伺机而动。

想当年,在秦国吞并六国之前,自己曾向秦王赵正提出用巨金贿赂天下世家门阀的计策,赵正悉数采纳,然而后来自己和赵正发生了误会,赵正便用公子子婴替换下了推动这一战略的姚贾。

公子子婴上位,以权谋私,暗中收拢天下无数门阀大家为其效劳。在公子子婴的阴谋版图里,齐楚两地是他的经营重点。这也是天下平定之后,他主动请奏前来东海郡当一介郡守的缘故。

宋家因为宋玉和自己的关系,本不是公子子婴拉拢的重点,然而前些年宋玉过世,自己去了海西,而接任宋玉的宋义却又是见识短浅见利忘义的小人,鉴于宋玉曾是反秦领袖,有很大的利用价值,公子子婴稍微一拉拢,宋义也想借助公子子婴在秦国宗室的影响巩固自己在旧楚遗民中的地位,于是两人也就达成了不用名言的默契。

秦梦对子婴了如指掌,身处危急之中,照旧可以游刃有余。

场面上,宋义向来以公子子婴马首是瞻,得闻郡守公子子婴门客相见,立时就由亲卫侍从清场,小跑来见。

宋义也是一脸懵然,昨夜才告别的公子子婴,能有什么急事传达呢?

东海郡上下都在为来年皇帝陛下东巡而忙碌不已,郡守公子子婴,四处巡视,修河扩路。昨日他走到秦邮发现此段邗沟淤塞严重,大船根本无法通过,顿时怒火中烧,责令广陵县令务必三月疏通好河道。

宋义连夜赶回东海郡治就是为了调拨钱粮,确保邗沟清淤如期完成。

在宋义想来,子婴门客着急相见,必有急事,然而见到郡守的门客之后,竟然只是想通过他打听,他们主公现在何处?

“子婴在邮亭?”已回到船上的秦梦听到韩谈门客的回报,反应有些惊异。

邮亭即后世的高邮,乃是皇帝平定楚国之后,新置的一邑。高邮位于淮河和长江古运河中段,境内的一段运河后世称为子婴河。

又是暗合现实的历史细节,秦梦对此如何不惊讶?

子婴的名字流传两千年,无疑表明他在此地的声望很高,自己当更小心行事。

为首的韩谈门客突然警惕的弱弱追问道:“大人既为主公上卿,如何不知主公的下落呢?”

秦梦这才意识自己失态露出了破绽,不过此时,也该是时候对他们交底,策反了。

“耳兄,还劳烦你将清女带走!”秦梦眼望秦清疑惑的离开船舱,走到放有铜匜的舱室一角,招呼刘季道:“季弟,可懂何谓奉匜沃盥?”

“明白,明白,不就是世家大族常用的铜匜浇手洗脸嘛,这个小弟愿意为你效劳!”这些天来,刘季也看出来,这个能驱使东郡绿林总瓢把子的皮毛商贩不简单,连忙抢步上前,提起铜匜,热情献媚道。

“来吧,洗完脸,你就明白我是谁呢?”

手提铜匜的刘季一边望秦梦手中倒水,一边偷偷打量洗脸的秦梦,不觉越看越心惊,以至于紧握铜匜把柄的手都在颤抖。

“知道我是谁了!”秦梦接过张耳递上来的布巾,淡然的擦干手和脸,来到韩谈的几位也已满色死灰的门客跟前,笑语道:“多谢诸位兄弟一路的相互照应,我以周王子这些年在江湖上的信誉担保,以后跟了我自会肝胆相照!”

韩谈的五位门客以及船舱中的刘季不约而同全跪了,秦梦又惺惺相惜的一个个将他们搀扶起来。

这些天的相处,他们早已折服在了秦梦脚下,一路上的平等相处同甘共苦,令他们心底里尤为羡慕,巴不得成为其中一员。

再说,韩谈交待他们的使命不能完成,也就没有了生路,何去何从,他们心中自有数。

“路,我并未给你们封死,现在还你们自由,你们可以选择接受我交给你们的使命,也可以选择归隐江湖逃亡山林,也可向公子子婴和盘托出我对你们的欺诈,求得他的宽恕!”秦梦气度豪迈的淡然说道。

“不,我们效忠王子!”包括刘季在内,斩钉截铁的回应道。

没有对比,就没有背叛,这些天来,他们和秦梦同吃同住,闲聊交心,秦梦把他们摸得透透的,他们本性都不坏,成为韩谈的死士,那都是身后家里的生计所迫。有了更好的选择,得到了尊重,焉能不重新作出选择?

他们的使命是潜伏在子婴和韩谈的身边,作为秦梦的内应,只要他们守口如瓶,以王子缭的江湖信誉,他们认为这是风险最小的选择。

这时白勇雇船回来,“既然诸位兄弟信得过我,那就去吧!”秦梦把他们礼让出去,拍着刘季的肩头:“季弟,去吧,也许这就是你大富贵的开始,天下是你的!”

刘季听在耳中,全当做大话,只是尬笑两声,便随张耳以及那五位新拜的兄弟离去了。

望着载有刘季的乌篷船慢慢消失在了水上,秦梦落寞的说道:“咱们也该起船,出海了……”

就在扶栏转身之际,突然眼前多出了一张布满了沧桑但却美丽至极的脸。

“啊!爱妻?是你……”秦梦惊慌失措的失口喊道。

“秦郎,你可真会玩啊?”

左清板着脸说道,不过秦梦觉得很奇怪,左清眼中没有恼怒之色,而隐隐约约的含着悲痛。

“清儿,你怎么来了……”秦梦四下看去,甲板之外的一条船上,赫然站满了鲁勾践一众朝夕相处的手足兄弟,立时就明白自己的谋划左清悉数知晓了。

“秦郎,你不该瞒妾啊,同生共死才是妾今生今世唯一报答你的法子……”左清的坚强没有持续一句话的时间,整个人就彻底崩溃了,扑到秦梦怀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左清知晓了真相,那就等于谋划彻底失败。

一瞬间挫败感的恼怒过后,秦梦也就接受了现实,紧紧抱住左清,眼中饿泪水哗哗的流,哽咽说道:“你怎么就不给我这个机会呢?立身于世,此生我只望爱妻快乐终老……”

此情此景,船上船外的众兄弟无不垂头落泪。

“真没出息啊!一把老骨头了,还在秀恩爱,清妹已经答应我们,即便你渡不过劫数,也不会轻生殉葬……”

这个声音如此亲切熟悉,立时就让秦梦止住哭泣,抬头看去。

“阿弥陀佛!”只见龙阳君光着头,身穿黄布贯头异服,慈眉善目,双手合十,赫然出现在了秦梦的面前。

秦梦正在打量龙阳君时,一个怀抱宝剑神情冷峻的妇人也欢喜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秦郎,你把妾身扔在身毒,一走就是五年,说来倩儿也是你明媒正娶的妾室,可你心里只有主母,倩儿心里苦啊!”

盖倩句句诛心,可谓是在数落自己的始乱终弃,秦梦心有愧疚的喊道:“倩儿你啥时候回到的故国?”

盖倩捂嘴大笑,随即侧身一指相邻大船上的矮胖异族妇人说道:“以后,你们小两口想要去过郎情妾意的两人天地,可就难了,秦郎看这是谁?”

那妇人一头卷曲的黄发,一脸横肉,一双小眼睛深陷,虽不美丽,但眼中柔情却能融化人。

头几眼时,秦梦还真没有认出来,这是谁啊?

盖倩说道:“库珊妹子,也是在苦苦恋着你啊……”

秦梦这才认出来面前的异族妇人竟然是月氏女王库珊,是啊,盖倩说得对,月氏女王也是自己的一介妾室啊!

突然多了两个女人,秦梦竟羞涩的垂头,不敢直视盖倩和库珊火辣辣的眼睛了。

“秦郎,此地非是久待之地,咱们出海,海上再详谈!”左清抹了一把眼泪,顾大体的结束了眼前尴尬场面:“众兄弟,起船出海!”

“秦弟抱歉,愚兄实在不得已,才向主母透露了一切!”这时鲁勾践也围了上来,羞愧的致歉。

自家婆娘,不是省油的灯,秦梦一直都在担心被左清窥破,结果还是应验了。

“不怪诸兄长,事不可为,那就顺其自然,到底怎么回事?”秦梦搀扶起鲁勾践温柔的安慰道。

“虞姬呢?虞姬何在?”秦梦正要进舱室,突然一条大汉翻过船舷,四处张望,大声呼喊道。

这不是项羽吗?秦梦大感意外。

左清歪着嘴一笑道:“多亏项小子,才为妾身撕开了你的图谋,若非项羽配合,勾践舅父自不会顺利交代你的密谋!”

“到底咋回事?不是项羽为情傻了吗?”秦梦诧异追问道:“难道项羽一开始就在佯装疯癫?”

左清不无炫耀的简单介绍道:“不是,项羽是个痴情子,面对社稷和有情人之间,他是难以抉择,然而妾身一言就解开了他的心结!”

“啥?”秦梦彻底惊呆了,“你对他说了啥,就解开了心结1”

左清说道:“当时妾身也是试探,并不能确定他口中之女就是亲情,也就信口说,皇帝公主清女是我和周王子的女儿,也就是周王子的女儿,你若娶了他,并不妨碍你复辟楚国社稷!一言说出,项羽就清醒了过来,于是我就令其追踪你们的下落,幸亏有龙阳姊姊和盖倩妹妹的相助,否则又会被勾践舅父破坏掉!”

秦梦顿时明白自己大计失败的根由,紧接着就看到了跑出来的秦清和项羽抱在了一起。

此时此刻,秦梦内心翻江倒海,叹息都无力叹息,只得万念俱灰的闭上眼睛,向船舱坐席走去,失魂落魄的慢慢坐了下来,幽幽说道:“咱们小清儿不论是选项羽还是章邯,此生多半是要守寡了!”

左清迷茫的质问:“什么守寡,秦郎说什么?”

经历今日之事后,秦梦再次看出来,一切都有定数,若是秦清是虞姬,任谁都改变不了。反而想太多管太多,只能徒增烦恼,不如想着如何和爱人,兄弟畅快的度过未来不足一年的余生来的实际。

秦梦想及于此,振奋起来,开朗笑道:“爱妻以后一定不要守寡,李二郎也是知冷知热的好男人,懂吗?”

左清脸一沉,拧着秦梦的耳朵低语道:“离了男人,妾身照样开心快乐,就学库珊妹子,娶她十几个丈夫!”

左清所言不虚,月氏女王库珊入舱身后跟着十数位高地胖瘦老少不一的胡人男子。

大热天的,这数重绿帽戴的,脑袋都能捂熟。

秦梦扶额,很想一头扎进滔滔淮水之中。

即便不讲夫妻轻纺,远来也是客,还好有左清在其中周旋,秦梦这才动容淡定的接受了月氏女王库珊的正夫的名分。

库珊的到来,再一次证实了历史车轮不以自己的穿越而改变。

西胡月氏遭受新晋崛起的匈奴重创,幸亏得到西边兄长库车的援手,举族前往了大夏,这才避免沦为了匈奴的奴隶。

库珊绕道身毒,此来华夏是为联合大秦帝国共同抗击匈奴重夺河西走廊上的祖地焉支山,巧的是她在海上碰上了盖倩龙阳君一行。

于是三人结伴而来,由长江溯流而上准备经由南郡抵达咸阳,更巧的是三人在南阳郡治遇上了左清。

四女相见,左清利用她们的人手,略施小计就把鲁勾践这个内鬼揪了出来,顺藤摸瓜也就弄清了秦梦的不可告人的苦衷。

“时也,命也!女王陛下,你就不要想着夺回祖地,新的匈奴王冒顿那小子你招惹不起,寄居大夏也不错!”秦梦兴致不高的劝解月氏女王库珊。

“秦郎你称呼我为啥?”浑身肥肉的库珊红着眼圈,伤心的质问:“多年不见,你对我生分了,妾身很伤心啊!”

我去,秦梦最受不了这个场面,跳入淮水淹死拉倒了。

“秦郎不是那个意思,他的意思是为了你好,我等皆是行将就木之人,还有多少时候折腾呢,库珊妹妹想开些,既然月氏百姓已在大夏有了栖息之地,何苦再拼了性命和匈奴人争夺河西那片贫瘠土地呢?听姊姊一席劝,妹子既然来了就和郎君叙叙旧,将往日的夫妻情分找回来……”

左清话未说完,就见船窗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一条身影便跃入了水中,伴随着入水的扑通声传来了秦梦的呼喊:“我想静静……”

库珊诧异不已,询问左清:“秦郎的新欢人在何处?”

……

章节目录 第1302章 虞姬 命运是个很玄很玄的东西。

心头的烦躁,随着自己一头扎入水中,消散大半。

自己明明有着常人不可能有的未卜先知之能,然而在老天面前依然是只刍狗,任由摆布,无能为力。

“贼老天,你是真会玩人啊……”秦梦苦笑着,不甘的狂击水面,以奋力游水发泄心中的抑郁之意。

淮水入海下游,流水湍急,即便鳄鱼,也没小舢板行进的迅疾,转眼间,就留在了船后,不经意看了一眼船尾,秦梦不禁莞尔一笑。

未来汉帝国的无双国士韩信竟然浮在水中扒着船尾突出来的船板撘乘顺水舟。

韩信同时也发现了秦梦,不得已松开手来,在水浪几番起伏之后,这才踩稳了水,好奇的打量游过来的秦梦。

“韩信就是韩信!能屈能伸,智计百出啊!”秦梦衷心的赞许道。

“你认得我?”韩信有些惊讶。

“当然,我和你父是生死之交,适才在岸上和你答话那人就是我,贤侄认出来了吗?”秦梦喊着就向岸边游去了。

“你父过世后,兄弟们没少接济你和你母,怎就落到衣食无着的地步了?”秦梦踏上河岸回头询问跟上来的韩信。

“父亲大人过世不久,母亲大人也过世了,这些年叔伯们的接济,都让我花费尽了!”韩信谦恭的回话,一躬身询问道:“敢问长者尊姓大名,小子也好再您面前尽孝侍奉!”

“那是百多金啊?你称我秦父即可……”秦梦有些惊讶,韩信面相粗糙,非是游手好闲奢靡纨绔之徒,即便败家,百金之财也够花上十几年或者五六年吧?

“不敢隐瞒秦父,小子将叔伯们接济的钱财全都用来造大船,为了就是有朝一日寻到周王子,完成侍奉主公的遗愿!只是头一次出海就被掀翻在了海里,辜负了父亲的在天之灵……不知秦父可知周王子的下落?”

韩信小小年纪就能支取数百金的巨资,造好出海的大船,可见其不凡的领袖能力。难怪会有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典故。这人的领导力也和天赋有关啊!

秦梦为之惊讶的同时体内热流骤然乱窜,想起和韩政出生入死的过往以及对他生死不离的承诺,不由热泪满眶,拉住韩信的手,捂在自己的胸口长泪满面:“五年前和你父错过,这一别就是决绝!辜负了老兄弟,都是我的错的啊!韩信小子,打今天起,哪也不要去了,你就跟着我身边……”

韩信对秦梦的举动有些惊诧,然而看到从停靠岸边奔涌而来的一群夏胡汉子,听着他们高呼韩家小子,立时就猜到了秦梦的身份:“你……你……就是周王子……韩信,拜见主公!”

大家四海漂泊,遇上故人之子,可谓难得的热闹和欢喜。

望着韩信被众人扔高的场面,想到史书记载的韩信结局,一种无力感又占据了心头。

秦清挽着母亲左清的臂膀,羞答答的来到秦梦面前,低头细气的曲身行了一礼。

说不上为啥,一见秦清红扑扑的脸蛋,秦梦的心情就为之畅快不已。

“知道真相了?”秦梦也略有尴尬的问道。

“小女不怪你,都听母亲讲了,你劫掳小女子,那是为了母亲大人!”秦清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含着疑惑问道:“秦父因何就判定自己大限将至?”

这样的问题,秦梦听了脑仁疼,解释也不好解释,便挺直了腰杆,喘了口气,敷衍她道:“天机不可泄露……”

话音未落,就听到船上传来震天的叫好声,秦梦抬眼望去,只见船上围观的一群人头上多出了一具大铁锚。

不用问,就知这是有人在角力。

秦梦看到秦清就想到虞姬,一想到虞姬就想到气拔山兮的项羽,也就八九不离十猜出项羽在和锥父比力。

为了博得小女子的青睐,秦梦不无显摆的问道:“你可知船上角力的两人是谁?”

秦清不解,摇头说道:“诸位叔伯的名字小女如何知晓?”

秦梦显摆的说道:“你不是不信我有未卜先知之能吗?我这就给你验证一次,你去看吧,其中一人必是你那项氏小子!”

远处项羽的一声叫喊,立时就验证了秦梦所言准确。秦清有些惊讶看向秦梦,蹙眉说道:“你若有未卜先知之能,因何就能被母亲大人识破你的谋划?崔夫子告诉小女,世上根本就不存在未卜先知的人,秦父之所以能猜透,那皆是凭借经验和推断,这只能说明秦父特别了解项羽!”

“啊——”秦梦被秦清兑得哑口无言。

“秦父难道是得了不治之症?”见到秦梦一副囧态,秦清倒是得意的仰头望天,眼珠滴溜溜的乱转问道。

“秦郎,你身上哪有不适?心,可有不妥,肺可有……“经秦清一言提醒,左清一脸大悟之态,扑到秦梦身上,从头摸到脚,煞有介事的询问了个遍。

“好了,好了爱妻,秦郎无事,但愿我是杞人忧天,生死有命,咱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相聚,就该快快乐乐的陪清儿疯玩上一场,爱妻你说呢……”秦梦一脸苦笑抱住左清提议道。

“秦父不可,应当天下为重!”还未等左清表态,秦清却站出来反对道:“天下危矣,小女此次离开父王寻找秦父,不为嬉戏游乐,而是为了出海寻找秦父,让秦父出来劝说父王改革弊政,收拢人心,避免天下再起战乱!”

秦梦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小小秦清心中操心的不是儿女情长,而是天下百姓。

“四海太平,你父勤政,何来祸患?”左清不解的询问秦清。

秦梦也想问秦清如何就这般笃定天下即将大乱?

“崔夫子,唐夫子,周夫子,吴父子整日在我面前推演天下形势,起先小女不信,后来慢慢留心注意,这才发现他们所言不虚!”秦清叹了口气说道:“四位夫子曾经进谏父王,而父王却丝毫不在意,小女也不好再说什么!”

“什么?四位夫子也是这般认为?”秦梦心中暗自佩服四位夫子见识的同时,也在回忆自己是否向他们泄露过历史的走向,可惜时日久远,过往和他们谈论的事情实在太多,根本不能确定商山四皓的预判是否受了自己的暗示。

“秦父也赞同四位夫子所言?”秦清眼睛闪亮亮望着秦梦:“秦父见识果然深邃,秦父可否出言相谏,若是相谏,父王必能听从,如此天下就可安稳!”

秦清一双期待的眸子,透露着让人心动的天真和纯洁,秦梦真的无法残忍拒绝她这样的求助,然而天道运行却是无情的,有秦一代只是昙花一现,不出四年终归走向灭亡。

秦梦很想告诉秦清未来的走向,然而见到秦清如此挚爱自己的父亲赵正,如此热爱天下百姓,这样残酷的结局,有实在难以启口。

“相谏倒是不难,可是此次为了救你,老丈亲手烧了怀清台,他还能信我吗?”三思之后,秦梦点头答应了秦清的请求。

“啥?秦父将怀清台烧了?”秦清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大为惊讶的喊道,随即大笑起来,直笑的秦梦呆愣,这才满眼泪花的拍着秦梦的肩头赞誉道:“烧的好!此乃大丈夫之举!秦父干的漂亮!”

秦清小人儿如此豁达,秦梦也欣赏的和他对视一笑。

“秦父不愧是爽性而为的真人,以小女对父王的了解,父王得知你烧的怀清台,不仅不会生气,反而可以长舒心中郁结!父王信你,如何不信你这个哥们儿?”秦清高兴地围着秦梦蹦跳,突然又热情奔放的搂住了秦梦的脖子神秘的说道:“咱们将公子子婴的阴谋捅给父王,不由父王不信秦父所言!”

可能吗?若是公子子婴被整倒被正法,岂不历史为之改变?

亲哥们儿,久违的称谓,出自秦清之口,秦梦身上不由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哥们儿劫数已近,自己是不是也会跟着魂飞天外?

一想到时代前进的车轮无法改变,秦梦也就认命了,自己早没有任何撼动未来的想法。既然秦清有这份热情,秦梦也不介意让她折腾折腾,反正自己余生无味。

秦梦意味深长的呵呵一笑,拍拍秦清肩头说道:“我与清女脾胃相投,既然你有志匡正社稷,一切由你做主!”

“真的?”秦清有些惊讶,搂着秦梦的脖颈不可置信的确认道:“包括我调遣你手下的门客?”

秦梦摇摇头,指了指不远处围着韩信嘘寒问暖的众兄弟,以长辈的口气教训秦清道:“他们都是你的叔伯,在这里没有主仆之分……”

左清打断了秦梦的话语,嫉妒的掰开了秦清的手臂,雍容但不能尽掩眼中的忧色说道:“清儿,以后注意你的神态语气,你秦父之所以纵横四海捭阖天下,那皆是因为有一帮忠心不二的兄弟跟随。这些人,你秦父和我最终是要留给你的!”

“真的?小女有了他们,岂不如虎添翼,何惧父王身边的宵小之徒?”秦清兴奋不已,撒腿就跑向了人群中,拉住鲁勾践的手臂,大套近乎:“你是我勾践老舅……”

秦清的活泼开朗,令左清大跌眼镜:“此女不像妾身啊!有朝一日,妾身见了崔公他们,一定兴师问罪!”

岸边大船之上传来一阵喧哗,项羽从大船上跳下来,雄赳赳的回头向船上的红脸的锥父作揖:“不比了,小子有事要问问秦父,不便多陪。”

“小子,不分胜负,有种再比?”锥父不甘的吼道。

锥父难得找到对手,不分个胜负焉能甘心,同时也说明他老了,天下竟有了敌手。

“拜见秦父!”转眼如山的项羽就奔了过来,来到秦梦身前就是俯身稽首大礼。

“项羽小侄快起,不必行此大礼!”秦梦搀扶道。

“不知秦父可否答应我迎娶虞姬……清女之求?”项羽就势起身朗声恳求道。

秦梦哑然,不由看向了左清。

左清苦笑不得,上前拉住项羽的手臂:“项小子,婚姻大事乃由长辈做主,不可着急……”

“秦媪可是答应了小子,只要追上清女,秦父同意,就可迎娶清女!”项羽一脸真诚的恳求。

我去!秦梦挠头,万没想到霸王项羽会犯花痴。

“项小子稍安勿躁,既然你已知晓我的身份,那就好办,说来我也是你的长辈,大概你舅公没少提起我和你母的兄妹情谊吧?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即便我答应了你,是不是也要你的叔父点头同意?”秦梦替左清解围道。

“那你是答应了!”项羽兴奋的手舞足蹈道。

谁再说项羽木讷,就和谁急,自己无意说出的一句话竟被这小子抓住了破绽,秦梦为此后悔不迭,然而有不忍心当场狠心驳斥了项羽,只得苦笑说道:“这还得看清女的意思,她若不同意,我等自不会勉强!”

就在项羽怔愣发怔的时候,秦清冲了过来,拉住他的手,来到秦梦和左清身前,笑嘻嘻的说道:“听到项郎求亲,小女自然愿意,其实我爱慕项郎久矣,这次他又舍身救我,只要项郎答应我一件事,妾就以身相许!”

“何事?”项羽害臊的追问。

“项郎可否答应我,日后不与朝廷为敌?”秦清冷眼质问项羽。

项羽雄健的身子一颤,懵然的望向了秦梦。

秦梦淡然一笑道:“我虽是周王子,但也无意和秦室为敌,天下太平比什么都强!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自该为苍生谋福利,清女要的就是这样的伟丈夫!”

项羽沉默不语,秦清莞尔一笑,拉着项羽的手温柔的说道:“打小项郎就有扶危济弱之心,也是因此妾一直惦念于你,你看水上船中渔夫渔妇孩童老翁他们多自在,若是再起战乱,他们就会颠沛流离。项郎你忍心他们家破人亡吗?”

项羽惊愕,不知如何回答秦清的质问。

秦清却也没有等他回答,而是抢答道:“妾身知晓项郎乃是楚王后裔,项燕将军嫡孙,自有复辟社稷之责,不过妾身更深知项郎胸怀悲悯,自不会以一己之私,祸乱天下!这就是妾毅然决然推掉原有亲事倾慕项郎的本心!”

秦清一席既打又捧的话语瞬间就感动的项羽眼圈发红了。

秦梦和左清冷眼旁观,着实欣赏秦清的纵横游说之言,深深嫉妒赵正有这样一位小棉袄。若是历史可以任意改写,秦梦很想扶秦清一把,去做华夏的第一女皇!

“世道人心不齐,项郎身后也是一大家子人!非要逼你答应我,那就等同把项郎逼上了绝路。妾身不急,愿侍奉项郎左右,直到说服你的叔父们为止。

对了,项郎叔父被南阳郡守押赴去了国都,当务之急应先为叔父脱困,而此事又牵涉周王子缭,公子子婴在东海郡根基深厚,我等行事亦应谨慎,为遮掩公子子婴的耳目,项郎日后还请称我为虞姬,也好与你朝夕相处,项郎以为可好?”

项羽在七窍玲珑心的秦清面前那就是一个接受训蒙的顽童,一切言听计从。

秦梦满脸忧色的喃喃低语:“虞姬,虞姬奈若何?”

“秦郎念叨啥呢?妾身真未料到清儿优异不输男儿!”左清感叹道。

难道霸王项羽心爱的女人虞姬真的就是秦清?

若秦清真是虞姬,以史记所载,岂不是不能善终?可秦清又是自己的祖先啊!这又如何解释呢?

这样的谜题最是磨人。

秦梦思绪被左清打断,不由苦笑一声:“爱妻,夫君此时此刻真想向天再借五百年啊!”

章节目录 第1303章 困境 秦皇帝三十六年八月己亥,东海郡广陵城中,虞家推杯换盏热闹非凡,听说会稽项氏不少族老今日前来是向虞家求亲。

虞氏在广陵本就很有名,只是这些年破落而已,想当年虞氏出了一个纵横大才,那就是在赵国为相的虞卿。

虞卿随鬼谷学宫搬迁至临淄,虞甲子继承了父亲虞卿的家学,对春秋自有独特见解。天下一统,虞甲子被征召为博士,后因劝谏皇帝陛下分封子弟之事而同淳于越一起被贬回乡,鬼谷学宫早已不复存在,只得回到祖籍广陵。

三天前,秦清入住虞家,虞甲子凭空就多出了一个女儿。

秦清在虞家扮作孝女贤孙无非就是引蛇出洞,这个蛇自然就是公子子婴。

也是那天,从会稽传来项家为救叔父项梁其从子项羽愿以入赘虞家为代价请求虞公出手相助的消息。

这是多么惊天裂地的大雷啊!

骄傲到天上的项家子弟,竟会做出如此之事!多么稀罕的一件事啊!

不到三天消息就在会稽郡和东海郡传播开来,吴越之地上的楚人后裔皆是一片哗然。

人们还在议论此事真假之时,项家人就已坐船来到了广陵。

项家一直都是楚氏遗民的主心骨,项家都认命屈居人下,其他楚王子孙支脉也就锐气大挫。

这是秦清小机灵鬼的主意,她以此打磨掉楚氏遗民的复辟之心,同时引来还在高邮亭督促疏通运河淤积的公子子婴前来。

虞甲子只是一介儒生,并没有深厚的宗族势力,然而项家在东海以及会稽却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公子子婴一直都在向会稽的项家表示亲近之意,就连此次项梁前往咸阳跑官之事,其实都是公子子婴在幕后默默助力。

“公子子婴会来吗?”秦梦又扮回了满脸皱纹的仆役模样,侍立左清手边,望着中天之上的日头,笑嘻嘻的问道。

“没有道理不来啊!”秦清扳着小脸,在自己小院中烦躁的来回踱步,手拳相击着,也不确定的应道。

时隔三十七年,秦梦又见虞甲子,一把须髯,高冠锦衣的虞甲子,已不是当初那个任性刁蛮的小童,也没有如唐举预测的那般成为败家子。

秋风吹过满院的桂花香,沁人心扉。左清折了一支桂枝,放在秦梦鼻尖,嬉笑道:“秦郎,你就不要再戏弄清女了,对她说了实情吧!”

“事情有变?”秦清敏锐的质问道。

秦梦笑嘻嘻的说道:“如我所说,一切都有定数,东海郡守公子子婴恐怕不会入彀了?”

“到底发生了何事?”秦清追问道。

“你父为防备匈奴的南扩,迁民前往上郡北河榆中,此次迁移户口达三万家十数万人,而且皆从齐地征调,东海郡自然承担了大部!”秦梦说完,又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秦梦的这声叹息,是对天命不可违的致敬。

史记有载:三十六年,始皇卜之,卦得游徙吉。迁北河榆中三万家。拜爵一级。

皇帝赵正迁移人口非是因为占卜,而是因为匈奴单于冒顿将大部月氏乌孙的奴隶赶往阴山之南长期栖息。为了当下和百年之后的势力均衡,秦廷也相应做出了移民对策。

皇帝赵正赞同廷议,随即应允下诏。

根据史书所载,当然,秦梦知晓皇帝赵正的用意。赵正本来准备北巡视察长城边塞想要通过用兵再次远逐匈奴,可是自己贸然现世,烧了他的怀清台,还邀约东海相见。一别十年,想要做个真人的赵正如何不想和自己见上一面呢?

巡游的路线自然就被打断了,眼下若不是迫近新纪年,有一摊子国事要处理,赵正恐怕早就出武关,追了出来。

“哦!“秦清眼珠一转,顿悟道:“小女上郡可是京畿北藩,公子子婴在那里掺沙子,可比在会稽东海两郡大有用处啊!”

“若只是如此,公子子婴也不足为惧,清女,可知公子子婴除了私通匈奴,他还在干啥?”秦梦一脸神秘,不过未等秦清追问就说出了答案:“他已经在奉命准备组建海船船队之事!”

“组建海船?”秦清蹙眉思索,不得其解之后问道:“为何呢?秦父!”

“你父同意移民三万家,那就意味着他不会北巡。不会北巡自然就会南巡,你父不是要做个真人吗?不亲自出海一番,如何能甘心呢?自然就想到要公子子婴为其筹备出海事宜……”

秦清打断秦梦话语焦急说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公子子婴借此谋害父王可是如何丝毫?”

“真是亲闺女!”秦梦嫉妒的长叹一声道。

“清儿,不必焦虑,此事三天前秦父就已料到,你秦父不说,那全为磨炼你,他早做出了安排,清儿放心就是!”左清夸张的白了秦梦一眼,安抚秦清道。

“什么?“秦清太惊讶,不过随即就反应了过来,虚心请教道:“小女自不量力,虑事不周,敬请秦父指点!”

哪有什么安排?之所以让左清误会,那全是因为自己依据史书所载,提前一步预测出了皇帝赵正的动向,向她透露了一二,只是太过精准而已。

史记秦始皇本纪有载: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十一月行至云梦,望祀虞舜於九疑山。浮江下,观籍柯,渡海渚。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水波恶,乃西百二十里从狭中渡。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还过吴,从江乘渡。并海上,北至琅邪……

秦清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殷切的望着自己,犹如见到了少女时代的左清,那种美丽太震撼人心。

秦梦实在不忍再故弄玄虚,戏弄小女子,真诚的坦白说道:“我说过,我有未卜先知之能,只是你不信而已!从今天起,你就验证一下,看我所言是否有误。你父王将会在十月癸丑,今日是己亥日,也就是说两月后他会出游……”

难道是人即将死其言也真,自己看了一眼不敢置信的秦清,毫不犹豫的便将接下来史册上记载的一切都交代了:“……你父王抵达琅琊后,徐福会从海上返回,清女不必猜疑,徐福虽是我的兄弟,但亦是你父王的兄弟,这十多年我并未和他有往来,他出海也是奉命寻找我。

徐福向你父王复命之后,会在海上巡游数日,也许你父还会乘坐徐福的伏羲号大船乘风破浪捕猎巨鱼。据我所知,你父王至之罘,见巨鱼,还真能射猎一头。

这之后你父会在渤海临淄登陆,前往东郡巡视,当然他会在平原津改变行程!

为什么改变行程,那是因为他身体生疾。七月丙寅,你父会崩于沙丘台……”

秦梦一口气说完,秦清的小脸也僵硬发青了,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梦,不自主的摇头,喃喃驳斥道:“不可能,不可能,世上根本就没有未卜先知之人,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必是有人一手谋划所致……”

秦清质疑一出,秦梦就有些后悔,干嘛透露如此天机,自己真是越老越糊涂无用了,从来没有过的一种烦躁涌向了喉头,脱口说道:“爱信不信,也许七月丙寅即是老子的末日!”

话出口,秦梦就觉得自己失态了,何必在一介小女子面前抱怨呢?

怎么这样?一辈子追求的淡然处世修为怎就这般不堪一击?

“秦郎,不必焦躁,妾身信你!”左清看到秦梦一脸的懊悔,扔下秦清,牵起秦梦的手,放在心间,温柔的安抚道。

左清微笑眼神中浮掠过的悲伤和凄凉并没有逃过秦梦的眼睛,随即一种无法排解的惆怅笼罩在了心头,为了不让爱人再次陷入悲伤之中,秦梦抚摸左清的纤手笑盈盈说道:“爱妻,莫怪!回到中土,说话就染上了这种带有江湖绿林的习气!”

“秦清是个孩子,秦郎不要和他计较。”左清的坚强也是一瞬间的坚强,眨眼间就已经泪水充盈了眼眶:“这几日和龙阳姊姊叙旧,妾身这才知道当年秦郎为了救我,几次差点命丧邛都。更是为了我,不惜牺牲自己去救正弟,此生此世,秦郎对我的这份爱,除了殉葬,妾身再无其他法子回报……”

这些天的劝导功亏一篑,全然无用了,左清还是存有殉葬之心。秦梦闻听着急不已。想要劝慰左清,可是她的情绪早已崩溃,嚎啕大哭起来。

就在秦梦手足无措时,发愣恍惚的秦清这才惊醒过来,焦急上前安抚母亲左清:“母亲何故如此……女儿说错什么话了?”

在秦清的劝慰下,左清才慢慢停止了哭泣,哽咽着猛擦几把眼泪,拿起秦清的手儿,放到秦梦手上,平静郑重的说道:“清儿要信你秦父!”

“我信!母亲如此至信,女儿自然相信!”秦清乖巧的顺承道。

“你不用敷衍我,我晓得你不太信,不过你听我讲完你秦父穿越而来的一生后,你就知晓你秦父却非凡人!”左清凝视秦梦犹如愚夫愚妇祭神般敬畏说道。

“啥?穿,越?何谓穿越!”秦清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视秦梦。

哎呀,受不了啊!被两个女人钳着手还直勾勾盯视着的感觉真是太腻歪了。

“穿越嘛,就如天降陨石,哗啦就从天上下来了,你母也讲不清,还是由你秦父……”

见左清情绪稳定,秦梦抽身而走,回头喊道:“你们聊,我只想静静!”

太多的故人相聚,惊喜之后,就是冗长的客套寒暄,有什么用呢?百年之后的一切都会化作尘土。不如一个人安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流云发会呆。

秦梦回到自己房室还未坐稳,鲁勾践就来了:“秦弟,吕宋带着长女,欲要见你!”

“我去,吕宋怎么找了过来?”秦梦更是满心浮躁的抱怨道。

“吕宋那也是天下巨贾,海上载货的船只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咱们打马六甲经过,说不定就引起了他的注意,又在淮阴那么一闹,吕宋寻到我们也就不足为奇!”鲁勾践笑嘻嘻的说道:“不就是多娶一妾?秦弟有必要这般犯难?难道要悔婚?”

秦梦哀叹一声,苦笑道:“兄长就不要嘲笑我这个将死之人了,终归一场空,何苦在折腾,求求兄长打发了吕宋,让小弟静静吧!”

吕宋即吕骚,就是那吕不韦的孙子,曾被赵高所擒,有罪之身被皇帝赵正赦免,从咸阳逃了出来后,便不敢在中土立身。隐姓埋名,借助祖父留下的势力以及他自己的经商之能,很快就在海外开拓出一座岛来,名曰吕宋岛,这些年制辖南海商路,早已富可敌国。

原本以为吕骚会长居海外就此不回中土,如此他那名叫吕雉的长女也就不可能是吕后,谁知这小子竟然难舍故国,经常乔装潜回中土,一住就是半年十月,四处混的脸熟,今年吕骚就在沛县安了家。

尽管吕骚和刘季素昧平生,但在秦梦想来,即便自己践行了和吕家的婚约,可到了最后,老天自有法子让刘季迎娶吕雉以此契合历史的走向。

太他娘的玄了!老子已经带过了绿帽子,士可杀不可辱,贼老天你弄死我得了!

“好好,兄长这就打发他走!”鲁勾践见到秦梦一脸疲惫,不再戏谑,心疼的摇摇头走了。

秦梦瘫在靠几上还未喘上两口气,鲁勾践去而复返又来了,低声说道:“张耳回报,泗水刘季被公子子婴打发回了原籍,要求他以秦弟的名号,召集芒砀山中的绿林豪杰,等到皇帝东巡准备伺机行刺!你看如何答复张耳?”

好毒!如此之举是要暴露刘季身份,看来公子子婴又有了新的阴谋。

自己管还是不管?不管,不知有多少无名之辈,会死于这场阴谋之中,管,一切也是徒劳,天命不可违,根本就拿公子子婴没办法。

困境!无解的困境啊!想到左清还存殉葬之心,自己心绪陡然纷乱起来,自己的枕边人都无力守护周全,世间一切对自己还有意义吗?随他们去吧!

秦梦颓废的躺倒,烦躁向鲁勾践挥挥手说道:“咱们不管了,什么都不管了,明日起船前往瀛洲,和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共度余生……”

章节目录 第1304章 嫁女 “秦弟独自待会,兄长在外候命!”见秦梦如此烦躁,鲁勾践只得撂话离去。

多少年的兄弟相处,鲁勾践如何不晓得秦梦的为人,即便心情再坏,也不会自暴自弃。

公子子婴推出刘季刺杀皇帝赵正,刘季,张耳自然不会死,然而跟随他们左右那些史册不载的无名兄弟,恐怕就没有他们这般幸运,他们也都是爹生娘养,身后也是一大家子人,多死一个人,就为人间多增添一分罪孽。

秦梦凝望屋中房梁良久之后,这才平息了心绪,坐起身来,叹了一口气:“事不可谓而为之,能救几人是几人吧!”

秦梦推开门找到鲁勾践自嘲的一笑说道:“那咱们就去一趟芒砀山,为刘季张罗张罗,这老小子,命是真好啊!顺便把咱们昔日的老友劫掳到瀛洲岛上,天将大变,时日不多,也该着手准备了!”

“那秦弟是否要见吕宋那小子?”鲁勾践微微一笑问道。

“不必了!先打发他走,他不是在沛县安家了吗?到时给他一个惊喜就是!”秦梦嘴角堆起一丝坏笑说道。

“好咧!”鲁勾践见秦梦情绪恢复正常,也跟着欢喜回应道。

鲁勾践走后,秦梦小憩,朦胧之中,一身大家婢女装束的秦清火急火燎就闯进屋中喊道:“秦父不好了,咱们停泊在沟上的大船被东海郡守的府兵包围了!”

“啥?我们行踪暴露了?”秦梦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按住秦清的肩头问道:“可有伤亡?”

秦清沉痛的点点头,又摇摇头:“府兵隶属公子子婴的亲兵护卫,我们行踪多半暴露了,不过庆幸的并未发生流血打斗!”

“你勾践老舅呢?”秦梦眉头不禁生出了冷汗,焦急问道。

“也被圈禁在了船上。适才我和母亲乘车前往邗沟船上给盖倩龙阳库珊诸位姑姑送酒食,一路上都不见咱们的暗哨,那时母亲就有种预感,事情不妙,看到水上大船,更是发现上面之人皆是生面孔。待要掉转马头返回时,更是发现车前车后皆是鬼祟的府兵。临危之际,母亲将我和一位虞家婢女换了装束,让我速速告知秦父事情有变,母亲却携那位婢女登上了大船。

还好,我和御者侥幸返回,唯恐有人跟随,小女让御者绕城而走,我偷偷潜回了城中,秦父如今如何是好?”

“白勇白公呢?他不是为你们娘俩驾车吗?”秦梦呼吸急促,心烦意乱的追问道。

“白公驾车送勾践老舅出城,好久未归,我和母亲这才找了虞家的车夫!”秦清一脸忧虑的答道。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今日熬鹰反被鹰啄了眼,事情怎就有了突变,一直都在观察公子子婴的动向,却不想反被人所制。

秦梦跳到屋外,打了一声集合口哨,隐藏在虞家四处的十几位胡人兄弟,闻声而来。秦梦这才松了口气,看来公子子婴并未发现自己的老巢。

“邗沟之上,库珊,龙阳君的十几条大船也都被围?”秦梦又向秦清追问道。

“正是,小女在车后留心观察发现邗沟沿岸停泊的船只中皆有手持利刃之人。”

这是谁泄露了他们的行踪呢?也许公子子婴不是冲着自己而来,而是冲着龙阳君或者月氏女王库珊而来。

就在秦梦思虑破题之道时,鲁勾践风尘仆仆而来,手脚无处安放的疾呼:“天杀的吕骚这厮,竟然投靠了公子子婴,还要威胁秦弟……”

“兄长慢慢说来,到底怎么回事?”秦梦有些意外,鲁勾践何曾有过这般失态之举,于是连忙跑进屋中端出一碗清水递给了鲁勾践。

鲁勾践一饮而尽碗中水,咬牙切齿说道:“吕宋这厮竟为秦弟不见他而怀恨,他借调了公子子婴的府兵,悄悄包围了我们的大船,要以此为质,逼秦弟迎娶他的女儿,怨我,愚兄这次大意了,我等岂是竖子说威胁就威胁的人?岂有此理!

这厮放我出来,就是让我给秦弟捎个信,若是承认婚事,他自会负荆请罪,平息此事,若是秦弟不践诺,吕宋这厮扬言,立时就把秦弟行踪捅给公子子婴!”

“哈哈哈……”秦梦听了,仰天大笑,原来是一场逼婚引发的虚惊啊!吕骚这小子数年不见,为人行事倒有了几分祖父吕不韦的邪性。

秦梦笑罢,和鲁勾践不动生色的暧昧对视一眼,说道:“兄长息怒,我们这群老家伙得有胸怀,吕宋这厮给咱们下马威,是为了让咱们看的起他!咱们也别辜负他这份心意,这节骨眼上,也不是和他闹生分的时候,就让他来见我吧!”

“是啊!”鲁勾践也夸张的大笑起来,一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之态说道:“这些年何尝为人所制,愚兄也是一时怒冲头顶,被吕宋这厮气晕了!”

“吕宋是何许人也?”秦清也听出是场误会,舒缓了眉头上的忧色求问道。

秦梦解散了院中一众待命而动的胡人兄弟,再次回到了屋中。

“清女想必吕骚听说过吧?这吕宋就是吕骚,昔日相邦吕不韦子孙啊!”秦梦笑嘻嘻解释道:“他的太公在世时,非要将吕宋的长女嫁于我,要结两姓之好,当时秦父为了借粮救民,也就随口答应了此事,过去一二十年,秦父都这把岁数,本想推拒,谁曾想这小子还当真了,弄出这样大的动静……”

秦梦未讲完,秦清就掩嘴咯咯笑道:“哎呀,我晓得吕骚生平经历,四位夫子没少给我唠叨,可以说没有秦父就没有吕骚。此事看来,他还是位重情重义之人,不嫁女不足以报答你对他的恩德啊!说来这场虚惊也是他对秦父表达的敬意,这人好玩有趣,秦父小女是否能随老舅会一会此人啊?”

被秦清这一番猛夸,秦梦心情大畅,挥手说道:“去吧!早去早回,把你母请回来,还以为她心细如发,区区邗沟就能翻船,她对付我怎就那般得心应手呢?”

秦清噗嗤一声笑,轻盈屈膝做了一个虚礼,而后随鲁勾践飘然离去。

秦梦将他们送出小院门外,四处张望,一个貌白无须的虞家仆从疾步走来,秦梦将其让进房中,亲昵的低声说道:“良弟,这些年你竟然容颜不老啊!”

那人进入院中,关上院门便是恭恭敬敬的拜手礼:“张良见过主公!”

“屋中详叙!”秦梦将一别数十年的张良让进屋中,便传来了好大一阵的低语,

低语过后,张良悄然离去,不多时,鲁勾践就领着光着脊梁背着荆条的吕骚就来了。

吕骚一见秦梦就是咚咚的稽首大礼,嘴里尽是对秦梦昔日恩德的念诵,插科打诨,讲述这些年在吕宋岛上创业趣事,引得秦清和左清不时掩嘴大笑。

秦梦突然阴沉着脸训斥吕骚道:“过分了!我对你再生之德,即便悔婚,你也不当如此对我……”

秦梦这声怒吼震慑了屋中所有人,吕骚一脸苍白,一时间气氛冰冷窒息。

谁想一息之后,秦梦竟又大笑论起来:“难得啊?你小子竟想出这样的招数向我示孝!这片心意我领了,你小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家女儿说来应称呼我一声太公,我一把年纪,将死之人,再娶少女,岂不暴殄天物!无论如何也不可!”

吕骚闻听面色和缓,再一次伏拜在地上,头都磕出了血,满脸泪水的呜咽着说道:“没有秦父就没有我吕骚,秦父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送上小女,只是聊表心意,若是秦父不取,小子愿跪死在你面前,下黄泉向祖父谢罪!”

“起来吧,明日一同前往沛县,到时我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秦梦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露笑,拉起了吕骚。

宾主落座,秦梦捋捋须髯神态亲近说道:“贤侄行商坐贾不逊你的祖父,假以时日又是天下首富!”

“哪里?哪里?小子扎根吕宋岛,也是效仿秦父经营瀛洲之策。瀛洲吕宋隔海相望,以后少不得秦父照应!”吕骚谦虚的起身作揖寒暄道。

“胜我千倍,贤侄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马六甲那片海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真是英雄出后浪啊!”秦梦再次不吝赞美道。

“瞎兔子撞树桩,小子也是蒙上的!”吕骚再次恭顺的回答道。

“何时从海上回到的中土?吕宋岛的城邑谁帮你打理呢?”秦梦明显很器重吕骚事无巨细的就聊上了。

“岛上都是我掳掠过去的越人,谨学秦父仁义之道,由他们自己推选德高望重之人治理,我只是乘船偶尔巡视,海中湿热,小子住不习惯!”

“既然住不惯,你小子就来我瀛洲安居,咱们叔侄俩也好朝夕相见!”秦梦拍拍吕骚的肩头肉麻的表示亲近。

“好,谨遵秦父之命!”吕骚一脸谄笑,连连点头,突然说道:“秦父心怀天下日理万机,不必前往沛县迎娶小女,小子将小女送来就行!”

“我说过要去沛县迎娶你家女子了吗?是不相瞒小子,此去沛县乃是为一人,公子子婴和你虽然有私交,但如此机密也会瞒着你……”秦梦说着,就附耳对吕骚说了公子子婴利用刘季假扮自己召集绿林豪侠刺杀皇帝赵正的阴谋。

“啊!”惊得吕骚坐起:“刘季此人真的和秦父酷似?”

秦梦点头,起身对左清说道:“我们叔侄两人多年不见,爱妻为我们向虞六甲讨几个菜肴,我要和骚儿喝上几杯……”

秦梦话未说完,突然鲁上弦飞奔入院,急报道:“秦弟,广陵四门突然关闭,事情恐怕不妙!”

“莫非我们行踪暴露?”秦梦闻听一怔,竖眉看向了吕骚。

吕骚一脸无辜,伸出三指对天发誓:“小子若背叛秦父,天打五雷轰!”

“收起手指,若是你所为,恐怕兵丁就直扑虞家而来了!”秦梦连忙摆手道:“莫要慌张,兄长再探!”

“主公,不好公子子婴亲率一众郡府官吏,直奔虞家而来!”鲁上弦刚离去,在外警戒的鲁下弦却又急急禀告道。

“出了何事?”就在秦梦不解之时,院门响起。

虞六甲一脸苦涩哀求秦清:“公主殿下,你的身份暴露了,东海郡守子婴公子亲临相接,你得去啊,否则有点闪失,仆下可是担当不起啊!”

“虞父先回,小女换身衣服就去见太叔公!”

小院中的众人听罢,这才缓了口气。

“必是这两天,虞家的宾客认出了小女!”秦清回到屋中拜手一礼对左清和秦梦说道:“为掩护秦父,母亲行踪,小女这就出去见公子子婴,他不知小女此行目的,还以为我贪玩来此,秦父,母亲你们不用担心小女安危。”

秦梦默默点点头,左清却是神情紧张的拉住了秦清的手:“清儿言行一定要谨慎!”

左清摸摸脸上的易容面膜,弱弱问道:“秦郎,妾身还是有些挂心,我就随清儿一同去吧?”

“爱妻放宽心,公子子婴率领臣属盛大隆重的相迎清女,自然无患!去吧,有你照应清女,我也放心!”秦梦当即就应允了。

“她真是公主殿下?”吕骚突然诧异的指着秦清惊叫道。

左清揽着秦清的臂膀走出院门,秦梦这才回头冷冷看了吕骚一眼:“小子,接着装!”

吕骚一怔,脸色迅疾全白。

鲁勾践在内的一众兄弟闻听,也不由脸色大变。

“没有秦父,就没有你,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你心就不虚吗?老实交代,你和公主殿下,到底有何勾结?你怎就甘心为皇帝赵正卖命了?”

秦梦冷冷一言,不亚于石破天惊。

屋中众兄弟全都惊骇不已。

太不可思议了!

吕家灭门,吕骚和当今朝廷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谁都会为朝廷效力,唯独吕骚不会。

可是看吕骚的反应,证明秦梦所言完全不假。

吕骚面如死灰,噗通跪在秦梦脚下,颤抖解释道:“秦父对我有好生之德,小子即便身死万次,也不会做伤害秦父之事,今日之事更无谋害秦父之举,事情一言难尽啊……”

章节目录 第1305章 乱认爹 秦梦也震惊了。

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恐吓,竟然得到了一个确切的答案:吕骚真的在为皇帝赵正效力。

今日张良的造访,带来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消息:大秦帝国的丞相李斯驾临广陵,就隐身在一艘海船中。

秦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会在广陵?这也太魔幻了啊!

在张良口中,还有更魔幻的事情,不仅吕骚和李斯有过短暂的会晤,就连秦清都和李斯有过接触。

自从秦王正二十一年新郑叛乱韩国复辟失败韩王安身死之后,张良彻底心灰意冷,不齿蝇营狗苟的权力纷争,听从秦梦指点,随即入海修仙,不再参与任何有关韩国复辟之事。

张良值得信赖,秦梦这些年没少麻烦他。张良出生两代韩相之家,又亲历过家国沦丧的惨变,求仙问道更要行善慈悲,因而就对天下苍生心存了几分悲悯,也正是如此,张良听从了秦梦召唤,在秦皇帝二十九年东巡时,前往博浪沙暗中护卫皇帝赵正的安危,秦皇无恙,便是苍生福泽。

可是阴差阳错,张良却因博浪沙行刺声名远播,成为了天下四方之士的偶像,不得已只得将错就错接受天下绿林豪侠的仰慕。

秦梦这次回归,折腾一圈之后,深感大限将至,便邀请了隐居海岛的张良前来叙旧,更重要的是想向张良托孤,照顾好自己的爱人和爱女。

张良不愧是张良,船到广陵,一眼就看出了旁边大船的不寻常。细查之后,张良发现帝国丞相李斯竟在船上。

吕骚和李斯有接触,秦梦自然就想到了李斯身后的皇帝赵正。

李斯曾为吕不韦的门客,在秦梦想来,吕骚私下和李斯来往也并不意外,充其量因为各有所需而已,无论吕骚再落魄,也断不会为赵正效犬马之劳,扯上赵正全是随口一说。

然而随口的一句恐吓之言,却证实了吕骚和赵正之间早有往来。

依吕骚话外的意思,他和赵正之间过从甚密,秦梦不禁也吓了一跳,不过依旧佯装镇定之态,虎着脸质问吕骚道:“说来话长,就慢慢说来!”

吕骚讲道:“秦父,你知晓,那年我被赵高擒获,质证你包庇我祖父之事,当年小子以为必死无疑,谁知皇帝赵正竟将我赦免了!小子大难不死,从此隐姓埋名,行商坐贾,以为就此终老一生。谁知五年前祖父祭日前一天,有人找到了我,那人不是旁人,秦父你猜那人是谁?”

“谁啊?朝廷内府之人?抑或者李斯?”秦梦随口应道。

“不是!那人竟然就是皇帝陛下!”一瞬间吕骚似乎忘记了害怕,语带自豪的说道:“皇帝身穿一席平常人的青衣长袍,头裹黑巾,身边只有一介小厮,小子当时只觉眼熟,根本未曾想过这人会是皇帝陛下。当时皇帝一开口,小子就傻了,好长时间才醒过神,确定他就是小子曾经见过的皇帝赵正。

皇帝赵正一开口就称呼我为‘骚贤侄’,这让我惊骇莫名糊涂不已。当时皇帝见我一脸傻样,他却只是微微一笑,拍了拍我的肩头,让我坐下,娓娓给我讲了祖父当年扶立秦庄襄王公子子楚为太子之事。

这是祖父大人此生引以为豪的壮举,小子也经常听司空父讲起,可是皇帝赵正的讲述却更加详实丰富,就连祖父当年创业之初身家财富有多少,陛下都能精确到尺布斗粮上。

小子未曾想到陛下这一讲祖父的身前事,,就是一夜,一夜里,陛下尽是对祖父的赞誉之词。

小子当时满脑子都在猜测皇帝赵正此来的用意,越听越糊涂。最后还是皇帝陛下的一言,解开了我的疑惑,他说血浓于水,今日是太公祭日,他这个不孝子此来就是来祭拜太公……”

太不可思议了!秦皇乃是吕不韦的私生子,这种载于青史之上的八卦传闻,竟然成真了!秦始皇还主动承认了!魔幻啊!太魔幻了!

吕骚越讲越邪乎,秦梦眼珠子都掉了出来,脱口而出:“千古一帝竟然乱认爹?”

吕骚苦涩的看了秦梦一眼:“小子也听过市井之中有此传言,然而小子从来也不信,心知皇帝陛下即便真是我吕家骨血,他也不会认。谁能想到皇帝陛下竟然真的过来认祖归宗,真的就和我一同祭拜了祖父的陵墓,而且当着我的面,解释了二十多年前的吕家遭遇灭门之祸的由来……”

刺激啊!这事真的太刺激了!

秦梦的兴奋点,却被吕骚的一番话激活了。连忙追问道:“二十多年皇帝赵正下诏令灭你吕家三族,还有隐情?”

“正是,秦父也知,当年祖父之所以身败名裂皆因公子子婴算计,灭门之事也是公子子婴一力谋划。当年皇帝陛下并不知情,若非秦父救下了祖父,恐怕我吕氏一脉就此断绝。

秦父对我吕家的大恩大德,皇帝陛下铭记在心,训导我这个不肖子孙一定要找回秦父,养老送终,侍奉终身……”

“太扯了吧!还有这样的事?这话真是赵正说言?”

“正是,后来叔父为我调拨人手钱粮,打造船队,就是为了下海寻找秦父,小子在南海四处筑城称王,为了就是打听秦父的消息,叔父说了,一旦找到秦父,让我替他报恩答谢!”

“叔父?哈哈哈……”改口称为叔父,秦梦听着吕骚语气中流露的对皇帝赵正的亲昵恭敬,实在没忍住大笑了出来!

“秦父,小子所言有何不妥吗?”吕骚迷茫的看着秦梦质问道。

“妥当妥当……”秦梦连连摆手,已经前俯后仰的笑着,捂着肚子说道:“笑死人……”

屋中其他人只是认为皇帝赵正的身世有些惊骇,并无可笑之处,他们不能理解的秦梦大笑不止。

秦梦在屋中的诡异安静气氛中强力收敛了放肆大笑,拍拍吕骚的肩头郑重问道:“两月前我的船只通过马六甲,难道你的人认出了我?”

吕骚抱拳再次行礼郑重点头:“正是!小子想和秦父通信,可是皇帝陛下却交代要给秦父一个惊喜,他要和秦父第一个相见,小子也就未和秦父通信!”

“惊喜?惊喜?”秦梦都有些糊涂了。

吕骚误以为秦梦询问是何惊喜,答道:“不知,陛下之意难测,不过陛下对秦父从无半点不敬,皆是器重和感恩!”

“如此说来,皇帝赵正早就知晓了我的行踪?”秦梦追问道。

“不,两月前,小子在马六甲认出了秦父,可是小子送信的船只却遇上风浪沉没了,被困海岛之上,重新组织船只之后,也已是半月之后的事情。

皇帝陛下得到我的书帛知晓你的行踪,正是秦父火烧怀清台那日!若是小子能提前将书帛送到陛下手中,也就不会有这么多误会了!”

吕骚如此一说,秦梦释怀,要是赵正早就知晓自己行踪,他却引而不发,那自己岂不成了他眼中傻呵呵裸奔的傻子了吗?

“眼下,你们有何谋划?李斯怎么也来了?”秦梦问道。

吕骚苦笑道:“小子其实不知秦父就在广陵城中,而是公主殿下向我透露的消息,小子这才得知了秦父的所在。

公主殿下,想要利用我取得秦父的信任,而后假借公子子婴之手,携同主母一同返回咸阳,届时秦父也会跟随前往咸阳。

公主殿下执意让秦父和陛下会晤,就是为了让秦父出面劝谏陛下,清除朝廷里的奸佞之臣!”

“公主殿下认识你?”秦梦好奇的问吕骚。

吕骚嘿嘿一笑不无自豪的说道:“当年皇帝陛下那一介小厮就是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年少老成,自小就和我脾气相投!”

“奸诈小人儿啊!还跟老丈玩这等把戏,幸亏这一切都让张良无意窥破,老子才未阴沟里翻船!”秦梦眼前泛起秦清那天真烂漫的笑容,不由会心一笑,暗骂道。

秦梦心中欢喜的同时,同时脑中冒出了一个欢喜的想法,何不将计就计继续完成自己未竟的谋划呢?

以自己对左清的了解,若是自己生死,她必一死追随,此时他的轻松和洒脱那都是表向,不能相信。

若让她活下来,那只有用亲情来牵绊她。

秦梦想及于此,立时紧握拳头,大有深意的看向了吕骚:“秦父有求,不知你可愿帮忙?”

“肝脑涂地,秦父尽管差使?”吕骚伏地叩拜道。

秦梦将所有人重新召集在了一起,讲话之前,又是一次声泪俱下的哭诉,讲述自己和左清几十年来的生活历程,直把一个个铁血汉子讲的声泪俱下,这才徐徐展开了自己的谋划。

秦梦最后拍着吕骚的肩头着重强调:“……把清女掳往吕宋岛,还要让你的秦母信以为真,紧追搭救,到达吕宋岛之后,你就和主母兜圈子,千辛万苦之后,让她们母女重聚,届时你再设计将她们困于一座岛上,那种造不了船出不了海的那种孤岛,若是你有孝心,届时你就和他们一同生活……算了不考验你的孝心,那时我若死了,就向夫人封锁消息,说我出海了,大概她也不会轻易寻死……”

吕骚一脸懵然,不可思议的说道:“陛下明年真的会崩?”

秦梦一脸阴笑:“你就不要妄想有秦一代乃是你吕氏的血脉,这都是赵正忽悠贤侄的!你也不想想,你祖父那斜八子脸,能生出皇帝赵正如此英俊的相貌?你不要胡思乱想,一年之后就可验证!”

吕骚摸摸自己的脸,迷茫的说道:“小子长得也不愁啊!”

“你祖母乃是韩氏的美女,你母又是百里挑一的美人,两代人还改变不了吕家的基因?”秦梦哭笑不得说道。

“啥是基因……”吕骚摇头一脸迷茫。

“啥都不要问了,既然你愿为我效力,就听我的!一年后一切自会得到验证,若是不准,一切全由贤侄说了算,秦父说话一言九鼎!可以对天盟誓!”秦梦不容吕骚质问,便再次低头在席子上的白布和鲁勾践等众兄弟完善划写此次劫掳秦清相关细节。

“咱们这次计划,要让我家婆娘以为这是一场真正的绑架,首先就得揭露清女的小伎俩,主母知晓真相之后,就要用清女身边骚小子的心腹引起他的猜疑,我家婆娘查问时,骚小子的门客就得反转成公子子婴的人,绑架清女,逃亡海上,夫人左清反应过来,会在骚小子其他门客协助下,很快就联系上了鲁勾践等兄弟。

这一段一定得有一场打斗场面,多备水囊,多杀鸡,先前秦清身边的吕小子门客最好死上一遍,再换上一遍新人……”

一身大导演风范的秦梦坐起身来,拍拍吕骚的肩头,叮嘱道:“最好都是那种忠心不二,不通言语的越人土着,这样就不用害怕在清女面前露出破绽……”

秦梦接着说道:“一路追下去,咱们兄弟眼看就能追上清女,这是勾践兄长要寻机触礁,如此一来就又错失了搭救清女的机会。整个离开近海的过程一定要谨慎再谨慎,夫人不是一般女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她看出破绽。

若是诸位兄弟实在没稳住露出了破绽,小弟也不会怪罪兄长们。只要你们能缠着夫人在海岛上待上个一年半载,也算大功告成。

大恩不言谢,诸位兄长,小弟在此拜谢了!”

秦梦说到最后,真就扑通跪地,伏地不起。

鲁勾践白勇一众兄弟不禁大骇,纷纷伏地对拜。

一场谋划,在虞家完善了三天,不断调兵遣将,不断查漏补缺,计划周密周全后,秦梦才对软禁在身边不离半步的吕骚说道:“明日,我等前往沛县,践行我对你祖父的承诺。”

“大善!”吕骚欢喜不已。

这三天也着实为难吕骚他理解不了秦梦的所作所为,更是对秦梦的预言将信将疑。

秦梦为了避免吕骚露出破绽,全程在一旁协助吕骚调派训示他的门客。

秦梦的庄重严肃,太不可思议了,不知情者还以为这是在行刺皇帝,谁能想到这竟是一场滑稽荒唐的绑架游戏?吕骚为此都差一点崩溃。

章节目录 第1306章 大嫂,我是刘叔 一切的一切都出奇的顺利,左清追出江湾,秦清早已身在茫茫东海之上。秦梦持鞭催马,畅快淋漓的行驰在泗水大地。

一夜北风起,更是天助我也!顺风航行,乃是一日千里,大船想掉头都难。秦清不日就可抵达吕宋岛,届时自己的计划也就大功告成。

此生还有何求?余生还有何犹?

黎明时分,天地苍茫,树木凋零,漫天尘土落叶打在脸上,秦梦依旧若有所思的幸福微笑,直至路上出现一队车马。

吁——

一声马嘶,一阵骚乱过后,天地肃静,秦梦勒马驻步,眯起眼来,凝望道边拱手而立皮裘高冠神情严峻的李斯。

“通古兄,别来无恙啊?”秦梦欢快的跳下车,上前抱住李斯的双手热情寒暄道:“兄长精神矍铄,双目有神,完全不似迈入六旬有余的老人!”

李斯双手微微抖颤了一下,旋即收敛心神,吐着白气,脸上挤出笑容,尽量热烈回应道:“秦弟真如仙人,青春不老啊,这些年陛下和愚兄想煞你了!”

“说冷就冷,通古兄,车上有暖炉,咱们车上叙话!”秦梦手指车舆说道。

李斯明显有些着急,急抬步欲往,身后一人却着急的喊道:“父亲大人……”

李斯这才回头安抚那人道:“仲儿,无妨,不必担忧为父!”

李斯蹁腿上车,还未坐稳就问道:“陛下明年七月真会驾崩?”

秦梦含笑摇头说道:“不信?也是,陛下如今体壮如牛,谁也不会轻易相信这等一面之词!”

秦始皇最后一次东巡,身体绝对健康,否则也不会长途跋涉出来巡视天下。李斯自然不会相信赵正活不过一年之说。可是秦梦却精准的预言了诸如博浪沙遭刺,兰池遇险,天有坠石,荧惑守心,江神送璧之事,不由李斯不去掂量皇帝赵正大限将至的预言。

“不是仆下不信,而是陛下实在无恙啊!”李斯一脸苦涩的问道:“仆下也知秦子非是信口开河之人,可总得有所依据?比如你在海上遇上仙人,听仙人所言。”

反噬啊!

秦梦苦笑一声,这也怨不得李斯,谁让这些年来,一直都向他们灌输唯物主义,凡事都有两面性,结果赵正和李斯就坚信世上没有所谓仙人。

“没有所谓依据,事就是这样的事,你可向皇帝转述我所言,若他能取消这次巡视,那最好。我也巴不得他能取消这次东巡,他若是不死,我说不定也不会死去!”

为了让左清确信是公子子婴劫持了秦清,秦梦顺手就将李斯牵扯了进来。本来微服的李斯公然现身东海郡,而且当着东海郡府的一众官吏宣布王令擒拿下的公子子婴。

公子子婴被问罪,自然就有了劫持秦清的动机。左清理所当然就相信秦清性命堪忧。

公子子婴德高望重而且行事机敏,没有皇帝的诏令,尽管晓得公子子婴有叛逆之心,在没有铁证之下,李斯自然不敢公然逮捕公子子婴。

然而李斯遭人行刺,大难不死,又听吕骚说,公子子婴劫掳了公主秦清,一时之下,李斯才调动东海大营的士卒,擒获了公子子婴。

公子子婴实在是不知情,这一切自然都是秦梦所策划。

事后秦梦也就向李斯说明了缘由,自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李斯不信,也很正常。

若是这番话,能传到赵正耳朵里,那再好不过。赵正若真的取消东巡,也许他也就不会病死在路上,说不定秦始皇还能多活几年,也许历史就此改变了。

秦梦也就是这样一想,可能吗?白纸黑字的历史会发生偏差吗?

“秦子不给仆下明言,愚兄实在无法向陛下复命啊!”李斯弯腰拜手稽首恳求道。

李斯一低头的刹那,秦梦看到他那几乎全白秃稀的发髻,心中不由涌起一阵悲悯。一把年纪,依旧再为秦始皇忠心耿耿的卖命,然而却落得身败名裂的悲惨结局。

“能归隐就归隐吧!”明知说了无用,秦梦还是摇头哀叹道:“造化弄人啊!”

咚咚咚……

李斯一串头磕在车板上,满面通红的抬头恳求道:“请秦弟点拨仆下……”

堂堂帝国的丞相,如此卑微的哀求,秦梦于心不忍,然而确实不能给李斯信服的解释。

秦梦扶起李斯道:“唉,算了,等我去过沛县,我随你一同去见陛下可好,由我当面解释,通古兄,你说可好?”

“真的,不诳我?”李斯疑惑的望着秦梦问道。

鲁勾践一众兄弟随同左清一入大海,自己此生再无所挂,既然自己和赵正的命运休戚相关,而又无力改变一丝一毫,何不同他做个伴,黄泉路上不孤单?最要紧的,也可借助他的力量给自己波澜壮阔的的一生画上圆满的句号。

“若是不信,你就随我几日,等吕家婚嫁之事一了,我就同你启程面见皇帝如何?”秦梦诚恳的说道。

李斯大喜,长长吸溜一口气,连忙拜手:“再好不过!”

心无挂念,万事皆好,秦皇思慕,生命终点顺道还能戏耍一把汉帝,这是何等的惬意?人活至此,还有何求?

秦梦意气风发,冲着车后的张耳吆喝道:“耳兄,有劳驾车,前往丰邑中阳里!”

李斯不解:“吕骚家在沛县城中,前往丰邑中阳里何干?”

秦梦嘴角隐藏着几丝坏笑,神情郑重说道:“实不相瞒通古兄,沛县丰邑中阳里才是我的家,小弟老父仍旧健在,家中兄弟四人,我排行老三,名曰刘叔……”

秦梦一本正经的胡诌瞬间就把李斯震晕在了车中,此行丰邑中阳里,即便下刀子,大概李斯也要誓死跟随。

三天后,车行至沛县丰邑中阳里,随之四面八方的人群就跟了过来。

李斯大惊,不可思议的质问秦梦:“秦弟一向低调,为何今日如此高调?我见泗水郡守都在其中啊!”

“所谓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虽然这多年小弟不图名利,可人之将死也难免脱俗!小弟也只是借助通古兄帝国相邦的名号,让家中老父乐呵乐呵而已!兄长不会怪罪我吧?”秦梦戏谑道。

李斯激动不已,连连拜手:“能与秦弟同行,乃是斯此生最大荣幸,陛下听闻自会认为仆下办事得力!此恩此情,仆下三生无以为报啊!”

是啊!这些年皇帝赵正举全国之力寻找自己,顺便也调查了自己的身世,可谓是掘地三尺,和自己相关的一点线索,赵正都不肯放弃,只可惜自己就是一介穿越人,是挖不出祖宗十八代。

今日李斯轻轻松松一现身就挖出了曾经叱咤天下的繁阳秦子,魏国大宗伯,周王子缭,秦国文昌君,月氏女王赘婿,还有所谓弄不清讲不明的东胡王孽子还是东胡王之父的最终身世。

这样的功勋,堪比内史腾灭韩,王翦灭赵灭楚,王贲灭魏灭燕灭齐,从此周王子秦梦彻底走下神坛,成为一介凡人!

李斯这等混迹朝廷的老油子如何不知这里面的重大政治意义呢?自然就对秦梦感恩戴德。

“好啦,待会见到我父,殷切些就是!”秦梦揣着笑意,言罢,便径直跳下车,由张耳引领着,来到刘太公刘皙的家中。

三间茅草房破败不堪,半人高的土坯墙圈着的院落狼藉一片,几只柴瘦的小鸡叽叽鸣叫忙着刨食。

哎呀,这就是刘季的家,谁能想到,几年后他就是一定乾坤的汉高帝呢?时也,运也,命也!

为了左清和秦清母女两人后半生的幸福,今日这个爹,必须得认,而且要认得亲昵。

想及于此,秦梦伏拜在地,放声长啸:“父亲大人何在?不孝儿今日认祖归宗来了!”

秦梦的一声呼喊,震惊四方,身后里弄中泗水郡的各级官吏,房顶树上看热闹的街坊四邻顿时停止了喧哗,无数只眼睛齐刷刷聚焦在了秦梦的身上。

张耳也为之错愕不已,连忙跪倒在地,惊呼道:“啥?你和刘季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唉!你们如此酷像,还能不是?这么多年我张耳怎么就未想过呢,仆下真是蠢笨如猪!”

张耳顿然醒悟也跟着长号道:“刘伯快些出门认子啊,刘季你这厮……刘季贤弟何在啊?”

“你们谁啊?”茅草屋里突然跑出一位系着围裙,手拿刷锅帚的黄脸老妇人,怔愣楞的打量地上衣着光鲜的秦梦和张耳。

“你是大嫂?”秦梦起身满脸欣喜的应道:“大嫂,我是刘叔!”

四目相视,妇人顿时惊愣在了原地,眼神既惊喜又迷茫的打量秦梦:“你是刘叔?”

秦梦点头,欲要进一步示好,谁想妇人竟然惶恐的看了秦梦一眼:“你没死,你不是被豺狼叼走了?”

“大嫂,我还活着,当年父亲确实丢弃了我,可上天并不收我!”秦梦唯恐惊吓了刘家大嫂,规规矩矩站好,长揖倒地说道。

就在刘家大嫂和秦梦尴尬无措时,不知哪个好事人,喊了一嗓子:“哦……刘家的野种出息,回家认父了!”

张耳闻听脸色大变,不由偷眼去看秦梦。

被人侮辱,秦梦却是毫无愠色,街坊说的没错,据说刘叔确实是个野种。秦梦早就打听过刘季家的家庭情况,刘太公年轻时时常出外行商,谁知一年多后回来,家里婆娘为他诞下一子。

先秦民风开放,对男女之事不太在意,可多出一个孩子,那就是个负担,家里一直缺吃少穿,有了刘季之后,家中更是举步维艰。刘太公毕竟是个男人,头戴绿帽一直耿耿于怀,有一天一狠心就把家中行三的野种扔了。

回到家中的婆娘刘媪见孩子少了一个,立时出去找,却是两手空空而回,从此刘媪抑郁寡欢,不几年就因思念骨肉而离世。

至于刘叔是刘媪和谁所生,乡间传闻诸多,甚至街坊邻居还曾怀疑刘家老小刘季也是刘媪同人生的野种,不过时隔多年,慢慢就被人淡忘了。不过,史书倒是隐晦透露了刘季的身世。

《史记·高祖本纪》载:高祖,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其先刘媪尝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遂产高祖。

遇龙有妊,这和史书中踩履有孕,吞蛋有孕不就是一回事吗?到底怎么回事,世人心知肚明,这些皆是为尊者讳的掩饰之词而已。

一声野种嬉笑过后,院里院外格外寂静,突然人群中的李斯喊道:“郡守何在?还不速速捉拿那树杈上的狂悖竖子!”

泗水郡守闻听也顿时醒悟,呵斥道:“出言不敬者,罚为为城旦,沛令还不快他抓他下来!”

沛县县令陡然从愣神中醒来,惊恐的瞪着眼睛,抓住身边主吏萧何的衣襟,训斥道:“萧主吏还不快去!”

“住手!”秦梦听闻,回身看向骚乱的官吏人群,挥手阻止李斯道:“通古兄不可惊吓了乡党,乡党戏谑之言,不至有罪,都是乡里乡亲!”

秦梦如此平和大度之言,更是惊得院落里外之人皆是一片发愣。

“父老乡亲有人能否告知我,父亲大人何在?伯兄仲兄以及季弟他们人在何处?”秦梦拱手向四邻问道。

又是一片静寂过后,有人喊道:“刘太公一早进城斗鸡去了,刘伯刘仲在泗水服徭役挖沟,刘季人在武妇酒肆醉酒不醒……”

秦梦闻听,尴尬一笑道:“既然父亲大人在城中,那我就去城中寻我的父亲!”

“秦公莫急,我已令人去寻令尊,一会就到!”突然人群中的沛县县令满面红光谦卑的说道。

话音未落,一车飞驰而来,一介老丈醉醺醺就被人从车上搀扶下来。

“父亲大人,不孝子刘叔前来认祖归宗,请受我三拜!”隔着院墙,秦梦见到搀扶老太公的白勇,立时挤过人群,搂头便拜。

“啊?刘叔?”刘太公懵了,不可思议的环视周遭一双双奇异的眼神,立时就惊醒了过来,双手打颤道:“夥颐,这是怎么回事……”

“老伯兄啊!从此你家就要富贵了啊!”一把银髯的沛县县令谄媚说着,拉住站立不稳的刘太公,指着秦梦说道:“刘公,你们父子还不快快相认!”

刘太公吐着酒嗝蹙眉弱弱问道:“他是谁啊?”

沛县县令也很迷惑,不由看向了上官泗水郡守。泗水郡守同样的表情看向了李斯,他们是真不知道如何介绍秦梦的身份。

章节目录 第1307章 不完美 就在李斯为难之际,稳重老成的萧何挺身而出,托着刘太公的臂膀亲昵说道:“刘伯这就是您五十年前丢失的三子刘叔啊,你看看秦公的相貌是不是酷似刘季,这不是你的刘叔还能是谁呢?

刘伯,从此你家门庭就要光大了,这些年刘叔纵横捭阖叱咤风云,匡扶皇帝陛下成就了一统天下的伟业,可为了认祖归宗,刘叔毅然决然放弃功名,九州四海的寻找你啊!

刘伯,你看看,瞅瞅,刘叔像不像老弟刘季?”

听完萧何得体清楚的解释,刘太公整个人也就完全呆傻住了。

“父亲大人,天象突变,怎穿得如此单薄,都是小子不孝,这件皮裘你老先披着,儿这就嘱咐人为你准备衣裳!”秦梦起身脱下身上如水顺滑的狐裘,孝顺的为老人披上。

“你真是刘叔?”刘太公惊愕的拉住了秦梦的手,情绪突然就崩溃,整个身子就要往地上出溜,放声哀嚎道:“你没死…当年你重病,老儿将你扔在荒山野林也是迫不得已,你可前往不要责怪我这个老不死啊,当年我是怕你把灾病过到其他兄弟身上,才下的狠手啊……”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父亲大人不要再说了!”刘太公如此一说坐实秦梦真就是刘家遗弃的老三,秦梦欣喜不已,却佯装凄悲,和刘太公抱头而泣:“父亲大人,你的苦衷,先师都曾向我讲过,孩儿也从无责怪你之心,父亲大人更不要心怀内疚,这一切都是命数,你看,若不是父亲大人当年将我丢弃,也许小子早已化作了白骨,更不会拜在世外高人门下为弟子,也就没有今日你我父子的重逢!”

不早不晚,就在秦梦和刘太公互诉衷肠时,一脸酒意的刘季被人推进了人群,看到这么奇怪的一幕,诧异的指着秦梦的背影,晕乎乎的问道:“伯啊,这是谁啊?家里怎么多了这么多人啊?”

泗水称呼父亲皆称伯,秦梦早就看到了刘季,只是装作浑然不知。

“这是你四弟啊!”刘太公抹了一把眼泪,拉住秦梦的手扭转身来,指着因醉酒而站立不稳左右摇晃的刘季引荐道。

刘季这几日发愁啊,去了一趟国都,竟遭惹上了通天的麻烦,还受周王子忽悠,拜入公子子婴门下,又接受了造反举事的密令。

想着有说话一言九鼎的周王子兜底,静等下步指令,谁想这几日两方谁也不和他联络。这可把刘季憋闷死了,只得借酒浇愁。

“是季弟回来了?”秦梦扭头笑颜如花的冲着刘季打了声招呼。

刘季一见秦梦,身子剧烈震颤了一下,脸上的醉意随即消散,嘴巴瞬间张圆,立时怔愣住了。

“季弟,你我一路而来,其实为兄只是再和你开个玩笑,我们乃是同父同母的兄弟啊!”未等刘季说话,秦梦上前一步就搂住刘季的臂膀说道:“季弟站过来,咱们三人平排脸,让诸位街坊乡党看看咱们三人像不像父子兄弟?”

秦梦如此一说,随即就得到了沛县县令以及一众属下的热烈附和。

瞬间刘季和刘太公就被人众星捧月簇拥在了中间,恭贺起来。

平常狡黠的刘季完全变得痴傻呆愣,惊恐的迷茫的打量面前的秦梦以及满院衣着华丽昔日高高在上的世家长者。

秦梦搂着刘季挤出人群坏笑问道:“季弟是不是有些意外啊?”

“你真是我的兄长刘叔?”刘季眼中尽是惊恐的问道。

秦梦得意一笑指着鼻子说道:“就凭咱们这长相,你说咱们能不是亲兄弟?”

刘季只是苦涩一笑,腿脚却不停的打着颤。

秦梦平易说道:“你平日在乡间人缘不错,此来我认祖归宗,带了不少财货,就由季弟出面,分发给中阳里的父老乡亲吧!过几日我再给你说上一份亲事,叔兄此来就算完成心愿,他日下黄泉也好向母亲交待……”

刘季不点头应诺,突然抬头诧异问道:“王子还要走?要去哪?”

“季弟,称呼我为王子就见外了,我乃是你的叔兄!”秦梦佯装不悦训斥刘季,而后向凑过来的李斯点点头说道:“事了之后,叔兄还要跟随丞相见见皇帝陛下……”

听闻要见皇帝陛下,刘季立时相形见绌,明晓尊卑贵贱的不再言语。

李斯建议秦梦移步沛县城中大摆筵宴庆贺认父喜事,秦梦看着刘季家徒四壁,也就欣然答应。不过却未寻到刘季和刘太公,从茅厕出来的沛县县令,谄媚的同秦梦抱抱拳,指指茅厕,秦梦便明白了他们所在。

秦梦刚跨到茅屋后一人多高茅草扎成的茅厕旁就听到有人说道:“伯啊,你好好想想,小子好想记得当年的小三病入膏肓奄奄一息,小子好像记得是我挖的坟坑,还裹了张席,就把他埋了。虽然时隔多年,可我也不会记错啊?难道小三会被野狗抛出来,被人救了……”

另一个声音低着嗓阻止道:“好了,好了,不要说了,有人来了……”

秦梦心里一紧,立时明白自己的完美谋划并不完美,不过茅厕四周并无他人。这种事没法解释圆谎,解释多了反倒坐实了自己的冒名顶替,还好听他们口气,时隔多年也有些记不清楚了。

茅草的茅厕墙缝隙很大,根本不掩人,秦梦只得硬着头皮疾步踏入茅厕内,佯装尿急的全神投入的解腰带,尿完之后,这才做恍然发现茅厕中还蹲着四人的惊喜之态:“父亲大人也在?季弟也在?这两位是?”

一看样貌,秦梦就猜出了另两位中年汉子是刘家的老大老二。

刘老太公一脸惊慌的起身引荐道:“这是你伯兄仲兄!”

刘伯刘仲明显就是没有见过世面的老农,尴尬的望着秦梦,就傻愣在茅坑上了。

“见过伯兄,仲兄,叔弟有礼了!”秦梦连忙抱拳去遮掩小小茅厕中令人窒息的臭骚和尴尬,随即一把拉住系好腰带的刘季向外走说道:“季弟,快快召集咱家族人还有亲戚街坊,随我前往沛县城中饮宴,有为兄在,日后咱们刘家必成泗水豪门大户!”

“多谢叔兄,不必,不必,父亲有话训导,我们皆是受苦受累的贱命,不敢过于张扬,只要叔兄能认祖归宗父亲就已满足,不敢再受叔兄厚遇!”刘季生分的拒绝道。

刘太公以及刘家老大老二听闻从茅厕中出来,极力推辞,秦梦也只是做做样子劝解一番,看出他们态度坚决,也就不好强求,只得答应他们不去沛县县城赴宴。

生分归生分,可大宴还是要摆,而且还得更加隆重。

秦梦立时找来了沛县县令,命他将城中的认亲宴席移到中阳里的打谷场中。秦梦又亲自居中指挥,动用泗水郡守带来的人手,小半天的功夫就在打谷场中搭建了数百间帐篷。

一时之间丰邑中阳里车水马龙,人头攒头,热闹非凡。

中阳里的数百户人家更是意想不到得到了游子刘叔不少的布帛漆器肉食钱粮馈赠,他们欢喜至极,奔走相告刘叔要款待整个丰邑乡亲的消息。

酒肉流水宴席,诱惑实在太大,即便寒风再大,也挡不住十里八亭蜂拥而来的苦哈哈百姓。

萧何办事得力,黄昏时分,大宴筹备完毕,打谷场中的一顶顶帐篷内,皆上有酒肉

秦梦站在打谷场正中吆喝道:“游子归乡,见到乡党街坊心中火热,父亲谨告我,刘家这些年没少得大家帮衬,各位长辈平辈在下无以为表,我刘叔只能替父亲敬诸位父老乡亲一杯!”

秦梦说罢,为了坐实自己刘家老三的身份,更是不辞辛苦的挨屋敬酒。

相邦李斯,泗水郡守为讨好秦梦,也不惜放下身段轮流向乡亲们敬酒,沛县县令更是跟在屁股后面斟酒倒酒。

“刘季是我父的小弟,在沛县这片,我父和他是过命的兄弟,刘季办差,都是我父罩着他!你们谁啊?穿的人五人六?”一个晚来的刘季酒肉朋友喝多了,揪住不善乡间言辞的李斯喝问道。

秦梦瞅了一眼,不由失笑。

“别动,这可是我大秦的丞相,雍家老五休得无礼!”身后的沛县县令谄媚向前训斥雍五。

“他,他,他是丞相,啊呸,他是丞相,我他母的还是皇帝!”任侠少年雍五也喝多了,大这舌头嚷嚷道。

“兔崽子,喝点酒你就放肆,滚会家去!”雍五父亲,恭恭敬敬坐在上宾位子上的雍齿脸上实在挂不住,一边不住向李斯致歉,一边心惊胆战的拧着雍五耳朵就要往外走。

秦梦一个箭般冲了上去,拦住雍齿的去路,笑言道:“有啥呢?在座谁不粗鄙乡野之人,侄儿说上两三句不着调的话,就让他说,雍弟这般客气那就是在和我见外,这里是我家,我做主!这里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说,这里更没有什么官民之分,雍弟放了孩子,回来喝酒!”

秦梦一番慷慨激昂的寻思,顿时得到了雍齿满眼的泪花,更是赢得了在场绿林豪杰的一致感动。

秦梦牵着雍齿的手将他拉到席上坐下,斟满一杯酒,一饮而尽,举杯劝饮:“诸位不必拘束,就当我是乡野间的朋友,喝酒,喝酒,卢绾满饮此杯!”

发愣的卢绾突然听到秦梦亲昵呼唤,立时忙得手足无措,以致将手中酒杯打翻。

“无妨,无妨,卢绾无妨,咱们都是一个里的乡亲,你又是刘季最好的兄弟,今日宴请也就是自家的事,卢绾你更得放开,不能拘束,满上,饮了此杯!”秦梦丝毫没有嫌弃之意,反而更加热络和未来一同和刘邦打江山的铁哥们而卢绾攀谈了起来。

“你是曹参!来兄长敬你一杯!”秦梦灌把卢绾接着又灌这位未来汉帝国的丞相曹参。

“贵人认得我?”曹参受宠若惊的举杯就饮。

“嗯!”秦梦板起了脸,以训斥口吻道:“曹弟,你见外,怎么称呼刘季就怎么称呼愚兄,叫我刘叔兄!”

“不敢不敢……”曹参做小吏时间长了,言语中规中矩,对他的亲近之意到了,秦梦也就不再勉强。

“文兄,你能来,我真没有想到。听闻周起兄长飞升,小弟悲痛欲绝。过几日小弟一定要去祭拜兄长!敬文兄一杯!”秦梦来到周起之弟周文跟前,沉痛的酬酒一杯。

一一敬过诸如葛婴,季布未来的枭雄,秦梦才来到萧何跟前,恭敬的拜手道:萧兄,今日我能顺利认父归宗,离不开你的跑前跑后,素来你就对刘季关照,此情此义,小弟记下,日后凡是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今日刘太公和刘季及时出现,那都是萧何帮忙。

萧何未来汉帝国的丞相,刘邦身边的红人,与他结交上,直接就可影响刘季。

左清秦清身份特殊,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她们难免不会被当做秦国余孽给予清除。秦帝国即将崩坍,确保她俩后半生无灾无患,只有靠上汉帝国这颗大树。

自己只是刘季生命中的过客,也许一年后自己也就踪影全无。要想一直让刘季记住自己,不仅要和以兄弟相称,而且也要收买尽他身边的所有人。

自己今日殷切备至的与诸位未来汉帝国的栋梁结交,为了就是留下一份友善的口碑,为母女两人日后生活在华夏大地行方便。

就在秦梦若有所失独饮之时,张良来到身后,不解的问道:“兄长一直低调,为何这次不低调了?如此大彰声势,就不怕有人以兄长的父亲兄弟为质?”

是啊!搁着以前,秦梦绝不会这般行事,然而自从亲证过诸多无法改变的历史事件后,自己也就不再有这样的顾虑了。

秦梦坚信不管如何,刘季,刘老太公,刘家老少以及在场所有有名有姓记载在青史之上的人物,全都不会因为自己出现,命运轨迹受到丝毫的影响。

他们未来的命运轨迹该怎么走,依旧会怎么走。刘季依旧会是未来的汉高帝刘邦,萧何也依旧是未来的汉帝国丞相。至于自己也就是世间的一介过客。

打谷场上灯火辉煌,喧声震天,望着如此热闹繁华的盛景,一刹那,秦梦都有些恍惚,不禁嘀咕道:以自己如此隆盛的身份和他们结交,未来汉高帝刘季的命运轨迹怎么能不受丝毫的影响呢?

自己声名在外,既然牵涉上了刘家,秦廷就不可能不管不问刘家一家老小,刘季不可能还是一介亭长。

在座不少都是未来汉帝国的肱骨重臣,日后都有大批耍笔杆子的门客,而他们为何都统一口径避而不提自己呢?但凡有一人提及自己,自己也不可能籍籍无名啊!

然而,青史上确实没有丝毫有关自己的记载。

也不对!

据史记和汉书记载,刘老太公有过两段婚姻,只有四个儿子,刘伯,刘仲,刘季,刘交。刘交是刘邦同父异母的兄弟。古人以伯仲叔季排行兄弟,而刘家独独少了行三的刘叔,关于汉高帝刘邦诸位兄弟,唯独刘叔的事迹不见史册,因而刘邦才被称为刘三。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一点和自己有关的事迹。

似乎自己从来没有存在过,老天是如何做到的呢?

就在秦梦对未来迷茫时,心头隐隐产生了一丝莫名的不安。

没想到自己的这种感觉还真准,只觉一件冷嗖嗖的物什贴在了脖颈之上,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喝道:“秦子别来无恙啊?”

章节目录 第1308章 凉凉 在灯火的映照下,秦梦低头一看,竟是一柄雪亮的短匕,再看身侧竟是一位老丈,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破衣烂衫,相貌甚为生疏。

“你是……”秦梦略略一惊,极力搜寻记忆,然而却想不到此人是谁。

“认不出我,实在善矣!”干瘦小老头有些落寞的苦涩一笑,随即用匕首逼紧秦梦脖颈,呵斥身边张良:“速速为我准备车马,不要惊动其他人,否则我就要了他的命!”

“好,你别激动,千万不要伤人,咱们有事好商量!”张良也大意了,还道一介削弱不堪的老翁来到田间地头也是为了方便,谁曾想他会暴起一下就挟持了秦梦。

“再废话,老朽割断他的喉咙!”老头暴戾的喝道,锋利的刀刃往下压了压,立时秦梦脖间就滴淌出了血。

“好,稍安勿躁,老丈你等着,我这就为你准备车马……”张良见老丈出手果决,不敢再拖延,立时拔腿向打谷场旁栓车马的小树林跑去。

同一时间,从打谷场草垛后面跑来两人,一上一下就将秦梦腿脚捆缚上了。

秦梦倒未恐惧,只是好奇的一直打量面前这个干瘦老人,听其音声,操着一口地道雅言,甚为熟悉,可以肯定眼前这位一定是过去交往过的老熟人,也许多年不见,相貌有所改变,要是白天恐怕就能认出他了。

“老朽将死之身碰上秦子,老天待我真不薄啊!”身边老头显然很激动,情不自禁的大发感概,以致脖间刀刃更加深入皮肉。

“大王,双腿捆上,我等老骨头可是背不动他啊!”蹲在地方捆缚秦梦双脚的人,抬头操着令人抓狂的公鸭嗓子,突然开口问道。

这是一口浓郁齐地正宗阉宦腔调,还称呼挟持自己的老丈为大王,秦梦瞬间就认出了面前的老者。

“齐王建!你是齐王建?”秦梦略有小激动的失口叫道:“你怎么变了模样?”

“嘿嘿,还不是拜你所赐!”黑瘦齐王建一怔,横面冷对道:“当年,若不是你勾结秦王,我焉能落到秦王手中,我齐国三十万雄兵不战而降,实乃天下的奇耻大辱!”

齐王建一言,顿时勾起了秦梦遥远的回忆,十二年前确实是以寻找归墟仙境为由诱骗俘获了齐王建,齐国就此被秦国纳入版图,六国尽灭。

这可是比山高比海深的灭国大仇,这就不奇怪齐王建一见自己就下死手了。

秦梦很快镇定下来,谄笑道:“大王,身子骨结实啊!小子能见到你是由衷的高兴,咱们是有交情的,当初小子诓骗你是为你好。即便你不直接臣服秦王,也会被你舅父后胜押解前往秦国,大王你说哪个更体面?”

见秦梦上前全被绑缚解释,齐王建取下秦梦脖颈的匕首,一副往事不堪回首之态,摇头道:“唉,算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遭受外人算计也就是一时恼怒,被家人出卖可就是永远的伤痛,提起齐王建的舅父后胜那就等于在羞辱他。

“大王不再咸阳,怎么跑到泗水郡了?”秦梦问道。

“遭人陷害,不跑行吗?”齐王建没好气的嘟囔道。

齐王建如此一说,秦梦顿时明白,齐王建是受了前些日子咸阳诸公子宫变的牵连,其中秦室六公子就是齐王建的外甥。

秦梦上下打量齐王建,油腔滑调的赞誉道:“大王威武啊!领着两老弱,千里迢迢一路跑到泗水,可谓夥颐!”

气氛被秦梦调解活泛了,齐王建也嘿嘿一笑,软了口气,说道:“就如秦子所言,咱们有交情,可否送我前往海上,那里还有我数千不肯降服秦国的齐国儿郎!”

齐王建虽落魄成了干瘪老头,可言语之中,依旧保有王者的气度和雍容。他哪里还有数千兵卒,充其量也就是田横那只几百人的海盗队伍而已。

秦梦深知他的商量口吻,也只是他王者修养的外在体现,田建走投无路,不容自己不答应。

“我欠你的!这些年大王受了不少罪吧!其实小子一直对你心有愧疚,这才诸公子宫变之事,我就想到了你会被牵连,过些日子我要去咸阳,就想这要为你说清!既然大王遇上了小子,小子一定鞍前马后的为你效劳!”秦梦满腔挚诚的说道。

说心里话,齐王建性格不错,温文尔雅,受齐鲁儒学滋养行事中庸,做事不折腾,齐国百姓没少受其恩泽,只是痴迷求仙,被齐相后胜架空,误己误国而已。

在位时,齐王建对秦梦更是礼遇甚隆,言听计从,这份欣赏直接导致落入灭齐大将军王贲手中。

秦梦和他相处时间不短,自然有些交情,为此没少交代王贲和赵正善待齐王建,只可惜树欲静风不止,齐王建身份特殊,即便夹着尾巴做人,事也会找上头来。

秦梦因对齐王建心有愧疚,所言俱是心里话。

“大善,那就不要惊动其他人,让你的门客,规规矩矩把我们送到海上!”齐王建用刀柄拍了拍秦梦的脸蛋,自信威严的说道。

也许是苦难的磨砺,让齐王建显得格外老当益壮。

秦梦点头,颇为欣赏干瘦齐王建的这份坚毅冷酷。

张良旋即驾车而来,齐王建异常谨慎,刀压秦梦脖颈。

秦梦一脸正色说道:“此乃昔日齐王,对我有恩,今日为兄要送他出海,有劳良弟驾车,咱们悄无声息的走,万不可声张,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张良点头应诺,眨了一下眼,秦梦注意到张良下车掉转马头,顺手碰了一下车舆,立时就知会车厢中有人的意思。

秦梦再次正色说道:“良弟,我说过齐王对我有恩,不可造次,齐王也不会伤我,请车中兄弟出来吧!”

张良一怔,疑惑的打量秦梦一眼,见秦梦严肃认真,只得说道:“白兄,请遵主公吩咐!”

车帘一掀,白勇从车上一跃而下,焦急的垂立一旁。

天色黑暗,若是车中之人,在秦梦上车之际猝不及防发力,恐怕年老的齐王建多半就要失手了。

齐王建眼眉一挑,重重看了秦梦一眼,算是领了秦梦赤诚相待之情。

“白兄,你交代刘季一番,让其扮成我,去赴沛县城中吕公之筵,待会若是李斯问起我,你就说酒醉歇息了,明日一早你领着兄弟们悄无声息的撤了,顺便告诉李斯一声,我是在戏耍他,一定掩护我将齐王送往海上!”

白勇见秦梦神态庄严,知晓主公并无周旋之意,迟愣一下,旋即应诺。

齐王建不禁动容,手上顿时就泄了一半的劲。

呜呼,天意如此。

今日不是齐王建出现,也会有其他人出现,刘家一定是不会显达的,否则汉高帝刘邦造反时的身份也不会是区区一介亭长。

今日不管是被齐王建所掳,还是自己主动去救齐王建脱离苦海,反正都要失信李斯。自己一走了之,李斯势必要将整个沛县丰邑翻个底朝天,届时避之不及,谁还会和自己扯上瓜葛呢?由此也会产生连锁反应——刘家一定凉凉,刘季也只能是个亭长。

刘家有个刘叔这样的事,也会成为讳莫如深的禁忌之言。

一闪念,秦梦就想明白了适才的疑惑,不由轻松的喘了口气,笑对齐王建道:“信得过我,就把腿脚绑绳挑开,让我自己上车。我要想逃,一路上是总有机会的逃的!”

也是,齐王就是齐王,劫掳人质这等事情,还真不是他能干得下来的活计,捆缚秦梦双脚反倒增添了不少麻烦和变数。

“还劳白兄,为我们准备些酒肉吃食,大王此来,我不能失礼了啊!”秦梦上车,又对白勇吩咐道。

齐王建倒是不客气:“适才我等混迹人群,吃了不少,口有些渴,再准备些清水!”

秦梦善意一笑:“那就在来几囊清水!”

“喏!”

酒水吃食准备完毕,张良驾着马车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打谷场向东而去。

齐王建在疑神疑鬼之中没有撑到天亮就打上了呼噜,再次醒来,发现秦梦手脚挣脱了绳索,正在大口大口掰食一只烤鸡,不禁大惊失色,四处踅摸自己的匕首。

“找这个?”秦梦微笑着,递上齐王建那油亮亮的匕首:风淡云轻说道:“适才我用他切肉了!”

齐王建看到自己的两个臣下在车中睡得正酣,顿时浑身泄了劲,不再去接秦梦手中的刀。因为他明白若是秦梦要跑,不仅能跑,还能顺便要了他们的小命。

“大王一路上受我照应即可,算作我对你的亏欠!”秦梦递上一条鸡腿亲昵说道:“大王吃着,再走半天,午时左右咱们就能抵达济水,届时在下寻一条大船,采买一些衣裳冠带,再帮你雇佣一众侍从,您是齐王,应有的排场还是得有!”

齐王建一下怔愣住了,盯视秦梦良久才说道:“寡人从来都未曾看透过秦子啊!”

秦梦大笑道:“不必看透我,有吃有喝,你就享用着,你都经历过了亡国之痛,还有什么想不开呢?”

“也是!不经历一些磨难,永远不知道什么宝贵!寡人也是死过几次的人了,现在算是看透了,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性命是实实在在属于自己的!”齐王建大大咬了一口鸡腿,大发感叹道。

“大王,日后如何打算?到了海上是否要召集旧部复辟齐国社稷?”秦梦笑着刺探齐王建的心里话。

“难啊!秦王一统天下,江山稳固,难以撼动啊!老了,也就不折腾了,找个海岛,苟活余生也就是了!”齐王建一边大嚼鸡腿一边说着,忽然抬头问秦梦道:“秦子是否还要出海巡游天下?”

秦梦闻听有些惊喜:“大王有意游历四洋七洲?”

齐王建点点头:“寡人此生一直都有一个念想,很想前往归墟仙境一趟,可是我依然亡国,再无实力前往,若是秦子还念旧情,就圆了我这个念想!”

我去,秦梦实在无语,没想到自己以前给齐王建画的大饼,他至今都深信不移。

秦梦真的不忍心再欺骗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了:“大王,世上哪有归墟仙境?当初就是在下在胡说八道啊!”

齐王建呵呵一笑,摇头道:“秦子就不要再诓骗寡人了,你若没有修道长生之术,因何还如十年多前一样青春不老?”

秦梦低头看了看自己匀称健壮的身体,恍然大笑道:“我会长生之术?你老家伙不是一样?十多年过去,你面庞虽显苍老,可是你这精气神,堪比五十多的壮汉啊!”

“不说了,秦子口舌如簧,寡人说不过你,秦子你就说吧,能否带我前往归墟仙境走一遭?”齐王建诚恳央求道。

秦梦紧蹙的眉头,突然松展开来,摸了摸短须,嘴巴一咧,露出一脸的坏笑,无奈叹道:“知我者大王也,世上虽未有仙人,然而世外之地却有让人食之永葆青春的奇珍异果。

你所言那归墟仙境,确实存在,不过具体方位不在万里外的正东,而在万里外的东南。

原本我就打算下年前往此地,每每想及对大王的失信,心中就愧疚不已,小子曾有念想,若还能与大王相逢,一定践行当初的承诺,随大王去一次归墟仙境。

这次机缘巧合见到大王,其实小子首先就想到了还愿,只是唯恐大王不再信任我了!既然大王求仙之意甚诚,我也就再不用多虑,大王随我去就是了!

不过丑话说到前面,海上风浪滔天,此去归墟仙境,万一有个散失,或者有去无回,大王可不要埋怨我啊!”

以秦梦的日程安排,办完两件大事之后,世上再无一丝牵挂,那时就可大张旗鼓的前往东南方向的大洋洲。

这样做,就是为了给挚爱左清留下一份生的希望,她可盼着秦梦归来,也可航船前往,反正不会立时殉情。

茫茫大海几万里,只要左清走上一圈,自会淡化那份失去挚爱的悲伤,也许她就不会再去殉情,她能终老更是秦梦求之不得的奢望。

这是秦梦对左清最后的爱,也是秦梦将死之际留下的最后念想。

此去万里之外的大洋洲,带上齐王建对于秦梦来说只是举手之劳。秦梦同意带上齐王建,同时也是想用齐王建的身份给自己造一下声势,好让左清更明确的知道自己的去向。

秦梦如此爽快就答应了,齐王建兴奋不已,竟把最后一点对秦梦的警惕也抛进了大海。

秦梦也未曾想到,如此就轻易收服了齐王建,更省了不少和齐王建斗智斗勇的心思。

中午时分,车马抵达济水,秦梦找了条船,采买了不少吃食用具以及几位承诺齐王建的侍从婢女,傍晚时分起船,顺流而下,第二日黎明就抵达了济水入海口。然而一入海,就被四五条水师楼船围堵上了。

齐王建满脸焦虑的询问秦梦:“我们行踪暴露了?”

“大王放心,不是你,而是我的行踪暴露了!”见到五条水师楼船清一色飘扬着卫字大旗,秦梦无奈的叹息道:“冤家路窄啊!大王你还是换回那套破衣烂衫,如此性命方能长久!”

章节目录 第1309章 为夺天下 齐王建从咸阳一路向东逃亡,没有两把刷子,恐怕早就被逮回去了。

秦梦话未说完齐王建就已重新换上了他的老农麻衣,他见秦梦孤身一人而出,不见其他随从门客,惊奇问道:“你的门客呢?

秦梦一笑:“早已下船离去!”

齐王建很诧异:“秦子既然早知,为何不半路逃遁?”

“小子曾对大王失信一次,万不敢再有第二次,待会儿你悄无声息离去就是!”秦梦微笑淡然说道。

齐王建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并未再言语。

秦梦走出船舱一眼就看到了立于楼船旗舰之上的卫角,随即笑眯眯的拱手招呼道:“角弟,一别十数年,别来无恙啊!”

待高大楼船并上小船,卫角居高临下,也热烈回应道:“无恙,无恙!兄长亦如往昔识时务啊!”

秦梦更是热络的寒暄道:“不识时务也不行啊!谁让角弟掐准了我的软肋!昨日一得知角弟身在渤海,我就服软了,只得前来拜见角弟,角弟手眼通天,报上你的名号,一路水卡通行无阻。这些年想煞角弟了,胸中藏有千言万语要和你谈,愚兄叨扰你几天,如何?”

这俨然就是一对亲密挚友。若不是还有周遭楼船上凭栏引弓如临大敌的甲士,在船舱探头张望的齐王建也就信了。

对于秦梦露骨示好,卫角明显有些惊诧,顿了一下,才哈哈大笑道:“秦兄一言说到小弟心坎上,一别多年,再次相聚自然把酒言欢,叙叙小时情谊,谈谈人生感悟!来人,架梯,有请秦兄上船……”

秦梦留下齐王建主仆几人,孤身一人迅捷灵敏三两下就翻进卫角的楼船里,向卫角高高拱手,一指下面小船说道:“那都是些划橹的苦力,家中有儿有女,还望角弟留他们一条性命!”

“我有秦兄想得那般暴虐嗜杀吗?”仪表俊雅的卫角无奈冲着秦梦苦笑一声挥手喊道:“只要能得到秦兄的人,我还有什么舍不得?来人放他们离去!”

齐王建见海面露出空地,感激的望了一眼秦梦,转身进入底舱,旋即驾船离去了。

前些天,卫角一得知秦梦现身咸阳,立时就慌了,连夜就以少府丞行商身份为掩护,逃来海上。

这里本就是墨门的基地,这些年卫角又暗中投入了不少人力财力打造了出一支武装船队,这里也算是卫角的避难所。

这些年,秦梦不用想都知道,卫角一直生活在胆战心惊之中,他拥有赵正觊觎的天雷之术,又心怀复辟叛逆之心,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就会如兔子般惊慌而逃。

更担忧有一日自己回来,在赵正面前戳破他的险恶用心,狡兔三窟很附和他的人设。

十年前,他谋害皇帝赵正的阴谋失败,秦梦消失,他便开始派人在渤海诸岛上寻找田母一众繁阳乡亲的下落,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被他找到了。

他深知秦梦受恩义羁绊的弱点,从此他派兵囚禁了田母一众繁阳乡亲,相当于有了要挟秦梦的砝码,为此心中大安。

身在广陵时,秦梦就已派遣了鲁上弦前往渤海准备营救转移田母樊父一众繁阳乡亲。昨日在济水渡津接到鲁上弦的书信,这才得知田氏一众繁阳乡亲竟在卫角手中,若要转移,势必一场血战。

为了避免鲁上弦众兄弟铤而走险和卫角厮拼,也只好自投罗网。

濮阳乃是天下重要的水陆都会,可从黄河济水直通海上,卫角自然要在沿水关卡之上安插了大量心腹,以方便他的复辟大业,秦梦对此了解甚清。

时不我待,在过水卡时,便联络上了卫角的门人,通报了名姓以及要见卫角的原由,这才一夜无阻顺利抵达海上。

心无牵挂,荣辱就不是事。卫角要的是自己,一旦擒获了自己,田母一众繁阳乡亲对卫角也就无任何意义,自然会撤去人手,届时鲁上弦就可顺利将他们转移走。

午时在卫角盛情款待的宴席上,秦梦举杯笑言:“你我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挚友,你拥有天雷之术,我从未向任何人讲起,兄长够意思吗?”

角弟弄不清秦梦的想法,自开宴之后,凡是秦梦所言,他都要沉吟良久,才会作答。

秦梦看着卫角的蹙眉沉思的囧态,依旧不温不火的说道:“角弟还是那句话,我从来不曾与你为敌,你又何苦将我看做大敌?只要你不和我为敌,不要囚禁我的乡党,咱们依旧可以把酒言欢,为兄也愿意替你奔走效力!”

卫角又是良久的沉默之后,突然一声奸笑,不屑的说道:“我让你行刺皇帝赵正,你也愿意效力?”

“只要你能放了我的繁阳乡党,即便去杀赵正,我也会干!”秦梦一脸正色的盯着卫角一字一顿说道。

“什么?你干!”卫角都怀疑耳朵出了问题,不可思议的重复问道。

秦梦淡然一笑:“你没有听错,角弟让愚兄干什么愚兄都会乐意效劳!”

卫角打量秦梦许久,发现秦梦所言并不是开玩笑,这才讪讪说道:“都被秦兄诓骗怕了,小弟都不敢去信兄长所言了!”

“愿递投名状!”秦梦哈哈笑罢,铿锵一抱拳说道。

“秦兄把赵正当兄弟,为何就突然改变了心思,反目为仇?”卫角再次疑惑追问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历史的车轮又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反正自己活不过一年,赵正也活不过一年,何不借此戏耍一番卫角?

“你无须知道,你只管驱使我就是!”秦梦的如意算盘,自然不会向卫角表明,更没有打算让卫角痛快,一个如鲠在喉百思不得其解的疑问更能折磨人。

见秦梦一脸孤傲,卫角也知秦梦不想说,问也是白问,于是一脸阴险的说道:“不说也罢。驱使你,小弟不敢。不过纵使秦兄智谋千般,这次也休想再逃出我的手心!”

“哎呦呦,角弟何苦这般大动肝火!既然角弟想知晓,我便告知你,何至于动气呢?”秦梦贱兮兮的主动缓和气氛道。

秦梦举杯一饮而尽说道:“我说了,你可能也不信!说实话,我这次返回中土,就为了夺取天下而来!”

秦梦豪迈说完,发现卫角只是翻着白眼珠。也不尴尬,淡然一笑,接着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在下一盘大棋局,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一统天下做皇帝!

世人都说我是周王子,然而复辟周室也只是一方天下,我要得不仅仅只是万邦来拜的周天子,我要做天下说一不二皇帝……”

秦梦说这话时不乏有睥睨苍生的霸气,一直斜眼不屑的卫角也不禁为之动容。

“如何获取天下,凭借我一人之力,如何也做不到,我看到了秦国潜力。秦国百姓就是为打仗而生,军功授爵分地耕种让秦人所向披靡。要想一统天下,就得辅助秦国灭掉六国,只有借助秦国一统天下,我才有可能夺取整个天下!

说白了,我之前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夺取天下。

唉!世上多是目光短浅之人,焉能看明白我所作所为。当初你想害赵正,殊不知天下不稳,百越未服,匈奴未逐,不是我和你为敌,而是时机未到。

如今时机到了,也该是时候从赵正手中夺取天下了!”

卫角陡然大笑,好半天才停住,指着秦梦说道:“秦兄,编,接着编!就你,身上没有半点血性,还要做皇帝?骗鬼去吧!”

“哎,你不信也没办法,听说了吗?皇帝赵正的怀清台就是我一怒之下放火烧的!”秦梦依旧软不拉几解释道。

这时卫角的门客进来,对卫角附耳几句。卫角不由看向秦梦问道:“你可曾是从芒砀山而来?那里发生了何事?为何一夜之间皇帝四处抽调大军前往那里?”

皇帝赵正应是收到了李斯有关自己失踪的消息,多半怀疑自己去了芒砀山,这才大动干戈,派军寻找。

不过卫角并不知自己在丰邑认父之事,看来沛县丰邑的百姓遭到禁足,里面封锁的不错!大概从此刘家老三的事就会成为讳莫如深的秘闻。

秦梦不由咧嘴一笑回答卫角道:“在沛县丞相李斯被我耍了一通,找不到我,自然着急?”

“秦兄,就给小弟说说,沛县到底怎么回事?”卫角这次放低了姿态,向秦梦凑了凑求教道。

“你真想知道?”秦梦故意卖关子。

芒砀山梨有卫角的数座军械仓库,事关卫角举事成败,不由他不去弄清缘由。

卫角不敢再放肆,换了一副谦虚的口吻恳求秦梦道:“秦兄既然要和我共谋天下,就该知无不言!”

秦梦呵呵一笑,举举空杯,卫角相当有眼色亲自为秦梦满上一杯酒。

秦梦又是一饮而尽,砸吧砸吧嘴,悠悠说道:“这次从海外回来,我潜伏进在少公子胡亥身边,本来待得好好的,谁知咸阳宫诸公子就开始宫变,竟然牵涉进了我!于是我就开始了逃亡之路。路上碰上一位形貌酷似我的小吏,更巧的是还遇上了小女秦清公主殿下,小女子机灵,竟然识别出了我的身份。在广陵时被李斯缠上。李斯非要我跟他返回咸阳面见皇帝。没办法,我为了脱身,只得诓骗李斯,大张旗鼓的搞了一场认祖归宗的闹剧,趁着李斯放松了警惕,我便一路向北而来,也就碰上了角弟!”

秦梦所言实在太不可思议了:卫角不信:“真的如此?”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若是不信,派人前往芒砀山打听就是!”秦梦说完就是埋头吃肉。

卫角盯着秦梦打量半晌后,这才召来心腹门客,附耳几句,门客旋即离去。

秦梦抬头大咧咧说道:“角弟,过于谨慎了,放心,赵正调集兵马不是再去清剿你在大野泽和芒砀山的两座军械仓库,我所言俱实,皇帝是在找我!”

卫角浑身一震,脸说话都有些慌乱了:“你如何知晓我的底细?”

“没有摸清你之前,我会自投罗网,角弟也太小看愚兄了!”秦梦得瑟撇撇嘴说道。

“秦兄真有争夺天下之心?”卫角这时才有所相信秦梦先前之言,谦恭的试探道。

“这还能有假?还是那句话,若要是想和角弟为敌,恐怕你早就被皇帝所灭了!角弟胸怀大志,手段了得,如此大才,我拉拢都来不及,何曾想过与你为敌!”秦梦拍拍肩膀赞誉道。

卫角很受用,更是放低身段,很秦梦畅谈起来:“秦兄,讲讲你都是怎么想的,因何就这般笃定可以从大秦皇帝手中夺取天下?”

“天下一统,看似赵正一言九鼎,生杀予夺,四海听令,素殊不知郡县制让他众叛亲离,将天下人得罪完了!这就是我当初劝他称帝的最终意图。

数千年习惯了封建方国的世人,自然不甘心。因而天下四方暗流涌动。皇帝赵正为此落得一个贪权暴君之名。我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才大加利用,届时赵正驾崩,我就掀起天下滚滚反秦浪潮。

那时公子胡亥即位,我可授意赵高,架空二世皇帝,总揽朝政,苛政重赋。本来天下反秦之声高涨,如此而为,天下反秦更是汹涌澎湃。角弟,你说秦国焉能不灭。到时我以周王子身份出面,宣布分封天下各方豪杰。所为无毒不丈夫,那时趁着天下豪杰齐聚,我将他们悉数软禁,收缴他们兵权,天下岂不归我一人所有?”

秦梦一席话说完,得意的前仰后翻。

卫角听了,却是暗暗发愣,见秦梦头来询问眼神,陡然一拍大腿说道:“妙啊,秦兄不愧为天上的文昌星君,这等计谋,非是人所能想得出来啊?”

卫角偷看了秦梦一眼,眼神之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杀意,不过很快就让他的谄媚微笑掩盖过去:“听闻秦兄放火烧了皇帝的怀清宫,小弟扬眉吐气,这又是怎么回事?兄长轻易不动怒,因何就怒火冲天了?”

秦梦尴尬支吾道:“涉及男女之事,角弟,咱能不提吗?”

卫角也并不勉强,举杯谄媚劝酒:“不提,不提,饮酒,饮酒……”

章节目录 第1310章 一场忽悠 夜半时分,海岛静寂,月光清冷,熟睡的秦梦被一阵轻微的簌簌声惊醒,看向房门处,一道人影迅疾晃过。

秦梦起身下地,只见房门缝隙处的地面有一卷布帛。秦梦捡起,点亮油灯,展开一开,原来是叔孙通送来的密信。

叔孙通身居卫角幕府之中,颇受卫角信赖,然而却是秦梦的人。

秦梦海外归来,在濮阳遇上叔孙通,这才得知卫角意欲毒杀富甲掌控东郡兵权,利用火药行刺赵正等一系列谋划。

正因为有叔孙通这个内应,秦梦才能精确无误的解救了张耳以及章邯,完美破坏了卫角的祸乱天下的计划。

这次也不例外,书帛上尽是昨夜卫角和幕府门客的谋划。

秦梦大致看了一眼,会心一笑,随手就在油灯上点燃焚毁,隔着门缝看看外面的天色尚早,秦梦裹裹衣襟,吹灭油灯,又上床睡了。

天光一亮,卫角就带人气势汹汹闯入房中,劈头盖脸质问秦梦:“枉我对兄的信赖,适才我得到消息,我在大野泽以及芒砀山的军械府库被官军悉数端了!你干的好事?你到底前来意欲何为?”

秦梦一愣,始料未及,要知道卫角的军械府库会被端,昨夜也就不多此一举向卫角示好了。

就在秦梦组织言语向卫角解释时,又有卫角风尘仆仆的门客疾奔而来递上书帛禀告道:“皇帝下诏宣布主公为叛逆,还令天下郡县通缉抓捕主公!”

原本就一脸阴沉的卫角,闻听更是面色铁青。

还未等卫角出言质问秦梦,又一位前来报信的门客疾呼道:“主公大事不好,我们在东郡,薛郡,砀郡,济北郡扶植的绿林豪侠寨堡,一夜之间,全被官兵攻下,不少联络的袍泽悉数落入……”

门客话未说完,卫角暴起,揪起秦梦的衣襟,瞪着瞬间血红的眼珠呵斥道:“为何要毁我?你到底意欲何为?”

说好的秦二世时卫国才会被削国,倒台,怎就突然来了。

真特么倒霉!老天啊,你真会玩人啊!

要知道卫角这么快就要倒台,自己也就不自投罗网了。

多半是章邯亮出了卫角叛逆的证据,实锤之下,皇帝赵正这才下发了缉拿卫角的诏令。

看来是自己多情了,各地官兵前往大野泽芒砀山是为了剿灭卫角的势力!

如何向卫角解释呢?解释有用吗?

秦梦干脆也不解释了,气焰更比卫角嚣张的怒吼道:“我傻,我憨,那边伙同皇帝赵正铲除你,这边我自投罗网,将命送来!你不就想得到我这样的回答吗?来吧,杀剐随你处置!”

秦梦的一声断喝,瞬间就让卫角冷静了下来。

卫角怅然若失的放开秦梦的衣襟嘴中喃喃说道:“赵正下手为何如此精准!”

“主公,东海郡传来消息,前两日公子子婴已被丞相李斯秘密擒拿!”突然又以门客疾奔而来,见到卫角递上书帛,简短禀告道。

卫角再次怔愣,随即打开书帛,不可置信的看了起来。看罢,卫角颓然后退,身旁的一众门客呼啦围了上来,争看书帛。

叔孙通偷眼看了秦梦一眼,惊呼道:“消息竟然封锁的如此严密,公子子婴都已被擒三天!”

大秦帝国三大祸害,卫君卫角,公子子婴,中车府令赵高,如今三害去其两害,难道历史多半就会改变?

可能吗?秦梦从心里底不相信历史会出现惊喜。

祸乱秦室的罪魁赵高依旧身在中枢,公子子婴也未被完全定罪,事情还就有反转的可能!

卫角忽然想到了什么,陡然再次逼视秦梦问道:“这一切都是你的谋划?你利用身在中枢的赵高,故意铲土异己,好等到皇帝赵正驾崩,你独得天下?”

秦梦不得不佩服的卫角的脑洞不是一般的大,正愁不知找什么借口安慰他,他就提醒了自己。

秦梦陡然大笑,笑罢,豪迈甩甩头,说道:“不错,这一切都是我所为!目的非是你所言的铲除异己。而是想和角弟,一同联手共夺天下。

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我如何不晓得大业未成,自相残害的后果。角弟,实不相瞒,我要在这次东巡中要了皇帝赵正性命!为了避免各方的干扰,我只能借助皇帝之手暂时清除你们!”

又是一大反转,这依旧是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诡计多端的周王子缭,他的嘴中怎么就没句正经话呢?

秦梦言罢,卫角眼中神色尽是对秦梦的畏惧和惊诧,对峙数息间后,卫角踉跄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屋中暖席上,扶几长叹道:“在秦兄面前,我就是一蒙童啊!”

见卫角示好,秦梦也就借坡下驴,笑言道:“事已至此,还望角弟和我联手,一同对付皇帝赵正。话说再多也无用,今日我就向角弟全盘透露整个刺杀皇帝赵正的计划!”

卫角见秦梦所言庄重,也不由一改颓废神态,正色看向了秦梦。

秦梦指指满屋的门客,卫角会意,立时就挥手撵人。

“皇帝赵正会在十月癸丑出游,由武关南下,经云梦,望祀虞舜于九嶷山,而后浮江而下,过丹阳,至钱唐,临浙江,上会稽,祭大禹,而后过吴,至琅琊。届时我会和他一起相会,说不定还会在海上一起射大鱼!”

秦梦说这么多无非就是想给卫角制造一种自己对皇帝赵正了如指掌的假象。

秦梦见卫角眼角仍有猜疑之意,于是接着说道:“这些年你也晓得,皇帝赵正经常遭遇刺杀,身边护卫数重,且都是军中精锐,想要凭借武力行刺成功似比登天。我接近赵正自然不会用刀剑去杀赵正,而会用这个……”

秦梦一边说着,一边临时起意,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毒药?”卫角疑惑的问道。

哪里是毒药,就是一瓶精盐而已,不过目的达到就行,秦梦微微一笑点点头,接着说道:“不错,当然此毒不是一般的毒,而是慢性毒药!你我都知道诸王子曾经多次下毒毒害其父赵正,自然赵正饮食也特别谨慎,每顿必让人试吃,不过慢性毒药就不一样了,一次吃一点,全然无碍,不过时日久了,就会暴毙而亡,你看……”

秦梦掰开瓶塞,用手指蘸点,放进嘴中,竟当场就示范了起来:“角弟要不要也来点!”

“不用,不用……”还未等秦梦伸出手去,卫角早已将身子趔开了。

秦梦见卫角的狼狈样,也不禁佩服自己,临时现编都能编出让卫角信服的妙计。

“当然要想取信赵正,就得继续维护他的统治,于是愚兄想到了公子子婴和角弟你。”秦梦佯装心有愧疚的扶额说道:“都是出于无奈,对不住角弟,不过事成之后,愚兄一定和你平分天下!”

卫角眼神复杂的看了秦梦一眼,一改先前的气势凌人,恭谨抱拳说道:“不敢不敢,秦兄雄才伟略计谋百出,天下自然是你的,今日又对小弟如此坦诚,此恩此情五内俱焚,秦兄尽管驱使,小弟一定为你鞍前马后奔走效力!”

看得出来卫角服软了,秦梦相应倨傲起来,不急不缓的抬起卫角的臂膀说道:“愚兄今日对你承诺,日后我若得天下,必为你重建卫国社稷!”

“能有秦兄一言,卫角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卫角向秦梦更进一步谦卑的拜手答谢。

秦梦再次扶起卫角,再三承诺分封裂土,心中却是腹诽不已。

卫角驱使不得,也驱使不动。这厮城府极深,昨夜还和众门客谋划,要假扮流寇利用天雷攻取胶东郡沿海的城邑。卫角使用火药,显而易见是要嫁祸给秦梦,好以此搅动天下局势引得四方暴动,他好从中渔利。

一会儿功夫卫角前倨后恭,那是因为他的图谋败露,成为了大秦帝国的叛逆。在没有后路情况下,秦梦又贸然而来,而秦梦又时常不按常理出牌,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此时此刻卫角是实在心虚的很,只得装孙子,择机而动。

秦梦似乎觉察出了卫角丧家之犬凄凉的心境,同情说道:“角弟,不必如此卑微,男儿立于天地之间就得顶天立地。

皇帝赵正虽有六国之地,然而天下何其大,即便我们图谋失败,也能纵横四海。以此向北那里是辽阔的朝鲜半岛,隔海相望还有倭岛,穿过朝鲜海峡一直向北那里还有库页岛,库页岛对面还有我开发的鲜卑湾。大鲜卑山以北更有万里沃野,这些都是我华夏之地,哪里不能安居呢?”

一言戳中卫角的心坎,他不禁捂脸,垂首,感激的说道:“兄长胸怀如海,卫角羞愧啊!”

秦梦拍拍卫角肩头,如兄长安慰道:“卷土重来未可知,角弟,莫要气馁。愚兄重来不是个小人,再和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你知道我此来自投罗网是为何吗?”

卫角抬眼惊异看了秦梦一眼,又旋即低下了头,弱弱问道:“兄长因何而来?”

都是活了半百的老狐狸,情绪难免会有一二失控说些感性的言语,可谁也不会认真,这个世道犹如弱肉强食的动物世界,谁都有落败的时候,只要没有被对手吃掉,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卫角此时此刻也最想知道为何秦梦突然而至,要说是为了田母一众繁阳乡亲秦梦自投罗网,这样愚蠢的举动,卫角如何能信?

秦梦突然很正色说道:“兄长不就是忌惮角弟手中的天雷之术嘛?角弟如果对天盟誓不擅自使用天雷之术,我可答应你,由你取而代之我,去当未来的皇帝!”

卫角听罢,立时就惊愣在了原地,半晌之后才弱弱问道:“兄长你说什么?只要我保守天雷之术的秘密,就可将皇帝之位让给我?我没有听错吧!”

秦梦正色点点头:“没听错!其实说这么多,我并不是为当皇帝,而是要当皇帝之外的仙人。你知道何为仙人吗?”

“啥?你要当仙人?仙人不就是御风而行餐风饮露的仙人吗?”卫角再次惊问道。

秦梦又诚恳的点了点头:“成为仙人,就必须维护天地和谐,只有天雷禁绝出现在人间,我才会被仙人接纳飞升!而世上只有角弟会使用天雷之术,我又不能杀生,也只能和卫角这样商量!我说这么多,你信吗?”

“你不是常说,世上没有仙人吗?”这些卫角彻底晕了,仙人?世上真有仙人?

“当仙人和当皇帝一样,你当了,我就当不成,我如何肯说实话呢?以前我所言,都是在诳你的!你看我身形体魄,和你相比如何?这皆是上仙指导修炼所为!”秦梦又是诡谲一笑。

卫角眼睛一亮。是啊,自己和秦梦同岁,然而自己大肚便便,而秦梦青春精壮,哪里像个五十多岁的老人?

“真的?”卫角还是半信半疑的说道:“我只需发誓不使用天雷之术,你就可将皇帝之位让给我?”

听到卫角的发问,秦梦只觉压根发酸,然而身在这个场景之中,卫角却是有六分相信了!

就在此时,满外卫角的门客大声喊道:“主公大事不好,咱们的岛被数千艘各式船只围上了!”

卫角惊恐的望了秦梦一眼,颤声问道:“秦兄你的人船?”

秦梦也是一怔,自己身在渤海之中的这座无名之岛,白勇并不知,即便跟踪了过来,也没有一时之间聚集数千艘船只的能力啊!

然而事情赶到这了,秦梦承认也不是,拒绝也不是,只得淡淡冲着卫角微笑着。

一桩桩的噩耗接踵而至,卫角早已身在崩溃的边缘,将秦梦的沉默当做了默认,不禁拜倒在地,颤声说道:“我答应秦兄,只要秦兄放我一马,不仅不会觊觎皇帝之位,小弟现在就可对天起誓!”

哎……卫角的心理防线就这样被击溃了,这场游戏太轻松,无趣了!

这是一场漫天胡诌的忽悠,至于他是否相信自己毒杀赵正取而代之,为做仙人,自己愿以皇帝之位为代价,换取他保守天雷之术,其实都不重要!

其实自己就是想和卫角套近乎,只是希望他能尽快撤回软禁繁阳乡亲的甲士,好让鲁上弦等众兄弟顺利将田母一众人等转移至瀛洲。

只要鲁上弦转移走了繁阳乡亲,即便自己的忽悠被识破,再次被卫角软禁,也无所谓。

可是,可是……

卫角真就对天盟誓了!承诺永不使用天雷之术而且绝不传人。

卫角能不能做到,秦梦不关心,也懒得关心,反正有老天在,谁也别想逆天而行!

卫角发过誓后,便把秦梦请到了岸边,希望秦梦发号施令,让围岛的船只闪出一条通道,让他的船队离去。

秦梦站在岸边也傻眼纳闷了,难怪卫角当场怂了,周长三四里的海岛沿线,真的全被密密麻麻的各式船只围得风雨不透。

这特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章节目录 第1311章 文化遗产 蓝天白云,红日碧海,只见一艘破烂大型楼船一船当先疾驰而来。

慢慢看到甲板上一位瘦削白须老者扶栏而望,身后是一众身穿锈迹斑斑甲衣的汉子。

原来是齐王建!秦梦惊异不已,老小子厉害啊!短短一天的功夫竟纠集了如此多的人船,若是他要复辟齐国,皇帝赵正又得忙活上一阵了。

“秦兄在渤海还有如此实力,为何不早说呢?”卫角谄媚的恭维秦梦。

卫角手下几百人,虽然掀不起大风浪,可是祸害祸害沿海的渔民倒是绰绰有余,秦梦看了他一眼,心头闪过一念,随即笑言道:“非也,这应是齐王建的旧部,实不相瞒角弟,是我把齐王建从皇帝赵正手里解救了出来。其实那天他就混在船上的桨橹手中,是角弟放他离去的。我也未曾想到,他还会来搭救我……”

“啥?齐王建”未等秦梦讲完,卫角惊异的差点跳起来:“哪位是齐王建?”

“为首那位瘦小老丈!”秦梦指指船头的齐王建挥手喊道:“大王,小子在此啊!”

船上的齐王建眼睛一亮,连忙下令舵手朝秦梦驶去。

“秦子,寡人来晚了!”大船嘎吱吱一靠岸,齐王建便矫健的顺着舷梯跳到了秦梦身边,亲昵的拉着手打量:“是否受了委屈?”

“大王无须挂心,小子无碍,无碍!”秦梦见齐王建咸鱼翻身,反而不再以前两日的恭敬礼数对他,而是大大咧咧拉着齐王建的臂膀戏言道:“你老小子不愧做了五十多年的齐王,划啦划啦就组建了一支军队,实在壮哉!”

“见过秦公!”正和齐王建畅谈时,船上一位身披重甲头戴鹖冠的将军跳到岸上,向秦梦抱拳见礼。

秦梦眼光一触之下不由惊呼道:“田横将军?”

齐王建器重的拍拍田横的肩膀赞誉道:“我齐国早就湮灭,若非田横将军不忘旧主,老朽也招不来这么的齐国儿郎搭救秦子啊!”

“来来来,我和你们引荐一番,这是好友卫君,这是齐王,这是田横将军!”秦梦见气氛融洽,拉住卫角亲热的介绍道,突然又一拍额头,做恍然大悟之态:“咱们都曾打过交道,都认得,昨日我还和卫君商谈对付秦国复辟天下诸侯之事呢!”

卫角得到秦梦如此器重隆遇,慌乱的心稍稍放了下来,抱拳向齐王建和田横见礼寒暄:“大王威武,有此雄师必能重振齐国,若是不弃,大兵征伐秦国之时,小子愿效死力!”

齐王建白了卫角一眼冷冷说道:“复辟之事,就算了,寡人老了,也折腾不起,田横将军手下几千齐国儿郎也都有家有口,见多了太多血腥,也疲倦了,他们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秦梦哑然瞪眼,未曾想到身为亡国之君的齐王建竟然如此佛性,实在惊奇啊。

秦梦炉火纯青的拍马屁道:“大王仁心仁德,小子敬慕啊!秦国安,我齐国遗民才会安,人生不过几十年,纠结在打打杀杀之中,实在愚昧。一别十年,大王境界,就连小子也望尘莫及了!”

“尤喜与秦子相谈,兰香之气扑面而来!”齐王建就是那样含情脉脉的凝视秦梦,不加遮拦的赞誉。

卫角神情黯淡的后退一步,用他那受了伤的小眼神偷偷瞄了秦梦一眼。

“今日难得齐王大驾光临,这是你的岛,角弟不该宰羊宰鸡好酒好饭的招待!”秦梦当然明白卫角在一夜之间一无所有的凄凉心境,再次揽住他的肩头说着,又附耳说道:“角弟莫要气馁,今日不同往日齐王这可枯树还得靠上一靠的!”

卫角看出了,秦梦确实胸怀宽广,丝毫没有计较之意,强打精神,召集门客,隆重招待齐王建。

酒席宴上,几杯浑酒下肚,齐王建的话就多了起来,似乎是几十年没有开口说过话了,简直就是一个话痨,把他一生七十多年的过往说了个遍。

陪坐一旁的卫角听出了大概,低声询问秦梦道:“秦兄真就打算前往归墟仙境求仙?那可是一个子虚乌有的地方啊!”

卫角自然清楚归墟仙境是怎么一回事,这就是当初他和小猴子合伙忽悠齐王建想出的计策。

秦梦嘿嘿一笑神秘说道:“角弟,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归墟仙境真的存在,只是不再东方万里的方位,而是在东南方位,若是角弟有兴趣,不妨也跟我前去一看,仙人能不能找到,愚兄不敢确定,当那里遍地都是金铜,若能让你的船队倒腾一回,你复辟卫国的钱粮就算有了着落!”

“是吗?”卫角半信半疑的看了看秦梦,点点头表示考虑考虑。

在弦歌钟鸣声中,齐王建趔趄而来,和秦梦对面而坐,举杯对饮,询问道:“寡人已替秦子解围,不知何时启程前往归墟仙境啊?”

秦梦还有两件大事待办,一是转移友人,一是转移文化。若是这两件事办妥,中土也就再无牵挂之事。

转移友人前往瀛洲,以规避即将到来的天下大乱,此事才进行过半,洛阳白家已经身在瀛洲,大禹号楼船上的一众兄弟家眷也在路途,繁阳千余口的乡亲也在进行中,可是王翦,蒙武等一众老将军及其他们的家眷是个麻烦事。

他们毕竟跟了自己十多年,不知会一声,即便死了也不安心。转移他们那就得和黄帝赵正打交道,这事每个两三月处理不好。

另一件大事是转移华夏的文化。自己手中可是拥有几十万片的甲骨,那上面不仅只记载了殷商的历史,而且还有尧舜禹及其遥远上古的一切历史记载。

日后如何安放这些甲骨,秦梦一直都在发愁。

另外自己耗费了数万金的资财一直在招募石匠石刻存世的史料典籍,十年前琅琊山的石头就已开采完了,后来天下一统,赵正接管了那里,更是继承了自己为今的事业,遗民三万户,继续将天下的典籍刻镂在石上。如今的琅琊台就是一所巨大的石碑博物馆,数以万计的石碑,承载了华夏几千年的文明典章,洋洋乎大哉!

据自己所知这些石头没有流传下来,没有流传下来,并不代表被毁灭,如果可以把它们尘封在了不为之人的地下,那么我们的后世子孙就还有重新见到这些珍贵典籍的可能。

思来想去,秦梦有了一个办法,就是将琅琊山上的石刻统统推入大海之中,只有大海,才能容下如此多的石碑,随着沿海河流泥沙沉积,陆地会不断生长,千百年之后,刻有典籍的石碑就会被掩埋在泥沙之下。也许日后不经意这些记载了我华夏先秦典籍的石碑就会重见天日。

办法是好办法,可是万一计的石碑要填海,那需要的人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在琅琊郡琅琊台宫,没有皇帝赵正的同意,恐怕连快石头都拿不出来。

另外几十万片的甲骨,秦梦想将它们藏进赵正的陵墓里。

秦梦知道秦始皇陵那绝对是个安全算在,若是日后子孙开启了秦始皇陵,必能见到这些记载了我华夏足有五千年信史的骨片,我华夏头两千年的历史不再只是一个传说。

这事,当然也得同皇帝赵正商量。

不论如何,离开中土前往大洋洲之前都要和赵正见上一面,完成自己的最后两件事。

这样的话,秦梦当然说不出口,说出来他们也难以理解。

秦梦又扯谎道:“大王晓得我曾在琅琊山雕刻了数万片石碑,那就是为了延续我周室的文化典章,而秦国皇帝禁锢百姓思想,是书就烧,我生怕有朝一日,皇帝赵正驾崩,不再看在我的面子上而毁坏了琅琊台上的石碑,那将是我周人最大的灾难。我想将这些石碑转移道安全地方以后在启程前往归墟仙境!”

齐王建蹙眉吸了口气,疑惑的看了秦梦一眼道:“你这个周王子不是假冒的吗?怎么担心起了周室的典章?”

秦梦一愣,依仗灵活的头脑接话道:“我不是沛县刘氏吗?说来周室祖先公刘的苗裔,小子不是周王子可也是周氏的子孙啊!”

“也是,秦子虽不是周王子可也是周室子孙!”齐王建点头,突然一拍大腿说道:“不就是转移琅琊台上的石碑吗?秦子打算转移到何处,寡人可为你办到!”

“怎么办?”秦梦惊问。

齐王建自信慢慢的说道:“以寡人在齐国的声望,若是复辟恐怕有些难度,可是攻下一二城邑却是手到擒来!明日咱们就前往琅琊,秦子就坐等,寡人弹指间拿下琅琊!”

十多乃不见,齐王建还成了急性子,说干就干,扔下杯盏,拉着田横和几位齐国遗老离开了宴厅。

卫角挪到秦梦身边,深深来了一个拜手礼,疑惑的问秦梦:“小弟不解,秦兄不是不要我等节外生枝吗?如何同意齐王攻打琅琊?”

秦梦苦笑,还得继续编谎话搪塞卫角:“角弟你有所不知,琅琊台上有块石碑,记载了求取仙道的法子,你也知晓,皇帝赵正派遣方士远赴海外,其实他不仅只是再寻我,也在寻找仙人!”

卫角听了一脸诧异,默默点了点头。

填埋琅琊石碑这事,齐王建能办就让他办得了。若是求到赵正头上,焉知赵正会不会同意。毕竟赵正也特别的喜欢读书,听说咸阳宫中的石室藏书多达五万车!

翌日,齐王建和秦梦登上卫角的新船一起前往琅琊。

两天后,秦梦抵达琅琊山时,齐王建就已掌控了琅琊台秦皇的离宫。

琅琊离宫满目都是一方方刻满了篆字的石碑,人在其中犹如进入了迷宫,特别玄妙新奇。

身着黑色官衣的琅琊郡守早已在琅琊山下等候,一脸委屈的说道:“主公,不可啊!若是将皇帝陛下心爱的石碑都推入大海,小子全家都要被车裂了!”

齐王建冷峻看了郡守一眼,无情的说道:“你也是我器重的宗室弟子,让你办这点事都拖三拉四,要是让你同我一起复辟社稷,恐怕早就叛变了吧!,放心,我给你留了后路,此事办成之后,带上你的老小随我一同出海就是!”

秦梦拍拍琅琊郡守的肩膀,微微一笑说道:“再过几年,回头看,就会感念大王今日对你的恩德!”

齐国宗室子弟出身的琅琊郡守,哀叹一声,不得不听从齐王建的王命,指挥招募过来的上千劳役,开始将满山吧的石碑往海边搬运。

“大胆!是谁胆敢要将这些文章典籍填入大海!”突然一群儒衣高冠的中年人,围住了琅琊郡守叫嚷道。

“只是陛下的密令,此事,不用你管,本公才是这里的主官!”琅琊郡守支支吾吾,偷眼去看微服的齐王建。

“还行,也不枉做我的田氏子孙!”齐王建欣慰的点点头,炫耀看了秦梦一眼。

琅琊郡守说着就要调集兵卒捆缚那群儒生,秦梦扔下齐王建来到人群之前,对为首之人微微躬身作揖:“淳于公,别来无恙啊!”

淳于越原本一脸诧异,突然一脸惊喜,“啊!秦……”淳于越连忙捂嘴,季布向前,将秦梦拉到一块巨大石碑之后,惊呼道:真是秦子,秦公,你怎么在这?“

熟人相见,有话好说。

几言之后,淳于越就挥散了一众儒生,由秦梦引荐,见到了齐王建。

君臣相见,不由抱头痛哭,齐王建最是伤心:“寡人身在共地山上时时想念淳于爱卿的谏言,若是当初能听一二,也不会落得亡国的地步啊!”

淳于越也很伤心,抱着秦梦说道:“天下反秦暗流涌动,老朽建议皇帝陛下分封功臣,然而陛下不听,老朽心中难安啊!”

“啥都不要说了!时也命也运也,咱们老友相聚,应当痛饮,不醉不休!”

秦梦也很伤感,说着,携手淳于越,齐王建大咧咧的进入琅琊台。

酒过三巡之后,秦梦邀请淳于越一同出海,淳于越欣然同意。齐王建更是欢乐不已。

三天的功夫,满山遍野的石刻全都被填了大海,琅琊台只剩一座孤零零的皇帝离宫了。

秦梦站在船头回望琅琊台,心中落寞,不知这堆刻有先秦史料典籍的石碑在后世能否有机会重见天日。

有何惶恐?不管何时重见天日,是否能见天日,我华夏子孙拥有的历史文化遗产都足以笑傲世界!

章节目录 第1312章 十月癸丑宜远行 “说来秦子张罗历代典籍雕刻石碑之事,前前后后也有小二十年的光景,三日不到尽数石沉大海,心里难免不舍,寡人理解!”身旁的齐王建拍拍秦梦肩头安抚道。

秦梦共鸣点头。

是啊!二十年,倾注了自己不少的心血。石刻之事完毕,还有甲骨,这可是倾注了自己三十年的心血,将这些足有五六千年历史的一手资料流传下去,一直都是自己的心愿。

“你的心事已了,何时了却寡人的心事呢?”也就十几日光景,富态起来的齐王建,揽着秦梦肩头殷切问道。

秦梦苦笑说道:“实在对不住大王,石刻事了,小子还有甲骨之事……”

“啊?”齐王建满腔失望和遗憾。

唯恐齐王建走极端劫掳自己,秦梦连忙解释道:“此次前往归墟仙境,小子预感非常强烈,十有八九就能飞升成仙,故而我想在离开中土之前把这些年收集而来的甲骨安置在一个稳妥的地方……”

未等秦梦说完,齐王建就高兴的说道:“就这事?此事有何难?如何安置,秦子尽管明言,寡人一定鼎力协助!”

前日得到鲁上弦的消息,卫角撤人,渤海岛上的田母一众繁阳乡亲也已悉数登船前往瀛洲。此事一了,也就只剩甲骨和转移王翦蒙武诸位大将军之事,而这两件事,都需要和皇帝赵正打交道。

要对齐王明说自己接下来的打算,那一定会让齐王建多想,也许很可能还会节外生枝。以如今齐王建在齐国沿海的实力和威望以及他对归墟仙境的向往,保不齐他会硬来,裹挟自己即刻出海!

秦梦想了想,淡然一笑拱拱手对齐王建说道:“那批甲骨,数量实在巨大,还请大王再给我几天功夫,我将此事安排好后,立时就同大王启程出海!”

齐王建难以掩饰的欢悦,同秦梦勾肩搭背,说道:“不急,不急,外面风大寒凉,秦子咱们舱中一面喝酒一面谋划!”

转身之际,卫角恰巧迎来,热心提醒:“船外风大,两位还是入舱为宜,有个伤寒之症,那就是要命的事!”

“卫君提醒极是,快些入舱!”齐王建立即回应,热情的揽着秦梦就往船舱里跑,同时吆喝道:“田横将军立即起船前往即墨岛!”

即墨岛乃是田横占据的海岛,岛上多是逃亡的齐国王族,周遭百里海域都是田横的势力范围。

秦梦心中隐隐一动就已猜度出齐王建有软禁自己的意思。

“秦兄,事情不妙,今日齐王建以犒劳为名,软禁了我不少臣属,他大有控制我俩的之意啊!”卫角在齐王建入厕更衣离席空档向秦梦低声说道:“我也看出来了,齐王建是被你坑怕了,若是他一直这般小心谨慎,秦兄的大计还如何实施?”

大计?

若不是自己脑子反应迅速,很快想起先前忽悠卫角毒杀皇帝赵正之事,说不定就会满脸不解的去问卫角什么大计。

秦梦以一脸严峻之态来掩饰心中异常,放低之态,拱手焦急向卫角求教:“是啊,若被他这么软禁,我的大计也就无处施展了!”

卫角正色说道:“我倒有一法子,可破齐王建急切出海之心!”

秦梦眼前一亮追问道:“何法子?”

卫角恭顺的说道:“十月,十一月正值刮西北风,海上风浪尤为狂劲,若要出海,船只一定坚固。小弟的那些船勉强可以远航,田横那些老船根本经不起远途风浪。昨日齐王建和我相谈,欲要借用我的船只出海,小弟谨遵秦兄嘱托,也就答应他了。若是秦兄需要拖延时日,小弟可在楼船上做些手脚!”

秦梦不动声色的看了卫角一眼,随即抓住卫角的拳头,热络说道:“角弟真就是我的及时雨,愚兄正要相求,你就为我想到了!多谢角弟,那就这么办,远航启程之后,你就凿沉几艘船,我在鲜卑湾还有数条大禹号楼船,事成之后,我的那些船悉数都归你!”

在齐王建进门前,卫角谄媚说道:“秦兄若是这样说,实在见外!小弟谨遵兄长吩咐就是……”

以秦梦对卫角的了解,这厮必有图谋,不管卫角有何图谋,秦梦都不在乎,最终始皇帝会在沙丘台驾崩,不久天下就会大乱,卫角再能折腾,还能干出逆转历史进程的事来?

只要能把齐王建拖延住,等到皇帝赵正驾临东海,秦梦可以容忍卫角的一切小伎俩。

“有劳了!”秦梦报以微笑,在齐王建入舱之际,结束了和卫角的谈话。

“再聊何事如此热络?”齐王建笑容可掬的问道。

“小子在和卫君商谈远航准备事宜!”秦梦一脸假笑的回应齐王建。

“哦?”齐王建满脸惊喜,热情高涨的围了过来问道:“秦子时常巡游四海,说说远航如何筹备?”

既然有卫角的暗中相助,秦梦也就不在远航筹备阶段故意拖延时间,只给了齐王建一个月的等待时间。

一个月的准备期实在很局促,既然进行几万里的海上远航,就得准备好一切路上所需,人手,粮食,饮水,衣服,医药这都是最基本的。人员挑选,远行船须知,船上纪律,应急处置预案都得秦梦亲力亲为。另外还要相应改造楼船舱室以最小的空间换得最大的利用率。

也懒得给齐王建列举准备事宜,即便一一列举,齐王建也记住不。秦梦干脆说干就干了。

秦梦一边联系掌管甲骨的姚贾,一边就实打实的日以继夜为齐王建准备起了远航准备逐项事宜。

一个月下来,秦梦整日忙得晕头转向,人都为此瘦了一圈,齐王建看在眼里,着实相信秦梦远航之心的坚决。

出海的各项事宜,筹备妥当之后,齐王建身边方士占卜后得出了三日后十月癸丑,宜出海远行的结论。

大家拿得都是一样的日书,秦始皇三十七年十月癸丑,这个日子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吉大利的出行日子。

秦梦冷眼旁观激动不已的齐王建,心中却是在暗笑。

三天对于齐王建来说是那般漫长,祭天祭地祭海祭风祭雨祭历代祖宗,宰杀数百头牛羊猪后,才终于将三天熬完。

十月葵丑,日出东方,万里无云,天和海一样碧蓝,昨夜刮了一夜的西北风,竟然停了。

“天海大仁,今日宜起船,起船哟……”齐王建扯着喊嗓子吆喝,嘹亮而有宏远,一点也不像是个七旬老翁。

大海之上十二艘大小不一的各式楼船扬帆起船,号子声此起彼伏,混合在摇橹的号子声里,震撼人心,回荡在天地之间。

又回到了从前星辰大海的日子,多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净,秦梦心头也不由翻涌着开拓未知世界的期待。

“今儿,我总觉得日子不吉!”秦梦深吸一口气平静心态,一脸严肃对因兴奋而脸庞通红的齐王建说道。

“啥?秦子何以说日子不好?”齐王建吃惊的望着秦梦。

“看,风向不对,平日里烈烈西北风吹着,今日却是强劲东南风,累死摇橹人,今日出行能吉?”秦梦指指船帆摇头叹息说道。

听着舱底橹手吃力的号子声,齐王建默默不语,不由皱眉。

就在秦梦和齐王建相对无言时,卫角慌里慌张跑到甲板,疾呼道:“秦兄,大王不好啦,船底不断渗水啊,如何行事?”

秦梦和齐王建同时一怔,随即追问道:“如何会渗水?”

“大船一直都无碍,如何会渗水?在下也不知啊,必有有人破坏!”卫角气恼说道。

“随我一观!”秦梦推着卫角疾步就向舱门奔去。

秦梦来到船舱底部,只见船底清清的海水已能没住脚面。

“快,快,快,停止摇橹,落下船帆,并上后面楼船,转移船上人手和物资!”齐王建倒是反应不慢,立时就做出了抉择。

齐王建重新跑上甲板准备换船时,这时田横所在的楼船驶来,隔船喊道:“大王不好,丑字,寅字,卯字,申字,酉字船长皆来报,他们船底漏水,如何是好?”

一同十二艘船,六艘船都漏水,还远航啥呢?

“贼老天,本王可是没有亏待你啊!”齐王建捶胸顿足指天骂地的愤懑不已。

“必是秦人细作在阻挠我们远航,大王暂且先回岛上,远航择期吧!”秦梦故作一脸同情的说道。

“就不能修补修补?”齐王建不甘心的弱弱问道。

“海上几万里,一点隐患都不有,事关我等性命安危,大王切不可心急!”秦梦不急不缓的安慰道。

就在齐王建挥动旗帜下令全体返航时,突然从远处上传来悠远的号角声。

移驾到田横船上的齐王建不由望向了号角传来的方向,只见海面上出现很多黑点,慢慢的黑点变大,竟然是一艘一艘庞大的楼船,楼船之上飘扬着绣有“秦”字的黑色大旗,这样的楼船足有二十多艘。

“皇帝的大禹号楼船!”齐王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道。

秦梦不由正立注目,距离百丈时,船上之人面目清晰可见。清一色的黑衣秦国甲士林立在扶栏之后,密密麻麻,弓弩待发。

章节目录 第1313章 徐福舰队 这支船队明显训练有素,在确定海上船队非是秦国水师之后,须臾之间就调整完成大船之上数面风帆的位置,借助强劲的东南海风,分两队包抄而来,眨眼之间就已和海上齐王建的船队平排而行。

田横焦急不已对齐王建说道:“大王,这乃是朱氏兄弟的船队,直接受命秦皇帝本人,以前他们每次出海,我等都要避之三舍举岛远迁。最近四五年,不见踪影,还以为他们船沉大海,今日出现在我们后方,实在不祥,大王,眼下我等应分兵两路跳出包围圈,而后速速离去!”

齐王建面露惶恐之色,看向秦梦。

“朱氏兄弟?”秦梦有些惊异。

卫角说道:“秦兄不知?朱氏兄弟乃是你曾经门客朱万之子!他们颇受皇帝陛下信赖!”

原来是朱兴,朱和兄弟俩啊,上次和他们打交道已是十多年前,当年在骊山离宫,他们受命赵正,和自己套近乎是为窃取天雷之术。

他们可是皇帝赵正的表兄弟,关系亲近,如今他们富贵显达,也不奇怪。

“这就是赵正为寻我,耗费万金打造出来的大禹号楼船船队?果然是始皇帝的手笔!大气!”秦梦不由赞叹道。

齐王建闻听立时急了:“他们是要围堵我们,请秦子速速决断!”

秦梦正发愁不知用什么原由和皇帝赵正联系,朱氏兄弟的出现,真就是及时雨啊!

秦梦蹙眉说道:“秦军船快,我等即便分兵两路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我更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六艘漏水大船被他们拖去。大王先撤,在下留下拖延他们,他们出还不就是寻我吗?再说凭借我和他们父亲的关系,他们见了我,自会看几分薄面善待我!”

“秦子如此之举,就是自投罗网,如何可行?秦子万万不可!”齐王建立时表示反对。

卫角劝谏道:“秦兄不是一般人,就让他殿后吧!大王,咱们身份不同秦兄,快撤吧,我等可都是秦国罪囚,落入他们手,那可就生不如死了!”

秦梦握住了齐王建的老手,诚挚说道:“大王若是被擒拿回到咸阳,恐怕此生再无机会前往归墟仙境,听我一句劝,来日方长!”

“哎……”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秦军水师楼船就要扑上来,齐王建长叹一声,无奈做出了决定:“寡人先撤,一定寻找机会再来搭救秦子!”

卫角为秦梦抛下小船,一把将舷梯上的绳索递给秦梦,满眼敬慕的说道:“小弟真是佩服秦兄的运筹之术,小弟真是疑惑,并未见到秦兄和秦军水师联系啊!”

啥运筹之术?朱氏兄弟船队的半路杀出那纯属意外。

秦梦苦笑不言,接过绳索,翻身而下,一跃跳上水面摇摆不定的救生小艇。

“我乃繁阳秦氏,快些通报你们主公朱和朱兴两公!”见齐王建所乘大船离去,秦梦驾着小船迎上追击而来的秦军楼船大声呼喊道。

秦梦呼喊的威力,不亚于轰鸣的号角,听到喊声的迎面大船立时就骚乱了起来,甲板上森然林立的队形转眼就乱了,不多时,船栏处传来了一声极度舒适的呼喊:“啊?兄长真的是你啊!”

秦梦定睛一看船栏处探身出来喊叫的武弁甲士不是印象中的朱和朱兴哥俩而是多年不见的徐福。

“徐福兄弟,你怎么也在船上!”秦梦很是惊异回应道。

“快,快,快,通告舵室放慢船速,来人,放吊篮,快吊秦公上来!”徐福欢喜回身冲着身后甲士疯狂吆喝。

不多时,秦梦就站上了徐福所在的大禹号楼船。

五层的船舱,巍峨如山,坐在上面如履平地,一点不觉颠簸。

秦梦和徐福对揖热烈寒暄道:“福弟,在我印象里,你一直都是位身穿白衣手拿拂尘的仙仙美男,如今却成了一介武夫,愚兄惊奇啊!”

“兄长,怎就孤身一身跑到海上和齐人为伍?”徐福也是不解的问道。

“说来话长,容我稍后向你说来,你们这是从哪来啊?楼船不是朱氏兄弟当家吗?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们,他们人呢?”秦梦问道。

“唉!”徐福长叹一口气道:“说来话长啊,他们兄弟不幸死在了海上,如今船上我做主,为方便号令军士,小弟也只能身着武服了!”

这难道就算是暗合青史所载?

世上一直流传着徐福携带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寻仙的故事,不会这就是事实真相吧!

徐福雄姿英发,甲胄在身气宇轩昂,俨然就是一军统帅。

“你兄弟徐寿呢?”秦梦左右巡视,询问道。

“出海远航有去无回,我就未带他,他也不愿意来!我出海后,更不知他在何处?”徐福说道。

既然徐福做主,那再好不过,秦梦指着海面上的六艘被遗弃的漏水大船交代徐福属下拖回即墨岛修缮,就和徐福登上舱室叙旧了。

“你说什么?你们也抵达了印第安大陆?”听闻徐福叙说的远航见闻,秦梦惊异的拍案而起。

“船上可有从那片大陆带来的特产?”一想到美洲大陆,肺里就痒痒,秦梦捉急的问道。

“有,在印第安大陆上凡是我华夏没有的稀罕物,诸如红艳艳如心的果实,晶莹透亮如玉的粮食,还有那出自土里如胶泥的根块吃食,船队都曾采集了!”相谈美洲见闻,徐福原本兴奋不已,说着说着神情就黯淡了下来:“不过所有稀奇物什在路上又都给全扔了!”

“怎么给扔了?”秦梦不解的问道。

徐福似乎不愿回忆往事,痛苦的说道:“那个地方邪性啊,我们登陆那片大陆,见他们酋长经常嚼食一种树叶,而且吃完神采奕奕还特别愉悦,于是朱兴朱和两兄弟就在船上移植不少。当时他们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吃了那些叶子之后,身上不适一扫而光,人也精神不少,有是使不完的劲,可以数天不眠不休……”

秦梦神情一凛,打断徐福问道:“那一定是印第安人称作古柯树的树叶!”

“是的,他们就是称作古柯!”徐福一副心有余悸之态说道:“兄长也知晓那物什的邪性?”

古柯树叶子里面富含的古柯碱,说白了就是一种毒品,致幻效果和鸦片有一比,和石灰配着吃大有成仙之感。

秦梦未穿越前就知道古柯树的危害,穿越后来到美洲大陆,当地酋长就是用此物招待的自己。

秦梦自然知道它的成瘾性,下令任何人不得品尝,王翦几个老家伙还想尝鲜,为此惹得秦梦大发雷霆之怒一把火烧尽了那个印第安村落里所有的古柯树。

这树乃是当地土着的神树,秦梦所作所为引发了当地酋长公愤,他们一夜之间联合了数十个部落准备杀死秦梦这些不速之客。

秦梦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旋即登船就离开了。

“朱和朱兴两兄弟一定因服食此物过量而死!”秦梦叹息说道。

“是啊,兄长所言不错!”徐福神情紧张的说道:“不仅是他们两兄弟,陛下派来的宗室子弟也好些人因此而毙命!朱和朱兴两兄弟一日比一日服食量大,最后一次服食后癫狂三天三夜,之后暴毙,船上所有人这才警醒,在我的劝说下,都弃了那些邪性的树叶子!

同时船上众将士不约而同将那些移植在船上的邪性古柯树悉数扔进了大海。

后来一路上每每发生不祥之事,我等就会怀疑是船上的珍奇特产在作怪,三月前,在装有一种嘴巴很长尤喜吃蚂蚁的小兽船上,人无缘无故就会得病而死,以致最后整条船没有一人幸存。我等恐慌不已,一致认定是船上小兽作怪。于是放火烧了楼船。

哎呀!那一段事情,人人疑神疑鬼,以致将所有从印第安大陆采集的特产不论死物活物一律全都抛进了大海!”

徐福的讲述,再次验证了历史不可改变的铁律,秦梦听罢,无奈的叹了口气:“自有天意,事不可违啊,你们做得对啊!”

秦梦发过感叹之后,也向徐福讲述了自己海外的经历,不过刚起了头,船队就抵达了即墨岛。

“上岛,兄长亲自为福弟下厨,整几道菜肴,庆贺咱们兄弟九死一生之后的相聚!”秦梦热情邀请道。

即墨岛上的齐人遗民刚得到撤离的消息,还未来得及就看到了徐福率领的大禹号楼船靠岸,见秦梦也在其中,一个多月的相处,他们也都熟悉了秦梦,为此安心不已。

“父老乡亲,不必恐慌,此岛来去自由!”秦梦高喊一声,岛上秩序立时就安定下来。

秦梦领着徐福直入田横的中军大殿,亲自下厨烹制酒菜。

秦梦和徐福对饮畅谈,天光有白转黑,又黑转白,不知不觉坐谈一天一夜。

“我随你上船去见一见皇帝赵正吧!”大船补给完毕,待要起船,秦梦说道。

“兄长,若是没有当年你的收留,我们兄弟两人早就成了饿殍,你不用顾惜我,若要离开随时离开,若是皇帝陛下责罚,小弟一人承受就是!”徐福仍存初心,慷慨激昂的说道。

徐福误会自己同情他未能完成皇帝赵正交给他的使命而故意自投罗网,秦梦哭笑不得,拍拍徐福的肩膀说道:“我就是想去见皇帝赵正,完成我最后的心愿!福弟不必担忧!”

“最后心愿?”徐福不解的望着秦梦。

秦梦略有伤感的说道:“你一直追问长嫂在何处,我告诉你,她被我诓骗去了南海!世上有很多邪性之事,不信不行,赵正会死,我也会死。我去归墟仙境不是为了求仙,而是为了给她留个念想!若是你还能顾念我俩昔日情谊,你就去南海寻寻我那老妻母女俩,告诉他们我没死而是去了归墟仙境!”

“那兄长到底会不会死啊?”徐福神情黯淡,悲伤的看着秦梦懦懦问道。

徐福眼眸里闪出一道悲伤来,亦如几十年前在田母屋后那窝棚中的无助目光。

“你亦是一军统帅,为何还如此脆弱?有些事,我也说不清楚,不管以后你想如何,就不要再会中土,最好在海外待上十来年,再回中土,若是你还有一份慈悲之心,也可利用水师楼船前来中土,搭救一二需要搭救的百姓苍生!记住,牢牢掌控住你手中的这支舰队!”秦梦语重心长的告诫徐福。

秦梦相信,徐福一定会把话如实带给左清,届时左清必会充满期望的前往归墟仙境,一趟旅程不知耗费多少年,时日一长,左清也就活下来了。

秦梦一身轻松的登上了船队的旗舰,扶栏静观楼船劈波斩浪前往会稽海域,准备在那里静等皇帝赵正的大驾!

距离十月癸亥也就过去了四天的光景,依据秦梦的判断,此时赵正最多抵达长江之上。

在这个天空布满火烧云而且充满了魔幻色彩的黄昏,远航船队登陆舟山岛,岸上早已森然而立不少秦军水师甲士。

秦梦突然就傻眼了,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秦始皇赵正那熟悉的身影,赫然立于船下。

搞错了吧?秦始皇赵正不会也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和他长相酷似的替身影子了吧?

秦梦揉揉眼,再三定睛观看,岸上那一把美髯,一身黑衣皮裘的雄姿英发中年人不是赵正还能是谁呢?

“兄长,一别数年,别来无恙啊!”一众黑衣甲士护卫下的皇帝赵正,也认出了船上的秦梦,大踏步来到岸边,满脸得意微笑高拱手喊道。

熟悉的声腔,霸气的语气,还是始皇帝赵正那熟悉的做派。

“哈哈哈……”见到一脸懵然的秦梦,赵正放声大笑说道:“秦兄是不是很意外啊?”

秦梦如何不觉意外?按照史记所载的巡行线路,皇帝赵正四天绝不会抵达舟山岛,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历史会在皇帝赵正身上出现偏转?

“你看这是谁?”赵正得意的扭头,点指身后垂首躬立的一位白发老者喊道:“齐王,你还不出来见见秦兄?”

啥?齐王建?这老小子怎么会在皇帝赵正身边?难道前几日和自己分手的齐王建被赵正抓获了?

“老小子田建见过秦子!”所谓齐王建更本不敢抬头正视船上的秦梦,身子一直躬着向秦梦问好。

果然是齐王建的音声,秦梦倒吸一口凉气,惊诧的望着岸上插腰而立的秦始皇赵正。

“徐福,你还算对朕忠心,还不搀扶兄长下船,咱们一叙!”赵正又是大笑着冲徐福喊道。

徐福也傻眼了,结巴问道:“陛下如何知晓船队归国?”

章节目录 第1314章 一醉方休 赵正捋捋须髯语气和蔼的说道:“自然是齐王遣告的朕啊!”

赵正把话说到这份儿上,秦梦再不明白齐王建和赵正玩了一出双簧,这些年吃的米就算喂猪了。

十年过去了,赵正身上那种睥睨天下的威仪更甚,秦梦也不由谦卑长揖寒暄道:“陛下,一别多年,仆下想煞你了!”

赵正听了放声大笑:“既然想煞你了,为何到了咸阳宫,还见到了震,就不说现出真面目呢?”

赵正这番抱怨,听在秦梦耳中颇觉温暖而后欣慰。

不过赵正并未责怪秦梦之意,随即腆着大肚子凝视秦梦笑言道:“玩笑之言,秦兄,无须多礼,快下船来,朕为你准备了不少接风吃食!”

秦梦有些感动,下到岸上,再次长揖到地,激动说道:“仆下何德何能接受天下万邦之主大秦皇帝陛下的隆遇,罪该填沟壑!”

“诶?兄长再说就见外了啊!来,请,岛上离宫,我们再叙旧情!”赵正和蔼可亲的拉住秦梦的手臂,亲热的礼让道。

秦始皇的威严不是盖的,秦梦和赵正并排而行,身后的一众人等只能亦步亦趋跟着,大气都不敢出,齐王建更是缩着脖子走到了最后。

秦梦接着赵正热忱相待的气氛,唐突问道:“陛下,如何四天的光景就抵达了东海之滨?”

“从咸阳到东海,快车快船四天的光景如何办不到?和你两天抵达广陵比,朕还是逊色了!”赵正依旧很开心的说道:“是朕独行而来,当然巡游队伍都被朕抛在了身后!”

赵正如此平易相待,秦梦也报以谄笑奉承道:“这些天来,齐王建将我玩弄在股掌之间,仆下却丝毫未察,由此可知陛下用谋已到如火纯青地步,仆下甘拜下风!”

“朕比不过兄长的料事如神!一月前朕巡游线路还未确定,据李斯说你就推定出了朕的日常安排,简直匪夷所思啊!”赵正边走边打量秦梦,语气活泼的说道:“既然你都准确无误的推测出朕的行程,朕也就不客气,轻车快船疾行而来,给你一个惊喜啰!”

未曾想过九五之尊始皇帝也会幽默,竟和自己互吹互捧了起来,秦梦受宠若惊的继续奉承赵正:“陛下伏兵千里,用计如神!”

“兄长少来这套奉承之举,朕还不了解你,胆敢诅咒我今年死,你得多大的胆子啊!”赵正说着突然就威严了起来。

想必是李斯将自己所言转告了赵正,秦梦不由一愣。

赵正乜斜着看到秦梦一眼,随即缓和略微尴尬的气氛,笑问道:“朕真不明白,为何兄长总是天马行空,胡闹不已呢?你告诉朕,你真是刘家三子?”

回过头去看,自己在沛县丰邑闹那么惊天动地的一出闹剧,竟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由此可见皇帝赵正介入之深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秦梦察言观色,发现赵正眼神深不可测,随即改口一笑,不置可否。

一幢巍峨宫殿出现在了秦梦面前,赵正也未在继续追问,伸手礼让道:“秦兄请入,酒席宴上咱们咱慢慢畅谈!”

秦梦拾级而上,宫殿虽然巍峨但却破败陈旧,大殿之内阴冷不堪,几位威武军汉正在笨拙的加柴烧火,里面并未见到接风的酒席宴,只有两张矮几和两张暖席。

“听说这还是李园在楚当政时修建的离宫别馆,一个小人的气派就远胜朕!”赵正走到西南角的矮几后坐下似乎有感而发,突然猛一抬头问向秦梦道:“李园人呢?还活着吗?”

亲身走了一遭统一后的华夏,人民安居乐业,法治昌明,始皇帝赵正更是节俭有度,若是赵正还能活上二十年,秦国绝非会落到二世而亡的地步,华夏文明也许会是另一番景象。

只是可惜一切都有定数。

闻听赵正询问,秦梦跑开思绪,随口应道:“李园还活着,活的还挺好,只不过是在荒僻的瀛洲岛上。这么多年过去,回看大陆风云变幻,楚国已灭,天下一统,想必他一定很感激我把他囚禁在海外了,否则他早死多年了!”

“他倒是好命!”赵正随口应道,挥手示意殿中烧火军士出去:“朕有时也很想躲入深山不问世事!”

“啊?”赵正如此说,秦梦特别意外,诧异的叫出了声:“你怎会有这样的念头?”

“治理天下实在太琐碎,朕只想做一个真人!”赵正双手扶几诚恳的望着秦梦恭谨说道:“朕在旁人面前都自称真人,可面对兄长,朕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口,谁让兄长才是真人呢?”

秦梦真心佩服赵正在位这些年里兢兢业业的治国理政,换做自己当皇帝,恐怕也做不到这个份上。

秦梦发自内心的赞誉:“陛下自谦了,你才是万民之父,仆下充其量只是一介顽童!陛下恩泽万民,功盖千秋,仆下只是一闲云野鹤,如何能和陛下相提并论?”

“不,朕不及你。朕是为了祖宗社稷,为了子孙千秋万代,才如此收拢民心。而你却什么都不图!”赵正眼神灼灼的盯视秦梦说道。

自己一介穿越者,又无能力留下子嗣,历史又根本无法撼动,除了去完成前世那些书呆子济世救民的念想,自己能图点什么呢?受到秦皇帝的如此盛赞,秦梦脸都觉得有些发烫。

“兄长品性高洁,朕如何能和你相匹!兄长就是朕一直要效仿去追寻的真人!你能带一带朕吗?”皇帝赵正越说越激动。

秦梦听蒙了,目瞪口呆,望着秦梦,不解的问道:“只要你能说出道道,我一定带你!”

‘赵正陡然站起,跑到秦梦矮几前,握住秦梦的手,炽热的望着秦梦问道:“真的?兄长所言出自真心?”

皇帝赵正今日情绪太过亢奋,秦梦都有些不适应,诧异回应道:“真的啊,我说话向来心口一致!”

“那就带我前往归墟仙境一游!”皇帝赵正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天啊,原来这么多铺垫,皇帝赵正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他难道也相信归墟之地有仙人?

“你也相信世上有仙人?”秦梦不可思议的脱口而出问道。

“你不是说有归墟仙境有不死之药吗?”赵正反问道。

“我那是诓骗齐王建的!”秦梦哭笑不得的回答道。

“不像是假的,你抛弃左氏夫人,独自一个筹备远航,除了求仙,朕找不出第二个理由!”赵正眼光中突然射出两道寒光,死死盯着秦梦。

秦梦倒吸一口凉气,未曾想到这次始皇帝赵正又想多了。

“哎呀!既然历史不可改变,那就随你的便,反正今年七月你就驾崩,既然想和我一同前往大洋洲,那就答应带带你,反正老天自有办法,让你回到正轨!”秦梦心里腹诽着,却谦恭的一躬身说道:“世人真无仙人,也无不死之药,归墟之地倒是存在,若是陛下不信,就随我一同前往就是!”

“这还差不多!”赵正长吁一口气,起身来到殿中火堆旁,扒拉扒拉,检出一疙瘩泥块,迅疾在地上一摔,接着一股诱人脾胃的肉香就充溢在了殿中。

“兄长,还记得,我们幼时一起吃的泥包鸡吗?”赵正撕下一条鸡腿递到了秦梦手中。

泥包鸡在嵩高山中没少吃,这是赵正拿手的美食。秦梦接住鸡腿的那一刻,回忆起了更多和赵正在一起的往事。

“好吃啊!”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少年美好,秦梦是觉得真好吃。

“喝酒!”也不知道赵正从殿中哪里拎出了数个牛皮酒囊递给秦梦一个说道。

秦梦扒开酒塞,闻了一鼻子,竟然是上等葡萄酿,不由猛灌一口,爽利豪迈的说道:“好酒!”

“那咱们就不醉不休!”赵正也豪迈的高举酒囊和秦梦相碰。

“一醉方休!这一囊一口闷,谁喝不完,谁是吃软饭的!”秦梦豪迈相碰激将道。

“听说,你喝的葡萄酿都要加水,真的假的?”秦梦喝了两口,就停下来随口问道。

“啊?你听谁说的这事?”赵正咕咚咚咕咚咚一口气竟把手中一囊酒喝完了,擦着嘴角的酒滴,疑惑的问道。

“上有所好,下必效仿!你难道不知大秦帝国上流贵族世家都以灌水为荣,就连西域大宛大夏身毒也都开始流行这就喝酒法子?”秦梦无情的戏谑赵正道。

赵正一脸无辜的说道:“当初小弟确实曾经加过水,不过后来慢慢就喜欢上了浓醇甘冽的葡萄酿,并未再往里面加过水了!”

秦梦认真的听罢,陡然脱口而出道:“这就是国之将亡的征兆啊!”

“你说什么?”

“我说国之将亡!”

赵正将酒囊中的葡萄酿一饮而尽,怒视秦梦喊道:“可能吗?我大秦帝国律法有序,官吏尽职,朕如日中天,何来亡国之说?”

秦梦见赵正很激动,立时和缓语气说道:“愚兄一句戏言,陛下不可当真,愚兄失言,罚酒一囊!”

“贼娃子,你就是吃软饭的赘婿,一囊酒你就喝两口,不算,这一囊也归你!”一囊酒下肚,赵正举止已显出了迟钝,说话也随之磕绊了起来,不过脑子还是清醒的。

在赵正的威逼监督下,秦梦一口气喝了两囊高纯度葡萄酿,不多时就醉的一塌糊涂。

章节目录 第1315章 损友 大概岛上有些寒凉,身子发紧的很,秦梦裹了裹身上衣裘,依旧还是觉得后脖子发凉,自己睁开眼来,发现大殿空空,没有一个人,殿内的火堆也将燃尽,只有荧荧的暗红色火焰。

赵正去哪了?酒喝得实在太猛了,好像记得和他说了不少话,赵正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年纪大了,不比年轻时能喝,以后还得悠着点。

还用得着悠着点吗?也许自己也活不过今年了。

沉睡的睡意,再一次袭上脑仁,自己也懒得去寻找御寒之物,将就一晚吧!自己裹紧衣裘再次昏昏睡去了,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迷迷糊糊觉得赵正来到了自己的身边轻声呼喊道:“兄长,朕为你送来两位神女,侍候你入眠!”

秦梦听了有些气恼,实在太迷糊,自己也懒得睁眼,随口就怼道:“这地儿连张床都没有,还神女呢?我要神女有何用?别来虚的,找一床被褥即可!再说我是那么随便的人,西王母来了,我照样坐怀不乱!”

“秦郎,睁开眼看看,这里怎会没有床?”忽然一个极具柔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秦梦不由张大了眼,赫然发现所在的大殿灯火幢幢,殿中陈列的铜器漆器流光溢彩,眼前更有两个白肤明眸,身穿素纱薄衣的丰腴美人。

“这是哪?你是谁?”秦梦一惊,问道。

“这是天宫!”美人轻启皓齿,眼波流转,偎依过来,大大方方说道:“我乃娥皇!”“我乃女英!”

我×,开玩笑了吧!娥皇女英可是传说中的虞舜之妻啊!

“让开,别乱,脱我衣服干嘛?冷啊!!”秦梦无力的推搡两位香艳女子,可是手上却无半分力量。

瞬间秦梦就觉得深陷在了软绵绵的软榻里,再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道。

秦梦自觉浑身舒坦,耳朵痒痒,有个声音问道:“我俩奉天帝之命,度你飞升!阴阳交合之前,秦郎请告诉贱妾,大秦国祚有几?”

“骗子,两个骗子,你们一定是皇帝赵正派来戏弄我的,我拒绝回答!他想知道,据让他来问我!”秦梦觉得太有意思了,赵正这是在用美人计诈取天机啊,不由放声大笑,拒绝道。

赵正的声音突然就响起了:“兄长,我大秦国祚可有周室长?”

秦梦费力的睁大眼睛,发现赵正那张大脸并非远看的那般棱角有致,而且脸皮还有些皴裂,

这就千古一帝啊!再千古,也终究逃不过造化的摆布啊!

秦梦不无可惜的喟叹道:“还欲想和周室比国祚长短,想多了吧!”

“我秦室到底国祚几许!兄长快给朕说说!”

“不知道为妙,知道了堵心,你也为时不多,接下来的半年,该吃吃该喝喝,困得要命,有啥话明天再说!”秦梦直觉头疼欲裂,再次闭眼,挥手道。

“兄长说说,为何就如此笃定朕今年必死!”赵正和善的再次追问。

秦梦实在困乏,根本不愿理会赵正的文化,再一次沉沉睡去,似乎在睡梦中,又听到了几次赵正的追问。

秦梦被渴醒了,睁开眼想要寻水喝,却发现身在狭窄低矮的舱室之中,舱中充满了甜腻的熏香味道。

怎么跑到船上来了?昨晚发生了何事?

就在秦梦穿衣之际,赵正推开了舱门,神情抑郁的望着秦梦,不言不语。

头疼欲裂,难道昨晚赵正这厮又用迷魂香祸害了自己?秦梦想及于此,一股无名之火就涌向了头顶:“有啥话不能明问?非要使用着下三滥的手段?“

赵正眼前一亮应声问道:“朕就问你秦国国祚几许?因何你就咒朕今年必死!”

秦梦一下子就回忆起昨夜所作的梦,感情再一次被赵正下药了,怒不可遏的说道:“你秦室二世而亡,非是诅咒你,这是天意如此!”

赵正闻听一下子楞了,眼神狠厉的盯着秦梦好一阵,突然放声大笑道:“兄长生气了?一个玩笑而已!好啦好啦,朕也不纠结你的放肆之言!昨夜也不是没有好消息,至少朕知晓了你会和朕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说来十年前,朕未死,也算是你为我续的命,十年也算是白捡的时光,朕的感谢你!小弟为昨夜的冒犯给兄长赔不是还不行吗?”

赵正说着,就上前来搂住了秦梦的肩膀,语气轻佻的说道。

唉!算了,秦始皇帝说软话都道了这份上!再说赵正也是苦命孩子,建立了一个亘古未有的大帝国,兢兢业业一辈子,全都给刘季那小子做了嫁衣裳,还招来后世子孙的一顿骂,实在是个可怜人啊!

都是同命相连的人,时日不多,何苦互相为难呢?

秦梦甩开赵正的手臂,虎着脸说道:“看来昨夜没少套我的话啊!说说还套出我什么话了!”

赵正见秦梦原谅了他,更是贱兮兮的再次揽住秦梦的臂膀说道:“想问的都问了,也得到了答案,只不过是,其他都明白,朕唯独弄不明白,你说你是穿越才来到这个世上,啥是穿越啊!”

我×,这都给赵正说了?秦梦听了,一拍额头,极力回想昨夜都说了些什么,脑子却是昏沉的很。

“我还都向你说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秦梦没好气的反问道。

“你要前往归墟仙境,也就是你说的大洋洲,就是为了阻止你的左氏夫人殉情随你而去,昨夜小弟听了,都流泪了!”赵正面带戏谑笑意说道。

叉叉叉,这都给赵正说了?那估计没有什么赵正不知道的。秦梦懊恼的都想撞墙,大限将至,百无牵挂,觉得没必要心存防备,谁知就上了这个损友的道!

赵正长揖倒地说道:“多谢秦弟直言进谏,这么多年我也时常怀疑赵高和公子子婴的为人,其实我已在暗中调查他们,虽未能有确凿证据,但一件件的阴谋都指向了他们,秦兄放心,等到朕的巡游车队赶来回合,第一个就擒拿下赵高,当着你的面斩首,我看谁还能再篡夺朕的江山社稷!”

秦梦闻听,惊诧莫名,同时心里也充满了好奇,更有些不安,真的可能吗?

杀了赵高,历史不就改变了。陨石都砸下来了,赵高会死吗?

“那公子子婴呢?”秦梦弱弱问道。

“昨夜朕已下诏让留守丞相冯去疾亲自监看公子子婴饮鸩自裁!”赵正握握拳头信心满满的说道。

事情真的会如赵正所言两人被杀,那么历史真就改变了!

赵正还要当着自己的面斩杀赵高,真会实现吗?

“距离巡游车驾和你会合还有几日?”秦梦抱着极大的好奇问道。

“至少半月吧!”赵正答道。

也就是说半月之后,赵高会死。

可能吗?历史真的会改变?然而杀赵高这话是赵正亲口说的,即便中间出了什么差错,至少赵高这个中车府令会失宠,也就等于说,赵高不可能在以中车府令的名义将群臣和皇帝赵正隔绝开来。

如此一来事情就会发生变化了。

可能吗?至今没有见到历史车轮有丝毫偏转的迹象。会不会这半个月中间又出了什么岔子。

秦梦左思右想,一时之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赵正礼请道:“有话咱们饭几上再说,兄长请,用过饭,再陪朕微服前往会稽城,去了解了解会稽郡守的施政口碑如何!”

和赵正这一席言,实在太过意外,秦梦一直陷在思绪里不能自拔。

大秦帝国三大蛀虫,赵正弹指间就灭了两人,那么还剩卫角一人。

秦梦追上前面引路的赵正问道:“既然齐王建受你驱使,不知是否把卫角擒拿住了?”

赵正驻步,剑眉一蹙,浑身散发这杀气冷笑道:“他逃到天涯海角,朕也要把他追回来!”

“跑了?怎么就跑了?”秦梦诧异的问道。

赵正痛心疾首的说道:“这老小子太奸诈了,枉费了朕对他的器重,竟想不到他一直心怀莫逆之心,若非章邯小子领兵挖出了卫角的兵械府库,朕真不相信卫角会不忠于我!”

赵正面色红涨,似乎受了何等奇耻大辱一样,再次喝令道:“来人,有请齐王建前来见朕!”

今日赵正对自己如此亲昵,对卫角如此痛恨,难道昨夜也向赵正尽述了卫角的阴险?

秦梦不由倒吸一口凉席,天知道昨夜都和赵正说了什么。

“再将徐福请来!既然兄长心中无私,正弟也不能小气!”赵正很快平复了脸上的怒意,又对一位侍从下令道。

赵正又转头就对秦梦说道:“南海风浪滔天,南海诸岛潮湿烟瘴,嫂夫人和清儿身边不能少了人,让徐福前往接应,也算是朕的一片心意,兄长一定不要推辞!”

本来就想让徐福前往南海接应接应鲁勾践他们,既然赵正的建议正合意,秦梦也就顺水推舟同意了。

不过秦梦突然就想到赵正如此贴心,难道是据昨夜刺探自己心里想法也有此事?

我的天啊!瞬间又觉得自己矮了赵正一头,在他面前自己就是在裸奔啊!

秦梦和赵正刚在餐室坐定,齐王建就来了。

赵正赐他一席坐下后,说道:“卫角那厮跑到了何处?若是你再捉不到他,朕就怀疑你和他有所勾结!”

齐王建闻听立时便是五体投地的喊冤:“陛下,老仆冤枉啊!老仆尽力了,也已发动所有田氏遗民寻找捉拿卫角,只因卫角这厮实在太狡猾,他竟能窥破老仆是陛下的耳目,在我动手擒拿之前他就溜了,不知去向!”

秦梦闻听只觉脸红,卫角都发现了齐王建是赵正的眼线,而自己却至始至终没有发觉齐王建有任何可疑。

赵正蹙眉,厉声问道:“田卿你还想前往归墟仙境吗?”

突然齐王建似乎被电击了一样,浑身激动地稽首伏拜道:“想!当然想,这就是寡人……苟活下来的念想!”

“那好,尽快寻到卫角,朕就允你一同和我们前往归墟仙境!”

齐王建激动不已,又是对赵正一番伏拜,离开时浑身充满了干劲,真的看不出他是个七十老翁。

“陛下,也打算前往归墟仙境?“见赵正说的正式,秦梦有些意外的问道。

“兄长大言不惭,预言朕的巡行路线,又预言今年会崩于沙丘,朕就反其道行之,只要秦弟推测出的,朕一律反着来,你不是说,我会在会稽望祭大禹,前往琅琊台,还会在之罘岛射杀大鱼吗?这些朕都不会去做,也不会去那些地方,我看秦弟的预言如何成真!“皇帝赵正说完,望着听傻了的秦梦,又是一通放声大笑。

秦梦不仅深吸一口气,心中说不出的一种滋味,说是别扭,也不是别扭,说是惊喜,也不是惊喜,反正是不上不下的一种惶惶然。

若赵正这样逆着来,那完全就不符合历史记载了啊?难道历史真有可能发生偏差。秦梦心里更加乱了起来。

赵正稳坐暖席之上,从容往嘴中夹食饭菜,看着木木的秦梦微微一笑道:“忘了告诉你,你用几十年收集来的甲骨片,朕已经派人去姚贾那里接收了,放心,小弟一定遵从你的意思,将它们放进我的陵墓之中的!”

秦梦已无力尴尬,昨夜酒醉,让自己在赵正面前彻底成了一介透明人,如今只能任其安排了。

用过朝食之后,大禹楼船抵达浙江出海口,秦梦随赵正换了一身商贾衣饰,跟着几名近侍就上了岸。

“兄长,从现在起,请称呼我为朱家公,若是遇上不平之事,你不要出手,我朱家自会出手行侠仗义,哈哈……”

在赵正放肆无忌的大笑之中,秦梦心里被狠狠触动了一下,突然就有了一种飘忽感,听到了朱家这个久违的名字,眼前的一切瞬间都恍惚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316章 立时反转 朱家,青史有名,留名《史记》和《汉书》游侠列传,然而几十年前就已经死去。而且还是秦梦眼睁睁的看着朱家断了气,从此以后绿林之中再无朱家之名。

今日皇帝赵正却借用朱家的名字,这里面有几个意思啊?

说来青史中的朱家,身份不清,既无来处,又无去处,甚是神秘。

史载季布惹了汉高帝刘邦而被通缉,朱家却敢以一己之力,出手和皇帝刘邦做对,救下季布,之后季布平安,却不报答朱家,朱家大概因此青史留名。

难道敢于和刘邦做对的朱家会是冒名朱家的秦始皇本人?秦国灭亡后,秦始皇没有死?

怎么可能呢?

秦梦脑洞大开,不过,随即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想啥呢?这么荒诞不羁的想法自己咋想出来的?秦始皇的陵墓就耸立在骊山下,他哪有不死的道理?如果不死,这就是一段神话传说。

史书上的历史细节一直都有待商榷,就如勤勉爱民的秦始皇一样,可以被黑成妇孺皆知的暴君。也许还有同名同姓的朱家现世,也许是史官的一次笔误将某人写成了朱家的名字,悠远的历史长河中什么啼笑皆非的意外没有呢?可……可长河方向有可能会改变吗?

“田仲你等,从现在改口,称呼朕……我,为主公!”赵正见到秦梦一脸诧异,回头得意的对身后一众郎中禁卫下令道。

田仲?

满心苍茫的秦梦听到这样的名字,更是凌乱在了风中,弱弱和一介侍卫首领套近乎道:“你就是楚地有名的侠客,田仲?”

“贱下确是楚人,不过配不上侠客一名!”那侍从谦卑的向秦梦一躬到地应道。

史载:自关以东,莫不延颈愿交焉。楚田仲以侠闻,喜剑,父事朱家,自以为行弗及。

熟知史记的秦梦当然晓得朱家和田仲的关系,看着田仲如侍奉父亲一般跟在皇帝赵正身边,脑子更是如同灌了水一样沉重而有恍惚。

“朱父,我等这身装扮可合你意?”游魂般的跟着赵正还未走两步,突然就有两位姿色艳丽的美女迎了过来,向皇帝赵正亲昵的问道。

赵正捋须,点点头,又摇摇头,沉吟一下,随即又扭头看向秦梦问道:“秦兄,今日要让薄氏二女扮作赵人倡优接近魏氏公子,挖出魏氏叛逆,可我总觉哪里不妥?”

秦梦这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出来,打量两位白玉凝脂的美人,眉目端庄,似乎似曾相识?

“兄长,忘了给你解释,这两位是薄负之女!”赵正和蔼的引荐道:“薄负,庸举里的薄负兄长还记得吗?”

庸举里的薄负,秦梦如何能忘?薄氏一家还是受自己所托为有恩于皇帝赵正的温媪守灵。

“贱妾薄氏拜见秦公!父母大人时常让我们铭记秦公之恩!”两女大大方方的曲身向秦梦做了一个虚礼。

“哦!都长这么大啊!”秦梦随意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向赵正道:“你说什么,让她们接近客居会稽的魏氏公子?”

“正是,据少府获得的消息,魏氏旧公子魏豹复辟之心不死,暗地里笼络魏氏遗民,四处串联,朕既然来了会稽,就是连根将他们铲除!”赵正说道。

秦梦听了又是一愣。

魏国宗室子弟身在会稽,秦梦知道。当年魏咎大义投诚,魏氏宗族大批迁移至闽越之地,还是自己提供的船只,资助的钱粮。

秦梦内心吃惊表面平淡的问道“仅凭我们几人能拿些魏豹吗?”

“呵——”赵正不屑的看了秦梦一眼,豪迈说道:“秦兄何时胆子变小了?魏豹区区十几人何足挂齿,我三十一年时在兰池宫微服,夜遇叛逆二十余人,朕只有四人,当时我和章泉背靠背厮杀,一场大战下来,我手刃四人,叛逆除一人逃脱,悉数毙命,我曾有过如此战绩,还有何怕?秦兄拭目以待,今日我一定亲手擒下魏氏余孽!”

赵正口中即是三十一年的秦始皇兰池遇刺之事,此事不仅记载史册之上,民间更是广布流传,据说是燕人余孽所为,第二年皇帝赵正就去了燕地巡视。

赵正说话时,身上散发着藐视一切的霸气,不可否认,做皇帝久了,确实可以塑造强化九五至尊的气质。

“陛下,何必亲自出手呢?”秦梦为赵正气势所迫,谄笑应付道。

赵正呵呵一笑,捋捋胡须说道:“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兄长,你怎么又忘了,当称我为朱家公,或者朱弟啊?”

见赵正志在必得,秦梦却再次陷入了深思。

魏豹不同他人,秦国灭亡,天下大乱,魏豹还要兴风作浪,成为乱世枭雄的人物,他还真就复辟了魏国,成为了魏王。

魏豹怎么可能会提前死于秦始皇之手?可是赵正又说的如此确凿。

再过几日赵高会伏法待戮,公子子婴会饮下毒酒身亡,这些历史风云人物都会在千古一帝秦始皇面前灰飞烟灭。

若真的如此了,历史不就彻底改变了吗?

会吗?

秦梦面对这些即将到来,有可能改变历史车轮行进方向的事情,一时之间彻底迷茫了。

历史就这样被轻易改变,那之前自己亲身验证的一切,那岂不是老天在特意戏耍自己呢?

可能吗?冷眼旁观魏豹的结局,倒是可以尽快验证历史能否改变?

秦梦想及于此,心情陡然放松下来,为赵正参谋道:“朱公以为的不妥,应是薄氏二女身上少了几分风尘,若是胸口衣襟松垮一些,身上倡优之气就会多些!”

“大善!兄长一言就道出了我的嘴边话!”赵正连声赞誉,回头对身后一介满脸油腻的中年侍从说道:“温仲兄长,就领着薄氏儿女先行,待会咱们里应外合,尽灭叛逆!”

“喏!”名叫温仲之人领着二女旋即离去。

“兄长想问小弟,温仲是否和庸举里的温媪有亲戚?”赵正微笑对着欲要发问的秦梦说道:“对了,这就是小弟在庸举里的玩伴温仲,温仲没有死,我在野王温邑寻到了他,朕要给他及其子孙世世代代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不知温媪的在天之灵能否看到?”

说话时,赵正仰望苍天,眼中闪着光。

赵正一言又将秦梦拉回到三十七前温媪为救赵正而死的那个悲伤的夜晚。

温媪在赵正心里有着至高的地位,估计寻找温氏兄妹皇帝赵正没少花力气。

正当赵正离开海岸时,海面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号角声。秦梦,赵正不由扭头回看。

苍茫的海面上,一艘桅杆光秃秃的大禹号楼船正在艰难的向岸边划来。

秦梦愣神之际,只见海面之上,划来一艘小船,船上之人正是昨夜的徐福。

“陛下,留步,陛下,留步……”徐福微茫的喊声,隐隐约约传来。

“徐卿怎么去而复返了?”赵正不解的自语。

徐福不等小船停靠妥当,踩着十月冰凉的海水就跑了下来,扑在赵正面前,兴奋的嘶哑着嗓子大喊道:“陛下,我等……在海上行进,突然从天而降一仙人,仙人用小指一指,海里重达万石的大鱼就被拿捏上了船,那仙人还指名道姓要见陛下啊!你看仙人就在桅杆之上端坐……”

此时秦梦脑中没有杂念,只为徐福所言疑惑不已,不由顺着他的所指,看向远处大禹楼船,果见桅杆之上隐约端坐一人,楼船甲板还真横卧着一只庞然大物。

“仙人?”赵正也是满脸疑惑和秦梦对视一眼:“朕这次出来算是开眼了,真稀罕事啊,徐卿快快为朕描述一番事情经过!”

徐福因身上被海水浸湿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说道:“回陛下,仆下领命前往南海,离开舟山岛没一会就遇上了仙人,只因仆下震慑仙人神功,这才急速返回岛上面见陛下,听闻陛下出海,这就追了过来,事情就这样匪夷所思!”

“大船如何还不靠岸?”赵正蹙眉问道。

徐福直起身来,也发现大禹楼船不进反退,皱眉说道:“多半是船上载有万石的大鱼,又是逆风,桨橹手划了一路,体力不支,大船不进反退吧!”

“福弟小心伤风,穿上为兄这件皮裘再说话?”秦梦脱下身上皮裘,走到徐福身前,贴心为其披上说道。

徐福一触秦梦浑身一震,立即躬身向秦梦连连致谢。

“眉目上怎么受伤了?”秦梦关心的掏出丝帕就要替徐福擦拭额头上的血污。

“有劳兄长费心,适才不小心为桨橹所擦!”徐福更是谦虚有礼的再三作揖。

“兄长怎就如此淡定?”赵正惊异的看了表情无澜的秦梦一眼,难抑兴奋的说道:“难道长久以来,兄长一直都在欺瞒正弟?”

秦梦微笑不语,大有深意的拍拍徐福的肩膀,淡然说道:“那就去看看?”

“仙人说了,只见陛下一人!”徐福眼神躲闪的看了秦梦一眼,向赵正低头拱手说道。

“哦?”赵正给了秦梦一个冷厉的眼神,甩手向他的坐舰走去,大笑说道:“看来秦兄早和仙人暗通款曲了,仙人不想见你啊,兄长!”

秦梦怔立原地,看着赵正攀梯上船的背影,心里却在暗自发笑。

跟在赵正身后的“徐福”小跑回来,又将皮裘还给了秦梦,回身时,向秦梦郑重抱了一拳。

秦梦颇有好感的向徐寿点了点。

他哪里是徐福?分明就是徐寿!

他一上岸,秦梦就看出了异样,他们兄弟虽然长得酷似一人,虽然徐寿刮去了眉上的痣,可徐寿身上却无徐福那种稳重雍容的气质。

徐寿以为借助发抖就可掩人耳目吗?骗骗赵正还可以,骗自己,他就失算了。自己可是刚和徐福朝夕相处了三天!

秦梦没有戳穿徐寿,那是想着他有难言之隐。也许徐寿是被人逼迫。

秦梦看向身边站立的田仲幽幽问道:“陛下行踪,徐福如何知晓?”

田仲闻听神情立时紧张了起来,就是啊,皇帝陛下离开舟山岛,可是微服而行,又非大张旗鼓,再说是徐福先离去的。

田仲立时按剑就去追赵正,可是大船已经启动。

秦梦微笑道:“皇帝命大,期数未尽,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望着赵正的大船一点点靠上徐寿的大禹号楼船,秦梦心里再次明快了起来,今日擒拿魏豹以及处决赵高和公子子婴这些决定历史走向的大事恐怕将要反转了。

历史改变了,不好吗?我怎没有一星点的遗憾,反倒轻松了许多呢?

秦梦拍拍额头,觉得自己心里有病。

日上三竿,皇帝赵正也没有重回岸上。

田仲有些着急,派遣手下找船打探海上情况。

就在田仲心烦意乱原地打转时,从海上两条船处驶来一扁小船,船上一人器宇轩昂,笑眯眯的老远就冲秦梦打招呼:“兄长,咱们又见面了,这次小弟可是特意为搭救你而来啊!”

蹲坐在地上的秦梦丝毫没有惊异,只是淡淡的冲卫角点了点头。

田仲一看卫角上岸,立时领着手下十几人,就围了上来。

“这是陛下的佩剑,我是代传帝名,尔等休要失仪!”卫角一点不惊慌,扔出手中的宝剑,盛气凌人扬言道。

田仲拾起宝剑果是赵正平时佩戴的太阿宝剑,狐疑的看了卫角一眼,随即闪到一旁。

“陛下人呢?”田仲怒视卫角喝道。

卫角根本不屑去理赵正身边的禁卫侍从,走到秦梦身边,蹲在秦梦身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兄长不是有志前往归墟仙境吗?如今小弟为你筹备好了一切,就差兄长掌舵了!”

秦梦似乎未听见,也不正眼去看卫角,只是拿着一枚残破的贝壳在沙土地上随意乱画,好半天,才抬起头来,笑问道:“角弟,手段了得啊!愚兄很好奇角弟如何一招之间就扭转了乾坤呢?

“兄长见谅,这里面牵扯的人实在太多,大事未成小弟实在不好说啊!”卫角眼角绽放着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望着天空,幽幽说道。

“角弟早就晓得,齐王建乃是赵正的细作?”秦梦一脸谄媚望着卫角问道。

“不错!”卫角意气风发的点头,应道:“实不相瞒皇帝赵正身边一直有我的眼线,这就是小弟的立身之道!”

“可是温仲?”秦梦问道。

卫角一怔,随即难掩得意的点头:“不错,五年前皇帝巡游至东郡,要我寻找温媪子女,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温媪之子温仲竟是我野王卫氏宗族子弟的一介仆臣。没人讲的清温媪之死,自然小弟就给温仲讲清了!温仲也是孝子,自然对我忠心不二!”

“我懒得再说卑鄙两字!”秦梦依旧很佛性的对着满脸奸笑的卫角不甜不咸的说道。

卫角听罢,无耻的放声大笑,良久止歇之后,盯视秦梦问道:“天下人卫某只服你一人,到了这个时候还能淡然如风,飘然如云。秦兄这份修为,小弟再活百年也望尘莫及啊,眼下邀你和赵正一块前往归墟仙境,兄长可愿意去?”

卫角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秦梦如何不明白归墟仙境就是人生末路?适才赵正还要篡改历史的轨迹,转眼之间就被卫角软禁在了船中,这再次验证了历史车轮是不会被人轻易改变方向的。九五之尊皇帝都不能,小小的没落卫国之君卫角可以改变吗?

秦梦依旧坚信,历史会按照既定路线向前,赵正不会提前驾崩,秦国也不会不亡!只是不知道老天会以怎样意想不到的方式,反转眼下的情节,制止走向历史正轨。

秦梦相信这次被卫角挟持的赵正一定有惊无险,加上自己本来就了无牵挂,有何不敢上船呢?

“走吧!”卫角麻利起身,微笑伸手彬彬有礼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随即就大踏步上了卫角来时的小船。

秦梦答应的如此干脆爽利,卫角始料未及,愣怔一下后,才疾步追上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317章 大结局 登上楼船,望着一头血肉模糊足有四五丈长的大鲸鱼,秦梦不禁暗吸一口凉气,卫角这次确实是有备而来。

“角弟,如此大的一头鱼,你是如何拖上船呢?”秦梦内心是真的惊奇。

“自己跳上船的!秦兄不信吧?”卫角轻蔑的说道。

秦梦走近鲸鱼,摸摸焦黑残留炭硝粉末的鲸鱼嘴,回头又问卫角:“哎呀,愚兄实在好奇,大鱼聪明之极,何以会吃你的天雷药石?”

“人才是万物之灵,秦兄手下不是有驯鲸人吗?小弟自然也能找到!”卫角骄傲的一笑说道:“大鱼如门般的大嘴喂什么吞不下?本来我是打算轰死大鱼拖在船尾,谁知这条大鱼,被轰得飞腾了起来,不偏不倚就落在了船上,真是天助我也啊!”

秦梦赞许的向卫角点了点头,指着桅杆上的人又问卫角:“桅杆之上那络腮胡子真是位条枝眩人?”

“确是条枝人,还是条枝国的储君,叫什么莫哈德王子,此来中土是为寻兄长而来,在海上遇上了他,我就请他帮了一个小忙而已!”卫角语气讥讽的说道。

“角弟尽管开口,接下来要我做些什么?”秦梦依旧表情寡淡的说道。

“最是佩服兄长的大气修为,小弟以后必以你为楷模行为处事!”卫角很正经的说完,眼神随即就露出了挑衅的狠厉:“若是兄长遵从我的意思,接下来我必以礼相待,否则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一定谨遵角弟之命!”秦梦依旧不在乎的说道。

“那好,随我来!”卫角转身便向大禹号楼船舱室走去。

秦梦来到一层舱室大厅,就看到了一脸阴沉的赵正,端坐厅中,四周皆是执剑的卫角门客。

“兄长,你怎么也来了?”神情黯淡的赵正,见秦梦进来,激动的说道。

“咱俩是哥们儿,你受难了,我焉能不来?”秦梦依旧春风和煦的说道:“放心吧,你死不了,卫角也篡夺不了你的江山!”

卫角冷笑一声,对秦梦连连摇头说道:“我一辈子都没有看透你,当下我也没兴趣去琢磨你了,来人,将秦国独夫还有此人拉到甲板上……”

“角弟何来这么大的气性,不就是想让我担下劫掳皇帝的弥天大罪吗?我遵照就是!”秦梦未等卫角的门客近身,就拉起赵正走出了舱室大厅。

“喂!对面船上的众将士听着,你家皇帝陛下被我周王子缭挟持,尔等快速驾船离去,不得追踪,你家皇帝稍有闪失,你们都得殉葬!”秦梦扯着嗓子热情洋溢的喊道,似乎他就是真正的叛逆,就连赵正的眼神都有些诧异。

对面大船之上都是皇帝赵正临时招来的舟山士卒,只是负责行船,他们也不知赵正的身份,听了只是一头雾水,难以相信。

“咋看我呢?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和卫角一伙吧!”秦梦戏谑一脸震惊的赵正。

“齐活!传我令,放下条枝眩人,挂起大帆,咱们远航前往归墟仙境!”卫角也兴奋的高喊道:“秦兄,正弟,咱们船中饮酒!”

随着船上的几具尸骸被扔入海中,条枝眩人下到船上,几张篷帆徐徐升起,大禹号楼船开始顺风疾驰,渐渐远离了会稽海岸,不大一会就越过了舟山群岛,一路向东南方向而去。

船上饭食不错,有酒有肉,秦梦和赵正两人相谈甚欢,根本就不搭理卫角。卫角也很识趣的说道:“两位尽情享用,以此速度,不消半天,咱们就可一别两宽!”

卫角走后,赵正悄悄询问秦梦:“兄长可是藏有后招?”

秦梦苦笑一声:“有啥后招啊,我只知道你命不该绝,要死,你也是七月死于沙丘平台!”

“你如此心大,肉没少吃,酒没少喝,正弟知道你在等待时机!”赵正始终不相信秦梦所言,接二连三的追问。

突然一个很皱巴的声音打断了赵正的追问:“您可是周王子缭殿下?”

秦梦回头看,只见一个络腮胡子的大眼睛中东人推开舱门,在拱手询问。

“请来吧!你说你是条枝的莫哈德王子?十几年前死于秦国咸阳那位是你的什么人?你千里迢迢而来找我有事吗?”秦梦打量了一遍这个颇显稚嫩的年轻人问道。

“听声音,您一定就是王子殿下吧!死于咸阳那人就是我的父亲大人,当今条枝王是我的祖父,他们遣我前来寻找王子是为重开中土商道而来!”条枝王子莫哈德走入舱室,稽首之后,殷切说道。

“你们祖孙三代数次前来中土,也算和我华夏渊源极深,不过重开商道之事不由我说了算,你得找这位,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啊!”秦梦说着,就伸手指向了赵正。

谁知条枝王子也是实在孩子,嫌弃的看了赵正一眼说道:“皇帝没用,匈奴人自认王子殿下!”

赵正一怔,眼中怒火就冒了出来,冷笑道:“朕无用?朕已令蒙恬号领十万兵马北驱匈奴,今秋就可打通河西走廊,到时看你还敢小看朕?”

条枝王子大喜,这才向赵正稽首礼拜。

秦梦却给条枝王子泼了一盆冷水说道:“等回到陆上再欢喜,你去问问卫君何时放你回去?”

条枝王子去而复返,满脸沉重之色,伏地哭诉道:“对不住皇帝陛下和王子殿下,我实在无力说服卫君救你们性命啊,他要在前面海域处死你们!”

“难得你有这份心肠,出去吧,我们早知道此事!”赵正不耐烦的喝斥走了条枝王子,回头问秦梦道:“兄长到底何事行动变被动为主动?”

在秦梦这里哪有什么行动,只有坐等!秦梦坚信只要静等,老天就会安排好一切,赵正自会重回陆上。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只听有人说道:“唉,主公又要令我们换船了,这些书简搬来搬去,劳烦死人啊!”

门外看守说道:“叔孙公,拾掇书简这等贱事,怎劳你亲自动手?快快收拾,待会我等还要钉死门户,还要泼洒石漆,你若还在船上有个三长两短,主公非得让我们一起殉葬!”

虽然看守说的邪乎,一听竟是叔孙通的声音,秦梦顿时来了精神,自信满满,附耳对赵正说道:“别急,转机这就来了!”

只见舱门缝隙之中突然飞入一支竹简,秦梦迅疾上前拾起,只见上面写道:“船底西南角装有千斤天雷药石,待换船后,速速离开此船!”

秦梦看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看来卫角想用火药炸沉此船。

“还不把对策拿出来?”闻听封死门户,石漆助燃,九五之尊赵正也难以淡定,心浮气躁的喊道。

“别急,一切自有定数!”秦梦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

虽是这样说,可秦梦心里也有些发毛,随即推开舱门,看到了蹲在地上捡拾竹简的叔孙通,故意提高嗓门喊道:“叔孙公啊,你家主公现在何处?我有重要事情需面见他!”

叔孙通不屑的哼了一声:“王子殿下,你此生恐怕再无机会见我家主公,就自求多福吧!”

叔孙通虽是这样说,可是趁着看守不注意时,却是挤眉弄眼,一副焦急万分之态。

叔孙通走后,秦梦才注意到舱室角落仍然还留有一卷书简。

秦梦顺手捡起,笑言道:“有书为伴,何惧孤独?”

“王子殿下,您有仙人风范,就别为难我等卑贱仆下,您进舱室读书,我们奉主公之令,要封死这件门户,得罪了啊!”门外看守,颇为客气的将秦梦请入舱室,拉上舱门,随手就捡起堆在廊道中的一块门板,铁钉铁锤,叮叮当当的一通招呼。

舱室里面的赵正再拉舱门也已纹丝不动。

赵正黑着脸说道:“这就是你说的转机?”

秦梦也觉得很受伤,这脸扇的确实响,叔孙通也只是报报信,想必他也没有解决自己的好办法。

门外叮当声止息,一人说道:“一人一刀,弄死周王子和皇帝不就得了,你姐夫何苦这般麻烦,又是封门,又是浇漆呢?”

另一人奸笑道:“刘季,也就是你,换做他人,就得被灭口。弑杀皇帝之名,稍微透露出一点风声,咱们的主公,也就休想安好!今日对你,那是救命之恩,回到陆上,记得连同见你家季妹一并送我!”

刘季的名字,让秦梦突然想起了泗水亭长未来的汉高帝刘邦。秦梦心头那时彷徨也随即飘散,依旧信心满满的笑道:“正弟别急,一切自有定数!”

赵正在舱室中来回踱步,突然暴躁道:“定数个毛,朕都闻到了刺鼻的石漆味,你再别急下来,咱们真就成了那夜吃的泥包鸡!你到底有何对策,速速说出,也好让我安心!”

刺鼻刺眼的浓郁石漆味,扑面而来,秦梦也随即意识到万分危急。这是拿竹简的手一松,里面一柄短匕掉落在了地板上。

“这就是你说的转机!”赵正讥刺一言,迅疾从地上拾起短匕,在临水墙壁上疯狂凿洞。

“别做无用功了!咱们能想到了卫角一定都想到了!”秦梦颓废一屁股坐下,茫然说道。

凿了半天,又见一层木墙,皇帝赵正也泄气的一扔手中的匕首,咆哮道:“素来英明神武的秦子去哪了?朕以为你来了,我就无忧了!谁知你竟会坐以待毙,好啦如今咱们真就葬身船中了!”

“别急,一切自有定数,你死不了!听有人来了!”秦梦此时心里尽管迷茫但依旧坚信历史不会改变,门外的脚步,顿时又给了秦梦信心。

“秦兄,正弟,你们可安好?”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卫角那掩饰不住的得意声腔。

“卫角,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赵正接话道。

“哈哈哈……我要你的皇帝位,你也甘心让出来吗?”门外卫角恣狂的大笑道。

赵正听闻紧攥拳头,目眦欲裂,狠狠说道:“休想,朕即便死于你手,我还有子嗣,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若杀了我,新君即位,我儿胡亥迟早知晓,届时天涯海角没有你容身之地……”

赵正话未说完就被卫角截断:“正弟,忘了告诉你,待会儿你儿胡亥也会前来,到时他会眼睁睁看着你烧为灰烬,而这一切归罪不到我头上,而会归罪到你的好哥们儿头上,到时我不但无罪,还会有功!你就拭目以待……不,你看不到了,要看也只能在黄泉路上看了!”

卫角此言,不禁将赵正雷了一下,就连秦梦也大为惊诧,未曾想到卫角谋划之深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秦梦沉吟一下,问道:“你和赵高早有勾结?”

卫角又是一番恣狂大笑:“皇帝要杀赵高,赵高如何不反击?秦兄是否想要挑拨我和赵高关系?死到临头,也就省省你那些长短之术吧?此来,我是念及咱们三人情谊,咱们就此别过!”

卫角说走就走了,都来不及展开攻心游说,这让秦梦郁闷不已。

得知胡亥和赵高要来,秦梦又突然乐观了起来,拍拍赵正的肩膀说道:“正弟,别急,此来赵高一定会将功补过,剿灭卫角党羽,你就拭目以待吧!”

秦梦全凭附会历史记载,若是赵高救驾,说不定可以重获皇帝赵正信任,赵正就会重新回归路上,卫角的阴谋就是一段插曲,接下来赵正接着巡游,七月抵达沙丘平台就此驾崩,如此就和青史所载再次契合。

不过转眼之间舱室之中温度急剧上升,浓烟弥漫,狠狠吹灭了秦梦的希望。

不会吧!真就不声不响的死在了楼船之中?

浓烟高温瞬间就将秦梦和赵正包裹进来,面对残酷的生死现实,秦梦没有时间在去思忖历史是否还能沿着既定轨迹继续运行。

“用尿!打湿布巾,捂住口鼻!”秦梦端了端案几上的水壶发现早已见底,这么多年的求生技能还是能靠的住,秦梦撕下一块衣布,叠巴叠巴,随即解开腰带,不忘提醒一旁咳嗽连连的赵正自救。

赵正全然蒙了,屋外噼里啪啦的燃烧声掩盖了秦梦的提醒,他只是一个劲的狂咳。

危急时刻,秦梦一把将热乎的布巾捂住了赵正的口鼻,趁着憋气呼气的空档,两人轮流用一块湿布巾。

呼吸还能凑合,可火焰已经蔓延进了舱室,底舱更有千斤火药,此时此刻秦梦依旧没有放弃幻想意外幸运的出现。

“就此死了吧!还挣扎啥呢?”赵正一把推开秦梦的手臂,梗着青筋暴涨的脖子怒喝道。

“再坚持一下,说不定有转机?”秦梦这话说到最后,也因底气不足成了疑问句。

“哐当“一声舱室地板一角突然崩裂,秦梦还以为千金火药爆炸,急忙向后躲闪。

退后一步,随即发现根本不是爆炸,而是露出了一柄铁锤。紧接着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喊道:“陛下,兄长,快下来!”

竟然是徐福!秦梦那些流散殆尽的信念重新又聚集了起来,拉起赵正,兴奋的就往地板裂口处钻。

惊险啊!赵正因吸入过多浓烟而一直呛咳,自己因有湿布捂嘴还好。

秦梦钻出地板裂口,这才发现舱室之下,不仅仅只有徐福而且还有徐寿以及齐王建,田横以及一众齐国遗民。

“你们怎么都在?”秦梦惊喜交加的问道。

“不是兄长安排的人搭救的我们吗?”徐福诧异回答道:“再由我们搭救你,然后听你的一同逃出楼船吗?”

叔孙通你个好人一生平安啊!秦梦体内热流四窜,心中许诺,若是不死,一定重谢叔孙通。

没有被烟气呛死以及高温烤化就是老天爷最大的帮忙。秦梦望着地板裂缝窜来的火苗,再不敢怠慢。凭着对大禹号楼船构造的熟悉,秦梦很快领着一帮人,拉着赵正,爬上了楼船甲板。

然而甲板楼上的火势更比船下的火势大,楼船五层全部一片火海,被石漆浇过的甲板也不能幸免,只有鲸鱼周围所在没有过火。想要跳海求生基本不可能,人未到船舷,估计就被烧成了火球。

冲天的火焰,把周遭空气炙烤变形,隔着火焰缝隙,秦梦果然看到远处海面陈列着数条楼船。

楼船之上,似乎隐约可见一张稚嫩悲伤的脸庞,果然是胡亥!

突然之间西北风大作,流云急窜,云层聚集,不多时,天空开裂,一道可怖之极霍霍牙牙的闪电,直劈天海之间,一个万丈大的火球在海上翻滚,紧接着浪涛翻涌,扑灭了火球,只留下一道远去的白练。

船上的火势借助风势,火焰更是直冲云霄,秦梦只觉周围空气炙热难耐,呼吸恐难。

“呜呼哀哉,寡人活了一世,竟被卫角这厮骗得,不得好死,可悲,可叹啊!”站在鲸鱼身上的齐王建绝望的仰天嚎哭。

“好了!还未到达绝路,所有人跟我来!”秦梦看到鲸鱼眼前一亮,挥动手中短匕喝令道:“若想逃过此劫,那就斫大鱼!你们看看鱼嘴里能藏几人?剩余的人就帮忙往大鱼身上掏洞!”

秦梦的一声喊,重新给了火海中所有人,生的希望。

生死关头,人的潜能不可估量,转眼间,随着热浪一点一点的逼近鲸鱼,十数个鱼肉洞就被挖了出来。

所有人躲在鲸鱼湿滑的体内,幸运而又忐忑的望着外面的火海,祈求老天快快降下大雨,或者狂暴的风浪将楼船打翻。

也不知等待了多久,大雨倒未降下,而是一声惊天裂地的巨响在鲸鱼身下炸响。和赵正在一起,藏在鲸鱼嘴中的秦梦只觉得眼前一片眩晕,瞬间就失去直觉。

再次醒来时,秦梦发现周遭围聚了一群人。齐王建欢喜的喊道:“秦子你醒来就好!你醒来我们大家都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发生了何事?我哪里受伤了?”秦梦只觉虚弱不堪,随口问道。

齐王建眼中含着泪花说道:“不知你有何疾,三天前楼船天雷炸响,我等一同随着鲸鱼掉入了楼船底舱。皇帝陛下被鱼刺刺透了前胸几乎丧命,而秦子也跟着昏迷了三天,皇帝醒了,秦子也就醒了,你说奇怪吗?秦子醒了,我等就有了主心骨!”

秦梦爬起来,摸摸身上,自己确实没受一点伤,焦乌船舱里面躺着另一人便是微闭双眼虚弱的赵正。

“正弟你还好,伤口并无溃烂,感觉如何?”秦梦上前,查看完赵正的胸口伤势,关心的安慰道。

“你对我说,一切自有定数,这就是定数?”赵正神情黯淡的艰难说道。

“好了,大难不死,不就是定数,等着,不久你就会重回陆上!”秦梦依旧信心满满的说道。

可是接下来秦梦巡视完大船之后,自信便彻底消散殆尽。

那日楼船爆炸,炸毁了底舱,船上一切糟朽的东西灰飞烟灭,幸运的是浸润了鲸鱼血的甲板不曾过火,四周船舷,除了火药堆积处的西南角成了窟窿,都还算坚固,甲板炸塌,直接落入底舱,不偏不倚修补好火药炸出的船底大洞。大禹号楼船这才幸免沉默。

爆炸之后,天降大雨,不大一会就浇灭了船上大火,所有人这才得以留在船上。

不过这条大船完全成了一个空壳,没有船帆,没有船桨,什么都没有,可高大坚固的船舷比船帆还要好用,如同一只幽灵,听任风向,极速飘荡在茫茫大海之中。

“三天来一直都吹西北风?”秦梦绝望的问道。

徐福点点头:“正是,按一个时辰一百里的速度,我等应远离大陆三千里了!”

秦梦攀上残破不堪的船舷上,遥望碧海,看着下面一双双黯淡的眼睛,尤其是赵正那双幽怨的眼神,此时此刻秦梦突然抖擞精神大喝一声喊道:“天助我也!东南方向就是归墟仙境所在,若是一直西北方,不出意外我等五六天就可抵达归墟仙境!”

秦梦的这声呐喊,如同一剂还魂汤,所有人听了,立时焕发出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热情。

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事情,西北风说停就停了,残破的楼船孤零零漂泊在海上足有两月有余,后来才发现了一座无人小岛。

登上小岛,众人回看空壳子大禹楼船时,整条船竟突然四分五裂沉入了海中。

“狗日的老天,你就调戏我吧!痛痛快快把我送回大陆,你能死啊!”秦梦愤怒的冲天呐喊道。

咒骂老天可是不祥,小岛一待就待了多半年,造出了一条比较坚固的船筏。

一脸大胡子,身穿鱼皮背心,一身黄泥巴为防蚊虫叮咬的赵正,嚼着风干的咸鱼,在岸上相送第一百次离岛探路的秦梦,临别不忘戏谑道:“秦兄,我掐着日子呢?今天可是距离七月丙寅过去了整整三个月,我怎么没有死在沙丘平台,却依旧困在海上呢?你不是有未卜先知之能吗?你给朕解释解释!”

“一边玩去,吃你的咸鱼吧!”秦梦擦一把脸上的汗水,嘴巴一咧,满嘴苦涩的说道:“要知老天底牌,我就直接绑你巡游天下了!”

这些天,秦梦也在掰着手指头查日子,一月前就已彻彻底底死心不再抱有期望赵正还能返回大陆,哪有什么定数?一切不过都是事赶事,赶出来的!

赵正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用不了一年,就能造出更加坚固的船筏,到时候重回华夏不知未来又是怎样一番历史。

“秦公,海上有人啊!”突然船筏上的齐民跑来,指着远处,让秦梦去看。

秦梦手搭凉棚果然有个人,抱着一根圆木头,在海面沉浮。

“救人!”秦梦撑起船筏就迎了上来。

到了近前,秦梦这才发现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其中一人奄奄一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两人竟是我高挽发髻的华夏人,更加诡异的是,其中一人,不是旁人而是卑鄙小人卫角。

秦梦将卫角拖上海岛,海岛瞬间就沸腾了。

秦梦查看了卫角的伤势,虽不是致命伤,可都泛白腐烂,散发着要命的腐臭味。

秦梦拍拍卫角的虚肿老脸喊道:“角弟,醒醒了,你看我等都是谁?”

卫角艰难的睁开了眼,看到秦梦那张嬉笑不已的脸,瞳孔急剧放大,当看到赵正那张目眦欲裂的脸,顿时一翻白眼,就此昏死过去,不大一会儿,心脏脉搏再没了动静。

另一人秦梦有点印象,看押过自己,似乎常称卫角为姐夫。

“你姐夫死了,你打算怎么死!”秦梦来到狂啃咸鱼的卫角小舅子跟前威吓道。

“王子殿下饶我一命,仆下就是一介小人全听卫角驱使啊!”这人确实饿坏了,跪倒在地讨饶,还不忘一边啃着咸鱼。

“想活,那就老老实实交待!”秦梦和缓了口气说道。

“交待什么?”

“就从你那天泼漆火烧大船说起,你所知道的都说一遍……”

岛上所有人今天都没有出海,围着卫角的小舅子,听他整整说了一天的话!

听罢,给了秦梦极大的触动。历史方向这东西实在是个很玄很玄的东西。

华夏大陆上发生的一切一切都如历史记载的一样。

秦始皇巡游了天下,七月丙寅也驾崩在了沙丘平台,少公子胡亥秘不发丧,返回咸阳后才发布了始皇的死讯,胡亥随即继立皇帝位。

秦梦不用想都知道这一切都是赵高的谋划。

胡亥继立皇帝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宣布重修始皇陵,如今天下四十多郡都在忙着征发劳役前往骊山修陵,人数足有七十万。

赵正数次离席,愤愤嚷道:“胡亥小子就是在胡来!只为心安,殊不知这是在挖坟掘墓!如此不消两年,民怨沸腾,我大秦必亡,朕要回国!”

一年多来,世事如同史册所载一样有条不紊的发生着,一切都又成了定数,秦梦心里对老天这种形而上的东西更多了几分敬畏,重新坚信历史走向不会偏差,大秦帝国将会崩塌,有汉一代终会崛起。

夜晚看星星时,秦梦安慰赵正:“等着吧,我婆娘正在四处寻我,一定能寻到我,到时候送你前往陆上,让你重新扭转乾坤!”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在和赵高的争斗中,卫角落了下风,他的阴谋随即就被天下人得知,他也就走上了亡命天涯之路。

对卫角最强力的追杀不是旁人而是自己的婆娘左清,秦梦对此窃喜不已。老妻无碍,心里说不出的欢愉。

自从得知左清联合了王翦这一帮老骨头在海上寻找秦梦和赵正下落后,造大楼船回家的计划就搁浅。

赵正担当起了扫岛队长的职务,日复一日的驾着小船在凡是露出海面的岛礁上面立木立⑩尽刻秦篆,宣誓他还活着,指引王翦他们前来相会。

等待的日子实在漫长,夏天更是永远过不完,就连齐王建日思夜想的归墟大陆都找到了,刻在礁石上的印痕已有一千多道,可是还不见来自大秦帝国的船队。

齐王建也熬不住了,在一天早晨飞升上了天,赵正亲自主持了葬礼,为其陵墓刻铭一一东帝坟,敕封齐王建为东帝,算是对跟随他的所有齐国遗民最高的慰藉。

就在赵正快要绝望之时,从西北海天之间,浩浩荡荡行驶而来一支庞大的船队。

岛上所有人得闻消息,齐立岸边,一个个满含热泪的迎接来自故国的亲人。

赵正精神再次振奋起来,望见下船来的长子扶苏,立时情绪崩溃,哭得如同泪人。

秦梦很欣慰,扶苏可以听进劝告,做到不贪恋权位而激流勇退。

从船上款款下来一位丰腴妇人,眼角含着泪水拍拍赵正的肩膀,一开口地道燕腔说道:“老家伙,你还活着啊?”

华夏第一任皇后芈琳富态的如同一只企鹅,瞬间赵正就惊愕的止泪问道:“你是芈琳?”

看到赵正一家破镜重圆,秦梦瞬间就不淡定了:“你们一家三口齐了,我的夫人还有我的清儿在哪条船上!”

芈琳扑上就是熊抱:“秦郎,你个没良心的,十几年不见妾身,见了就问你的原配,妾身伤心啊!”

“身子骨不行了,勒死老夫了!”秦梦吱哇哇叫苦不迭,仍不忘追问左清何在。

“秦郎不是神人却胜似神人,十几年前就送书给我,要留后路,东胡会亡。当时妾身不信,如今全都应验了,若非没有这条藏匿在鲜卑湾的船队,恐怕妾身也要亡于匈奴之手了!”

芈琳人胖了但依旧还是如前一般多情火热:“清姊姊妾身也不知她在何处,他何时能来,不由我说了算!”

“秦子啊,老朽真没想到还能活着见到你啊!”幸亏有以王翦为首的一群精神矍铄的老将军杀出来,解了秦梦之围。

王翦将秦梦拉到一旁神秘说道:“大秦帝国也已崩塌,就连咸阳也被付之一炬。秦人以成天下公敌,陛下再有文韬武略也难以扭转大势,我等身为臣子,自有为陛下解忧之责。

此事不可告知陛下,路上我已同公子和皇后议定,明日带上陛下起船,不是返回中土,而是要前往印第安大陆,时间长了,陛下也许就能接受残酷现实。

明日秦子就不要跟随,你家婆娘其实就在后面!

说实话此去印第安大陆如此欢喜,还不是一堆老伙计想抽两口?”

秦梦闻听欢喜不已,原来左清迟迟不归,是为了分开自己和赵正啊!

翌日,火热的太阳升起,已亡了国的大秦帝国始皇帝赵正如同出征般豪迈的登上楼船,挥手告别秦梦:“兄长,朕先走一步,为你改日踏临华夏中土准备接风宴席!哥们儿,我在大秦国土东阙等你!”

大秦的东阙早已易主,远航才是赵正最好的选择。

秦梦含泪挥别了赵正,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次相见!

一定还会再见!

秦梦瞬间想到了朱家,想到了田仲,想到了接近魏豹的薄氏姊妹,更想到了魏豹的妃妾薄姬,也想到了魏豹的薄姬就是汉文帝的生母。

一切都太玄了,似乎他们还会和自己发生些什么事?

芈琳的船队离开之后,左清率领的浩荡船队就抵达了望夏岛。

金辉洒满了天海,再次见到左清,秦梦恍惚不已,似乎长达四年多的分离不曾有过,更觉一别足有数个世纪。

“清儿,让我们沐浴着日光,听着海涛,慢慢变老吧!”秦梦紧紧拥抱似乎青春不老的左清,深情表白。

“左清”含着泪,揭下脸上那层布满斑斑雀斑的面膜,放声哭泣:“秦父,母亲也已过世,你若不弃,清儿愿陪你天荒地老!”

秦梦立时泪流满面,一个人的悲伤可以充满寰宇。

秦清身后的鲁勾践,同情的看了秦梦一眼,长揖到地,满脸期待的说道:“主公,华夏不能没有你,你的四弟刘季也已在楚汉争霸中中箭身亡,如今是萧何利用纪信在顶替刘季,纪信才干有限,担不起万民苍生的重担。我等认为,唯有主公出马,天下大乱才可平息……”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