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魔少女》 章节目录 第1章 吕雉 公元前180年,

“吕雉,时辰已到,你本应魂魄离体,跟随鬼差而去,何故扰我?”清灵空洞的声音,不喜不怒,分不清男女,在这幽深寂静的陵墓中尤为清晰,说罢,只见一芊芊素手透过棺木直抓棺中女尸,扯出一抹魂魄,旋即飞身离开,轻盈地落在了地面上,

“大胆,何人居然敢直呼吾名?”吕雉怒摆衣袖,俨然还是那副当政皇太后的模样,目光凌厉地朝眼前那人看去,心神一凛,这双眼睛?

她临朝称制十六年,风云半世,自问见人无数,看尽心机谋略,虽不至于看人一眼直入人心,但亦差去不远,然她此刻,居然看不透眼前这人的眼睛,无喜无怒,不慎不怨,仿佛任何事情都惊不起她一丝涟漪,那叫-空洞...

看着眼前这人年纪不过十五六,为何眼神却空洞如此,空洞得让人心生寒意,再仔细看去,周身分明毫无一丝人气,阴森森叫人发颤,但又偏偏穿着一身血红色的衣裙,乌黑的头发披散着直达腰际,如此诡异的少女,她到底是谁?

吕雉突然想起自己已于多日之前死去,只是心中不甘,凭着一己执念压抑着魂魄不愿离体,思及此,她颤生生地往脚下看去,果然透明的棺木中躺着一个头发花白,高梳发髻,华衣加身,风韵犹存的妇人,这人分明就是自己,难道她已经不得不走了吗?

难道这少女就是阴间引路的鬼差吗?

看到吕雉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地看着棺木中的自己,“呵”眼前少女嗤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

到底是第一个临朝称制的女人,很快回过神来,虽犹带着惧意,但似是被眼前少女的嗤笑声激怒,道“无论你是不是来引我上路的鬼差,吾不走,你耐我何?”

少女不应声,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吕雉看了良久良久,久到吕雉愈发惊惧,久到以为她不会回应她,

“你很有趣!”红衣少女不过十五六,脆生生,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对着一个威严的苍发老者做出如斯评价,画面十分诡异,但却又彷如合该如此!

吕雉这一世,世人对她的评价她心中自有数,她堂堂大家小姐下嫁给大他十五岁的刘邦,初始生活并不富裕,但她毫无怨言,即使刘邦早年时不着家,她仍孝顺公婆,养育儿女,自食其力,大家夸她贤惠能干;

后替夫抗罪,为俘为质,苦尽归来夫婿枕畔边却早已有新人,母子时刻被人陷害,逼她走上绝路的不是旁人,正是她为之受苦受累的夫君-刘邦,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只能振作起来手拽鲜血,脚踏尸体带亲子终走上那至尊之位,众人谓她忍辱负重;

她憎恶那个可恨亦可悲的女人,但也没有非要她性命的心思,只是那女人的儿子会威胁到她儿子的皇位,留不得,她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很惨,惨到无人敢质疑她的权威,无人敢挑衅她儿的地位,她用尽残忍掩饰心底最初的脆弱,人彘是那个女人最适合的结局。

可,她机关算尽,却得不到亲儿的理解,他只看到她的残忍,她的嗜血,却看不到身边人的伪善,最终郁郁而终,难道,她错了吗?

不,她没错,她没错,如果不是这样,成为人彘的必然是她,喝下毒酒的必是她儿,他们,岂得善终?

思及此,眼中寒意迸射而出,直逼少女,“你何意?”

“你是第一个直视我眼睛,却不生惧意的人,”少女顿了一下,“许是藏得太好!”

掩藏心绪,早已是她深入骨髓的防备本能,但藏终归是藏,并非不惧,对着眼前少女,她充满了疑惑恐惧,若为鬼差,为何仍与她如闲话家常般盘旋于此,“你到底是谁?意欲何为?”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你早该离体随鬼差而去,若非如此,我也不必来这一趟?”眼珠一转,淡淡开口,“你到底意欲何为?”

“吾所托非人,半世不如己愿,就连吾儿临死之前都不愿谅解我,我护了他一辈子啊,这就是我护了一辈子的亲儿啊!“声音悲怆,原来那刻的伤痛,这么久了她未有一丝一毫的忘记,可是那又如何,她依然可以掩藏得很好,话锋一转,道”在他葬礼之上,吾方醒悟,吾这一世不再为任何人而活,只为自己,如今权势在手,终得自在,老天却要吾终此一生,”吕雉握紧拳头,眼光异常执着,目中充血发红,仿佛要将眼前所有烧成灰烬一般,吼道,“吾不愿!”

对吕雉的怨气视而不见,依旧是那清淡空洞的声音,“由不得你不愿,自古阎王要人三更死,由不得你到五更?”

“哼,如果果真如此,你何必跟吾费尽口舌,大可直接将吾拉到那地狱去,看来你们亦不是无所不能的?”

呃,好吧,不愧是当今第一个皇太后,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哄骗的,少女本想省省灵力,让她放下执着,自愿随鬼差而去,思及此,再劝道“自是能拉你去,但我佛慈悲,地藏王怜你悲苦,此生功过参半,你若放下,自能再投生为人,得平凡安乐?如何?”

“不如何!”吕雉丝毫不为那未知的来生心动,目光愈加执着。

“冥顽不灵!”小声低估道,少女从身上背着的红色布袋子拿出一卷轴往吕雉脚边掷去,道,“把你魂魄交于我,我即能为你续命!可愿?”

“续命,续命...”听完少女的话,吕雉脑子一片空白,嘴里囔囔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她蹲下年迈的身躯,颤抖着捡起脚下的卷轴,打开确是空白一片,猛地抬头看向眼前少女,怒道,“你”

“吕雉,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擅改因,必改果,你一生虽不尽如意,但亦是因你前世积的果,如今算得善终,但若你执意不肯随鬼差而去,我可为你续命,但后果却未必如你所想,即使这样,你仍愿意与我签此契约吗?”少女驾轻就熟,说着自己都数不清说过多少遍的话。

她好像无法了解这么一个活了好几十年的女人,算不得如愿的人生,然则短短几年的权势却已经能让她如此漠视心底的痛苦,不愿离去?!但看着她那异常执着的眼神,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真能...”吕雉小心翼翼地问着,却又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少女,

“我可以!”

“魂魄交于你之后,吾会怎样?”

听完,少女扬起今晚第一个直达眼底的笑容,近乎残忍,让人不敢直视,冷道:

““死后,落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章节目录 第2章 签契 “落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吕雉重复着少女的话,有点不知所措,续命的代价何以如此之大,丝毫未觉心中想法已脱口而出。

“续命乃逆天而行,当此重罚!”

“我...”续命是多么大的一个诱惑,可是落入那无间地狱,永不超生,谁能想到当朝皇太后此刻居然像一个无措的小孩,不知所以,就算是当年她被项羽抓住当俘虏,生死未卜时她都没有如此慌乱过。

少女略带失望的低叹一口气,霸气如斯,不外如是。

吕雉苦思良久,好似终于下定决心般艰难开口,“能,能续命多少年?”

少女对她的答案早已了然于心,一个对权势如此执着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拒绝呢?遂道,“二...”话未说完,顿住,眼中仿佛有一丝惊诧闪过,又似幻觉,依然空洞一片,低头嘀咕道,“倒是有趣”,抬头朝吕雉看去,淡淡一笑,道;“二百年,我为你续命二百年,如何?”

“二,二,百年”吕雉显然被少女突然的大方惊诧到,仔细看去,少女脸上的笑容却实在让人瘆得慌,二百年,岂不都活成妖怪了?

“对,你没听错!”少女非常好心的解释道,

“不用二百年,二十年,哦不,五十年即可!”五十年足够保她吕氏一族繁荣昌盛。

“不,二百年,一日都不能少”少女嘴边的笑容丝毫不减,

“可保吾皇太后至尊之位,一世荣华?”罢,只要权势在手,就算是老妖怪,断无人敢反!

“可保!”那种情况下,你想当皇帝都可,自然无人阻绕,少女恶意地遐想着。

“这契约,吾签!”

话音刚落,只见少女素手一挥,吕雉手中的卷轴脱手而出在空中展开来,蓝光微闪,随着少女清灵空洞的话音飘出,轴中文字慢慢显现出来,

“吕雉愿逆天换命二百年,兹以死后三魂七魄,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特立此契!吕雉,盖上你的十指印,你即可回归本体,安享二百年寿命!”

吕雉抬起沉重的双手,看着卷轴,犹豫片刻,银牙一咬,十指终在卷轴文字底下盖上指印,继而问出心中最后一个疑问,“若违契,该当如何?”

少女袖臂微展,空中的卷轴已然收起飞入少女宽袖中,“三界六道没有谁可以违反我的契约,”清灵空洞的语气却蕴含着最不容忽视的戾气,朝着吕雉逼身而去,手轻搭上吕雉的脖子,“你,也不会是例外!”

倾身附至吕雉耳边,柔声道“好好过你这二百年,擅改因,必改果,我说过的!!!”说完不待吕雉回答,把她往棺木那边轻轻一推,不一会儿陵墓中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过一般,除了依然漂浮在空中的红衣少女,及久久不散的的笑声,清灵至极,空洞至极,无一丝温度,

突然,红衣少女停止笑声,“来了?”

“嗯,来了!”

来人磁性略带清冽的声音与红衣少女身上的气息格外的契合,随着话音刚落,红外少女身后出现一个暗黑色的身影,高大的身躯完美地覆盖着少女,“既然已经答应为她续命,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这么做二百年后她会有什么后果?”

红衣少女皱着细眉,认真地思考了一会,才道“她很有趣!”

“你太任性了!”无奈轻叹一声,“你如此做,冥王不会认同的!”

“可是他不会阻止我!”虽然还是那么空洞的语气,但较之与吕雉说话时的语气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吕雉生前诛杀功臣,将戚夫人做成人彘,残忍无道,因她,刘吕两族势成水火,在她死后地府将会增添多少冤魂你比我清楚,这样的人本就应该打下十八层地狱,可以轮回对她来说已是格外开恩,她却执着于此不肯归去,眷恋权势,我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执迷不悟!”

虽然少女说话的声音依然没有一丝起伏,但他知道她就是生气了,一个平日懒得多说一个字的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但凡每次提到地藏王,她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尤她自己不觉。

少女低下头嘟嘟囔囔的说道,“每次只对别人格外的慈悲!”

“你说什么?”

“你来干什么?”知道自己问错话,自嘲一笑,撇撇嘴,“呵,忘了你是来监视我的!”

“我不是,”只是他到底跟在她身边干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每次都想反驳说他并不是在监视她,但又无从反驳起,地藏王叫他看着她,不必阻止她做任何事情,不可帮她做任何事情,这似乎就是监视。

他已经忘记他跟在她身边多少年了,一开始他只是个旁观者,漠然在旁边看着她任性地玩着各种小把戏,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会怕她这些小把戏会闯祸,惹地藏王生气,忍不住出声劝阻她。

但他依然坚守着自己对地藏王的承诺,不必阻止她做任何事情,不可帮她做任何事情。因为他知道违反承诺的后果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

以前他会在她身侧当个彻底的旁观者,后来的后来,他不敢了,他不确认他现在看见她那些任性的小把戏,还能不能忍得住不出手制止她。所幸,她懂得适可而止,凭她的灵力也足够收拾任何随之引发的情况,地界人间,无人能够阻止她,除了地藏王!

一如初始,她的眼中没有任何人的存在,无喜无怒,不慎不怨,包括他。

“瞳,还来得及,把她放回去吧!”

她叫鬼瞳,在地府中长大的她连名字都这么的贴切,这是地藏王为她取的名字。

地府是掌管万物生灵生命的地方。凡天地万物,死后其灵魂都会被鬼差拘到阴界,其在阳间的一切善恶都要在此了结。好人恶人都逃不过地府阎王的审判,飞天成仙,留府当差,转世轮回,亦或者打入十八层地狱,一切皆有定数,天地万物都要走过这一遭,就连幽冥教主-地藏王也不例外!

但她偷偷地翻遍了生死册,里面没有关于她的任何记录,她也没有前世的记忆,好像凭空出世一般,地府中所有人都对她的来历三缄其口,她

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样貌,也看不清任何人的样貌。

但她却有惊天的灵力,她能通晓凡人过去未来,肆意游走地界人间。

人死留一口气,魂魄不离体,七七四十九日执念必幻化成魔,她的灵力足以逐人心魔,收人魂魄。地藏王命她以己灵力度化可以轮回转世,却因死前执念流连阳间的魂魄,望她结善因,得善果!

但鬼瞳不忿地藏王一直不肯告知她的来历,对他的命令实行阳奉阴违,她的灵力虽不能让人起死回生,但却能为魂魄流连的宿主续命。

鬼瞳看破人性的贪婪,诱导宿主魂魄签下契约,这是她们结下的因,当生命再次终结时,她们将会受到比之痛苦一百倍,一千倍的的折磨,死后还会坠入无间地狱,受那无轮无尽的酷刑,永世不得轮回,这是果!

让她感兴趣的人,她更不吝啬地加些自己的小创意为她们续命,有些让人啼笑皆非,有些让人痛不欲生,但她都不在乎。

这种人,吕雉是一个!

章节目录 第3章 生不如死 鬼瞳摊开右手,望着手掌中若隐若现的七缕幽光,“这个就暂且让我为她保管着,反正自签订契约起,已于她无用!”

“阳世之人有三魂七魄,魂与魄各不同,魂附于灵气,主宰精神思维,魄附于形体,主宰四肢百骸活动,你既然已经答应为她续命,本该让她三魂七魄尽数归位,你却私下扣留七魄,让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残留意识,姑且不论二百年后发生的事,就这犹如活死人一般的二百年,这,你不觉得太残忍了吗?”

“诺,给你!”红衣少女回过身来,看着眼前这张看了几百年依然看不清的脸,把手中吕雉的七魄伸至他眼前,

眼前少女不按牌理出牌的举动让他一时错愕,“我...”她明知他只能把所发生的事如实向地藏王禀报,却不能插手任何事。

“必安,你管不了,何苦?”不待他反应,鬼瞳收起手中七魄,“而且我这还不是体谅地府鬼差日理万机,不想他们操劳多收冤魂吗?我续命的是一个空有野心却无力作怪的女人,难不成你觉得一个有权势有行动力的恶毒女人复活会比较好?”末了,强调一句,“两百年呢!”

两百年还不是你逼人家要的,必安在心里暗自腹诽,“那两百年后你让她如何甘心接受契约,随你入无间地狱?”

“由不得她不愿!”这种事根本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看着她淡然的神情,仿佛她所做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反倒显得他大惊小怪了,必安忍不住问出口“这几百年来我一直有个问题不得其解?”

“说!”

“无间地狱本是生前犯了重罪的人死后受苦受罚的去处,地藏王慈悲为怀,日夜为他们诵经去孽,受他度化终有刑尽转入轮回的一日,可与你签契约之人却要永堕无间地狱,不得轮回,这些人虽不乏大奸大恶之辈,但也有不少可怜人?”

鬼瞳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过都是一些眷恋俗物,沉迷情爱,冥顽不灵的人,倒让必安你心生不忍了?也难怪,你生前正直不阿,行善积德,虽已为地府阴师,仍尚存恻隐之心。”鬼瞳抬头,双目直视必安的眼睛,望去,她的眼中依然空无一物,“但我不同,无论什么人,在我眼中都一样,无美丑之分,无善恶之别!他要我的灵力遏制心魔为祸人间,护地府安宁!但这些人根本不值得我耗费一丝灵力,我无法像他一样花上十年,百年去度化一只恶鬼,既然他们不想死,那我便为他们续命,因果本天定,逆天续命就应重罚!再者他不是发下宏愿“地狱不空,永不成佛”吗?这些恶灵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他又将如何?”

“冥王慈悲为怀,自是能始终如一,倒是你,无故让地狱多生冤魂,终归有损阴德!”

“阴德,那是你们,我连自己是谁,从哪里来都不知道,何来阴德?”鬼瞳一挥手,阻止必安再说下去,“够了,我不想再听了!”,随手一招,一缕生魂在眼前浮现,俯首曲腰,“从今日起,你守在这里,不得让任何恶灵接近她,有事即刻通报!”

三魂孱弱,可不能让恶灵吸附了去,契约精神她还是有的!只是这世间愈加繁华,人心日渐贪婪,再这样下去,她哪忙得过来啊?

鬼瞳心中嘀咕不停,但无奈还是施法隐身而去,空中独留一声叹息,可惜了,可惜了...

别人或许不知道她为何叹息,必安是知道的,许是未能见到吕雉这位当今第一皇太后威风了半世,醒来却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的窘境,不知道会多么的悲愤,必安无奈摇头苦笑,随她隐身而去。

果不其然,吕雉在意识渐渐恢复过来,却发现自己根本睁不开眼睛,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觉得自己让红衣少女给糊弄了,满心悲愤,在心中无助地呐喊,嘶吼,可是别说是在这个了无人烟的陵墓之中,就算是在深宫之内,巷弄之间,都只怕无人能听到。

许久,可能是累了,亦或者是放弃了,吕雉内心慢慢地安静下来,满心悲怆无奈,怪不得说可保她皇太后至尊之位,好一个可保她皇太后至尊之位,这不可就是没人能撼动她地位吗?如此,还不如夺她魂魄而去,坠入无间地狱也好过现在犹如一个活死人般,生不如死?

她,吕雉,在此立下毒誓,如若再见,那人必将为此付出代价,纵使灰飞烟灭,也定要将她挫骨扬灰,拉她同归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

二百年后,

西汉末年,封建社会矛盾激化,民不聊生,为了生存,樊崇率领农民揭竿起义,义军众人皆染红眉以相识别,从此号称“赤眉军”。

赤眉军进入关中,攻占长安后,焚烧了皇宫,路经陕西咸阳附近,发现长陵帝后陵寝,因痛恨西汉王朝统治压迫,军中已经有人愤而冲进陵墓中扰灵掠宝,即使有人觉得不妥,但依然遏止不了那些已经被朝廷长期压迫,连日征战杀红了眼的扭曲心灵。

外面熙熙攘攘的叫嚷声越来越清晰地传进陵寝里的吕雉耳中,心下一喜,满心期盼来人能够发现她还活着,带她逃离这里,

不,就算能离开这里,她还是必须继续犹如活死人一般活着,如此倒不如给她一刀痛快。

她这到底,活了多少岁月?这日子漫长得她已经数不过来,便也放弃了

这种寂寥孤独,生不如死的日子她是一刻都不想过,

她但求,一死!

章节目录 第4章 绝望之辱(一) 吕雉自狂喜之中冷静下来,才觉得不对劲,这陵墓至少已有百来年,从未有人进来过,这时候闯进陵墓的人,断不会是祭奠之人,坏了,难不成是盗墓贼?

难道她生前不仅要活活承受这两百年凄苦,就连死后的葬身之所都不得安宁吗?

吕雉此刻实在是悔不当初,为何当时她不随了那鬼差而去,如今也不用亲眼目睹自己死后招此横祸,简直是鬼迷了心窍才与那少女签了续命的契约,这难道就是少女所说的自招恶果吗?

可是等不及她后悔,陵寝内已经有人闯了进来,她躺于棺内看不着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心下无奈,此刻她也只能盼着他们的目的在那陪葬的金银珠宝。

“大哥,你看看这个陵墓,他娘的,这里面陪葬的宝贝够我们吃几辈子的了,这下我们发了,以后都不用再回去过那憋屈的苦日子了。”

“这还用你说,你小子知道这是谁的陵墓吗?”

“哪个皇帝老子的?”

“哼,这可是当年的第一个皇太后,吕雉那妖妇的,我们如今这苦日子,她也脱不了干系,兄弟们,给我狠狠地搜,狠狠地刮,一针一线都别给我留下!”

“是,大哥”进了墓地的几十号人听令散开去,四处搜刮,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皇帝的女人长什么样子?听乡下的老人说这皇宫的贵人死去之后,都会在身上涂抹一层特殊的药水,保持尸身不腐,大哥,你说这皇太后长得是啥样子?”

“你说你小子迟早死在女人手里,这老妖妇都死了少说也有两百年了,那药水再厉害,还能保持这么久不化不成?就算这尸首没有腐化,一个60岁的老女人你也有兴趣?”

“哪是大哥你想的那回事,就好奇,好奇!”说完,脸上因为长年在田里干活晒黑的皮肤居然浮现出异常的红晕。

被唤作大哥的显然是这军队的小头头,看着眼前的汉子不好意思的挠头抓耳,一巴掌朝他的头拍过去,“你个没出息的,棺木就在那,不怕女鬼上身的,你就过去看个够。”

“我怕啥?这青天白日的,再说,这女鬼,要是那好看的,缠上了就缠上了,我定能让她服服帖帖的。”

“二哥就是那色中饿鬼,这女鬼还就怕他了”不知道谁调侃了汉子一句,引得众人纷纷调侃起汉子,其中不乏更多淫言秽语。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吕雉耳中,她已然怒不可遏,这是哪里来的污秽之人胆敢如此侮辱她,此刻的她若能言语动作,她恨不能割下这些人的舌头,砍下他们的头颅挂在城墙暴晒,这都难泄她心头之恨,

那汉子被众人说着也不躁,心中猫爪驱使着他不断地向那吕雉的棺木走去,走至棺前,定睛一看,顿时整个人惊愣住,半天回不得神,

其他人看了,更是笑得乐不可支,“咋的,二哥,你还真让那女鬼上了身啊?”

“大,大哥,你,你,你快过来看...”

“你个没出息的,不就一条干尸吗?至于吓成那样吗,至多也就是一堆白骨,没出息。”看着那小子一惊一乍的样,领头大哥越发不耐,忍不住朝他晬了一口,“赶紧地搬东西走人,后面还有战要打呢,没你这闲工夫。”

“不是,大哥,你过来看,这皇太后美,美,他娘的,我这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女人”说着恨不能整个身子都趴在棺木之上。

“你说你小子,还上瘾了是吧,”大哥三步并做两步走过去,伸手去拽那汉子,不经意一瞥棺木中人,“一条干尸还...”后半句梗在喉咙,硬没说出来,两眼巴巴地也看着棺木中的女人。

吕雉,年少时本就是不可多得的美女,细眉丹凤眼,妖媚至极的长相,不然他爹也不会一直舍不得将她嫁出去,断定她必有大造化,早年虽因刘邦受尽苦楚,但这并未折损她丝毫美貌,反而让她更见坚韧,独独增添了一股难得的韵味,这是深宫中养尊处优的女人身上所没有的,虽然她死的时候已过花甲之年,但当朝多年,养尊处优的日子,让她看起来就犹如40岁的风流韵妇般迷人,再加上这身皮肉二百年来靠瞳的灵力养着,比之刚死之时的容貌更是让人挪不开目光,这更加不是这些农民军日常所见的农妇可以与之比拟的。

“大哥,这皇太后真的死了这么多年吗?这咋看着就像睡着了一样?”

闻言,其他人也纷纷好奇地朝棺木聚拢了过来,朝棺木中的吕雉看去,顿时所有人都似被定住了一般,个个都舍不得挪开眼睛,此时手中的金银亦不如眼前的女人来得有吸引力,他们这一瞬间好像被鬼迷了心窍,俨然忘记这已经是个死了两百年的女人。

“他娘的,这刘邦怎么想的,这么美的女人都不要,那当年的戚夫人岂不是要美上天了?这要是给我,我天天捎裤头上都愿意!大哥,你说是不?”

“开棺!”

章节目录 第5章 绝望之辱(二) “开,开棺?”

领头老大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抢过旁边小兵手里的大刀就往棺木上砍,那汉子听见声音这才醒悟过来,忙拉着领头老大的手,急道,“大哥,大哥,你这是干什么!这可是个死人,开棺扰尸不地道,这缺德事咱不能干,会有报应的,而且到时候真沾惹上什么东西那后悔也来不及了!”

“是啊,大哥,有了这些银子,咱要什么女人没有。”有人如是劝着,

“像这么漂亮的女人可不多见,”有人小声嘀咕着,

领头老大推开汉子的手,“吕雉这婆娘啥缺德事没做过,我这是替天行道,要真有报应,那现在就是她得到报应的时候,你这个没出息的,刚刚倒是嘴硬得很,怎么,真干了你倒是废了?”

“我废什么?我这不是担心大哥你嘛?”

“滚一边去,你要是不敢就给老子滚出去,别碍我的事,你们,谁有种谁就跟着我干!老子倒要摸摸这皇太后的身体可还热乎?”说完,淫笑一声,抡起大刀就砍。

渐渐地,渐渐地,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砍起来,他们看着棺木出现一条条裂缝,越来越松动,他们就砍得更加兴奋,双目猩红,状似走火入魔般骇人。

可这一刀,一刀地砍下去,就好像砍在了吕雉身上一样,更令她害怕的是在这之后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又将面临怎样的酷刑,她实在无法想象,

或许会将她暴晒荒野,亦或者是鞭尸,更甚至把她五马分尸?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她不寒而栗,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让她遭受这些,如果真是报应,这两百年难道还不够吗?

“裂了,裂了”

这声音崩断了吕雉心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欲哭无泪,心中的悲凉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她不知道这即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比她预设的还要让人无法想象。

赤眉军把棺木残骸扔开去,望着安安静静躺着不动的吕雉,一时都忘了动作,陵寝中瞬间安静下来,渐渐地只听得见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领头大哥伸出右手往吕雉脸上摸去,粗糙黝黑的手颤抖着,紧张可见一斑,或许还带着某种不可言明的兴奋,手指下滑腻的触感顿时让他小腹一缩,他已经顾不得许多,就算一开始对那汉子所说的话还有所顾忌,此时也已经被他抛之脑后。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何况在他眼前的是个位及万人之尊的皇太后,就算只能在她死后一亲芳泽,那也是他的造化,还管什么报不报应。

而且这样貌,这皮肤触感哪像是已死之人,思及此,领头大哥已经迫不及待,“你们全出去,给我守着!“

“大哥,你这是。。。”奸-尸啊,那汉子没想过大哥居然真敢行那大逆不道之事,吓得后半句话哽在喉咙,说不出口。

“等大哥爽了,你们敢的就接着干,不敢的就在外面守着,老子就要那皇帝看看,我赤眉军睡了他老祖宗,他奈我何?哈哈哈哈哈哈“,领头老大随着欲-望的高涨,笑声越加放肆,手下动作更行粗暴。

其他人闻言附和,陆陆续续地往外退出去,那人不等所有人退出,已经迫不及待地扯掉了吕雉的衣服,一件,又一件,直至,衣不蔽体...

她宁愿五马分尸,也不愿,也不愿...

她甚至在心里求着那人,那个她扬言要将之挫骨扬灰的少女,望之收了她的魂魄去,如果尸身被辱已是不能改变的事实,那么请不要让她亲身经历这一切,这何其残忍?

但衣衫褪尽,被那恶心之人附身而上,她都没能离开。

绝望,紧紧地掐住她的脉门,不留一丝缝隙,让她透不过气,可她偏偏又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之人污浊的气息,一个,又一个,似乎永不停歇般,糟蹋着她的身体,摧残她最后的一点自尊。

无间地狱,想必,也不过如此罢了!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必安虽然在地府当差已有数百年,地狱中见过的刑罚不计其数,早已经是司空见惯,可这次见到吕雉受此恶果,恻隐之心油然而生,语气中不自觉带了点嗔怪。

“这是她想要的!”鬼瞳说完再不发一言,

突然,一道利剑朝他们这个方向射来,少女轻扬嘴角,“时辰已到!”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吕雉,在那些男人身下受尽屈辱,绝望中黯然死去,就在她离体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陵墓上方悬空的少女,原来她一直都在,一直都在那里看她的笑话。

她是来带她去无间地狱的吗?

可凭什么这些男人在侮辱她之后还可以依旧逍遥人间,而她却要去那无间地狱受苦,不可以,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些人,她要报仇,她要报仇!

心之所想,怨念顿生,吕雉发出悲怆的鸣叫声,响彻陵墓,那些男人抱头痛哀,想着自己刚刚做下的事,害怕得四处逃窜。

”坏了,她在吸取他们的阳气。”

必安察觉不对时已经来不及,看着谷中的男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顾不得自己的承诺,双手置于胸前,十指并拢,撑开掌心,正待念咒,鬼瞳已经向吕雉飞身而起,右手翻手向上,法器毕现,一根暗黑色的玄铁棍上盘旋着一尾形态逼真,杀气腾腾的浮雕金龙,光芒乍现,极为夺目。

见此,必安放下双手,“驱魔杖,那倒真是用不上我了!”

“吕雉,想不到受此教训,你依然冥顽不灵!”

吕雉吸尽陵墓中男子的阳气,白发及地飘散于周身,抬眼间双目已是满眼血气,周遭杀腥遍布,唯鬼瞳不受其丝毫影响,手中驱魔杖横扫过去,吕雉感受那气息的压迫,不敢直面对上,侧身避过驱魔杖,手伸五爪朝鬼瞳肩膀抓去,鬼瞳肩膀受制,摊开双手,手中驱魔杖似活物般自转一圈,直逼吕雉而去,吕雉避开,无奈放开对鬼瞳的钳制,往后退及安全之地,甩头射出白发直攻鬼瞳,见状,鬼瞳召回驱魔杖,但终晚了一步,连同右手一同被卷入白发之中,挣脱不出。

章节目录 第6章 天壤之别 “如果苍天有眼,落入无间地狱的就该是他们,不应该是我!”吕雉将魔力集中于发梢,试图绞段鬼瞳的右手,

“他们自有他们的定数,”鬼瞳丝毫不以为意,微一使劲,反把自己卷入那白发之中,瞬间已达吕雉身前,轻扬嘴角,还是清灵空洞至极的声音,“而你,做好毁契的准备了吗?”

话毕,左手已经毫不犹豫地掐住吕雉的脖子,眼睛直视吕雉,笑容逐渐扩大,“不自量力!”

吕雉不知道鬼瞳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只觉自己整个身躯动弹不得,她试图反抗,但全身就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着,她根本连一点反击的能力都没有。

她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们的力量根本就是天壤之别,她感觉自己就像是少女看中的猎物一般,只能做垂死挣扎,甚至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同为女人,她想象不出她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凌辱而无动于衷,这该是冷血无情到何种地步?

如果能让她重新选择一次,她绝对不会跟眼前的这个少女打交道,她根本就是个魔鬼,

“你到底是谁?”

“你已经问过一次了!忘了告诉你,”

鬼瞳不悦地皱紧眉头,周身灵力迸发,毫不费劲地把吕雉的白发切碎,散落一地,“我很不喜欢这个问题!”

深知鬼瞳的必安知道她是要对吕雉痛下杀手,赶紧出声制止,“鬼瞳,不可!”

鬼瞳恍若未闻,左手已至吕雉发顶,抽出被她吸取的阳气置于掌中,挥动手中驱魔杖直刺吕雉腹部,随杖穿过吕雉身躯,站定,吕雉来不及叫出声,已然烟消云散。

鬼瞳动作太快,必安已是出手不及,怒道,“为什么非要打得她魂飞魄散?为什么?为什么,鬼瞳?人皆有恻隐之心!”说到最后必安几乎已是嘶喊出声,不知道是为了吕雉无可挽回的结局而伤心,还是为了鬼瞳的无情作孽而痛心!

“你说得对,人皆有恻隐之心,但我不是人!”

鬼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你,你,你”,太过伤人的话,尤其是伤害鬼瞳的话必安终究是说不出口,只能愤然离去。

“必安,你别走,我可不做善后的事!”少女看着手中阳气,恨不得不管不顾撒手而去。

但到底这些人气数未尽,她真这么做了到时候肯定会触怒整个地府,在她还没问出自己身世之前,她是绝对不会离开地府的,更何况还要与整个地府为敌,她断不会做此蠢事。

无奈,她只得把手中阳气置于空中,双手结印,将阳气逼回众人体内,而后,右手于空中画字成符,打入他们身上,兀自嘀咕,“浪费!”

鬼瞳嫌弃地看了底下众人一眼,这本来应该必安做的,早知如此应先让他处理好,再将他气走的,

“哎,失策!”鬼瞳歪头叹气,隐身而去。

阴间地府

鬼瞳回到地府,本想直奔自己府邸,飘没几步,飞快转身朝相反方向而去,

至一府门前,不假思索地推门而入,赫然看见房间内简单到令人发指的摆设,一张床,一张书桌,一张凳,还有一个摆满经书的书架,如此而已!

鬼瞳一径直奔坐在书桌前的人而去,“把小彩怪还给我!”

“小瞳瞳,乖,叫一声师傅”

“我说把小彩怪还给我!”

“乖,先叫师傅!”

鬼瞳集灵力于右手五爪,往那人脑门抓去,毫不留情,

只见那人狼狈起身,险险避过鬼瞳的攻击,嘴里哇哇大叫,“谋杀亲师,小瞳瞳谋杀亲师啊,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啊,啊,救命啊”

“你给我闭嘴,不准叫那个恶心的名字”

听着他鬼哭神嚎,鬼瞳更加烦躁,手中攻势更是迅猛,

只见那人嘴里不停尖叫,四处逃窜躲避鬼瞳的攻击,状似狼狈,但鬼瞳硬是没碰到他一下,更遑论伤到他!

打了将近半个时辰都没伤到他半分,鬼瞳气红了眼,收手,咬牙一字一顿说道,“如果你再不交出小彩怪,我即刻去十阎殿闹他个鸡犬不宁,这点事我还是做得到的。”

说完,作势要走,那人赶紧过来挡住门口,“你是在说那只笨鸟吗?小瞳瞳?”

“还给我!”

“那只笨鸟你养不得,师傅再给你找一只可好,要不然把必安当宠物养着也不错!”那人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不错,此刻心疼必安十秒,就这样被当成一只鸟给卖了。

“不好,我再说一遍,把小彩怪还给我,不然我看你能拦得了我几时?”

“哎呀,小瞳瞳,你可知这笨鸟从何而来,以何为食?”

“知道又如何?”

那人闻言,突然像受到什么重击一样,哀怨欲泣,可怜巴巴地道,“你,你果然是知道的!你知道这笨鸟是乃上古邪兽,靠吸食魂魄为生,你非但没将它封印,居然还将它带入地府,你是想把我们都煎了炸了全给它送肚里去吗?”

这人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她都挨不到他一角衣袍,一只小兽还能把他怎么了?但凡有这个可能性,她都绝对不会放过,这鸟她当菩萨供着!

“你怎么不说话,被我说中了对不对,小瞳瞳,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你可以不要!”

“你居然还想背弃师门?我命苦啊!!!我死了算了!”

“你已经死了!”

“啊,也对,那....”

“闭嘴,你好歹是掌管阴间的幽冥教主,凡人口中慈悲为怀的地藏王菩萨,你每天这样学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你就不觉得丢人吗?”

章节目录 第7章 幽冥教主 “小瞳瞳,此言差矣,正所谓菩萨本无相,又能作万千相,你看他是什麽相,他就现什麽相。你刚才说的都只是本座在凡人眼中的表相,而现在,本座只是你的师傅,这两件事情不可混为一谈!”说完还得意地朝鬼瞳眨眨眼,

“哼!”鬼瞳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好几千岁的人了,耍起无赖来完全没有节制的,况且这世间有人像他这样当师傅的吗?以前她年纪小,不懂事,屡屡被他糊弄,按压着性子敷衍他,心情好时还肯叫他一声师傅,现在,不抽他一顿都是轻的。

“小瞳瞳,你要知道你那小眼神本来就恐怖,还这样盯着人家,怪吓人的”,说完,为了增加可信度,冥王座下还不忘拍拍胸口,一脸委屈地看着他的小徒弟,忽然想起刚刚必安汇报的事,话锋一转,脸上庄严必现,“先说说正经事,对于吕雉的事,你有没有什么想要跟师傅说的?”

“没有”

“你打得她魂飞魄散,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七魄还在!”七魄她本来就是想着便宜小彩怪给它加餐来着,这人居然趁她不在把它给掳走了。

“哦,七魄还在!”突然觉得不对劲,他怎么被小徒弟牵着鼻子走了,“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

“这不是重点吗?”她其实想说的是这是不是重点重要吗?

“众生皆苦,千秋万世苦度轮回,你生来带着强大的灵力是你的机缘,度化有缘人放弃执念轮回转世本是你命定的职责,师傅望你修善缘,结善果,可你这么做与邪魔外道有何差别?”

“冥王座下!”

“在!”突然被这么叫到,冥王就差举手敬礼了

“必安跟你汇报了?”

“说了那么一两嘴!”那是相当的详细,外带点个人情绪。好吧,这么善良的一娃当初被他派去跟在她这没良心的徒弟身边确实是受苦了,可他不也是想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她留恋权势,魂魄不肯离体是我的错吗?”

“不是!”

“我劝了吗?”

“劝了”

“为她续命是不是好心帮她?”

“不一定”

“......”

鬼瞳忍了忍,接着道,“她是不是自愿的?”

“是,带有诱导成分!“”

鬼瞳直接忽略后半句“签了契约是不是应该遵守契约?”

“应该”

“她是不是毁约了?”

“......”,谁遇到那事还能冷静得下来,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她是不是想杀我?”

“她杀不了你!”杀她,凭吕雉那三抹残魂?好意思说出口,这脸皮厚的,也不知道是像谁?某某人似乎完全忘了刚才小彩怪那一茬了!

“我只是自保,下手重了点!”

“魂飞魄散,只是重了点吗?”

“已成事实,你想怎样?”

冥王一时语塞,是啊,已成事实又能怎样?

想他从小把鬼瞳带在身边,这几百年来自问对她是悉心教导,引她向善,难道真是本性如此?阿弥陀佛,他怎能因此就打退堂鼓,仔细想想她小时候还是很听话的,虽心智未开,但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只是自从看了生死册之后,就非常执着自己的身世来历,以致如今性情古怪,行事乖张。

她还小,慢慢来,慢慢来,自我安慰一番之后,他端起一副自认为最慈祥的面孔,“小瞳瞳,答应师傅,下次,咱出手轻点,轻点啊!”

鬼瞳懒得回他,不耐道,“真不还我?”

“啊?”这年纪大了,有时候还真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绪,

“小彩怪!”

“佛曰,还不得”

“那行!”

咦,这么容易就放弃?可他都已经想好一大堆感人肺腑的说辞,算了,算了,有个听话懂事的徒弟还是好事。冥王座下欣慰地点点头,本想伸手去摸摸鬼瞳的头,伸到半路被鬼瞳一个眼刀射过来,只好认怂地缩回来,抹了抹胸前的衣服,尴尬地谄笑“哈哈,哈哈,好徒弟!”

“我有条件!”

“还有条件,哎,好吧,好吧,你说,”顿了一会,又补了一句,“关于你身世的,免谈!”

“你!”鬼瞳这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又啪啪啪地往上蹭,想来这地界人间没有人能够像他一样这么轻易地挑起她的怒火了,一次次地挑战她的极限,怒道,“你说是不是你杀了我爹娘?”不然她还真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不能让她知道。

“啊?”真是猝不及防,冥王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也只是一瞬间,稍纵即逝,谁敢在鬼瞳面前乱嚼舌根,看他不叫阎王嚼了他舌头,“谁?谁说的?这是赤裸裸地挑拨我们师徒的感情!我这几百年来含辛茹苦地养你,教导你,这话能信吗?”

“猜的,不然为什么你一直不肯告诉我的来历,这地府中的所有人一个字都不敢说,能让他们这么忌惮的人除了你我想不出还有谁,你怕我知道了找你报仇对不对?”

“小瞳瞳啊!”冥王座下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最近又从人间带回不少话本吧?”

“......”

这转移话题的能力真是与日俱增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就和她爱看话本子有关系了!

“小瞳瞳啊,听师傅的话,这话本偶尔看看可以,但千万不可沉迷,玩物丧志啊,你要喜欢看书,师傅这里倒是有不少经典藏书,待会叫必安给你搬过去可好?”

哼,顾左右而言他,肯定是心虚了,鬼瞳刚才只是因为生气脱口而出的话,现在想来倒不是没有可能的。

鬼瞳狐疑地往冥王看过去,虽然她的眼睛何时何地看起来都是一个样,但这眼神就是让冥王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小瞳瞳,你要真想看,那就看吧,别这么看着师傅啊!”

闻言,鬼瞳算是彻底放弃了,他们说的是一回事吗?智商不在一个水平线上的人是不能在一起说话的!

整个人犹如打蔫的茄子般崔头丧气,耷拉着头,转身飘至门口处停住,头也不转,颤悠悠地伸出右手食指往冥王的方向一指,阴森森地说道,“限你一个时辰内把小彩怪送回诡墓,要不然我把地府今日所收魂魄吸食干净,连同它的份!一日不还,我就吸一日”说罢不等冥王回答就飘走了。

“哎,不带这样的!”

章节目录 第8章 上古邪兽 不管冥王在背后如何叫唤,鬼瞳是一刻都不想停留,铁了心要跟他僵持到底。

待鬼瞳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冥王才不得不闭上了嘴巴,无奈地摇摇头,嘴里唉声叹气个没完,顺势坐回椅子上,摊开手掌心,不一会儿手中慢慢出现了一只如鹦鹉般大小的鸟,全身都被火红色的羽毛覆盖着,羽毛和尾巴末端晕染着极其艳丽的宝蓝色,周身散发着淡淡金光,谁会想到这么美丽的一只鸟竟然就是传说中吸取魂气,食以魂魄的上古邪兽-鬼鸟,

“长得这么美,怎么就口味那么重呢,跟你主人一模一样!你说你一只鸟,吃啥不好,偏偏要吃魂魄,好吧,你吃魂魄也就算了,你啥地方都不去,偏偏飞到地府来,本座这好歹是一家之主,你说本座能置其他魂魄不顾,放任你在地府晃荡吗!本座就奇了怪了,怎么大家遍寻不获的东西,居然就让小瞳瞳给找到了,难道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凭你这微弱的小气息她居然刚回地府就知道你在本座这里,这狗鼻子!”

许是冥王太啰嗦了,鬼鸟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啼叫以示抗议,犹如婴童啼哭的声音在这幽森森的地府越发渗人,冥王伸出另外一只手敲了它一记,“别乱叫,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就不知道自己声音难听得要命吗?”

鬼鸟心下想好歹自己是享誉三界的上古邪兽,居然被个糟老头,好吧,是个帅得惨绝人寰的糟老头这样欺凌,传出去它还怎么混,无奈形势没人强,本来它就是只才修炼了两百年的幼鸟,鬼瞳虽然宠它,偏偏不让它碰这地府的魂魄一条毛发,偶尔喂养它一些弱魂残魄吊着这条鸟命,导致它营养不良,灵力微弱。

想当初它可是看中鬼瞳异于常人,哦不对,异于常鬼的灵力,才会她一招手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边,到了这地府,入目满府游走的魂魄,还以为自己跟对了主人,正想敞开了肚皮,吃香喝辣的,可是还没等它扑上去猎食,就被鬼瞳朝着头部一个暴打,“安分点,我会给你找吃的,这里面的你想都别想!”

伸翅抚了抚自己的鸟头,哀怨的啼叫一声,想要博取鬼瞳的怜惜同情,谁知,另外一边又被赏了一拳,“难听!”

它这是招谁惹谁了,接连在他们师徒这里受虐,它这声音是它愿意的吗,是它愿意的吗?它也嫌弃来着好不好!谁不想有个一出声就震慑四方的嗓音,爹妈传下来的,是它的错吗?

可是任凭心里再怎么不甘愿,它也不敢再叫一声,缓缓趴下自己娇弱的身躯,头歪在冥王手掌心轻轻地蹭着,以此示弱,终有一天,它要吸掉地府所有的魂魄,等它灵力大增,看它不好好报答这师徒二人!

当然鬼鸟心里九转十八弯的想法冥王是不知道的,但它示弱的举动倒是颇得他心,“倒是个有灵性的,怪不得小瞳瞳喜欢你,能得她喜欢留在身边的可不多?你说本座到底要不要把你还给她呢,可是你们这两个小魔星要凑在一起了,会不会给本座惹祸呢?你说本座要是不还的话,她撒起泼来确实也让人头疼,人间有一句话,世间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说的果真一点不错“

冥王大人,你这老是啰里啰嗦的习惯能不能改改,就它被掳来不到一日的这段时间,他张嘴说话的时辰都快过半了,它强烈怀疑地狱中的恶灵被度化改善,是不是因为受不了他这么啰嗦?

随他到地狱中办公,看着他逮着一个就跟人家谈心论佛理的,也不看看那人正在地狱中受刑的时候有没有余力听他说话,在那一瞬间,它真的有想过要不要想个办法改吃素,要不杀孽太重,死了之后在地狱碰到这厮,那就真的是生不如死!

难不成这才是他的目的?

“你说你来了也有一段日子了,本座看你平日倒是满安分守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你留在诡墓,跟鬼瞳做个伴也是好的,可是今日你居然趁鬼瞳不在,跑出来猎食,”话还没说完,掌心中的鬼鸟立马起来,翅膀扑腾扑腾地扇了好几下,好似在澄清什么一样,它确实是有那个鸟心,但也没那个鸟胆啊,苍天怜见,它小主子的脾气真的不算好!

冥王斜瞥了它一样,“难不成你想告诉本座你跟在那新来的小鬼差身边扑通了半天就没半点别的想法?”

鬼鸟拼命点头,就好像小鸡啄米般滑稽得很,

“别说鬼都不信的话!罢了,送回去就送回去吧,终归还没有酿成大祸,看来你还是顾忌着小瞳瞳的,她应该也不会让你在地府胡作非为,”在没人触碰她逆鳞的时候应该不会,冥王在心里弱弱地补了这一句,“听着笨鸟,你要胆敢在这地府中行差踏错,本座不杀生,但十殿阎王可不会轻易饶了你,那之后,本座在地狱等你,”末了,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字一顿地道,“咱-两-好-好-谈-谈-心!”

冥王,咱不带这么威胁鸟的,怕啥你来啥!你们两师徒真是自成一派,江山可望,威胁起来都一套一套的!

要不,您老人家直接把我遣送回人间去吧,你们两师徒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

但冥王根本就听不见鬼鸟的心声,估计就算他听见了,他也会选择置之不理的,先别说放它回去会不会为害人间,就她这小徒弟的脾气,他要是越过了她替她的东西做了决定,估计又是好一番闹!

除了杀生造孽这种大事,其他的他还是很愿意纵容她这唯一的小徒弟的!

“走走走,咱到诡墓蹭饭去!”冥王的行动力超强,刚刚做好决定,立马拎着鬼鸟的脖子疾驰而去。

被人用这个姿势拎着招摇过市,它的鸟面何存?鬼鸟悲愤地举起翅膀挡住自己的面部,掩耳盗铃这成语它一只鸟还是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9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一) 冥王拎着鬼鸟直奔诡墓,脚程并不远,就在冥王殿的隔壁。

不一会儿就到了诡墓门前,正欲敲门,“哐啦”一声,门开了,鬼瞳从里面突伸五爪往他右手边袭来,转眼间,鬼鸟已回到了鬼瞳手里,不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门又关上!

一脸懵逼的冥王看看自己的右手,又看看门,再看看自己的右手,又看看门,终于醒悟过来发生什么事,气得在门口来回踱步,“小瞳瞳,你就这样对你可爱可亲的师傅,你不会良心不安吗?我冒着被地府其他鬼口水淹死的危险把鬼鸟给你送回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吗,你开门,你开门,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你有种抢鸟,就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就在冥王不带半分威严的站在诡墓门口大喊大叫的时候,不时有鬼差飘过,但都只是朝他看一眼就漠然的飘走,对这种场面,他们早已经见怪不怪。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鬼瞳不堪其扰,门终于开了,依旧是那清淡空灵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不会有下一个吕雉,”抬手往冥王殿的方向一指,“闭嘴,回去!否则......”鬼瞳嘴角一扬,不言而喻!

不等冥王回答,“啪”的一声又把门给关上。

“小...”,冥王习惯性地又想开口叫鬼瞳,脑中立时浮现鬼瞳关门前那一个极负威胁性的笑容,右手情不自禁地遮住自己的嘴巴,转而小小声的自言自语,“总算不枉我跟她谈了那么久的心,趁她还没改变主意还是赶紧走吧!”

说罢,冥王蹑手蹑脚地离开诡墓,行动之间一点都不顾及自己的身份。

不过好在,自此之后,鬼瞳低调了许多,虽行事依旧随心所愿,但总算再没有人被她打得魂飞魄散,只是苦了冥王座下一直在无间地狱任劳任怨地接收她的烂摊子。

倒是必安善心,偶有替那些堕入无间地狱的魂魄向冥王求情,冥王无奈道,“契约附着鬼瞳的灵力,签下契约本座亦无能为力改变,除非施术者魂飞魄散方可解除!”

听此,必安震惊不已,居然是要鬼瞳魂飞魄散才能让他们离开无间地狱,他又怎么可能让此事发生呢?

难道除此真的别无她法了吗?

冥王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定数,来此,是他们的定数,然机缘一到,他们自然得以解脱,你倒不必过于忧虑此事!”

“是!”

虽然冥王的言行看着不太靠谱,但是地府众鬼差对他还是很信服的!

因为鬼瞳大小姐的收敛,冥王甚是安慰,直至,

公元714年,开元盛世,京城

京城第一首富,陈文赞,享誉京城,除了富可敌国的家财让人津津乐道之外,更让人念念不忘的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陈楚儿,芳龄十八,貌美如花,气质端庄雅致,玲珑剔透尤如仙女下凡。

陈文赞一直视独生女儿如珠如宝,对慕名上门求亲的人挑三拣四,只期望找到一个不论样貌文采家世都足以与他女儿匹配之人。

这一耽搁,陈楚儿已届十八,见父母对她的婚姻忧虑不已,遂提出想亲自前往月老庙祈求姻缘!

于是这日,在春末夏初时节,她带着丫鬟、奶妈到月老庙祈求姻缘,过后到了月老庙后山的一家范家茶馆歇息,绝色容貌顿时引起了茶馆众人的注意,更引起了登徒子的觊觎。

“美人儿,来月老庙可是为祈求姻缘的?”一个长得流里流气的的二赖子走到陈楚儿这一桌,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长得也是不堪入目!

见是平日里占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到处惹是生非,让人敢怒不敢言的无赖恶少,有些怕殃及池鱼忙结账走人,有些漠然喝着自己的茶,偶尔瞥一眼看一下事态进展。

“要不跟着大爷我回家去,成其好事,何须求神拜佛?”

说完就欲伸手去拉陈楚儿,被她身旁的奶妈拦住,“哪里来的狗东西,居然敢对我们家小姐无礼?你可知我们小姐是谁?”

“奶妈,不可,”陈楚儿在奶妈身后用只有奶妈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为富终究比不得为官,若是说出她的家世,只怕没能震慑住这无赖,还可能引来他更贪婪的的动作!

经自家小姐一提醒,奶妈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今日出门并未带护院,只凭她们三人怕是难以脱险!这可如何是好?

“你家小姐,你倒是说说看,大爷也好上门找老丈人提亲,啊?”说完,甚是得意地狂笑,两个跟班也跟着笑,丝毫不将对方的话放在心里。

在他们觉得,大户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连一个护卫都不带就出门,心下早就认定了她顶多就是小富户人家的出身。

“说啊,你倒是说啊”,二赖子两个跟班在旁边不断起哄,

奶妈此时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死死护在小姐身前,不让他们接近一步,

二赖子见此,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其他两人使了个眼色,

“把碍事的人给我拉开!”

“是,爷”

两人一个大步向前,一人拉着奶妈,一人拽着早已吓得全身发抖的丫鬟正欲拉开,这时,

“住手!”

章节目录 第10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 (二) 众人不约而同的朝发声处看去,只见一男子站在十米开外,看上去身形略显单薄,手里还拿着一个托盘,因为背光,看不清他的长相,

但二赖子是这里的地头蛇,一眼就认出那男子是这茶馆上个月才招的店小二,平日里倒是看不出这小子有这底气,居然还敢管起他的闲事来了,不由得火冒三丈

“就凭你一个店小二也敢管爷的事,是活腻了吧?”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你居然强抢良家妇女,这种事情只要是个人都会管!”

说着,那男子从阴影中边走出来,众人见到他的脸,不禁倒抽一口气,但听完他说的话,又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这说的可不就是他们不是人吗?

没想到这小小一家茶馆的店小二居然有这等风姿,剑眉星目,微微上扬的嘴角让人看上去如沐春风,若不是身上那件明显洗得发白的蓝袍子和略显单薄的身姿看得出他困窘的处境,要不然单凭那长相,那气度,比起眼前的二赖子来倒更像是一位富家公子。

“这么说今天这闲事你是管定了?”,二赖子脸上的神情无畏中带着鄙视,很明显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管定了!”

“哦?你们听听他的口气,小爷我好怕啊!哈哈哈哈”,二赖子和两个手下笑得前俯后仰,甚为浮夸。

“公子,小女子在此多谢相助,但您还是不要管这闲事了!这些人不能招惹!”陈楚儿朝着那人微微福身行了个礼,她很感激在这种时候居然还有人愿意出手相助,但看他势单力薄,不忍好人被她连累。

她本来想着尽量拖延时间,她爹爹这么紧张她,见她久久未归,肯定会派人来寻她,她只要撑到那时就好。

可是这公子要是得罪了二赖子,怕是以后都不能在这茶馆谋生了!

“小生这时若置身事外,岂不是枉读圣贤书,姑娘不必为在下担心!”

“可是...”

不等陈楚儿说完,就被二赖子打断他们的对话,“哟,美人儿,这不止人长得美,连声音都甜到爷心里头去了,就是这话爷不爱听,难不成你看到这个小白脸长得好,怕爷伤了他,现下心疼了?”

二赖子本来就看长得比他好看的人不顺眼,看他身边的跟班一个比一个不堪入目就知道了,如今一个小茶馆的店小二都长得比他好,他看他不爽很久了,如今新仇加旧恨,正好一起算!

“你们两个,给我教训教训这小子,让他知道得罪爷的下场!”

“是,爷”,两个跟班摩拳擦掌,一脸不怀好意的往那人走过去,

走到店小二跟前,两人双双发拳往他脸上招呼过去,跟了二赖子多年,他们很清楚他瞧这小子最不顺眼的地方在哪里,自然不会放过这立功的机会。

可是就在他们拳头快打中那张脸的时候,其中一个瞬间被人一脚踹飞出去,落到了后边的桌子上倒地不起,连带把人家桌子上的菜都给弄翻在地,吓得那一桌客人从凳子上一跃而起,回过神来赶紧跑开去离得远远的。

而另外一个人的手被店小二单手截住,顺势擒住手腕,稍一用力,“咔嚓”一声,那人的手居然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 只见店小二掰断他的手后,提脚也给了他一脚,不偏不倚地又把那个好不容易手脚并用爬起来的跟班给砸回去,

“啊,啊,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啊,你起来,痛痛痛”

两人杀猪般的叫声让二赖子从刚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不敢置信地看着始作俑者,眼见店小二朝他缓缓踱步而来,虽然看他脸上尤带着笑意,但他双脚就是不受控制地直打哆嗦,手颤颤巍巍地指着他,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别过—来,我可是—他们的大哥,比比他们厉害多了,趁我还没,发,发火,你赶紧滚,我,我不跟,你,计计较”

见店小二离自己只剩下两步远,往左瞟一眼,看到两个跟班还在那里鬼哭神嚎,根本顾不上他,不由膝盖一软,跪了下去,“英雄,大哥,大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你放过我,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滚,今后让我再看见你为非作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是是是,我马上滚!”他说完赶紧起身,连两个跟班都顾不上,撒腿就跑,深怕店小二反悔一般。

跑到门口,确定距离够远了,才恶狠狠地回头:“哼,你等着,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狠话撂完,抬脚就跑!

看着恶人被打跑了,奶妈和丫鬟顿时松了一口气,幸亏这位公子出手相救,要不然小姐出了什么事,她们怕也是活不成了!

陈楚儿扶着奶妈的手走出来,低首,郑重地向他福身行礼,柔声道,“多谢公子相救,不知公子大名,小女子定当回去告知父亲,改日登门拜谢!”

“小姐言重了,正所谓施恩莫望报,何况在下只是举手之劳!”

“公子高风亮节,小女子敬服!”陈楚儿抬头,感激地朝他看去,刚才那情形说她不怕那是不可能的,她无法想象如果没有这位公子的相助,爹爹又没有及时赶到的话,在她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对这位公子的感激真不是一两句说得清的。

两人四目对望,细看之下都不禁被对方的风姿所折服,眼光一时胶着,舍不得分开,完全对周遭人视若无睹!

壁人无双,甚为养眼,就算奶妈觉得该马上带小姐回府才安心,却也舍不得打断这美好的气氛!

然而偏偏有人大煞风景,不解风情!

“范正,我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茶馆的掌柜在后院听到其他小二汇报,范正居然对他的客人动手,还把他的茶馆给砸了,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不问原由对着范正劈头盖脸地就是一顿骂,“打跑我的客人,还砸烂我的东西,你说你这人怎么就恩将仇报,怪不得考试落第,要真让你考上了那是老天无眼!”

范正自觉理亏,不敢出声,再怎么说,他打烂茶馆的东西是事实,但听到掌柜后两句,顿感戳心!

原来他叫范正,陈楚儿默默地把他的名字记在了心底,转头朝着掌柜点头示意,“你是茶馆的掌柜?”

掌柜见说话的是个娇滴滴,仙女似的人儿,不由得也放低了声音,“正是!”

“范公子并非有心打烂茶馆的东西,他只是好心打跑了想对我意图不轨的恶人,请掌柜不要责怪于他!”

掌柜听完原委,仍心有不甘,嘟嘟囔囔低声道,“他倒是英雄,我是损失惨重还捞不到句好的!”

章节目录 第12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 (四) 陈楚儿朝奶妈使了个眼色,奶妈会意,从袖口中拿出了一袋银两交给自家小姐。

“掌柜的,茶馆的损失,你看这些够吗?”

掌柜深怕陈楚儿反悔似的,赶紧从她手中接了过来,在手中掂了掂重量,打开瞄了一眼,顿时笑开了花,“够了,够了”,

何止是够了,多添置几套都没问题,没想到这小姐一出手就这么大方,对着陈楚儿的笑容不由更扩大了几分!

范正看着掌柜迫不及待地把银两收入怀中,急道,“小姐,是我打烂的东西,怎么可以让你来出银两,更何况不需要这么多!”

“什么不用这么多,范正,我看你是不当家不知油盐贵!”掌柜使劲瞪了他几眼,恨不得捂上他的嘴。

“无妨!范公子,事情本因我而起,如果范公子再因此事蒙受任何损失的话,这让楚儿怎么过意得去?”

“”楚儿范正下意识地念出陈楚儿的名字,一出口才发觉唐突了佳人,心中懊恼怎么把人家小姐的闺名都叫了出来,赶紧道歉,“在下鲁莽,请小姐见谅!”

在听到范正叫她名字的时候,陈楚儿霎时心跳漏跳了一拍,整张脸都红了,直至耳根,从小到大,除了他爹,还没有任何男人叫过她楚儿!

但这个男人是范正的话,她好像并不讨厌!

“无-无妨”

看见陈楚儿整张脸都红遍了,娇羞的模样,虽然知道不妥,但范正却不舍得错过一眼。

掌柜永远晓得什么时候是煞风景的最佳时机,“范正,这东西人家小姐帮你赔了,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你现在赶紧的回后院收拾东西走人”

一句话就让范正回归现实,“掌柜,为什么还要赶我走?”

“你刚才打跑什么人你心里就没点数吗?回过头他来找你算账,我有多少东西让你砸?这样下去,我还用做生意吗,直接卷铺盖走人了!”

“掌柜,今天我”

“不用跟我解释了,您文武双全,小庙哪容得下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另谋高就吧!”说完,转身就走,压根不想听他说话!

“范公子,不好意思,连累你了”陈楚儿看着范正沮丧的表情,不由得有点愧疚,有点担心,隐隐还有点心疼!

“这与小姐无关,怪只怪在下时运不济。”

“其实我觉得掌柜说的也不无道理,刚才那人势必不会善罢甘休,你继续待在这里终归不安全,所谓明抢已挡,暗箭难防!”

“在下晓得,只是......”,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能提供吃住又供得起煤油好让他夜间读书的工作,如果现在失去这份工作,他该怎么办?三年后的科举考试又该怎么办?看着眼前佳人,他暗暗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太冲动了?

陈楚儿看着范正郁郁寡欢的神情,心下焦急,突然,灵机一动,说道,“范公子,不知道你是否愿意随我一同回家去,一来我爹娘可以向你当面道谢,二来我们家最近正在找账房先生,公子识字,再适合不过了!不知范公子意下如何?”

章节目录 第13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五) 陈楚儿满眼期望地看着范正,生怕被他拒绝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冲动,照往常的话她一定会先回去禀报她爹,再让他爹安排!

像这样直接开口邀请一个陌生男子,甚至把他带回家的事情,以前的她根本不会做!

被一个姑娘这么盯着看,任他范正堂堂七尺男儿,都不禁脸红了起来,诺诺地道,“这,这方便吗?”

“范公子是楚儿的救命恩人,自然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小姐,我们先回府禀告老爷,等老爷安排人来接范公子岂不是更好?范公子直接跟着您回去,这于礼不合,老爷怕是要生气的!”

奶妈在陈楚儿耳旁低声说道,但她的音量也足以让对面的范正听到。

小姐要是真明目张胆地带着范公子回府,被人看到了传开什么闲话去,那她这个奶妈也算是当到头了

小姐正在兴头上怕是不会听她的,现在只能寄望这范公子听到她的话,能知情识趣些!

“楚儿小姐,这位嬷嬷说得对,我还是在此等令尊安排吧!”

陈楚儿嗔了奶妈一眼,哪里就来那么多规矩?但她也知道奶妈是为了她着想,而且范公子也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坚持,

“那范公子你就先收拾好东西,到前面月老庙门口那里,稍后自会有陈府的人过来接你!”

“在下先行谢过!”

“范公子客气,楚儿先告辞!”

“楚儿小姐路上小心!”

陈楚儿微微福身行礼,带着奶妈和丫鬟转身离去,临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看到范正也一直看着她,忍不住小脸一红,赶紧转过头去,小手按着躁动不已的心,快步离去!

范正的目光也一直跟随着陈楚儿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了才转身回后院,嘴角一直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陈楚儿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就跑去大厅把她在茶馆发生的事情跟爹娘说了,还没等她来得及跟他们说范正的事情,两老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赶紧拥着女儿从头到尾细细地检查,一口一个心肝的叫,一想到他们女儿可能会遭遇不测,他们就恨不得把那无赖生吞活剥了,他陈家的女儿可不是那路边的小野花,可以任人欺负的!

陈文赞赶紧叫了管家来,让他去查那无赖的背景,能办的就把他给办了!

背着他夫人和女儿看不见的地方,朝管家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眼中的冷意让人不寒而颤,管家会意而去!

陈楚儿好不容易才把两老安抚好,赶紧把她想邀请范正来当账房先生的想法跟陈文赞说了。

陈文赞略一思索,不紧不慢地说道,“嗯!我陈文赞也不想欠别人人情,只是账房先生何其重要,自然是要找信得过的人,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我是不可能把他放到这个位置上的!”

“爹,范公子才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人,他是女儿的救命恩人!爹?”,陈楚儿抓住陈文赞的衣袖来回摇,往常她这样撒娇,她爹肯定是有求必应的。

章节目录 第14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六) “老爷,你就顺顺楚儿的意,如若没有这个范公子,楚儿现在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说着说着陈夫人又忍不住抹眼泪,“范公子救了咱们楚儿,这人品错不了!”

陈文赞看着家里两个女人,一时无语,她们是被他保护得太好,不知世道险恶,那无赖固然是条恶狗,这救人的范公子未必就不是一匹饿狼,

母女俩如出一辙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陈文赞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他这辈子也就是栽在这两个女人手里,退一步道,“先安排人去把他接来吧,至于后面怎么安排等见到了人再说!”

陈楚儿还想再说些什么,被她娘轻轻拍了拍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她撇撇嘴只得作罢。

见到她爹马上安排人去月老庙接范公子,陈楚儿这才稍稍满意,扶着她娘坐下,陪着她说话,话语中十句有九句都是关于范公子的,都是他身手怎么怎么厉害,长得是怎么怎么一表人才,人品是如何如何高尚的......

陈夫人始终微笑听着,偶尔附应一句,没有一点不耐烦,对她来说,只要她女儿没有受到半点伤害,其他的都不重要!

倒是陈文赞在旁边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才多长时间,楚儿就句句不离范正这个人,就算是救命恩人也不至于此。

陈文赞朝女儿看去,瞧她眉目带情,笑意盎然,在说到范正时更添三分,心下一凛,莫不是?

他面目一沉,语气带了三分严厉,“楚儿,你先陪你娘回房歇息!这边的事爹自有安排!”

“可是爹,范公子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在此等他才是情理之中!”

“胡闹,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可以随便见一个外男?”

“爹??”

现在正处唐朝盛世,男女之防早已经没有过去那么严苛,陈楚儿直觉她爹根本就是在找借口不让她见范公子!

“听话,回去!爹答应你不会亏待了他!”,陈文赞第一次对女儿的撒娇视而不见,

陈楚儿见她爹如此强硬,赶紧转移目标,“娘??”

“夫人,你也由得她胡闹吗?”

陈夫人看看女儿,看看丈夫,见两人僵持着都不肯让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和陈文赞二十年夫妻,知道丈夫疼女儿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做肯定有他的理由,遂安慰女儿道,“乖,听你爹的话,范公子的事你爹答应了你不会亏待他就肯定不会亏待他,娘也累了,扶娘进去!”

“可是,”

“楚儿,你是不是连娘的话都不听了?”

“我,”看着她娘的态度,她知道今天这事怕是无法如她所愿了,“那我扶娘进去!”

陈楚儿扶着她娘往厅外走,临踏出门槛尤不放心地回头交代,“爹,你一定要替女儿好好安置范公子!”

“知道了,我的小祖宗!快进去吧!”陈文赞挥手示意她快走。

陈楚儿无奈只好先走,默默祈祷她爹不要食言才好!

在她走后没多久,就有下人来禀报人已带到。

章节目录 第15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七 ) 陈文赞在主座上坐定,拿起桌上的茶浅酌一口,才缓缓地说道,“带过来吧!”

下人得了吩咐,赶紧地去前厅接人。

陈府几世积累的底蕴,虽然比不得皇宫王府,但这根基却也是足够让当今圣山另眼相看的。府邸占地甚为宽广,府中设计都是出自名家之手,而每一件摆设,吃住的用品更都是百年一件的珍品,无不显示陈府主人的财力,又因为精致巧妙的布局摆设而硬生生地压下了富贾人家财大气粗的印象,奢而不糜,华中带着韵味,头一次来这陈府的都不能不为之赞叹!

范正跟着带路的下人一路走来,对过目之处心下也不由得暗暗惊叹,唯脸上不显,看刚才楚儿小姐对掌柜出手那么大方,他也能猜到她的家世不低,可就算心里早已有所想法,但是仍不及现在看到的万分之一。

这楚儿小姐到底是哪家小姐,这要说京城首富都不为过,刚才从楚儿小姐口中知道是陈家,但却不知道是哪个陈家?

“小哥,贵府老爷尊姓大名?”

“你真不知道?”带路的小哥看了看他,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他一个茶馆小二怎么会有这等出色的外貌,不过他私下里还是觉得这小子肯定是在哪里见过他们家小姐,知道小姐的身份,这次就是带着以命博前程的目的救的小姐,甚至是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这一路接人他虽然表面上对范正客客气气的,但心下早已对他鄙视不已,现在居然问他老爷是谁?该不会是装的吧?

“请小哥提点!”

范正不卑不亢的态度倒是让小哥信了几分,遂道,“我家老爷,姓陈,名文赞!”

“陈-文-赞......”范正突然停住不走,一脸错愕,抓住小哥的胳膊,急道,“你说的可是京城第一首富-陈文赞。”

小哥使劲掰开被他捏住的手,哼,知道自己攀上高枝乐坏了吧,嘴里却说“正是。范公子,咱还是快点走吧!别让老爷等急了!”

范正听到小哥的回答,一时回不了神,他早该想到才是,这京城中有几个陈家能拥有这么大的府邸,脸上表情变幻莫测,阴晴不定,他没想过自己一时冲动救下的居然是京城首富的女儿,这该说他幸还是不幸。

他现在要去见的人居然就是陈文赞,他该掉头就走,还是好好把握机会?毕竟这陈府的门槛可不好进!

带路的小哥走了几步正想叮嘱他几句待会见了老爷的礼数,谁知道一回头看不到人,范正居然还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发愣,脸色一沉,本来还奇怪范正进了陈府一路下来居然没出现他预料中的那股子穷酸劲儿,可谁知道回过头听到老爷的名字就不行了。

亏他刚刚去到月老庙门口接人时居然还误以为他是哪家公子,要不是他身上那件洗旧的蓝色外袍,他还真不敢肯定他就是小姐嘴里说的茶馆店小二!

“范公子,你发什么愣呢?再耽搁,老爷该责怪我办事不利了。”说着索性往回跑了几步拉着范正的衣袖就往前走去,嘴里嘀嘀咕咕个不停。

章节目录 第16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八) 范正还兀自沉浸在他自己的思绪中,丝毫未觉被人拉着往前走。

好不容易到了大厅前,小哥松开了范正的袖子,他心里怎么想那是一回事,好歹范正这会还是小姐的救命恩人,老爷的客人,他自然是不能拉着他到老爷跟前去。

“范公子,到了,老爷在里面等你呢!”见范正没反应,他只好趁四下无人,推搡了范正一下,在他耳边大声叫到,“范公子!”

范正被耳边突来的声音下了一大跳,但好歹是清醒过来,他看着小哥一脸不解,

“范公子,大厅到了,老爷在里面等你呢!”说完他就先踏脚迈进去,担心范正没跟上,回过头再叮嘱一句,“范公子,你倒是跟上啊!”

范正的思绪在脑中反转千回终于下定了决心,事已至此,他也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他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怎么说能如此轻易地踏进陈府大门,是他之前根本连想都没有想过的,凛了凛心神,整整衣裳,脸上不卑不亢,抬脚跟着小哥走进去。

小哥心里腹诽,凭什么大家都是伺候人的命,差距就这么远呢?

“老爷,范公子带到了!”

陈文赞手里正拿着这个月的账目翻看着,头也不抬地说道,“下去吧!”

带路的小哥应声,不敢耽搁地退了出去,整个大厅只剩陈文赞和范正两人,彼此都不说话,空旷的厅里仿佛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陈文赞虽然没有说话,但经久商场磨砺出来的气息却能压得人喘不过气,从他那偶尔传来的书簿翻页声,声声入耳。

范正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主座上的陈文赞,瞬间就低下了头,垂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垂在身侧双手紧握的拳头上浮现的青筋却已经完全暴露出他此刻的心情。他知道陈文赞在试探他,想看清他的底蕴,他只能慢慢等着,此时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过了许久,陈文赞暗赞,抬头看过去,倒是个沉得住气的,本来他并不在意一个茶馆小二,想着给点银两打发了就是。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居然能让女儿声声称赞,处处维护,倒让他有了见他一面的欲望,从范正进来后他的眼尾就一直在观察他,举止倒算不卑不亢,站定后眼睛也没有四处张望,不轻浮,被他刻意忽视,也不躁。

最重要的若是寻常人见了他这幅样子早被吓得六神无主,但是他竟还能纹丝不动,只有那紧握的拳头倒是能看出来他并没有那么淡定,年轻人,也难免。

这范正出乎他意料的表现得特别好,这气度比之世家公子也不差半分,但是范正眉眼之间却让他有一股诡异的熟悉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想到这里,陈文赞打量他的双眼瞬间眯了起来,一个茶馆的店小二,这不是太让人匪夷所思了吗?

有多少人想拉下他取而代之,多少人觊觎他的身家,凭空冒出来这么一个店小二,让人不得不防!在商场上,为了保住陈家首富的位置,他做了多少不可与外人道的事情,明面上大家都不敢得罪他,背地里可没少给他使绊子,这往他身边放内线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更何况这人居然是跟她女儿扯上关系,就更加让人不放心了,谁人不知天底下他陈文赞唯一的弱点就是他的夫人和女儿。

章节目录 第17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九) 陈文赞收回打量他的目光继续看着账本,不咸不淡地语气,显得轻慢,“你就是楚儿口中所说的救命恩人?”

闻言,范正不卑不亢地道,“在下只是举手之劳,不敢以救命恩人自居!”

“听口音不是京城人士?”

“在下两个月前刚到的京城!”

“你想做陈府的账房先生?”语气中已经带了三分探究。

“楚儿小姐正巧看到在下失去了茶馆的活计,心善不忍所以就叫在下过来试试?”

“做过账房先生?”

“不曾!”

陈文赞冷笑一声,正眼看过去,“陈家名下任何一处产业,店铺,田产的账目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可以做得的,更何况你现在说的可是陈府府邸的账房先生,范公子不敢以救命恩人自居,我看不见得!”

范正听出他口里的不以为然,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陈老爷,范某在来之前根本不知道楚儿小姐是哪家府上的,只以为是普通商户人家的小姐,而且我也不是冲着账房先生来的,上门只为一个机会,但求三餐温饱足矣!”

“哦?”他阅人无数,这范正绝不可能是甘于平淡之人。

“陈老爷信也好,不信也罢,范正本就志不在此!”

“志不在此?”

“不怕陈老爷笑话,范正上京是参加科举的,只是在路上不慎感染风寒,力有不逮以致考试落榜,之前去茶馆当小二也只是权宜之计!”

“离下次科举尚且还有三年,何不回家去备考,徒惹家中父母牵挂!”

陈文赞说出这句话很显然语气已平和不少,不再咄咄逼人!

但是范正反而静默下来,垂下眼睑,让人看不清情绪,久久不语,就在陈文赞快将失去耐心之前,“范正爹娘早已不在,在哪备考已无任何差别!”

“原来如此!”陈文赞心下是信了六七分,但这都不足以说服他将范正放进陈府来,“范公子,今日不管怎么说确实是你对爱女出手相助,作为报答,待会你便随家中下人去库房领五百两,无论是你想回乡也好,想留在京城也可以,这银两足够让你安心备考了!算是替陈府还了这个人情!”

范正听着陈文赞高高在上,施舍般的语气,深深自觉自尊被人狠狠踩在脚下,看来这才是他今日见他的真实目的,果不愧是陈文赞,语气不由加重了几分,“陈老爷,不必了,正如范正刚才所说,对贵千金我只是举手之劳,今日到府上也只是想求得一个工作,但我从未想过不劳而获,这五百两范正,受不起!告辞!”说完转身欲走!

“慢着!”

范正停下,但并未有转身,“不知道陈老爷还有什么吩咐?”

陈文赞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踱步走到范正身边,“气性倒不小,所以说我最不爱跟你们这些所谓的读书人打交道,一股子酸臭味,年轻人,五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

范正紧抿嘴巴不说话,陈文赞瞧了,道,“罢,如果让你这么走了,我那宝贝女儿怕是要跟我个没完。”

章节目录 第18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 “如果陈老爷是担心这个,我可以跟楚儿小姐解释,不会让陈老爷为难!”

“陈家名下产业众多,各处主要负责人都只会由家生子担任,尤其是账房一职,”说完有意无意地暼了范正一眼,见他漠不关心的样子,只得接着说道,“每个挑中的家生子都是从小开始培养的,这教书先生一职你倒是当得!”

“教书先生?”范正有点无法置信,陈文赞居然会费心给他安排这么个位置,据他了解,多疑如他是不可能会这么轻易让一个外人进府的,看来陈文赞要比传说中更疼爱这个独生女儿!

“怎么?看不上?”

范正慌忙回答,“不,不是,让陈老爷费心了!”

“嗯,”陈文赞喊来在厅外候着的下人,叫他带着范正去找人事管家,然后按他的吩咐安排下去。

“陈老爷,那我先下去了!”

陈文赞点头,看着他离去,待他走到门口,突然开口,“你既然已经入了陈府,以后就跟着府中下人叫小姐便是,小姐的闺名自然不能再挂于嘴边!平日相处也该多忌讳,”语气强调道,“尊卑有别!”

范正顿了一下,眼中黯然,回道,“是,老爷!”

“嗯,下去吧!”对他的识时务他还是很满意的!

只是,对他的来历他始终有所保留,等管家处理完那个无赖的事回来,一定要叫他仔细查查他的底细!

费心帮他安排这个位置,固然有安抚他宝贝女儿之意,但是若他所言不虚的话,能在三年后的科举中高中,那他陈文赞也算得上他的恩人,虽然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不需要攀附官家活着,但多个助力也是好的!

至此,范正便在陈府安定下来,陈楚儿在知道他原来是要参加三年后的科举,对她爹安排的教书先生这份工作倒是很满意,也不再无理取闹!

但是对于他耳提面命叮嘱她不能过多的与范正过多接触却非常不以为然,一意孤行地每天跑去府内学堂找范正!

范正记着陈文赞的警告,每一次都刻意地回避和冷落陈楚儿,但陈楚儿是从小娇惯着长大的,虽然她不是个刁蛮的性子,但对于自己认定的人和事却异常的执拗!

如此多日,陈楚儿终于被激怒了,这日就带着丫鬟在范正下堂后路过的地方把他逮了个正着。

范正见了她,头瞬间低下去,用恭敬漠然地语气与她打了招呼后就欲绕过她离去,可陈楚儿偏偏挡着他,他往左,她就跟着往左,他往右,她就跟着往右,他想调头往回走,人未站定,陈楚儿已经移至他眼前!

看着陈楚儿嗔怒的眉眼,他有瞬间的怔愣,但很快抓回自己飘走的思绪,冷然道,“小姐这是何意?”

“我才要问范公子是何意?”

“如今我已经是陈府聘请的教书先生,小姐不能再叫我范公子,尊卑有别!”

“什么尊卑有别,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于我有恩,我怎么可能把你当作一个下人!”

“我救了小姐,老爷给了我一份工作,小姐已经不再欠我任何东西!”

章节目录 第19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一) “可是......”

“小姐,您还是让我过去吧,免得让人看到了徒惹闲话!“

“我们光明正大的,我不怕!”

“就当是我怕可以吗?”

“是不是我爹跟你说了什么?”

“不关任何人的事!”

“可那天在茶馆,你明明不是这样的!”说到这里,陈楚儿不自觉已经带着哭腔,明明在茶馆里他对她说话时声音那么温柔,他还因为情不自禁叫了她的名字而脸红,他一直在身后目送她离开,她之前没去想过范正进府之后的事情,但是她就是从心底里排斥他们现在的相处方式,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那天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小姐误会的事情,范正在这里跟小姐赔礼道歉,但现在我们已经是主仆关系,尊卑有别!请小姐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一个下人!”范正刻意疏离的语气让他整个人好像裹了一层纱一样,让人触之不及。

他真的由衷地希望陈楚儿能离自己远远的,自从知道她是陈文赞女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这一辈子他们两个绝对不会扯上任何的关系!

“可是三年后你不是要参加科举吗?而且你是陈府聘请的教书先生,本就算不得陈府的下人。”

“有区别吗?再说三年后的事,又有谁知道呢?”就如他没有预料到他现在居然能进入陈府当教书先生一样,一切都是天定的!看着陈楚儿那张姣好雅致的小脸,因为眼泛泪光更惹人心怜,范正强压着心里的不忍,俊脸肃沉,“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终有一天我一定会离开陈府!对于陈府的任何一个人来说,我都只会是个过客!”

“......”陈楚儿无言以对,如此决然的语气让人不留半点念想,她的矜持让她再也说不出任何话,她身子往旁边挪开,低着头,就这样看着范正的脚从自己眼前走过,不带一丝犹豫。

陈楚儿的丫鬟一直在几米外的地方候着,可以看得到他们,但却听不见他们说话。这会看见范正走了,赶紧走过去,“小姐,我们现在回去吗?”

陈楚儿一直低着头,没有回应,丫鬟见此,又叫了一句“小姐,小姐!”见小姐还不理她,急了,“小姐,你怎么了,你可别吓我啊!”小姐可是陈府上下最矜贵的人物,要是在她跟前出了什么闪失,拿她的小命都不够赔的,“小姐,你应一下我啊,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马上叫人去找老爷夫人,我马上去!”

说完拔腿就想跑,被陈楚儿拉住了袖子,她抬起小脸,早已经哭红了的眼睛,还有止不住的泪水看得让人心碎,浓浓的鼻音带着哭腔,“丁香,怎么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一个劲地往下流,我不想哭,可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怎么办?”

“小姐,你怎么了啊?你别吓丁香啊,是不是范先生欺负你了?我去跟老爷说好不好,让他给你出气!你别哭了!”她从小跟着小姐,还从来没有看过小姐哭成这样。

章节目录 第20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二) “不要,不要,你不能说,不关他的事,今天的事不准你跟老爷夫人说半个字,听到没有?”

如果爹娘问起,难道要她说因为范公子遵循礼教疏远她,所以让她一时悲从中来吗?

“可是小姐,”

“记住我的话!”陈楚儿警告的目光一直瞪着丁香,直到她点头才移开视线,轻轻抬头,看着天空中绚丽的晚霞,忍着鼻中再一次往上涌的酸意,轻叹一口气,“走吧,回去吧!”

陈楚儿回到房间,就打发了丁香离开,一个人躺在床上默默流泪,连爹娘派人过来请晚饭都推掉不去,一则她哭累了,二则她不想爹娘看见她红肿的眼睛然后追根究底,她连自己为什么流泪都不知道!

可是陈楚儿千算万算确算漏了自己在爹娘心目中的重量,因为担心她,陈夫人根本没心情吃饭,吃了几口就连忙吩咐厨房煮了点燕窝粥,亲自给她送了过来。

陈文赞最近因为她老是跑去见范正的事,没少念叨她,怕自个跟着夫人去反而会适得其反,只好千叮嘱万叮嘱一定多少要让她吃一点,不能饿坏了云云,直到陈夫人受不了他的啰嗦走开去才算停下来。

陈夫人走到陈楚儿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唤道,“楚儿!”

“进来”

声音听着好像是闷在被子里发出来的一样,陈夫人皱了皱细眉,接过丫鬟手中的燕窝粥,“在门外候着!”

“是,夫人。”丫鬟把门轻轻打开,等夫人进去后,又细心地把门关上。

陈夫人把燕窝粥放在圆桌上,走至里间一看,陈楚儿果然把自己整个人闷在被子里,她摇头苦笑,缓步走过去,往床边一坐,伸手就想拉开她的被子,不料被陈楚儿在里面用手死死拽着,根本拉不开!

陈夫人也不跟她斗力,干脆放手,“楚儿,拉开!”

“......”

“娘吩咐人给你煮了点燕窝粥,快起来趁热吃点!”

“......”

“你是不是准备今晚都不理会娘,最好让娘担心得茶饭不思,睡不安宁是不是?”

“娘,你就让我独自待一会好不好?”

“从小到大的拗脾气,跟你爹一模一样,听娘的话,把被子掀开,别闷出毛病了!”

“......”

陈夫人见此,脸色一沉,气道,“娘让你把被子拉开,你听到没有,你是不是想气死娘?”

陈楚儿知道她娘真的生气了,没办法只好把被子慢慢的移开,可怜兮兮的叫了一声:“娘?”

“我的女儿,你这是怎么了你?瞧你把眼睛都哭成什么样了?你是哪里不舒服?娘叫人去传大夫!”陈夫人看着女儿核桃似的眼睛,心疼的自己都了想哭了。

“没有,我没事,不用叫大夫!娘,”陈楚儿轻咬下唇,犹豫一会儿才说,“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娘听着呢!”

“我,我是不是很惹人讨厌?”

“谁敢说我女儿惹人讨厌?京城中谁不知道陈府女儿才貌双全,这几年上门提亲的人把门槛都快踏破了。”

章节目录 第21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三) “他们踏的是陈府的门槛,才不是因为我!”陈楚儿皱了皱可爱的鼻子,对她娘的话不以为然。

“今天太阳是打从西边升起的,我们陈楚儿大小姐居然也有妄自菲薄的时候?!”陈夫人嘴里调侃着女儿,那头却爱怜地替女儿把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娘?,现在连你也欺负我,我怎么就那么可怜啊,爹爹欺负我,娘欺负我,范正也欺负我,谁都欺负我!”

陈夫人本来还为女儿的小脾气好笑,谁知居然从她口中听到了范正地名字,遂顺着她的话问到,“范正怎么欺负你了?”

“他不理我,避开我,就连陌生人都不......”说着说着突觉不对劲,她怎么就把话一股脑都说出来了呢?

小心翼翼地朝她娘看过去,看见她娘笑意盈盈,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恼羞成怒,“娘,你怎么可以套我话?”

“娘是关心你,怎么就成套你话了?”

看着她娘一脸无辜的样子,她撇撇嘴,“娘,我可不是爹,你这幅样子也就只有爹才会上当!”

陈夫人闻言,顿时羞红了脸,抡起拳头轻轻打了陈楚儿好几下,“坏丫头,连爹娘都敢拿来取笑了!”

“我说的就是实话,爹就爱看你这样!”

“还说,你还说,看我不打你?”

两母女就这样打打闹闹,闹了好一会儿,气喘吁吁地累倒了,并头躺在了床上。

待呼吸声渐渐平息,陈夫人才又开口,“现在可以跟娘说说到底怎么了吗?”

这么一闹,陈楚儿伤心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但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娘?”

“连娘都不能说吗?”

“不是不能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跟范先生有关的?”

“娘,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丁香说的,我就知道这丫头守不住话!”

“别冤枉那丫头,你自己脸上就写着范正两个字呢!”

陈楚儿反射性地伸手摸上脸颊,看见她娘调侃的眼神,才知又上当了,但已来不及收回手,怒道,“娘,你又骗我?”

“我的傻女儿哟,这种话也就只有你才会相信!”看着女儿羞怒的神情,眼神慢慢变得专注,“不闹了,对范先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哭成这样?”她这个傻女儿怕是早就动了心都不自知,原本她之前还以为是老爷杞人忧天,现在看来倒是她疏忽了。

“娘,他对我用那么冷漠的语气,左一句尊卑,右一句下人,这样子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就是觉得很委屈!”

“为什么委屈,你喜欢上他了!?”

陈楚儿闻言顿时惊愣住,一时间忘了反应,结结巴巴地道,“娘,你,你说什-么呢?我,我只是,只是......”她也不知自己想要说什么,一时无言。

她娘这句话对她造成的震撼太大了,她从小遵循礼教,知道她的婚姻大事父母会帮她安排好,她只需要按着他们安排好的去做,她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她有一天会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子?

章节目录 第22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四) 所以,她是真的喜欢上了范公子吗?这就是喜欢吗?

看着女儿欲语还休,忸怩不安的样子,陈夫人眉目微皱,“楚儿,听娘的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你是陈家唯一的大小姐,你爹怎么可能把你嫁给寒门子弟?更何况他如今还是陈府的下人!”

“可是范公子三年后是要考科举的,他不是下人。”

“姑且不说他三年后能不能中举,你如今已届十八,难道你要等他三年后再嫁吗?不说你爹,娘也绝对不可能答应的!”

“娘~”

陈夫人重重地唤了一声,“楚儿”,对她摇了摇头,一副不容商量的样子。

“娘,你不是最疼我了吗?难道你不想让我开心吗?”

“娘当然希望你开心,但是你也知道,这几年你爹为了你的亲事,不知得罪了多少同行,为的就是给你找一个家世才貌都能与你匹配的人,你觉得你爹会让你跟范先生在一起吗?”

“可是......”

“没有可是,再者,范先生根本就对你无意,难道你要不顾颜面的痴缠人家吗?”说出这话不止戳她女儿的心,更戳她这个为娘的心,但老爷说得对,楚儿是他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绝对不能让她跟着范正这穷书生吃苦,看那范正的气性也不会愿意入赘他们陈家,这时候一定要狠心一点断了楚儿的念头。

对啊,人家根本就对她没意思,恨不得离她远远的,她在这里跟娘亲较什么劲呢?

“娘,我知道了!”开口间都是浓浓的苦涩味,本来好转的心情此刻又被满满的失落填满!

“哎~”陈夫人看着女儿眉间的愁苦,心中不舍,但也无可奈何,只能伸手抱住女儿,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让她好受点!

躲在娘亲的怀抱里,她无声地流着泪,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陈夫人帮她盖好被子,抚着她睡梦中依然紧锁的眉头,又是轻叹一声,难道真是“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嘛!

她又看了好一会才离开,出了门唤来丁香,“好好照顾着,叫小厨房备着燕窝粥,小姐要是半夜醒了,劝着小姐用些,如果有什么事,即刻着人来报!”

“是,夫人”

回去后陈夫人把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陈文赞,陈文赞为免夜长梦多生出事来,第二天赶紧着人四处打听女婿的合适人选,就连之前拒绝过的也重新考虑起来!

而陈楚儿自那夜之后,抑郁了好几天,之后见到娘亲担心得病倒了,深觉自己不孝,强迫自己收起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但因知晓了心底的想法,深怕遇见范正后不知该如何自处,终日闭门不出。

先头陈文赞吩咐管家调查范正的来历,管家正在大厅汇报着,“老爷,范正确实是今届落榜的考生,只是......”

“只是什么?”

“有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跟了我这么久,你做事的能力我很清楚,断不会是无凭无据就信口开河的人,说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五) “老爷,我去查过了,却有范正其人,祖籍徽州。”

“这有何不妥?”

“老爷是否还记得小的那口子祖籍就是徽州的?”这媳妇还是当初年少时随老爷去徽州谈生意时,老爷做主给定下的。

“这么说来两人还是老乡了,徽州,徽州”突地,陈文赞双目一抬,“可范正这口音......”

“老爷英明,这就是我觉得不妥之处,我家那口子的口音我是听了十几年,断断不会有认错的道理,范正听着倒更像是扬州那边的;再者,据考生户籍上记载,范正是生于垂拱二年,老爷不觉着范正瞧着是否过于年轻了,完全不似将而立之年,所以小的怀疑这范正很有可能是冒名顶替的。”

陈文赞听完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许久,“查!”

“可是老爷,这来回徽州少说也要两三个月,还不算上这调查的时间,何不把人直接赶出去算了!”

“无需多言,徽州那边人手虽然不多,但也可以先去信叫他们查一查,你暗中再叫人给那范正画一幅画像,安排人尽快送过去,务必要把他的底细全给我捞清了!”

如果范正真能冒名参加科举,那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楚儿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无论他混进陈府的目的是什么,等一切查明属实,他一定亲自报官把他送上断头台,也让楚儿好好看清这个伪君子,对他彻底死心!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陈文赞亲自交代的事,管家不敢有丝毫怠慢,出了大厅直奔府内学堂,把学堂内的其中一位教书的张先生叫出来如是吩咐,他找上张先生除了因为他丹青了得之外,更重要的是他也是陈府的家生子,此事不宜宣扬,自然只能找信得过的人,管家交代完后千叮万嘱他切勿泄露出去,以免打草惊蛇。

张先生连声称是,承诺三日内必定把画像交于管家。

管家满意地点点头,看了学堂内一眼,随口问道,“怎么范正不在?”

“这不是每月考核的成绩出来了嘛,范先生把考卷给老爷送过去过目?”

能被选中进入陈府学堂的家生子都是能力比较出众的,但为了挑出拔尖的人才,陈文赞月月都要亲眼过目每个人的成绩,亲自挑选合适的人选进入陈府产业就职,陈府能够在陈文赞的手中日益壮大不能不说跟他凡事亲力亲为有很大的关系!

“你说他给老爷送考卷过去,我才刚从老爷那边过来,路上根本没碰到他,这是几时的事情?”陈府虽大,但从学堂往大厅就有一条直径路可以过去,如无必要根本就没有人会故意绕远路。

“不到半个时辰!”

坏了,照这么算来,范正就很有可能会听到他和老爷说的话,他得赶紧回去跟老爷汇报一声,正欲跟张先生说一声就走,却听到了背后有人急切的唤他,“管家,管家”

管家和张先生寻声望去,只见小道上来人手里抱着一推考卷,正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过来,定睛一看,正是范正无疑。

章节目录 第24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六) 待他走至跟前来,只见他身上的长袍下摆处带着斑斑血迹,管家狐疑地看着他,问道,“范先生,你的脚?”

“我本来是要去大厅给老爷送考卷的,谁知道走到半路不小心就给路上的小石头给绊倒了,这膝盖刚好就磕到了旁边的尖石。”说着,范正撩起长袍,管家二人看过去也不免倒抽一口气,只见他整个右脚从膝盖到裤管处都满满地被血迹浸湿,入目惊心,可见受伤的程度不轻。

“范先生太不小心了,得赶紧找个大夫来看看,张先生,你去安排一下。”看上去确实伤得不轻,但到底是不是被尖石所伤还要大夫看过才知道,跟着陈文赞多年,管家处事也是极为谨慎。

“管家费心了!”即使受如此重伤,范正始终面带微笑,仿佛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等到张先生离去,管家才又开口道,“范先生这是从哪里过来,你说你是去给老爷送考卷的,可是这一路上我过来可没有看到你?”

“我的脚受伤后,勉强走了一段实在是疼痛难忍,只能在旁边的小亭子里坐着歇息一会,刚看到管家路过,本想拜托管家帮我把考卷给老爷送过去,但您走得急,我又隔得远,来不及叫您,这不,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回来了。”

路道中间隔着十米远确是有一座小亭子,他刚才急着赶过来,倒真是没去注意有没有人在那里!

“我倒没去注意,不然也不用辛苦范先生走这一趟了。”

“管家言重了,只是唯恐耽误了老爷看考卷!”

“我自会跟老爷说明实情,范先生安心!”

“有劳!

“范先生脚受了伤,不宜久站,我们还是进学堂里等大夫过来,请!”管家稍稍侧了侧身子,让范正先过。

范正点头示意,一瘸一拐地往学堂里走去,管家从刚才就一直暗暗地观察范正,但见他神情磊落,镇定若常,倒是看不出有任何异样的地方,难道事情真的这么凑巧?

不一会儿,张先生就带着大夫赶了过来,大夫看过之后,说的与范正倒是吻合,膝盖上的伤口确实是被尖石所伤,受伤处上贴着的裤子还粘着几颗小碎石,幸亏没有伤及筋骨,只是伤口开裂得厉害流血过多,给他开了方子,叮嘱了几句不要碰水忌口云云,就退下了。

“范先生,好好休息,这几天学堂的工作就暂时由张先生交接一下吧,至于老爷那边我会去说的,您安心养伤便是!我这就去给老爷复命!”

“如此就麻烦管家了!慢走!”

管家捧着考卷,临走前朝张先生使了个眼色,见他会意,不再耽搁就往外走!

一路上他都小心翼翼地看着脚下的路,路上确实能看见残留着血迹的尖石,前面不远处往右走十米估计就是范正说的凉亭。

管家至此已经打消了所有疑虑,也将事情原原本本地告知了陈文赞,因为管家办事向来周到细心,因此他也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叮嘱他将范正的来历调查清楚了才是紧要的,并且要把范正受伤的事情瞒着陈楚儿,以免多事!

章节目录 第25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七)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多日不曾出门的陈楚儿偏偏那日因为担心陈夫人的身体而出门探望,路遇张先生和府里常驻的大夫急匆匆地往学堂方向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就顺口问了一句,才知道是范正脚受伤了,且还伤得不清,一时呆愣住,连张先生他们何时离去的都不知道。

丁香连催了几句,她才醒过神来,无奈自讽为何对一个不将自己放在心里的人如此放不下,还连累娘为她担心得病倒,她咬紧下唇,逼迫自己不能再想他一分,无论伤了痛了自有府里大夫照料,她的关心只会让他厌弃,让娘亲失望,她,绝对,不可以再重蹈覆辙!

想到这里,陈楚儿双手不禁握紧,深吸一口气,唤了丁香头也不回地往陈夫人厢房走去。

陈夫人看到多日不出门的女儿过来看她自然是喜不自胜,连病都好了大半,直吩咐人中午多煮几个小姐爱吃的菜,她都有好几日没有和女儿一起吃过饭了。

陈楚儿看着她娘忙进忙出,精神大好,脸上也不自觉多了几分笑意,“娘,您坐下来吧,您这样子没得又累坏了!等一下爹又要责骂我了!”

她扶着陈夫人坐了下来,自己也跟着坐在了旁边,边上只留了两个贴身的丫鬟伺候着,其他人见状也都退了下去。

“他敢?”

说完,两人对看一眼,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去。

陈夫人挑着最近一些家常琐事跟她闲聊,两人如有默契般丝毫不提及范正一丁半点,可是人可以控制得住自己的嘴,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陈楚儿越是约束自己不去想,就越忍不住去想,想他的腿伤,想他是不是有人照料,想他会不会有后遗症,想他,想他,满脑子都是他。

陈夫人却丝毫没有发觉女儿的心思早已不在这里,依然拉着她说个不停,突然,陈楚儿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楚儿,怎么了?”陈夫人明显被吓了一大跳,抚着胸口,满脸不解地看着她。

“娘,我突然想起来,这几天我绣了块锦帕想要送给娘的,我忘了带过来了!”

“你这孩子,这么大个人了,咋咋呼呼的,不就一块锦帕吗,下次拿过来就是!”

“娘,我现在回去拿吧!丁香,我们走。”说完,不等陈夫人回应拉着丁香就往外小跑出去,

“楚儿,楚儿,叫个丫鬟回去拿吧,”等陈夫人追到门口,早已看不见陈楚儿的身影,无奈苦笑,“这丫头,说风就是雨的,绣了什么个宝贝就这么急切?”

摇摇头,“走,跟我去厨房看看,这丫头好几日没好好吃过饭了,都瘦了!”

“是,夫人,”

丫鬟搀扶着陈夫人往厨房走去,陈夫人对于女儿说的话完全没有质疑过,她没想到陈楚儿根本就没有回房拿什么锦帕,而是直接去了范正的房间!

因是一路小跑过去的,陈楚儿到达范正门前回廊时已是累得气喘吁吁,扶着廊柱半天缓不过来!

章节目录 第26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八) 丁香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小,小姐,我们,不是要,回去,拿锦帕吗?”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好不容易才平缓过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不是范先生住的地方吗?”

“我只是顺路,范先生不是受伤了吗?他是陈府的教书先生,我理应过来慰问一声!”

顺路?明明东西两个方向,这哪里顺路了?

丁香一脸纳闷地看着自家小姐,正欲追问,“吱呀”一声,她们身后的门在这时候打开了,她们回头一看,可不正是范正吗?

范正显然也没料到这个时候会看到陈楚儿,满脸惊讶,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却又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默对峙,尴尬的气氛让陈楚儿更加不知所措,不敢与之对望,低下头去,心下后悔怎么就这么冲动地跑过来?

“小姐先说吧!”

暗暗握了握拳头,鼓起勇气,说道,“听说你脚受伤了?严,严重吗?”

因她低着头,看不见她的表情,范正只看见她微微发颤的身子,不用问也知道她此刻多么地紧张,心头间一时五味杂陈!

他没想过她堂堂陈府大小姐居然这样跑了过来,就只是为了问他一句伤势严重吗?

但那又如何?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在一起!

“无碍,劳小姐记挂!小姐请回吧!”

“好,好”,嘴巴说着好,但她却发现自己走不动半步,小手不知所措地绞着衣裙。

恍惚间,范正看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沿着她的脸庞滴落,朝地上看去,两滴,三滴,那是她的泪水!

她哭了!

他差点就想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发顶,想要安慰她,可是他不可以。

丁香看着小姐如此委屈求全却落不到一句好的,实在气不过,指着范正鼻子骂,

“范正,你太不识好歹了,你以为你是谁?说好听是教书先生,其实你就只是个陈府的下人!”

“丁香,不得对范公子无礼!”

“小姐,我就是看不过去嘛!”护主心切的丁香拉也拉不住,道,“谁不知道我们小姐那可是老爷夫人的命根子,就说前年小姐只是无意中在书册上看中一件漆盒子,老爷就不远千里地跑到扬州去给小姐带回来,不夸张的说句,就算是天上的月亮,只要小姐想要,老爷也会千方百计地给小姐弄到!总之,在陈府,我们家小姐你得罪不起,她爱去哪去哪,你赶不着!”

“丁香,够了!”

“小姐?”

“范公子,对不起,丁香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范正脸色晦暗不明,问道,“你说的漆盒子,盒面可是雕着牡丹?”

“范公子怎么知道?”

“听其他人说的!”

“哦!”陈楚儿本觉着奇怪为什么范正会对她的漆盒子感兴趣,但看着范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来不及多想,暗中瞪了丁香一眼,都怪她说出那么伤人自尊的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斥道,“你去前面等我,我一会就来!”

“小姐?”,她怎么可能让小姐跟这个无情无义的人在一起待着,

“是不是连我的话你都不听了?”

看着小姐板起脸,丁香撅着小嘴,不情不愿地走开去!

章节目录 第27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十九) 待丁香走远,陈楚儿才回头,看着范正冷漠的样子,小手不安的绞动着,诺诺地道,“对不起,丁香不是有意说这些话的,她只是,只是不常见我哭,急了,口不择言,你不要往心里去!不要怪她”

“小姐说笑了,我哪有资格怪丁香姑娘,她说的也没错,我就是个下人,哪有资格赶小姐走!”

范正不知道他随口而出的负气话比赶陈楚儿走更让她痛心,“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么想过!”

深吸一口气,忍住翻涌而出的泪意,“对不起,我不应该过来的,我就是听到你受伤了,忍不住过来看看,我没别的意思,如果这造成你的困扰,我以后,以后都不会了!”

她以后真的不会了!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极力地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珠掉下来,如他所愿,转身离开!

她从不知道情字,竟是这么伤人,如果可以再来一次,她宁愿那天没有去过月老庙,没有见过他!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离开这个让她难堪的地方,他绝情的话语,他冷漠的目光,都足够让她无地自容,她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楚儿!”

陈楚儿瞬间好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她怎么好像听到他在叫她,叫她的名字,没有一丝冷漠,没有一点不耐,就那么温柔的叫她的名字,就好像第一次她听到的一样,那么温柔,可是不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使劲地摇了摇头,嘴边带着一抹苦笑,再次迈开步伐,

“楚儿!”

陈楚儿忍了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却只因这一声叫唤而潸然泪下,瞬间哽咽不止,继而转为低低的哭泣声“你明明知道,为什么要......”

范正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她身后,“对不起,楚儿!”

“我不懂!”

“我只是一个落魄书生,你爹说得对,我只是个下人,尊卑有别!”

陈楚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急道,“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难道你能不顾你爹娘的反对吗?既然明知道最后没有结果,你这又是何苦?”

“没试过又怎么知道呢?我爹娘那么疼我,他们为了让我开心,什么事情都会答应我的!”

她抬眼,泪眼婆娑,似嗔似怨“可是,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已经逼自己死心了,可你现在又要给我希望,你到底要我怎样?”

“逼自己死心的又何止你一个?”

陈楚儿无法置信地看着范正,“你?”他说的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曾经的她是那么自信骄傲,可是在他面前好像一切都不存在一般。

范正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对不起,以前是我自尊心太重,你爹说了那样的话,我只能不断地把你往外推,让你伤心,可是你那么好,我不舍得再往外推了,不想再看见你为了我掉眼泪,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

陈楚儿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压抑着自己的哭声“范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一次,我回不了头的,我真的回不了头!”

章节目录 第28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 富可敌国的家世,让她从小受尽万千宠爱,世间再珍贵的宝物在她爹娘的眼里都不及她一个笑容,她不知道什么叫求而不得,因为太容易得到,所以随着年龄增长越是显得无欲无求,但骨子里的执拗却没有因此消减一丝一毫,只是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直到遇到范正,初识之日就已动了情,进府后他刻意地逃避远离,她有意地接近试探,不知不觉中爱意早已在她心中肆意滋长,寻遍各种借口偶遇,拦截,只为见他一面,跟他说上一句话,她以为他也是对她有同样的心思,只是碍于彼此的身份,她只想要告诉他,她从未介意过,直至那一日他冷漠地说出他只会是她生命中的过客,她才知道原来一切不过是她的臆想。

可如今,他又叫她再给他一次机会,她本应欣喜若狂,但是她没有,她很怕,很怕这是一场梦!

范正轻轻揽住他的肩膀,抚着她的发丝,低叹道,“那就不要回头了!”

范正低头望着靠在自己胸前的女子,目光渐渐暗沉,谁都回不了头了!

直到回到房间,陈楚儿都恍若梦中,他说要她等他三年,等他高中,他一定会亲自上门提亲,三年,很久,但如果是他,只要他不负她,她愿意等!

只是爹娘那边她要如何劝服他们呢?

“哎”

陈楚儿唉声叹气地走至床边,忍不住往后一倒呈大字型的摊在了床上,长这么大真的不知道原来哭也是这么累人的事情,好像遇到范正之后,她哭的次数还不少,想着,想着,嘴边不自觉地往上扬!

自那日起,学堂后院内箫音伴琴,花园凉亭里赏花小酌,后山庭道上吟诗作画,默契相伴,感情日盛,颇有一番岁月静好的滋味!

他们有共识不到范正高中那日就不主动向爹娘提及此事,“发乎情,止乎礼”!

可是一切并没有陈楚儿想象中那么简单美好,不到一个月府里已经谣言四起,说他们俩门不当,户不对,得不到父母的允许却已私定终身,如若不是知道陈楚儿在陈府的地位,可能更难听的话都能说得出来!

此事很快惊动了陈文赞和他的夫人,乍闻此事,陈文赞暴跳如雷,他以为他对范正提示得已经够明显的了,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敢耍阳奉阴违这一套把戏!

“去,去把小姐给我找来!马上!”陈文赞说到最后两个字,几乎已经是用吼的了,陈文赞在主位上坐下来,看着旁边眉头紧锁的夫人,把语气硬是压柔了两分,“夫人,楚儿和范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跟楚儿说清楚了吗?”

“一个月前她确实跟我说她对范先生已经死心!”

“哼,死心,我看是死灰复燃!”

“老爷,下人们嚼舌根子的话你就全信了?她是我们的女儿,她绝对不会做出辱没门楣的事情,你不相信她,我信!”说着,瞪了陈文赞一眼,道,“我跟你说,楚儿来了,你好好跟她说,你要是不分青红皂白冤枉她一句,我就,我就带着楚儿离家出走!”

章节目录 第29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一) “夫人,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对楚儿怎样,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我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我几时让她受过委屈来着,这还不是怕她被有心人骗了吗?”

陈文赞少年父母双亡,整个陈家就这么压在他瘦弱的肩膀上,他那些狼子野心的叔伯兄弟伺机争夺家业,同行乘势打压夺利,最最艰难的时候他靠的除了经商的天赋,更有一往直前的杀伐果断,他手上沾的血连他自己都数不清,商场罗刹的称号可见一斑。

在他最阴暗艰难的那段日子里,和他青梅竹马的夫人是他心底唯一的一抹阳光,不论他再难,再受亲人非议,她都始终如一地站在他身边支持他,她九死一生为她生下楚儿,被大夫断定此生再难有孕,她劝他纳妾,他对她说,如果她今生只能有楚儿这一个女儿,那么他陈文赞也就只有这一个女儿!

如果有人胆敢伤害他们母女,他绝对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极善与极恶,本就是一线之隔!

“老爷,你为什么好像对范正特别有意见,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想过找个人入赘陈家,这样子我们也不用担心楚儿嫁人之后受了委屈,范正,倒是刚刚好,就算他心性高,不愿意入赘,但他父母双亡,无亲无故的,这结婚以后就住在陈府,入不入赘倒也无妨,老爷,你看呢?”

“夫人,入赘只是下下之策,好男儿焉会姓他人之姓,认他人之祖宗,多是好吃懒做之徒,别说你我,楚儿又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至于范正,直觉告诉我此人的来历不简单,楚儿那么单纯不经世事,他不适合我们的楚儿!”他的眼睛让他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和她母亲一样经历同样的事情,他的女儿当得起这天底下最好的,而且“,夫人,你可知周大哥要回长安了?”

“你是说真的吗?可是颜姐姐来信中并没有提及此事!”

陈文赞看着满脸藏不住欣喜的夫人,眉目也不由得更添温柔,“你们女人家就好弄这个!周夫人或许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呢!”

“这倒像是颜姐姐的作为,“说完也忍不住轻笑一声,”现在回想,当年若非是他们夫妇帮了我们一把,我们哪有今日的风光!可惜他们全家十多年前因为经商南下,我和颜姐姐虽一直有书信来往,但算起来也有十多年没见,不知道她现在看到我是否还能认得出来?”

“周大哥肯帮我,还是多亏夫人亲自上门找周夫人相助,一切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都老夫老妻了,记这些做啥?何况颜姐姐与我本就是闺中密友,我有事她断不会袖手旁观的!“说着说着,忍不住鼻子一酸,捶了陈文赞一下”都怪你,你不说还尚可,你一说我就想她了,我要是身体能好点,平日里跟着你出外经商就能顺道去看看颜姐姐,都怪我自己不争气!老爷,周大哥可有说何日到达长安,我们得好好安排给他们接风!”

章节目录 第30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二) “我是10日前收到周大哥的信,他们两个月前动的身,算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到了!接风的事我自然会安排好,你放心!我要跟你说的是别的事,夫人,你可记得文博?”

“那是颜姐姐的独生子,我怎么会不记得?”她转念一想,“老爷,你莫非是想促和他与楚儿两人?”

“知我者莫若夫人也!”

“周家确实是好,周大哥为人豁达,颜姐姐又与我交好自不会亏待了楚儿,只是两家相隔甚远,文博也十多年没见到,不知道如今?”

“夫人,周大哥一家这次回来是要长住的,而且他在信中对两家儿女也是有这么个意思,文博我去年见过,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和我们楚儿极为相配,如若不是因为之前两家相隔太远,我早就给定下来了!”

“能得老爷如此盛赞,那自然是极好的!”陈夫人对陈文赞的眼光很放心,只是她担心楚儿性格执拗,如果当真对范正有意,怕是轻易妥协,

“但如果楚儿真的和范先生两情相悦,老爷,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为娘的始终还是希望女儿能顺心而为,嫁给心仪之人,跟她一样!

“夫人,你想想,如果范正当真重视我们女儿,就不应该私下与楚儿来往,任由府中谣言四起,女儿家的清誉何等重要!这要是传出府去,别人会怎么看待我们女儿?再者我之前叫管家去查过范正,此人极有可能是冒名顶替他人参加科举的,这样一个人夫人可放心将女儿交给他?”

“老爷,此话当真?”

“当真!”

“可是之前没有听老爷提起,没想到,”说完,陈夫人连连摇头,这样的人的确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事情我还在进一步调查中,不跟你说是怕打草惊蛇,等我找到证据,此人绝不能姑息!”陈文赞眼中划过一丝狠戾,“所以,夫人,你一定得站在我这边,断了楚儿的念头!”

“我明白了,老爷!”

话音刚落,厅外就传来了脚步声,两人很有默契地对看了一眼,都不说话地往门口看去!

果然,是管家带着陈楚儿过来了!

“老爷,小姐来了!”

陈楚儿福了福身,抬眼看了陈文赞一眼,撇撇嘴,径直朝着陈夫人走过去,陈夫人看着偎依在自己身旁的女儿,拿手帕帮她擦着额头上的细汗,说道,“来了也不叫爹,哪里学的规矩?”

“娘,你看爹那副样子,我才不要自讨没趣呢!”

陈文赞看着莆进门的女儿,眉梢带喜,顾盼生情,他是过来人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心下已对传言信了六分,这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绪又躁动起来,面生不悦,“你们先下去!”

“是,老爷!”

待管家和丁香走出去,陈文赞呵斥道,“陈楚儿,你给我跪下!”

“老爷,”陈夫人本欲求情,对上陈文赞暗示的眼神,想起他刚才说的话,硬下心肠,转开脸去,假装看不到!

“爹,我做错什么事?”陈楚儿一脸不解地看着他爹,又见她娘一反常态地居然没帮她说话,心下纳闷!

章节目录 第31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三) “跪下!”

“娘~”陈楚儿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娘,手里轻轻扯着陈夫人的衣袖。

“听你爹的!”心下虽然不舍,但是一想到女儿居然跟一个品行有问题的人牵扯不清,她就宁愿让她在来得及回头的时候吃点苦头。

陈楚儿不情不愿地走到大厅中央,“啪“地一声,笔直地跪了下去,明明痛得直哆嗦,她硬是咬紧牙根不吭一声,哼,让你叫我跪,我看谁心疼?

陈夫人一看,心疼的眼圈一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硬是拽紧了手里的丝帕才忍住没伸手去扶她。

再看陈老爷,气得整个人蹭的一下弹起来,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禁不住来回地踱步,他就想不明白了,他从小乖巧贴心的女儿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范正,一定是他,让他的女儿变成这样,心下暗暗决定等楚儿和周文博的事情定下来之后,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范正,这个胆敢居心叵测接近他女儿的人!

“爹,我到底做错什么事?就算您要定我的罪,也得让我得个明白吧?”

“什么事?你居然还好意思问我什么事?好,我问你,你和范正是怎么一回事?”

陈楚儿心下一个咯噔,居然是为了她和范大哥的事,可她和范大哥相交以来一直都是紧守礼仪,从未越距半分,哪里就值得他如此生气?

“爹,我和范大哥能有什么事?”

“没事,没事底下人能传得那么难听,说你们私定终身?”

“下人们乱嚼舌根的话,爹你也信,范大哥文武双全,爹娘知我自小喜好琴棋书画,我和范大哥志趣相投,我们,“脸上一红,诺诺说道,”我们是发乎情止乎礼,哪有他们说的那么难听?”

“发乎情止乎礼,好一个发乎情止乎礼,夫人,你听听,你听听,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随口就是一句发乎情止乎礼?我看这下人说的就没有冤枉她半句!”

“老爷,你好好跟她说!“

“怎么说,她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们说的话她完全就听不进去!”陈文赞气得不想理她,回到座位上兀自生着闷气。

陈夫人见此,也是哭笑不得,这父女俩的脾气倔起来是一样一样的,没办法她也只能认命地做他们的磨心,谁叫这是她最在乎的两个人呢!“楚儿,娘问你,你和范先生可曾越礼半分?”

“娘,怎么连你也不相信我?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娘信你,但从今天起,你不准再私下与范先生见面,听到没有?”

“为什么?我和范大哥光明正大,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娘,你根本就是不相信我!”

“楚儿,这不是娘相不相信你的问题,人言可畏,你说这才不到一个月,府里都传成什么样了?你还要嫁人的,被将来的夫家知道了后果是不堪设想,你知道吗?”

“我又不嫁别人!”陈楚儿低声低估,但还是一字不差地传入了陈文赞两人耳中。

章节目录 第32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四) “你说什么?”陈文赞气得随手抡起桌上的茶壶就要往陈楚儿的方向扔过去。

陈楚儿吓得眼睛一闭,可是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预想中的疼痛传来,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只见他爹气得手筋暴起,紧紧捏着手中的茶壶,硬是没舍得给扔过来,看着女儿吓成那样,从鼻子哼了一声,转而往桌上一拍,整个茶壶碎裂成片,壶里的水流了满桌子都是,连他的手都被碎片割开了好几个口子,血流不止。

事情发生得太快,陈夫人和陈楚儿都来不及反应,直到看到血滴沿着陈文赞的手慢慢滴落到地上才猛然惊醒,陈夫人赶紧绕过桌子,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挑着茶壶的碎片,

“老爷,你的手,管家,管家,快叫大夫!”

“爹~~”

陈楚儿也顾不得陈文赞还在生气,赶紧站起来,因为膝盖刚才跪下去太用力,起来时太痛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又了跪下去,但她已经顾不得这些,赶紧跑过去,看着陈文赞整个手掌那么多的口子流着血,触目惊心,气得眼泪直流,“你要真的生气就打我骂我,干吗要折腾自己的手,你就是纯心要让我心疼内疚对不对?”

“女孩子的身体是何等矜贵,就许你故意折腾自己的膝盖?”

“你们父女都想要气死我是不是,我是不是也要把自己折腾出个好歹,你们才能消停?”

“夫人~”

“娘~”

“都别叫我!”陈夫人看着不到一会儿就都受伤的父女两,心中对范正更存恶感,看见管家慌慌张张的跑进来,赶紧吩咐道,“快去叫大夫过来!老爷的手受伤了!”

“不用了,拿药擦一下,再包扎一下就可以了,无大碍的夫人!”陈文赞讨好地说道,

管家转头看着夫人,这种时候该听谁的,他还是很有眼力见的。

“听老爷的!把后面厢房里药箱拿来吧!”

管家不敢耽搁地赶紧拿来了药箱交给了陈夫人,自个儿迅速地把桌子收拾干净,就退了下去。

陈楚儿静悄悄地待在一旁看着陈夫人上药,包扎,一声都不敢吭,她爹生气她不怕,但他娘生气那就不是开玩笑的了!

陈夫人包扎完,收拾好药箱,转身看着战战兢兢的父女两,她心下哀叹一声,走回位置上坐下,淡道,“老爷,你先坐着!”

陈文赞自然不敢有异议,他现在怎么反而有点担心他女儿呢?

她转过头看着陈楚儿,“陈楚儿,你跪下!”

“娘~”她才刚起来,膝盖还痛着呢!

“跪下”

这一次陈楚儿不敢耍脾气,乖乖地跪下了,睁着可怜巴巴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娘。

可是陈夫人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把这件事给解决了,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厉声道,“自小爹娘不惜重金为你遍请名师,教你礼仪孝道,琴棋书画,只盼你知书达理!可是你看看你如今做了什么?私交外男!顶撞长辈!这就是你学到的东西是吗?”

章节目录 第33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五) “娘,我知道错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从明日起,就不准你再私下与那个范正来往,你爹会给他一笔银两,就当还了他的救命之恩,从此以后陈府与他再无任何瓜葛!”

“娘,我与范大哥是两情相悦,范大哥之前那样子对我都是因为爹对他说了一些不好的话,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了只要范大哥也对我有意,你就不会阻止我们吗?”

“娘不求你将来的夫君高官厚禄,大富大贵,只希望他能真心实意的对你,但是这个范正人品不好,我怎么能让你跟这样的人在一起?”

“范大哥哪里人品不好了,他之前还救过我!”

“谁知道他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接近你?”

陈文赞在一旁听得直点头,夫人果然是明白人!

“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知不知道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前头说对你无意,后面却处心积虑地接近你,言行不一;他更不该越过我们私下与你来往,丝毫没有为你的名誉考虑过,将你置于风口浪尖,单凭这一点我就不放心把你交给他,听娘的话,对他死了这条心吧!”

“娘,你根本就没有了解过范大哥,他不是你口中所说的那种人,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我知道爹不喜欢他,所以是我不让他说的!娘,从小到大,我就希望和爹娘一样能找到一个情投意合的人!现在我找到了,难道爹娘就不能成全我吗?”

“那小子怎么能和我比?”陈文赞对女儿的话嗤之以鼻!

“娘,你就成全女儿吧!”陈楚儿说完深深地朝她娘磕了个头!

知女莫若她,她知道女儿这一次是真的彻底陷进去了,要她看清楚范正并非良人怕是不易!

“那我问你,你们如今打算怎么办?范正是要入赘我们陈家?”

“夫人?”说着陈文赞就激动地想站起来反对!

“老爷稍安勿躁!”陈夫人轻轻拍了拍陈文赞桌上的手,轻声安抚着。

陈文赞看着她笃定温柔的眼神,倒也安静了下来,坐回去静观其变!

“范大哥,他,他不曾想过入赘!”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婚后住哪里,以何为生?”

“娘,你说到哪里去了?我们,我们都没说现在要结婚!”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陈楚儿脸上早已经是火红一片!

“现在不结婚,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范大哥说等他三年后中了科举,一定风风光光地迎娶我过门!”

“范先生想得倒是周到!”陈夫人微微一笑,看着女儿也跟着绽开笑容的小脸,顿时脸色一变,疾言厉色地道,“陈楚儿,你可是要活活把爹娘给气死!”

“娘,我,我没有”她娘怎么比爹还要恐怖,脸色一会一变的!

“三年后,谁能担保他范正一定中举,如果他三年后考不上,你是不是还要再等他三年,如果他一辈子考不上,你是否准备一辈子都不嫁?”

“我对范大哥有信心,他一定可以的!”

章节目录 第34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六) “他可以,他可以如今就不会是陈府的一个教书先生!”陈夫人苦口婆心地劝道,“楚儿,你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再也不是可以任性蹉跎的年纪,如果范正真的在乎你,他不会要你为了一个未知的事情白白等他三年!”

“娘,我愿意,我答应过范大哥,若他不负我,我就等他!”

“你,怎么就这么一根筋呢?怎么说都说不明白,总之我和你爹都不会答应的!”

“娘,当年您对爹不也是一根筋吗?为什么我却不可以呢?”

“夫人,别跟她说了,她已经走火入魔,根本就听不进去任何话!”

陈文赞实在是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怒不可遏地喊来管家,吩咐他把陈楚儿禁足于闺房内,派人严加看管,不让她迈出大门一步!

陈夫人虽不舍,但也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也只能由得他去!

那一边他也顾不得范正的来历还没有调查清楚,未免夜长梦多,赶紧着人二话不说地把他给赶出府去,至于银两,正在气头上的陈文赞自然不可能给他一分一毫!

被锁在房间内的陈楚儿也不会知道范正被赶出府的事,她知道爹娘不可能轻易妥协,她呆在房里不哭也不闹,但对送进来的食物点滴不沾,以此表明她非范正不嫁的决心!

陈夫人劝了陈楚儿好几回,无奈她油米不进,陈夫人担心这样下去她会熬坏了身子,一心软就想成全女儿!

可是陈老爷直觉地就是不喜欢范正,总觉得范正对陈府,对楚儿,对他肯定是不怀好意,他甚至后悔当初一开始就不应该把人留下来,要不然楚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劝解着夫人放宽心,待周大哥一家人到了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就这样过了几天,周景胜一家人果然如期到达长安,次日就给陈家递了帖子上门拜访!

陈楚儿本不欲出来应酬,但听到来人正是她娘经常挂在嘴边的颜姐姐一家,看着她娘期盼的眼光实在于心不忍,只能被劝着喝了些许清粥,稍是打扮一番,陪着她爹娘招呼客人,可她哪里又知道这是双方父母为儿女安排的一场相亲宴!

周家独子周文博确实如陈文赞所说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言谈举止谦和有度,比之范正不差半分,而且可能因为周文博家境殷实,未受磨砺,眼神清澈无暇,整个人的气质看着更显温润阳光!

范正嘴边总挂着一抹淡笑,让人看着犹如清风拂面,但亲近之下却觉着他敏感愤世,目光深不见底,他的笛音带着愁绪,他下棋步步狠戾,教导学堂幼童他却又是无比耐心专注,他是如此的矛盾,却也正因如此,更加让人趋之若鹜!

陈楚儿心里已有了人,周文博再优秀在她眼里也就是爹娘世交家的公子,再无其他!

倒是陈夫人对周文博的印象是好得不能再好,心里早就将范正这个人抛之九霄云外。

两家父母看着前头游园赏花,并肩而行的儿女,犹如天造地设的一对,极为般配,心下欢喜,暗自交换了眼神,不言而喻!

章节目录 第35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七) 一整天下来,陈楚儿一直心不在焉,对着周文博言行上虽不失礼,但是也实在称不上热络,周文博只当她是女孩子矜持,倒没有在意。

在来之前他已经知道父母的意思,见着陈楚儿,对如斯佳人自然十分满意,心里早已经认定父母为他选择的这个妻子。

第二日双方父母避开儿女就婚事讨论了一番,很快达成了共识,回去之后也着手办了起来。

因为怕陈楚儿知道了会惹出什么事情来,所以陈文赞三令五申交代陈夫人和底下人不得向她透露半句,一切都瞒着她进行,而陈楚儿因为被禁足,虽自那日起没有再绝食,但对外面的一切也兴致缺缺,只是偶尔会跟丁香打听范正的情况,但见丁香每次都是吞吞吐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当是她爹吩咐的,之后她也不再过问。

因此,提亲,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陈文赞唯恐夜长梦多,日子也是挑近的选,定在了次月初五,满打满算也只有二十多日的时间,虽较为仓促,但凭陈周两家的实力自然不是什么难办的事。

等所有事情都打点妥当,陈文赞夫妇才总算清闲下来,因之前忙着,陈夫人倒是没有过多去注意女儿尚未知情这件事,如今连婚期都定下来了,她才忧虑起来。

这日,陈文赞夫妇吃完晚饭,在花园中散步消食,陈文赞因为婚事已定,心情格外地愉悦,脚步轻快,倒是陈夫人显得忧心忡忡。

陈文赞很快也注意到了夫人的神色,温声问道,“夫人看上去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是不是最近因为楚儿的婚事忙进忙出的,累坏了?”

“老爷,你可是忘了楚儿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成亲的事呢?这成亲的日子都快到了,新娘子还被蒙在鼓里,这事说出去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夫人不必过于忧虑,这事自然是迟早要跟她说的!“

“我现在就是担心她坚持不愿意嫁入周家那怎么办?难不成我们还能绑着她上花轿不成,真这么做了,陈周两家的颜面何存?老爷,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自古儿女婚姻大事,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放心,我自然会有办法让她乖乖上花轿,以后她会知道我们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老爷,你想要做什么?”

“一切都交给我吧,会好的,夫人放心!”

“楚儿的性子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都不会轻易改变,她若闹出什么事情来,到时候只怕和颜姐姐亲家结不成,结成了仇家!”

“大夫说过你的身子戒忧戒虑,为夫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你现在只要想想我们为女儿挑的夫婿是何等优秀就够了,女儿会幸福的!”

“但愿如此!”

陈文赞知道陈夫人在担心什么,但这段时间他除了打理婚事,暗中也做了不少事情,管家那边这两日应该就会传来消息,等他把东西拿到手,自然就会把一切都跟楚儿说清楚,相信楚儿绝对会对范正彻底死心,心甘情愿地嫁入周家!

章节目录 第36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八) 过了两日,陈文赞拿着管家带回来的东西来到了陈楚儿的房间,他遣退了众人,走到了女儿对面入座。

而陈楚儿把他当成透明般丝毫不理睬,自顾自地坐在那里绣手帕,陈文赞虽有气,但也只得忍了下来,清了清喉咙,道“楚儿,你觉得周伯伯家的文博怎么样?”

陈楚儿闻言也不说话,继续绣着手帕!

陈文赞此刻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和你娘觉着文博方方面面都不错,你周伯伯和周伯母又是我们相交多年的好友,肯定会把你当亲身女儿般对待的”

“爹,您到底想说什么?您就直说吧!”

“爹来是要告诉你,你和文博成亲的日子已定,下个月初五!”

“什么?您再说一遍?”

陈楚儿抬起头,无法置信地看着他爹。

“过几日就有师傅过来给你量身裁衣,虽然时间急是急了点,但爹也一定会给你找最有名的裁缝给你做一件最漂亮的嫁衣!”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怎么可以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替我做下决定?”

“婚姻大事,本来就是遵从父母之命!更何况文博有什么不好?”

“他没什么不好,但我根本不喜欢他!”

“感情的事,成亲以后自然可以慢慢培养。”

“爹,您明明知道我喜欢的是谁,我怎么可能还会喜欢上其他人呢?”

“你是想说范正吗?”

“对,这一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只可惜人家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说着陈文赞从宽大的袖口处拿出了一封信,随手扔到了圆桌上

“这是范正给你的信!”

陈楚儿看着桌上的信,迟迟不敢伸手去拿,她有预感她不会想知道这封信的内容。

“怎么,不敢面对现实?”

“我不会看的,这封信绝对是假的!你就想让我死心,任你安排对不对?”

“他的字迹你应该认得,真假一看便知!”

看见她依然无动于衷的样子,陈文赞重新拿起桌上的信,展开来,念道,“陈小姐,对不起,其实早在茶馆相见那日之前,我就已经见过小姐,救你只不过是为了接近陈家谋利,后来与你相交也是因为陈老爷对我防范太深,我想利用你获得陈老爷的信任,可惜事与愿违,我失败了,现在陈老爷答应我,只要与你不再来往,就许我白银五千两!所以从今天开始,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陈文赞念完,看着女儿木然的脸,“看到没有,区区五千两就能收买他,难道这样的人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相信吗?五千两找一个擅长临暮的人不是太容易了吗?范大哥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我不会相信你的?就算是范大哥写的,也一定是你逼他写的!”

“哼!”陈文赞从宽袖里又掏出一物,“可还认得这个?”

陈楚儿看过去,脸色一变,居然是她送给范大哥的香囊,这还是她亲手绣的,她扔开手中的绣活,伸手夺过陈文赞手中的香囊,问,“这个怎么会在爹手里?”

章节目录 第37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二十九) “爹可以逼他写下这封信,但是如果这个香囊不是他主动拿出来的,我又怎么会知道他有这个香囊?他现在把这个香囊还给你,他的意思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不可能,不可能的,范大哥不会这么做的!”

“爹也很希望你能够开开心心的,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如果范正没有收下这五千两,我或许会考虑让你与他成亲,然而事实就是他要的只是钱。”

“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别说了......”陈楚儿跌坐在椅子上,看着手心的香囊,慢慢地把它收拢,紧紧捏着贴近胸口,她的心好痛,就好像被什么撕拉着一样,痛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实在没有办法相信范大哥会为了五千两放弃她,明明他说只要她不放弃,他就会坚持到底!

可是,她手中的香囊,却证明了她爹没有骗她,这个香囊,除了她和范正,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知道,难道范大哥接近她真的只是为了钱吗?

“这个世上有很多人为了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只有爹娘才会真心实意地为你考虑,以后,你就会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爹,您让我一个人呆着可以吗?”

“楚儿!”

“爹,我求你!”

看着女儿哀求的眼神,陈文赞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那你好好想想吧!你娘为了你的婚事操碎了心,她身子一向不好,你要多替她考虑考虑!”

“我知道了!”

看着神情如遭重创的女儿,陈文赞心里又何尝好受,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心软,不然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抬步走了出去!

听到关门声,陈楚儿终于再也绷不住,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听着房内的哭声,陈文赞心疼得不得了,握紧了拳头才忍住没有再推门进去!

他发誓,等他女儿成亲后,他一定要让范正生不如死!

陈楚儿看着手中的香囊,它仿佛是在嘲笑着她的天真愚蠢,提醒她的痴心错付!

突然间她拿起针线篓子里的剪子,微微一顿,咬住下唇,终一刀剪下去!

翌日,陈楚儿踏出房门,门外看守的下人已被撤走,她淡淡一笑,笑容里却带着无尽的惆怅,她爹果然做事干净利落,算计人心亦不在话下。

陈楚儿唤来丁香,带着她去寻陈夫人,一路走过去,到处都贴着囍字,挂着红绸,一派喜气,但落入她眼中,却特别的刺眼!

娘亲是她唯一放不下的,能好好孝顺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在剩下的这些日子里,她要好好陪着她,好好孝顺她!

陈夫人惊讶于女儿如此容易就接受了他们的安排,心里更因为她一日比一日要乖巧配合的行为泛起一丝丝不安!

陈文赞安慰她不必多心,把范正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陈夫人说了,陈夫人怨怼陈文赞这么做对女儿太残忍,更为女儿被范正这样见钱眼开的小人伤害到深感不值!

章节目录 第38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 很快,就到了成亲的前一日,陈文赞带着夫人去到陈楚儿的房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巧合,自从那一天之后,他就再没有见过陈楚儿,反倒是陈夫人这十几日天天都能见到女儿,而且女儿对她特别的体贴懂事。

她想到女儿明天之后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心里又是欣慰又是不舍,拉着女儿的手忍不住眼眶就红红的,又不敢流下泪来惹女儿伤心。

“楚儿,你明日就要嫁入周家了,记得以后要孝顺公婆,相夫教子知道吗?”

陈楚儿没有接陈夫人的话,她看着陈文赞,叫道,“爹!”

“哎!”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听到这一声久违的爹,陈文赞就忍不住也红了红眼眶,怕被她们母女笑话,使劲吸了吸鼻子,硬是给憋了回去。

“我可以最后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周家,我非嫁不可吗?”

“糊涂,你怎么到这个时候还来问这个问题?”

“周家,我非嫁不可吗?”

“自然是非嫁不可,如果这时候你还做出什么任性妄为的事情,我和你娘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老爷,楚儿明日就都要出嫁了,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是吗?”

“你听听她说的是什么?”

“你说过如果范大哥没有收那五千两的话,你会让我们成亲是不是?”

陈文赞闻言一滞,难道,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很快反应过来,“你明日乖乖地嫁入周家,把范正这个人给彻彻底底地忘了,你想过这些话如果让周家,让文博知道了后果会有多严重吗?没有哪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妻子心里还有别的男人,你知不知道?”

“所以你那天说的其实就是哄骗我的对不对?”

看着陈楚儿根本就听不进去他说的任何话,气急败坏地道,“范正到底有什么好,就值得你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父母,好,我现在告诉你,这一辈子我都绝对不会让你嫁给范正,死都不会!听明白了吗?”

陈夫人轻轻扯了扯陈文赞的衣袖,示意他适可而止,她真的不想女儿在出嫁前一个晚上,面对的就是这么跋扈怒张的情景,她是嫁女儿,并不是想失去女儿!

相对于陈文赞频临失控的情绪,陈楚儿看上去冷静无比,她淡淡地道,“我明白了!爹,娘,你们请上座!”

陈楚儿扶着陈夫人坐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爹,你坐!”

陈文赞看着异常淡定的女儿,心里的怒火仿佛一瞬间全都浇灭了一样,他轻轻叹了口气,重重的坐了下去,

看着双亲入座,陈楚儿走前两步,往后转身站定,缓缓地跪了下去,

“楚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别又把膝盖磕青了!”

“娘,您就让我跪着吧,我有话要说,你听我说完好吗?”

“由得她去,我话说在前头,就算你今天跪上一整天,也改变不了你明天嫁入周家的决定!”

“爹,娘,女儿不孝,从出世到现在让你们为我操碎了心,我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儿,不是因为我们陈家有钱,而是因为你们彼此深爱对方,让我觉得这个家充满了爱,所以我一直希望能跟你们一样找个相知相爱的人度过一生。明日之后,我就不能待在你们身边照顾你们了,答应我,你们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娘,您身子不好,以后要放宽心好好调养身子,不用再担心我了。”

说完,转脸看着陈文赞,“爹,你以后要按时吃饭,不要老是为了工作而忘记吃饭,陈家的钱已经够花好几辈子的,不要老是让娘担心你!女儿以后都会很幸福的,我会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无论去到哪里,我们会和爹娘一样不离不弃,照顾好彼此!”

听完女儿说的话,陈夫人早已是泪流满面,拿着手绢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陈文赞自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虽不至于像陈夫人一样,但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但很快就被他用袖子擦掉,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有点后悔让女儿嫁出去,如果不是怕他们两老死后没有人照顾她,他宁愿养这个女儿一辈子!

“娘知道你孝顺了,快起来!”

“娘,让我给你们磕三个响头吧,女儿,对不起你们,你们的养育之恩,下辈子,我再还你们!”陈楚儿说到最后,声音已是颤抖不已,眼睛早已经被泪水模糊了,她规规矩矩地朝着爹娘磕了三个响头,连额头磕红了都毫不在意,倒是让她爹娘看得心疼不已!

陈文赞再也顾不得之前还在生她的气,赶紧起身把她给扶起来,“傻瓜,快起来,快起来!只要你以后能好好跟文博过日子,过得好,就是对爹娘最大的孝顺!”

陈夫人过来搂着女儿,“娘好舍不得你,你以后一定要多点回来看看娘,知道吗?”

“都嫁出去了,怎好老是跑回娘家!”

“嫁出去又怎么了,嫁出去了还是我的女儿,颜姐姐肯定能体谅我为娘的一片苦心,她肯定不会拘着楚儿的。”

“是是是,夫人说的是,两家离得近,肯定能时时见到的!”

陈楚儿看着爹娘一个劲地说着她婚后的生活,一直说到要怎么跟周家商量要个孩子过继给陈家,之后要怎么样培养他们的孙子,瞧着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心打断,陈楚儿紧咬着嘴唇,忍着哭出来的冲动,静静地看着他们,专注地看着他们,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她要好好记下他们此刻的样子,来世她一定会来找他们报恩!

翌日,陈文赞夫妇穿着定制的新衣,坐在布置得大气辉煌,喜气洋洋的大厅等着陈楚儿来拜别她们,陈文赞因为高兴,早已经不知道赏了底下人多少红包,女儿的十里红妆也是由他们两个亲自筹备打理,这嫁妆绝对是称得上长安城头一份!

可是等了许久依然没有等到人,陈文赞着管家去催,叮嘱莫要误了吉时!

章节目录 第39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一) 管家还没走到门口,只见丁香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看上去整个人都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犹挂着泪痕。管家还没来得及问她,丁香就跟完全看不见他一样,直接跑入厅中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话还未说出口,泪已先流,“夫人,不好了!”

陈夫人一时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待看清来人是丁香时,心里一个咯噔,她急忙问道,“丁香,你不是在给小姐梳妆吗?小姐呢?迎亲的队伍就快到了,小姐怎么还不过来?”

“夫人,夫人,小姐她......”

“你倒是说啊,小姐到底怎么了?你是想要急死我是不是?”

陈文赞一直在一旁交代下人待会迎亲要注意的细节,丁香刚进来时没去注意到,这时听到丁香的哭声,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声音带了几分严厉,“丁香,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小姐的大喜日子?哭哭啼啼地成何体统,你这是诚心触陈家霉头吗?”

“老爷,不是的,我......,是小姐她,她没了!”

她话才刚说完,陈夫人猛然冲上去抓住了她的肩膀,使劲晃着,急道,“什么没了,什么叫小姐没了,楚儿到底怎么样了,你说啊?”

“夫人,小姐她上吊自杀了,等我和奶娘发现的时候她就已经没气了,怎么叫她都不应,小姐,已经救不回来了!”

陈夫人完全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双手无力地跌落,她的楚儿死了,她的楚儿死了,突然,她推开丁香,往外跑去,嘴里不断地喊着,

“楚儿,楚儿,娘来了,楚儿,你不要丢下娘,楚儿,你不要丢下娘,娘不逼你嫁了,楚儿,楚儿......“

陈文赞乍然听到丁香的话,脚下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转眼看见陈夫人哭喊着跑出去,才清醒过来,强压着心中的痛苦,食指指着丁香,“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小姐上吊自杀,什么叫救不回来,你们不是一直在房间里陪着小姐的吗?说!”

最后一个字几乎已经是吼出来的,吓得丁香直哆嗦,“我们给,给小姐梳妆完,小姐,小姐就说她要吃燕窝粥,还说只想吃奶娘煮的,本来奶娘,叫我留下来陪小姐的,可是小姐,说她想一个人呆着,非把我们赶出去不可,可是等我们煮好粥,回去的时候,门就被反锁了,一开始我们不敢硬闯,可是,可是后来太久了,我们担心小姐会出事,奶娘就叫人撞开了房门,撞进去之后我们就看到,就看到......“

“说!”、

“小姐上吊了,她穿着嫁衣上吊了!”说完她已经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当时她们推开门看到那副场景,她差点就给吓晕过去,还是奶娘使劲掐了她一把,几个人慌慌乱乱地把小姐给救了下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奶娘胆子大一探小姐鼻息,小姐已经没有气了,奶娘赶紧安排人去叫大夫,叫她过来通知老爷和夫人,她自个儿还守在小姐身边不敢再离开。

陈文赞听完,跌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了神,他应该跟着夫人去的,可是他不敢,他连看一眼女儿尸体的勇气都没有,这个不孝女,这是用她的命在反抗他啊,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她居然连命都不要了,连父母都不要了,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老爷,您过去看看吧,夫人身子不好,我怕她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也跟着......”管家不敢再说下去,夫人只有小姐这么一个女儿,这种情形,夫人怕是,哎!

“夫人......”陈文赞无意识地呢喃着,他费劲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跟了老爷几十年,他真的从未见过老爷如此失态,他放心不下,寸步不离地一直跟在陈文赞后面。

好不容易走到了陈楚儿的院子,陈文赞脚就跟生了根一样再也跑不动,院子里传来陈夫人一声又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的心就好像被这些哭喊声拉扯着一样,痛得他喘不过气,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过去,越接近,他就越想掉头往外走,天知道他耗尽了多少意志力才能迈进女儿的院子,迈进女儿的房间,看着陈夫人紧紧地抱着躺在床上,穿着红嫁衣的女儿,她一动不动地,没有任何声息地任由她娘抱着,哭着,喊着。

他再也坚持不住地瘫倒在门口,他的女儿,真的死了!

“楚儿,你回来,你睁开眼睛看看娘,我求求你,你是娘的命啊,你是娘的命啊,娘不逼你嫁了,你要嫁谁娘都依你,娘都依你,你不要丢下娘,我求求你,楚儿,楚儿......”

身边的下人也是哭做一团,突然,“夫人,夫人,你怎么了?”

陈夫人哭得太厉害,心头一窒,猛然喘不过气来,晕了过去,见状,陈文赞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抱起陈夫人,“夫人,夫人,你怎么了?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去请大夫,夫人要是再出什么事,我要你们全部给她陪葬!”

奶娘先反应过来,赶紧从人群中拉出了一个人,这还是她刚刚吩咐人去带过来的,本来还心存一丝侥幸或许小姐还有救,现在夫人可不能再在他们面前出事了,“老爷,大夫一直在这呢,你还不快点给夫人看看!”

“是,是”大夫赶紧蹲下给陈夫人把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老爷,夫人只是伤心过度,昏过去了,我给她擦擦药油,再行一针即可醒来!”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

“是,是”大夫赶紧打开随行的医箱,取出针包,给陈夫人扎了一针,拿出药油交给身旁奶娘,让她为陈夫人用上,他自己也随着给陈夫人收了针,一会儿功夫下来,整个后背都已经被汗浸湿,脸上的汗也不敢伸手去擦,只盼陈夫人赶紧醒过来。

“楚儿,楚儿”陈夫人幽幽醒了过来,嘴里不住地叫着陈楚儿的名字,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看见陈文赞,声音有气无力地“老爷,你怎么在这?”

章节目录 第40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二) “夫人,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这里?”陈夫人扶着晕晕沉沉的脑袋,突然一个激灵闪过,她猛地挣脱丈夫的怀抱,扑到床边,“楚儿,楚儿”

“夫人,楚儿已经死了!”

陈夫人用她从未用过的语气朝着陈文赞怒吼一声,“她没死!”她抚着女儿的脸颊,放低了声音,“她没死,她的脸还是热的,她怎么会死呢?她怎么舍得扔下我?她不会舍得的,她不会的。”

陈夫人把女儿紧紧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就好像哄着小孩入睡一样,一下一下的,大家都纷纷撇开脸去,不忍再看下去,心酸得紧。

陈文赞此时心里就好像被一块大石压着一样,他很想逃离这里,他无法面对女儿的死,无法面对这样的妻子。

突然有下人跑了进来,对着陈文赞说道,“老爷,老爷,迎亲的队伍就快到门口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老爷,要不您先陪着夫人,我先去把周公子迎进门再说!”管家看老爷此刻怕是没有心情再打理任何事务,今日这事怕是亲家要结成仇家了。

陈文赞看了陈夫人一眼,他实在没有勇气再留在这里,而且有些事情迟早都要面对,迟早都要处理。他不发一言,抬脚往外走,走到门口,“小姐是得了急病猝死的,其他的我不想在外面听到半个字,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是,老爷”

“好好照顾夫人!”说完不待众人回答,就快步离去。

陈文赞去到大厅对周文博把事情交代了一番,周文博听完如遭晴天霹雳,久久无法回神,他提出想要进去看陈楚儿一眼,但被陈文赞以楚儿尚未过门不合规矩为由给婉拒了,随后他偕同周文博亲自上周家解释。

周家夫妇听完陈文赞的解释,看着他亲自带过来的聘礼,任何苛责的话也不忍再说出口,虽然他们觉得这媳妇在迎亲当天猝死,实在是不吉利,对自己的儿子也会造成一定的影响,但他们知道此刻最伤心的肯定是陈文赞夫妇,心里虽搁着一根刺,也只能假装不在意,反过来安慰陈文赞。

陈文赞谢过之后,不敢停留地回了陈府,还有一件他最不想去面对,但又不得不做的事。

刚到陈府,门口的红灯笼和红绸都已经按照他离去之前交代的撤走了,换成了白灯笼,在陈文赞眼里,这白灯笼却比红灯笼还要刺目万分。

陈文赞进门后吩咐管家赶紧把陈楚儿的丧事安排妥当,因为事发突然,他们都没有丝毫准备,但未婚之女的丧事本来就是不可以铺张,一切只能从简,到时候怕是连来祭奠的人都不会有,谁又不怕沾了这晦气。

“老爷,我知道,我会安排的,可是,夫人,夫人到现在还抱着小姐不放,根本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这小姐全身已经冰凉,再这么下去,怕”

“你先下去把事情安排妥当了,花多少钱不论,夫人那我来处理!”

“是,老爷,那我先下去了!”

陈文赞又回到了陈楚儿的房间,房间只剩下丁香,奶娘还有陈夫人的贴身丫鬟,陈夫人抱着女儿坐在床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眼中已无泪,但看着却更让人难受。

陈文赞走到床边,慢慢地蹲下来,哑声道,“夫人,”

“嘘,楚儿睡了,小声点,待会吵醒了闹脾气我可不帮你!”

“夫人,楚儿死了,她已经死了!”

“老爷,你瞎说什么?楚儿没有死,她没有死!”

“夫人,把楚儿放下,你不能一直这样抱着她,我叫下人过来给她更衣好不好?”

“为什么要更衣?她今天不是要出嫁吗?对,出嫁,老爷,你把范正找回来好不好,范正回来了,楚儿就会醒了,她就会醒了......”

陈文赞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奔泻而出,吼道,“你面对现实,清醒一点好不好,楚儿死了,谁来,她都不会再醒了!”

这话简直就是让陈夫人陷入了绝望之中,她抡起拳头使劲锤着陈文赞“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昨天说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她嫁给范正,她才会想不开,现在你开心了,女儿死了,她死了,她再也不能反抗你了,楚儿执拗,我说了不能逼她,不能逼她,不对,”她突然又直打自己胸口,“我也是帮凶,我没有听女儿的话,我逼她,我也逼她了,所以她恨我,她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来惩罚我,楚儿,娘知道错了,你回来......”

“夫人,夫人”陈文赞伸手扶住晕过去的陈夫人,打横抱起她,吩咐道,“叫管家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然后不再停留一刻,转身就走。

谁也不知道,他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正眼看过女儿一眼,因为他不敢!

陈文赞叫大夫给陈夫人开了安神的药,亲自给她灌了下去,然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陪着她,房间外的事情他全权交给了管家去处理,未嫁之女死后不能葬入祖坟,就连他是陈家的的主事人也不能例外,寄葬的坟地他也没有过问一句。

翌日,丧礼在管家的安排下在前厅有条不紊地举行,如陈文葬所料没有一个人上门祭奠,只有下人们来来去去地忙碌着,因为不是自然死亡,所以棺木也不能停留太久,隔日择了时辰就要盖棺入葬。

所有的事情管家都会过来跟陈文赞汇报,但陈文赞听完之后都没有说什么就挥手让他下去,从昨天陪着夫人回房后陈文赞就再也没有踏出房门一步,也不让人点蜡烛,一直就那么坐着,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突然,管家从外面又跑了进来,这距离他刚刚汇报入葬所在地的时候前后也不过半个时辰,而且脸上神情特别慌张,陈文赞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着陈夫人,“何事如此慌张?”

“老爷,范正来了!”

闻言,陈文赞“嚯”地一下站了起来,疾步走了出去,经过管家身边时,管家忍不住低叫一声,“老爷,您......”

章节目录 第41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三) 管家剩下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没有想过陈文赞会在一夜之间长出了满头白发,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倦怠沧桑,他跟随老爷那么多年,又何曾见过老爷这样,小姐的死对这个家的打击真是太大了。

陈文赞提着一口气一路疾驰到大厅,还没跨进门去,整个人一个不稳险些摔倒,幸亏后头刚好有管家扶着,他站稳后,甩开管家的手,捏紧了拳头,迈步往里走。

入目第一眼就看到了厅中的一口棺木,他险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他根本没勇气面对这一幕,他跟夫人一样在逃避现实,他一直在欺骗自己,女儿只是在房间睡着,女儿只是在跟他闹脾气不肯见他,但她没死,只要他没亲眼看见女儿的棺木,只要他没亲眼看见女儿下葬,那他就可以这样一直欺骗自己。

可是都是这个该死的范正,如今楚儿死了居然还跑来纠缠不休,如果不是他,她的女儿根本就不会死。

陈文赞目光触及范正,只见他正欲伸手入棺抚摸陈楚儿,陈文赞怒目圆睁,一个箭步往前奔去,抡起一拳往范正脸上挥去,打了一拳还不够,接连不断地对着范正打了好几拳,范正被打倒在地也不还手,一直这样默默地受着,倒让其他下人们对他同情起来,说起来他和小姐也是两情相悦,硬要说也是老爷棒打鸳鸯才闹成今日这幅场面。

打了好久,打到陈文赞也彻底没了力气,倒在管家身上上气不接下气地,他手指着范正,“滚,马上给我滚,今日我不想见到你,以后我们的账我慢慢跟你算!现在马上给我滚出陈府!”

“楚儿今天躺在这里都是因为我,我怎么可以不来,今日本应是楚儿成亲的日子,我来也只是想远远看着她,祝福她,可是我没想过她居然会自寻短见,我对不起她,如果我早一点来她可能就不会出事了。”

“哼”

“范正知道自己的身世根本配不上楚儿,但情之所致本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陈老爷,范正从未想过要高攀陈家,更加没有想过要从陈家拿走一文钱,要不然管家上次送过来的五千两我又怎么会拒绝?”

“你说什么?”

陈文赞循声转头看去,陈夫人不知道何时被丫鬟扶着进了大厅,此刻就站在离他不远处!

“夫人,你快回去歇着,还不快扶着夫人回去歇息!”

陈夫人对他的话根本就置若未闻,径直朝范正走过去,“你刚才说你没有收过五千两?”

“分文未取!”

“那你写给楚儿的那封信又是怎么一回事?”

范正看了陈老爷一眼,见他脸色铁青,眼中不禁有一丝讽刺闪过,“管家见利诱不成,就威胁要举报范正是冒名顶替他人参加科举,范正虽读圣贤书,但也深知这个世上只要有银两就可以黑白颠倒,父母遗命,范正不能为了儿女私情放弃考科举,陈老爷的态度很明显地告诉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将楚儿嫁给我,既然如此,要断就断个干净,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楚儿居然会想不开做出此等傻事,都怪我,都怪我!”

陈夫人转过头看着陈文赞,“老爷,这就是你说让楚儿心甘情愿出嫁的办法吗?”

“夫人,我......”

“算了,其实我根本没有资格怪你,因为我也是逼死楚儿的凶手。”陈夫人缓缓走到女儿的棺木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颊,脸上的泪水犹如断线的珍珠一样,一直往下掉,一颗颗的滴在了陈楚儿的脸上,

突然,范正刷的一下跪了下来,“陈老爷,陈夫人,范正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你们成全!”

“范正,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是不是要我叫人把你轰出去?你识相的就马上给我滚!”

“老爷,楚儿是为了他而死的,可见她有多么在乎这个人,我求你不要在楚儿的丧礼上为难他,你想让楚儿死不瞑目吗?”

陈夫人的话简直就是戳中了陈文赞的痛处,他一甩衣袖,背过身去,不再说话。

陈夫人看着范正,说道,“范先生,楚儿都死了,我们还有什么可以成全你的?”

“陈夫人,我希望可以迎娶楚儿过门!”

陈夫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范先生,楚儿已经死了,你又如何迎娶她过门?”突然转念一想,“难道,你是指冥婚?”

陈文赞也觉得不可思议,正欲说些什么,看了看陈夫人,终是忍了下来。

“没错,就是冥婚!而且我向陈老爷,陈夫人保证,这一辈子我只会有楚儿这一个妻子,希望你们成全!”

“范先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夫人,我并非一时冲动,也不是因为愧疚,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爱楚儿,我以为让她嫁入周家总好过跟我一起吃苦,但今日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我相信楚儿临死前最大的心愿也是与我成亲,而我不舍得楚儿在死后成为无主孤魂,我求你们成全楚儿,也成全我!”

“范先生,你真的不后悔吗?”

“绝不后悔,而且我相信楚儿最放心不下的应该就是她的爹娘,我希望以后我可以代替她好好孝顺你们,但陈老爷放心,陈家的银两我不会要一文钱,我只希望日后死了见到楚儿能无愧于她就够了!”

“好,我答应你!”不能怪她自私,她已经让楚儿带着遗憾离开这个人世,如今有机会可以补偿女儿,她又怎么忍心拒绝。

“夫人,这个人绝对不怀好意,你不能答应他!”

“他可曾做过什么危害陈府,危害你我的事,他已经说了他不会要陈府一文钱,难不成他还会杀了你我吗?无凭无据,一切都是你自己的猜测,而你的猜测已经害死我们的女儿,你是不是要我也死在你面前,你才会愿意成全女儿,我们已经错了一次,我求求你,不要连我连唯一补偿的机会都夺走好不好?”

章节目录 第42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四) 闻言,陈老爷整个人气得颤抖不已“荒谬,荒谬!”

“成亲可以让我的女儿死后迁入祖坟,承后人供奉,不至于阴间路上孤苦无依,就算荒谬那又如何?”陈夫人目光坚定决绝,她从未像今日这样跟陈文赞唱反调,但是此刻因为女儿逝去繁绕于心头的伤心,不舍,愧疚,补偿,所有的这一切都充斥着她整个人,整颗心,其他人,其他事她都已经顾不得。

“罢,罢,我不管了,夫人想怎样就怎样吧!”陈文赞摆摆手,往里堂慢慢地走进去,身形看着似比往日佝偻,背影难掩萧索。

终归是相爱相伴大半生的丈夫,她看他如此,心中又岂会好受,但为了女儿,她不能再妥协,女儿的死已经成为他们两人心中的一条刺,他和她都知道没有了女儿,这个家永远都不可能再回到过去!

“管家,你马上去找个鬼媒人,一切按入赘的礼仪操办,范先生,你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

陈夫人感激地看了范正一眼,衷心地说了一句,“谢谢!”

不论之前她对这个人有多不好的印象,但这一刻她是由衷地感谢他,冥婚之后男方依然可以再娶,但他愿意承诺日后不会再另娶他人,楚儿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管家在心中轻叹一声,这几天老爷的情况他都看在眼里,老爷心中的悲痛不比夫人差之一分,只是老爷和他一样,觉得这个范正绝对不如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才会极力阻绕小姐和范正的婚事,如今只能盼着徽州那边能尽快有消息传过来,到时候一定要让这个范正原形毕露。

管家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再多言,按照陈夫人的吩咐去找来鬼媒人。

冥婚仪式跟正常婚仪倒是相差不大,只是因为范正是入赘,男方礼俗上倒是省事了不少,待择了吉日吉时,范正拿着楚儿牌位拜过天地,拜过高堂,两人就算正式成为夫妇,陈文赞虽然心里还是不认同陈夫人的做法,但是看着这几日仅凭意志强撑着的陈夫人,他实在不忍拂逆她意,只好强按己意配合着她做着这些荒谬的事情。

婚礼第二日范正亲自把陈楚儿的棺木送入陈家祖坟安葬,从那日后,范正搬进了陈楚儿的厢房之中,也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未曾试图沾染陈家一分一毫,每日除了在房中读书之外,就是亲自照顾着自婚礼之后就一病不起的陈夫人,汤羹药水,亲力亲为,无微不至,倒让陈府上下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生者痛矣,逝者亦未能安息!

月黑风高,陈家祖坟中一片寂静,守墓之人早已安歇,鬼瞳缓缓踏入墓场中,在陈楚儿的新坟前站定,脸上表情不显,但唯有她知道自己此刻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她单手聚结灵力,反手成爪,灵力直入棺木拽出陈楚儿的魂魄,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拉倒在地,而她自己则往后轻轻一跃,落于陈楚儿的墓碑之上,缓缓坐下,姿势洒脱肆意,随手从袖子中捏出一只鸟在手中把玩着。

陈楚儿从地上慢慢爬起来,她至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她不是已经被葬入坟墓之中了吗?

她站起来,环看四周,突然间看见她的墓碑之上坐着一个穿着血红色衣裙的少女,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着直达腰际,周身无一丝人气,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脸,但陈楚儿心中已经极为害怕,她战战兢兢地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人是鬼?”

在这幽深的坟墓中,鬼瞳的声音更显清灵空洞,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听着让人慎得慌,“我是谁?你还不配问!你且说来,你本为自裁,即一心求死,如今为何留恋躯体不去?胆敢烦我前来?”说完一个利剑扫过去。

陈楚儿触及鬼瞳的眼睛,一个不稳往地上栽去,害怕得直哆嗦,“你,你不是人,你的眼睛,你的眼睛......“

“答非所问,我的耐心有限,如果你不想成为我手中鬼鸟的食物,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

陈楚儿朝着她手上看去,只见一只鹦鹉般大小的鸟,全身都被火红色的羽毛覆盖着,羽毛和尾巴末端晕染着及其艳丽的宝蓝色,周围散发着淡淡金光,此刻正乖乖地匍伏在少女的掌中,听到少女的话,它本来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紧紧盯着陈楚儿,那贪婪的目光让陈楚儿不禁瑟缩了下,明明只是一只鸟,可是它的目光就是让陈楚儿觉得自己就像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一般可怕。

陈楚儿看不透少女的眼神,但她能知道少女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她感觉得到周围的气压越来越压抑,她全身隐隐泛着疼,她忙收敛心神,说道,“我不是不想走,我只是,在等一个人!”

“愚蠢至极!这几日你虽已死,但魂魄残留体内,所知所感均与常人无异,你难不成认为此人还会与你黄泉相伴吗?”

“可是,他明明在香囊中留信告诉我,如果生只能看着我投入他人怀抱,那么于他是生不如死,我成亲之日就是他殉情之时,为了他,我舍弃了我的父母,甘心与他共赴黄泉,只盼来生能够与他结为夫妻!”

“可笑,你可知自裁的人来世轮回只能堕入畜生道?不过如今,你与他倒也算是夫妻了,冥婚在地府是能作数的,你也算不得无主孤魂了,心愿既已了!劝你放下执念,跟随鬼差而去,走你命定轮盘,如何?”

“正如你所言,虽然我身已死,但我能深深地感觉到在我死后,我娘有多么的伤心,在她晕过去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不孝,多么的残忍,可是就算如此,我依然一心一意地等着他,他是来了,但他没有死,而是出现在我的葬礼之上要与我成亲,我舍弃了我的爹娘,我的性命,换来的却是如此下场,如果我不当面跟他问清楚,我死不瞑目!”

章节目录 第43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五) “罢,我言尽于此!”鬼瞳从身前的红色布袋子拿出一卷轴,敲了敲鬼鸟的脑袋,鬼鸟抗议地拍拍翅膀,鬼瞳一个警告的眼神丢过去,它立马讨好地蹭蹭她的手掌心,识相地叼起鬼瞳手中的卷轴,屁颠屁颠往陈楚儿那飞过去。

陈楚儿对鬼鸟有着天然的畏惧,迟迟不敢伸手去拿,“这是什么?”

“与我签下契约,我即能为你续命,可愿?”

“不可能,人死岂能复生,我都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你何苦还要寻我开心!”

“能不能是我的事,愿不愿意是你的事!当然,既然是契约,总是要付出代价的!”鬼瞳的语气越发不耐,她是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人身上。

“如果你真的可以为我续命,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连死都不怕,我还会怕什么?”

鬼瞳心底嗤笑一声,无知到这种地步,难怪落得如此下场,“你自裁而亡,本身阳寿未尽,果报未还,违反阴间律法,本应随鬼差到地府接受审判,堕入地狱受罚,刑尽之日还需进入畜生道受那轮回之苦,既然如今你不肯离体而去,我倒是可以为你续命三年,但你必须交出你的魂魄,死后,落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

陈楚儿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卷轴,为了范正,她已经舍弃父母,舍弃性命,如今真的还要为了他永世不得超生吗?

“陈楚儿,我提醒你一句,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擅改因,必改果,在此三年间,你将会遇到你生前从未经历过的贫穷,疾病等所有非人的事情,后果远非你想象,逆天改命,当受重罚!”

鬼瞳撇了一眼傻傻看着卷轴的陈楚儿,随即转开眼去,抬头看着天空,虽是漆黑一片,但又完全不同于地府不分昼夜的幽暗,轻飘飘地说道,“怎么,怕了?刚才不还信誓旦旦地说什么都不怕吗?如果怕了,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放下执着,跟随鬼差而去!”

“我......“陈楚儿心中确实矛盾,她所有的勇气仿佛已经都用在了自杀那一刻,如今说的是要让她再死一次,而且还可能会比之前更疼更痛,她艰难地开口问道,“除此之外,难道我就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有!”

“真的吗?”

陈楚儿喜出望外的表情意外地取悦了鬼瞳,“嗯,真的!”

“如何?”

“喂你眼前的那只鸟,烟消云散倒也省事!”

“砰”地一声,原是鬼鸟嘴里的卷轴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它欢快地叫出声,绕着陈楚儿头顶盘旋,心中暗想主人不会真的这么上道吧,如婴孩啼哭般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陈楚儿害怕地直往后退,双手挥赶着不让鬼鸟接近自己,早已被吓得泣不成声,“走开,走开”

“看来你也不是很喜欢第三个选择,既然如此,就尽快下决定吧!那只鸟可没有什么耐性!”

章节目录 第44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六) 陈楚儿看着在她头顶扑腾地欢快的鬼鸟,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又或许在她内心深处依然带着一丝小小的希望,也许范大哥不是如她所想的那样,可能他只是为了在婚礼上见她最后一面,可能他根本没有想过她会自杀,可能他真的只是因为愧疚而留下替她照顾爹娘!

可是范大哥在丧礼上说的话与他信中说的为什么又截然不同,她真的好混乱,她想要弄个明白,这种执念这几天一直缠绕着她,她不想让自己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她知道如今无论做哪个选择,结果对她来说都是万分痛苦的,既然如此,那么她就当求个明白,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鼓起勇气道,“契约,我签!”

“小彩怪!”

鬼鸟不甘心就此放弃快到口中的美味,不死心地在陈楚儿头顶徘徊着,见状,鬼瞳轻轻一个弹指,指尖灵力光速般直逼鬼鸟脑门,鬼鸟瞬间全身一个僵直。毫无预警地,“啪”地一声硬挺挺地掉在了地上。

“啊~”看着突然掉在脚边的鸟尸,陈楚儿不断尖叫着,慌乱的一直往后退,直到抵到后面的墓碑才不得不停下来,她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她不敢看鬼瞳,更不敢看鬼瞳的眼睛,只觉那里面空洞得可怕,为她更添了几许阴森恐怖。

鬼瞳看着那个挤成一团,全身不住地颤抖的小小身影,心下更为不屑,不耐烦再与她耗下去,素手一挥,本来掉在地上的卷轴飘上半空,于空中展开来,蓝光微闪,随着少女清灵空洞的话音飘出,轴中文字慢慢显现出来,

“陈楚儿愿逆天换命三年,兹以死后三魂七魄,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特立此契!陈楚儿,盖上你的十指印,你即可回归本体,安享三年寿命!”

陈楚儿听着鬼瞳的声音,如受蛊惑般看向漂浮于眼前的卷轴,觉着自己好像在做梦般,一时倒忘记了害怕,“只要盖了章我就可以回去向范大哥问个清楚,回到我爹娘的身边吗?”

“既然是我与你签的契,我自然就会让你达成生前未了的心愿!”

“好,我签!”生怕自己后悔般,陈楚儿想也不想地就在卷轴上盖上了十指印,指印刚盖好,没等她问出她该如何从这棺木中脱身,就被突然飞至身前的鬼瞳伸手一抓,随手一扔,直直扔入了原本的陵墓中。

鬼瞳袖臂微展,空中的卷轴收起飞入她的宽袖中,“戏好看吗?”

随着声落,一个高大的黑影隐隐浮现,笼罩着娇小窈窕的鬼瞳,甚为契合,来者毫无疑问正是必安,“你似乎很厌恶陈楚儿?”

鬼瞳转过身去,背手于后,“厌恶倒谈不上,只是不耐烦与她多说一句罢了,奈何如果我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回去那死老头又要说我是诈欺,哄人签契,啰里啰嗦烦人得很!”

必安低笑一声,目光宠溺地看着眼前抱怨的少女,这几百年间鬼瞳灵力日益强大,时常见她穿梭于阴阳两界,不过见她在阳间没有闹出什么事来,地藏王也就由得她去。他灵力有限,身份特殊也不能逗留阳间太久,白日里更是不可能,因此他倒是不清楚鬼瞳在阳间会做些什么,更加不清楚为何她停留在阳间的时间越来越多。

不过他发现,鬼瞳整个人越发不似从前,尤其在他和地藏王面前会更显得生动一些,虽不明显,但却还是能感觉得出来,“陈楚儿也是个可怜的女子!日后受的苦只怕她会撑不住!”

“怎么,必安,看人家小姑娘生得好,让你的同情心又泛滥了?”

“就爱胡说!”语气轻柔,不见愤怒,倒更显亲昵!

“难道你不觉得更该值得同情的是她父母吗?”

“瞳,你我是旁观者,自然看得更清楚些,她却只是个凡间女子,身在局中陷入情爱不可自拔也是在所难免的,情之一字,着实伤人!”

“必安,你干吗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我翻查过你的生死簿,你死前可是连个女人都没有,在我面前装什么情圣呢?”

“咳咳,”必安干咳一声,两个耳朵不由得红了,“在阳间呆久了,怎么竟连市井无赖的话也学上了,如今说话可是越发不像样,待座上听到了,该又要说你了!”

“哼!”那老头说的话比她不堪入耳多了,一提到地藏王,鬼瞳就不想再和长安说下去,她对地藏王的怨气是与日俱增,一开始跑到阳间不过就是为了避开那烦人的老头,然阳间日渐繁华,世间百态,人心越来越复杂,倒是让她生出几分兴趣来。

她绕过必安,往前走了几步,伸出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鬼鸟,“装死装上瘾了?”她只是轻微劈了它一下,以鬼鸟的修为早该醒了!

谁知道,鬼鸟还是一动不动的,好像真的死了一般,鬼瞳索性蹲了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看来是我出手过重了,那我只能收了你的魂魄交给老头,让他与你谈谈心可好?”

话才说完,鬼鸟咻地一下飞起来,还像耍杂技般左右来回,上下高低飞了好几转,最后停在鬼瞳面前,翅膀扑哧扑哧地扇个不停。

鬼瞳双眼微眯,嘴角上扬,冷不防地一拳朝着鬼鸟抡过去,整只鸟直接被打趴在旁边一棵树上,那惨况必安见着都不禁转开脸去,不忍心再看。

“笨鸟!”居然敢不怕她,怕那个死老头,不拔掉它的毛,都是她心慈手软了!

鬼瞳走过去捏起它的脖子,确认它是真的晕过去了,才满意地把它放进袖子里,然后招呼也不和必安打一声,直接隐入黑暗中,长安见状无奈摇了摇头,也跟着她离去。

夜,更深了,没有人知道棺木中的女尸慢慢地恢复了气息,她的命轮又开启了新的运转,这一次她是否能坚定地走完自己用魂魄换来的新生呢?

章节目录 第45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七) 话说第二日,还阳的陈楚儿逐渐醒转,她莆睁开眼睛时发愣了好一会儿,直至昨晚的记忆慢慢回笼,她无法置信地摸摸自己的手,捏捏自己的脸,这才敢相信原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她真的活过来了。

可没等她来得及开心,她突然发现自己此刻还躺在棺木中的事实,她尝试扯开嗓子大喊,使劲拍打着棺木,但过了好久都没有人来搭理她。

陈家祖坟占地宽广,守墓的人手本就有限,再加上没有人看管,他们除了在陈家祭拜的日子做做样子,平时多半是偷闲躲静,而陈楚儿这又是新棺入坟,他们怕怨气未散,沾染晦气,自然更加是不敢接近,而且就算是听到了什么动静,又哪里会有人敢上前查看,跑都来不及呢!

陈楚儿喊哑了,拍累了,不得不停了下来,她满脸失望地看着棺顶,她连这里都出不去,又如何能找范大哥问清楚?

夜幕降临,守墓的人早早就回到房间去歇息,陈楚儿身体太过虚弱,终是支撑不住昏了过去,墓园又恢复了往日的幽深寂静。

这时,只见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走到陈楚儿的坟边,此人叫张大勇,明里是挖坟筑穴的,实际上确是个盗墓贼,当日给陈楚儿挖坟的就有此人,看见陈楚儿的陪葬丰厚,就在筑坟时留了个心眼,做好了手脚,方便今日盗墓挖掘。

只见他手里拿着把长形大刀,往之前做好手脚的石板处插入,手下一个用力撬开那块石板,双手一抬连同手中大刀扔在了一边,继而从怀中拿出火种点燃,往那墓冢探去,同时将别于腰间的小刀拿出来,绕着棺木走一圈后在其中一角站定,拿刀轻易挑开了之前刻意轻打的命钉,接连着又挑开了其它三颗命钉,把小刀放回腰间后,嘴里咬着火种,双手把那棺盖用力挪开去,然后拿下嘴巴的火种往棺木里照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啧啧称奇!

“不愧是京城首富陈家,出手就是大方,这么多金银首饰就给个死人陪葬了,”他边说着,边赶紧拿下背在身后的大麻袋置于地上,接着就不停地扒拉陈楚儿头上的头面,连她身上的金珠首饰也尽皆取下了,最后散落棺内的匣子自然更不可能放过。

待全部收拾完毕,张大勇才道,“陈小姐,莫怪,这些个你死了也是用不到的,我拿了权当给你积阴德了。”

下葬那日匆匆几眼倒不觉得有啥,如今就着手中的火种,细看之下才知道陈楚儿是何等绝色,淫心顿起,按耐不住,伸手往陈楚儿脸上摸去,仔细描画着她细致的五官,“可惜了,可惜了,这么美的人儿,咦,”张大勇好像被火烧到一样缩回了双手,脸色一片惨白,怎么会这样?他一时忘了动作,死死盯着棺木中的陈楚儿。

但毕竟是常年做着盗墓的活计,胆子终归是比常人要大些,他再次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往陈楚儿鼻子探去,又把头伸进棺木里面去,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挂在里面了,他把耳朵趴在陈楚儿胸口处听着,许久,他才回身站定,愣了会神,咕咕囔囔地道,“呼吸虽微弱,但确实没有死,陈府放出消息说陈家小姐是得急病死的,看那脖子的勒痕分明就是吊死的,别人也就罢了,想骗过老子可就没那么容易了,难不成这会儿是缓过气来,复活了,以前也是有听过类似的事,想不到如今倒让我碰上了。”

这要是把人带回陈府,他也解释不清他为什么会发现陈楚儿没有死的原因,想来也讨不到好,何况这陈小姐长得如此标志,不如把她带回去当媳妇,反正在别人眼里,陈小姐早已经是个已死之人,断不会有人来寻她。

张大勇往外四处瞅了瞅,见还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赶紧熄灭了火种,抱起棺木中的陈楚儿,把她放到外面地上,接着把棺木,坟墓迅速地恢复到原来的位置,收拾好带来的工具,把一切布置得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然后他迅速地捞起地上的陈楚儿,甩上肩膀,一路疾驰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那张大勇把陈楚儿带回家中,喂她些许粥水就缓缓醒了过来,她问清了张大勇来龙去脉之后马上就想回陈府,不忘承诺许以张大勇厚酬,但张大勇得了那么多珠宝首饰,这时心思早已经不在钱财上面,看着这么娇滴滴的人儿在眼前晃着,他哪里还可能答应放她回去,一时按耐不住逞了兽性,陈楚儿拼死抵抗也没有逃脱出来,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比死还可怕。

张大勇事后,为怕陈楚儿逃跑,找来一根绳子将她绑在了床上,每日只喂一碗清粥吊着命,叫她也没了力气寻短见,张大勇家中还有个年届七旬的老母,也被他安排去白日里盯着陈楚儿,而他自己白天拿着陈楚儿陪葬的珠宝出去挥霍,晚上回来就使劲地折腾陈楚儿。

日复一日,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将近快要三年,每日吃不到一口好的,每夜又被反复的摧残,终年不见天日,陈楚儿的脸苍白无一丝血色,身子早已经是残败不堪,哪里还看得出来当年水灵矜贵的富家小姐样子,她的心也早已麻木,就连求死的欲望都没有,日日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这样子的陈楚儿怎么可能还能提起张大勇的兴趣,但他又不敢随意丢弃掉陈楚儿怕被人发现他盗墓的事情,那些珠宝也早已被他挥霍光了,如今还要养着形同废人的陈楚儿,他哪里会甘愿,所以但凡有点不顺心的事,他就往她身上挥鞭子,以致陈楚儿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就连张大勇老母都看得不忍心,劝他放了陈楚儿,可他又怎么会听,但任凭他怎么往死里打,陈楚儿就是吊着一口气死不掉,如此这般,他更是气得跳脚,每日变着法儿的来折磨陈楚儿。

终于,这日张大勇接了个活,要离开好几天,吩咐了他老母看紧了陈楚儿,就出门去了。

章节目录 第46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 三十八) 张大妈见儿子出了门,一路小跑,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间杂乱肮脏的杂物房门前,自从张大勇对陈楚儿失去了兴趣,就把她扔到了这里。

看着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了无声息的陈楚儿,同为女人的张大妈一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上前轻轻推了推陈楚儿,唤道,“姑娘,你醒醒,姑娘!”

陈楚儿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丝缝隙,费力地看着眼前的张大妈,她张嘴想说些什么,奈何好几天没喝过水的嘴唇干裂得不行,渗着血丝,喉咙嘶哑尝试了很久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张大妈见状,赶紧跑出去盛来一碗水,小心翼翼地扶起陈楚儿,许是被碰到身上的伤口,陈楚儿不适地皱了皱眉头,但也只是皱了皱眉头再无其他,或许是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又或许是她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

她就着张大妈的手喝着碗里的水,越喝越急,越喝越狠。

“姑娘,慢点,慢点,小心别呛着了,慢点......”

话还没说完,陈楚儿就被呛到了,一阵急咳,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整个人累得瘫倒在张大妈身上,不过喝了水,人总归是好受些,“他走了?!”嘶哑艰涩的声音听着实在让人无法把它与陈楚儿清脆娇柔的嗓音重叠在一起,可它又确确实实是从陈楚儿的嘴里发出来的。

每次也只有那个魔鬼走了之后,张大妈才敢多照顾着她点,不过对她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但即便如此,陈楚儿也无法对她生出一丝感激,她那颗曾经柔弱多情的心早已经被这三年非人的生活磨砺得千疮百孔,她只能不断地给自己止血,敷药,包扎,止血,敷药,包扎......,心早已经被厚厚地茧子层层包裹,看不到原来的稚嫩,但若不如此,她又如何撑到现在。

“是的,这一次要走好几天,你可以,可以好好休息几天!”话说得没有一点底气,张大妈这么久以来都不太敢正面看着陈楚儿,她儿子把人家姑娘虐待成这个样子,她实在良心难安!

陈楚儿陡然生出一丝希望,她勉强撑起身子,趴俯在地,用那嘶哑艰涩地声音说道,“我求你,把我放了好不好?”

“姑娘,这,这不行,你是大勇掳回来的,放你走了,你要报官,我家大勇就得坐牢了,姑娘,你别求了,我,我不能答应你的。”

“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报官,出了这个门,我就会把这里的一切都忘得干干净净。”

“这,这......”

“张大妈,我求你,我时日已无多,我只是想在临死之前,见我爹娘最后一面,祈求他们的原谅,我求求你!”

陈楚儿说的是实话,刚到这里的时候她一直想着范正,可是到后来的后来,她发现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再也不是范正,再也不是跟他问个明白的执着,而是,她很想,很想,很想,亲口跟爹娘说一句“对不起”。

过去,已恍如前世,他们对她的疼爱,富裕的生活,一切都被她视作理所当然,她从不懂得珍惜,才会为了一个相识不到三月的男子舍弃了她的父母,就算是死后见到爹娘为她伤心的样子,她纵然心中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对他们的怨怪,怪他们为何不成全她,才让她走上了这条路。

而今,她看到这个世界肮脏不堪的一面,她才知道爹把她保护得多好,她的无知任性让她失去了爹娘十八年来无条件的呵护,疼爱。

到此刻,她都没有对爹娘尽过半分孝心,甚至,她残忍地夺走了他们此生唯一的寄托!

张大妈看着趴在地上的陈楚儿,身上穿的是她不要的旧衣,但也早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满身血痕惨不忍睹,想当日多么水灵的一个姑娘,如今竟也变成这般模样,她咬咬牙,“那你要答应我,绝对不能报官。”

“我答应你!”说完,陈楚儿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昏厥前只有一个念头,她,终于能走出这个鬼地方了!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如果要走,这两日就得好好调理一下身体才行,你千万要撑着,大勇要回来了,你想走也走不了了!”

张大妈倒是真心想放了陈楚儿,十分用心地为她调理了两日身体,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何况张家也拿不出什么好的东西为她养身子,就是比平日里多了点油水汤饭罢了,陈楚儿全凭一股意念强撑着,第三日刚能下地,就换上了张大妈为她准备的衣服,迫不及待地逃出了那个禁锢了她三年之久的囚牢。

她在街上兜兜转转,一路上问了许多人,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才终于来到了陈府大门前,她抬头看着那高高悬挂于门前的门匾,熟悉的“陈府”二字瞬间让她潸然泪下,“爹,娘,女儿回来了!”

她爬上台阶,举手拍了拍门,不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陈楚儿看着来人面生得很,想着应该是她死后进的人倒也没太在意。

对方看着眼前衣衫褴褛的女子,气色苍白,身子瘦弱隐约见骨,倒是脸上五官看着还见得了人,“来者何人?”

“我......”不行,她不能说自己的身份,就她这幅样子,就算是爹娘见了都未必认得出来,更何况在他们眼中,她早就已经是个死人,如果她说自己是陈楚儿,估计会被当成疯子扫地出门,“我是陈家的远方亲戚,我是来京城投靠陈老爷的!”

这年头攀亲带戚的可真多,不过现在这个情形,就算真的是陈老爷的亲戚那也没用,来人轻蔑的说道,“你还是走吧,如今我家老爷可见不了人!”

“什么叫见不了人,那,陈夫人呢?让我见见陈夫人也可以!”

“哟呵,现在攀亲戚的也不事先打听好就敢上门,你要找我们家夫人,可以,到下面去找吧!”

陈楚儿一惊,急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去下面找?”

章节目录 第47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三十九) 那人推了陈楚儿一把,看着她身子不稳栽倒在地也没有一点怜悯之情,“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我们家夫人因为小姐病逝伤心过度,不到半年也跟着去了,也不打听打听就敢上门蹭好处,脸皮这么厚的女子我还真是第一次见,走,走,快点走!”

“死了......死了......”陈楚儿瘦骨嶙峋的手紧紧捂着胸口,死命地抓紧胸前残破的衣料,大口喘着粗气,泪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直往下掉。

她,来晚了!

那人看见陈楚儿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竟不似作假,他也不禁有点晃神,难不成这人真和陈府有什么关系?

“发生什么事了?就让人这样坐在陈府大门成何体统,你这差事是不想做了是吧?”

“管家,您回来了,小的也正在赶人,但她赖着不走,您瞧她这小身板,而且她还说自己是老爷的远房亲戚,我这不好下手啊。”

“一年到头找上门的亲戚可不少,哪有那闲工夫,给点钱打发了就是!这还用我教你吗?”说完直接绕过地上的陈楚儿,从头到尾都没有朝她看上一眼。

“是!”说着他就往身上掏钱,边说道“算你运气好,遇上我们管家,拿了钱就快走吧,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管家伯伯......”

管家刚要迈脚跨进门槛,听到这声既熟悉又陌生的叫唤,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停在了原地,他转过身来无法置信地看着地上的人,不,不是小姐,小姐早已经死了三年,而且眼前这个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他们养尊处优的小姐呢,那声音听着也不像1

他摇头苦笑了一声,他也是老糊涂了才会有这种荒谬的想法,又转过头去,谁知,

“管家伯伯,是我,楚儿!”

管家艰难地转过头,一脸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泪眼婆娑的女子,“你到底是谁?”

“我是楚儿啊!”

管家吓得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反反复复念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强自镇定,往前跨了一大步,弯腰仔仔细细端详着陈楚儿,越看眼珠子睁得越大,小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膝下无儿的他可不止把小姐当主子般照顾,说句越距的话,那也是当成自个孩子疼爱着的。

眼前女子一看便知饱受折磨,整个人明显脱了相的,但仔细一看,那五官竟然与死去的小姐如此相似,是巧合,还是?他不敢再往下想下去!

“休要胡言乱语,你可知你口中的人早已不在世上?”

“管家伯伯,我真的是楚儿啊,陈楚儿......我没有死!”

开门的下人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听着两人的对话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来得晚,职位又低微,自然不知道陈家小姐的名字!

“你,真是......,不,不可能,小姐的葬礼是我亲自打理的,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大夫也亲自证实过的,我劝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要不然我就报官处理了!”

陈楚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身上连一件能证明身份的物件都没有,更何况她还是个已死之人,又怎么会有人能相信她此刻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呢?到底她该如何让管家相信她,带她进陈府。

突然,她脑子灵光一现,“管家伯伯,你是否还记得在我小的时候,有一次我想跑到树上去看那雏鸟,下人们都不敢带着我去,最后是你禁不住我的苦苦哀求,偷偷带着我去的,可是在爬下来的时候我不小心摔了下来,你因为护着我,把手摔骨折了,你怕爹娘责怪我,就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着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呢?”管家早已听得红了眼眶,这件事除了小姐和他再无旁人知晓,连老爷和夫人都是不知情的,“小姐,您真的是小姐,您快起来!”

管家赶紧上前小心翼翼地扶气陈楚儿,但他的手一触及楚儿的手骨,眼泪已经忍不住夺眶而出,“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这几年您到底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老爷夫人见了您这个样子,该有多心疼!我实在想不通您明明已经下葬,这是我亲眼见着的,可是现在怎么?还有您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家啊,如果您早点回来,老爷夫人也就不会......“

“管家伯伯,我的事一言难尽,等以后再慢慢跟你说。”陈楚儿打断了管家的絮絮叨叨,她有更加迫切想要知道的事情,“我娘,我娘怎么样了?刚才开门的人,他说,我娘......死了,这是真的吗?”

管家正欲说些什么,眼尾瞥见那开门的下人正在旁边伸长了耳朵仔细听着,他微微皱眉,刚才被小姐还活着的事情震惊得无暇他顾,倒忘了身边还有个人在,他朝那人吩咐道,“这是老爷远房亲戚家中的小姐,今日她上门的事你就当不知道,我现在带着人下去安顿,如果你敢四处张扬,你就准备收拾包裹滚蛋,听到没有?”

“是,是,小的知道了!”明明就听见他小姐小姐的叫,什么远方亲戚,八成有问题,但那也不是他一个看门护院能管得着的事,还是自保要紧。

“小姐,我先扶您去我的院落,让我那口子帮您看看身上的伤,其他的事我再细细跟您说!”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直接带我先去见爹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管家,到了此时此刻您还想瞒着我什么?”

管家压低了声音,“小姐,您先跟我进去,到了我那里,我一定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都跟您说清楚,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您就听我这一回儿可好?”

陈楚儿看着管家一副为难地样子,眼神微暗,“走吧!”

见陈楚儿那么容易就妥协,管家心里头微微诧异,但他也不再多说些什么,扶着她慢慢走了进去,但陈楚儿走不了几步,就不自觉地把半个身子都靠在了他的身上,就这也是走得气喘吁吁,管家心疼得不得了,他没想到小姐居然伤得这么重,说是风烛残年都不为过,管家再顾不得男女大防,尊卑之别,把陈楚儿的手挂到了自己的肩膀之上,改扶为搀,好让她能更省着些力。

章节目录 第48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四十) 管家因为从小跟着陈文赞,备受器重,所以陈文赞给他的待遇也是独一份的,就连在陈府都有专门属于他的院落和几个下人伺候着。

陈楚儿跟随着管家回到了他的院落,管家扶着虚弱的她在床上躺好,即刻遣退了下人,只留了自己的妻子陪着!管家妻子初始也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们死而复生的小姐,心里觉着实在是不可思议,做了好多的心理建设才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陈楚儿迫不及待地问起陈夫人的事,从管家的话中终于确认了陈夫人的死讯,但她还没来得及伤心就被另外一个消息震撼到,她爹居然已经病卧在床长达两年之久,而且这两年除了范正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陈文赞,因为老爷病倒了,这个家就是范正这个姑爷说了算,他说老爷要静养,下人们也只能听吩咐办事。

但管家是完全不相信的,他始终怀疑老爷是被范正给祸害了,可是他想尽办法,都没法接近老爷的房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范正在陈家居然已经有了自己的心腹,滴水不漏地防范着他。

而且陈楚儿从管家口中知道了一件跟范正有关的事情,但管家要找的证据早已经被人暗地里销毁,甚至他都没有来得及跟老爷禀明一切,老爷就病倒了,这也是为什么陈管家一直怀疑范正想要对老爷不利的原因。

说完之后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陈楚儿的反应,他还记得当初小姐对范正是多么的痴迷,为了他连性命都不要了,如今他是真的没把握小姐会不会相信他,更没把握她会怎么做?但是他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现在整个陈家只剩小姐可以见到老爷,毕竟她才是陈家真真正正的血脉,谁都不能阻止她见自己的爹。

他曾经试过找陈家族人出面让范正交出老爷,但范正虽然以陈家姑爷自居,却并未沾染陈家的一分生意,甚至还跟他们说如果老爷有什么不测,他马上离开陈家,分文不取,把陈家产业分与众人。

在重利之下又哪里会有人真的愿意出手帮助陈文赞,管家里里外外奔波了那么久没有一点点收获,两年了,他都不敢想象老爷的情况有多严重?

可是小姐听完居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一直默默地流着眼泪,不哭也不闹。

他试探地问道,“小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见陈楚儿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不禁急道,“小姐!”他们时间有限,现在这府里到处都是范正的眼线,他带回小姐的事情迟早会传入范正的耳中,在这之前,他们一定要想好计策,抢得先机。

“管家伯伯,你帮我安排,我要见范正!”

“小姐,您就打算就这样直接去见他吗?我们需要从长计议,范正不是那么简单的人,难道小姐你......!”

“不!”陈楚儿看着管家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虽然他并未说出口,但她知道管家在怕什么!“管家伯伯,我已经时日无多,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从长计议,你相信我,爹我一定会救出来的!”

章节目录 第49章 最是情爱伤人心(四十一) 夜幕降临,偌大的陈府被暗色笼罩着,安静,静得可怕,就连临近街道都没有闻到一丝生息,这里本应是京城最繁华的地带,可是自从一个多月前,陈府闭门谢客,府内再无人出入,高墙厚院,内里所发生的一切外人亦无从探起,偶尔夜晚,府内还会传来一些怪异的叫声,似凄厉,似惊慌,听得周边住户是胆战心惊,人心惶惶,闹鬼一说纷纷而起,是以入夜就再无人敢接近这陈府半步。

鬼瞳和必安现身于陈府门前,便是见到这一番情境,鬼瞳在门前站定,目光来回看着陈府,嘴角渐渐上扬。

“瞳,陈府有点不对劲!”他完全感应不到这里有任何活物的气息,陈府上上下下有三百多号人,这太不寻常了!

“有人在此设了结界!”

“结界?”他的灵力虽然比不得鬼瞳,但在地府能出其右的没有几个,想不到阳间居然有人能布出如此强的结界。

“我倒是小看她了,有趣!”

必安听到有趣两字,顿觉毛骨悚然,“瞳,这事我们是不是先回去禀告地藏王比较好?”

“陈楚儿时辰已到!没有人可以违反我的契约!”

“可是这结界你可有把握能破?”

“试试不就知道了!你先退后!”

必安自觉地退至百米之外,不忘叮嘱道,“别祸及无辜!”他真怕鬼瞳一个兴奋过头,忘了分寸!

鬼瞳恍若未闻,嘴角越发上扬,她双手交叉结印,不多时,全身顿时被自身灵力包裹着,黑发飘扬在夜空中,连远处的必安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气息,他心下更不安,鬼瞳除了为数不多的几次被地藏王惹得失控暴走之外,极少见她如此!这结界到底为何人所设,事情看来并不简单!

鬼瞳聚结全身灵力于手掌处,直逼陈府而去,大呼一声,“破”,一瞬间黯淡的夜空仿佛被什么划破一般,迸射出万束光芒覆盖着陈府,耀眼异常,

必安不自觉抬手挡住了那刺眼的光芒,透过手指缝隙看过去,终于见到了那渐渐现出来包裹着整个陈府的结界,已然被鬼瞳打出一个缺口。

鬼瞳见结界已破,慢慢收回了手,装作不在意地拍拍那没有一丝灰尘的红色衣裙,“无趣!”

必安走近,见到鬼瞳脸上藏不住的小得意,不禁宠溺一笑!

突然,必安脸上笑容一僵,他看向大门紧闭的陈府,浓烈的血腥味还有腐蚀的臭酸味夹杂在一起迎面扑来,他往上一看,果不其然,陈府的上空飘荡着无数的鬼魂,声声哀鸣,极为壮观!

“看来结界是为了困住他们的,虽然都是灵力极低的新魂,但一旦被他们出去了,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现在结界已破,这里的事情地府很快就会知道,在你那些兄弟到达之前,这里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我去会会里面那个!”

“小心些!”必安觉着陈府内散发出来的气息邪恶异常,恐怕这些孤魂与之脱不了干系!

“顾好你自己,我可没闲工夫理你!”

她朝必安使了眼色,暗示他朝上看去,必安抬头一看,心下一惊,上空的鬼魂不知道何时已经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应是看到了这边结界的缺口,迫不及待地朝他们这边攻击过来!

必安不敢轻敌,他知道这里面哪怕有一只逃了出去对地府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他再也顾不得鬼瞳这边,提起整幅精神,抽出系于腰间的金色绳索,化绳为剑,纵身一跃,挡着鬼魂们的去路!

鬼瞳对这场群战没有一点点兴趣,她带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挥掌破开了陈府的大门,提脚迈了进去!

鬼瞳没有丝毫犹豫地朝着她的目标走去,入目之处,石阶过道上,走廊亭院里,遍布尸体,仔细看去,有些尸体已经腐烂,发出阵阵臭味,应是死了很久,有些看着刚刚死去没多久的样子,但每具尸体都好像临死前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精气般干涸,死相可怖,任谁看到都无法镇定自若!

偏偏鬼瞳好像逛着自家花园一般悠闲自在,地上的尸体在她眼里就好像最美丽的鲜花一样吸引人,这场面她真想把那臭老头拉过来好好观赏一下,打不过他,让他心塞一下也是好的!

转眼间,她已来到一个院落,这个院落不像外面到处横陈着腐烂的尸体,血迹斑斑,干净得不可思议!

她刚一站定,一股邪风迎面而来,她微微一个侧身闪过,“陈楚儿,在我面前就不必故弄玄虚了,现身吧!”

“故人,别来无恙?”

只见几十米开外,一个身着华贵锦缎的白衣女子从空中飘然而下,身上配着时下最流行的配饰物件,脸上化着最精致的妆容,但却掩盖不住脸上的灰败之色,眼睛满布血色,嘴角尤带着一点未干的血迹,单薄瘦弱的身子完全架不住华贵的衣料,更显可怜,此人正是陈楚儿无疑!

“你这样子看着倒是顺眼许多!”鬼瞳如是评价道,

陈楚儿闻言脸色一变,只当鬼瞳是在讽刺她,银牙一咬,怒道,“这可都是拜你所赐!”

“你死亡尚不足七七四十九日,是谁帮你催化,助你成魔的?”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死了?”

陈楚儿刚问完就后悔了,看着鬼瞳似笑非笑的表情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多么傻的问题,凭鬼瞳的能耐,那又岂会是难事?

“你幕后的人究竟是谁?”

“没有什么幕后之人,这一切都是我自己做的!”

“鬼魔,需要靠吸食活人精血才能保持尸身不腐,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陈楚儿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但她仍极力掩饰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鬼瞳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难不成,你想告诉我这里的尸体都与你无关?”

“......”

“最重要的,凭你”鬼瞳好笑地看着她,语气清淡带着轻蔑,“还设不出如此结界!”

章节目录 第50章 鬼魔 “你少在我面前摆出你这幅高高在上,藐视一切的模样!如今我可不是当日那个可以任你宰割的陈楚儿!”

从小到大陈楚儿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叫她如何受得了鬼瞳一而再再而三的轻视,想到这三年来受的苦,她就对眼前这个少女恨到了极点,都是她把她给逼上了绝路,要不然她怎么会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是吗?可我却看不出有何不同,蝼蚁罢了!”

“你......”

“我的问题你一个未答,看来我没必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鬼瞳语气渐冷,周围的空气瞬间随之冷却下来!

陈楚儿极力压住心里突然窜起的寒意,“你莫要太猖狂!”说罢,双眼一凝,不知从哪抽出一根鞭子,十足狠厉地朝着鬼瞳一鞭挥降过去。

鬼瞳嘴边笑意不减,待鞭子欲抽至面庞时,才微微一个侧身灵巧避过,而后右手轻轻一抬,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鞭子抓于手掌之中,与那陈楚儿互相较着力,一时竟好像是僵持不下的局面。

鬼瞳有趣地看着她,懒懒地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不同?”

陈楚儿冷哼一声,就着鞭子,一个飞身旋转逼近鬼瞳,抬脚朝她踢了过去,鬼瞳松开鞭子,一个转身窜至陈楚儿背后,顺势一掌往她背后拍去,陈楚儿感觉到背后的压力,立马一个回身,伸手硬生生接下鬼瞳一掌,力有不及,飞出好几丈远方才落地倒下,口吐蓝血,良久,她抚着胸口,艰难地爬起身,

“倒有点样子!”她虽未使出全力,但陈楚儿居然受了她一掌之后还能站起来已是不简单,不过这还不足以让她另眼相看。

陈楚儿抬手擦去嘴边的血迹,眼睛一直盯着鬼瞳,嘴边慢慢浮现一个诡异的笑容,笑得让人发毛!

“我说过,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你宰割的陈楚儿!”陈楚儿抬头看着天,只见夜空昏暗不见半点星辰,“时辰到了!与其堕入无间地狱受那不间不断的刑罚痛苦,”她低头看着鬼瞳,一字一顿地道“我宁愿化身成魔,与你同归于尽!”

语毕,她高举双手,发出震天的悲苍鸣叫!

鬼瞳收起嘴角笑容,微微皱眉,看着陈府冤魂尽数被陈楚儿吸入体内,她厉声道,“陈楚儿,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陈府三百多条人命她可以不当一回事,但三百多条魂魄那就另当别论了,几百年前单单吕雉一人被她打得魂飞魄散,那老头子就差点与她翻脸,如若现在被她得逞,单是十殿阎王就不会与她善罢甘休!

这个女人胆敢给她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真正该死!

鬼瞳一个跃身朝着陈楚儿扑过去想阻止她吸取魂魄,谁知还没到陈楚儿近前居然被一股力量反弹回来,鬼瞳毫无防备,被震退好几步!

鬼瞳立身站定,往四周来回巡视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倒是看见必安提着剑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必安来至鬼瞳跟前,急道,

“瞳,你可知发生什么事了?刚才在外面所有的魂魄一瞬间好像被什么吸进来了一样!”

“是陈楚儿!”

必安顺着鬼瞳的视线看过去,“她在干什么?”

“鬼魔如果在子时吸入大量魂魄将会灵力大增,而且陈楚儿吸入的全部都是被她吸取精血而亡的冤魂,怨气冲天!”

“难不成是血魔?”关于血魔他也只从地府中的藏书中看过,

“嗯!”

“这些魂魄被吸入后会全部化作她的骨血,而且她一旦成了血魔,便会丧失理智,如果发动血咒,昼时整个京城所有生灵都将会被她吸尽精血而亡?你为什么不阻止她?”说着,必安提着剑就想冲上去!

鬼瞳伸手一挡,“有结界保护她,你过不去!”

“可是......”

“她发动不了血咒!”

“你准备做什么?”

鬼瞳右手反手向上,驱魔杖毕现,发散着万丈光芒,“该死!”

眼见陈楚儿已经功成,抓手一吸,本已掉落于地的鞭子又回到她的手里,整个人的状态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必安,你退下,省得我还要顾着你!”

“......”有必要这么嫌弃他吗?

一红一白两个身影瞬间跃起至半空中,一杖一鞭相互交锋,零星溅射,所到之处均毁于一旦,两人在空中交战数十回合仍然不分胜负!

必安实在没想到陈楚儿居然能与鬼瞳打到如此地步,还好终归是鬼瞳占上风!

而鬼瞳其实根本没将陈楚儿放在眼里,一直不下杀手只是为了观察暗处相助于她的人到底是谁?但打了将近一百回合都没有发现任何动静,她逐渐失去了耐心,见手中驱魔杖被陈楚儿的鞭子缠绕上,她暗集灵力于杖上,微一使力绞断她的鞭子,余力亦把陈楚儿震飞落地!

正当必安以为陈楚儿败下来的时候,谁知陈楚儿跟个没事人一样僵直起身,徒手朝鬼瞳攻过来!

鬼瞳冷笑一声,迎了上去,挥动手中魔杖直逼陈楚儿!

必安看得出鬼瞳已经失去了耐心,见她招招狠戾,看到陈楚儿胸前露出破绽,一棍戳过去直直刺入她的胸口!

然陈楚儿却没有向后退去,反而抓住鬼瞳的驱魔杖用力地插入自己的胸口,直直地逼近鬼瞳身前,提手就是一掌劈向她的胸口。

鬼瞳始料未及,生生接了一掌,口吐鲜血,她怒极,抬脚把她直接踹飞出去,

“鬼瞳!”必安看到鬼瞳受伤,失声叫了出来!

鬼瞳双眼微眯,杀气毕现,她手举魔杖,转眼间驱魔杖已由金光幻化成五彩灵光,她飞身跃起,杖头直指陈楚儿,准备给予她最后一击!

突然,鬼瞳只见眼前有一黑影飘过,等她看清挡在陈楚儿身前的人时,手中驱魔杖已来不及收势,刺入那人的身体!

等鬼瞳抽回驱魔杖,那人的鲜血四溅,也溅到了陈楚儿的脸上,

鲜血让失控癫狂中的陈楚儿怔愣住,她呆呆地看着倒在她面前的人,忘了反应!

那人伸出手轻轻摩挲着陈楚儿的脸颊,喘着粗气,道,“如今,我已不再欠你任何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真相 鬼瞳浑然不在意被自己打中的人是谁,只想赶紧趁着天亮之前把陈楚儿给解决了,可是正待她集中灵力于驱魔杖,顿觉胸口痛不可言,不自觉弯下腰去捂住胸口,陈楚儿居然能伤她至此?

陈楚儿征愣之间,赫然看到鬼瞳受了伤,越发嗜血兴奋,无情地大力挥开眼前的人,不屑地道,“你欠我的,永远也还不清!”

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地朝着鬼瞳攻过去,谁知手还没碰到鬼瞳,她就被一道黑影救走,望去,此人正是必安,“你最好少多管闲事,我能伤她,就能杀你!”

必安根本不予理会她,他紧张地搀着鬼瞳,“你怎样?可要紧?”

“无碍!”鬼瞳调了一下气息,直起身子,淡淡朝陈楚儿撇去一眼,“杀她绰绰有余!你走远一点!”

“......”

这是鬼瞳今天第二次嫌弃他了,好歹他还救了她一次!心里虽这样腹诽,但行动上还是习惯性地乖乖配合,一个飞身百米远。

陈楚儿看着不远处的鬼瞳不可抑止地狂笑,“你不是不可一世的吗?怎么?现在居然还需要别人帮着你逃命?”

鬼瞳对她的话根本丝毫不以为意,她越过陈楚儿,视线落在她后面的人身上,她的驱魔杖顾名思义只能驱魔,凡人被打到也只是血肉之伤,不会魂飞魄散,而今那人只是捂着流血的伤口,咬牙忍着疼痛,担心的目光一刻不转地看着他眼前的陈楚儿。

鬼瞳轻扯嘴角,“你倒是出乎我意料!”

陈楚儿不悦地道,“什么意思?”鬼瞳脸上的表情让她很不舒服,那感觉她就好像是被戏耍的猴子一样!

“你杀了那么多人,居然没舍得杀他?”鬼瞳意有所指地看向她身后的人,

“我为了他抛弃一切,可他居然下药杀了我娘,让我爹接连失去他生命中最爱的两个人,痛不欲生,接着他再乘虚而入,给我爹下药,让他终日瘫在床上生不如死,他说要让我爹看着心爱之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后半辈子都在痛苦中度过,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么残忍对我,对我爹娘,就这么杀了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这一切都是因果报应,陈文赞为了清除他在扬州的同行劲敌,为了讨你欢心,与当地官府相互勾结,许以重利,强取豪夺,把范正的爹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入狱,他爹受不了屈辱在狱中郁郁而终,他娘受不了刺激也跟着殉情而亡,范正如果不是刚好去了娘舅家中,想必凭你爹斩草除根的狠劲,他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可知你的牡丹漆盒子就是范正她娘最心爱的陪嫁之物!”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范正一脸痛苦,嘶喊着阻止鬼瞳再说下去。

倒是陈楚儿一脸漠然,鬼瞳说的她早在死之前就从范正口中得知,那一刻她好恨,但又不知道她到底该恨谁?

恨她爹?可是纵然他爹在外面多么的不择手段,对她和娘确是千万般好!

恨范正?她又有什么资格,确实是她爹害得人家家破人亡,他寻他爹报仇理所当然,在她知道娘是被他下药毒杀时,她不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吗?

当她得知真相的时候,她整个人奔溃了,这三年来的非人生活,她咬牙挺过来得到的确是这么一个真相,一个让她怨不得恨不得的真相,她挽回不了她娘的命,也带不走病卧在床的爹,更杀不了这个她曾经深深爱过的男人,她能怎么办?

她又一次选择了逃避,再次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可奈何她三番五次都被人救回,直到那一晚,那个人的出现,不知是人是鬼,脸上带着一个青铜的鬼獠面具,狰狞可怕,她只能见到他那双沉黑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睛!

她死了,那人给了她不可思议的灵力,他让她弃爱绝恨,幻化成魔,他为她设起结界掩饰她在陈府内的所作所为!

她发泄着,只有鲜血能填满她内心的不满,陈府上下三百条人命,包括她口中的管家伯伯无一幸免,独留范正与卧病在床的陈文赞!

他只有一个条件,当她再与那契约主人见面时,想尽办法把留在她手中的咒符打入少女的身体!

想到鬼瞳,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陈楚儿认为自己沦落至此,鬼瞳功不可没,“这符咒能不能让我杀了她?”

她看到那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但很快又是一片沉暗,仿佛那是她的错觉,他说,“凭你,不配!”

说完,那人渐渐消失在她眼前,陈楚儿忍不住使劲捏紧拳头,怨毒的眼光紧紧盯着那人消失的方向,暗暗发誓一定要叫鬼瞳死在她的手里。

这时,突兀地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还有管家在外面的叫唤声,这几日除了范正,管家担心陈楚儿再次寻短见,也时不时地跑过来看她。

管家轻轻推开了门,见到了站在床前的小姐,阴影中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他道,“小姐,您怎么起来了,您身子不好,该好好躺着,有什么需要的,吩咐下人办就是了,老爷后半辈子还得靠您呢!”

管家见陈楚儿迟迟不回答,心下觉得奇怪,“小姐,您怎......”

话未说完,陈楚儿已飘至他眼前,他这才看清了她的脸,灰白如斯,瞳孔带血,他吓得忍不住想要尖叫,喉咙却被陈楚儿紧紧锁住,她一个用力,管家的脸诡异地撇向了一边,脸上尤带着惊恐的表情,陈楚儿低头咬破他的脖子!

这是,她第一个杀的人!

鬼瞳从袖子中拿出卷轴,朝陈楚儿的方向摊开手掌,微一收拢,五指指尖立现蓝色火焰,火焰慢慢延伸至掌中卷轴,终焚烧一净,她收回手,诚然她在陈楚儿身上已经浪费太多时间了,是时候该做正事了!

她抬眼,空洞至极地眼睛看着陈楚儿,依旧是那清灵至极的声音,“陈楚儿,既然毁约,那么就要有毁约的觉悟!”

章节目录 第52章 逐魔 陈楚儿看着卷轴顷刻间被鬼瞳烧为灰烬,还有她那让人不敢直视的眼瞳,这一刻是更加的空洞刻骨,她不由得会想到那天晚上带着青铜面具的人,他们身上有种不可思议的契合气息,但又好像截然不同,但他们都让她从内心深深处感到恐惧!

看着这样的鬼瞳,陈楚儿狂妄嚣张的气焰消失殆尽,她强撑着不让自己退缩,她能感觉到眼前少女明显的气场变化,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陈楚儿聚合全身灵力,紧紧盯着鬼瞳的一举一动,她怕,但她已无路可退。

鬼瞳双手合握驱魔杖末端,置于身前,缓缓闭上眼睛,黑发随风而动,清淡空灵的声音轻轻地环旋在夜空中,

“地狱深处不死的亡灵,吾以契约主的名义,召唤你们前来,听吾之令,灭吾之敌!”

话音刚刚落,突然间,一道惊雷劈开了沉暗的夜空,鬼瞳上空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无数幽魂飘荡而下,汇于驱魔杖金龙之上,龙身发出强烈金光,跃浮而起,翻腾于半空中,杀气腾腾,仰天长啸,骇人至极!

鬼瞳突睁开眼睛,手中驱魔杖直指陈楚儿,金龙似有感应,朝陈楚儿俯冲而去,去势凶猛!

陈楚儿惊惶以对,一人一龙缠斗在一起,没一会儿,陈楚儿就显得力不从心,渐渐趋于下风。

金龙瞅准陈楚儿露出的破绽,直穿而过,刺破她的身体后,飞腾而去盘旋于鬼瞳上空!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好多画面好像幻灯片般在她脑海里一幕幕浮现,那个在爹娘怀中巧笑嫣然,雅致俏丽的女子是谁?

“楚儿!”

楚儿是谁?谁在叫她?那么悲伤的声音,是在为谁难过?

陈楚儿闭上眼睛,往后倒了下去,她以为落地是冰冷的,可是一个温热的怀抱圈住了她,但暖不了她的身体,更暖不了她的心!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着依然清俊如斯的范正,见他目光中带着悲痛不舍,她伸出纤细见骨的手指摩搓着他的眼睛,衰弱的声音几不可闻,“这里以前,是冷的,为何她偏偏看不见?”

“楚儿......”

陈楚儿手指下滑至他的嘴唇,挡住了他未出口的话,“嘘!陈楚儿,在三年前已经死了!你不要叫她,你叫一次,她就痛一次,是她爱错了人,是她亲自把凶手带回了家,不,是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娘,是她害得她爹生不如死,是她,都是她,她不得好死,她不得好死!”

“深情执拗如你,我赌你会为了我而殉情,我赌赢了,你娘也奔溃了,借此我才有机会接近陈家,接近陈文赞,我把所有的恨,所有的痛都发泄在他身上,极力否认自己爱上仇人之女的事实,直到那天看到你伤痕累累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后悔了,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离你远远的!那日告诉你一切,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对我心存希冀,可是我没想到你会......”

章节目录 第53章 灰飞烟灭 陈楚儿凄笑一声,“原来你爱陈楚儿,那我是不是应该很开心啊?哈哈......,你爱我,哈哈......,你爱我,”

陈楚儿又哭又笑,泪水沿着眼角流下,湿了范正的衣袍,她笑得越加狂肆,“范正,你知道吗?其实,你和我,都不配说爱!”

陈楚儿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她的灵力正在慢慢散去,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擅改因必改果,她杀了陈府上下三百条人命,灰飞烟灭就是她必须承受的结果!

她不敢再有所求,只望来世她的爹娘能有个懂得爱他们,懂得感恩珍惜的女儿陪伴膝下!

“楚儿,你的脸?”

范正满脸惊恐地看着陈楚儿,她的脸,哦,不,是她整个身体正在慢慢地腐烂下去,隐隐发出一阵阵的酸臭味,看上去就好像死了好几十天的样子,他恶心欲呕,但又不敢直接推开陈楚儿,她看着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一样,“楚儿,楚儿,”

陈楚儿已经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对范正,她已无话可说!

范正握着她的手,已不见皮肉,连骨头也渐渐一点一点化成灰,范正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陈楚儿消失在她眼前,手上徒留一件华贵的白色锦裙,范正眼神呆滞看着锦裙,久久回不了神。

那一天,如果不是他知道陈文赞在调查他的来历,如果不是他知道娘亲心爱的漆盒子是为陈楚儿所求,如果不是她找上门来,那么他不会因为被仇恨蒙蔽而牵扯无辜的她进来,他更不会将她害死,让她现在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可是他现在纵然千万般后悔都已经来不及!

鬼瞳见陈楚儿已死,单手结印拍入金龙体内,附于金龙体内的幽魂尽数回到来时路,漩涡也渐渐消失在眼前,金龙于空中飞腾几圈后盘旋于驱魔杖上,鬼瞳收起驱魔杖,才对着必安说,“你负责善后啊,我先回去了!”

“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你准备怎么跟地藏王交代,还有十殿阎王那?”

“我先走了!”鬼瞳懒得回答,有什么好交待的,无非就是干一架的事!话毕,一眨眼就消失了。

必安摇头苦笑,不过善后的事他也做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他看着依然呆楞中的范正,现在他好像有点了解鬼瞳看不上陈楚儿的原因,她骨子里带着懦弱自私,发生事情只会想着逃避现实,泯灭良心伤害无辜却还要装作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不过明日之后,在世人眼中,陈家一家离奇暴毙,死因不明,范正也会忘了今天的一切,他与陈文赞之间的恩怨只会按照命定的安排继续下去,不死不休!

最重要的是,陈楚儿,早已死于三年前的今日!

处理完一切之后,必安简直就是归心似箭,他担心鬼瞳,她刚才还受了伤,虽然后面瞧着没什么事了,但是事实怎样,也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如果要真的和十殿阎王打起来,怕是要吃亏的,地藏王都不知道会不会,能不能护住她?

章节目录 第54章 对峙 不出所料,必安一回到地府,就看到十殿阎王与鬼瞳在地府牌坊前对峙着,双方虽然还没有动手,但是气氛确是十分凝重!

必安赶紧走上前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鬼瞳,继而,不敢怠慢地对着十殿阎王抱拳行礼,“属下参加秦光王殿下,楚江王殿下,宋帝王殿下,五官王殿下,阎罗王殿下,卞城王殿下,泰山王殿下,都市王殿下,平等王殿下,转轮王殿下!”

鬼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所以每次她最烦这十个老头子一起出现,偏偏还遇上了必安这么个木头瓜子,也得亏了他能把他们的名衔都记住。

“嗯!必安你先退至一边!”说话的正是十殿阎王之首的一殿秦广王,豹眼狮鼻,络腮长须,头戴方冠,威严无比!

“殿下,鬼瞳......”

必安话未说完,秦广王手袖一挥制止了他未尽的话,道,“必安,陈府上下合三百人死于非命,血魔乱世,置无辜亡灵魂飞魄散,这岂是你一个简单的求情可以饶恕的罪过!”

“可是,这一切都并非鬼瞳的意愿,她也是迫于无奈才动的手,如若不然,阳间势必将会有更多人受害,后果不堪设想,如此功过相抵,是否能饶她这一回?”

“哼,你休要替她辩解,如若不是她与凡人签订那契约,又怎么会有后面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难道,你敢说她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吗?”

“属下......”确实一切的根源都是在那契约,这是谁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必安,何苦为了我违逆这帮老头子?你且退下,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也管不了!”

“瞳!”这丫头就不能稍微示弱一下吗?这不明摆着是在挑衅他们吗?

但鬼瞳明显没有收到必安的暗示,双手置于背后,漫不经心地道“你们是想要一个一个的上,还是想要十个一起上?”

顿了一下,“算了,你们还是一起上吧,我累了,没时间陪你们耗!”

秦广王气得说不出话,一双锐利的豹眼满含杀气死死瞪着鬼瞳,其他人也被鬼瞳气得狂躁不已,

“好你个鬼瞳,狂妄至极,狂妄至极!”

“如若今日不给你一个教训,你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如此任意妄为,一定要把你押入本殿那寒冰地狱受罚不可!”

“......”

耳边一直聒聒噪噪,听得鬼瞳心浮气躁,吼道“你们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一句话倒叫他们都停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单提一人,都不会是鬼瞳的对手,他们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所以今日聚齐而来,本是想着鬼瞳见此阵仗能够乖乖束手就擒,跟他们回去领罚,毕竟她确实有错在先。

可谁知道这丫头完全不按牌理出牌,难道他们真的要十个一起上,这样子,就算打赢了也不光彩,堂堂十殿阎王合起来打一个小丫头片子,传出去,在六界之中哪里还能抬得起头?

最重要的是,就算十个人联手他们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他们十个合力都不是地藏王的对手,据地藏王所说,鬼瞳这几百年灵力激长,如今连他都要使劲八分之力才能稍稍压制她!

但他们如果此时不上,传出去也是脸面尽失,既然这样子,那还不如孤注一掷,他们不能任鬼瞳再胡作非为下去,地府的秩序不能为她一人所乱。

十殿阎王纷纷互相给彼此使了个眼色,长年累月积累起来的默契是绝对不可轻视的,他们拿起手中的武器,严阵以待。

只有一位头戴冠旒,身穿荷叶边翻领宽袖长袍,生得是白净俊美,正是五殿的阎罗王,从刚才就一直保持着静默不出声,此时见其他九殿的阎王当真要动手,这才开口,“各位殿下,稍安勿躁,俗话说,不看增面也要看佛面,鬼瞳这丫头好歹也是冥王座上的徒弟,她放了错,自有她的师傅处置,咱还是不好越俎代庖!”

“哼,冥王座上哪一次不是高高拿起,低低放下!”

“没错,鬼瞳就是被冥王座上纵容过头了才越发荒唐!”

“你们有完没完?不打就把路让开?”胸口隐隐做痛,让她越发不耐!

必安忍不住扯扯鬼瞳的衣袖,低声说道,“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

“阎罗王,你看看这丫头根本是不将我们放在眼里,我知道你素来与冥王座上多有来往,这丫头你要是舍不得动手,那我们自是不会勉强你!”

说完之后,就再也按耐不住地朝着鬼瞳攻伐过去,除了阎罗王,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鬼瞳幻化出驱魔杖,表情稍正,把必安轻轻一推百米远,九人一起上,也还是满棘手的!

还没等打起来,突然一阵邪风狂扫,卷入他们之中,把双方逼退一步,风散立影,正是地藏王-冥王座上!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打自己人啊!小曈曈,你怎么那么不懂尊老,哪有和自家叔伯打起来的道理,快,跟各位叔伯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啊就这么过去了,快快快!”

“冥王座上,难道您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吗?”

“这事待本座回去后问清来龙去脉,一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如何?”

秦广王上千,抱拳,道”座上,事情不是已经摆在眼前,还需问什么,除非您有心包庇她!”

“座上,不是我们不相信您,实在是这次的事太严重了?如果您不重罚她,如何服众!”

“座上,鬼瞳无心无情,视法制于无物,如果你一味的纵容她,难保下一次不会再出现相同的事情,甚至是有过之无不及!”

“座上,难道您想要重蹈千年前,,,,,,“

冥王一个疾风扫过去,手里动作更快地掩住说话那人的嘴巴,耐心劝道,“你们想说的本座都知道了,这事本座说了会处理的,你们就安心回去可好?

秦广王尤不死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对鬼瞳的形式作风不满由来已久,“冥王座上今日若是要一心包庇鬼瞳,我等也无话可说。”

“怪不得她最烦与你们说话,翻来覆去就是包庇,包庇,本座包庇个屁,本座眼巴巴跑过来,救的是谁,你们心里就没个数?”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处罚 必安额头直冒冷汗,灿灿地道,“座上......”有道是看破不说破,这不存心让人家下不来台吗?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十殿阎王脸色憋得铁青,一时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冥王其实也是一时冲动才说出这话,呵呵干笑了几声,试图缓和气氛,嬉皮笑脸地道,“本来嘛,这青出于蓝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鬼瞳天赋异禀,又尽得我真传,这你们打不过她也实属正常,实属正常!”

然效果并没有很好,十殿阎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必安抬手一遮眼,他委实是看不下去了,这两师徒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一个直白地呛死人,一个委婉地憋死人,一再强调人家就是打不过鬼瞳,这还不如不说呢!

秦广王一甩衣袖,语气不忿,“座上,属下尚有公务处理,先行告退!”说完转身就走,走没几步终是忍不住,头也不回地说道,“希望座上说的交代不只是一句空话,属下知道您为何如此袒护鬼瞳,但法规终归是法规,若人人如此,这地府设来何用?阴界一乱,阳间也不能独善其身,到时候千年前的劫难卷土重来未可知,座上三思!”

说完就再也片刻不停留地翩然而去,其他阎王见他离去,也纷纷告辞!

偌大的牌坊门前,顿时只剩冥王,鬼瞳,必安三人。

鬼瞳胸口从刚刚就一直在痛,此时更是痛得难以呼吸,她没想到陈楚儿居然能伤她至此,但她倔强地忍受着,面上半分不显,唯额上渗着微微薄汗!

鬼瞳再也不想与冥王多说一句,他啰嗦的功夫一个顶十,遂直接绕过他就想过去,谁知,冥王一眼看穿她的意图,伸手一挡,阻了她的去路!

“你真当我跟十殿阎王说的交代只是一句空话吗?”

鬼瞳轻轻咬住牙齿,冷笑一声就是不说一个字,别说她没受伤都打不过冥王,就现在这个样子更加不可能是他的对手,打不过,她也不会浪费力气去做无谓的挣扎。

“你这坏丫头刚才对着十殿阎王不是底气十足吗?怎么这下却无话可说了?”

“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气死我了,犯了错还如此冥顽不灵,谁答应过我吕雉是最后一个啊?如今倒好,足足三百魂魄就因你而魂飞魄散,你还毫无悔改之意,难道生灵在你眼中就那么微不足道,你竟毫无怜悯之心!我怎么会教出你这么个徒弟!”

“座上,这一次其实不能全怪瞳,事有蹊跷!“

“什么七跷八跷的,你莫要替这坏丫头遮掩!”

“属下并非为瞳遮掩,今日本是收取陈楚儿魂魄之日,但属下和瞳去到陈府之时,发现她竟然早已死于多日之前并已成魔,陈府外居然设了强大的结界,连属下一开始都没能看出来,是以陈府出了那么多条人命,地府才会全然不知?”

冥王听完,面色渐渐凝重,略一沉吟,道,“居然有此事,陈楚儿不过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凡间女子,就算成魔,灵力修为也不可能强大如此!”

“属下亲眼所见,而且她幻化成血魔之后,居然还打伤了鬼瞳!”

“什么?你说小瞳瞳受伤了?”冥王一听鬼瞳受伤,沉重的脸色瞬间瓦解,一脸担心地抓住鬼瞳的手,上下打量,根本没注意白眼已经翻上天的鬼瞳多么地不耐烦。

“是的!”必安心下偷笑,就知道只有说出鬼瞳受伤一事才能让冥王心软,望他看此份上,下来不要对鬼瞳处罚过重才好!

“我的心肝,我的宝,我的小瞳瞳,来,跟师傅说说你到底哪受伤了,可还严重?看过大夫了吗?吃过药了吗?”

呃,冥王座上这过分了啊!这地府哪来的大夫和药,不要以为他最近偷看鬼瞳话本子的事没人知道!

必安接收到鬼瞳投射过来的利剑,这是怪他多管闲事呢,他默默地把脸转向了一边,他也是没料到冥王能浮夸到这种境界,忍忍也就过去了!好过受罚不是?

鬼瞳看着冥王绕着她翻来覆去地看,她想说些什么?终还是忍了下来,她委实也到极限了!

“小瞳瞳!”毫无预警地,鬼瞳往后倒了下去,幸亏冥王眼明手快地接住了,看她双目紧闭,眉间轻皱,鬼瞳如此,想必是痛得不轻,他赶紧将她一把抱了起来,往地府内奔去

必安回头一看,也被吓到,不敢耽搁地紧随其后!

冥王将鬼瞳直接抱回了诡墓,将她在床上安置好,微一凝神,右手掌心聚力置鬼瞳额头上,好一会儿才收回手,双眉紧拧,一时无语。

“座上,瞳伤得很严重吗?”

“伤得不重,只是......”

“只是什么?”

“她身上的伤只是轻伤,无碍,但她体内被人打入隐符,隐符入体即刻化为乌有,以本座之力,也只能探得隐符的存在,却无能为力知晓她体内被打入的到底是何符?但目前所见,那道符应该不会伤她灵气,待她休息几日调理气息!”

“隐符?陈楚儿一个凡间女子怎么会有隐符?”

“所以本座怀疑这次的事情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部署,而且很有可能是针对鬼瞳而来!”

“那鬼瞳会不会有危险?”

“这事等她醒来再告诉她一声,有了防范,自保是没有问题的!本座也会立刻安排鬼差调查此事!”

“可是座上,十殿阎王那,总还是要给个交代的,但鬼瞳这样子哪里受得了诸位殿下的酷刑!”

“子不教父之过,一日为师便终身为父,从一开始本座就没打算让她去受罚!她如今变成这样,本座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

“座上的意思?”

“你随我到无间地狱的天雷台走上一遭吧!”

“天雷台?难道座上是想?”必安思及心中想法,不由自主地单膝下跪,劝道,“座上这万万使不得,十殿阎王也绝不会让您这么做的?”

章节目录 第56章 苦肉计 “所以本座决定先斩后奏!”说完还得意地朝必安挑了挑眉。

“座上,这不是可以开玩笑的事!上了天雷台必受三道天雷,还有最强地狱业火的烈焚足足三日方能下台,这个刑罚不止会让身体痛不堪忍,生不如死,而且就算是您,也必将折损千年灵力!十殿阎王断不至于对鬼瞳动用天雷刑罚,您又何必?”

“秦广王这犟老头有句话说得也颇有道理,法规终归是法规,不有一句话叫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鬼瞳虽然在地府并没有正式的户籍和任职,但她终归是在地府长大,理应遵守地府的法规,就算她是本座的徒弟也不能例外,更何况以她的性子又岂会乖乖领罚。而如今本座代她受过,已经是破例而为,不上那天雷台一次,又如何让那十个老家伙心悦诚服,如何堵得住这地府的悠悠之口?最重要的是本座不这样做,又怎么能感化小瞳瞳?让她日后下决定之前能对世间生灵多三分怜悯,莫再造孽!”

“座上,您这苦肉计对她有用吗?”据他对鬼瞳的了解,她可是恨不得想尽一切办法能让冥王座上吃瘪的。

“那自然是有用,她可是本座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又当爹又当娘,你别看她平时对着本座没有好脸色,但这心里对本座肯定是万分依赖的,你见她平时和谁打打闹闹来着,打者疼也,骂着爱也!”

打者疼也,骂着爱也?这句话怎么听着就怪怪的?必安不敢苟同地看着冥王,他跟着鬼瞳多年,少见她骂人,她嫌麻烦,至于打,那就真的就纯粹她觉得那个人欠打!

冥王一见必安质疑地眼神,冷不丁地敲了他额头一记,“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还年轻,你不懂!”说完,最后看了鬼瞳一样,尤如壮士断腕般扬长而去,“跟上,跟上,这三日还要靠你守着天雷台,莫要让那些个老头子中途破坏了,那本座先挨的罪可就白挨了!”

必安也看了鬼瞳一眼,随后赶紧跟上去,他望鬼瞳真的能体会到冥王座上的一片苦心!

三日后

“我的腰哟,我可怜的手,我凄凉的脚,我赖以生存的心肝脾肺肾啊......”

冥王座上自从天雷台上下来,回寝殿的一路上就这么一路吆喝地呻吟着,经过诡墓时叫得更为卖力,如果不是怕苦肉计的效果打折,他恨不得运上几分内力往里传音。

这天雷台下来的还能这么一路中气十足地吆喝过来,冥王绝对是第一人,如果不是知道这天雷台的厉害,深深晓得这上去之人断无安好之理,还有他一路搀扶着冥王过来,感受到他此时的虚弱,他都要因为冥王浮夸的演技怀疑他受伤的真实性了!

刚过诡墓没几步,冥王突然停住不走,贴上必安耳朵旁,“你说小瞳瞳能听到吗?”

“座上,整个地府都听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走走走,本座要回去躺着,这刑罚当真是不可小觑,小瞳瞳要再犯错,本座这骨头架子怕是要散的!”

必安小心翼翼地扶着冥王往寝殿走去,冥王一步三回头地看,嘴里不忘叫痛,就快走到寝殿门前时,他悄悄问道,“可有人跟上来?”

必安回头看了看,除了一两个小鬼差飘荡,不见她人,“没有!”

冥王嘴里嘀嘀咕咕,“这坏丫头忒没良心!”

必安心里只记得要赶紧把他扶回去休息,倒没去注意他说了什么,扶他进去后,轻手轻脚地将他在床上安置好,拱手道,“座上,那您先休息,属下告退!”

“等等,你这就走了?”

“座上莫不是还有什么吩咐?”

冥王本来闭上了眼睛暗自调息中,听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呢?本座这么不顾形象地大声嚷嚷,本座是为了谁?小瞳瞳性子别扭,不擅与人示微,你不过去找她,她哪有台阶过来看本座!本座那满肚子感人肺腑的话找谁说去?”

“那座上刚才经过诡墓为何不直接进去找她?”这不是更省事吗?

“说你是个木头你还真是个木头,这能一样吗?这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的?不就是地点不一样罢了!”

“本座就奇怪了,你怎么能在鬼瞳身边留那么久不被赶走的?”

“......”

冥王看着必安一脸受伤的表情,心下哀叹一声,罢罢罢,这人还是他亲自挑的,耐心解释道,“本座直接上门,不就是直接告诉小瞳瞳本座在使用苦肉计吗?”

“那座上把鬼瞳叫过来不也一样吗?”

“不不不,”冥王伸出食指在必安面前晃动,一本正经地道,“不是本座叫她过来的,是你,是你被本座感人肺腑的所作所为感动,所以见不得那坏丫头对本座漠不关心,自然要去把人叫过来了!”

“我?”

“没错!”

“座上,不是属下不愿意去做,只是属下哪里叫得动鬼瞳?”

“你自然是叫不动了!所以动手不动口,去到那,随便说上两句,趁她不备拉起她的手就直奔过来,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

“去去去!鬼瞳没来,你以后也不用来了!”

必安认命地领命而去,一路都耷拉着脑袋,冥王当鬼瞳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吗?那是他想拉就能拉过来的吗?

半个时辰过去,仍然不见鬼瞳的踪影,冥王按耐不住地走到房门口,谁知道就看到鬼瞳和必安携手走进来,一时六目相对。

冥王欣喜不已,正想迎上前去,就见到必安对着他猛使眼色,他动作一顿,只见鬼瞳嘴角上扬,一脸似笑非笑地神色,“必安,这就是你说的伤重不起!”

“哎哟.....”冥王抬手扶额,一脸痛不欲生,“我的腰哟,我可怜的手,我凄凉的脚,我赖以生存的心肝脾肺肾啊......”

“座上......”必安实在无颜面对鬼瞳,他适才没勇气去拉她的手,只好实话相告,冥王确实是为了她上了天雷台,身受重伤也是事实,好说歹说,她才答应过来看一看,但冥王这不是给自己拆台吗?

“必安,快,快,扶着我去床上躺着,本座虚弱得走不动道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既然是为了我受过,自然该我扶你!”鬼瞳慢悠悠地走到冥王身侧,不待他反应过来,一径抓住他的手脉之处,微微一探,眉毛细不可察地皱了一皱,语气不悦地道,“你走不走?”

语气虽不善,但手里动作已经改抓为扶,带着一丝的别扭。

但即使是这么小的变化都逃不过冥王的眼睛,他错愕过后满脸掩不住地喜悦,“小瞳瞳,你是在关心师傅吗?”

“多此一举!”

“啊?”

“走不走?”

“走走走,“冥王就着鬼瞳的小手走路,嘴里不忘念叨,”小瞳瞳,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就不能学着温柔点吗?哎,都怪师傅不好,整个地府也就只有孟婆勉强算个女人,早知今日,当初这地府就该多招几个女的进来与你作伴!”

“像陈楚儿那样?”柔柔弱弱地转眼之间就谋害了三百条生灵,倒也不是不可以,她可还从来没有这么随心所欲过!

“自然不是!”冥王满脸惊恐地看着鬼瞳,知鬼瞳莫若他也,他哪里会不知道鬼瞳的言外之意,末了,加上一句,“你想都别想,这天雷台的刑罚,师傅可经不起它一次又一次的折腾!”

鬼瞳冷哼一声,倒也没再多说一句!

必安看着冥王师徒的背影,一红一黑,居然让他觉着一种诡异的温馨和谐,他此刻心里的震撼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用笔墨形容,难道真如冥王所说,他真的太年轻了,可是任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鬼瞳走的都不是这一路线啊,她肯跟着他过来已经够让他惊讶的了!

鬼瞳把他扶到床前,就嫌弃地甩开他的手,一副故作不在意的样子,她走开去,跃上边上的窗台,随意地坐下,眼睛无意识地看着窗外一片灰暗,姿势潇洒利落。

必安进屋就看到这番情景,果然,这样才是对的!

冥王嘴巴一瞥,委屈巴巴地自己爬上床,垫了个枕头,恍若柔弱无骨地往后一倒,可怜兮兮地朝鬼瞳望过去,不发一言。

良久良久,鬼瞳实在无法忽视背后那强烈地视线,不耐地道“说吧!”她宁愿和那群老家伙打一架,也好过现在面对这个最无赖,最擅长得寸进尺的臭老头。

“小瞳瞳,为师对不起你,没有教好你,眼睁睁看着你做错事都没来得及阻止,所以代你受过是应该的,你绝对绝对绝对不用内疚的!”

“......”

“小瞳瞳,为师在想,续命这事儿实在有违天道阴德,咱要不下次别做了!”

“可以!再有那不愿离体而去的魂魄你自找人去,与我无关!”

“这不行,这事非你不可!”这事连他都做不得主,命里的因缘果报,改不得!

“那我欲如何处置,任何人都不得插手干涉!”

“可是......”

“这次的事我会给那十个老家伙一个交代,以后我的事不用你多管闲事!”

“你是何意?”

“陈楚儿背后还有人相助,凭她还闹不出此事!”

“你知道是何人?”

“不知道,但我向来做事不喜欢有人未经我同意擅自干涉!”鬼瞳一脸杀气,此次这人当真是触了她的逆鳞,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不管他是有意还是无意,都将为此付出代价,她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冥王看着她的动作,难得地严肃,“你知道了?”

“嗯!”就算一开始不知道,但经过这几日的运息她也能觉察到隐符的存在,但那道符对她似乎没有伤害,而且隐隐让她发现身上一些有趣的地方!

她对那个人越来越感兴趣,很明显,这人是针对她而来!

“那你准备怎么做?”

“等!”

“......”,这丫头未免也太惜字如金了吧,“罢,既然你心里有数那就好,但你能不能答应师傅,以后你做事之前能不能再三斟酌斟酌,能点化尽量点化,你说你给人家续命还得耗费灵力,何苦来哉?”

鬼瞳把眼睛从窗外转回来,看着一脸期盼看着她的冥王,她没好气地道,“尽量!”

她跳下窗台,往外走去,快将走出门口时,她微微转过头,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你曾几何时可有背着我对我做过什么?”

冥王闻言,心下一个咯噔,他干笑几声掩饰脸上的尴尬,“小瞳瞳,你说的什么话呢?我怎么可能对你做什么事?哈哈,哈哈”

“是吗?”鬼瞳笑容越发灿烂,淡淡地道,“最好如此!”

鬼瞳回过头,脸上的笑容随之消失,心中骂道,死老头,那满脸的心虚骗得了谁?

必安瞧着鬼瞳离去的笑容诡异阴森得很,心中不安,“座上,您到底对鬼瞳做过什么?”

“刚刚不就说了没有吗?”

“座上,我都不信的事情,您觉得鬼瞳会信吗?”

“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再问多几次也是没有!”冥王侧过身向里,“本座累了,你退下吧!”

必安欲言又止,无奈地道,“那座上好生休养,属下告退!”

还没等必安走至门口,冥王复又开口叫唤道,“站住......”

“座上您还有什么吩咐?”

“好好看紧鬼瞳,如有任何异常即可来报!”

“是!”

“下去吧!”

“是!”

等必安走后,冥王才坐起身来,喃喃自语道“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她不可能会知道啊!整件事情除了我和十殿阎王,不该有其他人知道啊?可是她为什么会突然间问我这个问题呢?”

冥王摩搓着脑袋,百思不得其解,最后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哎,这刚废完身子,就来费脑,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最后索性一抚额两眼一闭往后栽去,瘫倒在床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府是一如既往的晦暗阴森,唯独变的是,鬼瞳破天荒地居然也不再一味的替人续命,看着顺眼的她也还算循循善诱,都让必安怀疑她是被别的鬼上了身!

十殿阎王见此亦不再多说一句,就连被他们派去盯着鬼瞳的人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也不敢找冥王投诉,只怪手下的人竟这般无用!

章节目录 第58章 市集闲话 民国三十四年入秋

“你们知道吗?王大力那混不吝的昨儿个也没了?”只见说话的女人一副神神秘秘,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着实让人心痒难耐,那尖酸刻薄的长相,那说话的语气,一看就知道是个讲是非的好手。

她身边此刻就围着好几个跟她一样在村里集市摆小摊的妇人,战乱时期,生活本就艰苦,说是市集,其实也不过就是临近几条村子互通有无,以物换物的一个小集市罢了,摆摊的人不多,逛的人就更少了,倒成了村里妇女间聊天打发时间的好去处了。

“没了?狗儿她娘,你可别吓我们,怎么死的?可别又是......”说完那小妇人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说下去!

“就是那一回事,跟前几个死的是一模一样,我家那口子要不是得了个村长的名头,我绝对不让他去接近那个地方,邪门的很,谁知道会不会沾了什么晦气?”

“是啊,不到一年,这都已经第几个了?”

“第四个,我算着呢!”

“你没事算那个做啥,李嫂?”

“她这是怕她家那口子也出事呢?”

“瞎说啥呢,瞎说啥呢,你家那口子才出事呢?”那李嫂没想到有人居然把她心里最害怕的事情给直接抖搂了出来,一时气不过,站了起来,手指都快要戳到人家的脸上了。

对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也不急不闹,讽刺地道,“我可不怕,我家那口子老实,不做亏心事,就是半夜鬼敲门我们也睡得心安理得。”

“张玉桂,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你说谁做亏心事了?你今日不跟我说个明白你就别想走!”李嫂气急败坏的就想冲上去扯那张玉桂的头发,硬是被其他几个给拉住了。

“谁做的谁清楚?我说出来我是无所谓,但我嫌脏口,丢人!”

“刘强家的,你就少说两句!”狗儿她娘赶紧出来充当和事老,四两拨千斤地说道,“这不就是娘几个说说闲话吗,怎么就你们两个着急上火的?”

“你看看她说的是人话吗?”李嫂还是一脸不忿,但是村长老婆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她再生气,也不好动手了。

“真是好笑,不做人事的人倒好意思嫌弃别人不说人话了,哼,我啊还是早点回去给我家那口子煮饭,也得跟他叮嘱几句,这有些人啊,能避远点就避远点,省得被带坏了,黑了良心!”

“不就个跛脚的,神气什么?”李嫂见她说到这份上,也气不住往她伤口上撒盐。

“跛脚的也好过内里长了个狼心狗肺的!好狗不挡道,起开!”张玉桂拿起自己眼前放着几把蔬菜的筐子,屁股一使劲撞开了眼前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你,你,你,”李嫂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一赌气就坐在了地上,做撒泼状。

其他人见状也不好走开,小心劝慰着,狗儿她娘说道,“你也真是的,张玉桂泼辣你是第一天知道啊?你和谁干上不好,偏和她,你吵得过她吗?就她家那瘸子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再说了,她跟那女的交好,当时全村可就他们两口子站出来为她说过话,她自然是恨极了你们!”

“这,这关我们什么事?我们,我们也是受害者,那个女人伤风败俗,四处勾引男人,她活该!狗儿她娘,这事你和村长不也是站在我们这边的吗,此事没他做主可成不了事!”

狗儿她娘被她这么一说,心生不悦,“时间不早了,家里等做饭呢,你们也赶紧散了吧!”说完不再看李嫂一眼,拎起自己的筐子也走了。

其他几个也假意再劝了几句,各自拎起自己的家当四散而去,只留下了还坐在地上的李嫂,她朝着远去的狗儿娘啐了一口,骂道,“装模作样的娘们,装什么好人,真以为自己家那口子是什么大官,我呸,全家都势利眼,见钱眼开,想把这事推托得干干净净的,没门!”

她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拍拍屁股,拿起脚边的筐子,气不过,又朝狗儿娘的方向啐了一口方才罢休,往家里走去!

话说那早就离开的张玉桂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家,而是在半路拐了个道,往里走去,待走到一间破旧的小宅子前才停住,敲了敲门,大声叫唤道,“芳儿,开门,是刘婶,”

不一会儿就听到了内院传来的脚步声,哐啷一声,门开了,张玉桂往下看去,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破旧,到处都是补丁的旧大袄,长得倒是眉清目秀,透着股伶俐劲,看到她,咧开嘴笑了,露缝的门牙甚是喜感,甜甜的叫了一声,“刘婶!”

“哎!”张玉桂往里看了一眼,没有看到人,遂问道,“芳儿,就你一人在家呢?”

“就我一人在家,小姨昨儿个到镇上去了,说是要到今儿个傍晚才能回来,看这个时候应该也差不多了!”

“哦,那你吃饭了吗?”

“中午的时候吃了个馒头,晚上小姨说她会给我带好吃的来!我等她呢!刘婶,你找小姨吗?要不要进来等?”小女孩往旁边侧了侧身好让张玉桂进来。

“不了,刘婶还要赶着回去做饭呢,就是不放心过来看看,”说着从筐里抓了把菜往小女孩手上一塞,“这个给你和小姨晚上加菜!”

小女孩把菜放回刘婶的筐子里,“刘婶,小姨上次就说过叫我不能再拿刘婶的东西,她说大家都过得不容易,我们不能老是白拿刘婶的东西!”

“不就几条菜,没你小姨说得那么严重,你现在长身体,得多吃点,乖,听话,拿着!”张玉桂不容她拒绝,硬塞给了她,见她不再推拒,才满意地摸了摸她的头,“刘婶回去了,把门关上,除了你小姨,谁来都别开门,我下次再来看你!”

“嗯,我知道了,刘婶走好!”

张玉桂边走边叮嘱她赶紧把门给关上,一直看到门被关上才放心地回过头往家走去!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世道不公 入夜,夜空中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寂静之中,除了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声再没有任何声息。

芳儿和小姨陈妍并排躺在床上正准备入睡,芳儿看着小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整个心事都摆在了脸上,陈妍想要忽视都忽视不了,她轻声问道,“怎么还不睡啊?有事问小姨?”

“嗯!”

“想问什么?”

“我,我不敢问,我怕小姨生气!”

陈妍轻轻抚着她的长发,温柔的脸色让人不禁沉溺其中,如果不是脸颊上星星点点的红色疙瘩,单论五官也不失为一个清秀佳人,她柔柔的说道,“小姨对谁生气也不会对你生气啊,你啊,要不让你说出来,今晚我们两个都不用睡了!说吧!”

“小姨答应芳儿不可以生气!”

“不生气!”

“小姨也不可以像娘一样离开芳儿!”

陈妍手上动作一顿,然后好像没事发生一样继续轻抚着她的头发,“小姨不离开,永远陪着你!”

“小姨,”芳儿一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她的神色,“今儿早上芳儿听到狗子说了一些话!”

“不是跟你说我不在家的时候不可以出去嘛?你怎么不听话呢?”陈妍语气忍不住加重了几分。

“我没出去,是狗子用石头来砸我们家的门,我气不过才去开门的!那门本来就破,再砸下去可是要坏的,到时候又要麻烦刘叔来给我们修门,小姨不是说不好老是麻烦刘叔一家人,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去开的!”芳儿看到陈妍一变脸色,本来还有点怕,可是越说确越上劲了,小脸活灵活现的,倒让陈妍消了气,不由觉得好笑。

“你个小鬼灵精,我就说了你一句,你倒是堵了我一大堆话,”陈妍亲昵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他说了什么竟让你记挂了一整天?”

“狗子说村子里又死人了,昨天晚上王大叔死了,他说是娘变成鬼来找他索命,小姨,真的是娘吗?”芳儿满怀期待看着陈妍,说到她娘,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虽然娘已经死了半年,但她还是想她,每天都在想她。

“如果真的是你娘做的,你怕吗?”

“我不怕,他们才是坏人,如果不是他们,芳儿就不会没有娘,他们都是坏人!”

陈妍目光之中不由染上一层雾气,“对,他们都是害死你娘的凶手,他们都该死,这些人都是遭了报应,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们,记住小姨的话,这是他们心虚在给你娘泼脏水!”

“芳儿知道,但芳儿却希望狗子说的话是真的,这样娘就可以回来看看芳儿了,我好想她!”说着眼泪就忍不住成串流下,抽抽嗒嗒地,“小姨,芳儿,芳儿好想娘,她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陈妍心疼不已地把她揽入怀中,安慰道,“你娘一直都陪在你身边,看着你,保护你,如果你乖,她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小姨也会陪着你等她一起回来!”

陈妍看着怀中哭的上气不接下去的芳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距离那日不知不觉已经有半年了。

芳儿她娘,陈倩刚死那会儿,芳儿每天不吃不喝,只知道哭,谁劝都不听,在芳儿奄奄一息的时候陈妍来了。

陈妍她告诉芳儿只要她好好吃饭,那么迟早有一天她一定可以再见到她娘,芳儿不信,陈妍那时候跟她说,

“这是你娘托梦告诉我的,不然我远在千里之外又怎么会知道你们出事呢?”陈妍附在芳儿悄悄说了一句话,芳儿信了,从那以后她带着这个信念活了下来,日子久了,芳儿变得越来越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只有偶尔几次夜里会哭着问她娘真的会回来吗?

陈妍不知道芳儿是不是真的信了她的话,反正她活了下来,这就够了!

陈妍轻轻拍着她的背,听着她慢慢平息下来的呼吸,知道她睡了,才缓缓起身,帮她轻轻掖了被角,下了床轻手轻脚地走到了房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芳儿,确定她还睡着,才放心的打开门。

陈妍把门虚掩着,走出几步,就着天池的门阶坐了下来,刚入秋的夜有点凉,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抬头看着天,今夜是十五,月亮特别圆,但月光没有特别的亮,好像被乌云隐隐约约地遮掩着,跟她此刻的心是一样的。

芳儿说的话她知道,每次出去,那些人看着她的目光就好像看见鬼一样,明明厌恶她,确又避讳着。

陈倩死了半年了,她的丈夫在五年前离开村子去参军,留下了她们孤儿寡母,刚开始还有几封书信来往,后来就没有了,音讯全无,村里的人都说他死了,但陈倩不信,一个人咬紧牙关拉扯芳儿长大,她坚信丈夫一定会回来。

寡妇门前是非多,陈倩虽是生了孩子的妇人,但长相水灵,身姿婀娜,丈夫久不在家,无端惹来一些浪荡男子经常在她门前晃悠,收敛点地言语调戏几句,胆大的直接动起手来。

她自问谨守妇道,只一心想要带大自己的女儿,就算旁人一再跟她说她丈夫回不来了,她也没有起过任何其他的心思,但无奈世道对女子如此不公,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可是村里传开的话却变成了她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不守妇道,四处勾搭男子,连有妇之夫都不放过。

没人听她辩解,也没有人愿意相信她,只有刘强一家还会为她争辩几句,她丈夫和刘强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如果不是刘强少时摔断了腿,铁定也是要跟着去参军的,刘强老婆张玉桂泼辣爽利,心地好,一直帮忙照看着她们娘两。但凭她们几个又哪里敌得过悠悠众口。

陈倩想着既然分辨不得,那么她就远离是非,躲远点,如若无事,门户紧闭,足不出门!如此这般,倒也是过了一段清静日子!

但她哪里会想到,如果被贼惦记上,你再躲,再避,也是无用的!

章节目录 第60章 生祭 陈妍收起烦乱的思绪,脸上带着冷冷的笑意,看着夜空,“老天有眼,伤害陈倩,杀了陈倩的您一个都不能放过!”

似对她回应一般,突地迎面一阵冷风吹来,她不由得更加抱紧了自己,哐当一声,身后的房门被吹开撞到了墙上,

“小姨,你在哪?”芳儿被门声惊醒,睁眼一看见不到陈妍,就想下床找她,声音还明显带着哭腔!

陈妍赶紧起身,随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往里看去,芳儿已经在坐到了床边上,出声安抚道,“芳儿别下床,夜里凉,小姨在外面呢,别怕!”

陈妍不敢耽搁地往里走去,把门儿一关,不一会儿传来了声声安抚,低声碎语之后一切又归于安静!

翌日,将近午饭时间,陈妍正和芳儿在小厨房忙活着,昨儿个她从镇上带回了一些粮食,够她们吃好几天了。陈倩丈夫当兵刚开始的两三年往家里寄信的时候还会顺带把钱往回寄,娘两省吃俭用的,这手里边倒是有了些许积蓄。

突然间,一阵突兀地敲门声响起,感觉那扇门都要被拍散了,随着拍门声,还有张玉桂慌乱的叫声,“大妹子,芳儿,开门,快开门......”

陈妍听着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她吩咐芳儿呆在里面不要出来,自己放下手中择了一半的菜,往外走去,把门一开,就看到了一脸焦急的张玉桂,“嫂子,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张玉桂不由分说,抓起陈妍的手就往里走去,看到小厨房内的芳儿,才说道,“快,大妹子,赶紧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收一收,芳儿,快,别愣着了,帮你小姨的忙,把随身几件衣物也收一收,快,快,再迟就来不及了!”

陈妍拉住张玉桂,“嫂子,到底什么事情你好歹跟我说一声,你这样子会吓着孩子的!”

“哎呀,没有时间跟你说,嫂子还会害你们不成?”张玉桂急得一头是汗,看着依然无动于衷的两人,只好说道,“看来我不说清楚你们是不会走的,行,我边说你边收拾,芳儿,过来,快!”

芳儿看着张玉桂把陈妍拖进屋里,也快步跟了过来。

“大妹子,我跟你说,今儿早上村里召开大会,每家每户都去了,”张玉桂说着看了陈妍一眼,这个家现在也只剩芳儿能算是村里的人,家里大人都不在,陈妍虽然是芳儿的小姨,但也是个外来人,村里有什么事情也不会有人来找上她们,今天这个事就更加不会通知她们了,但看陈妍神色,显然她对自己会不会被村子排斥的事完全不上心,不过也是,只要想到村子的人当初是怎么对她姐姐的,她又怎么可能会稀罕?

张玉桂赶紧接着说,“你也知道你姐姐死后,村里连出了好几条人命,他们又全都是生前伤害过你姐姐的人,而且死相和你姐姐一摸一样,所以大家都说这是你姐姐死后化成厉鬼来寻仇的,快啊,别顾着听,赶紧收拾收拾!”

如果不是不知道她们家放东西的习惯,她真想自己动手了,“好几家人闹到村长家里去,村长昨晚上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道士,说是能捉妖驱鬼的,昨儿个法事一做,那道士说你姐姐心愿未了,”张玉桂说到这里,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芳儿。

陈妍看着她的视线停留在芳儿身上,难不成今日之事是和芳儿有关,她急道,“嫂子,难不成是他们还想对芳儿做什么吗?”

“那个道士说你姐姐留恋凡间,她是舍不得自己唯一的女儿才不肯走,要,要拿芳儿生祭,让你姐姐安息,不要再出来害人!”

陈妍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乍听之下仍不禁脚下一个踉跄,幸得扶住了身后的桌子才不致跌倒,“他们到底是不是人?芳儿才10岁,他们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吗?害了一个还不够吗?”

“小姨,生祭是什么?”芳儿听得懵懵懂懂,只知道好像和娘有关。

陈妍看着一脸懵懂的芳儿,心里一酸,泪水也忍不住随着落了下来,但凡是个人,他都不该有这样的心思啊,可偏偏这条村子不论男女,全都是一群禽兽不如的畜牲,他们全都该死!

“现在事情你也了解了,我过来时他们还在商量生祭仪式的细节,是你刘哥暗中给我使了个眼色,我才赶了过来,趁他们还没来,你们赶紧收拾了东西离开这条村子,以后都不要回来了!”

“我不走,我还要等娘回来,如果我走了,娘回来会找不到我的,小姨,我不走!”芳儿一听到要走,赶紧扯着陈妍的袖子哀求道。

“芳儿,听刘婶的话,快跟你小姨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走,我不走!”

张玉桂看着一动不动的陈妍,气得口不择言,“我说大妹子,你倒是说句话啊,敢情这女儿不是你的,你就不着急是吧?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发什么呆啊?”

“嫂子,我们能走去哪?只怕人还没到村口就会被抓回来的!”再者,就这么走了,她不甘心!

”我刚在路上就帮你们想好了,这会儿从村里走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搞不好半路上就遇上了,你们往后山走,那山里平时没人上去,你们先在上面躲一阵子,他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到那里去。等过阵子风声淡了,我和你刘哥再想办法把你们给送出去!“

“可要是被发现了,会连累你和刘哥的,我们不可以这么做!”

“嫂子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救下你姐姐,如果现在我连她唯一的女儿都保不住的话,我和你刘哥这一辈子也抬不起头做人了。快点,别说那么多了,赶紧收拾,我带你们上去,再耽搁就真来不及了!”

“芳儿,跪下”陈妍拉着芳儿一起给跪下,对着张玉桂磕了一头。

张玉桂被陈妍突然下跪给惊着了,等反应过来,赶紧一手抓一个的拉起来,“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

陈妍被扶起来后,眼神真挚,说道,”嫂子,你肯冒险前来相助,我和芳儿无以为报,只能给你磕个头,今日嫂子和刘哥对芳儿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上山 “说这些话做啥,嫂子和你刘哥都是粗人,做事就凭着良心二字,快起来,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赶紧把芳儿送到安全的地方!”

“是,都听嫂子的!”

陈妍拉着芳儿起来,感激地朝着张玉桂点头致意,转过身翻箱倒柜地收拾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干粮和几件换洗的衣物,拿起柜子旁边一个老旧的柳条包装了。

张玉桂见陈妍收拾妥当,牵起芳儿的手,嘱咐陈妍跟上就要往外走去,谁知芳儿闹起了脾气就是不肯走,“我的小祖宗,你这是闹啥啊,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芳儿不能走了,我要走了,娘就找不到我,我就再也见不到娘了!”

“傻芳儿,你要不走,就真的得去见你娘了!”

陈妍蹲下身,对着芳儿说,“芳儿相信小姨,最多三日我们就回来,如果我们现在不走,你会被村里那些人抓去,那你就永远都见不到你娘了!”

“真的?”

“真的,跟小姨走好不好?”

芳儿想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张玉桂见此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二话不说拉着芳儿就往外跑去,陈妍也不敢迟疑地跟上。

三人一出了门就往后山上走,还不到半山腰,就听到底下熙熙攘攘的人声,吆喝着什么已是听不清,陈妍和张玉桂互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庆幸,不约而同脚下更加快了几分!

到了山上,张玉桂帮着找了个可以安身的山洞,找了些生火的木材,细细吩咐道,“您们把火先生起来,洞口找些东西挡风,中午吃些干粮顶着,等晚上的时候我叫你刘哥给你们送饭和送张棉被上来,这之后,每隔几日我们就送点粮食上来,等大家忘了这事,我们就想个办法把你们给送出去!”

“嫂子,这么麻烦你们,叫我们怎么好意思?”

“你要说这话可就生分了,我不爱听!”张玉桂拍拍陈妍的手,摸摸芳儿的头,“我要赶紧下去了,省得待会有人注意到就不好了。”

“那嫂子路上千万要小心!”

“没事,平日里我就老跟你刘哥上这山上抓几只野兔野鸡什么的,这路熟着呢!”说着就要走,看陈妍和芳儿想要送她出来,赶紧给制止了,“你们就别出来瞎折腾了,看着点火,还有芳儿你千万别出来乱跑,就在里边好好呆着知道吗?”

“嗯,知道了!”

“芳儿真乖,”张玉桂便不再耽搁赶紧下山去了。

陈妍知道张玉桂是为着她们好,只好听她的话目送她出去!

等实在看不到张玉桂的人影,她才搂着芳儿在火堆旁坐了下来,两人就这么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张玉桂下了山,没有直接去到陈妍家里,而是走小道绕到了去她家闹事的人群后面!

一群人也是完全没点顾忌,陈妍家的门都被砸坏了,更别提里面的柜子和东西,更是被翻得乱七八糟!

村长没找到人显得焦虑不已,问了站在旁边的道长,“这人跑了可怎么办?可有其他办法可以化解的?”

章节目录 第62章 冲突 只见那道士青袍裹身,发髻锁发,脚踏棉布鞋,身挎一布包,目露精光,手中拂尘往前一挥,说道,“如此这般也好,贫道先前也与你说过生人活祭终究是是有损阴鸷之事,不做为好!”

村长一脸无良相倒是与他那尖酸刻薄的妻子极为相配,“可是这害人的女鬼该怎么办?”

“这?”道士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

“道长有话不妨直言!”

“这死去之人阴魂不散,让她安心离去的办法就是为她做场法事,并将她在世间最留恋的人或物烧与她是最好的,既然现在人已经逃了,那么只能按照一开始我跟你说的那样去做,别无他法!”看着脸色微变的村长,道士目光中不由得带了蔑视,嘴角讥诮。

“可是道长,这,您能不能收少一点,实在是太贵,就算是全村人一起凑,也凑不出这个数啊!”

“村长,做场法事贫道所需也只是些元宝纸钱,三牲五果,精力所耗不多。但现在生祭的人逃了,眼下只有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收了这女鬼,你也看到了这女鬼多么凶残生猛,贫道这是拿命在为民除害,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今夜我就在村子里住下,保全村今夜平安无事,到了明日,你再给我个答复不迟!”

“好,好,我再与村子里的人商量商量!”村长唯唯诺诺地应了,使了个眼色给旁边的人,“把道长带下去好生安置了,不要怠慢!”

那人应了,走到道长前面给他开路,带着人下去,村子里的人看着道长走了,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吵闹不休,只见那李嫂的丈夫大声叫道,“村长,这道长怎么走了,这法事不做了?”

“人都跑了,还做个什么法事?”村长此时也是着急得不得了,“道长说了为今之计就是收了那害人的东西,”

“村长,那道长说要收二十个银元才肯动手收了她,我们哪有那么钱?”

“家里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就是就是,村长想想别的办法吧!”

村长被吵得头痛,语气不佳,“我能有什么办法?要不就找人,要不就凑钱,要不然就等着被她找上门!”

村长刚说完,大家不由得都安静了下来。

“谁爱凑谁凑去,就算有钱我们也不凑这个钱!”开口的正是混回人群的张玉桂,“我们家做不得这么缺德的事!”

村长正找不到发泄口,一听张玉桂这么说,气得咬牙切齿,“刘强,如果你要是管不了你家娘们,那就村委会替你管!”

“她说的就是我要说的,谁敢动她,小心我刘瘸子的拳头不长眼!”

众人向说话的人看过去,只见那人落于最后,斜靠着一棵大树站着,嘴里叼着一根稻草,皮肤黝黑,五官有神亮堂,身材精瘦,“臭娘们,还不走,不回家做饭是想饿死我家那两臭小子吗?我平生不做亏心事就不怕报应在子孙身上,到头来可别让你给饿死了!”

“得,我这就回去,这地方待久了都嫌晦气!”

张玉桂说完转身就想走,村长被他们两公婆一唱一和气得一时说不出话,见他们真的转身就走,脑中突然一个激灵,大喊一声,“拦住他们,芳儿那丫头跑了绝对跟他们脱不了关系,他们肯定知道那丫头在哪?”

大家一听赶紧把刘强两夫妻团团围住,他们一时竟也脱不了身,张玉桂嗤笑一声,“你们这些人的良心真的是被狗吃了吗,先是把人家的娘给逼死了,现如今倒好,报应找上门了,为了二十个银元,听一个不知道村长从哪里找来的神棍,你们居然想要活活烧死芳儿,你们还是人吗?那只是个孩子,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别说我们不知道人在哪,就算知道了我们打死也不会说一个字!”

很多人被说得面面相觑,倒没了刚才的气势,村长看到众人有所退却,赶紧朝自己老婆使了个眼色。

那狗儿娘会意,赶紧把火重新煽了起来,“刘嫂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芳儿她娘是自己德行有亏,犯了村规,死有余辜,至于芳儿,我们大家也是于心不忍,但总不能用全村人的命去换她一个人的命吧?再说了,这能让她们母子团圆也不失为功德一件是吧?”

“你,我呸,就你还有脸说这话,哼,那道士可说了,要烧陈倩妹子死前最放不下的给她才行,我看,她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们这些逼害她的人,把你们自己烧了就对了!”

“你不要太过分了,张玉桂!”

“我能有你们过分?”

“与他们啰嗦什么,走,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刘强拉着自己婆娘的手,坚定地一步一拐的往前走去!

村民们看着凶神恶煞般的刘强向自己走来,在他每经过之处,身子都不受控制地侧开去,他们夫妻两眼看着就要走出包围圈!

村长急了,“快拦下,快拦下!你们是都不想活了是不是?陈倩死的那天,你们可都在,现在你们把他们放走了,凑不到钱,你们是想排队等死吗?”

被村长这么一说,几个胆大的上前阻挠,刘强丝毫不畏惧,一拳接着一拳一点都不含糊,一转眼他就打趴下了好几个人。

然后带着张玉桂大摇大摆的往家走去!

村长气得不行但也拿他们夫妻没办法,只能在那干瞪眼!

一直到他们走远,看不见人了,才开口道,“这人铁定是让他们给藏起来的,我们开会才多大会功夫,那丫头怎么就跑没影了?”

“可是他们不说,我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啊,那刘瘸子真的不好惹,村长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村长小眼一眯,随手指了一个村民,说“你,从现在开始跟着刘强一家,我就不信他们不会跟那丫头联系!”

顿了一顿,“为了村子的安宁,能找到那丫头固然好,如果真的找不到了,我希望大家也不要藏有私心,有多少都得拿出来,这阵子死了多少人,怎么死的你们也知道,我言尽于此,你们看着办吧!”

章节目录 第63章 撇清 听完村长的话,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世道艰难,穷得连碗粥水都快吃不起了,哪里还有这闲钱?

“这钱我是出不起的,本来就不关我们的事,和那个女人勾搭上的又不是我们,没道理他们得了便宜我们还得给他们买单,就算那个女人要寻人报复,也不会找上我们。”底下一个长得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开口说了,声音虽不大,但却在人群中激起了千层浪。

“对对对,大兄弟说得对,冤有头债有主,这谁做的谁就该出这钱!”

“我们也是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我们就是服从村长的命令,料想她也不会找上我们这些小卒子。”

“这没了吃饭的钱也是死,被鬼缠上了也是死,左右都是死,我也得吃饱了再死,更何况还有人比我们更该死。”那人说完,有意无意地往李嫂两夫妻那边看了一眼。

李嫂被看得火冒三丈,狠狠刮了丈夫一眼,蹲下了再也不说一句话,李嫂丈夫长得五大三粗的,此时看起来却反而像个畏畏缩缩的蛇鼠之辈。

村长也是没料到这些人平时唯唯诺诺,为他马首是瞻,可是这一谈到钱,个个都想要置身事外,“行,一个个关系倒是撇的请,道长可说了,这女鬼杀的人越多,戾气就越重,到时候你们甭管是谁,一个都别想逃!道长明日就走,你们今晚都回去好好想想,这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散了!”说完一背手,气冲冲地就走了,要知道当初收那钱会惹来这么多麻烦,他就不该答应,这下全亏了,一切都要怪破家娘们养出的不肖子,悔啊,悔啊!

见村长走了,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散去,只是经过那几个与陈倩勾搭过的男人时,都忍不住啐了一口骂了几句,倒让在他们近旁的家人无颜面对,根本顾不得他们就赶紧走了。

一时间小宅子前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三个男人,一个是李嫂丈夫李伟,一个五短身材,长相颇猥琐的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这人至今也无婚配,家中唯剩年迈的父母。

那最后一个倒是长得人模人样,身材清瘦,五官颇为周正,身上穿的整整齐齐,不带一处补丁,与村里其他人确实不一样,只是眼睛里满满的市侩算计让人看着不舒服,此人可不简单,他就是村长的大儿子,本来她娘要拖着他走,他劝了她娘离去,说是要留下来替他爹善后,狗儿娘没法只得先走。

那猥琐男子见人走光了,迫不及待先开口了,“你们两,说这事怎么办吧?当初我们七个人如今可只剩我们三了,大军,你平时最有主意,你说你爹请的道长他说的话可信不,这真的是那娘们回来报仇的?别又是你那贪钱的爹雇回来忽悠大伙圈钱的?”

大军气得反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到那矮子脸上,“癞子,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你说谁贪钱呢?”说完,在树下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眼神狠厉锁住那矮子,怒道,“那道长确实是在外头道观请回来的,过去可是专门给有钱人做法事的,法力高强得很,你们去镇上打听打听,要有假的,老子他妈把头砍下来让你们当椅子坐!”

那癞子被一个巴掌打得晕头转向,这气性一个劲往上涌,但一触到那大军的眼神,顿时跌怂,嬉皮笑脸地讨好道,“大军哥,大军哥,对不住,兄弟不懂事乱说话,您别生气,这气要是不顺,再打兄弟几下消消气!”说着还边往自个脸上甩巴掌,虽他也不舍得下重手,但也是打得啪啪响,没几下,脸上倒也真的红了一片。

那李伟见差不多了,才出来打圆场,“大军,算了,这癞子你还不知道吗?笨头笨脑的,他也是急了才会乱说话,而且现在也不是跟他计较的时候?”

大军抬手毫不留力地又拍了他脑袋一掌,“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你他妈要再敢乱说话,我废了你!”

癞子摸摸被打疼的头,心里虽有不甘但也不敢表现在脸上,笑着说道,“是是是,大军哥大人有大量,”说着,话锋一转,“大军哥,那这道士既然是真的,那他说的话应该假不了吧?那会不会下一个就真的轮到我们了,之前那几个的尸体你们也都看过了,那死相难道你们就真的不怕吗?大军哥,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等着吧?”

李伟想到那几人的尸体,心里也不禁有点害怕,“大军,是啊,你赶紧想想办法,我们该怎么办?”

“你们慌什么?当初看上那娘们的时候可不见你们胆子这么小?变成鬼怎么了,生前我想把她怎么着就怎么着,这死了她还能上天不成!”

“大军哥,你不要乱说话,她是鬼,我们是人,我们哪里斗得过?”说完紧张兮兮地看着周围,虽是光天化日但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瘆得慌。

“我爹不说了吗?不想出钱就把那丫头给找出来,烧了她,一了百了,什么事都没有。”

“可人不是跑了吗?”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从这里出村就只有一条路,就是我们刚才来的那条路,可是这一路过来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昨天我二弟还来她家门前闹过,那丫头当时还在,今天全村的人可是都到齐了,我就不信了,她出村了会没有一个人看到,所以,这丫头肯定还在村子里的哪个角落藏着。”

“这宅子里里外外都被翻遍了,没人!”

李伟眉毛一皱,“大军你说会不会是刘瘸子两夫妻把人藏家里了?”

“不会,那还不如直接让人自投罗网呢!”

说完,大军双手环胸,在宅子四周来来回回地走,细细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其他两人心里虽急,却也不敢贸然出声!

突然,大军抬手往宅子右手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径一指,问道,“那里可以通往哪里?”

章节目录 第64章 失踪 李伟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说道,“看方向应该是通往后山的,大军,难道你怀疑她上了山?可是一个小丫头哪来那么大胆子上山?”

“你不要忘了,她身边还有个丑八怪跟着,而且刘瘸子偶尔会上山打猎,这山上的情形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大军越说就觉得越有可能,眼底不知不觉已经带着残忍的笑意!

“那我们现在是要上山搜吗?”癞子语气里明显带着恐惧,他从来都没有上过后山,此时又将近傍晚时分,他亏心事做多了,自然是担心山上面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癞子,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胆子这么小,你不想去,可以,等着陈倩来找你旧梦重温吧!”

大军说完拔腿就想走,癞子见了赶忙拉住他,嘴里不断说着,“大军哥,大军哥,你别走啊,我就说说,我都听你的,你说上去我就上去,这还不行吗?”

大军翻了他一个白眼,朝李伟努了努嘴,“你怎么说?”

“我向来就是你怎么说我怎么做,”这话倒是李伟的真心话,他和癞子虽然都比大军大上许多,癞子更是差辈的人了,但他们几个向来是由大军说了算,癞子还舔着脸叫他大军哥,这当然跟他是村长的儿子有一定的关系,但关键是大军这人脑子比他们好使。

“那还等什么?上山打猎去!”大军脚下不带犹豫地往那小径走去,李伟紧跟着他,癞子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翌日早晨

李嫂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村长家里,使劲敲着大门,大声叫道,“村长,狗儿他娘,村长......”

“一大早的,谁在门口大吵大闹,这不是扰人清梦吗?”村长两口子都还没起身,听到声音,极不情愿地爬起来,两眼惺忪,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村长坐起来,神智也还没完全清醒,但他倒没有像狗儿娘一样骂骂咧咧,只是说道,“你也别嚷嚷了,自从当上这个村长,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问问是谁?”

两人下床套了鞋,往外走去,狗儿娘嘴里问着,”谁啊?这一大早的!”

“狗儿娘,是我,快开门!”

狗儿娘低声跟村长说道,“听声音像是李伟那口子!”

“她怎么来了?该不会是李伟也出事了吧?不该啊,这道长昨儿个晚上不还留在村子里吗?”村长不由得加快脚下的步伐。

门一开,果然是李嫂,狗儿娘问到,”李家嫂子,出了什么事,瞧你急的!”

“你家大军呢,在家吗?”

“这么早他肯定还在屋睡呢!不到日上三竿起不来!”

“狗儿娘,我有急事问他,你赶紧叫他起来,”

狗儿娘本来一大早被叫醒就已经不爽了,现在还被李嫂这样指使,出口的语气就显得轻慢,“什么事,你先跟我说吧,大军他起床气大,过会儿等他醒了我再跟他说去。”

“不能等,人命关天的事!”

村长在边上听了几句一直没出声,一听到人命关天,就出口问道,“莫不是李伟出事了?”

“就是那混帐东西出事了!”

“死了?”狗儿娘一时口快说了出来,意识到不对才赶紧掩了嘴,但李嫂心思根本不在这个上面,就没有去跟她计较。

“这死了倒也干净,现在是不知道他死哪去了,昨儿个晚上一整晚都没回来,自从出了那件事之后,我每天可是给他数着时间回家的,昨天开完会之后,大家都散了,就剩他,癞子和你家大军三人留着,我这不就是过来问问大军知不知道他的下落。”

“这不是才一个晚上吗?你也别急,回去再等等,兴许昨晚在哪喝酒喝倒了就睡那了,醒了自然就回去了!”

“狗儿娘,昨天我们开会是因为什么你不是不知道,就这种时候,他还敢出去喝酒,半夜三更到处晃吗?”

村长心下一沉,看着狗儿娘说道,“你赶紧进去,看大军在不在,如果在的话,叫他起来,出来回话,快去!”

村长都这么说了,狗儿娘再不情愿也只能进去,在她看来,李伟是不是失踪了跟她可没多大关系。

村长让李嫂进门候着,可还没等他们走到小客厅,狗儿娘就从后院跑了出来,心急火燎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慌乱得很,村长心道不好,“大军不在?”

“对,他不在屋里,只剩狗子,问了说他哥昨晚上根本没回来,他能去哪啊,可别是出了什么意外?”狗儿娘说着说着就急得哭了起来,昨天折腾得累了,她和村长两口子早早就上床睡了,大军不回家吃饭夜归也是常事,所以昨天他们压根儿就没有去在意。

看见狗儿娘哭,李嫂也跟着哭了起来,“这可如何是好?我还心存侥幸,李伟会不会在大军这里睡下了,现在连大军也不见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他要是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哭什么,现在人还没怎样,倒让你们哭丧气了,都给我闭嘴!”村长被两个人嚷得头痛,大吼一声。

两人被村长一吼,吓得不敢再哭,只是抽抽嗒嗒地醒着鼻,“村长,那现在怎么办?”

“不是说还有癞子跟他们在一起吗?先去他家看看!”

“是是是,没错,还有癞子!”李嫂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往外跑了出去,跑得太急还差点摔了下去。

与李嫂比起来,村长看起来镇定多了,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紧张,大军再不像话,那也是他花费心力养大的儿子,二十几岁的人说没就没了,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一看狗儿娘还跟着,“你跟着我干什么?回去好好看好狗子,这大军怕.....“终究是没说出那句话,看着狗儿娘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叮嘱了一句,“看好狗子!”

狗儿娘脚软站不住,只能倚墙站着,颤颤巍巍地问道,“他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军这是真的出事了?”

“凶多吉少!”说完也顾不得狗儿娘能不能承受得住这四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章节目录 第65章 猪笼 虽然村长心理已经有所准备,但是等真的到了瘌子家里看不到人,而且还知道连瘌子也失踪的情况下,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儿不知所措。

为什么偏偏就是他们三人不见了,当初欺辱陈倩的七个人已经死了四个,现在剩下的这三个人也全都失踪了。

李嫂呼天唤地的哭,不一会儿就把瘌子家周围的村民都引了来,大家七嘴八舌,从瘌子的父母身上了解情况,才知道原来发生了什么事,一时间人心惶惶,要知道之前也就是半年之间死了四个人,现在一夜之间就不见了三个,连个尸体都没有看见,这让人怎么不害怕?

大家想起昨晚村长说的话,那女鬼杀的人越多,戾气就越重,这生前欺辱她的人都已经死了,他们担心接下来会不会就要找他们下手了。

其中一个村民跑到一直在旁边不知道发呆想些什么的村长身边,“村长,村长......”这连叫了几声,村长都没有回应,他无法只好伸手推了他一把。

村长仿若如梦初醒般,看清了眼前的人,问道,“什么事?”

那村民知道村长不见了儿子状态不好,只好先安慰几句,“村长,你先别担心,这不是还没看到尸体吗?兴许大军没事呢!”看着村长难看的脸色有所回缓,才接着道,“村长,我们赶紧去找道长要紧,这如果真的是那女鬼又出来害人,也就只有道长能够制服得了他,而且说不定他还可以帮忙找到大军几个。”

一语惊醒梦中人,村长一拍脑袋,“我怎么给忘了道长还在村里住着呢,赶紧找他去,走走!”

说着,顾不上李嫂,疾步离去,最后径直小跑了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上了年纪,估计能跑得更快。

李嫂见状,也顾不上嚎哭,赶紧跟上去,其他村民也自发性地跟在后面,远远看过去倒是壮观得很。

道长被安排住在了村里祠堂旁的小屋子住着,这本来是村里逢年过节大祭祀的时候给守夜的人睡的,屋子虽小,但是一概应全。道长这会儿还在屋里蒙头大睡,丝毫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砰砰砰,”

道长睡梦正酣,本来不想理会,但是敲门声越来越大,实在是不堪其扰,他下床套了鞋,一脸负气地走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见是村长,且后面还陆陆续续跟了一大班人过来,心下想难道一夜之间全想明白了不成,立马摆出那副世外高人般的脸面,清了清嗓子,道,“村长,可是已经考虑好了?”

村长急道,“道长,出大事了!”

道长轻扬眉毛,“哦?”

“昨日村里又不见三人,怕是已经遇害,”村长想起什么似的,抓住道长的肩膀摇晃道,“道长,昨日你不是说有你在村子里守着,定不会有事,可是现在不见了三个人,这你作何解释?”

村民经由村长提醒,也想起了道长昨天说过的话,底下愤愤不平之声此起彼伏,

“对啊,道长,”

“别是神棍来村里骗钱的!”

“村长,别让他骗了!”

道长对村民的不满视若无睹,刚才他就已经听出了村长话里的漏洞,抬手一挡撑开他的双手,不悦地道,“可是找到尸体了?”

村长一滞,“那倒没有?”

“既然没有,你何以就一口咬定人出事了呢?”

“那你说他们彻夜不归,到现在都不见人能是去了哪里?”

“贫道能开坛做法,斩妖除魔,卜凶卦吉,就是做不了这寻人之事,你若是不信,也罢,贫道这就离去!”说完回房拿了自己的东西,作势欲走。

村长一时也没了主意,这道长的话到底能不能信?就在他纠结要不要拉住道长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在叫他,他回头一看,是昨天的那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村长见是他,心理还记恨着他昨天起头煽动村民不凑钱的事情,本不予理他,谁知道那庄稼汉从人群后跑到他跟前,跑得满头是汗,喘着粗气,但见着脸色苍白不说,满眼都是惊惧,村长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

“村长,快,快,跟我走!”说着拉了村长的袖子就往前跑去,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村长不明就里地被拉着走,心理又是忐忑又是生气,这一个早上他真是被折腾得够呛,偏偏为了他那个不肖子,他还没得选择。

道长走不到十米远就发现后边根本没有人跟上来,转过身去只见村民们都往另一个方向跑了,心下纳闷,他承认自己确实是贪钱,但他也并非全无实料之人,这村子离奇的死人事件他心理其实早有底,如今只待银两到手,可是这些村民好似不要命一般,这点钱都舍不得拿出来,真正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不甘心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决定尾随在后面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话说前边拉着村长跑的村民也不说话,就只拉着村长跑,其实他也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情景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特别是其中一个还是......

村长得不到任何回答,他的体力也渐渐不支,没了追问的力气,只能任他拖着跑,他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不行的时候,突然前面一个急刹车,他来不及撞到了前面那村民的后背,疼得直咧嘴,他已经忍耐到了极限,好不容易平稳了气息,吼道,“你到底拉着我来干吗?”

那村民这才错开身,手指着前面说道,“村长,你自己看吧,你可千万要做好心里准备!”

村长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前面并排放着三个猪笼,隔着虽远,但仔细一瞧,猪笼周边还能看见衣服料子,已经看不见原来的颜色,全部都被不知什么东西染透了。

这一切或许落在外来人的眼里不知究理,但对于他们本村的人来说都太熟悉了!

章节目录 第66章 尸体 村长的脚好像绑着千斤重的铅球一样,异常艰难地迈步走过去,他不过走了数步远,突然间从旁跑过去了一个人影,定睛一看,原来是李嫂。

但见那李嫂跑到那猪笼边上,战战兢兢地挨个看着那猪笼,终于在第二个猪笼站定,‘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嘴巴不断说着,“你个杀千刀的,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你死了我可怎么办啊?家里有老有小,你怎么就这么残忍,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你就非要去招惹她,现在,连命都没了,你死了倒清净,我怎么办,两个孩子怎么办啊,你个死没良心的,这可怎么办啊,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嫁了你这个混蛋......“

哭天抢地的声音一直没停过,这就便是落实了猪笼中到底是何人了,村长再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承认现实,他禁不住脚软径直跪了下去,他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死了,死得这么惨,那猪笼中的尸体他不用去看也知道是怎样一番情景。

每个死于猪笼之中的人都是入水窒息而亡,死后被人斩断了四肢,鲜血流尽,湿透了衣裳,然后又一块一块用绳子绑成了一堆,硬生生给塞入了猪笼,看着极为残忍恶心。

而那陈倩她生前就是被村长以不守妇道的名义按村规处置了,处置的办法就是浸了猪笼。

村长此时心中悲痛不已,且惊且惧,陈倩是不是不守妇道他是再清楚不过,但是大军和其他几个人干下那等子糊涂事,他如果不帮忙遮掩着,大军这一辈子也就毁了。

明明村里适龄的姑娘家多得是,他们做爹做娘的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偏偏他谁都不要,硬是看上了陈倩这个活寡妇,这也罢了,陈倩不理他,平日里闭门不出,这个不肖子简直就跟入了魔障一样,闲着没事吩咐村里其他六个平日里就待在一起胡吃混喝的兄弟轮流盯梢着她,终于等到一天她出镇上买粮回来时在半路上截住了她,几个人把陈倩拖入村道上的小树林百般凌辱。

那陈倩也不是个软弱的性子,嚷嚷着要去镇上警察局告状,虽然说他只是个活在小山村,半辈子没见过大世面的普通老百姓,但也知道那警察局是个人人带枪的地方,现下时局乱得很,但所有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再加上她还有个生死未卜的当兵的丈夫,万一哪天就回来了,那大军恐怕就是凶多吉少,再加上其他六个人塞了他不少银两让他帮忙,他不假思索就选择了先下手为强,拦了那陈倩伸冤的路,塞了她满口的石头让她说不出话来,给她安了个不守妇道的罪名,绑了她手脚,腰上绑了石头,装入猪笼中,给沉到了河里。

本以为事情就到此为止,谁知道在陈倩死后不到三个月,就死了第一个人,也是生前凌辱她的其中一个,死状和现在这三人一摸一样,这一切的一切又怎么能叫他们不想道陈倩身上去。

章节目录 第67章 活人害命 没有人注意到那跟在众人后头的道士已经穿过人群往尸体那边走去,此刻还沉浸在伤心之中的村长也丝毫未觉有人从身旁走过。

道士走到尸体旁边,看了一眼已然哭得喘不过气的李嫂,转过头看着笼子里的尸体,眉毛微拢,右手掐指一算,眉头越皱越紧,大喝一声,“不好!”

李嫂被吓得一时忘了哭,直愣愣地看着道长,村长也回过了神,朝道长看去,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气得咬牙切齿,“你个神棍,居然还敢留在这里,现在尸体就在你面前,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贫道说过只要贫道在这一日,就绝不会让那女鬼害了任何一人性命!”

“你,”村长气得全身发颤,“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敢说这话,你真是当我们村的人都是无知妇孺之辈是吗?”

村长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纷纷嚷道,

“把他赶出去!”

“抓到警察局去,骗子!”

“神棍,神棍,”

道长皱紧的眉头从刚刚就一直没有舒开,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这三个人根本就不是为恶鬼所害,是被人所杀!”

道长一句话让大家都惊愣住,倒是李嫂率先反应过来,朝着道长扑过去,“你说什么?你说我丈夫不是被陈倩杀的?”

道长轻轻甩开李嫂紧拽他衣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是谁杀的贫道不知道,但眼前这三个人确实不是恶鬼所杀!”

村长根本就不相信道长说的话,“你现在倒说他们三人不是恶鬼所杀,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顿了一顿,目露凶光,“是你,肯定是你,怂恿我们烧了陈倩的女儿,现在肯定是触怒她了,所以她才会一怒之下杀了三人,对,肯定是因为这个,你个臭道士,还我儿的命来......”

说着就朝道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想要掐住他的喉咙,一副欲杀之而后快的架势,但道士底下也是有几分真材实料,只见他一个反手虎擒就把村长反制住,往后重重一堆,让村长直接摔倒在地,他扫了一眼后面其他跃跃欲试的村民,啐了一口,心底骂道,妈的,真的是阴沟里翻船,居然还有比他更厚颜无耻的人,他只是提供了破解之法,本来生祭这种有损阴鸷之事他就不想做,是他们自己舍不得出银两,偏要选了这么个法子,如今倒是把锅推到他身上了。

但气归气,毕竟双拳难敌四手,他可不想在此时惹怒这帮村民,连个小女孩他们都下得了手,他一个道士可就更加没什么好顾忌的了,正色道,“村长,如果你不想村子里面再死人,那么你就听贫道说几句,贫道这么说自然是有凭据,并非信口开河!”

村长摔倒在地,一时也没了力气起身,索性就坐在那里,顾不得什么村长的颜面了,冷哼一声也不说话了。

道长见此,知道他是愿意听了,娓娓道来,“村长,起初是你与贫道说了这些人是为恶鬼所杀,因为他们死状与那恶鬼死去之时极为相似?是与不是?”

村长不情不愿地说道,“是又怎样?”

“人死去之时若含着一口怨气不愿入地府接受天道轮回,死后就会化作恶鬼寻人报仇解了这口怨气。但据贫道所见,这三名死者都是成年男子,且其中两人身体康健壮实,身上阳气重,鬼属阴,阳盛而阴衰,鬼本就不敢接近阳气重之人,更遑论杀了他。”

村长没好气地道,“但如今他们确实是死了!”

道长终于也忍不住失去了耐心,语气不悦,“村长,你大可不必将贫道说的放在心上,你可知道这恶鬼杀人,一是上凡人之身,借他人之手杀之,此举本就有违天道,附身时间有限,多为一招毙命,且死者如与鬼怪接触过,死后身周七日内必有黑气萦绕。二是利用怨念摄人心魂诱人自杀。但你看看眼前这三人,面部青紫、肿胀、双眼充血,鼻孔扩张流有粘液,此乃入水窒息而亡的症状无疑,但他们全身并没有水沫,肿胀发白的迹象,而且四肢是被斩断以致鲜血流尽干涸,如果全身皆入水中窒息而亡的,皮肤表象绝对不可能是这样子,很明显这三人只有头部被按入水里窒息而亡,而后再被人截肢,非自杀,且贫道所见,他们身周也并无黑气萦绕,这三人根本就不可能是恶鬼所害!”

在场所有人,包括村长此刻都被道长一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原先他们都以为是恶鬼寻仇,可是如果道长所说是真的,那可就是活人害命,这究竟是何人这么残忍居然连杀了七条人命。

村长一跃而起,身形稍有不稳但总算站住了,“道长说的可是真的?”

道长一甩手中拂尘,“断无妄言!”末了,添上一句,“先前也只知道人是淹死的,并未看到尸体不知道详情,是以贫道误以为是那女鬼死后作孽,贫道倒也不是并非全无错处,村长请勿见怪!”

村长看着道长诚恳地承认自己的失误之处,心下的疑虑尽消,毕竟不是鬼怪作恶,道长此番说话对自己也是全无好处的,想起刚才自己的蛮横无理,也是颇为汗颜,赔礼道,“道长,刚才失礼之处请多多包涵!”

道长倒也是端得一副好气度,回礼道,“好说好说!”

村长和道长点头示意,转而看向那笼子中的尸体,如此的血腥残忍,他实在是不忍再看下去,他气得面筋暴起,何人,究竟是何人居然敢这么残忍地杀害他的儿子,如果是鬼怪作祟那也就罢了,他自然是毫无办法,可是如今居然是被人杀死还落得一个死无全尸,如若让他找到这个人,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村长眼中杀意浓烈,他回过身,对着眼前的村民说道,“大家也都听到道长说的话了,我们村里居然藏了这么一个恶人,不但杀人性命,死了还不放过他们,剖尸解体,如此残忍不堪,为了村子的安宁,为了不再有人受害,我们一定把这个人找出来处置,让死者安息!”

章节目录 第68章 寻凶 村民听到村长这么说,赶紧附和,“对,一定要找出凶手,绝对不能让他再继续害人!”

突然人群中有人跑了出来,原是那之前死去的王大力的父母,脸上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冤屈一样,带着哭嗓,“村长,这个人一定不能放过他,无论如何都要为这些死去之人讨回公道。”

对他们来说,没有比白发送黑发人更痛苦的事了,更何况之前大家都一致认定是他们儿子造孽,被那陈倩回来复仇的,为此他们遭了不少白眼,如今居然是活人害命,试问他们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李嫂那边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凄凉,声音早已哭哑,“村长,你一定要给李伟做主啊,不能让他死的不明不白,不能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白白受苦啊!”

人群中不断有死者的家人站出来申讨,村长虽然此举也并不是一心为他们讨回公道,但此刻看着他们愤慨的模样,倒也生出了几许心有戚戚然,同病相怜之感,他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我知道大家此刻的心情,但我们现在应该收拾心情找出凶手!”口中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也没是没有一点底,这凭空冒出来的杀人凶手他到哪里去找?

那道长干咳一声,引来了大家的注意,开口道,“村长可愿听贫道一言?”

村长说道,“道长有何高见,但说无妨?”

“那凶手故布疑阵,让大家误以为是鬼怪作恶,成功地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那说明此人很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必定是与那死者关系密切,否则平白无故为何会给自己多添杀孽,为她报仇!”

一语惊醒梦中人,村长脑中顿时清晰了许多,“是了,被杀的人全都是告发那娼妇不守妇道的,”村长知道了不是陈倩的鬼魂作怪,口中亦不客气起来,“生前与那娼妇交好的就是刘强一家,对了,还有个半年前来村里照顾那丫头的女人,是陈倩的妹妹,是,肯定是她,她半年前来的,不到三个月就有人死了,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他刚才沉浸于伤痛之中,一直没注意自己到了何处,此刻一冷静,竟然发现他们此刻就站在那陈倩的小宅子面前,“这里是那娼妇的家,人绝对是她妹妹杀的,要不然这尸体为什么会在这里?一定是她!”

人群中有人小声低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杀了三个大男人,那不能吧?”

村长被这一反驳,心生不悦,他心里已经认定了陈妍就是那杀人凶手,“那就肯定是有帮手,是刘强,他力气大,又学过几年武!”

刘强警觉性高,昨夜刚出门就发现有人跟着他,所以他假装在外面溜达几圈就回了家里,不敢往山上送东西,一大早本来想和张玉桂来这里看看有没有机会上山,谁知道到了这里,就看见大家聚集在此,宅子前面还摆了三个装尸体的猪笼,当下也不敢贸贸然行动,一直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不说话。

一路听下来,他们也是震惊不已,他们完全没有想到这些人是被人杀死的,他们虽不齿这些人所为,但也无法苟同那杀人凶手的残忍,此刻听见村长居然把脏水泼到他们身上,张玉桂性子急,怒道,“村长,大军死了,我们能体谅你的悲痛,但你别昏头了啊,你这样胡乱攀扯图什么?我和刘强虽然同情陈倩妹子,但也不可能为了她连杀七条人命,要是我们有这个勇气,当初我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你们沉入河中了!”

刘强不屑地道,“昨夜我们夫妻二人有没有杀人,村长不是最清楚吗?”

村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只当他是推卸,“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会清楚?”

刘强冷笑一声,“村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昨夜外头的大老鼠可是吹了一夜的冷风,怎么他还没开得及告诉你!”

村长闻言一滞,陡然想起自己昨天确实有叫人监视刘强,这样倒是排除了他的嫌疑,村长尤不死心,“今天没有,并不代表之前的也与你无关!”

张玉桂气得说不出话,到今天她才真正体会到陈倩死前那一刻的冤屈和绝望!

刘强眼神凌厉地看着村长,“看来这盘脏水是非要往我身上泼不可了,怎么,找不到真的凶手,就拿我泄愤不成?”

村长还想说些什么,道长出声阻止道,“两位大可不必如此,其实眼下贫道倒是可以帮上忙,贫道说完之后村长再做决定不迟!”

村长对着道长的态度急转,毕恭毕敬地道,“道长请说!”

道长看着三个猪笼,一脸高深莫测,缓缓说道,“人死后魂魄并不会马上离开阳间,短则七日,长则四十九日,通常都会在身体周遭,家里或者是生前最爱的地方徘徊,待今晚子时贫道开坛做法,把他们招来,你们便可跟他们问话,谁是凶手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村长听到要把大军三人招来,一则喜二则惧,喜的自然是可以再见到自己的儿子,惧的是他们已是阴界的鬼魂,恐生事,小心地问道,“道长,此事可妥当?”

道长没有立即回答村长的话,略一思索,才道,“村长,其实贫道还有一事相告,此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何事?”

“如果是平常,招魂引魄是贫道信手拈来的功夫,但是方才贫道掐指一算,昨夜并无陨星降落此处,不该有人丧命才是,且观他们面相也不似短命之人,怕是有人篡改了他们三人的命数,他们的魂魄是否安在,贫道也无十足的把握!”

村长一听急了,“道长,你要想想法子,我儿子已经死了,不能让他死后还不得安宁!”

“贫道自会尽力,今晚的法事还有劳村长准备,”说完,顿了一下,满脸堆笑,“今晚贫道势必要使出全身解数,那这酬金自然不能低于十个银元!”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上山 村长一听十个银元,脸色都变了,对着道长不知道该怒该笑,神色别扭不善,刚刚听着道长说出那番道貌岸然的话,他都差点忘了他贪钱的本性了。

他干咳一声缓解了脸上别扭的表情,“如果道长真的可以把大军三人的魂魄招来,这钱我们自不会少了您的!”他转过头对着村民问道,“你们说是吧?”

听到要钱大家又安静了,村长见状赶紧补上一句,“这杀人凶手一日不找出来,下一个受害的就很有可能是我们自己,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就真是什么都没了,你们看看大军,看看李伟,难道真要到了这个地步你们才舍得把钱拿出来吗?到时,晚了!”

村长见底下人脸上有所松动,接着道,“我们村这么多户,摊开来每个人还是出得起这钱的,大家说是不是!”

李嫂银牙一咬,哑着声音说道,“我出一份,等找到那凶手,定要她赔偿我老李家的损失!”

王大力的父母见状也应和道,“我们听村长的!”

话已至此,其他村民也不好再推托,毕竟命才是至关紧要的,谁知道这杀人凶手是就此停手,还是会大开杀戒,这都不好说,纷纷都回说一切听从村长的安排。

村长环顾一周,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触及刘强和张玉桂,见他们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眼中杀气一闪而过,这两人一直在跟他唱反调,总有一天他一定要收拾他们!

但村长此刻也不顾不得他们,对着道长,问道,“道长,不知道今天晚上可需要做些什么准备?”

道长回道,“待会贫道列一张清单交于村长,按着上面准备即可,剩下的就全都交给贫道!”说完,道长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好说歹说总算是有钱银进账,没白跑这一趟。

道长刚才所说,半真半假,他算不出有人丧命是真,篡改命数确是他信口胡诌,不过为了想让村长着急上钩,但这招魂引魄的确是他的强项,他自幼被道观收养,在道观长大却无心向道,唯好学这偏颇之术,虽早已被师傅赶出师门,但凭着这些术法,也足以让他声名远播。

村长已是年过半百之人,奔波了一个大早上,又逢丧子之痛,眼下已是心力交瘁,只能安排了人随道长下去准备各项事宜,并叫人去把村里的入殓师请来,这三人的尸体应当好好清理,且四肢也需要缝合,人死了,总该让他体面地走,因着癞子的爹娘老迈,只能叫了人把处理后的尸体给送过去,而他和李嫂则各自带着尸体回家去了,他想到回家还要面对大军他娘,也是头痛欲裂。

刘强和张玉桂看着众人散去,连跟着他的人也走了,看样子村长暂时是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对付他们了。两人对看一眼,默契地走进陈倩小宅子里面拿了那唯一的一床棉被子,出门见四处没人就走向那通往山上的小径。

山不高,不一会儿他们就到了山顶,找到陈妍姨甥两栖身的山洞,张玉桂在洞口小声呼唤着,“大妹子,大妹子,在吗?”

“嫂子,你稍等我一下,我这就出来!”

“没事,不急,我和你刘大哥进来就好!”

“别,嫂子,你等等,我出来!”

张玉桂和刘强听到陈妍这样说,双双止了前进的步伐,倒没多想,只当她是女人不方便让刘强进去。

没一会儿,陈妍就出来了,依旧是那张布满红点的脸蛋,微微一笑,道,“刘哥,嫂子,你们来了!”

“嗯,这不是给你送被子来的嘛,昨晚村长派人盯着,所以就没过来,干粮还够吃吗?”张玉桂说着从身上摸出了一包东西,“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干粮,不多,但几天够吃了?”

刘强也递上手里的棉被,“还有这被子从你家拿的,夜里凉,小孩不惊冻!”

陈妍接过他们夫妻手里的东西,“真是麻烦你们了!”

张玉桂呻她一眼,“你跟我客气啥,”她往陈妍身后瞅了瞅,“芳儿那丫头呢,怎么来老半天了,都不见她出来!”

陈妍眼神闪烁一下,轻声道,“她认床,昨晚翻了大半夜才睡着,现在还在睡!”

“是吗?那让她睡吧,这孩子也可怜,父母不在身边,现在还要躲躲藏藏度日!”

刘强看着陈妍眉目渐带哀愁,伸手推了张玉桂一把,“说这些做什么?没得惹大妹子难过,我们还是下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对对对,我们要赶紧走了,你放心,兴许过了今天,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陈妍一听觉得奇怪,把被子和干粮往旁边大石头上一放,问道,“这是为什么?他们不打芳儿的主意了?”

“你还不知道呢,大军,李伟,癞子三个人昨夜全都死了!”

“是吗?”

张玉桂说得紧张兮兮的,但见陈妍一副淡定的样子,自己倒是有点不好意思,“那本来要芳儿生祭的道长看了尸体,说人不是被你姐姐杀的,跟鬼怪无关,是活人害命!”

刘强补充道,“今晚那道长就要开坛做法,说是要招那大军三人的魂魄上来问话,到时候就能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不是冤魂索命,芳儿就不需要生祭了!”

陈妍轻皱细眉,“那道长倒是有几分真本事!”

“可不是,说的头头是道,”张玉桂看着陈妍突然想起什么,忍不住哈哈大笑。

陈妍被笑得一头雾水,“嫂子,你这是怎么了?”

张玉桂一把抓住陈妍的手臂,笑道,“我是觉得那个村长可笑,他居然说凶手是你,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别说三个大男人,就单单大军一人,你要能杀了他,我张玉桂三个字就倒过来写!”

刘强闻言也觉得好笑,“村长不笨,他哪是觉得大妹子是杀人凶手,就是觉得事情是因她姐姐而起,恨透了她一家子罢了!”

张玉桂见陈妍不说话,以为她是担心,安慰道,“大妹子,你不用担心,那道士虽然贪钱,但看着是有真本事的,很快真相就会还你们一个清白!”

“嫂子,什么时候开坛做法?”

“今晚子时!”

章节目录 第70章 下山 陈妍送走了刘强夫妇二人,抱着被子进了山洞,她走到山洞深处临时铺了稻草的角落边上,放下被子,小心翼翼地唤道“芳儿,你刘叔叔和刘婶给我们送被子过来,还带了吃的,你肚子饿吗,想不想吃点?”

陈妍伸出手去,可没等她碰到蜷缩在墙边的芳儿,芳儿就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不断地尖叫,胡乱挥手不让陈妍碰到她,眼神满带惊恐,直到陈妍无可奈何地收回手她才慢慢的安静下来。

陈妍捂住自己的嘴巴,话未出口泪已先流,呜咽着,“芳儿,你不要怕,小姨不会伤害你的,无论小姨做什么都只是为了保护你,你不要这个样子好不好?”s

芳儿伸手捂住耳朵,眼神晃散,身子越发地蜷缩起来,哆哆嗦嗦地,但始终未开口说一句话!

陈妍见她如此,再也忍不住伤心把头埋在了被子上哭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芳儿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想要抚上她的头发,陈妍似有所觉,抬起头来就看见芳儿来不及缩回去的小手,她欣喜地一把抓住她的手,但还没等她来得及说话,芳儿就使劲挣开她的手,一跃而起,推开还没反应过来的陈妍,往洞外跑出去。

陈妍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赶紧跑出去追芳儿,可是到了洞口,左右张望,一个人影都看不见,陈妍整个人慌了,她担心芳儿在这个时候跑下山很有可能会遇到村长的人,那个道长又不知道到底是不是真能招魂引魄,为了多一个保障,难保他们这些人不会把芳儿给抓走。

思及此,陈妍赶紧慌里慌张地往山下跑去,心里只盼能在半山腰截住她。

可是她根本没注意到,在她下山之后,芳儿就从山洞旁边一棵大树后面走出来,她看着陈妍已经走远,才沿着那条路下山。

陈妍下了山,第一时间就跑回了她们的小宅子去找芳儿,除了那,她实在想不出来芳儿还会跑到哪儿去,可是等她翻遍了整个宅子都没有找到,其实宅子根本就不大,家具也不多,几乎就是一目了然,但她搜了一遍还不死心,床底,柜子,箱子,灶底,能藏人的地方她又翻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她疲累地靠着房门边滑坐了下来,两行清泪无声地滑了下来,“芳儿,你到底在哪?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冷不丁脑海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声音,一直在对她说,“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擅改因,必改果!”

她抱住痛得快要炸开的头,痛苦得咬紧了牙根,为什么,为什么会被芳儿看到,无论是谁都可以,就是芳儿不行,如果以后芳儿都这样怕她,不愿意靠近她,她要这条命何用?

突然,她脸色一变,目含煞气,站起来对着天空,失控大喊,“出来,你出来,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我只会安安稳稳地陪着芳儿长大,是你,是你蛊惑我报仇,如果不是你,芳儿不会看到这么残忍的事情,她不会因此怕了我,更不会离开我,这不是我要的,这不是我要的,你出来,你出来......”

但任凭她喊破了喉咙,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昨夜山上凉,她本已受冻,昨夜又一夜未睡,再加上刚才下山走得急,此刻内心因着失去芳儿痛到极致,如此身体内外已然耗尽,她再也耐不住昏睡了过去。

而她苦苦寻找的芳儿此时正往刘强家里跑去,因为村里各户都忙着今晚开坛做法的事,倒是没有人去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芳儿跑到刘强门口前,使劲拍着门,不时紧张地回头看着后面。

张玉桂在里面高声回应着,“谁啊,来了,门都快给拍散了,来了来了,别敲了。”

尽管她这样说着,但门外的人却好像没听见一样,敲门声一刻都没有停过,张玉桂纳闷不已,脚下赶紧加快几步,走到门前,一开,还没等她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恍惚间好像有个小身影窜了进去,她一愣,回过神来,把门顺手一关,跟着跑了进去,呻骂道,“这哪来的小泼猴,还有没有规矩了,不打个招呼就往人家里跑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回头让你爹娘好好教训一顿!”

她只当是村里调皮的小孩恶作剧,等她回到小客厅时,就看到刘强和两个儿子三人排排站,都直愣愣地看着墙根处,因为被挡住了,她也看不清什么?

她开口道,“你们看到刚有个小孩跑进来了没?”

刘强也没回答,转过身来,用眼神示意她看向墙根去,张玉桂这一看,就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芳儿,她就好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鸟般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张玉桂半响说不出话,刘强小声地问道,“这是怎么了?芳儿不是应该在山上吗?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

张玉桂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我也不知道啊,我一开门她就跑进来了,我看了,后头没其他人,我刚刚还以为是哪个小孩故意捣乱!”

“你问问!”

张玉桂点了点头,慢慢地走近芳儿身边,轻轻地蹲了下来,小声问道,“芳儿,你怎么不声不响地就跑过来了,你小姨呢?她没陪着你吗?”

张玉桂说完一直等着芳儿回答,但芳儿眼睛始终看着地上,不发一言,小身板一直在发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在她说到小姨的时候,芳儿不由瑟缩了一下。

张玉桂再说道,“芳儿,我和你刘叔才去山上给你们送东西,刚才你还睡着呢,是不是小姨出去了,你醒了找不到人就下来了?”

芳儿还是没有说话,张玉桂没办法了,回头看着刘强,给他使了个眼色,刘强抓抓头发,说道,“芳儿,刘婶留在这里陪你,刘叔叔去给你把小姨找来可好?”顿了一顿,“孩子他娘,你看着,我去找大妹子,她看不到芳儿,这会儿肯定着急了。你们两个,帮娘好好照顾着芳儿知道吗?”

两个男孩异口同声地回答,“是,爹!”

张玉桂也说道,“去吧,小心别被人看见!”

刘强点了点头,转身欲离开,谁知道还没走两步,就被人抱住了大腿,他低头一看,竟然是芳儿!

章节目录 第71章 受惊的小鹿 刘强看着抱着她脚的芳儿,一头雾水,和张玉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都没搞清楚状况。

刘强试探性地问道,“芳儿不想刘叔叔去找小姨是吗?”

芳儿使劲地点头,直到张玉桂蹲下来拥住她才停止,虽然她身子依旧忍不住地颤抖,但并没有挣开张玉桂的拥抱,反而是下意识地朝着她靠近,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般。

张玉桂安抚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尽量压低着声音说道,“芳儿,你跟刘婶说发生什么事了好吗?你不说,刘叔和刘婶都帮不了你,为什么不让你刘叔叔去找小姨,她出什么事情了吗?你为什么会一个人跑下山了?”

“你一个一个问,这么多问题她怎么答!”或许是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刘强回过头朝着两儿子打发道,“你们两个出去自个玩去,芳儿在我们家的事,你们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听到没有?”

两男孩看着在他们娘怀里瑟瑟发抖的芳儿,他们心里其实更想留下来陪着芳儿,他们与芳儿差不多年纪,因为爹娘的关系,和芳儿也是从小玩到大的。

但想归想,爹说的话他们还是不敢违背的,哥哥应了一声,看了一眼芳儿,就拉着不愿离开的弟弟跑了出去。

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后,刘强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小厅中间的小方桌那拿了一个还没有吃过的番薯,又走回去芳儿身边,蹲了下来,“芳儿饿吗?”

芳儿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刘强手中的番薯,咽了咽口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刘强把番薯往她手里一塞,“饿了就赶紧吃,吃完我们再慢慢说!”

芳儿看着手里还热乎的番薯,愣了一会儿,抬眼看了刘强夫妇一眼,看着他们慈爱的目光,终于拿起了番薯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张玉桂怜惜地摸了摸芳儿的头发,怎么好好一个小姑娘才一夜的功夫就变成这番模样,她脑子里有一大堆的疑问,但她知道对小孩子不能急,一急只会适得其反,她能跑来这里,说明心里面还是信赖他们的,“芳儿,刘叔刘婶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而且你娘临死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们,我们就把你当成自个的女儿一样,如果不是因为那个是你亲小姨,我都不放心把你交给任何人,你也是因为相信刘叔刘婶是真心对你好的,所以才会跑来找我们对不对?”

芳儿放下了吃了一半的番薯,想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张玉桂和刘强对视了一眼,宽慰地笑了,能回应他们终究是有进步的,张玉桂赶紧再接再厉,“你是自己一个人跑下山的?”

芳儿又点了点头,不说话。

张玉桂问道,“那芳儿小姨呢?”

芳儿一听到这话,把番薯一扔,整个人看着都不好了,她的两只小手紧紧地拽住了张玉桂的衣裳,蹭在她怀里使劲摇头。

张玉桂被她的样子吓到,赶紧抱紧了她,双手轻轻拍打着,一脸担心地跟刘强说道,“刚刚才好点,怎么一听到......”

“是啊,”刘强也是不解,“难不成跟她小姨有关?”

一听到小姨二字,芳儿又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这更确定了他们夫妇二人心中的想法,这下他们就更纳闷了,这芳儿怕谁都说得过去,怎么会怕她小姨呢?这半年陈妍是怎么照顾芳儿的,比之她亲娘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他们可全都看在眼里的,难不成是陈妍出事了?

张玉桂是个急性子的人,这事情要是不给问清楚了,她这一整天都会坐立难安,她轻轻地把芳儿从怀里拉了出来,直视着她,“芳儿,你这样不说话,刘婶是帮不到你的,小姨到底怎么了?她出事了吗?乖,别怕,告诉刘婶,还有你刘叔叔,我们都会帮你的。”

刘强肯定地点了点头,“对,我们绝对会帮你的,别怕,说出来!”

芳儿看着张玉桂鼓励的眼神,听着他们温暖坚定的话,心中的恐惧随之一点一点消失,她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死了,他们......都死了,死了,我好怕......”说着,芳儿红了眼眶,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掉,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刘强和张玉桂一听芳儿口里说出来的话,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浓烈地不安,这事情恐怕不简单,到底是谁死了,又怎么会让芳儿看到了?

张玉桂不断地帮她擦着脸上的泪水,奈何怎么擦也擦不干净,“芳儿,你别哭,你说谁死了?”

“他们......”

刘强想了一下,问道“他们是谁,你认识他们吗?”

看芳儿点了点头,刘强再问道,“你知道他们是谁家的吗?”

芳儿又点了点头,刘强急忙追问,手心里都忍不住渗出了汗,“谁?”

芳儿诺诺地说道,“村长......“

刘强和张玉桂同时倒抽一口冷气,张玉桂不敢相信地看着芳儿,绕她平时再大胆的一个女人,这个时候也忍不住紧张起来,她吞了吞口水,“孩子他爹,芳儿,芳儿说的不会是大军他们三个吧?这怎么可能,她昨天不是在山上吗?难道那个凶手就在山上?“

“十有八九是了,如果凶手在山上,杀人的时候被芳儿看到也说得过去,可是早上见到大妹子的时候,没听到她说起啊!”

张玉桂闻言,脑袋一个激灵,“孩子他爹,现在想起来你不觉得早上我们说大军三个死了的时候,大妹子的反应太冷静了吗?好像早就知道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刘强简直不敢往下说,这村长说凶手是陈妍的时候,他们还觉得村长就是在公报私仇,试想陈妍那么柔弱的一个女子,怎么能杀得了大军三个大男人,更何况还是用那么残忍的办法。

“孩子我爹,我不敢想,更加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

看着芳儿挂满泪痕地小脸,张玉桂屏住呼吸,一字一顿地问道,“芳儿,你,你看见杀了他们的人,是不是,”张玉桂不禁攥紧了手心,下唇一咬牙,豁出去地问道,“是不是你小姨?”

章节目录 第72章 杀人偿命 话刚问完,夫妇二人都齐齐地,眼珠一动都不敢动地盯着芳儿,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节,芳儿在他们迫切的眼神中轻轻地点了点头,而后再也受不住地扑进张玉桂的怀里大哭起来。

可怜的孩子生生憋了一个晚上都不敢哭出声,她是整个人都吓懵了,她对小姨那种深到谷底的恐惧是她从懂事起到现在都没有经历过的,昨夜的小姨变得好可怕,那狰狞的眼神,满身的血,站在月光下笑得那么瘆人,她看见小姨拿着一把种田的斧头,毫不犹豫地一个斧头接一个斧头地往那个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挥下去,斧头破旧生锈不利索,每一斧头下去都嵌在了血肉里面,一抬手,鲜血就噗哧一下往上喷,小姨被喷得满脸,满身都是,但她毫不在意,越来越兴奋的样子好像着了魔般,挥下去的斧头越发有力。

她想要逃,但脚钉在了地上动都动不了,小姨很快就注意到她,小姨以为她睡了,但没有,睡到半夜,她冷,起来后找不到人,她就跑出来了,但她没想过自己会看到这么可怕的情景,这完完全全已经超出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所能承受的范围了。

陈妍看到她,整个人呆住了,来不及收敛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和着脸上的血,诡异而别扭,芳儿与她对视那一刻,或许是逃生的本能,顿生勇气,攒了全身的力气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她要逃离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她温柔可亲的小姨,不是那个让她感觉那么熟悉,熟悉得就好像娘还陪在她身边一样的小姨,她不是。

”芳儿,芳儿,你别跑,芳儿,芳儿......“

越来越近的叫声让芳儿更加害怕,她使劲地跑,拼命地跑,慌不择路,谁知,脚下一个不慎,被路边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摔了下去,但她没停下,顾不得痛,使劲地往前爬去,她不能停下来,她不敢。

可是没等她往前爬几步,陈妍就追了上来,她一把抱起芳儿,上下左右四处摸索着,脸上的泪水与血水混杂着,顺着脸庞往下流,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不断说着,“摔疼了吗?有没有,告诉小姨,有没有,摔到哪里?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很疼?”

陈妍摸上芳儿的脸,对上她目光中的恐惧,芳儿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不知所措,哑着声音哭喊道,“芳儿......“

她慌张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从未有像此刻这么心慌,芳儿看着她就好像看着恐怖的怪物一样,芳儿使劲挣扎的身体,是那么排斥她,她该怎么办?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求求你不要,芳儿......我......”

“我不是,他们,他们都是该死,他们害了你娘啊,现在,他们还想要来害你,所以我才这样做,我......“

芳儿看上去根本就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始终挣扎着要逃离,陈妍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她单手从身上摸索出了一包东西,打开纸包后沾了些粉末在手心,伸手捂住了芳儿的鼻子,看着芳儿的小身板渐渐停止了挣扎,她的泪却止不住地越流越多,她抱住芳儿软倒的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刘强和张玉桂看着放声大哭的芳儿,一时也慌了手脚,张玉桂呢喃着,“这怎么可能?芳儿怕是看错了吧?”

刘强和张玉桂一样,何尝不希望是芳儿看错了,但瞧这情形,事情应该是铁板钉钉的了,他问着,“孩子他娘,这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这你问我,我问谁去?”

“陈妍若是为了她姐姐报仇,那也说得过去,可是这手法也太残忍了点,而且凭她一个弱女子又是怎么办到的?太不可思议了,杀人,分尸,装猪笼,就是我这个大男人看着都瘆得慌,你说她会不会还有其他帮手?”

张玉桂被刘强这么一说,心底就更怕了“这我哪里会知道,我现在倒是怀疑那个陈妍根本不是芳儿的小姨,当初她也没有个信物什么的,反正就是她说什么我们信什么,后来看她对芳儿也是视若己出,我们就更加没有怀疑过她,但其实想深一层,她可是凭空冒出来的,你说若真的是这样,那我们岂不是把芳儿送入虎口?阿弥陀佛,幸亏芳儿平安无事,要不然我们怎么对得起她娘啊?”

“你们女人就是想得太复杂了,当初要是没有她,芳儿这会儿估计也不在了,她疼芳儿那是造不得假的,而且如果不是为了替她姐姐报仇,无冤无仇她杀那几个人作甚?”刘强对张玉桂的话倒是不以为然,从刚才的震惊恐惧回过神后,他冷静下来始终还是觉着陈妍看上去不像是那般嗜血无道的人,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低头看着在张玉桂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芳儿,赶紧推推她,“快哄着芳儿让她别哭了,这样哭下去是要哭坏的,再把人带去休息休息,看见这种事,这孩子昨晚肯定没有休息好,我去山上看看!”

张玉桂本想点头,听到刘强想上山,一个心急,顾不得怀里的芳儿,一把拉住要走的刘强,急道,“你去哪?不准去!”

刘强知道张玉桂担心什么,宽慰她道,“放心,我很快回来,早上我们不是刚见过大妹子吗?我们不也平安无事,没事!”

张玉桂不听解释,“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什么大妹子,那是个杀人凶手,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你当时还不知道她杀人,现在知道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杀人灭口,不准去!”

“如果她真是逼于无奈才杀的人呢?大军他们好端端的怎么会在山上出现,肯定就是冲着芳儿去的,这晚上村里就要开坛做法,要是真让他们知道凶手就是陈妍,那她的下场绝对不会比芳儿她娘好。”

“那,那也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我们,杀人偿命!”张玉桂说什么也不放手,刘强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绝对不能让他冒这个险。

章节目录 第73章 同归刘家 “如果真要杀人偿命,那这几个人更是死有余辜,上一次我听了你的劝,没有跟村长他们抗争到底,眼睁睁看着芳儿的娘被浸了猪笼,我那大兄弟临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要好好帮他看着这个家,照顾他们母女,可是现在你看我都做了什么?如今难道你还要我看着芳儿唯一的亲人去死吗?你是要我内疚一辈子吗?”说到最后,刘强忍不住地提高了音量。

张玉桂一震,看着怀里脆弱的芳儿,手下不禁一松,刘强反手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放心,青天白日,我又是已经有了防范的,绝对不会有事!”

说完没有丝毫犹豫地,松开手就往门外走去,张玉桂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低下头,语气僵硬,“如若你死了,我们娘三就跟在你后头一起去!”

刘强身子一僵,停住了,他没有回头,低声回道,“嗯!”

看着刘强头也不回地离开后,张玉桂抱起芳儿,帮她捋顺了脏乱的头发,见她满身泥泞,温柔地说道,“别哭了,你在刘婶这没有人会害你,我带你去洗把脸,把这身衣服都换了,吃饱了再睡一觉,睡醒了就什么事都会好的!”

“刘叔叔......”芳儿怯懦不安地看着张玉桂.

“没事的!”这是在安慰芳儿,也是在安慰自己,但愿那大妹子真不是个滥杀无辜之人,她也不愿芳儿这好不容易得的亲人就这么没了。

收拾了心情,她牵着芳儿的小手往里屋走去,她要给自己找点事做,才不会一时忍不住跑出去把人给拽回来。

晌午已过,张玉桂早早就料理了午饭安排三个孩子吃下了,有张玉桂家两兄弟陪着玩,芳儿的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但刘强还是迟迟不见回来,张玉桂期间一直不断地跑到门口去张望,但每次都是失望而回,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她再也按耐不住地起身,朝着几个小孩吩咐道,“你们在家好好待着,尤其是你老大,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家里有人来了也别开门,我去找你爹,去去就回来。”

老大应下了,拍胸脯保证绝对会照顾好弟弟妹妹,张玉桂欣慰地拍拍他的头,这才迫不及待地抬脚离开,可没走两步,就急急忙忙地转身跑回厨房,拿了把菜刀就往怀里一揣,这才放心的往外跑。

可还没等她跑到门口,就听到刘强在门外的喊门声,她心下一喜,赶紧开了门,嘴里不忘念叨,“你怎么一去就好几个小时,我这刚想要跑出去见你!”

门口站着的果然是刘强,可是再仔细一看,他的后头好似还跟着个人,她探头一看,瞬间僵住一时没了言语!

“嫂子……”从刘强身后传来一个犹豫的呼唤,声音中明显透露着不安,是陈妍没错了

“唉,唉......”张玉桂也是不知道自己现在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眼前的这个人,像没事发生一样跟过去那般,她还真是做不到。

刘强能看出两人的尴尬,率先踏进了宅子,招呼着,“先进来吧,别让人看到了,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张玉桂正愁接下来该怎么缓解尴尬的气氛,幸得刘强给了台阶,她赶紧顺溜着下,硬生生扯出一抹笑容,说道“对,对,有事进来说吧!”

说完她就侧过身让人进来,陈妍微微颔首,跟在刘强后面进去,可是在经过张玉桂身旁时,身子一软,往张玉桂那边就倒了下去,张玉桂一个条件反射就扶住了她,“你怎么啦?”

刘强也听到了声响,转过头来一看就只见自己那口子扶着脸色苍白的陈妍,他赶紧走回几步帮张玉桂关门,嘴里说道,“我刚去山上找不到人,去到她们家里一看才发现人晕倒在地上,全身发着烧,去晚了恐怕人就危险了,给她喝了点水才好点,大妹子刚一醒来就哭喊着叫我帮忙找芳儿,我跟她说了芳儿在我们家,她就不顾自己的身体跟着我赶过来了,你还是把她扶着,有什么事进去再说吧!”

张玉桂听了这话,心里对刘强把人带回来的那点怨怼也渐渐消失了,轻轻叹了一口气,把她的手往自己肩上一跨,稍一提力搀扶着人进去了。

“爹,爹......“

“刘叔叔......“

三个孩子听到刘强的声音,都争先恐后地跑出来,一跑出厅门就与张玉桂和陈妍二人撞个满怀,若不是张玉桂有股蛮力在,就险些被撞倒在地了,反而是三个孩子年纪小,身子瘦弱,往后踉跄了两步。

张玉桂两个儿子抬头看见人,甜甜地唤了句,“姨好!”

芳儿脸上挂着的笑容瞬间瓦解,失声尖叫,往内跑了回去,陈妍见到芳儿的惊喜还来不及表现在脸上,就被她这番举动彻底伤了心,陈妍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才能让芳儿不怕她,哪怕是要了她的命去,她都绝不会犹豫一丁半点。

张玉桂看着陈妍痛苦的神色,这下她对陈妍爱护芳儿的心是真的没有任何怀疑了,她也是为人娘亲的人,这一刻她几乎忘了陈妍是个杀人凶手的事情,她轻轻地拍了拍陈妍的肩膀,低声说道,“芳儿还小,遇到这种事难免会接受不了,慢慢来吧!”

“嫂子......“陈妍一副感激又一言难尽的表情,最后终究还是没说出什么,低下了头,默默垂泪。

“哎......“张玉桂看着她这幅柔弱的样子,实在没法把她和那个变态残忍的凶手联系在一起,“走吧!”

两人进去一看,芳儿又像刚来时那样在墙角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眼睛看着地面不敢抬头,陈妍不由自主的就想向芳儿飞奔过去,被张玉桂一把按捺住,“我来吧,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她更加怕你。”

陈妍握紧拳头,听了劝,她知道张玉桂说得对,也只能任由着张玉桂把她扶着在方桌边的板凳上坐下,唯目光一直不离芳儿。

刘强也随着进了小厅,一进去就吩咐了张玉桂把芳儿和两个儿子带进去房间里安置,他觉的有些事该好好问清楚,他才知道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毕竟事关七条人命!

章节目录 第74章 雨夜 陈妍默默地看着张玉桂把芳儿带了进去,她一直都忍着不敢出声,只是那咬破的下唇看出她的心此刻是被紧紧揪着的。

刘强挑了旁边一张凳子坐下,静静等着张玉桂安排妥当后出来,小厅中一时静默了下来,显得有些尴尬。

约莫过了好一会儿,在陈妍的望眼欲穿中,张玉桂终于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可是因为起得太急,突感晕眩,又跌坐了下来。

张玉桂见状想要伸手过来扶她,可是手还没从背后伸出来就又赶紧缩了回去,只能出口安慰道,“没事了,两个孩子陪着,情绪好多了,你别急!”

“麻烦嫂子了!”陈妍扶着头,嘴里说着感激的话,她知道一切都急不得,而她也知道刘强夫妇使开孩子的目的,从刚刚刘强一路上的表情,和张玉桂看到她后眼神的顾忌与不安,她就知道他们已经从芳儿口中知道了所有,其实她来这一趟也没有想过要瞒他们什么!

“不谢不谢,你先坐,我去去就回!”张玉桂带着一抹尴尬的笑容,倒退着往外走去,看得刘强一脸莫名奇妙。

话说原来那张玉桂带着孩子回到房里起落间腹部被什么硬物膈应着,才突然想起来刚才出门时在厨房拿了把刀,怕陈妍看到彼此尴尬才把菜刀藏到了背后,庆幸自己反应还算灵敏,不然就露馅了。

等她回来看见刘强询问的眼神,她暗暗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刘强见此也只能按下了心里的疑惑。

张玉桂在陈妍对面凳子坐了下来,斟酌着开了口,“大妹子啊,这芳儿今天一大早就跑过来,吓得六神无主的,她,”张玉桂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陈艳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才接着说道,“她说她昨晚,在山上看见有人杀了大军......”

“是我杀的!”

虽然刘强夫妇心里早有所准备,但突如其来的的四个字还是让他们滞了滞,一时也没了言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往下说些什么。

陈妍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水,低下头淡淡地陈述着,“刘大哥,嫂子,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肯定是怕极了我,但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自从芳儿她爹走后,你们就对我们母子百般照顾,后来我死了你们还把芳儿当成了自个的女儿一样照顾,要不然她也撑不到我回来的那天。”

刘强和张玉桂听着前半部分心里才略微放了放,可后面越听越不对劲,刘强还好点,张玉桂已经吓得面无血色,她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大妹子,你是身体不舒服,烧糊涂了吧,怎么就母子呢,还什么死不死的?”张玉桂越说越小声,“你可别再吓我,从早上起我这心脏就忽上忽下的,再这样下去真的受不了。”

陈妍抬起头看着张玉桂,眼神无奈,说道,“嫂子,我没糊涂,你也别怕,我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

一连杀了七个人,这能是普通人干的事吗?张玉桂心里腹诽却也不敢直白地说出来,“你没糊涂,可你把我弄糊涂了。”

“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你们肯定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这确实是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本来以为到死之前我都不会说出来的”

刘强听了这么多,这会儿才终于开口,“大妹子,你说吧,玉桂,你就别打断了,让她说,但是大妹子,在你说之前,刘哥跟你说句不爱听的话,这总归是七条人命,如果你没有一个好的说法,刘哥也不可能不分青龙皂白的包庇你,让你往后继续害人,如果你真是有迫不得己的理由,你刘哥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护你和芳儿周全。”

张玉桂听了这话不乐意,本想出口说些什么,被刘强一个眼神就给制止了,也只能坐着生闷气。

“刘哥,我明白!”说完,陈妍复又低下了头,娓娓道来,“这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

半年前,

那一夜下着滂泼大雨,村里祠堂前的的河水涨高了足足两尺,稍一伸手便可触及河面,红衣少女在雨中缓缓漫步而来,身后跟着的是已经与她相伴两千年的男子,两人步伐默契,雨水片滴不沾身,来者俨然是鬼瞳,而她身边的男人是必安无疑了。

必安看着不安稳的河面,摇头轻叹,“又是一个可怜人!”

鬼瞳却不甚赞同,清淡空灵的嗓音与这雨夜极为相称,“命里的定数,怨不得谁!”

必安仔细观察着少女脸上的每一处细微的表情,想着她心情应该是不错的,遂开口道,“今日,你预备如何做?”

“你说呢?”鬼瞳嘴角上扬,语气少见的调侃,“怎么,同情心又犯了,想为她求情!”

“果然一直都是你比较了解我!”

“一根木头有什么难了解的?”

“......”

“木头也是有木头的好处!”这不像安慰的安慰就算是鬼瞳难得的好心了,毕竟在她看来,必安确实不像某人无赖,也不像某鸟滑头,尘世间走惯了,更觉必安的可爱,他的木讷寡言尤为深得她心。

必安对鬼瞳向来都是不会苛求太过的,他无奈地对着鬼瞳一笑,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

鬼瞳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收敛了笑容,转过头看着河面,右手掌心聚合灵力,往后一扯,只见河面被扯出了一个大漩涡,漩涡中间隐隐浮现一个竹子编就的猪笼,鬼瞳轻呼一声,“必安!”

必安会意,抽出腰间的金色绳索,朝着浮于半空中的猪笼用力挥了过去,只见绳索如有灵性般绕住猪笼,他用力往回一扯,猪笼便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们眼前。

鬼瞳收回右掌,偌大的漩涡随之消失,河面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只见她聚拢五爪抓往猪笼内的女尸,一抹魂魄随之被抓了出来,鬼瞳将她放在了地上,往后退了一步。与必安并肩而立,淡淡地看着地上还未反应过来的那抹魂魄。

章节目录 第75章 你做过人吗? 必安看着那抹魂魄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咫尺之距,她竟丝毫未觉他们二人的存在,他瞄一眼鬼瞳,脸色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不耐,但他深知她喜怒无常的性格,他实没有十分把握她下一秒是否还有这等好脾气。

其实,这千年以来鬼瞳做事越来越符合冥王座上的期许,但不知为何,他心里越来越不踏实,这就好比一个忤逆惯了的小孩突然间变得异常听话懂事,你总会觉得她暗暗之中是在憋个大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会爆发让你措手不及。

必安看着差不多了,忍不住出声提醒,“陈倩,我们是地府鬼差御史,特来引你前往地府轮回,望你放下心中执念,即时与我们归去!”

突然的声音吓到了从刚才被鬼瞳放下后就一直一个姿势不变睡倒在雨地上的陈倩,她不由瑟缩一下,艰难地睁开不知道是被雨水或是泪水冲刷得布满红丝的双眼,抬头往上看去。

只见一个红衣少女正一脸好笑的看着身旁的黑袍男子,那少女的侧脸立体精致,令人臆想她的正面该是多么的绝色惊艳,只是过于苍白,接近透明的肤色显得她虚幻轻浮,遥不可及,而被少女盯着看的男子身姿挺拔,在少女的映衬下五官也只能算是端正,不过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的正气却让人很难忽视。

一红一黑立于滂泼大雨下,但却片滴不沾身,与她的狼狈不堪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陈倩面对这样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虽有惊却无惧,她慢慢地支手撑起身子,自丈夫当兵离家后,只剩她们孤儿寡母的,她虽是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但也知道国难当前,匹夫有责,即使不能像丈夫一样捐躯为国,但作为女人,她一定会支持他,尽她所能在背后为丈夫守好这个家,养大女儿,日子不好过,但为母则刚。

世道艰难予她以磨砺,她未曾放弃迎面而上,

旁人眼光视她若**,她问心无愧淡笑置之。

她不怨老天让她经受千番磨难,但她恨,恨老天不开眼,为何那群禽兽凌辱她之后依然可以逍遥法外,纵然如此,为了女儿她却连死都不敢,只盼丈夫归来那日,女儿出嫁之时再了此残生,不要成为他们此生的污点。

可是,他们依然不愿意放过她,以淫秽之名将她浸猪笼,真是可笑,可耻,她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可怜她的女儿从此再也没有人庇护。

她起身之后,冷声问道,“你们是鬼差?”

鬼瞳对陈倩的问话置之不理,只管直直盯着必安,一直盯到他面红耳赤才收回眼光,胆子越发肥了,连她的事也插上手了,这要是小彩怪,早赏它一顿好打了。

鬼瞳回过头看向陈倩,对方语气中的不敬她听着倒是新鲜,陈倩一对上鬼瞳的眼睛,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她忙撇开眼睛,不敢与鬼瞳再对视。

这少女的眼神空洞至极,不悲不喜,你在她的眼睛里面看不见任何东西,与之对视让人不寒而栗,她低下头,居然发现自己根本就记不得她的模样,又或者说除了那双眼睛,她根本没来得及去看她的脸,但她的心里已然鼓不起勇气再抬头去看她。

鬼瞳看到她的害怕和逃避,失望的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才开口说道“陈倩,时辰已到,莫要被执念误了自身,随我们前往地府接受审判,再度轮回转世,喝下孟婆汤,此生种种与你再无关联!”

想到女儿,陈倩勇气顿生,她语气不善,“鬼差大人说得轻巧,怎能无关,往后我的女儿在这世间孑然一身,她还不到十岁,你让她往后依靠谁,以何为生?”

“她自有她命里的定数,人生于世虽有万般牵连,但生来死去都是孑然一身并无不同,你与她的母子尘缘已了,若你执意不去,对你,对她都是无半点好处!”

“鬼差大人,你做过人吗?”

“咳咳咳”闻言必安不小心被自己的口水呛着,这两千年来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反问鬼瞳,他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的陈倩,胆子看上去不大,最起码连跟鬼瞳对看的勇气都没有,没想到说出来的话却这么出人意表,是逞一时之勇还是他们小看了她?

鬼瞳闻言倒是没有生气,她对眼前这个明明潦倒不堪却在他们面前极力逞强不愿让人看轻了的陈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扬起一边嘴角,漫不经心地问道,“有如何,没有又如何?”

“如果你生为人过,那你的一生肯定是顺遂安康,生前无难,死时无憾,因此你才能把话说得如此轻巧,如果你未曾为人,你又何尝知道人生七苦的滋味?试问这样的你又有什么立场来对我说这些话?”

鬼瞳轻笑出声,“有趣,有趣,好久没有见到你这么有趣的人,”

必安听到鬼瞳连说几个有趣,脸色再也不敢如刚才那般幸灾乐祸,不由得紧张起来,这鬼瞳接下来会干什么,他心里完全没底。

鬼瞳往前走近一步,陈倩虽然低着头,但能感觉得到莫名的气压朝她逼近,双手不由得紧张地捏紧了拳头,鬼瞳看了一眼,好心地停住了脚步,双手背后,绕着陈倩身周悠悠踱步,缓缓说道,“所以你准备意欲何为,说说看,或许我能如你所愿!”

“鬼差大人好大的口气,难不成我说我想要起死回生,我想要回到我女儿的身边照顾她直到她长大成亲,你也可以做得到吗?”

“有何不可?”

“我们民间有一句话叫‘阎王要人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如今我已死去多时,鬼差大人莫不是拿我寻开心!”

“无知!”

“哈?”陈倩一吃惊,猛地一个抬头,正见鬼瞳直面着她,嘴角微怒,赶紧又低下头去,真要跟她直视,怕是话都说不全。

鬼瞳板起小脸,一字一顿地道“从今天开始你给我记住,死不死他们说了不算,我说了算!往后你在尘世间都要此番说话,若敢违背,我就即刻吃了你女儿的魂魄!”

章节目录 第76章 苦中一点甜 必安无奈的在心中翻了无数个白眼,前头还挺好,后来说得越发幼稚轻浮了,怎么还赌气来着,忍不住出声提醒,“瞳,阎王的威严不可轻视!”

鬼瞳斜瞥他一眼,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嘴里幽幽地说道,“陈倩,刚才所说是否真是你心中所愿?你只想回到你女儿身边陪她长大,再无其他?”

陈倩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女充满了疑惑,她身上散发的冷意,她的狂妄自骄,她说的话都一再的表明她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但她忍不住受她蛊惑说出心中所愿,

“自然不假,除了女儿我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

“你就没想过要报仇,你甘心就此放过那些伤害你的人?”

“我......”陈倩想脱口而出自己不想,但她出口那一瞬间才发现在她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在恨,一直在怨,只是她对女儿的爱把这股怨恨死死压着,再说凭着她一个弱女子又怎么找他们报仇,原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不能。

鬼瞳见她不语,淡淡说道,“陈倩,你今生所遇乃因你前世所造之孽,前债若清,后世当可享福报,如果你留恋今生,执意不肯随我们同去地府,我也可遂你心愿,为你续命让你在尘世间守护你女儿直至她长大成人,但,因果循环,有因必有果,擅改因必改果,在你再世为人之后你将会遇到更多的磨难艰辛,就算如此你可还愿?”

“只要真的能让我回到女儿身边,再多的苦我都不怕,为了她我做什么都愿意!”

必安感概于陈倩的一片慈母之心,实在不忍看她受尽磨难之后还要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不超生,忍不住出声提醒,“陈倩,世间万物在你死的那一刻就与你再无任何关系,你的女儿活于世自然也会有自己的因果,你干涉不得,如若你硬要逆天而行,不止是你,甚至有可能会改变你女儿的命盘,福祸未知,你莫要固执行事!”

陈倩抬头看着必安,他脸上的真挚,让她相信他说的全是肺腑之言,她可以不顾自己,但想到女儿会因此受到牵连,她犹豫了。

鬼瞳看见陈倩面露犹豫,警告的瞪了必安一眼,目光凌厉摄人。

必安被鬼瞳一瞪,立马紧抿嘴唇,示意自己绝对不会再开口,对于陈倩,他也言尽于此,再多,便是他犯忌了。

鬼瞳从随身背的布包中拿出一个卷轴,置于手掌心,说道,“你考虑得如何?”

陈倩犹豫不决,事关女儿,她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怎样做才是对的,突然,她抬头直面鬼瞳,虽然仍然不敢与她对视,只是看着她鼻头的位置,“可以告诉我,我的女儿今后的命运如何吗?”

“天机不可泄露!”

“命运多舛!”

鬼瞳和必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说出来,一个过于急躁,一个十分淡然,必安也听到了鬼瞳说的话,不甚赞同的看了她一样,鬼瞳却毫不在意,她说的可是实话,什么天机,哄着小孩的玩笑话,她可说不出口。

虽然鬼瞳的声音几乎快被必安的声音淹没,但是陈倩却把这四个字听得异常清楚,她口中念念不断,“命运多舛,是啊,没了爹娘的孩子日子又怎么会好过,”她眼中含恨的看着前面的祠堂,“在这样子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又怎么会好过?”

“所以?”鬼瞳把玩着手里的卷轴,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如果不能在儿女受苦受难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那就妄为父母,或许我的重生会给自己,甚至给她带来更多的磨难,但我相信就算是让我女儿自己选择的话,她也一定希望有我陪在她身边,苦中一点甜,为了这点甜,无论受多少苦我都要回到她的身边。”

鬼瞳听完,静默了一会儿,语气中带了三分探究,”陈倩,重生后所受磨难都是你逆天改命的惩罚,但续命却是你我之间的契约,而签此契约的代价则是在你死后三魂七魄尽皆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你可还愿?”

陈倩轻轻一笑,“鬼差大人,大可不必多此一问,如果是你娘,为了你,她也绝对不会因贪图来世的安逸,而放弃今生的你。”

鬼瞳不禁细细咀嚼着陈倩口中的话语,轻呼出,“娘.....”

“不过鬼差大人的样貌看上去顶多十五六岁,想必死去之时年纪不大,可怜了,你娘如若知道一定会很心痛。”陈倩私以为鬼差肯定也是死去之人,心里不禁对鬼瞳多了一点点怜惜,少了一点点害怕。

鬼瞳看着她自顾自说的话,还有那怜惜的表情,嘴角越加上扬,对着陈倩的兴趣是越发大了,只见她抛出手中卷轴浮于半空中,卷轴随之慢慢铺展开来,蓝光微闪,随着少女清灵空洞的话音飘出,文字也在卷轴中慢慢浮现,

“陈倩愿逆天换命八年,兹以死后三魂七魄,堕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轮回,特立此契!陈倩,盖上你的十指印,我便为你续命,让你安享八年寿命,待你女儿年届十六,我自会来向你收取这三魂七魄!”

“瞳,”必安终是于心不忍,再次开口劝阻鬼瞳。

鬼瞳懒得再看必安一眼,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莫再僭越!”

陈倩也不认识卷轴上的字,只细细听着鬼瞳的话,话落,不带一丝犹豫地盖上了自己的十字印,看着那指印,想着就快要见到自己的女儿,陈倩不禁喜从中来,双手不由得紧紧交缠亦难以自抑,眼角默默地流下了一滴泪。

鬼瞳袖臂微展,空中的卷轴收起飞入她的宽袖中,收妥才开口道,”陈倩,你的尸体没于水中多时,已经肿胀发泡,本体回归不得,我会为你寻得合适的尸体,让你借尸还魂。”顿了一顿,道,“你可有什么要求,如不过分我倒是可以满足你!”

陈倩看了看自己旁边的尸体,眼中有不舍,更有厌弃,“我今日落得如此下场跟这张脸有着莫大的关系,一张姿色姣好的脸对于我来说真算不得幸事,我只有唯一的一个要求,希望我的脸越平凡越好!”

章节目录 第77章 陈倩OR陈妍 鬼瞳不意外她会说出此话,对一个没有能力自保的女人,好看的容貌确实是一种负担,古今中外,诸如此类比比皆是,“好,我答应你!”

鬼瞳正欲抬手将她收入宽袖之中,想了一想放下了手,“陈倩,你往后的日子断然会过得比之前越加艰辛,不过亦能如你所愿,让你陪女儿长大成人,但是你若放不下心中仇恨做出伤人性命之事,坏了地府法则,我绝对会让你后悔见过我!”

“是,陈倩谨记,谢鬼......”

未等陈倩说完,鬼瞳抬手五爪一吸,将她的魂魄收入宽袖之中,等她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突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不悦地回过头,道,“你笑什么?”

“你待她不同!”必安眉眼掩不住的笑意,或许座上说得对,鬼瞳并不是全然的无心。

“如何不同?”鬼瞳不觉得自己对她有什么不同,如若真的待她不同,应该如那老头子所说,花费多点口舌让她转世轮回,而不是为她续命,让她死后堕入无间地狱受苦!

“你好心提醒她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心,不就是希望能让她如愿陪伴女儿长大吗?”

“陈倩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死前执念不为权,不为利,不为名,不为那任性挂名的情爱!母爱,倒是新鲜!对她,我很是期待!如果你说的是这个,那她确实与旁人不同!”让她多了那么一丝丝兴趣。

必安一听这语气就不对,“难道你不看好她?”

鬼瞳不回答他,嘴角轻扬,“你说呢?”而后不待必安回应,又撇下他先行离去!

必安看着那渐渐消失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一挥把那个猪笼甩进了河流中,也随之隐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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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天呐,大妹子,你说的是真的吗?”张玉桂满脸无法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红点的女人,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她就不是陈妍而是陈倩了,可是借尸还魂这样子的事情实在是......,

刘强表面上看着比张玉桂淡定得多,但是心里也是翻江倒海,眼前的人如果真是陈倩,那这件事情就更加容不得他推脱,他开口道,“大妹子,你可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就是芳儿她娘,借尸还魂真是太匪夷所思了,莫不是你为了让我们帮你逃脱罪责编出来的故事吧?”

陈妍,哦,应该是陈倩一时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也就是她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表明身份的原因,一则说了也没人相信,二则就算有人信了,她是因为什么死的大家都清楚,他们又哪里能容得下她,保不准给她栽个妖魔鬼怪的名头再把她给浸一次猪笼。

至于芳儿,自从回来那日看到她伤心过度,险些活不下去的样子,陈倩知道自己迟早有一日还是要离开她,她不想芳儿再一次因为她的离开而伤心,所以宁愿以小姨的身份待在她身边,想着等她长大了,等她能够承受得住伤痛的时候,或许她会告诉芳儿真相。

可是没有想到如今她竟是瞒不住了,她恨,恨自己为什么会受不住诱惑,为什么要让仇恨吞噬了自己的心,那个少女明明提醒过她的,如今芳儿怕她,排斥她,这可不就是她自己造成的吗?

陈倩语带苦涩,道,“刘哥,嫂子,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就是芳儿的亲娘,嫂子,你是否记得我回来那日的情形,对芳儿,对整个家的布置物件,对这条村子的人与路,我可有任何生疏之处?如果我不是陈倩,未曾在这条村子生活过我又怎么可能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而且,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姐妹,这个你们倒是可以去查,如今娘家中只剩30多岁的长兄一家,因为没有嫁人之前和嫂子产生了嫌隙,所以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但想来他们还是在的。”

张玉桂仔细回想了她第一次见到陈妍的情形,她突然醒觉陈妍当日进门时居然一眼就认出了芳儿,甚至认出了她,而且在家中非常熟稔地搜拿出陈倩生前所用的东西来哄芳儿,这些就连她都是不知道的,但因为当时挂心芳儿,她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去深想,反而因为这样张玉桂更加相信了她就是芳儿的小姨。

张玉桂思及此,张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陈妍,难道她真是芳儿的亲娘,她无法置信地捂住了自己惊讶的嘴巴。

刘强看着张玉桂的样子,心下已经有了决断,世间本就是无奇不有,村长那边不还有个能招魂引魄的道长吗?那借尸还魂就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了。

“大妹子,那七条人命又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帮你借尸还魂的鬼差大人不也劝你千万不要寻人报仇吗?你怎么还如此糊涂,而且凭你一个弱女子,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们给杀了的?”刘强到如今都想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虽说学过几年武,但他都没有把握同时放倒三个大男人,更何况是杀了他们。

陈倩似有难言之隐,诺诺地道“刘哥,这个我不能说,说了别说我和芳儿,就连你和嫂子也会有性命之忧的。”

陈倩说完,刘强还没来得及说话,张玉桂就赶紧说道,“大妹子,那你别说了,别说了!”

陈倩突然起身,从板凳上走出来退后两步,看了看刘强夫妇二人,扑通一声就朝他们跪了下去。

刘强夫妇二人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这一跪给吓得目瞪口呆,刘强先反应过来,赶紧说道,“孩子她娘,快点把大妹子扶起来,有什么事你起来说话,不必如此!”

陈倩轻轻挥开张玉桂过来扶她的手,她表情凝重,说道,“刘哥,嫂子,你们就让我跪着说吧,上一次我来不及说,这一次你们就让我把话说完,我怕过了今夜我再也没有机会了,比起我要说的话,这一跪算不得什么!”

见她执意如此,张玉桂也只得收回了手,只是身子朝旁边侧了侧,这一跪她委实受不起,如果不是她当初怕事,极力劝阻刘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但是她也是没办法,倘若只有他们夫妇二人,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他们也会跟村长据理力争,可是他们还有两个儿子,还要在这村子生活下去,委实是她自私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刘强见状只得作罢,正了颜色,道,“大妹子,你说吧,但凡我能做的,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不是杀人放火,其他的我能做到的绝不会推脱一句。”

陈倩磕了个头,毫不吝惜的“嘭”一声磕进了刘强夫妇的心里,果然抬头时陈倩额头红了一大块,隐隐渗着血,但陈倩毫无所觉一样,只开口道,“刘哥,嫂子,上次死时我来不及,只匆匆几句托你们代为照顾芳儿,今晚那道士一开坛做法,我怕是逃不了了......”

刘强插嘴道,“大妹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送你们母女出村的!”

陈倩摇了摇头,”刘哥,刚才我们来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出村的路口全都派了人守着,你也问过了,村长交代的只要一天抓不到杀人凶手,一天就不会放人出村,我是逃不了了,刘哥没有必要为了我而冒险,现在我只求你们下半辈子能把芳儿当成自个的闺女,除了你们,把芳儿交给谁我都不放心,我现在对她爹能不能回来也不抱希望了。另外,这些年芳儿他爹寄回来的钱我都存起来了,芳儿知道在哪,虽然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我在这里给你们磕头了,你们对芳儿的大恩大德,我来世......”本来陈倩想说来世再报,但突然想起了少女曾对她说过的话,只得歇了这话,另说道,“我在地府定会诚心为你们祈祷,希望你们今生来世都能好人有好报,平安顺心!”

说完,又给他们两夫妻磕了一个头,比之刚才更响更重,张玉桂看着也心酸不已,赶紧上前把人搀扶起来,“芳儿那么懂事贴心,能把她留在身边,是我们占了便宜,是我们的福气,大妹子,你这么说可是要嫂子羞愧死啊,我哪就当得起你这么跪法?”

刘强安慰地道,”大妹子,你别急,或许事情没到那个程度,我们可以从长计议,那个道士有没有真本事还要晚上看了才知道,他村长再厉害,也不能守着村口一辈子,就算他想,村里有几家能陪着他?”

“刘哥,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退一万步讲,就算那道士今晚找不出凶手,但村长心里已经认定我就是凶手,他又怎么可能会放过我,放过芳儿,芳儿还小,我不能让她一辈子躲着不见人。而且就算你能把我们母女救出去,现在外面到处在打仗,兵荒马乱的我们母女能去哪?我不能让芳儿跟着我过担惊受怕的过日子,而且......“说到这里,陈倩眼眶不由得掉下了一滴泪,”芳儿如今怕极了我,我也不愿让她知道我就是她娘,我不想她知道自己的娘是个杀人凶手,所以我求求你们不要告诉她,”

刘强越听陈倩这语气越听越不对劲,感觉像在交代后事一样,“大妹子,你这是想要做什么事啊?千万不要干傻事,这好不容易拿回来的命可不能轻易丢了!“

张玉桂点头如捣蒜似的,也说道,“没错,大妹子你可千万不能干傻事,我和你刘哥对芳儿再好,那也不如她亲娘陪在身边,你不为自己,也要想想芳儿啊!”

听完他们夫妇二人的话,刘倩的眼神充满无奈,继而瞬间变得犀利,“既然他们不愿意放过我,那么今天晚上我就要和他们算算总帐,你们只记得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不要去祠堂,”

刘强听完心中一惊,“你这是要做什么?”

“刘哥,嫂子,我要说的话说完了,芳儿以后就拜托你们了,我现在就离开,不要让人发觉了,如果今晚我失败了,你们也不至于被我连累!”说完,扭头就想往外走去。

张玉桂虽然来不及反应,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拉住了陈倩的胳膊,她无措地看着刘强。

刘强也是急,“你这是想要去做什么?难道你是想连村长,或者说你是想连全村的人都一起杀了吗?先别说这是不可能的事,就算能刘哥也劝你一句,你千万不能存一点这个心思,你想想芳儿,你造如此多的杀孽,你就不怕报应在芳儿身上吗?”

“刘哥,我已经回不了头了,就是因为芳儿所以今天晚上我非去不可!”

“这是为什么,只要你不去,就算那道长能证明你是凶手,也奈你不何!”

“刘哥,你不懂!”陈倩抓下张玉桂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待走到厅栏处才停住,不放心地又交代了一句,“千万记得今晚绝对不能去祠堂!”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听到关门声,两夫妻才回过神来,连连叹气,可却也无可奈何!

话说那陈倩出了刘家,躲躲闪闪地回了小宅子,拿起了一把铁楸就往外跑去,过了很久才又回到了小宅子,满身泥泞,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随时都会晕过去一般。

她放下铁楸,回到房间里就在床底下拿出了一包东西便坐在床边发起呆来,这番一静下来,她不由得又想起了她的芳儿,内心早已经是懊悔不已,偏偏已经回不了头。

她紧紧捏着手中的包袱,就一直这样等到了夜幕降临,一直等到了将近深夜子时,听着外面的声响,她知道时候差不多了,她抬手擦干了脸上无声的眼泪,慢慢地打开了包袱,只见里面放着一个蓝色的小瓶子,一张符咒再无其他!

陈倩颤抖地拿起包袱的蓝色小瓶子,拔开上面的盖子,稍一犹豫,手紧紧地抓住了瓶身,好像要把它捏碎了一样,过了许久,眼睛一闭,终是抬头把那瓶子里的东西一滴不剩地喝掉了!

喝完之后,陈倩瘫倒在了床上,时间过去很久好像死掉一般没有了动静,全身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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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前,早早就按照道长的要求搭起了神坛,道长有模有样地站在了神坛前,在放着供品香烛的供桌前面正中央并排放着三个大木台子,细看之下上面正是大军三人的尸体,每条尸体上面都盖着一张画着符咒的法布。

章节目录 第79章 开坛做法 道长交代了招魂法事,死者的直系亲属或者生前牵挂之人都必须在场,是以村长,狗儿娘,李嫂连同瘌子年迈的父母也都到了,尽皆站在道长的右手边,村子其他的人也都依次排了下去,看着人数,感觉除了小孩,村子其他人都到齐了的样子,比村子祭祖的时候还要来得齐人。

本来像这种事,村长也只是说了每户派一个人来就可以了,但村里人对这杀人凶手哪有不好奇的,都想着第一时间就能知道,再者深更半夜做的是招魂的事,谁不害怕,拖多几个人出来也是壮胆的意思。

道长此刻的神情看着较往常肃穆,倒是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样子,只见他点了香敬了神,右手拿了供桌上铜制的法铃,左手执符咒化了,摇着法铃,口里念念有词,“

荡荡游魂,何处留存,三魂早降,七魄来临,河边野处,庙宇村庄,宫廷牢狱,坟墓山林,虚惊怪异,失落真魂,今请山神,五道游路将军,当方土地,家宅灶君,吾进差役,着意收寻,收魂附体,帮起精神,天门开,地门开,千里童子送魂来,大军,李伟,癞子,速速归来,奉请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话音刚落,只见顿时狂风四起,突来的凉意,和着树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倒是让人有点畏惧。

道长此时给了村长一个眼神暗示,村长会意,马上按之前交代的唤起了大军的名字,

“大军......大军......回来......“

狗儿娘几个见村长开口叫魂,赶紧也跟着叫起来,“大军......大军......回来......“

“李伟......李伟......回来......“

“瘌子......瘌子......回来......“

叫着叫着妇人们竟也忍不住哭喊起来,声声凄厉,听着倒也让人一时忘了他们生前所造的孽,不由得拘了一把同情的泪。

可是哭喊了好久,嗓子都哭哑了,也不见道长叫停,村长壮着胆子走近道长,四处张望,问道,“道长,这魂魄可来了?”

道长正觉纳闷,往常这个时候魂魄都应该现身了才是,可是如今竟连一点风吹草动的痕迹都没有,而且他之前掐指算过,这三人时辰未到,乃死于非命,地府应该未有记档,他们的魂魄应该尚在村子里面,如此这般,难道是他功力退步了不成?

道长不信邪,大声说道,“继续叫!”

随之抓起供桌上的三道符咒,在眼前比划了一番,反手一挥,符咒即燃,随手扔至半空中,左手使劲晃动着法铃,口中再念一遍那招魂咒语,刚念完,四周的风更加狂烈,身子单薄一点的都快要站不稳,只能紧紧拽着近身之人才算没被刮走。

突然,

“道长这一手倒让我刮目相看,原以为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原来还有几分真功夫,可惜了!”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女生,幽怨阴森,但闻其声,未见其人,更增添了几许恐怖。

道长一听,知道来人不简单,看来他今天的招魂法事是失败了,而且很可能跟这个女人有莫大的关系,思及此,只见他操起一把桃木剑,纵身一跃跳到供桌前,大喝一声,“何方妖孽,居然敢在老道面前装神弄鬼?还不快速速现身!”

“哈哈......”空中传来了狂肆的笑声,笑声中带着讽刺嘲笑,感觉完全不将道长放在眼里的样子。

村长听着这笑声吓得小心肝都颤了,敢情儿子的魂没招来,招来了别的脏东西不成,禁不住手脚不断的颤抖,叫着道长,“道长,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有女人的声音啊?”

“是啊,道长!”村民们心里的害怕只会比村长更多,不会比他少一分,都忍不住的叫唤起来,好像说得越起劲就越能缓解心中的恐惧一般。

道长强自镇定回到,“大家莫慌,老道在此,绝不会让邪魔歪道伤你们半分!”

不说还好,一说可不就是确认了真有恶鬼出现吗?哪里还能听道长的话,纷纷四处逃窜,一时间慌乱挤成了堆。

看着村民们慌不择路,惊恐万状,那笑声更加的肆意,突然间笑声陡停,换而扬起了一个冷冽严酷的声音,“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话才说完,本已经逃出祠堂空地,快要拐入小道的人突地被一股邪风狂扫,全部都跌回了祠堂前,倒在了地上,痛苦得蜷缩成一团,嘴里呜咽着。

其他人见状都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更有人被吓得直接跪了下来,不住地磕头,嘴里喊着,“饶命,饶命啊!”

道长见那恶鬼还没有现身,大家就已经乱成这个样子,他赶紧凛了凛心神,从随身布袋中掏出了一个罗盘,放在掌中,待那罗盘一确定恶鬼的方位,道长抬头一望,即日恰逢十五月正圆,他高举手中罗盘桥好位置,伸出食指中指,二指并拢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月光往下直射印入罗盘中心折射而出一五行八卦阵于半空中。

道长大喊一声,“破!”

只见八卦阵突然犹如被爆破一般响起“砰砰砰”的炸裂声,胆大点的村民抬头看过去,也只看到了一片白雾,突然白雾中伸出一只惨白瘦弱的手,直袭道长而去!

道长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一个侧身只堪堪避开了攻击,他站定身子后往那攻击他的人定睛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并非是一个普通的恶鬼,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何要和他过不去,细看之下发现她倒是这乡村间难得一见的娟秀美人!

章节目录 第80章 符咒出处 (求收藏求粉) 那女子见袭击不成,倒也没有再追击,腾空而起往后飞跃了十米远,半空中衣裳飘逸煞是好看,嘴角挂着一抹残肆的笑容,目光冷冽。

突然人群中有人叫了起来,“啊,是芳儿她娘......”

其他人听到纷纷朝那半空中的女子看去,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果真是陈倩,一个个吓得再也站不住了,瘫软在地,几个胆子大点的也只是兀自镇定地强撑着,嘴里却是不住的在打哆嗦。

“真的是她.....”

“冤魂索命,冤魂索命”

“芳儿她娘来杀我们了,来找我们偿命了......”

“跑不了了,跑不了了......”

村长目瞪口呆地看着半空中的陈倩,道长明明跟他们说了不是冤魂索命,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村民的声音虽然嘈杂不堪,但道长也是听出了一点门道,道长桃木剑直指陈倩,“你既然已经身亡,今生缘今生了,死后魂魄不得再流连人间惊扰生者,还不速速去地府报道,否则休怪老道无情,打得你魂飞魄散。”

“呵呵......”陈倩捂嘴轻笑,百媚顿生,“好大的口气,臭道士,别说他们,就你,今天也别想离开这里半步!”

“孽畜,口出狂言,待我收了你!”道长已然被她嚣张的气焰激怒,想他闯江湖已经十年有余,如果没有一点真本事又怎么可能深得大家口耳相传,他从布袋中拿出一个瓶子,仰头喝下,拿起手中桃木剑,冲口一喷,尽数喷在了桃木剑上。

顿时一阵阵血腥味弥漫在了空中,久久不散,陈倩伸手轻掩口鼻,秀眉微皱,但却不见一点畏惧。

道长执剑一挥,正欲朝陈倩攻过去,可人还没冲出两步,不知道什么东西突然飘至他眼前,他第一反应以为是女鬼射出来的暗器,使得他不得不赶紧刹住了脚,一个条件反射往后翻腾了两圈,稳稳落地,如此身手倒是让人暗暗叫好,只是他脸上明显后怕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

道长往那落于地上的“暗器”看去,居然只是一张黄色纸条子,再细细端详,脸色不由得一变,暗暗咬牙,真是丢脸丢到祖师爷家去了,这可不就是他往常使惯了的符咒吗?

道长几秒内变化万千的表情很好地取悦了陈倩,她笑得前俯后仰,仿佛把道长当成了跳梁小丑一般。

道长气得手筋暴起,怒不可遏,“你居然敢戏耍老道,我今日要不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我誓不为人!”

陈倩收敛了笑容,只是嘴边仍噙着一抹轻讽,“臭道士,你不想知道今日为何你招不来那大军三人的魂魄吗?”

“不用说也知道是你搞的鬼!”

“这是自然,但你是否能认得地上的符咒有何名目,如若你知道那在你临死之前也能得个明白!”

道长眯起双眼,看不明白她意欲何为,她总不会真的是好心要为他解惑吧?故他虽然很好奇那是什么符咒,但又不敢对陈倩掉以轻心,担心她是要趁他捡符咒时暗中偷袭。

“怎么,不敢?”

“老道有什么不敢的,只是不想中了你这无耻妇人的道!”

陈倩轻嗤一声,道,“你大可以放心,我不会趁机对你下手的!”

看着道长一脸不信的表情,她随手一抬五指一张正好对上了祠堂前的长河,也正是她当日被浸猪笼的长河,众人看过去,正纳闷不知道她要做些什么的时候,突然陈倩掌心所指方向,平静的河面上眨眼间涌起了千层浪,河浪激起的水花‘哗啦啦’都溅到了河岸上,甚为壮观,就连他们这边离得远的也不能幸免的被淋了一身。

而后,她放下了手,眼睑下垂,根本不去看那些被她吓得恨不得一头撞死也不想这样心惊肉跳等待凌迟的村民,轻飘飘的一字一顿地道,“没-必-要!”

“你......你......”道长突然不淡定起来,颤抖的声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他之前是收过不少恶鬼的,可如今这女鬼的灵力跟他之前所收的根本就不能相提并论,他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不,不是,“你不是鬼,你不是鬼,鬼魂灵力再强,也不可能有这控水的能力,鬼魂杀人多为吸人魂魄,摄人心魂致他人惊吓恐惧而亡,而你居然可以操纵实体,你到底是何怪物?”

“臭道士这就不用你关心了,你还是好好看看地上的符咒,如果你能答出出处来,我倒能考虑留你一命!”

道长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今晚在此开坛做法,明明是活人害命,以为请了亡魂上来问话,就可以收钱走人,没想到竟招来了这么一个东西,都怪他粗心大意了,明明觉察到不妥之处,偏偏就放不开那二十两银子,道长刚才那副嚣张,大气凛然的样子此刻再也挂不住了,只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全身而退的可能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着,寻找逃生之路。

道长的做派又怎么逃过陈倩的眼睛,她暗骂一句无用,对他是否认得那符咒已经不敢抱太大的希望,但又不甘就此放弃,为了芳儿,怎么的她也不能放过任何机会,她大声喝道,“臭道士,你是真的想死吗?”

道长倒是存在些许道家骨气的,心里虽害怕,但嘴里却是不能认的,“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想要老道屈膝求饶那是万万不能,拼了这条命也未必见得我就是必输的!”

“哼,说得倒是好听,如若你真是本着修道之人斩妖除魔的话,我敬你重你,绝不会滥杀无辜取你性命,可你之前居然想出拿我女儿活祭那么阴鸷的主意,就算我此刻杀了你也是无愧于心的,现在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能说出那符咒的出处,我就放了你!”

道长见陈倩对地上的符咒如此执着,倒是挑起了他的好奇心,他看了她一眼,见她果真无异动,慢慢地踱步往那符咒接近,但眼睛始终未离陈倩,待脚下踩到那黄纸,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蹲捡起脚下的黄纸,然后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章节目录 第81章 魔界 陈倩也不管他,只是静静等待着,村民们看着他们两人之间的互动,也不敢随意出声生怕引来陈倩的注意,一时间周遭竟也沉寂了下来。

道长拿着黄符细细端详了起来,越看眉间拢得越紧,竟也顾不得陈倩在边上的事情。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跑到大军尸体的边上,掀开了他胸前的衣服,只见心脏位置血迹斑斑,仔细瞧着是后期才绘染上去的,外行人自然看不清门道,道长拿出黄符一一比对。

陈倩看到这里,脸上不由得露出欣喜的表情。

道长看完大军的尸体后,接连跑到旁边也看了李伟和癞子的尸体,果然不出他所料都看到和大军心脏位置一样的血迹。

道长一扬手中黄符,仰头问道,“这是锁魂符,用己之血画于死人心脏之处,即可锁住死者三魂七魄,待他尸变之日以便操控,相传此符乃魔界所有,如果不是老道素来爱钻研那道家孤本,要不然也不可能识得此符,而你怎么会有此符?”

“魔界?”陈倩心下一个咯噔,唯脸上不显,想她一个普通村妇又怎么会知道魔界?

“是了,是了”,道长往自己的大腿一拍,恍然大悟的样子,“灵力邪魅,能操控实物,你这是入了魔道啊!”

陈倩表面不置可否,但心里已是不安,这么说来,那一夜她所见之人居然是魔界的人,那芳儿......不,不行,芳儿不可以被那个人带走!

她恨自己怎么会被魔鬼蒙了心,自从那个少女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就对报仇之事死了心,一心只想待在女儿身边陪她长大。

可是谁知那一夜,有个带着面具的男人找上她,告诉她能助她报仇,还给了她三样东西,一包可瞬间致人昏迷失去抵抗力的毒粉,一瓶可以让她喝完即刻死亡封住魂魄入魔的药水,一张锁魂符!

但那少女警告的话语言犹在耳,陈倩担心伤人性命让那少女知道了,定会又被她夺了魂魄去,她更怕会因此伤了芳儿的福祉!

可那人说等她报完仇之后他要带她和芳儿离开,她也不必遵守和少女的八年之约,唯一的条件是只要有份伤她性命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且都要用她的血画上锁魂符,如若她做不到,放走了任何一个,芳儿就得替了去!

这是要她屠村啊,可是她转念一想那些人都是死有余辜的,所以面对这样的诱惑她心动了!

可是每次杀完人之后她的心里都不踏实,特别是被芳儿亲眼目睹她杀人之后她更加的不安,但她也从未后悔过杀了这些当日羞辱她的禽兽!

芳儿如今这么怕她,她已经熄了带她走的心,只愿她能跟在刘强夫妇身边平安的长大!

本来她来这一遭就是想一次性了了她和村里这些人的恩怨,也守了与那人的承诺,以后芳儿也能够高枕无忧,但今晚见那臭道士有几分真本事,想着他可能能看出这黄符的出处,好探得那人的来历,知己知彼,她实在担心如果今日有什么差池,她可有一拼的能力保芳儿周全!

章节目录 第82章 丧尸 道长看陈倩不回答,实在不能确定这陈倩是否能遵守约定放过他,为了求得一线生机,壮起胆子问道,”你即已入魔道,老道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你杀了逾七条人命,如今人间地界是奈何不了你,有道是因果循环,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报应到你的子孙后代身上,老道知道你看重自己的女儿多过自己,如果你信得过老道,老道可以尝试破了这道锁魂符,帮死者超度助你减轻罪孽,但如果你执迷不悔,非要对村里的人赶尽杀绝,你的子孙绝对落不得好,你要仔细思量了。”看着陈倩听得入耳,末了他再添上一句,“这老道并非为了贪生才说出这些话,你刚不也说了只要老道说出黄符出处你就放老道一命嘛!”

听了道长的话,陈倩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打算中,道长和其他村民们又不敢轻举妄动,但是任谁都没想到此时有人一直隐在暗处默默地关注着他们。

“还不出去吗?晚了就怕重蹈千年前的覆辙,这一次可不就是座上承受三道天雷就可以给你兜回来的罪孽!”

回答的是一个略带不耐的声音,虽不耐却又矛盾得不带一点火气,清幽空洞,“如若不是为了知道幕后操纵的人,我直接取了她魂魄去就是了,何苦隐了气息站在这里看这场无聊的戏码?“

”你怎么确定陈倩背后的人就一定是千年前把隐符打入你体内的人?蛰伏千年,他这耐心倒是少见!”

鬼瞳把玩着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淡淡地道,“自那次以后每个与我签订契约的宿主我都会在他们体内留下一条附带我灵力的发丝,只要他们身体稍有异动我就能感应到,千年以来,唯有陈倩!就算不是那人,我也不会允许有人凌驾我之上操纵他们!”

“那如果那人今夜不现身呢,我看今夜陈倩是想要屠村的,我们不能任由事情恶化下去。”

鬼瞳并没有直接回答必安的问题,而是说道,“很明显陈倩对锁魂符是一知半解的,她只当锁魂符是为了禁锢死者的魂魄而不让鬼差知晓坏了她的复仇大计,而她却不知道锁魂符的主人还可以操控丧尸行事,虽说丧尸行动力有限,但是不死不灭,且活人被咬也会被尸毒感染变成丧尸,破坏力惊人,丧尸一旦出村,到哪里,哪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唯有那地狱业火可以将之焚烧一净,最终魂飞魄散!”

“既然她不知道此事,那她又怎么会操控丧尸?或许她没有这种想法!”

“我可没说她是锁魂符的主人!”

“何解?”

“画符用的谁的血,丧尸受控的自然就是谁!”

“你意思是?”

“如果今晚陈倩不屠村的话,这区区七条丧尸未必能引得那人现身?”话已至此,鬼瞳也不再多说一句。

必安听到这里,才总算明白了鬼瞳的想法,他怒道,“荒谬,荒谬,全村上下上千条人命,岂可为了引出那人而不顾他们的生死,座上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这一次,就算是拼了此生功德,我也不会任由你任性妄为!”

鬼瞳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也不再多说一句,虽然她觉得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知道能操纵地狱业火的除了那个老头子,也唯有她,很明显这一次的事情又是冲着她来的,到底那人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她隐隐知道些什么,但又无法确实地抓住,就差那么临门一脚,

必安突然叫了一声,“陈倩要动手了!”

鬼瞳看过去,果然陈倩突然发飙,朝着村长正面袭击过去,鬼瞳叹一口气,现身而出,幽幽地吐出一句,“陈倩,别来无恙啊?”

这声音但凡听过的人都绝对不会忘记,带着死亡的空洞,她猛地停住了自己的动作,僵在了那里,她无法置信怎么会,那个少女怎么会在此刻出现,明明那人告诉她只要锁住死者魂魄,她做的事情地府绝对不会察觉一点动静,难道那人诓了她?

她犹如慢动作播放一样缓缓转过身,仿佛这样少女就会消失一样,可是现实总是残酷的,等她转过身去,就只见那红衣少女嘴角上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而她身后依然是那穿着黑袍的高大男子,两人的气息多么的契合,俨然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入魔后,陈倩能感应对方的灵力深浅,她可以不把那半桶水的道士当一回事,但是她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个红衣少女的对手,少女的灵力仿佛是个无敌的深潭,没有底线,又或者是她灵力尚浅根本探不出少女的虚实,恐怕她根本就连少女身后的男子都打不过。

“怎么,刚才看你倒是挺像一回事的!”

“鬼差大人说笑,他们是我的仇人,就算不是因为这身灵力,我也不可能给他们一个好脸色,但鬼差大人您不同,您对我有再造之恩,对您,我只有敬重的!”

“必安,你看,我就说了这人真真有趣,但凡跟我签订契约的,最后就算不是恨我入骨,也绝不会感激我,且不论她这话有几分真,如今说出来了还真让我有点下不了手了!”

必安翻了个白眼,顺着她的套路往下,“所以呢?”

“你说要不就遂了她的心愿,别让她这报了一半的仇半途而废的,你向来不是深富同情心的吗?错过了今天,她以后可都没有机会了,入魔之人连魂魄都是进不了地府的,你说呢?”

听完鬼瞳的话,必安真是无奈至极,同情心是这样用的吗?用上千人的性命换取一个人的痛快,他知道鬼瞳这是在挖苦她,便转开脸,由得她去。

鬼瞳见必安不上套,深感无趣,看来她又要错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其实只要在那人操控丧尸之前,解了锁魂符不就可以了,死了便也死了,重新投胎做人,下一辈子不要再这般凉薄做人也是好的,唯这个必安木头一个,死脑经,怎么说都不通透!

章节目录 第83章 王八羔子 陈倩看着红衣少女与那男子旁若无人的自顾自的聊天也不恼,她已经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她等着!

道长和村民们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胆子小的都已经被吓晕过去了,天可怜见的,单陈倩就让他们吓得腿脚发软,这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他们看一眼更加是耗尽胆气,尤其是那个穿着红衣的少女,对他们来说根本是无法直视的存在。

那道长看着新来的两人,浑身散发着来自地狱的气息,他朝着少女看过去,触及她的眼神,浑身一颤,赶紧移开了视线朝必安看过去,刚才听到陈倩叫他们二人鬼差大人,再细观之下,道长心下已有几分了然,心想鬼差大人今夜到来势必是为阻止陈倩大开杀戒的,看来今夜他们就得救了。

道长一正色,向着鬼瞳二人作揖参拜,道,“弟子参加两位大人!”

鬼瞳冷呲一声,不予搭理他,倒是必安轻轻点了头,他们冥界地府中人自古就与民间道教弟子和捉鬼天师交好,阳间许多冤魂恶鬼都是有赖他们降伏,虽然这个道长贪钱银是真,但过往在降妖除魔上也颇有建树,今晚这锁魂符少不得还要他的帮忙。

道长见必安点了点头,心下暗喜,看来他是猜对了,迫不及待地告起状来,哪里还记得刚才他还差点跟陈倩求饶来着,“大人,这女子早应该死于半年前,不知道背后哪个王八蛋在作祟,居然让她死而复生,如今更是堕入魔道,手上已经有七条人命在手,今夜她还想要将这村子的人全部杀净,弟子无能,希望两位大人能够出手斩妖除魔!”

道长说完之后一直低着头,但半晌都不见有人接话,一片静默,他奇怪地抬起头来,只见那身着黑色长袍的男子一脸尴尬,欲说还休,别别扭扭地看着旁边少女的表情,道长一脸疑惑他这是说错什么话了吗?再鼓起勇气看着旁边的少女,这一位倒是笑得越发张扬了,只是这不笑还好,这一笑让人慎得慌,他赶紧低下了头,揣揣不安。

“王八蛋在作祟?”

道长一听少女在问话,赶忙接上,道,“是是是,这女子固然该死,但那背后作祟的王八蛋罔顾地府法则,更应该将之打入十八层地狱以儆效尤!”

“十八层地狱哪里是够的?无间地狱不是更适合吗?”

“对对对,无间地狱!”道长见红衣少女附和他,更是开心得语无伦次,“就应该打入无间地狱!”

“如若我告诉你是何人做的,你当如何?”鬼瞳抬手组织了必安欲说出口的话,她正在兴头儿上,怎么会让他搅了局?

“弟子无能,但也会竭尽全力助两位大人将那王八羔子降服!”道长当自己是找到强有力的靠山了,说话恍惚间又回到之前那嚣张狂妄的样子,

听罢,鬼瞳双眼微眯,笑容越发大了,幽幽地说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道长虽然不知道鬼瞳意欲何为,但也不敢不遵从,抬起头来看着鬼瞳,自然是不敢与之对视的,“大人有何吩咐?”

鬼瞳一脸不解的样子,好笑地道,“怎么是我有何吩咐呢?不是你想要知道那背后作祟的王八蛋是谁的吗?不叫你看,说了名字你认识吗?”

陈倩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少女倒是幽默,刷新了她对她的认知。

道长这时更是晕头了,这鬼差大人说的话到底是何意?他怎么就听不明白呢?“大人,弟子不解?您可否说个明白?”

鬼瞳吃吃地笑出了声,“这可是你要我说明白的!”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鬼瞳突然脖子伸长突至道长面前晃悠着,诡异地笑道,“如今可看清楚那王八羔子长啥样了?”

道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头颅给吓得好像被点了穴一般,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更别说那些连个小鬼都没见过的村民们了,适才没有晕过去的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如今见到这一幕哪还撑得住,尽数来不及尖叫就晕死了过去。

必安见事情越发失控,忍不住着急起来,他们明明是来阻止陈倩杀人的,怎么现在反而把人都给吓死了呢?往道长那边看去,正想劝鬼瞳不要胡闹,这一看之下可不得了,道长脸色灰败,瞳孔外张,俨然没了气息,这是生生被吓死了啊!

必安面露无奈,使劲抓抓头发,劝道,“瞳,别胡闹,你已经把他吓死了,还不快回来!”

而陈倩脸上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她今晚折腾了整晚一条人命未入手,这主儿一出手,不,是出了一鬼头,就吓死了不知道多少人?而且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好像人命在她眼中就是那么轻描淡写的存在。

鬼瞳轻啧一声,必安这就是冤枉她了,她哪里能料到这老道这么不经吓,吓死几个村民她倒是心里有数的。待她的头颅回归身体,就见必安一脸不赞同,鬼瞳怕他啰嗦起来没完没了,赶紧阻了他的话头,说道,“这是个意外!”

“这锁魂符还要靠他帮忙,你倒好,一个头就把人吓死了?”

“你骂我王八羔子?”

“我何时骂你了?”

“不然那臭老道骂我,你为何帮他?”别个女的说着这话多为娇嗔撒娇的样子,但鬼瞳依然是那副幽冷自持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我这不是在帮他,我这不是在为你着急吗?你可是忘了千年之前座上为了你,生受三道天雷,被那地狱业火足足焚烧了三日,损耗千年修为才能平息了那件事,座上素来看中你这唯一的徒弟,为了你每日里承受了十殿阎王多少的压力,可你今日因一时意气,任性妄为又多添杀孽,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与座上的师徒之情,真的全然只是个无心之人吗?”

鬼瞳看必安真的是被她惹急了,正欲抚慰他两句,突然空气中传来两声冷哼,鬼瞳精神为之一振,就连那空洞的眼神中也好似带了一丝光彩般,果然来了!

章节目录 第84章 寒冰 鬼瞳抬手制止了必安喋喋不休的话,她嘴角微扬,空洞清灵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千年前你埋下的隐符今日是否应该给我一个答案了?”

必安听到了鬼瞳说的话,停住了口,眉间一皱,难道陈倩的事真的又是那人在捣鬼,若如此,今日少不得一场恶战,他一定要将对方抓到地府问罪不可。

必安静下心来感应周围,但巡探一周后未发现有任何异常的气息,他正想跟鬼瞳问个清楚,突然间,鬼瞳右手反手朝上聚力,掌心朝右前方一个方向挥发出去,恰好就对准了祠堂前的一座石雕。

感觉石雕就要被击碎的那一刹那间,鬼瞳的灵力忽然被一股黑色灵力截住,两股力量相对持,久久不散,鬼瞳纯为试探本来就仅仅用了三成功力,而对方好像故意与鬼瞳闹着玩一般,也没有使尽全力。

鬼瞳收回手,嘴角忍不住上扬,除了那个老头,她在地府算是未逢敌手,再加上那老头根本就没有正式和她对打过,尽是躲着她打,她这股气早就憋得慌,恨不得能立刻找个真正的对手然后痛痛快快的打一场。

千年之前陈府外面的强大结界着实让她兴奋,可谁知道破了结界之后那人居然躲起来不见人,只有一个上不得台面的陈楚儿,她等这一刻等好久了,先姑且不论这人为何突然现身,总之万事先打一顿再说!

鬼瞳兴奋的模样这是要吓坏必安的,他赶紧出声阻止道,“瞳,现在事情就已经不好收拾了,你可别玩过头了!”

鬼瞳此时哪还顾得了必安,不耐烦地伸手封住了他的魂魄让他禁言,回过头说道,“既已接招,何不干脆现身!”

话才刚落,鬼瞳突然发现身周一切都好像瞬间静止,且慢慢地地面开始结冰,缓缓而上,被她封住的必安自不必说,连陈倩,晕死过去的村民们全都被冰冻住。

鬼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也没有阻止,只是在必安被冰冻住之前,鬼瞳用灵力护住了他,这冰一时半会是伤不到他的,至于其他人她自然不会浪费多一分灵力。

“你倒是护他!”仿佛是从黑暗深处传来的男声,比之鬼瞳更幽深略带一丝火燎烧过的嘶哑,语带微怒!

鬼瞳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只见一个与必安差不多高大的身影隐隐浮现,只是看着身材更加瘦削,好不容易等到他完全现身,那人脸上却带了一个青铜的鬼獠面具,唯留一双沉黑深邃,不可见底的眼睛,但他长的怎么样对鬼瞳来说根本没差,所以她也没有一点兴趣去揭开他脸上的面具。

只是他语气中的薄怒倒是让她觉得好笑,不过这些都不是她想问的重点,“千年前的陈楚儿,今日的陈倩......”

“都是我!”

那男子倒是承认得爽快,颇对鬼瞳的胃口,她说道,“为何?”

“为你!”

鬼瞳眉毛上挑,这是在侮辱她的智商吗?谁不知道爹是公的,娘是母的?她自然是知道这一切是针对她而来,但是她想知道的是为什么针对她,想从她身上得到些什么?枉她刚才还高看他一眼,原来也不过是个蠢的。

看着她的表情,那男子仿佛就能读懂她心里的想法,他忍不住露出笑意,笑意直达眼底,倒是为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冷冽气息加了温,少了一丝杀气。

看了看鬼瞳懒得再多一句的样子,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笑意盎然的与她对看,仿佛这是件多么惬意的事情。

如若是平时,冥王和必安肯定会不时地撩她说话,被她嫌烦了之后轰走的可能性比较大,像这样跟她两相对峙的倒是少见。

鬼瞳向来就不是忸怩作态的性格,她见对方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样子,她便开口了,“在这里打?”

对方显然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低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宠溺,“就那么迫不及待?”

鬼瞳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五爪微张,掌心聚力,她确实是很迫不及待。

可未等她出手,那男子瞬间一盆冷水浇下来,“你自幼在地府中长大,练就灵力为蓝色的地狱业火,这些全是我灵力铸就的寒冰,如果一个不小心这里任何一个地方被你打到了,寒冰会即刻蒸化,而寒冰包裹着的任何生物也会随之化为乌有,就算有你灵力护体,也只能保他短时间内不被寒气侵袭,但却不能保他不被寒冰融化,所以,你确定要跟我打吗?”

鬼瞳嗤笑一声,“你以为用必安就可以要挟我?”

那男子轻轻摇头,说道,“我希望他不可以!”

鬼瞳虽然嘴里不承认,但是掌心不由得收拢,散去灵力,倒也不全是因为必安,只是看这男子的阵势根本就不想与她打,一个人的架是打不起来的。

“我要走出这个寒冰势必得毁了它,你不跟我打架,我问你的你又不答,你到底想要干什么?”鬼瞳见架打不成,就对眼前的这个人失去了耐心。

“无他,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

鬼瞳没有世人想象中的害羞娇怯,她皱起眉头,看着眼前这个人,若论起来他和她顶多就是见过两面,且相差千年,那人一直与她对视,眼中明显带着笑意,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从刚才她就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她一时想不到是啥原因,现在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他居然一直与她对视,且丝毫不惧,地府十阎王虽不怕她,但也没有胆气与她对视。

她知道自己的眼瞳与其他人不同,里面蕴藏着某种巨大的力量,那个老头子不让她轻易尝试,说是以她目前的灵力很有可能会被瞳力反噬,走火入魔。

不知道那人看了多久,居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的眼睛很漂亮!”

鬼瞳这下是真的怒了,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事情没问明白,架没打成,反而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这个人调戏了一次又一次,真当她就只能受制于他没办法了是吗?

章节目录 第85章 那人见鬼瞳是真被他惹急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幽深嘶哑的声音慢缓缓地说道,“我不会和你打,你也不该和我打!”

鬼瞳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在地府到处都有人说她这个不该,说她那个不该,但都是被她气急了脱口而出的话,像他这样说得这么理所当然,他倒是第一个,笑道,“你知道我最喜欢打什么样的人吗?”

那男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道“说说看?”

鬼瞳嘴角微微上扬,“在我面前故弄玄虚的人!”话音未完,徒手朝着那男子攻了过去,鬼瞳的身手是冥王亲自调教的,虽是女娃,但在地府除了冥王还没有人能赤手空拳打得过她。

鬼瞳出手向来追求快准狠,逼至那男子面前,招招狠厉,可那男子虽然没有还手,只是避开鬼瞳攻击的要害之处,竟也能与鬼瞳对打了将近一百回合而不落下风。

鬼瞳知道自己这是遇到了高手,而且他的实力怕是与那老头子不相伯仲,只是到现在她居然看不出他到底是何来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何目的,打又打不过他,且必安目前还受控于他,除了那个臭老头,她还没有谁是打不过的,但她对此也没有太强烈的感觉,她也深感奇怪,为何同样是打不过,可偏偏那老头每次都能惹得她暴怒。

过了一会儿,鬼瞳收了手,往后退了几步,背手于后,“论实力我打不过你,但如果你一味躲避,不出五百招我绝对可以把你打趴下,但这样胜之不武,我不屑!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要不就全力以赴和我打一场,要不就把这寒冰解了,否则就算是要牺牲掉任何人,我也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这个寒冰,”末了,鬼瞳全身迸发出不容忽视的杀气,一字一顿地道,“还有你!”

那男子显然没有把鬼瞳的威胁放在心上,转问道,“那道打入你体内的隐符是为了让你知道了身上被人下了封印,这个你应该知道了,但你可知道为什么会被下封印?被封印住的是什么?还有你的爹娘他们现在在哪里?这些难道你都不想知道吗?”

闻此言,鬼瞳端正了脸色,始终上扬的嘴角沉了下来,身上的杀气越发外泄,她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能告诉你一切答案的人!”

“所以你现在不说,是想要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不需要,我只要你跟我走!”

“去哪里?”

“魔界,到了魔界我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鬼瞳虽然心里早已经有所怀疑,但直到此刻才能完全确定,问道“魔界?你是魔界的人?”

“没错!”

“活了多久?”

“三千年有余!”

“在魔界可叫得上号?”

男子显然没料到鬼瞳会这么问她,有点被逗乐了,低笑道,“尚可!”

“魔界净出蠢蛋吗?”

“哈?”

“要不然你怎么会觉得凭你一面之词我就会傻傻地跟着你去魔界?向来三道六界各有各的法规,互不干涉,如今你居然打起地府的主意?”

章节目录 第86章 身世 那男子冷笑一声,似乎对鬼瞳的话很不以为然,“区区一个地府怎能和我魔界相提并论,如若不是靠那个满口慈悲实则心狠手辣的冥王教主撑着,其他人何以为惧?”

鬼瞳听着这话顿觉刺耳,她也不说出来为什么?是因为那老头子被骂了?亦或是有人忽视了她在地府的存在性?

那男子看出她听到这话不高兴,说道,“我刚说的话你倒不必介怀,你本就不应该是地府的人,更不必替那人鸣不平。”

鬼瞳抬起头看着他半天不说话,这人是她肚子里的虫子吗?就连必安跟她相伴这么久都没能完全捉摸到她的心思,可是眼前这人完完全全把她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鬼瞳难得严肃地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何接近我,不要再给我兜圈子,再没弄清楚事情之前,我不可能会跟你去魔界,你大可死了这条心。至于冥王,我比你更清楚他是什么人,不用你这个外人来多加挑拨!”

“外人?瞳儿,你迟早会知道我这个外人为了你做了多少事情?而你百般袒护的人又背着你做了多少事情?”

那男子语气里的难过悲伤着实让鬼瞳不解,而且‘瞳儿’,是谁给了他的权利这样叫她,她正欲发难,谁知道那男子露在了面具外面的眼睛突然一眯,语气不善地道,“果然是放在你身边最好的监视者,这样的情况下都能通知到他,而千年不曾离开地府的冥王教主居然亲自出来了,倒是我的荣幸了!”

“他来了?”这寒冰有着和千年前相同的封印护着,鬼瞳对寒冰外的事物感应自然不如那男子那么灵敏。

鬼瞳语气中居然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这让那男子更加不悦,他强压不喜,说道,“现在还不是和他正面对峙的时候,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每句话你都要记住,”

那男子本以为在他设下封印的寒冰中,他可以有足够的时间说服鬼瞳跟他一起回到魔界,这样他就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她说,就他所知的鬼瞳对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是冷情冷心,也没有任何人能入得了她的眼,更遑论她的心,千年来她最想知道的唯有她自己的身世来历,本以为只要提起了这个头,她绝对会舍下一切跟着他走,谁知道所有事情都没有像他所期望的发展,鬼瞳居然三番五次维护地府和那冥王,且对他说的话全然不信。

而现在那冥王居然找到这里来了,如若他们两个人联手,自己也难以匹敌,无奈,他只好择重说道,“瞳儿,你爹本为万年前阴间阴气孕育而生的生灵,在阴间设府称王,自古不受三道六界管束,两千多年以前冥王出现,满口慈悲,以度化恶灵为借口驱逐你爹出阴间,你爹流落到魔界,受到魔界至尊的看重,二人并列双尊,至此与地府势不两立!”

鬼瞳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口道,“这故事编得倒是比民间的话本子精彩!”

章节目录 第87章 鬼王之子 那男子冷对鬼瞳的调侃,继续说道,“我们魔界中人素来以魂魄为食,偏偏地府处处与我们作对,几千年间冲突无数,在一次冲突中,你爹被冥王耍了阴招打成重伤,他仓皇之中隐藏气息躲到阳间避难,认识了那个女人,后来有了你,可惜凡人之躯终究是凡人之躯,根本就不配孕育鬼王之子,那个女子的身体受不住你的灵力死掉了,死后魂魄被鬼差勾到了阴间,她和那个满口慈悲的冥王怕你出生后给人间地界带来灾难,居然想要施法让你胎死腹中,如果不是鬼王及时赶到,怕今日你我也不能相见了。”

听完他口中有关于自己日夜都想要知道的身世,鬼瞳脸上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只是双手环胸,紧紧盯着眼前这人,缓缓说道,“你刚说你三千来岁是吧?”

“是!”

“我出世的时候你大概就千来岁左右吧,青葱少年郎!”

那男子听到鬼瞳对他的形容,脸上表情有点不甚自然,只是鬼瞳并没有看到,只见她自顾自地说下去,“三千年前的事情也就罢了,怎么你还没蹦出来呢,就我爹的事你也能说得好像亲身经历一般?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你说到我娘的时候那是什么语气,什么叫不配孕育鬼王之子,配不配你说了算?啊,我知道了,这话绝对不是经由你口中说出来的,你们魔界中人是不是刚好有人暗恋我爹,所以就对我娘深表妒忌,觉得生出我的人就合该是她,和我爹双宿双栖的人也该是她,而这人刚好还是你亲戚,姑妈,姨妈之类的?”

那人刚开始只是表情不自然,可是后面越听鬼瞳说话,脸上的神色就越发不自在,面上还有不可思议地红晕,幸亏有面具遮住没让鬼瞳看到,不然又是好一番调侃。

因为鬼瞳说的话就真的是差不离,突然,他脸色一正,发觉怎么事情有点脱轨,反而是他被鬼瞳带着走,他轻轻一笑,果不愧是他看重的女子,生来就是与旁人不同,他轻轻摇头,低笑道,“事出突然,你又防范着我,我知道我说的话你很难相信,不过没关系,那个人来了,我也要走了,你尽可以问问他!”

鬼瞳不置可否,顿了一下,说道,“你的版本还没有说完,我为什么没有胎死腹中,鬼王后来怎样了,”想了一下,“还有那个女人呢?”

那男子沉黑的眼神突然一亮,看来瞳儿也不是全然不信他的,他伸出掌心,突然掌心中隐隐出现一块发光的黑石头,“这是我们魔界的圣石-黑曜石,如果有一天你想要知道事情的全部,离开地府的边界用你的灵力催化它,我就会出现带你去魔界。另外,你身上的封印是冥王给你下的,它封住的是你的胎中记忆还有瞳力,到了魔界我就能帮你破了封印!”

说完,他把那块石头抛给了鬼瞳,鬼瞳条件反应地接住了石头,看着手中的石头久久不语,连那男子什么时候消失,周遭的冰块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没有察觉!

章节目录 第88章 冥王来了 未几,冥王的气息越来越逼近她,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就把手中的黑曜石放进了随身背的布包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在她没理清自己内心的想法之前,她并不想跟冥王摊牌,或许她是有些信了那男子说的话,因为没有一个身世能比这个更合理地解释了为何生死册上没有她的记载,唯有这样的身世能让地府众人都三缄其口,让十殿阎王打从心底地忌惮她。更何况那个老头子对她极为宽纵,他以度尽恶灵为己任,发出“地狱不空誓不成佛”的宏愿,如果不是因为在她出世的时候要让她胎死腹中而产生的愧疚,他又怎么允许她一次次地违背他的原则行事。

鬼瞳回过神来,瞬间扫视了四周一眼,被她灵力护着的必安自然是安然无恙,可是她没料到陈倩和其他人也跟被冰封之前一样,他居然没有伤人?

突然,她脸色微变,放眼看去,躺在木架上的大军他们三个的尸体都呈现一种僵硬诡异的姿态缓慢地站了起来,脸上,身上,可视之处都布满了红色血管,瞳孔突出布满血丝,全身的肌肉都呈现一种可怖的外张状态,好像随时都会爆炸的样子。

“怎么回事?”冥王不知道何时站在鬼瞳身后,表情是鬼瞳少见的严肃,自从千年前有人盯上鬼瞳之后,他一直叫必安密切关注接近鬼瞳身边的人,刚才必安催化了体内的通信符,他们有共识不到紧要时刻都不会用此符!

“锁魂符!”她也没料到那个男子临走时还给她来这一招!

“那你还胡闹,还不快让必安的魂魄归位,把事情赶紧解决了!”说完,气不过地朝她头上就是一个暴栗,“回家再跟你算账!”

冥王说完已经做好鬼瞳反弹的准备,但没想到鬼瞳听完他的话,只是稍愣一下,就默默走到必安面前,一番动作让他魂魄归了位!

必安神志一恢复,看见面前的鬼瞳,噼里啪啦就是一顿话,“你为什么要收了我的魂魄?你在明,他在暗,他又明显针对你而来,你就不能稍微谨慎点行事吗......”

“那个必安,先处理了眼前的事吧!”自己的徒弟自己怎么骂都可以,被别人骂,就算是必安,咋看着就那么别扭呢?

必安这才总算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冥王,他有一瞬间的征愣,回过神后赶紧行礼,“座上,您收到......”

话还没说完,就被冥王眼神示意打断了,他指了丧尸的方向,说道,“其他的回去再说,你看那边!”

必安看过去,已经有丧尸在朝着生还的村民行动,他一惊,问道,“操纵锁魂符的人出现了吗?”

久不说话的鬼瞳终于开口了,“嗯!”

必安急了,“那怎么办?”

“能怎么办,趁现在丧尸还未咬人,用地狱业火把他们解决了,避免事情扩大就好!”

冥王听罢毫不犹豫地否决了鬼瞳的方法,“不行!”

“来不及了”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丧尸行动 冥王三人同时看向了发声的人,原来是陈倩,只见她唇边带着一抹苦笑,继续说道,“来不及了,不止他们,就连之前死的四人全都是被下了锁魂符的,而且他们早就在我们被冰封前就已经苏醒了,恐怕周边的村子都......!”

必安不解地道,“他们不是已经死了很久,都下葬了吗?丧尸的魂魄被禁锢因魔血入体激化而活,但其实就是一具行尸走肉,力气比常人大一些罢了,他们是没有任何灵力的,如果没有人事先掘坟开棺,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出得来。”

鬼瞳很快抓到事情的关键,几乎用很肯定的语气问道,“他们的尸体是你挖出来的?!”

必安一听无法置信地盯着陈倩,他内心的震撼实在无法用言语形容,“陈倩,你可知道,这些丧尸完全没有自主意识,但凡是感应到活物他们就咬,然后那些被咬的人就会变得和他们一个下场,无论被咬的那个人是不是他们的亲人,他们都不会有一丝的犹豫,而他们唯一得救的方法就是用地狱业务焚烧一净,魂魄俱灭,就算这里面有人伤害过你,侮辱过你,可是里面也不乏一些无辜的人,你用这么残忍的手段于心何忍?你死的时候怨老天不公,可你自己现在做的都是些什么?”

鬼瞳知道必安对此事肯定是过不去的,正义使然,他向来就是地府同情心最爆棚的一个鬼差,自入地府开始就一直跟在她身边,形形色色的怨灵冤魂见得多了,那颗心却依然如在尘世间一样火热。

冥王,就连必安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鬼瞳看上去那么嫌弃必安,但却一直以来没有赶过他走,要知道有很多鬼差见必安在鬼瞳身边当差是很眼红的,毕竟地府每天的事务繁杂,确实是不如跟着鬼瞳舒坦,但是鬼瞳连让他们近身百米都会全身冷意迸发,如若再得寸进尺就会被她教训得恨不得自己一辈子都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

鬼瞳是有想过这个问题的,或许是必安的同情心世间少有,再坏的人在他眼里都有好的一面,凡人的劣根性在他身上丝毫不见,每天端着一副正经的不得了的小老头样,心中对她无惧,每每还端起一副语重心长地样子教训她,虽然必安是那臭老头派来的,但是真的无损她对他的兴趣。她想见多了凡人的自私残忍,必安的心态会不会有崩坏的那一天?就为了这一天,他的啰嗦,她忍了;他越来越干涉她的事情,她忍了;他对冥王那臭老头命令无条件的服从,她忍了!

陈倩没有做任何辩解,沉默不发,但她眼底的愧疚还是清晰可见的,但是一切就如她所说的都已经来不及了不是吗?

冥王知道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只是说道,“必安,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追责毫无意义,先把眼前这三条丧尸解决,所幸丧尸的行动力不强,小瞳瞳,别用地狱业火,先用灵力禁锢了他们的行动!”

鬼瞳轻哼了一声当做同意了。

章节目录 第90章 结界空间 冥王转向陈倩的方向,”陈倩,如果你还有一丝善心,在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前,协助本座,本座会尽我所能把事情的伤害降到最低!”

陈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容貌是世间少有的俊美出尘,但却不会让人产生任何的亵渎念头,他不同于鬼瞳必安身上散发出来的暗黑气息,他悲天悯人的目光,清俊的声音,润物细无声般的气质都不由得让人心生向往,甚至是膜拜,她差点就想点头,可是,“那人临走之前说,除非我死,否则如果我今天阻止不了你们,我的女儿就会跟他们一个下场?”

鬼瞳冷笑着道,“所以?”

“所以就算后悔,为了我的女儿,我也不会让自己有任何回头的机会!”

陈倩说完,随即双手往身侧展开,捏指成印,汇集至胸前双手手指并拢,口中念念有词!

鬼瞳他们一时弄不清陈倩意欲何为,也是不好轻举妄动!

鬼瞳看着陈倩身周卷起一股无名的黑旋风,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她开口问道,“老头,她这是想干什么?”

冥王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斜瞥了鬼瞳一样,惹来鬼瞳一个更大的白眼,她就知道不能对他有太大的期望?

突然那个漩涡越来越大,大到完全已经看不见漩涡中心的陈倩,且漩涡正朝着他们这边急速卷了过来,速度之快,快到他们都还来不及反应之前就将他们三个都卷了进去!

过不了多久,漩涡在地面上消失了,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回归平静!

“座上,我们这是在哪里?”必安看着周遭,他们身处这地已经不是陈倩村子的祠堂前的那块空地!

他们目光所及就是一片阳光普照,青葱盎然的竹林,对,就是阳光竹子,除了阳光竹子,还是阳光竹子!

鬼瞳和冥王环顾了四周一眼,而后目光相触,异口同声地道,“结界!”

必安一开始还有点不安,听鬼瞳和冥王说完倒是放下心来,“那我们赶紧破了结界出去吧,要不然迟了,外面的情况肯定会越来越难控制的!”

鬼瞳没说话,倒是冥王忍不住调侃,“必安,平时叫你好好读书你不听,就只晓得整日里跟在小瞳瞳屁股后面跑?”

必安一脸苦笑不得,这事是谁叫他做的?好吧,他承认他对这份工作是越来越甘之如饴!

必安无奈地道,“愿听座上不吝赐教!”

冥王显然很欣赏必安这种顺从听教的态度,清了清喉咙说道,“这个结界不同于平常的结界,平常的结界只需用灵力设下,破了也就破了,对设下结界的人也不会有什么损伤,但我们现在身处的结界,又或者说是结界空间,是陈倩耗尽自身精魄灵力设下的,简单来说,这个结界空间就是陈倩,陈倩就是这个结界空间,破了这空间,陈倩也绝对活不成!”说到这里,冥王免不了的叹了一口气,“看来她是存了必死的心!”

章节目录 第91章 不准 必安听到这里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慨叹陈倩何苦把自己逼到这份上!

冥王又接着说道,“这种结界空间的能量要比设结界的人本身的能量要强上好几倍,三界六道唯有魔界深谙此道,陈倩何以会用?难道她跟魔界的人有过接触?”’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眼睛是看着鬼瞳的,难道他担心的事情终究是发生了吗?鬼瞳知道了吗,知道多少,又知道些什么?

“确实是魔界的人,跟一千年以前在我身上打入隐符的人是同一个!”

冥王看着鬼瞳说着这话的时候脸上并无异样,心想或许是自己来得及时,对方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心也稍微放了放!

但他不知道鬼瞳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着他的脸色,看见他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虽脸上不显,但心里已经对那男子说的话又信了几分,或许她真的应该抽个时间去魔界转转!

必安显然看不出来他们师徒两在暗打机锋,只是急道,“可有破解之法?”

冥王说道,“有,可以在结界空间内施法破了它!”

必安一脸不解,“那我们还等什么?”

冥王翻了鬼瞳同款白眼,当他想等啊,“这完全属于强攻,攻破之时,整个空间,空间里面所有的生灵和结界的主人都会毁于一旦!”

必安还是不懂,他知道无论哪种攻击,最终陈倩都难逃一死,他同情陈倩,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他再于心不忍,同情心再大,他也不可能为了她一个人而置结界外面那些无辜的村民于不顾,难不成他都想得通的事情,反而座上想不通吗?

“座上,属下还是不懂您在犹豫什么?”

“迂腐!”鬼瞳忍不住骂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顾及他的小小自尊!”

鬼瞳看着必安,道,“你家座上说的话你听清了吗?空间被毁,空间内的所有生灵都会毁于一旦,生灵,包括你我,所以破结界的人除了要有破除结界强大的灵力之外,还需要更强大的灵力在空间反噬时自保!”

末了双手环胸,再添上一句,“我和这老头都有足够的灵力自保!”

必安一开始还有点懵,后来突然一副恍然大悟地样子,傻傻地看看鬼瞳,再看看冥王,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脸,“所以问题是在我身上是吗?”

鬼瞳很好心的点点头,一副作怪的样子!

必安没想到问题居然是出在自己的身上,怪不得冥王迟迟不动手,他内疚不已,第一次对自己灵力不够强大深深懊恼!

冥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用这么内疚,其实......”

话还没说完就被必安打断了,只见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座上,你们动手吧,不用顾及我,如果我真的死在这结界之中,那也只能怪我自己能力差!”

“不准”

鬼瞳霸气地说完,也不管必安有何回应,径直往竹林深处走去,仿佛事情是由她说了算的样子,不容质疑!

章节目录 第92章 竹林 冥王暗笑一声,再次拍拍必安的肩膀,说道,“小瞳瞳这么看重你,本座这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罢了,罢了,跟上来吧,”

必安看着鬼瞳的背影,不由得咧开嘴笑了,一副憨傻的样子,看来这两千年的陪伴在鬼瞳心里也并非半点不留痕,如此,就算此刻死在结界内,他也再无遗憾了!

他想要再次开口说服二人,还未开口,冥王回过头来说道,“还不跟上,其实除了强攻,还有别的方法!”

必安听见,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跟了上来,“真的吗?”,他这心哦,真是被他们师徒两弄得七上八下的。

冥王点了点头,“只是这个方法就不如强攻来得简单粗暴,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

又绕圈,必安真是感觉自己地情商快不够用了,他无奈地道,“座上,属下回去一定把你藏阁里的书都读透,您就别再绕圈子,直说可好?”

“等!”久未说话的鬼瞳又幽幽地吐出一字!

必安焦躁地抓抓头发,以后谁敢说他们不是师徒,他跟谁急!

还没等他抓破头皮,突然不知道从何处传来了陈倩的声音,“三位,对我安排的景致你们可满意?”

鬼瞳嘴角上扬,回道,“尚可!”

回应鬼瞳的是一阵轻风撩人的笑声,“就大人您这份淡定,我就望项莫及,如果不是事与愿违,我绝对不愿与您为敌!”

鬼瞳笑了笑,“你是个有趣的人!”

“这个词您用在我身上多次,我就当是赞美了,今日一战之后应该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不知道我可否冒昧求您一件事?”

鬼瞳闻言,更是对这个女子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事到如今,居然还敢开口求她一件事,凭仗的是什么?

“说说看!”

“我怕是无法兑现与大人的契约了,请大人高抬贵手不要祸及我的子孙!”

“与我签订契约的人是你,我自然只会找你,至于你的子孙在你选择重生那一刻起,他们的命盘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如今多人因你而亡,你的子孙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这非你我之力可以改变!”

“这么说,我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鬼瞳挑挑眉,不置可否,转而问道,“说吧,你这竹林什么名堂?”

“大人似乎很笃定我一定会告知答案,罢了,就当结个善缘,就算不能改变什么,也希望往后如果我的后代子孙遇难时有幸碰到大人,大人可以稍加施以援手,陈倩感激不尽!”

鬼瞳点头当作回答,她没想过在多年以后就是因为这一点头她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陈倩自是感激,赶紧回道,“凭我的能力也只能在此设下三关,这竹林是第一关,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真亦假来假亦真!心有魔障,假亦能成真!大人,我在第二关恭候大驾!”

说完鬼瞳三人也未再听到任何的声音,眼前只有这阳光普照的竹林,一眼望不到底,似乎永远走不出去的竹林!

章节目录 第93章 虚实真假 突然,本来静噫的竹子晃动起来,两边的竹子同时间往他们三人夹击过来,他们稍一愣神赶紧往外圈跳出去,由此,三人从中间被竹子硬生生地隔开来,看不到彼此!

“瞳,座上,”必安先慌了,担心地叫道。

“本座无事!”

“站在原地别动,我过来找你!”

必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但听到鬼瞳的话当真是哭笑不得,就算他灵力在三人之中是最弱的,但他也是个钢铁直男好吗?鬼瞳这种语气是几个意思呢?

他心中百转千回,鬼瞳几个起落间就已经到了他跟前,可还没等他开口抱怨,两边的竹子又朝他们夹击过来,速度比刚才更猛更快,鬼瞳毫不犹豫地拉起必安的手,丢下一句,“跟紧我!”

“哦,哦…”就在鬼瞳抓住他的手那瞬间,他已经完全头脑反应不过来了,这是两千年来和鬼瞳第一次身体接触,不,正确地说应该是他一世为人,一世为鬼第一次跟异性有身体接触,等他整个人醒过神来,热气噌噌噌地直往脑门上涌!

必安庆幸鬼瞳此时的关注力一直在周边的竹子身上,根本无暇回头看他一眼,不然他真的无法解释这通红的脸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默默地看着前面那少女的背影,纤细玲珑的身姿,飘逸及地不带一点装饰的黑发,情不自禁地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又深怕她发觉后甩开他,小心翼翼地不敢握得太用力!

鬼瞳确实无暇顾及必安的小心思,竹子的速度越来越快,她连一刻都停顿不了,疲于应付,而且这些竹子不止从两边夹击,在跟前的竹子就好像突然间被人从中间斩断一样,快速猛力地砸了下来!

鬼瞳咬咬牙,暗咐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更何况她后面还带着一个拖油瓶,她试过回击,但灵力打到竹子上好像完全被吸进去一样,没想到自己有一日竟然会因为一堆竹子束手无策!

脑海中突然想起刚才陈倩离开之前讲过的一段话,她喊起来,“臭老头,陈倩刚才留下一段话,你平日里不是最爱参详佛理的吗?你就没有什么办法破了这该死的竹林吗?”

冥王比之鬼瞳这边确实轻松了不少,他仔细回味着陈倩刚刚那段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真亦假来假亦真,心有魔障,假亦会成真!’

冥王苦苦冥思,突然茅塞顿开,朝着鬼瞳回道,“你先等一下,我不知道我这样想是不是正确的,我姑且试之!”

话才说完,他抬手出掌就朝着竹子打过去,跟鬼瞳的情况一样,看上去灵力好像完全被吸进去一样,毫无用处,但冥王却不这么想,他嘴角上扬,为自己的发现窃喜,扬声说道,“小瞳瞳,站着别动,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这竹林是陈倩心中的魔障,直面心中的恐惧,假的自然就不会变成真的!”

鬼瞳听到冥王这么一说,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也再原地停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94章 破竹 冥王和鬼瞳就这样突然停住了,但那竹子的攻势确没有减弱,直到竹子逼近到不到一寸之距时必安不自觉生了心悸,事情果然如冥王和鬼瞳所料一样,竹子恍若无形之物一般穿透过他们的身体,没有一丝损伤。

但必安却没能逃过这竹子的夹击,来不及躲避,五脏六腑俱伤,一口鲜血往外喷,若不是鬼瞳察觉不对劲,费力拉了他一把,怕整个人都要生生被夹断了。

鬼瞳拉着人赶紧跳开,嘴里不住地数落着,“你这个木头,不是跟你说了是假的,假的你怕它做什么,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这是白跟了!”

必安抚着胸口,“是我误了事了,我也知道那是假的,可是临到前来,还是忍不住当真了!”这两个人的定力岂是他能比的,一个是六根清净的地藏王菩萨,一个是冷情冷心在地府长大的。

鬼瞳也不想再多说,只得道,“这竹子就是陈倩内心的魔障,她看不透,过不了,难不成你也和她一样看不透了不成?”

必安看着鬼瞳拉着自己疲于奔命,内心更加愧疚,赶紧运了运气,稍顺些才说道,“我们再来一次吧!”

鬼瞳停了下去,说道,“要再过不了,我也不必费心救你了,索性我和那臭老头就直接破了这结界空间就是了!“

“好!”其实他也是这么个想法,他倒不觉得鬼瞳是在说气话,反而极之赞成。

鬼瞳听到必安的回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回过头去,都懒得再看他一样,这个木头真的是没救了,虽是这么说着,但她也并没有放开必安的手,反而是比刚才更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望着鬼瞳的白眼,他失笑,视线触及跟自己相握的小手,虽然没有温度,但却奇异地温暖了他冰凉的心,必安看着少女平静无波的侧颜,对这迎面而来的竹子好似也没有那么担心了,他一想,其实有什么好畏惧的,是真是假的又有什么区别,心里这么想着,他胸口的疼痛似乎也消失了一般。

看着迎面而来的竹子他淡然,相握的双手却趁机地握了握,见到鬼瞳眉毛皱了一下,但也没忍住没甩开,他不由得更扩大了脸上的笑容。

几秒间,竹子就这么穿过他们的身体,鬼瞳总算扬了扬嘴唇,“还像回事!”

冥王如入无人之境穿过了竹子走到他们眼前,本还想夸必安两句,但转眼就被两人相握的双手吸引住了,他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这就好像自己心爱的女儿被人夺走了一样,碍眼得很,他恨不得一手过去给拍断了。

但不行啊,他是地藏王,是地府的冥王座上,不能这么做,有失体面,他端着一张自以为体面的笑脸,假装不为意地从中间插缝过去,把两人交握的手给掐断了,伸手就搂着必安的肩膀,把他带离两步,笑道,“必安这又长进了,不错,不错!”

鬼瞳和必安倒是不知道冥王心里的小九九,也没多在意!

章节目录 第95章 黑暗 必安突然指着前面竹林,“座上,您看,竹子停了!”

冥王一看,果然竹子停了下来,恢复了原来的噫静,而竹子的不远之处不再是不见底的竹子,而是出现了一片黑暗之色,隐隐泛着微末白光。

鬼瞳笑道,“看来那里就是第二关了,走吧,别让人等久了,丢了地府的颜面!”

冥王捏着必安的肩膀不放,抓着她跟在鬼瞳后面进去,说道,“地府的颜面倒是不打紧,就是这外面的形势不容再拖下去了!还有这第一关小瞳瞳辛苦了,这不成器的后面由我照顾着就成。”

鬼瞳丢下一句,“随便!”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冥王心下安慰,这丫头倒是没有什么别的心思,他斜眼瞥了必安一眼,莫不是这小子对鬼瞳动了什么坏心思,罢罢罢,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话说他千年不出地府,没想到这一出府就遇上这么棘手的事,哎,果报不爽,谁叫他欠了这丫头的。

鬼瞳一踏入那灰暗之地,后面的竹子林就好像完全消失了一样,鬼瞳倒也没有在意,她向来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回头之路向来不曾回望。

这第二关完全不同于第一关,整个空间一物不见,黑暗一片,只有远处一点点微光,可是无论你走多远,那点光的距离都没有一点点变化。

冥王在后头跟着进来,说道,“这又是什么名堂?”

鬼瞳扬声道,“我们来了,陈倩可在?”

忽地一阵轻扬的笑声传来,道,“大人可是比我预计的要晚啊?”

鬼瞳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必安,道,“闲话就别说了,你可还有话要说?”

鬼瞳那一眼虽不明显,但这结界空间本就是陈倩精魄灵力所化,刚才所有的事情她哪有不知道的道理,“我有一问,不知道大人可否为我解答?”

鬼瞳笑道,“我答了,是否这一关就无需再浪费时间了!”虽然对她来说,这些都是毫不费力的事,但她实在没什么兴趣在此再耽搁下去。

陈倩笑道,“我本就没有指望我这结界能留住三位,那个人自然也清楚这点,只不过是为了拖延多些时间,答不答在于大人,但我若真让大人就这么过了,那个人肯定不会放过我女儿的,我做不了这个主。”

“既然如此,那你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陈倩尤不死心地说道,“好吧,我只是好奇大人看着冷面冷心,没想到对于身边的这位大人倒是有情有义!”

鬼瞳听着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必安倒是被说得不好意思,脸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温度又上去了。冥王啐了一句,“你脸红个什么劲?”

必安不知所措,“没,没有!”

“哼!”

看着鬼瞳略显不耐的脸庞,陈倩笑了几声,道,“算了,看来大人没打算回答我的问题,我也不招您厌烦了,有人说,如果人一直盯着阳光中的乌云不放,黑暗就会占据你的视野,而抓住黑暗中的一点点光,总会走上光明的人生,但人又怎么可能能忽略内心的阴暗,人天生就是不愿意放过自己,不断折磨自己的生物,大人您说是吗?”

章节目录 第96章 光 鬼瞳双手环胸看着这个灰暗的空间,”又玩参禅悟道的游戏是吧?行!”她转头看着冥王,“你来!”

说完也不给冥王拒绝的机会,就兀自闲逛了起来,其实她真的有点感觉陈倩是不是故意的,这是想对她报恩还是怎么的?黑暗.....对一个眼瞎在黑暗中长大,一个见光死的鬼差,一个全身自带发光体的地藏王,这一关的意义何在?

陈倩并没有像第一关那样子说完就藏了起来,道,“本来我的结界空间如果你们选择强攻的话我是没有丝毫的抵御能力,为此我还要向这位鬼差道一声谢了,但是如今不得已你们也只能选了这样子去破,就当报了大人的续命之恩,直接让你们过关是不可以的,但容我提醒一句,在我的空间里,你们灵力会逐渐被空间吸取,呆的越久,灵力就会丧失得越多,最后会形神俱灭!大人,我在最后一关恭候大驾!”

似乎为了证明陈倩所言不虚一样,必安一个脚软差点倒了下去,幸亏冥王一直在他身边刚好扶住了他,冥王一手按住他的手脉,道,“可能因为刚才受了伤,现在灵力流失得更快,这一关也不知道有什么机关,鬼瞳,你小心,我顾不上你!“

鬼瞳闻言,又给他翻了一个招牌的白眼,“顾好你自己吧!”

必安愧疚地道,“座上,又连累你们了!”

冥王安慰道,“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天赋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也不是人人都能像本座和鬼瞳一样的!”

必安一脸哭笑不得,这真的是在安慰他吗?有人是显摆着安慰人的吗?

突然,鬼瞳发现不对劲,远处的那道光正在一点点地缩小,速度不快,所以一直盯着看反而不明显,反而是像他们一样毫不在意,顿然看过去就发现了不对劲。

“老头,那光是不是在缩小?”鬼瞳无法确定,毕竟在她的眼中只有黑白影像,朦胧一片,如果不是因为她对黑白太过敏感,估计也不会比他们先注意到这个问题。

冥王看了一眼,脸色微凝,”如果那个亮度消失的话会怎样?“

”按照陈倩的话,就会永远的陷入黑暗,黑暗中的一点亮应该就是这一关的唯一出口!”

“没错,但这点光就跟那个竹林一样没有尽头!”

“所以呢?”

“所以这一关比昨天竹林那一关要难!”

噗嗤,必安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了一眼鬼瞳,知道她现在肯定是在抓狂的边缘,他真想跟冥王说一声,现在这种时候就不要卖弄他那自以为是的幽默感了,真的是会把鬼瞳惹急了的!

冥王也不想这样,他确实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他仔细回想陈倩刚才的那一番话,瞬间有点卡壳,只好问道,“刚才陈倩说什么来着?”

必安马上答道,“算了,看来大人......“

“说重点!”

“如果人一直盯着阳光中的乌云不放,黑暗就会占据你的视野,而抓住黑暗中的一点点光,总会走上光明的人生,但人又怎么可能能忽略内心的阴暗,人天生就是不愿意放过自己,不断折磨自己的生物,大人您说是吗?”

章节目录 第97章 作茧自缚 “最后一句不是重点!”

“是!”

冥王看着远处的光,口中喃喃自语,越嚼越出味儿,微叹一声,“这怕也是那陈倩心里的魔障,看不透生死,死后放不下心中执着,原以为死后入地府是一片黑暗,偏偏遇见了你,她以为你是她黑暗之中的一点光亮,抓得紧紧的,盼着重生之后是一片明亮,殊不知这擅改命盘其实才是她人生中真正的黑暗!”

鬼瞳听他说半天没说出一点有用的东西,不耐烦再听下去,五爪微张聚力往那慢慢缩小的光亮处打过去,她也没想真能打出个什么,纯属为了发泄心中的郁闷,抬眼看着灵力拍出去没入那亮光之中,本以为跟那竹林一样,谁知道没一会儿突然从同一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反弹回来,赫然一见,居然是她的灵力!

她往旁边一闪,躲了过去,那灵力才又没入黑暗之中,才刚站定,

“小心,”冥王和必安同时叫出了声,这灵力居然一直在空间内来来回回地,且一直对准了鬼瞳攻击,他们在旁边倒一直没事,就看着鬼瞳在那边翻来覆去的。

“臭老头,你别顾着看,快点想办法!”

“我在想,我在想,小瞳瞳你别顾着说话,悠着点儿!”冥王语气里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倒是必安担心得不得了,要不是怕自己连累了她,他恨不得上去和她一起挡住攻击。

鬼瞳看着冥王的表情,气得不得了,奈何分不了身过去,无奈之下只能再打出一掌,本想两相抵消,可谁知道,两力交叉而过却并没有抵消,反而变成了两股力量从不同方向夹击着鬼瞳,鬼瞳更是气极反笑,这陈倩好样的!

其实冥王嘴上说着玩笑话,这心里也是急得不得了,看见鬼瞳沉不住气又打出一拳,把自己落入更险的境地,急道,“小瞳瞳,你别急,我在想办法了,怎么就尽攻击你了,这不是自己在打自己吗?”突然,冥王一个机灵闪过,一拍脑袋,”自己打自己,自己打自己,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命运,看不透生死,这可不就是作茧自缚,自己打自己吗?”

他赶紧道,“鬼瞳,你不能再施发灵力了,不然全都会反噬到你自己身上的!”

“这个还用你说吗?”

“该怎么办呢?一切因执着而生,如果想要化解,那就该放下执着,对,放下执着,直面它,自己种下的因,自己就要坦然承受自己得出的结果,鬼瞳,那个,你别挣扎了,眼下唯有生受两拳了!”

“什么?”鬼瞳气得想骂脏话,想了老半天就想出这么个办法,她刚才是白折腾了吗?

“这还不是都你自己打出去的,我和必安就没事!”冥王委屈地撇撇嘴,这确实不能怪他不是!

但鬼瞳向来不是扭捏作态的人,知道这确实应该是唯一的办法,干脆也就不躲了,生生受了两力,幸好刚才她怕把这空间毁了,用的灵力不大,但也够她呛的,运了运气,硬咽了一下,才把喉头的那口恶血给吞了下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 必安伤了 必安赶紧走过去,可没走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勉强才撑住没倒下,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又弱了许多,只能站在原地问道,“瞳,你还好吧?”

鬼瞳微一皱眉,“没事,顾好你自己!”空洞的眼神此刻酝酿着极强的风暴,冷飕飕地眼光直射冥王,“我看你每日里的佛道都白参了。”

冥王闻言也不生气,灿灿地干笑几声,“众生万般苦,这佛道自是无穷无尽的!”

“哼!”

冥王看着必安越发虚弱,也知道这一关得赶快想办法过了,还有第三关,时间越久对他们就越不利,还有外面的情形现在都不知道发展到什么样的地步了,如果按照陈倩说的话,那么远处的亮光就不是出口,他们自然不必去追逐那亮光的尽头,可照这么说的话,那他们现在身处的黑暗之地才是出路,那他们要怎么出去呢?

冥王口中喃喃自语尽皆落入鬼瞳的耳中,鬼瞳说道,“黑暗就是出路,那把光全堵住不就行了!”

冥王喜不自禁,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不愧是我的首席弟子,脑子转得就是比谁都快!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就顺便把那遮住光的办法也一并想了吧!”

相反,鬼瞳一脸嫌弃,“如果这方法真可行的话,那就等着吧,这光本来就一直在缩小!”

冥王摇摇头,道,“这空间跟陈倩是共存亡,那光缩小的原因恐怕跟陈倩的灵力有关,但我们等得,必安等不得,外面的村民们更加等不得,所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尽快出去!”

“或许属下可以一试!”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的必安适时出声道。

冥王一拍脑门,“对啊,必安腰间的金色绳索可以变幻万千,无边无尽,倒是可以拿出来幻作一袭遮光布,只是必安,这幻化出来的东西越大,就需要你催化的灵力越大,你行吗?”

鬼瞳语气略显僵硬地说了一句,“不行别勉强!”

“我可以,再说如果属下不这么做,这种情况下去我也难逃一死,还不如拼它一拼!”

“好,事不宜迟,你赶紧的,必要时,本座可在后面助你一臂之力!”冥王站至必安身后,随时准备为他增援。

“是!”

必安神色严肃,抽出腰间金色绳索抛至半空中,双手交叠成印,口中默念,只见金色绳索仿若一筹绸缎铺展开一样,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地往远处亮光伸展过去,一直延展到目光不及之处。

过了一会儿,必安渐感吃力,脸上冷汗直流,嘴唇越发抿紧,一直在旁边紧紧关注着必安的冥王见状,赶紧单手成印打入必安左肩,他不敢过急,怕必安负荷不了反伤了他!

鬼瞳默默地看着他两,脸上平静无波,但暗暗握紧拳头的双手已经泄漏了她的心思,忽然,感觉身周好似暗了暗,她往那光看去,果然亮度在一点一点地缩小,渐渐地,直至全部被遮住,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可是也就是如此而已。

正当鬼瞳以为方法不可行,想要叫必安停下的时候,突然远处,抬头之处,好像撕下一层面皮一样,整个缓缓变得敞亮,鬼瞳皱了皱眉,“这里......”

冥王那边也注意到了,和必安赶紧收了手,必安还来不及把已经变回原样的金色绳索收回腰间,整个人就往后栽倒下去,幸亏冥王伸手接住了,“必安!”

可是必安俨然已经力竭,不省人事了,鬼瞳走了过去,伸手成爪,往必安的胸前输出自身的灵力,好一会才收回手,道,“先把他放一边吧,有我的灵力护着,我死不了他就死不了!”

“小瞳瞳,你才刚受了伤,师傅来吧!”冥王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小徒弟一脸苍白,好吧,她本来就白,纯粹他的心理作用,但受了伤确实是事实。

“啰嗦!”鬼瞳不领情地走开,拿起地上的金色绳索,走回去放入必安怀中,这才又开口道,“陈倩,如果你这第三关敢再给我故弄玄虚,我发誓,你最好有本事把我永远困在这里面,否则我出去之后,你后世子孙的生死册上绝对会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陈倩听见这个哪还敢耽搁下去,赶紧应声道,“大人,这一辈子参不透的总想着有人能帮我解透了,就是最后得个魂飞魄散的结果,我也能够没有遗憾,你们刚才说的话陈倩一字一句都听到了,也记住了,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怨谁了,你们说得对,一切都是我自己看不透,人生走一遭,人亡则灭,尘土各归,可我作茧自缚,死后放不下世俗恩怨,其实就是一念之差,到头来害了自己,害了我的女儿,害了那么多,那么多无辜的村民,偏偏我连回头的路都没有了!”

鬼瞳似乎已经对陈倩失去了耐心,“废话连篇,你这空间到底有几关?”

陈倩苦笑一声,看来看似云淡风轻的鬼差大人也失去了耐心,难道是因为伤重不醒的那位?看来她也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面冷心,回道,“大人,不要急,以我的能力也就只能设下这三关,这最后一关,陈倩无话可说,路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第三关就把欠陈倩的,陈倩欠下的一并清了吧,从此以后,再无以后!”

冥王不解地道,“她是什么意思?”

“你没注意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冥王环顾了一下四周,居然就是刚才村子祠堂前做法的地方,只是做法的法坛已经不在,所有尸体和村民全都不在了,“这不是刚才那个村子的祠堂吗?搞什么鬼?”

鬼瞳摇了摇头,前面两关是陈倩心里面过不去的魔障,这一关如陈倩所说,是要把所有的恩怨都结清了,这倒不难理解为何他们此刻在这里的原因,只是她口中所说的欲与她恩怨两清的人在哪?又想干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99章 丧尸 正当鬼瞳和冥王沉入自己的思绪中时,突然远处传来了一些咔咔做声,不禁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祠堂侧边的小巷中隐隐传来了一些奇怪的脚步声,厚重,仿佛每一步都狠狠地踩在了地上,杂乱无章,听声音好似有很多人。

鬼瞳和冥王屏住气息静静看着那条小巷的出口处,脚步声越来越大,咔咔作响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突然间,有人出来了,一个,两个,哦,不,不是,是一群,两群,密密麻麻地从巷子里面接踵走了出来,就连在地府见惯了各色各样冤鬼,死状千奇百怪的冥王都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僵硬诡异的姿态缓缓地,重重地,一步一步地朝着他们走了过来,脸上,身上,可视之处都布满了看似快将爆炸的红色血管,瞳孔突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惊恐神色镶嵌在无神的脸上,脖子歪斜的扭歪着,全身肌肉都呈现一种极度扩张的状态,头部每转一下,手脚每转动一次,都会发出咔咔作响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刺耳恐怖,

这些都不算,里面甚至有些人身上某些部位,脖子,胸前,肚子,好几处都好像被野兽撕咬过一般,鲜血还未凝固,有些肠子器官就这么向外敞开着。

“是丧尸!”

“画下锁魂符的血不是那个魔界的人,是陈倩的,没想过,她居然有这么狠!”如果不是时候不对,鬼瞳倒想给陈倩的勇气鼓鼓掌,这女人真的是疯了,或许是知道没有回头的可能性了,但她就没有想过,她这么做,魔界的人是能放过她女儿,但陈倩把他们地府的人置于何处,当他们全死了不成!

鬼瞳突然想起,这进了地府的人确实是死的,暗暗给自己翻了个白眼,撇了撇旁边的冥王,果然不能跟太蠢的人呆太久了,否则智商会受到严重的影响,想着就往旁边挪了挪。

冥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鬼瞳突然嫌弃的眼神和动作,委屈地撇了撇嘴。

鬼瞳才不管他此刻的想法,说道,“我要上了,速战速决!”看见冥王开口欲说些什么,她抬手制止,“别跟我说什么不要用地狱业火之类的话,既然他们此刻已经被拉近了这个结界空间,如果我们不灭了他们,我们就出不去,如果我们强攻,他们同样活不成。”

看着冥王还一副于心不忍,下不了决断的样子,鬼瞳冷笑道,“为了大义牺牲小我的事情你并非没做过,这般作态倒让我看不起你了!”

冥王听鬼瞳这种怪里怪气的语气,总感觉她话里有话,但又一时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冥王略一沉吟道,“本想着在外面可以先把他们控制了,再带到地府想办法把锁魂符解了,可如今......罢了,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但地狱业火的能量太强,若不稍加控制,怕这空间承载不了,先把他们给控制起来吧,再集你我二人之力把他们...烧了吧!”

鬼瞳右手下垂,五指微张,驱魔杖浮现,她手一握,紧抓于手中,挥于身后往丧尸疾驰而去,喊道,“老头,我先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在这里设下结界,待会我再把他们驱赶进去,动作要快!”

冥王应声称是,不再多说,赶紧着手布下结界!

鬼瞳只身跃入丧尸群中,毫不留情地挥棍而至,一棍一个,但是每一个被打倒的丧尸瞬间又以某种奇特的姿势跃起,如此一来,鬼瞳根本没有任何歇息的机会,她手下动作不停,嘴里暗暗咒骂着,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持久战是她最厌恶的,偏偏还逃脱不得,这个该死的陈倩真是知道怎么惹怒她!

鬼瞳打了许久,不耐烦地叫道,“老头,你好了没有?”

冥王应声而起,几个起落,飞身到那群丧尸的后头,朝着鬼瞳喊道,“鬼瞳,快出来!”

鬼瞳马上打落身旁纠缠上身的丧尸,就像脱开身去,谁知没等她跃起,脚下即刻4被一个丧尸缠住不放,她一时挣脱不得,旁边其他丧尸立时也缠了上去。

那边冥王催促着,“鬼瞳,快点,这结界快封口了!”

鬼瞳看着那逐渐缩小的封口,心一急,看着缠住她身体的丧尸,怒道,“找死!”顿时把地狱业火赋予驱魔杖之上,驱魔杖蓝光毕现,鬼瞳决绝地一棍打至那丧尸灰飞烟灭,鬼瞳就这么一路疾驰向那封口而去,所到之地,丧尸无一幸存。

好一会儿终于赶在结界封口之前出了结界,她稍稍平定了气息,说道,“动手吧!”

冥王担心地看着她,道,“顶得住吗?”

“别废话,再啰嗦我把你一起踢进去!”

冥王听完这话,差点老泪纵横,怎么出来一趟,他发现他和必安那个臭小子的待遇怎么就差得这么远呢?

但他心里虽这么想着,手上动作也不敢停,双手和鬼瞳一样动作结印,使出地狱业火!

地狱业火穿过冥王设下结界时留下的缝隙,一瞬间就犹如燎原之势完全覆盖了结界里面的丧尸,丧尸不灭,业火不灭!

冥王看着在业火之中苦苦挣扎的村民,满面悲苦,默念心经!

因大军恶念造孽,致陈倩一念之差,多逾千条人命因此魂飞魄散,孰是孰非,谁又说得清?

但若不是鬼瞳助陈倩擅改命道,她又怎会被魔界盯上而堕入魔道!

他实在不解,两千多年前,魔界早已经在那次大战中被他们打得支离破碎,没有了领军人物,他们又怎么能卷土重来,难道真的是他不该跟魔界讲慈悲,以致留下后患!

他看了看身旁的鬼瞳,他当初排除众意选择了留下她又是否也做错了呢?

鬼瞳被他看得全身不舒坦,道,“这也不是我想要造成的,我低估了这个女人!”

冥王微微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道,“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无甚意义,但小瞳瞳啊,你是否真的只是低估了这个女人?你能知晓凡人过去未来,事情成这样,难道你事先当真一点都不知情吗?”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破 鬼瞳一滞,她确实知道陈倩重生后会有一大劫数,她也有想过那人可能会找上陈倩,但是那人与魔界有关联她确实是不知晓的,她回道,“知道不知道有区别吗?我从未勉强任何人签下契约,相反在签契约之前我可也是按照你的吩咐百般点拨,是他们自己执迷不悟,怪得了谁?”

冥王听完,失望地道,“能怪谁,怪这些无辜枉死的村民们吗?怪他们自己命数不好偏偏要与你为之改变命数的人扯上关系,无缘无故地也被拖入其中,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结局!”

鬼瞳咬紧牙关不说话,她当真不认为自己有错,明明是这些人自己自作自受,再者说了,她看了看义正严辞的冥王,自己其身不正,假慈悲,对一个腹中胎儿都下得了手,如今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她。

冥王见鬼瞳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痛惜地摇了摇头,这千年以来他以为她终于有所教化,不求她对苍生能有悲天悯人之心,唯希望她莫要多生杀孽,但原来一切只是他粉饰太平,鬼瞳的心始终如一,未曾改变。

难道她真要如她爹一样,到了最后落得一个后悔莫及的下场。

冥王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鬼瞳什么都不想说,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结界内苦苦挣扎的丧尸,不知道过了多久,上千条丧尸终被地狱业火焚烧至净。

鬼瞳静静等着陈倩结界自破,耗了这么久,一次性把这么多丧尸封进结界,看来陈倩也应该差不多了。

果然不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刮出一阵无名旋风环绕在他们周边,风中响起一声声爆破声,震慑耳鸣,鬼瞳缓缓走到必安身前护住了他,免得他被结界的余威伤到。

冥王看着那个护住必安的娇弱的少女背影,他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鬼瞳,若说她无情,她对必安,就算是对那只鬼鸟都是袒护的紧,不容他人伤之一分一毫;

待结界一破,鬼瞳转过身去,她们果然还是回到祠堂前,往前看去,只见此时的陈倩已经摇摇晃晃快要站不住的样子,突然见她一口鲜血往外喷出,就软倒在地,嘴边还残留着血迹,面色苍白,命不久矣!

只见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挣扎了很久也爬不起来,她只能在地上拖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地一直往一个方向前进,鬼瞳走过去,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开口问道,“想要去找你女儿?”

陈倩艰难地开口,“求你......”

鬼瞳笑道,“莫不是你还认为你女儿会想见到你吗?”

鬼瞳的话轻,但却重重的的砸在了她的心里,她其实没想过,也不敢想与女儿想认,只想在灰飞烟灭之前再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就好!

鬼瞳想起刚才冥王责备的话,心有不服,故意大声地问道,“陈倩,我问你,为何我明明让你有重生的机会,让你与女儿团聚,陪她长大,我也警告过你要放下仇恨,否则绝对会万劫不复,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缘由 陈倩苦笑道,“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鬼瞳不耐地道,“你只管说,有没有意义你说了不算!”

陈倩认真地看了鬼瞳一眼,忽而一声轻笑,“大人此刻倒是感觉有点烟火气,须知之前您在我心里,就感觉好像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入您的眼,入您的心一样,其实如此,就很好!”她知道鬼瞳对她的回答肯定很不满意,但是她没有时间了,她还要去看她的女儿,再不去,就永远都没有机会了。

鬼瞳好像能看穿她的心事一般,诱惑地说道,“说吧,说完了我带你去!”

陈倩眼睛一亮,她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情形就算她想爬,也是爬不到女儿身边的,缓缓趴到了地上,嘴里喃喃地道,“大人,那一日重生之后我真的有想过放弃过去的仇恨重新开始的。可是每一次见到那些人活得好好的,可我却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能认,”

她突然抬起自己的头,看着鬼瞳的眼睛就好像看着自己的仇人一般,嘶哑道,“大人,您知道吗?那群禽兽,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任何的愧疚不安,他们真以为我就是陈倩的妹妹,明目张胆地跑到我们家门口,他们在门外说的那些话有多么恶心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因为那张丑脸,我,会遇到什么?大人能想象吗?我可以骗任何人,可是我骗不了我自己啊,我恨他们,一日比一日恨,但靠我自己,我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可以报仇,那股子欲望就一直在我心里面燃烧,那个男子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我哪里舍得,舍得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复仇的欲望就这样蒙蔽了我的眼睛,蒙蔽了我的心,我根本没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想过,什么都没有想过......”

许是说累了,她又趴了下去,“他给我一包药粉教我怎么杀人,教我怎么画符,教我怎么在结界里面控制这些人,我当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帮我,直到他刚才离去之前说的话,大人,这一切其实都只是在利用我算计你对不对?”

鬼瞳对她后面说了什么根本不在意,只是扭转头对冥王说,“听到了吗?人性就是如此,得一望二,这,往后的样子只会更加地不堪,地狱永不会空!”

冥王不想当着陈倩的面跟鬼瞳讨论这些,在他觉得,人世七苦,生、老、病、死、怨憎恨、爱别离、求不得,这些都是鬼瞳特殊的身世所不能经历的所有,但从一开始他希望她游走于人间,能感同身受,对世人有一份怜悯之心,待人处事心中能多一份慈悲温柔,不要落得和她爹一个下场,不至于最后一刻心才开窍,始得悟!

但此刻,冥王深深觉得自己的教育好像失败了,她的眼睛只能看到黑暗的一面,在她心里,万般皆恶,对世人所有的善念与苦难,她选择无视,又或者她是真心觉得这些都是虚假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悔恨莫及 鬼瞳见冥王不回话,但眼中却透着满满地不赞同,她冷哼一声,她想着冥王就是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但又不甘心,所以才会如此。

鬼瞳对陈倩的回答很满意,很乐于满足她最后的一个愿望,她对冥王说道,“你先带必安回去疗伤,我去去就回。”

冥王担心地问道,“你身上的伤也不轻!”

鬼瞳挥一挥手,“无碍!”

冥王轻轻颔首,往必安那处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是平日里少见的沉重,鬼瞳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看着他的背影,浑身上下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这种的陌生情绪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想甩掉这种不对劲的感觉,一手抓起身边的陈倩,飞往陈倩女儿现在所在的地方,张玉桂家中。

陈倩并不想要进去,到了门口她就请求鬼瞳把她带到了宅子的后墙边上,那里刚好是张玉桂夫妇的房间,今晚张玉桂赶了自己那口子去了两个儿子的房间,她自己就陪着芳儿在房间歇下了。

这个时间本应该是大家深睡的时间,但芳儿惊吓过度,一整个晚上就都睡不安稳,噩梦连连,这不又被噩梦惊醒了,张玉桂正圈在怀里哄着。

哄了许久芳儿的情绪总算平静了下来,在张玉桂的怀里蹭了许久,她再也忍不住怯生生地问道,“刘婶,她去哪里了?”

张玉桂一时间没反映过来,“她是谁?”说完之后才潘然醒悟,“哦,你是说你小姨吧?”

芳儿沉默了一会,轻轻点头。

张玉桂见此,叹了一口气,“她知道你怕她,所以已经走了,可能......”

芳儿诺诺地问道,“她,再也不回来了吗?”

张玉桂反问道,“你希望她回来吗?”

芳儿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不舍得小姨走,但我见到她,我就怕,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玉桂听了,紧紧地搂住了怀中的小身躯,“傻孩子,就算她伤害再多人,她也不可能伤害你,你是她的命,她做这么多都是为了你,你知道吗?”

芳儿慢慢地又哭出了声音,“我知道小姨对我好,有时候她就跟我娘一样,比我娘对我还要好,可是,我,我就是怕!”

张玉桂小心翼翼地问道,“芳儿,刘婶打个比方啊,就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如果,如果小姨其实就是你娘......”

“刘婶,小姨不可能是我娘,她们长得都不一样!”

张玉桂说道,“刘婶不是说了就是打个比方,如果她真是你娘,你还会怕她吗?”

芳儿语气有点不情愿,“芳儿不希望她是我娘,娘以前跟我说,要芳儿一定做个好人,要做个善良的人,好人有好报,恶人是要下地狱的,虽然那些人是坏人,但是小姨哪样子对他们,她也变成了个坏人,我不希望我娘是个坏人!”

张玉桂闻言,久久说不出话,末了,只说了一句,“对,你娘永远是芳儿心里最善良的好人!”

屋里,一夜无话!

屋外,陈倩已是泣不成声,她紧紧掩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泪如泉涌,止都止不住!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散了 鬼瞳静静看着蜷缩在墙角哭得泣不成声的陈倩许久,而后她走至陈倩身边,缓缓地蹲了下来,抬头看着天,嘴唇微启,“如果是必安在这里,他肯定会叹一口气,然后说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她转过头看了看陈倩,道,“说吧,你时间不多了,想对你女儿说什么就说吧,你......可以暂且把我当作你的女儿!”

陈倩闻言停止了哭泣,满脸复杂地看着鬼瞳,“为何?”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明明她做了那么多错事,伤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这少女为何还要对她这么好?

“我做事向来只凭喜好,若你不想也随便你!”说完鬼瞳就欲起身离开。

陈倩见状,一紧张伸手拉住了鬼瞳的手,鬼瞳仿佛被什么东西沾上一般,使劲地挥开了陈倩的手,语气带着微怒,“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陈倩一脸愕然,看来这位大人很不习惯与人有肢体接触,她苦笑一声,道,“谢大人,如果以后大人有机会,我希望您可以帮我这些话带给芳儿,陈倩就算是魂飞魄散也无怨了。”

鬼瞳点了点头,复又坐了下来,不再开口,静静等着她。

陈倩捂着胸口,脸上绽放出一个极苦的笑容,“芳儿,娘没能好好地陪你长大,丢下了你一个人孤伶伶地,还让你因为娘做的错事承受了你本不应该承担的痛苦,你答应娘就算只有自己一个人也一定要坚强,一定要做个好人,不要学娘,要懂得感恩,珍惜,知足,如此就极好!娘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

鬼瞳看着她越来越虚弱的样子,终于开口道,“真的不进去见她最后一面吗?你还有机会!”

陈倩笑道,“不了,我不想她再一次面对失去我的痛苦,能在临死前看到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其实你本可以不用把自己逼到如此绝境,为何要以自身设下结界,那个男人要你拖延时间的目的何在?”

陈倩轻轻摇了摇头,“大人不是我不愿意告知您,您对我有大恩,但凡我知道一点我都会尽数告知,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个听命办事的人,那个人说了如果不照做的话,他不会放过我的女儿!”

鬼瞳紧紧盯着陈倩的眼神,知道她此话不假,见此也不再多说什么,就这么默默地坐在旁边看着她渐渐地魂飞魄散,鬼瞳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独独对陈倩如此有兴趣,许是当时她的一句“你做过人吗?”让她印象深刻,她确实不曾为人,但是两千年来却自问是看透了人性,爱不及恨,恩不及怨,心志不坚,经不起诱惑,耐不住寂寞。

她根本不屑为人!

等陈倩完全消失在眼前,鬼瞳才缓缓起身,嘴边带着一抹笑意,“不知道那老头子这一次要怎么和阎王们交代了,临近两村,足足一千六百六十七条人命,魂飞魄散,倒是比千年之前更为壮观!”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思及此,鬼瞳嘴边抿出一抹笑,她抬头看看快将日出的天,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被折腾了一整夜,说句实话,她还真有点不想回去地府面对那班老头子,可是她,除了那里,居然也是无处可去了。

至于魔界,此刻的她还没有那般心情,对于自己的身世,自己的爹娘,之前迫切,是因为未知,如果已经知道了,她倒是没有那么迫切的心态了,总是要等到必安伤好之后,说上一声,要不然就这根木头莫不是要钻破了头的来找她,倒是很有可能会误了她的事。

就这么想着,再不情愿她也得回去了!

地府,依然是不分昼夜的乌暗,但没有她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情况,她兀自好奇,那十殿阎王是转了性子还是怎么的?

她往里走去,突然眼前彩光一闪而过,她轻喝一声,“出来!”

她话音刚落,那么彩光又飞旋而至,慢慢现出原形,赫然是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少年,生得是唇红齿白,俊美无涛,眉目间带着一股邪气无形中为他增添了许多光彩,只是那身衣服的品味实在让人不敢苟同,全身上下花花绿绿,繁锦杂陈,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见他满脸讨好地蹭近鬼瞳身边,但又谨慎地保持着一定距离,“主人,您可算回来了,我在这地府都快要被闷坏了,下次再有这等热闹,您可不能再把我一个人丢下!”

鬼瞳挑眉,“你知道发生什么事?”

那少年得意地笑道,“我小彩怪想知道的事还没有不能知道的,再说了,那十个臭老头才刚跟冥王闹完一番,别说是我,这地府只要不聋不瞎的都知道了!”

鬼瞳笑道,“哦?这么快就闹完了?”

少年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道,“可不是吗?就主人您上次闹出那么多人命,那十个臭老头恨不得把你打得魂飞魄散......”

鬼瞳敲了他一记,打断道,“说得你好像亲眼看到一样!”

小彩怪摸摸自己的头顶,默默地往旁边又挪了两小步,委屈地说道,“整个地府都传开了,我能不知道吗?虽说那个时候我还没有修成人形,但也不妨碍我听故事好吗?”

鬼瞳丝毫不为所动,“接着说!”

小彩怪只能在心里暗叫倒霉,接着说道,“冥王带着那根木头回来之后,那十个臭老头是找上门去了,可是很快就被冥王三言两语打发走了,雷声大雨点小的,瞧他们那样!凭什么主人你犯了错,他们就要打要杀的,而碰上冥王,他们这么快偃旗息鼓了!”

害他想要看场好戏都看不到,现在只能看看这主人能不能争点气,听听他这么明显的煽动之后能冲动一下弄出点事来!

鬼瞳听完却完全不以为意,臭老头是为了救人而非有意伤人,他们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一千多条凡人的命而真的对冥王做出什么事情来,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打得过吗?

只是她很好奇,那个臭老头是否有将魔界介入的事情如实告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鬼瞳见事情算是已了,也不再耽搁地往前走去,小彩怪自然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问着,“主人,这次的事情怎么会闹这么大,居然有人可以在你的眼皮底下生事?”

鬼瞳一点满足小彩怪求知欲的冲动都没有,只是问道,“必安呢?”

小彩怪其实也早已经习惯了自个主人别扭的性子,她要心情好还能跟你侃上两句,但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沉默阴暗,尤爱跟人唱反调,若遇上她心情不好,暴揍一顿都是家常便饭,这一千多年的灵力修行没多大进展,身体倒是被她训得皮糙肉厚的。

“他啊,早就被冥王扛回去冥王殿了!”

“嗯!”鬼瞳说完径直朝着诡墓的方向走去,一路无语。

小彩怪一路上一直叽叽喳喳,在鬼瞳耳边说个不停,就算没有得到鬼瞳半字回应,他也甘之如饴,每天跟着个阴晴不定的主人,再加上一个一本正经的木头,日子久了,他也就习惯了这样子自说自话,只要鬼瞳没有直接动手把他打晕过去,他就能这样子说上一整天不带停歇的。

不过他有时候也觉得奇怪,照理说他和冥王那个臭老头都属于呱噪之人,为啥主人偏偏忍得了他,就是不待见那个臭老头,后来,他总结出了一个原因,许是因为他长得比那个臭老头还要美上那么几分,人见人爱,最重要的是他年轻啊!

他一路说得起劲,等过了诡墓才发现鬼瞳早已经迈步往里走去,他赶紧停住脚步,看看前面,又看看鬼瞳的背影,大声嚷嚷,“主人,你不是要去看那根木头吗?冥王殿还在前头呢?”

鬼瞳头也不回地说道,“自作聪明!”

小彩怪脸上突然裂开了一个超级大的笑容,本来刚才主人问起那根木头,他还有小许郁闷来着,如今主人压根儿就没有去看他的意思,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他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凑上前去,跟着进了诡墓,说来自从他幻化成人形之后,那个臭老头就三番五次地教唆主人,要把他带到冥王殿去住,说什么男女有别,不能再同住一处,幸亏主人向来视礼教于无物,做事只凭心情,一句“它是只鸟!”就把冥王堵得死死的。

小彩怪满脸得意,幸灾乐祸地说道,“主人,你真的不去看看那根木头,我看他这次受的伤可不轻啊,怪可怜地!”

可是鬼瞳是何许人,这小彩怪是个什么性子,她哪里会不知道,她嘴角一扬,“你说得对!”

话音刚落,鬼瞳就掉了个头往诡墓外走去,小彩怪一时愣住反应不过来鬼瞳是要做什么,待看清她出门后往冥王殿方向去的时候,才使劲一跺脚,轻轻地扫了自己一耳光,“得意个什么劲,这下好了,”见鬼瞳的身影早已经看不见,赶紧小跑跟了上去,嘴里嚷着,“主人,等等我,那木头死不了的啦,你累了一整夜,咱还是回去休息休息吧,那木头是冥王派来监视你的,哪里就值得你为他费心了......”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鬼瞳并没有因为小彩怪的话而有任何的改变,只见她转眼间已经到了冥王殿前。

守殿的鬼差们看了一眼是鬼瞳就转开头去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这鬼瞳大小姐想要去的地方,岂是他们小小鬼差拦得住的,想当年他们初来乍到,每每看见她气势汹汹地过来找冥王座上,都不自量力地上前阻拦,最后的下场如今回想起来都是血淋淋的记忆。

小彩怪追至门前,见鬼瞳已经迈步走了进去,他气不过,瞪了两个鬼差一样,唾到,“你们两个是死人吗?拦都不拦一下,你们还有没有一点当守门的自觉性?”

两个鬼差瞄了他一眼,仿佛他说了多么好笑的话一样,他们还真就是死人怎么的?看见小彩怪正欲抬脚进去,他伸手一拦,道,“未得座上传令,不得擅自入内!”

小彩怪双目一睁,不忿道,“你们什么意思?”

左边那个鬼差不咸不淡地道,“未得座上传令,不得擅自入内!”

小彩怪气道,“之前我还不是来去自如,还有,还有,我家主人不是刚刚才进去的,怎么的不见你们阻拦?”

鬼差道,“我们突然间有了守门的自觉性了!”

小彩怪闻言一滞,回神过来,气得跳脚,他们居然拿他的气话堵他,可是他又奈何不得,这话确实是他说的,“放我进去,不然小心我找主人告状,你们知道的,我家主人护短可是出了名的!”

鬼差不为所动,道,“你刚才是在提醒我们要拦住鬼瞳大人!”言下之意就是得罪鬼瞳的人不是他们,是你!

小彩怪见威胁不奏效,只能改走哀兵政策,双手合十,道,“鬼差大哥,是小弟的不是,小弟年幼无知乱说话,你们大人有大量,就别和我计较了,放我过去吧!”

两个鬼差嘴角抽搐,暗道,这鸟人真是没有半点节操,年幼无知,他两加起来的岁数还没有眼前这鸟人一半大的岁数,他们知道这鸟缠人的劲,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他们只能坚守不能让他进去,只好假装听不到,眼睛直视前方,不再搭理他。

小彩怪见他们软硬不吃,只好朝里大声喊着,“主人,主人,小彩怪被人欺负了,你快点出来为我做主啊,主人......”

外面的纷扰自然是一字不漏地落入了鬼瞳的耳中,不过这一刻鬼瞳也觉得小彩怪确实呱噪得很,想着把他拦在外面也不错,所以没有理他就进去了。

必安是冥王安排跟着她的人,但冥王坚持鬼瞳女儿家的闺房不能让男人留宿,所以必安就被就近安排在了冥王殿内,倒是又惹得大家好一番羡慕!

鬼瞳经过冥王的房间前一步都不曾停留,就往必安的房间走去,到了门前她本欲直接推门而入,但手刚举起来稍一停顿,小手一握,敲了敲门。

她静置一会儿,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脚步声。

“哐啦”一声,门开了,门外是面无表情的鬼瞳,门内是一脸错愕的必安。

他是怎么想都没有想过鬼瞳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而且,这是第一次,鬼瞳第一次踏足他的房间,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粗地挠挠头发,“瞳,你......”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鬼瞳见必安挠头挠了半天都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清淡的飘出一句,“伤势如何?”

必安脸上越见喜悦,开心地说道,“现在已经没有大碍,座上已经为我疗过伤了,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鬼瞳闻言,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眼光瞟向冥王的房子,好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他呢?”

必安闻言,也朝那边看了过去,脸色淡了下来,“不是很好,毕竟那么多条人命,虽说出于无奈,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但冥王还是很自责,他是最慈悲不过的人,刚才阎王们来了一趟,虽然没有说什么太过的话,但冥王还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我担心......”

鬼瞳轻声道,“死不了的!”

必安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道,“瞳,要不你去看一看座上,”

鬼瞳嘴角上扬,讽刺地说道,“他这个时候最不想见的人应该是我吧!”

必安急道,“怎么会?”

鬼瞳不置可否,淡道,“会不会都没关系,我也没打算去见他,我来,只是跟你说一声,过阵子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别跟着我!”

“你要去哪?”

鬼瞳本来不想回答,但看了看必安紧张的神情,话就不由自主地说了出口,“弄清楚我的身世!”

必安先是一愣,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急道,“是不是跟那个魔界的人有关,瞳,你不能去,魔界的人最擅长魅惑人心,你是地府的人,他们魔界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你的身世,这么说肯定是不安好心,诱你往魔界去加害于你!”

鬼瞳轻蔑地一笑,“我是不是地府的人,走一趟才知道,至于他是不是不安好心那与我无关,他能以这个作为条件就肯定不会是一无所知,既然那老头子不肯告诉我一丁半点,现在有人自动送上门了,我没有拒绝的道理!”

鬼瞳说着转身就走,边走边说,“如果真如你所说他胆敢诓骗我的话,”鬼瞳冷笑一声,道“我会把整个魔界拖入地狱,永不复生!”

必安见根本劝不住她,人已经走出好几步远,脑子里慌乱得很,急道,“那如果座上愿意把你的身世告诉你,你是不是就可以不去魔界了?”

闻言,鬼瞳停下来,回道,“三天,我就等三天!但别妄想糊弄我!”

说完不再停留地往外走去,背后,必安担心不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必安苦笑,他好似永远都只能是这样看着她的背影!

门口,小彩怪和两个鬼差依然在互相拉锯着,小彩怪抬眼看到鬼瞳走出来,欢快地叫着:“主人,有人居然敢欺负你最可爱的宠物,一点面子都不给你,你快点来收拾他们!”

鬼差面有惧色,但还是伸手作揖,道,“鬼瞳大人,我们......”

鬼瞳并未停留,直接走过三人,空中悠悠飘来一句,“做得好!”

鬼差们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巨喜,腰板往上挺了一挺,得意地瞥了小彩怪一眼!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小彩怪气得咬牙切齿,嘴里哼哼直出气,但又耐他们不何,突然间,趁他们不备,小彩怪朝着就近那个鬼差腹部一个勾拳,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瞬间打得他趴下了腰,打完了人,小彩怪赶紧身形一闪就跑开了去,生怕他们追上来寻仇一样不敢回头看一下,没一会儿功夫就追上了鬼瞳,还过了头。

鬼瞳看着一味往前冲的小彩怪,嘴角微扬,小彩怪灵力不行,轻功还是可圈可点的,而且她也毫不担心它会被人追上,就算追上了也无所谓,她想,应该还没有人敢在她面前动她的东西,这一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小彩怪一个劲地就跑回了诡墓,进了诡墓的大门,一个急刹,抱住门边的大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总算回过气来,看着离他越来越近的鬼瞳,慢条斯理的步伐,空洞至极的眼神,微扬的嘴角,继而,鬼瞳还无视于他就这么从他眼前飘过,他吼道,“主人,难道你就这么看着我被那两个小鬼差欺负吗?你的颜面往哪里摆?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怕了,怕了那个臭老头对不对?”

鬼瞳脚下不停,轻笑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小彩怪赶紧跟在后面,喋喋不休地道,“我哪里自作孽,我哪里自作孽了?我最自作孽的就是跟了你这么个主人,吃也吃不饱,如今才会连两个小鬼差都奈何不了,还要被他们追着跑,我那些个祖先要是有我这般长命,他们的灵力早就足够翻天了去,你说说看我哪里像个千年鬼鸟?我,我对不起我祖宗十八代啊!”

鬼瞳漫不经心地说道,“如若你有你祖先那般修为,你也不活不到如今这么长命!但是你要是真的觉得跟着我这个主人委屈了的话......”

小彩怪眼神一亮,迫不及待地道“怎样,怎样?”难道它终于有机会离开这个虚有其表的美食城了吗?

鬼瞳走进自己的房间,双手搭上房门,说道,“属于我的东西永远都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跟着我,或者跟着死神!”,说完,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小彩怪,“嗯,天雷台是个不错的选择!”

天雷台,什么鬼,那是冥王那死老头下来都要去掉千年修为的人,凭它?小彩怪笑容僵在嘴边,牙齿打颤,结结巴巴地说道,“呵呵,呵呵,我怎么,可能会觉得委屈呢,我更加不可能离开主人的,生生世世,天长地久,海枯石烂,天涯海角,主人在哪,小彩怪就在哪!”

鬼瞳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很好!”话才说完,啪地一声门就被关上了!

小彩怪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气得想要上前捶门,说了这么久,就得了个咎由自取的结论,它这是白受半天委屈了,但终于在最后一刻它僵住了双手,慢慢地缩了回来,算了,算了,鬼知道这女人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今天的行事作风诡异得很,单单亲自跑去看那根木头就够让人匪夷所思的了,算了,别待会把气都撒到它身上了!

血腥暴力的女人,它小小年纪受不起!

小彩怪认命地耷拉着头,无精打采地往自己房间走去,好不容易幻化成人形,以为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没想到受的委屈更多了,还不如以前吃饱了睡,睡饱了飞,飞够了踩踩鬼差肩膀的日子舒坦,哎,命啊!

鬼瞳关了门后,也没有心思再去理那只鬼鸟,径直上了二楼阁楼,熟练地坐上了阁楼的窗台,看着外面一片暗黑,就犹如她的心一样,好一会儿,她伸手在随身的布包里面翻了翻,拿出了那块魔界的神秘人给他的黑曜石。

忙乱了一整夜,现在才总算清净下来,她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神秘人嘴里,她所谓的父母,她父亲是鬼王,她不意外,但是她的母亲居然是三界之中最无能的凡人倒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

想到这里,她突然想到了陈倩,一个被魔鬼盯上的人,自然是逃不了一个悲剧的收场,受不了诱惑的凡人从来都是那么容易操控,遗忘初心,失去的只会更多!

但是陈倩跟以往同她签订契约的那些人又有点不一样,这个女人能意识到自己的错,可惜错了就是错了,永远也回不了头,而她确实真真切切地爱着自己的女儿,为了女儿,明知道错了也有一往直前的勇气,可惜了!

而,那个女人,又是怎样的?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很肯定,那个女人一点都不爱她的女儿,或者她怕她的女儿,所以才会想要杀了她!

无论如何,三天之后如果那个老头子不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她一定会到魔界去,到时候只要魔界能给她一个合理的答案,她都会相信,因为她给过那个老头子机会,做出了选择自然就得付出代价。

至于得到答案之后干什么,她不知道,或者她会跟那些个凡人一样执着于仇恨,千方百计地寻仇,致死不休,又或者她会选择漠视一切,回到以前那种日子,继续别扭地点化这些顽固的魂魄,也许干脆离开地府,这个从她出世开始就禁锢了她两千年的地方,谁知道呢?

她心本无波澜,所作所为皆随性,就算知道那个老头子有可能是杀她父亲的仇人,她心中更多的只是对那个老头子表里不一的讽刺而无憎恨!

反而,她更想知道的是她身体里面的那一道封印,她在想,或许她被封印的远远不止胎中记忆还有瞳力,可能还有一些是她不知道的!

凝视着手中的黑曜石,双手紧紧一握,据她对那个臭老头的了解,这趟魔界之行她应该是必须走一趟的了!

果不其然,在冥王殿那边,必安撑着自己孱弱的身子,来到冥王的房间内,对着咬死不松口的冥王苦苦相劝,道,“座上,难道您真的要放任瞳跑到魔界去吗?”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冥王眉头深锁,叹了一口气,道,“你不懂,把鬼瞳的身世说出来,于整个地府,整个人间,甚至整个三界六道都是一次大的考验,没有人能预测会发生什么事情,会不会又是一场大浩劫!所以,不能说!”

必安听了之后,也有点愣住,他有想过鬼瞳的身世不简单,但没有想过居然会严重到这种程度,但是一想到鬼瞳会因此跑到魔界去,他就无法保持淡定,道,“座上,您知道瞳的性子,她想要知道的事情从来都不会放弃,全地府的人都知道鬼瞳对什么事情都不上心,唯有她的身世,如果您不说,她绝对会义无反顾地跑到魔界中去,谁知道魔界的人编了一个怎样的故事来哄骗她,谁又知道魔界的人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座上,难道您觉得从魔界的人嘴里知道她的身世会比从您口里知道的要好吗?”

冥王转过身去,不再看必安一眼,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决定了,鬼瞳要去魔界的事我会处理的,你还有伤在身,回去歇息吧!”

必安尤不死心,道,“可是

……”

冥王一摆手,沉重地道,“下去吧!”

必安张张嘴巴,但看着冥王背影透露出的少有的沉重,终究还是没有再说下去,转而道,“属下告退!”

必安静静地退出了房间,贴心地帮冥王关上了门,站在门口呆了好久,直到身体再也负荷不了,才拖着蹒跚的步伐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如果最后冥王座上真的组织不了鬼瞳前去魔界,那他一定要跟在她身边陪着她去,一千多年来,向来如此!

所以他现在一定要先赶紧养好身体才行!

鬼瞳,冥王,必安,所有的人都在沉默中等着三天后的到来!

该来的总归会来,时辰一到,鬼瞳就准时准点的踏出了房门,门外是早就整装待发的小彩怪!

小彩怪一见鬼瞳出来,就扬起了自以为最谄媚的笑容,甩甩肩上的行囊,讨好地说道,“主人,小彩怪已经备好行李,随时可以出发!”

鬼瞳轻忽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小彩怪拍一拍胸脯,道,“方圆百里,就没有我小彩怪不知道的事情!”

鬼瞳不理它,越过它走了过去,“除了你,没有其他人?”

小彩怪奇怪地道,“还有谁?”

鬼瞳嘴角一扬,暗道,这次那老头倒是沉得住气,回头看了兴致盎然的小彩怪一眼,道,“你留下!”

小彩怪一听,尖叫出声,“为什么?”

鬼瞳赏了它一个爆栗,“说了多少遍你的声音很难听,别乱叫!”

小彩怪摸摸自己的头顶,已经顾不得抱怨,反正它也习惯了,更何况它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主人,几天前不是才说好,小彩怪绝对不会和主人分开的吗,你现在怎么可以丢下我?”看着鬼瞳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它急道,“主人,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这样我会控制不了我自己的?”

鬼瞳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小彩怪可怜兮兮地道,“我灵力不强,你一走,这地府的鬼差肯定会趁机欺负我,我为了不丢主人的脸,肯定不能输,但是我灵力比不过他们,我只能发挥本能,吸取他们的魂魄,吸着吸着,肯定就一发不可收拾了,所以,主人,你还是把我这个祸害带走吧!”

鬼瞳不解地道,“我也不是第一次把你丢在地府了,以前怎么不见你控制不住了?”

小彩怪一脸你很笨的表情看着鬼瞳,说道,“那当然是因为主人这一次要去的地方不一样的缘故啊!”

“有什么不一样?”

小彩怪大声道,“主人,你这一次要去的地方是魔界,魔界是哪里?那可是几千年来跟地府势不两立的地方,大家都说了,主人这一去,肯定不是回不来,就是不回来!”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跟着我去,你不怕回不来,或者是不回来?”,她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它,这根本就不是她认识的那只贪生怕死,胆小怕事的笨鸟!

小彩怪瘦弱的小胸膛一挺,拍拍胸脯道,“我小彩怪是谁啊?那,生,是主人的鸟,死,也是主人的鬼鸟,主人在哪,我就在哪?”

开玩笑,它跟地府其他人的想法可完全不同,它就巴不得主人不回来,魔界是哪里?哇哈哈哈,那可是个人人都靠吸食魂魄为生的地界,这不就是它的天堂吗?

鬼瞳哪会不知道小彩怪真实的想法,真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本来此去,前景未知,她才不想带它上路,想着留在地府总会安全些,但既然它存了这种心思,她也不愿费那心思阻拦!

鬼瞳脱口到,“想跟就跟着吧!”

小彩怪开心的差点就想来个空中飞旋,它也是没料到鬼瞳居然这么好说话!

他们一路往地府边界走去,沿途除了办事的鬼差,半个人未见,直到……

鬼瞳一直上扬的嘴角在看见石牌坊下的两个人时不由得更加扩大了几分,果然还是沉不住气的!

但鬼瞳并没有停下脚步,就在她双脚要踏出牌坊的时候,一直在旁边装深沉的冥王绷不住了,他哇哇地出声,“小瞳瞳,你什么家教啊?还有没有点规矩,见了师傅就当看不见吗?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出去,你知道这搁凡间叫什么?叫离家出走!”

鬼瞳笑道,“从小连爹娘是谁都不知道的人,谈什么家教?”

“瞳……”看见鬼瞳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必安欲言又止,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冥王气得整张俊脸都变了型,道,“那我呢?你把我置于何地?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拉扯大,教你知书识礼,我这是即当爹又当娘的,我容易吗我?你说,亲爹是谁就有那么重要吗?”

鬼瞳看着他声情并茂,悠悠地答了一句,:“不重要!”

冥王接着道,“既然不重要,那你还想要去哪里,乖乖跟师傅回去就对了!”

鬼瞳躲过冥王过来拉她的手,道,“我亲爹是谁不重要,但是什么原因让你一直咬紧牙根不肯透露一字半句很重要!”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冥王一听鬼瞳话题一绕就绕回了他最不愿意谈及的事情,干脆耍起无赖来,这于他来说那可是手到擒来的功夫!

“反正,今天有我在这,你就别想踏出地府一步!”

说完,冥王脚下一步一跺走到鬼瞳面前,往大门地下一个侧躺,右手撑地,托住那张无赖至极的俊脸,眼睛眨巴眨巴地瞧上看着鬼瞳,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必安见此,深受打击,他实在无法相信这就是冥王口口声声叫他放心,他所谓能留住鬼瞳的办法!

到底是冥王太低估了鬼瞳,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必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下已经做好跟着鬼瞳出门的准备!

小彩怪可就没有那么客气了,指着冥王嘲笑道,“你个死老头,你这张脸还要不要的了?耍赖泼皮,这三界六道绝对没有人能比得过你,我告诉你,你这种下三滥的战术对我家主人,屁用都没有!是吧,主人?”

鬼瞳没有理会小彩怪的咋乎,漫不经心地说道,“别做些没有意义的事,今天如果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就算是要踩着你的尸体过去,我也会在所不惜!”

轻灵空洞的语气就好像在说着多么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唯有冥王一脸得意,“不会的,你不会舍得这么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最亲最爱的师傅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敢打我,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小彩怪忍不住啧啧出声,看来不要脸这条路它还要继续深修才能去到这老头的境界!

冥王笑,鬼瞳也笑,道“你大可以试试看!”

冥王看着鬼瞳那阴深深的笑容,脸上的笑容险些撑不住,跟鬼瞳四目相对,看着看着,冥王还是先败下阵来,倒也不是鬼瞳那空洞的眼神让他如常人一般害怕,只是看久了,内心不由得泛起一种复杂的心绪!

他撇开脸去,不忿地坐起来道,没好气地道,“要不这样,你真要走也不是不行,但是,陈倩一事你必须给十殿阎王一个交代!”

鬼瞳冷笑一声,耍赖不成,找起茬来了,“我做事向来不问缘由,不论后果,随心而行,你不是第一天知道,我需要给什么交代,他们要得起吗?”

冥王痛心疾首地抬头看着她,道,“你这是不负责任,一千年以前,你闯了祸,我为了你,硬生生地挨了三道天雷,如今这事终归也是因你而起,有我之故,难道你要我一大把年纪再生生承受一次吗?”

鬼瞳一挑眉,略一沉吟,往回走去,弄得在场三个大男人一个措手不及!

一心挂在鬼瞳身上的必安率先反应过来,追上几步,喜道,“鬼瞳,你怎么往回走了,是不是不去了?”

鬼瞳道,“魔界之行,我势在必行!”

必安道,“那你现在是要去哪里?”

鬼瞳道,“天雷台!”

必安惊道,“天雷台?你去天雷台干什么?”

冥王也听着这话不对劲,赶紧起身,小跑跟上鬼瞳,“是啊,你去天雷台干什么?”

鬼瞳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冥王,道,“不是你要我为这事交代,不是你说我欠了你的,三道天雷,如今我还给你就是了!”

冥王赶紧拉住她,“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持着自己灵力高强就可以胡来,你灵力是强,但根基浅,别说三道天雷,就是一道就能要了你半条命!”

他紧抓着鬼瞳的手不放,深怕他一放手,鬼瞳还真就跑到天雷台去,苦口婆心地道,“小瞳瞳乖,别任性,师傅的意思是咱师徒两造下的这三千多条人命的孽债,我们要努力多做善事,广结善缘,积阴德来化解了这欠下的债!所以,从今天起,你会很忙很忙很忙,哪有空去魔界是吧?”

鬼瞳不屑地道,“就因为如此,所以我更要上天雷台!”

“为什么?”

“为什么?”

冥王和必安异口同声地问道,

小彩怪总算慢慢腾腾地晃悠到他们跟前,赶在鬼瞳回答之前吐槽道,“说你们笨就是笨,我家主人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们,她根本就不是人,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无心,无情,无爱,无恨!什么孽债,孽缘之类的她根本就不会放在眼里,她压根儿就没把那三千条人命当一回事,谈何赎罪,她上天雷台的目的只有一个,”小彩怪看着被它吊高了胃口的两人,满脸得意,指了指冥王,道“我家主人那是不想再欠这个人的债才是真的!”

必安一副了悟的样子,没想到他跟在鬼瞳身边那么久,自以为很了解她,可是没想到事实上是他连小彩怪都不如!

但必安没有想过的是,其实不是他不够了解鬼瞳,而是他和鬼瞳根本就不是同一类人,她看到的世界和必安看到的世界本来就不是同一个,而小彩怪的身上恰恰就有着和鬼瞳一样的东西,同样的自私嗜血,视礼教于无物,任性妄为,只是表面上一个活得肆意,一个活得谄媚!

但他们的心都是黑的,暗的!

鬼瞳笑看着小彩怪,“说得很畅快?原来我在你眼中,是一个怪物!”

小彩怪一拍脑门,暗道不好,一心想着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一时得意忘形,居然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一骨脑门的全说出来了,看着鬼瞳诡异的笑容,小彩怪直打寒颤,讨好地,小声道,“主人……我错了……”

鬼瞳给了它一个好好意会的眼神之后就不再理它,一把甩开冥王的手,就要往前走去,谁知没一会儿就又被冥王给缠上!

冥王到,“小瞳瞳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呢?说了你不能上去天雷台,怎么还要走?”

鬼瞳嗤之以鼻,道,“你不觉得如果我真的只剩下半条人命,你们不是刚好可以趁机把我禁锢在地府,哪里也去不得!”

冥王嘟嘟囔囔地道,“这方法是不错,我也不是没有想过!”

必安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叫道,“座上……”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冥王看见必安的白眼,也不好意思地囔囔道,“就想想,就想想,”接着态度一转,愤愤地用手指指着鬼瞳,道,“那你说怎么办吧?这丫头软硬不吃,性子比石头还硬,哼,你说说,遇到那些凡间流连不去的魂魄,她摆出那副嫌弃厌恶的样子给谁看,恨不得每次都直接把人家打得魂飞魄散,就她这执拗的性子,心里吧现在是没有在乎的人,要不然,我看这两千年来所有人加起来的执念都绝对没有她厉害。”

听到那句鬼瞳心里没有在乎的人,必安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地疼了一下,眼神有点恍惚,以至于冥王后面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

鬼瞳不耐地道,“别把我跟那些凡人扯在一块,我不想在这里跟你耗时间,要不然让我上天雷台,要不然你就直接放我过去!”

冥王赌气地道,“我两个都不选!”

听完这话,再看见眼前那张俊美的不像话但又十足无赖的脸,鬼瞳被气得感觉好像一口血堵在喉咙一样,此刻,除了抡一拳头过去,她再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发泄方法了!

话说鬼瞳是什么人,都到这份上了,既然想了,她哪里还会迟疑,一个毫不犹豫地重拳往眼前那张脸招呼过去,冥王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些什么,根本就没有预料到鬼瞳会在突然间就出拳朝他打过来,左眼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道。

“嗙”地一声,所有人在那一刻都静止了,瞬间一切归于宁静,仿佛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一般,静默......

鬼瞳自己也打蒙了,这千年来她跟老头对打过无数次,每一次她都只是能挨着他的边,还没有哪一次是真真实实地打到他,所以她已经习惯了在他面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拼尽全力,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意外的是她居然真的就结结实实地揍到他了,这感觉,真是,太他-妈-爽了!

回过神后,鬼瞳不可抑制地,无法控制地,嘴角呈大幅度地上扬,由心而发的,笑了出来,那一刻,好像在她眼里也能看到了笑意!

本来沉浸于自己突如而来的小悲伤的必安也被吓得回过神来,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可是当他看到鬼瞳脸上渐渐扬起的笑容之后,就再也舍不得转开眼睛去,只晓得直直地盯着她看。

鬼瞳常笑,但没有一次是发自内心的,笑意不达眼底,那样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让人看着不由觉得寒意渗人。

但这一次,看着她的笑脸,必安甚至不由得想起了那天鬼瞳牵着他手的触感和温度,思及此,必安的脸蛋慢慢地热了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本不应该有温感,但他就是确确实实地觉着脸上燥热,他开口,“瞳,你......”

必安的话还没说出口,小彩怪就尖叫起来,“主人,你笑起来的样子太美了!”

闻言,冥王委屈地抬手遮住自己的左眼,气得扎扎跳,怒道,“本座被打成这幅鬼样子,你们还有心情欣赏鬼瞳的笑脸!”小彩怪就算了,他使劲地瞪了瞪必安,那臭小子的眼神和表情完完全全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估计就算不是被那只鸟截断了话头,必安想要说出来的也断不会是替他谴责鬼瞳的!

必安被瞪得不好意思,摸摸自己的鼻子,转开脸去,这也不能怪他不是,他生前又不是六根清净的和尚,爱美之心,鬼之常情嘛!

倒是鬼瞳听到这话没有啥反应,她根本看不清自己长啥样,只是每个人看到她之后都会止不住的哆嗦害怕,或者嫌恶,她想,她应该是长得很可怕的吧。

迄今为止,第一次见她,对视她的眼睛,不怕的,除了这个死老头和必安,那个魔界的神秘人可以算一个!

鬼瞳的心因为这一拳顿时好转,连带着看冥王那张被挡住左眼的脸都觉得顺眼许多,她放下拳头,道,“说吧!”

“说什么?”冥王突然有点丈二摸不着头脑,打完他一拳,突然间叫他说什么?难道不该是她说点什么吗?

“我现在心情不错!”

冥王讽刺地道,“看得出来!”她此刻那张脸可是千年难得一见,他又不瞎!

鬼瞳双手背后,悠然地说道,“是不是今天无论如何都不会让我去魔界?”

冥王激动地反驳道,“不是今天,是明天,后天,大后天,无论哪一天都绝不会让你去!”

“百年之内,除非是魔界的人找上门,否则我不会主动踏进魔界一步!”说完,带着满脸的笑意转身就走,留下措不及防的三个男人面面相觑!

听到这句话,冥王觉着自己应该很开心才对,但偏偏他就是高兴不起来,这是给他一个拳头,再赏他一个红枣的意思?

他气不过,追问道,“小瞳瞳,你啥意思?”

鬼瞳头也不回地道,“你很好地取悦了我,按照凡间的习俗,我应该打赏你的!”

冥王终于知道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感情这是把他当民间戏耍艺人了?

其他两个人也终于回过味来,小彩怪毫不客气地笑得前俯后仰,必安也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硬生生地又给憋了回去,脸上滑稽的很!

冥王没好气地瞪了他们一眼,又莫可奈何,他堂堂地藏王的威严何在?

必安极力忍住了笑意,他看着已然走出几步远的鬼瞳,心里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他同情地看了一眼还在气头上的冥王,出声告退,抬步追上了前头的人,和她并肩走到了一起。

鬼瞳抬头看他,没说话,很快,眼睛看回前方,嘴边依旧带着那抹笑意,继续朝前走去!

必安看着她笑,他也笑了,跟着她的步伐,有默契地带着同样的节奏!

他觉着,这样,就很好!

小彩怪总算是止住了笑,看着远去的两人,瞧着他们俩的背影,瞬间觉得怎么看怎么的刺眼,正想跑上去拆开二人,被冥王一把拽住了衣领!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冥王看着被他拉住衣领,手脚尤不死心乱扑腾的小彩怪,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问道“怎么,你这个坏东西,嘲笑完本座之后就想脚底抹油溜走了?问过本座了吗?”

小彩怪嚷嚷道,“又不是我打你的,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你找我家主人去,欺负我一只鸟算什么英雄好汉?”

冥王一本正经地摇摇头,道,“你说小瞳瞳对你这么好,你怎么转眼就把她给出卖了,再说了,本座怎么会欺负你呢,本座只是想要好好地,跟你谈谈心!”

小彩怪一听,吓得咦哇鬼叫,扑腾得更厉害了,它非常清楚这冥王就是在它这里找平衡,捏柿子找软的捏,它才不要去呢,距离上一次谈心还是二百年前它不小心对一个小鬼差动了歪念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他拎到了冥王殿,不让它睡,不让它吃,不让它开口,卑鄙如他,居然还对它用了定身咒,在它耳边足足呱噪了三天三夜才放过了它,那种滋味简直是生不如死,它绝对不会想要再来一次!

冥王可不管它心里是怎么想的,此刻他满心的郁闷正是需要做点什么来排解的时候,所谓施比受更能让人开心,所以他要把所有的郁闷转为满腔的热血集于那三寸之舌来拯救这只自私任性,毫无人性的鬼鸟。

他伸出手正想施展灵力把自己那只被鬼瞳揍得乌青一片的眼睛治好,可是当他的手伸到了眼睛旁边好一会儿都没有进一步的动作,随即,冥王轻叹一声,笑着摇了摇头,“罢,罢,罢,就让她开心多一会!”

说完,就一手拎着鬼鸟的衣领往冥王殿的方向一路拖着过去,脸上挂彩但依旧丝毫不损任何风度的冥王拖着一个鬼叫连连的俊秀少年,一路喧嚣,倒是给这死气沉沉,晦暗无比的地府带来了一丝不可思议的生机!

话说那头,必安一路跟在鬼瞳身边,嘴边挂着释然安心的笑意,他实在无法相信今天居然是以这样的局面结尾,在他预想中,闹到最后的结局肯定是鬼瞳和冥王闹翻了,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鬼瞳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就改变了离开地府,放弃前往魔界的决定?他很想开口问,但他又怕问出口之后会让鬼瞳重新滋生出离开的念头,所以他又不敢问,一路上就这么时不时看看鬼瞳,时不时又低下头深思。

但他不知道他所有的心思都已经经由他脸上的表情完完全全地传达给了身边的鬼瞳,鬼瞳再也受不了他那充满求知欲的目光,无奈地开口道,“想问就问吧,我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

必安听到鬼瞳这么说,瞬间整张脸都鲜亮了起来,开心问道,“那我真的问了?”

鬼瞳漫不经心地答道,“嗯!”

比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不去魔界了?

“嗯!”

“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你身世的真相吗?”

“没错!”

“那你……”

鬼瞳嘴角又不自禁地往上扬,打断了他的话,道,“但我更想做的事是扎扎实实地揍那老头子一顿!虽然效果有点不尽如人意!”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这叫他怎么接话,他应该替座上感到生气难过的,但是......

鬼瞳看着他一言难尽的样子,挑眉道,“怎么,又想要教训我?”

“没有!”太过急促的回答,连必安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怪不得鬼瞳这么问,如果是以前,他应该会义正言辞地,像个小老头一样教训她一顿。

冥王座上虽然有时候有点无厘头,但他无境的心胸,对世人无限的慈悲,使得他在必安心里是一个最神圣的存在,必安的忠心并不只是单纯下属对上司的忠心,更是因为一日复一日看着冥王坚持心中念想而感动,冥王相信世间本美好,唯一时的迷茫所遮,而他愿意用自己漫长的岁月去拨开这一片迷雾,度化世人,还世间一片安宁的净土!

冥王是地府中那抹看不见的阳光,他,地藏王,所有的鬼差们,以至于地府的亡灵冤魂都愿意追随着他,只因黑暗中的阳光尤为珍贵,人心之所向!

所以就算必安能力有限,但冥王座上也是他拼尽所有都要去守护的人,鬼瞳以前就算是对冥王言语稍有不敬,他都会忍不住出口教训。

可是在这一刻,他的天平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偏倚,他居然在冥王座上被打的时候发呆,看着鬼瞳的笑颜胡思乱想,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敢去深究!

他的心,他身体的温度好像,就在鬼瞳牵他手的那一刻,乱了!

鬼瞳满意地点点头,道,“最好没有!”

必安为了掩饰自己此刻越想越乱的心,随便问道,“真的只是因为这个就不走了吗?”

鬼瞳笑道,“本来是想着跟他打一架的,如今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没有了非打不可的欲望,就算了!而且……”

“而且什么?”必安忍不住紧张得把心提到嗓子眼!

“我只是说了我不主动去魔界,若是有人找上门来,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事了!”

必安哭笑不得,道,“你怎么把人间那套耍心眼的功夫也学来了?”

鬼瞳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她不喜欢必安把她和人类放在一起,想到这,她脑海里面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影,她静默了下来,脸色也暗淡了几分!

必安自然也注意到了,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鬼瞳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必安许久,直到必安被看得一脸窘迫才罢休,本来嘛,两人之间,失控的人就不应该是她!

鬼瞳继续朝前走着,听到必安跟上来的脚步声,状似无意地问道,“必安!”

“我在,你说!”

“你,你生前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人?”

必安诧异鬼瞳问的问题,但一想到那魔界的神秘人说的身世,他自然也能理解了!

必安怜惜地看着鬼瞳,就算她的语气听起来那么的漫不经心,但是他知道,鬼瞳从来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在无谓的人身上,她会问,代表她在意!

必安想了想,他的母亲,那已经是将近两千年前的事了,她的样子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很模糊,必安想着想着,不由得沉浸于其中,脸上的表情越发柔和,微笑地柔声道,“我的母亲,她很普通!”

章节目录 第114章 鬼瞳显然不是很满意必安的答案,挑起一边眉毛道,“很普通?“

必安一脸沉浸于美好回忆的样子,柔声道,“是的,很普通,就是那种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人!”

鬼瞳嗤之以鼻,道,“你确定你母亲会喜欢听你这样说吗?”

必安轻笑出声,“应该不会,而且很有可能会给我一顿棍子!“

鬼瞳不禁想象长得人高马大,小老头一般正经的必安被一个平凡的中年妇女拿着棍子在后头追着他抽打的样子,她也绷不住笑了!

必安当然不知道鬼瞳脑补了这样一副画面,只是再一次地被鬼瞳的笑颜惊艳到,不禁思索,话就出口,“瞳的母亲肯定长得很美!”

听到这个,鬼瞳脸色忍不住沉了下来,道,“我就不能像我爹?”

“......”

必安一愣,他只是说她的母亲好看而已,好像也没有提到她......但他当然不敢说出这句话,憋住笑意从善如流地道,“那你爹长得肯定也好看!”

鬼瞳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话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一时说不上来,见他这样说,倒不好继续发难,表情僵硬地道,“明明在说你母亲,别扯到我身上!”

看着鬼瞳别扭的表情,必安霎时觉得她身上好像有了与平日不一样的地方,有点可爱,必安嘴边的笑意更为扩大,道“嗯,对,是我不对,”

鬼瞳瞪了他一眼,见他笑意不减,气得转身走开,为什么他就不能和别人一样恐惧她,或者厌恶她,从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

但鬼瞳自己也不知道,这其实就是她愿意让必安一直呆在她身边的原因,等她知道的时候,似乎已经晚了!

必安赶紧跟了上去,也不管鬼瞳是不是真的在生气,也不管她有没有听,径自说道,“我记得我生前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过世了,是我娘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她对我很严格,生怕我学坏,虽然我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但是我永远记得她跟我说的话。”

“什么话?”鬼瞳就是有这点好,再生气,心里有话她也不愿藏着掖着苦了自己,就好比再难听的话当着十大阎王的面她都可以毫无顾忌的说出来,真正是气死人不偿命,但这也不能不说没有冥王的功劳在内。

必安淡淡说道,“她说,从小失去父亲是我的不幸,也是她的不幸,但我们不苦,因为我们还活着,还有彼此,所以我不能以此为借口自怜自艾,她不需要我有多大的成就,只希望我正直,善良,坚强,无论遇到多少困难都不要放弃,相信人间的美好!你说巧不巧,座上也对我说过相似的话!”

鬼瞳撇撇嘴,阴阳怪气地道“所以你成了衙差,然后还为了救个不相干的人死掉了!抛下你母亲孤零零一个人活在世上!”

必安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人,终归一死,活得好不在于生命的长短!所以再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末了,添上一句,“我娘会明白的!”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鬼瞳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一脸不以为然,不屑地道,“自以为是!”

必安一脸懵,不知道她所指为何,委屈地道,“我怎么就自以为是了?”

鬼瞳冷哼一声,“你们这些所谓的好人,为了所谓的苍生大义,就妄自决定自己身边亲近人的生死,甚至妄图扭曲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这不是自以为是,是什么?”

必安一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但他又觉得很奇怪,平时鬼瞳绝对不可能为了一个凡人反驳,他绝对不相信这是因为那个凡人是他母亲的缘故,他又仔细想了想刚才鬼瞳说过的话,突然有一瞬间明白了,她这哪里是在为他母亲鸣不平,她是在说她自己。

她在怨她自己的母亲,妄图决定她的生死。

必安思及此,看着眼前那个瘦弱但倔强的少女背影,心里的怜惜不由得加深,将近两千年的相处,他和她有种莫名的默契,只要她一个眼神,一个细小的动作,他就知道她要干什么,她开不开心?

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鬼瞳的时候,那时的她还是孩童模样,穿着一身红衣,脸色苍白,对他这个被冥王安排到她身边的鬼差,她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了他许久,就用那双空洞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他第一次见到那种眼神,无悲无喜,不嗔不怒,没有任何的情绪,冷得让人发颤,他是怕的,怕得情不自禁地移开眼睛,就是因为移开了,他看到了她藏在袖子底下那双微微握紧的拳头,轻微地颤抖着,她在紧张吗?

这是他第一个跃上脑海里的想法,暗自发笑,唾弃自己,对方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小孩,他怎么就连与她对视的勇气都没有,这么一想,他好像释然了,他压下惧怕,重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对她笑着说,“姑娘有礼!在下必安!”

待他说完,鬼瞳嘴角抽了抽,小声说了两个字,“迂腐!”

而后就移开眼神不再看他,他这才算真真正正看清了眼前这个孩童,除去那双眼睛,她的五官是那么不可思议的精致,生前死后,他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一时间居然看呆了,冥王在边上咳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等他反应过来他居然看一个小女孩看到失神的时候,刹的一下,必安的整张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红透了,一直红到了后耳根子,仿佛一点就要烧着的样子。

鬼瞳显然也注意到了,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直把他看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不敢再与她对视,这一次,是羞的!

一直等到感觉那个女孩的眼神没有放在他身上,一直等到那个女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才重重地舒出一口气。

冥王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戏谑地说道,“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跟在鬼瞳身边,据冥王座上说,鬼瞳没有反对,那就是答应了,他记得冥王最后还语重心长地对着他说了一句话,“万幸,必安,还有一个你!”

必安听不懂冥王座上的话,而冥王也没有意愿再跟他解释他这句话的含义,但后来跟在鬼瞳身边久了,他好像有点懂了,除了冥王和他,所有的人,是所有的人,但凡看到鬼瞳的人,无非两种,恐惧她或者是厌恶她,没有人愿意接近她,就连跟冥王座上亲近的阎罗王殿下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

他有时候在想,她那么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的身世,会不会,有可能她只是想要找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在她的认知里,父母应该就是天底下最无私最不会嫌弃厌恶她的人!

再后来鬼瞳执行冥王座上交给她的任命,这是她的命轮,他不能插手,只能旁观,否则他和鬼瞳将会遭遇什么都将不是冥王能够控制的,但鬼瞳随心而为,冷漠残虐的所作所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令他的正直善良,他为人处世的立场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战。

最初看着那些执着于生死的人每每被她折腾得生不如死时,他气自己的只能袖手旁观,他气自己的无能为力,他更对鬼瞳的冷漠无情感到生气,每一次他都忍不住义正言辞地责怪她,看着她不为所动的表情,他曾想过要放弃,想要离开这个女孩的身边,但每当他想要跟冥王座上开口的时候,脑子里面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双微微握紧颤抖着的小手,他就再也开不了口了。

日子渐深,鬼瞳看上去对世间的一切好像越来越不以为意,把人们对她的惧怕引以为傲,但他却看到了这个女孩长大后越发空洞的眼神,还有她日益倔强的背影,随之他的内心也渐渐起了变化,由一开始的气愤不解,到后来的心疼纠结,每次看着她嘴角上扬的地方,心里的疼痛就会油然而生,这种心疼一日比一日深。

他不知道,也无法解释他对鬼瞳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如果单纯用人世间的情爱来形容,他不愿意,他更愿意他们能成为彼此之间最深的羁绊,在往后久久的日子里,一直...

不过他觉得这一切只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或许,鬼瞳对冥王座上和他较其他人有那么些许不同,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点,但他很知足,至少,她不排斥他的接近,他的陪伴,够了。

没有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鬼瞳狐疑地回头看去,就看见必安傻傻地站在一米之外,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必安好像有所感应般,也朝她看去,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绽开一抹微笑,说道,“瞳,座上从不妄言,他不说肯定有他的苦衷,但他说了就绝对是真话,所以你不要去相信那个魔界的人,我一定会劝座上把你父母的真相告诉你,一日不行就两日,两日不行就三日,就算是花上百年,还是千年,我都一定会努力说服他的!”

章节目录 第116章 鬼瞳看着眼前这个模糊的高大个儿用正儿八经的语气对着她许诺,她撇撇嘴,吐出了两个字,“多事!”

而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去,不再管背后那人,只是在转身那一霎那,嘴角淡淡地,轻轻地几不可闻地上扬了些许。

必安没有再跟上去,他知道自己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么一路想来,他和座上确实可能真的如鬼瞳说的一样,有些时候或许他们真的太自以为是了,他有把握座上肯定不会伤害鬼瞳的父母,更不可能会伤害鬼瞳,或许正是因为那个真相会伤害到鬼瞳,所以他才选择了隐瞒,但他们太自以为是了,用自以为对她好的角度却剥夺了鬼瞳知情的权利,那是她的父母,任何人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对她隐瞒真相。

而他们身边所有知道真相的人,不知道真相的人,都在以一种莫名疏离的态度对待鬼瞳,座上的维护,他的陪伴都不足以抵抗这些人对鬼瞳的伤害,她何其无辜,一个不明真相的人!

正如他以前不能理解为什么鬼瞳能那么残忍地对待那些凡人一样,鬼瞳可能也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对她?

不知道真是给冥王的那一拳舒爽了多年来的郁闷,还是被必安触动了,自那日以后,鬼瞳没有再闹着去魔界了,一切好像又渐渐地归于平静。

但是藏于暗处的敌人又怎么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搅起的一丝波澜就这么平静下去,他虎视眈眈地关注着地府,他知道鬼瞳心里那点火苗还在,只要让他找到机会点燃了它,那么一切就再也不是那个冥王可以控制的了!

而必安向来就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更何况事关鬼瞳,所以每天除非跟着鬼瞳出门,不然必安是照着三顿主餐,一顿下午茶,外加一顿夜宵,按时按点地跑去说服冥王,换了别人早就卸甲投降,可是冥王那是什么人,没脸没皮的,必安磨,他就耗着,总之就是不松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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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个月了,这么没有技术含量的打架有意思吗?”

“……”,那你每天晚上都跑来看这么没意思的打架就有意思了?

“他是不是觉着这三年内他不会死,所以才敢这么不要命的往前冲?”

“……”这不是很明显?

“那对其他人会不会不公平啊?”

“……”,这还用说吗?

“那些人一看就是被他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吓坏了,一味的躲,没意思!”

“……“,自带外挂的能一样吗?

“现在的人打架都这样吗?”

“我们还是回去吧!”

“我还以为你准备一直当根称职的木头呢?”

“回去吧!

“不回,虽然看他们打架确实没有什么意思,但他脸上的那股狠劲我喜欢!”

“这就是你为他续命的原因?”

没错,鬼瞳此时就坐在马路边上的栏杆,一身红衣,长发及地,晃悠着双脚,一脸清淡地看着前方明显是两队人马在灯红酒绿的大街上拿着西瓜刀在火拼,而地上早就已经是横尸遍野,血迹斑斑!

而她身后站着的自然是那个穿着黑袍,来自地府的黑暗气息和一身正气莫名契合的必安。

鬼瞳看着前面那个尽管满身衣服都被那些已经分不清楚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湿透了的男子,他手上的刀没有一息手软,目光坚定残虐,

鬼瞳嘴角上扬,说道,“你不觉得他很值得活下去吗?出生在最肮脏的红灯区,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母亲卖笑为生,后来还因为钱被客人砍死了,最绝的是他还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一个人坚强地从八岁活到十八岁,怎么能那么轻易地死掉呢?那不是太没意思了!”

“就是因为这样的身世,所以他的心太凉薄了,为这样的人续命,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

鬼瞳冷嗤一声,手指往前方一指,道“你说的是前面这些人吗?这些人都是嫌命长的,今天不死在他手里,明日也会死在别人的手里,收起你那泛滥的同情心吧!”末了,转头看着必安,语重心长地说道,“如今都是1972年了,你也有点进步好吗?”

必安不敢苟同道,“他们死在别人的手里那是他们的命,没得怨,但现在是因为你,你帮他逆天改命而提前结束了他们的生命,地府因此要开出一个专门的部门来收纳这些时辰未到的人,就怕这些游魂野鬼会逗留人间为祸!”

鬼瞳笑道,“所以这就是地府的进步,就你在原地踏步!”

“……”

“总算结束了,走咯!”鬼瞳看着面前有口难言的必安,嘴角经不住的上扬,这根木头明明没有一次能辩得过她,偏偏就不死心!

鬼瞳拍拍必安的肩膀以示安慰,就施法离开了!

必安摇头苦叹,座上到底为了什么一定要苦苦隐瞒鬼瞳的身世,任由鬼瞳这样胡闹!

他看了一眼地上血淋淋的尸体,深吸一口气,别开眼神,也隐身而去,看来地府又有得忙了!

“南哥,都清干净了!”一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样子,身子瘦瘦的,染着一头黄发的男子抚着自己鲜血一直往外流的手臂,手里还夹着一把血淋淋的西瓜刀!

那个被叫南哥的人抬手抹掉自己脸上的血迹,露出一张俊朗邪魅的脸,看了黄毛的手一眼,道“没事吧?”

黄毛见老大关心自己的伤势,忙道,“没事,死不了!”

南哥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还站着的二十几个兄弟,还有躺在地上的早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尸体,淡淡地吩咐黄毛,“叫几辆车来,带几个人把兄弟们的尸体都搬上车,安家费都安排好了,一分钱都不能少了兄弟的!”

黄毛赶紧回到,“南哥放心,我会办好的!”

南哥点了点头,对着那些没死的人说道,“还没死的,跟上来!”

剩下的人异口同声地回道,“是,南哥!”

南哥扔了自己手里的西瓜刀,脱掉了身上被血染头了的衣服,露出了上半身,不壮但精干,背上纹着一个女人,一个哭泣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南哥穿上黄毛递过来的一件干净的白T恤,重新盖住了那显眼的女人纹身,再吩咐了黄毛几句,就带着十几个兄弟出发了!

今夜这一场血拼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场,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场,他没有太多时间了,他要抓紧每一个机会!

“哥,怎么别的老大身上不是纹龙就是纹凤,就南哥身上纹了个女人,这也太娘气了吧?”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面相良善,本来不起眼的长相混在这些人高马大,流里流气的人群里却显得尤为扎眼,“哎呀,哥,你干吗?”

那少年忍不住失声尖叫引来前面几个人回过头来的怒目瞪视,怎么说那几个人也都是刚刚经过一场浴血奋战的洗礼,虽然他们没有南哥身上自带的满满煞气,但被他们同时不怀好意地盯着也够那个少年胆战心惊的了,更何况他才见识过他这一辈子到现在为止所看过的最为刺激血腥的画面,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

他摸着冷不丁被赏了个爆栗的头,身子瑟瑟索索地往他哥背后钻!

这一举动更是让那几个人看不起,其中一个朝地上吐了一口水,说道,“肥波,你-他-妈-看好你弟弟,别让这小子丢了我们南哥的脸,要不然......哼”

那被唤作肥波的闻言,挤起满脸的褶子,笑得满口黄牙,眼睛眯成一条缝,讨好地说道,“自家兄弟,自家兄弟,别火,我发誓,绝对看好这臭小子!”

那人警告地看了那少年和肥波一眼,才招呼着其他人跟上去,不再理会那两人,要他说,他真不明白,南哥怎么会让肥波这个窝囊废跟着他,看又看不得,打又打不得,整天一身肥肉四处晃,他早就看肥波不顺眼了,今天夜里明知道是来火拼,还带多一件废材,当成他的家庭聚会吗?而且刚才兄弟们都在拼命的时候,就这两个人在旁边躲躲闪闪,浑水摸鱼。

等他们往前走开一段距离之后,肥波脸上的褶子才松开来,他也朝地上吐了一口水,小声地唾道,“他-妈-什么东西,就一个莽夫,拽个屁!”

他越想越气,气不打一处来,往后一抓揪住弟弟的衣领,压低着声音骂道,“我叫你他-妈的在家里好好上学,你-他-妈-的跟上来干吗,想死是不是,还有,南哥,也是你背后可以议论的吗?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说南哥娘气,呸,你懂个屁!”

弟弟冷不防又被吐了满脸口水,伸手去抹,委屈地叫道,“哥......”

肥波看了看满脸委屈的弟弟,无奈地松开了他的衣领,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道,“走啦,臭小子,以后别乱说话,要被其他兄弟听到了,我也保不住你,自从南哥上位之后,他身后跟着的兄弟没有一个不把他封神的!”

肥波边说,边拉着弟弟跟上去,只是未免生事,一直与前面的人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低声继续说道,“纹龙纹凤怎么了,俗!”

弟弟眼睛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肥波手臂上的纹身,一条龙活灵活现地盘旋在他整个脂肪厚实的手臂上,但他被打怕了不敢说话。

“你知道南哥的外号叫什么吗?‘死神南’,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现在道上哪个不知道南哥,谁不怕南哥,娘气,你-他-妈见过几个男人?”

要不是看在这小子是他亲弟弟的话,他早就痛揍他一顿了,南哥是谁,人狠话不多,那是他们的神,最近多少他们义安帮其他堂口的人跑过来跟着南哥,听说其他帮派也有蠢蠢欲动的。

而这一切,还要回到一个月前,那天夜里,K仔帮的带着人来到南哥的老大地盘上闹事,因为没有任何防备杀到最后只有南哥护着老大撤退,南哥自己断后被人连砍了几十刀趴下了,所有人就连老大都以为他死定了,谁知道他隔天居然跟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老大面前,跟老大谈完条件,夜里就化身死神一般,拿着把西瓜刀单枪匹马地跑到K仔帮闹事的那个堂口,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整个堂口包括他们的老大,几十条人命硬生生让他一个人给缴了,自从之后,‘死神南’,一战成名。

而老大自然很开心地兑现承诺,把收缴的那个堂口交给了他打理,当然这不全然是老大大方,也不是他讲义气论功行赏,因为谁都知道这个堂口现在是个烫手山芋,义安帮内那个堂主不对这个新地盘虎视眈眈,更何况是被人扫得颜面无存的K仔帮,怎么可能放任地盘落入别的帮派手中,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臭小子。

自此,每天一小战,三天一大战,层出不穷的暗杀,接踵而来,可是死神南的称号不是白叫的,老大答应过他,他只要能守住一个月,这个堂口他就会在义安帮老大-成哥那里过了明路,以后帮里的人再不服也不能借机滋事,而其他帮派敢来寻仇,那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帮派的事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他们的总舵,一栋旧大厦面前,门口零零散散地站着好几拨人,看到南哥他们,眼神中或仰慕,或嫉妒,或恐惧,但这一切都被南哥直接无视,旁若无人地走进了楼里,七拐十八弯地才到了他们目的地,四楼一间不起眼的仓库,南哥示意身后的小弟上前按门铃,过一会儿,一个目光锐利的瘦高个来开了门,他看了南哥后面一眼,道,“按规矩,只能带两个人,剩下的楼下候着。”

南哥往后看了一眼,开口,“肥波,跟过来!待会黄毛处理好事情,你们叫他上来,其他人下面候着!”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眼中带着不解,愤懑,这个满身脂肪,投机偷懒的肥波有什么资格跟着南哥进去参加堂口的会议,黄毛也就算了,那是南哥身边的头马,他的实力,他们没有不服的。

章节目录 第118章 但碍于南哥平时的威严,他说一,大家不敢说二,肥波就是在这样愤愤不平地注目礼中一路哈腰赔笑着走到南哥身边去的,没等他跟着南哥进去,后面就传来一声弱弱的叫唤,

“哥......”

肥波回过头瞪了瞪那个不成器的弟弟,看了看身旁兄弟不友好的眼神,无奈,只能开口说道,“南哥,我弟......”

南哥没等他说完,就指着其中一个手下,道,“把他送回家去,一条头发都不能少!”

那人不情愿地应了句,“是!”说完就伸手想把那小子给拽走。

谁知肥波的弟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费力甩掉那拽他的手,他生怕没机会说了一样,急切地道,“南哥,我叫爱生,我想跟着我哥,如果他跟着你,我也跟着你,我不回去!”

肥波气得开口骂道,“臭小子,你-他-妈想气死我是不是,我叫你回去上学,你听到没有!”

爱生犯倔,牙一咬,道,“我不回去,你打死我都不回去,为什么你可以出来混,我不可以?”

南哥看着那个少年,一脸隐晦,淡淡地问道,“你几岁?”

爱生一听以为有机会,忙道,“十五,我十五了!”

肥波一听,急了,“南哥......”

南哥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接着道“我的规矩不收没有成年的,回去读书,我这里不缺会打的,你看着也不像个会打的,”然后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他瘦小的身板子,直看得他面红耳赤,才放过他,接着说道,“回去多读几年书,如果三年后你还愿意跟着我,就来吧!”

说完就示意手下把他带下去,就转头往里走去,肥波看见南哥走了进去,赶紧赔笑地说了几句,“麻烦兄弟了,麻烦兄弟了,”然后朝着自己的弟弟嚷了一句,“别胡闹,滚回去!”

说完,赶紧晃悠着跑上去追南哥,好不容易跟上了,喘得厉害,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南哥,你让我跟进来,其他兄弟哪里会服气?”

南哥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我信得过!”

肥波闻言笑得眼缝都找不着,满脸的褶子叠了一层又一层,自黑道,“我还以为因为我肉多抗打呢!”

南哥低低笑了一声,随手向后轻挥了一拳,正中肥波的肚子,道,“走吧!”

肥波弯腰抱着自己根本就不痛的肚子,应道,“诶!“而后,大声吆喝道,”他-妈-的谁今晚敢唧唧哇哇挡我南哥的路,我用这身肥肉弹死他!”

这一番话,自然是一字不差地入了前面带路的那个瘦高个的耳朵里,他转过头来,脸上情绪不大,只是锐眼一扫肥波,显然还是极不满意他这番话的。

肥波稍一瑟缩,而后又挺直了腰杆,壮着胆子迎上那人的目光,妈-的,跟你拼了,他肥波是谁,‘死神南’钦点的头马,哪怕是掉了这身肉,也不能丢了南哥的一点皮。

南哥不管两人打机锋,稳稳抬步走上去,在即将绕过前面那人,与他平行时,重重地抬手压了压那人的肩膀以示警告,‘死神南’的气场是在一场场死战中一点点修炼出来的,那人明显微微颤了颤,僵持了好一会儿,才撇开了眼神,手臂一展,挥开了死神南的手,往里走去。

肥波那个自豪啊,屁颠屁颠地跟着南哥走了进去,如果没有南哥,他肥波这一辈子估计都没有机会踏进他们义安帮的圣地。

谁也不会想到,这破旧的仓库表面是一家废置的制衣厂,其实内里还有一道钢制的门,门后面是一间五脏俱全的暗室,这间暗室就是他们义安帮的大本营。

南哥看了看那道钢制的门,外面不见任何锁孔,那应该是从里面反锁的设计,安保倒是做得滴水不漏,南哥讽刺地低笑了一声。

那个瘦高个抬手在那道门上带节奏地敲了几下,明显是暗号,过了一会儿门就开了,门口站着两个人,看上去也是一流的好手,他们朝瘦高个点头示意,那个瘦高个也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完全不管后面两个人是否有跟上。

南哥也不为意,带着肥波走了进去,门口两人嚼着口香糖,一左一右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这个十八九岁的男人从他们眼前走过,‘死神南’这个名号最近听得多了,人倒是第一次见,果然如传说中所说那张脸俊美得不像话,只是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煞气让人不敢小瞧他。

肥波跟着南哥绕过暗室的屏风时,压低声音说道,“南哥,4道锁,三个弹力锁,还有一个密码锁!”

南哥点了点头,低声吩咐道,“找找后门在哪!”

肥波低应了一声。

绕过屏风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厅,左手边是神台,供奉着他们最信仰的关二爷,大厅中间摆着一张会议桌,会议桌上已经坐满了六个堂口的堂主,他们好似一派和气地正在打着牌,他们带来的手下也分坐在会议桌旁边的沙发椅上,或打牌,或抽烟,或吹水。

南哥一出现,全场的眼光都不约而同地盯住了他,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有点紧张,肥波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更加寸步不离地跟在南哥身边。

南哥对这些人的眼光视若无睹,就好像没事人一样,走到一个堂主身后站定,叫道,“大哥!”

南哥的老大还没来得及说话,对面那个堂主就先开口了,他上身罩着件黑西装,脖子上戴着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拿着牌,嘴里叼着烟,口齿不清地道,“老鬼,你这只马可不得了啊,还没当上堂主呢,就要我们这些叔伯兄弟干干地等他一人,你要不会教小的,我帮你教!”说完,斜眼瞥了一眼南哥,不怀好意地嘴角咧开干笑了几声。

老鬼好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满脸浮夸地不敢相信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定格在对面那人脸上,摇头晃头地嘲笑道,“啊呸,金手指,教阿南,你够格吗?过了今晚,他可就是与我们平起平坐的堂主了,阿南为什么会晚到,在座的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金手指一听这话,把手上的牌一扔,指着老鬼,喝道,“CAO-你-妈-的,你说这句话什么意思?今天你要不说清楚,成哥来了,我照样带人搅了你的堂口,”说完,嗤笑道,“反正老鬼你也不是没试过!”

金手指当然清楚今天南哥迟到的原因,死老鬼平时就跟他过不去,这个堂口他也不是非要不可,谁霸着这个堂口他都没意见,但就是不能是老鬼的人,过了今夜,这臭小子在成哥那里过了明路,就不好动他了,所以他今晚一共派出了100个人去狙击他。

现在看他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那么他的人肯定是失败了,但到现在他连个口信都没有收到,这小子居然一个活口都不留,金手指想到这里,心底不可谓不怕的,但也正是因为白白损失百号人,他更加有气无处发,才想着挑衅几句。

反正人是他派去的没错,但只要他咬死不认,谁能奈何得了他?

金手指身后不远处两个人看见自己的老大都站了起来,赶紧抛掉自己手上的牌,站到了老大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的人,嘴里不断叫嚣着。

老鬼输人不输阵,也站了起来,他身后的两个手下也跟着站了起来,双方就这样互相叫嚣着,气氛火热,好像随时会开打一样。

其他堂口的堂主暗暗地使了个眼神给自己的手下不要轻举妄动,然后继续坐在位子上看好戏!

见状,南哥慢悠悠地走上前去,拿起桌上还喝剩半瓶的啤酒,将瓶子底部沿着桌沿慢慢地滑到了对面去,他站定一会,垂下头,分毫不差操起瓶子用力朝着金手指最近的那个手下的头部凿了下去,“嗙“地一声,啤酒瓶敲碎了,而顿时,整个场面也突然间静止了下来。

那个被打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头上的啤酒和血液就掺和着顺着纹路流了下来,那人伸手往头上一抹,等看清自己手上的液体,身子一软就整个人往地上栽了下去。

等到南哥回到老鬼身后站定,大家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金手指第一个爆发出来,他指着南哥,气得语无伦次,“你,CAO,靠,你,敢,你.......”

南哥把被啤酒液沾湿的双手在肥波身上的衣服蹭了蹭,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我应该留个活口的,让你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说完,他抬起头,以一种睥睨的姿态,傲视全场,说道,”还有,以后对我大哥客气点,一日是我大哥,一辈子都是我阿南的大哥,谁敢对他不敬,就是跟我过不去!”

金手指闻言,有一瞬间被震慑住,但看着其他堂主一副看好戏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想要冲过来打南哥,嘴里不断叫嚣着,“我-CAO-你-妈-的,你算什么东西,连我的人也敢动,你老大我都不放在眼里,你什么东西?”

老鬼也从错愣中回过神来,抬手搭着南哥的肩膀,笑得得意忘形,金手指他早就看不顺眼很久了,如果不是碍于同门,他早就想动他了,现在看着他的吃瘪,再加上南哥说的话那么中听,他刚才的怒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他摇头晃脑地对着被手下死死拉住的金手指说道,“金手指,我劝你,想好了,要动手我们阿南奉陪,但你自己什么材料你自己清楚,为什么叫你金手指你心里就没点数,想清楚自己到底靠什么混到今天的?别到时候得改名叫金面具了?”

老鬼的手下配合得问道,“老大,什么意思啊?”

老鬼一脸揶揄地看着对面气得涨红了脸的金手指,“被阿南打趴下了,不带个金面具怎么出来见人?啊?哈哈哈哈......”

说完自己就狂笑不止,身边的手下,连肥波都陪着狂笑,南哥也给老大面子,嘴角微微上扬。

金手指本来被手下拉着劝了几句,他心里也清楚觉得今天这样的局势闹下去他不但占不到半点便宜,还有可能吃大亏,正想说几句场面话找个台阶下,以后再找机会报复,谁知道路全被老鬼堵得死死的,他当然知道自己不是南哥的对手,但是他的手下在他面前被打了,他要是无动于衷,以后那帮小的还怎么会听他的,他现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正在金手指进退两难的时候,突然传来了一阵洪亮的笑声,大家朝着发声的地方看过去,屏风的后面绕出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样貌普通,目光犀利,右脸颊从眉峰处有一道刀疤一直衍生到下巴处,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脸上带着笑,一路笑着跟大家打招呼进来,看似没有一点架子,好像个普通生意人的样子。

但本来坐着看好戏的其他堂口的堂主见到他却马上站了起来,齐齐叫道,“成哥,”

那些小的自然也不敢懈怠,赶紧起身跟着叫,“阿公好!”

老鬼心情好,话也多了起来,“成哥怎么现在才来,错过一场好戏了!”

成哥在这里,金手指自然不敢再嚣张,他可没有觉得成哥此刻满脸笑容就容得他放肆,但那并不代表他会息事宁人,“成哥,你来了就给我评评理,这小子目中无人,成哥你是最恨同门相残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他居然敢让兄弟见红,成哥,你一定要给我主持公道!”

老鬼冷哼一声,“跟个娘们一样,还告起状来了!”

成哥没有回话,走到会议桌最前面的那个位置,摆了摆手让所有人坐下,成哥的面子,无论是老鬼还是金手指都是要给的,他们使了个眼色给后面的手下,自己也随后入座了。

全场只剩南哥还有肥波站着,不知道是无意的,还是故意的,虽然南哥还没有过了明路,但今天这张桌子上本来应该有他的位置,但很显然并没有。

所以南哥并没有入座,而是静静地站在老鬼的后面,肥波自然也不会放着南哥一个人站着,自己跑到后面沙发上去坐。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成哥意味深长地瞄了南哥一眼,随即撇开目光来回看着老鬼和金手指,笑道,“我说你们两个都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旺,就不怕被这帮小的看了笑话!”

金手指抢过话头,指着倒在地下头破流血的手下,说道,“成哥,你不知道,这小子真的太目中无人,今日当着我的面,就敢动我的人,如果不教训教训他,保不齐明天他就不将成哥你放在眼里!”

老鬼也不甘示弱地道,“咱不论大小,先撩人者贱,他就是不服气自己养了一群饭桶,还想压着不让我的小弟出头,要人人都像他这样,成哥,义安帮还有哪个小的敢拼敢打,我看,金手指可能是半路投靠我们义安帮的,不知道义安帮的传统,义安帮今天的一切就是靠兄弟们一拳一拳打回来的,可不是靠背后戳老大鼻梁骨起家的。”

金手指听老鬼意有所指,愤而拍桌,站了起来,“死老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鬼摇头晃脑,笑道,“说白了就没有意思了!”

一看局面又是一触即发的样子,突然,“呛”的一声,是玻璃碎地的声音,大家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会议桌前的那人。

只见成哥右手凌空停顿,地上是碎裂的啤酒瓶,见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到他的身上,他才慢里斯条地收回手,脸上笑容不变,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不好意思,手滑,你们怎么停了,停下来干什么?继续啊,继续......”

金手指见状蔫蔫地坐回了位置上,不敢再发一言,老鬼也摆正了身子,不再说话。

成哥见他们两个收敛了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朝身后的人吩咐道,“阿正,把人先带去包扎。”

闻言,自从成哥进来后就一直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也是刚才给南哥他们带路的那个瘦高个应声上前,走到受伤的小弟面前,伸手用力一抓把人提了上来,而后往肩上一甩,扛了起来,毫不费力地往屏风后走去,走过南哥身旁时还刻意停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成哥干咳了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又转回到了他的身上,他手指轻抬,敲打着桌面,语气低沉,道,“老鬼,今时今日我叶有成说的话还能算数吗?”

老鬼一听这话,满脸不自在,灿灿地说道,“成哥,你说的什么话?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不听了?”

成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道,“好,那我就当你今天记性不好,我再跟你说一遍,从阿金第一天进我们义安开始,我就说过以前的事今后不许再提,进了我们义安,大家就都是兄弟,下一次,不要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同样的话!”

老鬼用鼻孔嗯了一声,就不再做声。

金手指闻言,怨气立马消散,得意地摊开手脚斜躺在椅子上,拽个二万八五,谁知,

“阿金,凡事适可而止,如果义安帮还有我叶有成说话的一天,就绝对不允许兄弟相残的事情发生,今晚的事情因何而起你很清楚,现在,我就当你是塞钱给小的花,年轻人历练历练不是坏事!”说完笑笑地抬头看着南哥,道,“所以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金手指摊摊手,道,“成哥说怎样就怎样咯,我没意见!我阿金最----”金手指刻意拉长了尾音,接着道”尊重成哥了,成哥说一我绝对不说二,成哥叫我杀人我眼睛绝对不眨一下,成哥叫我收手,我绝对不会再动一根手指,成哥......”

叶有成转回头看着金手指笑骂道,“好了,还有完没完,”他复又看着南哥,双手环胸,往椅背轻靠,道,“你就是阿南?”

老鬼不待南哥说话,就抢过话头,道,“对,成哥,这就是阿南,阿南,还不快叫成哥!”

南哥朝叶有成点了点头,叫道,“成哥!”

叶有成没有应声,好似开玩笑般的语气,道,“虽然我年纪不大,但按规矩,你是老鬼的手下,应该叫我一句阿公的!”

“呵.”金手指嗤笑一声,而在场其他人也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只有老鬼略显尴尬的样子,接着道,“成哥,K仔帮的堂口是阿南单枪匹马打回来,而且按规矩,他守住一个月了也可以胜任堂主之位!”

金手指夹枪带棍,酸里酸气地道,“要是随随便便哪个小弟把一个堂口打下来就可以做堂主的话,这义安帮就该乱了,堂口打回来不孝顺自己的老大,还想着要独吞,这是哪门的规矩?规矩,要分大小,论辈分,老鬼,我这是替你不值!”

挑破离间的戏码谁都能看破,但利益确是未必每个人都能看破的事,金手指想着自己拿不到,就一拍两散,让老鬼和南哥去斗个你死我活。

而老鬼脸上不显,但心里确实是真的动摇了,金手指说的话他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那时候阿南这小子跟他谈条件的时候,第一他的命确实是人家保下来的,第二K仔帮一个堂口他当时根本就不相信他凭一人之力可以拿下,所以他没有不答应的理由,等到阿南真的拿下堂口的时候,他除了遵守承诺也没有别的办法,更何况他想着K仔帮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根本无暇顾及两个堂口,所以就随便拨了两个人给阿南就给打发了!

自此之后他就选择袖手旁观,他对外说是因为他对阿南的实力有信心,也是为了让大家对阿南心服口服,说多了真的连他自己都信了!

如今这个气球被金手指一指戳破,他确实不甘心让这个一个月前还在他身后斟茶递水的小弟跟他平起平坐,要不是刚才金手指那么一闹,他根本没想在成哥面前替阿南说好话的。

见老鬼居然没有反驳金手指的话,反而陷入了沉默,其他堂主沉不住气了,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如果这个堂口被老鬼拿走,那还不如落入这年轻人的手里,年轻人根基不稳,对他们威胁本就不大,但被老鬼拿走了,那可就不是这么说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成哥也说了,年轻人嘛要多历练,我看这小子不错,值得栽培,再说了人家用命打回来的堂口,作为老大的怎么可能占为己有,是吧,老鬼?”

出声的是义安帮堂主中唯一的女人,长得俗艳,终日画着个大浓妆,据说还没有人见过她不化妆的样子,在家排行老九,同辈份叫一句九妹,小的叫一声九姐,实力不错就是私生活不检点,手下养了一大群小鲜肉,所以其他堂主并不待见她,奈何人家的背部曾经替成哥挨过一刀,所以平时倒不敢对她太为难。

被点名的老鬼一脸纠结,抢小弟地盘确实不太光彩,但那可是一块大肥肉,他笑得一脸心虚,道,“我当然不会抢阿南的地盘,但我刚才就说了,成哥的话我没有不听的,一切听成哥的!”

金手指似乎还觉得场面不够热闹,笑得一脸死相,道“九妹,怎么,看上人家了?”

九妹对她的话不以为耻,甩了甩自己的头发,接口道,“不看上他,难不成还看上你?”说完还对着南哥抛了个媚眼。

“我们义安的六位堂主地盘均分,向来是平起平坐,如果把这个堂口给了老鬼我他-妈-的第一个不服,凭什么他就能比我们多一个堂口?而且他-妈-的要是靠自己本事打回来的,我狂犬一个屁都不放!”大家看向了九妹隔壁一个长得虎背熊腰,面相凶恶的人,此人是堂主之一,外号狂犬,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但胜在好打够狠,倒也是一个不好惹的角色,而且犯起倔来谁的话都不听,唯独只听成哥的,因为他的小命是成哥捡回来的,所以一直视他如救命恩人般的存在。

因此,九妹不招其他人待见,但因为她救过成哥,所以狂犬对九妹也是另眼相看,久而久之倒是处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只是他看九妹平时身边那些眉清目秀的小靓仔,知道自己不是九妹的那碟菜,平时横冲直撞的人,在这个女人面前却像只鹌鹑一样,玩起了暗恋这一套。

这一次,毋庸置疑,他肯定是一如既往地站在九妹这一边,九妹不想让老鬼接手堂口,那他就不会让堂口落入老鬼手里,万一真给老鬼接手了,他就带人一天三顿去他的堂口捣乱。

“狂犬这次倒是说得像样,只是这堂口给了这小子,跟落入老鬼手里有什么区别,你们可别忘了,他可是老鬼的人,照我说,就该把这个堂口拆了,利益均分,这就公平了,你们说呢?”说话的人带着一个细细的金框眼镜,三十岁不到,五官虽然没有阿南那么耀眼,但长得也是斯文秀气,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出来混的人,但是人家虽然武力值不行,却很会赚钱,所有堂口就属他的花样最多,出得起钱,多的是人给他卖命。

“书生,别是看人家长得比你好看,就非把人家往角落里逼是吧,你差那么一点钱吗?”九妹笑得一脸妩媚,她知道所有堂主里面,这个书生最看不起她,可他越这样,她就越想要招惹他,调戏他,如果这个建议是别人提出来,她倒是不反对,毕竟谁会嫌钱多呢?但是如果是这个书生提出来的,她就绝对跟他杠到底,再说这南哥长得这么对她的胃口,千金难买她乐意。

果然,对方冷哼一声就不再多说一句话。

老鬼见状,心里暗恨九妹多嘴,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其实这么多个堂主,他的实力最差,这个堂主的位置还是因为当年前任堂主意外去世,他资历够老才坐上来的,所以他不像其他人能挺直了腰杆说话,因此半路进义安的金手指才老是针对他,金手指很清楚其他人他惹不起,而这也是为什么K仔帮每次都朝他下手的原因,柿子专挑软的捏。

这么大块肥肉他也知道自己一个人吞不下,但是照书生所说,他能分一份总比全都让阿南独占的好,他现在只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成哥身上,道,“成哥,这堂口确实是阿南自己打回来的,但阿南资历浅,他当堂主,兄弟们有意见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成哥,你说该怎么办吧?我听你的!”

南哥一直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些人在他面前演戏,反正,这场戏再怎么演,结局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他阿南的东西,谁,都别想碰一下!

成哥看了看一直没有说话,坐在书生和老鬼中间的那个人一眼,只见他长得圆润短小,穿着件黑色的中式唐衫,脸上仿佛时时带着笑意,五十来岁的样子,道“曾爷,这里你资历最老,你怎么说?”

曾爷明显楞了一下,好像没料到成哥会突然问他一间,他哈哈干笑了几声,“阿成,现在义安帮是你做主,我能说什么?你决定就好,你决定就好!”

就在大家以为曾爷又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下去的时候,他又开口了,“只是......”

成哥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他笑道,“曾爷有话尽管说。”

曾爷笑得更加欢快,好像他刚听了一个多么好的消息一样,“那我就说了啊,其实我是觉得这年轻人不容易,单挑人家一个堂口,凭良心讲,我们在座的有谁今时今日还能做到?”

一句话说得在座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确实做不到,他们手上拥有的东西让他们做不到孤掷一注,人嘛,得到的越多就越怕失去,只有一无所有的人才会拿命去拼。

“俗话说得好,不进则退,义安帮现在最缺的不就是豁的出去的新鲜血液吗?说到底,我们是出来混的,不是每天穿得像个生意人就真的成了个生意人,”说完,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袋,看着成哥说道,“哎,看我这张嘴,阿成,我可不是在说你啊,绝对不是在说你!”

成哥也笑了,嘴里还不忘说道,“没事,你继续说!”

章节目录 第122章 曾爷闻言,笑得更欢快,抬头看着阿南,“是该给年轻人机会了,K仔帮的人现在恨他是恨得牙痒痒的,如果他没有自己的势力,这不是将他往死路上推吗?他要真出了什么事,岂不是让弟兄们心寒!”

老鬼马上抢道,“我是阿南老大,他有事自然是我罩着,谁要是敢找他麻烦,老子废了他!”

曾爷闻言失笑,摇了摇头道,“谁罩着谁还不好说!“见老鬼被说得一脸尴尬,他才接着道,”我言尽于此,阿成,你才是老大,这事还是你说了算!”

成哥含笑点头,心里暗骂这老狐狸,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叫他说了算。

他要是让这个小子上位,其他堂主会不服气,而且他也确实有自己的想法,这个月阿南这小子是出尽了风头,有勇有谋,能打又有耐心,缺少的只是历练,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性子薄凉,虽然说出来混的本来就没有一个好人,但像他一样每次都绝对不留下活口的的寥寥无几,更何况他还这么年轻。

这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搞不好是要被甩下背踩一脚的,所以他本意是想先磨磨他的性子,过几年再做打算。

可是被老狐狸这样摊开来说,要是不让这小子上位,那底下兄弟有什么想法确实不好说,而且这小子据说现在手底下就有好几百号人,唯他马首是瞻,威望很高,有一句话老狐狸说对了,他们是出来混的,义安帮的天下是打出来的,底下人敢打敢拼才是他们站稳最重要的原因,书生能稳坐一个堂口,不是因为他能赚钱,而是他用钱养活了一帮能打的人!

所以如果他对阿南太过刻意地打压,很难说会不会寒了手下人的上进心!

叶有成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曾爷一眼,正好与他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可掩饰的杀气,唯脸上的笑容越加扩大。

叶有成没有收回目光,却把话锋一转,“阿南,堂主们的意见我听过了,现在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阿南知道叶有成根本就没有把堂口交给他的打算,不然也不会绕这么一大个圈子,无非就是希望分歧越多越好,如此就可以大把理由把堂口从他手上拿走来平息争端,但是,今日他退了这一步,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等到第二次上位的机会,所以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一次机会,他没有时间了,他,耗不起!

阿南从老鬼身后走出来,走到了会议桌的另一端末,他抬起双手摊开压在了桌缘,先看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直视对面的成哥,就算对方根本就没有在看他,颇有一股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他淡淡地开口,道,“成哥也好,阿公也罢,终归是一句称呼,我叫哪一句我无所谓,只要听的那个人开心就好!”

话一出口,底下人开始叽叽喳喳,老鬼和书生两人脸上情绪明显放松了些许,金手指冷哼一声,一脸无趣。

而九妹却满眼好奇地看着南哥,她可是对这个年轻人寄予厚望的,表面上看上去狂傲不羁,可不像是这么容易妥协的人。

闻言,曾爷收回了与叶有成交汇的眼神,拿起桌上的烟斗,后边沙发上坐着的手下一见,赶紧上前给他点上,他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烟雾迷蒙,嘴角微扬,他,静待下文。

阿南把大家的表情尽收眼底,接着道,“至于堂口,”说到这里,他看着所有人都略带紧张地等待下文,毕竟他才是当事人,如果他能亲口说出放弃堂口,那么就不会再有任何争议了,成哥这么问他,无非也是想得到这么一个答案,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存心吊吊大家的胃口!

而后,他抬起压在桌缘的双手,提起身子,右手斜插进口袋,舒哑的声音,淡淡地道,“如果是一个月前,为了义安帮,各位叔伯兄弟的利益,堂口我双手奉上又如何?但现在不可以!”

老鬼首先沉不住气,“为什么不可以?”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怎么地也不该他问出口,听着金手指低讽的笑声,懊悔不已。

阿南转头看着自己曾经的老大,淡淡地回道,“因为如今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阿南身后现在跟着几百号人,他们这个月跟着我出生入死才把堂口守住,如果我现在把堂口拱手相让,我回去怎么跟他们交代?”

老鬼面色有点难看,这小子根本就没想过将堂口的地盘交出来,只是,看成哥的意思,他是不想把堂口交给这小子的,成哥不答应,九妹和狂犬也不会跟成哥对着干,最差也就是和他们几个利益均分。

阿南这小子再狂再傲,再有本事,谅他也不敢和成哥作对,和成哥作对,那就是和整个义安帮作对。

成哥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他是听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明知故犯,“那你的意思是?”

阿南没有直接回答成哥的问题,而是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淡淡地说道,“现在是凌晨一点,晚上十点半我带着我几十个兄弟亲自招待了来-我的地盘做客的兄弟,”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着金手指,“送他们上路之后,我就往这边赶了过来,到现在,屁股都他-妈-的没沾过地,”

就在大家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的时候,他忽然怒吼一声,“肥波,你-他-妈在干什么?”而后,他放轻了语气,看了一眼在旁伺候着曾爷抽烟斗的手下,对着曾爷微笑致意,道,“还是曾爷调教得好,我还年轻,如果曾爷不嫌弃,改天让我把这些兄弟都带去给曾爷调教一番。”

曾爷点头,笑道,“好说,道上谁不知道我曾爷最爱跟年轻人打交道!”

阿南点头回应,而肥波突然间被自己的老大吼了一句,还有点云里雾里,他当然知道老大本意绝对不是真的要吼他,但突然间他又意会不过来,但肥波脑子身手不怎么样,但脑子活泛,看到他和曾爷两个人眉来眼去的,再想想老大刚才的话,突然醒悟过来,赶紧跑开去。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肥波在整个房子角角落落找遍了,才总算找到了一张他搬得动的又不失南哥颜面的椅子,他使劲一抬,笨笨拙拙地,费了好大一股劲才总算搬到了老大的身后,随意抹了抹脸上的汗,道,“南哥,坐!”

曾爷笑着赞道,“是个受教的!”

南哥伸手拍拍肥波的肩膀,就往他搬过来的椅子上一坐,往后一靠,二郎腿一翘,看着对面的成哥不再说话。

现在,这一番动作下来,大家哪里还有不懂的,而成哥看着南哥和曾爷的互动,早就已经是怒火中烧,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凝了下来,他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胆敢威胁他,道上谁不知道他和曾爷的瓜葛,这是要逼他表态了,要堂口还是要他?

而金手指最先沉不住气,道,“小子,你什么意思?这位置是你能坐的吗?”

南哥还是维持刚才的姿势,淡淡地回道,“累了自然就找个椅子坐,”说完,语气突然一转,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金手指,“还是你觉得你的椅子更适合我??”

金手指被阿南散发出来的气场震慑住,一时间居然忘了反驳,反应过来后和阿南大眼瞪小眼,偏偏眼睛还没有人家的大,也没人家的气势,瞪着瞪着他奄奄然地避开了,看向成哥。

叶有成习惯性地用手指轻敲着桌面,道,“阿南,你的意思是?”

南哥收回了视线,看着叶有成,淡淡地道,“椅子既然搬出来了,我就没打算过还回去,谁想要我这把椅子,可以,”他轻提嘴角,道,“从我阿南的尸体上踩过去,又或者你有一把更舒适的椅子,我阿南也坐得起!”

南哥话才刚说完,砰砰地几声,狂犬,书生,老鬼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或无法置信,或凶神恶煞,或气急败坏,但是同样是针对南哥而来的,更舒适的椅子指的可不就是成哥的位置吗?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出来混了多久才敢有这底气跟义安帮的掌权老大叫板,真正是把自己一只脚跨进棺材里,不要命了!

狂犬指着阿南道,“小子,你-他-妈怎么跟成哥说话呢?”

老鬼也接着话头,道,“是啊,阿南,你这个样子,我这个做老大的也帮不了你了!”

南哥轻笑了几声,本来老鬼觉得自己是义正言辞,谁知道被阿南这么一笑,顿时有点挂不住了,他恼羞成怒地问道,“你笑什么?”

南哥放下了二郎腿换了个姿势,左手单手撑在了椅把上,抵住下巴,悠悠地道,“我笑什么,重要吗?”

说这话的时候,南哥根本就没有正眼看一眼老鬼,在一个月前他就已经知道老鬼是什么样的人,只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他需要一个领路人,老鬼是最适合的人选,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都尽在他的谋算中,如今到了这一步,老鬼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他也不需要与老鬼虚与委蛇了。

反倒是狂犬不能不防,此人身手了得,且手段狠辣,比起他是不相上下,而且最重要是他对叶有成忠心不二,是个硬茬。

就在老鬼他们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屏风后出来了一个人,赫然就是刚刚留下来善后的黄毛,按规矩每个堂主可以带两个人上来,所以黄毛一路上来也是畅通无阻,他看了现场一眼,视线一触及南哥就直直地朝着南哥走过来,仿佛当其他人空气一般。

黄毛走到南哥面前站定,道,“南哥,事情都办好了!”

南哥淡淡嗯了一声。

金手指见状,就好像抓到了南哥的痛脚一样,道,“成哥,你看,阿南这小子没把你放在眼里,他身边的人也没把你放在眼里,这黄毛小子进门连声阿公都不叫,都他-妈反了?”

虽然黄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进门那一刻的气氛,还有金手指的话,他也能知道个大概,看来南哥今天晚上不太顺利,但就算如此,南哥没让他开口,那他就保持沉默,静静地待在南哥身边就可以了。

金手指指着他道,“说你呢,你哑巴了?”

黄毛不为所动,仿佛真是哑巴一样直直地立在那里。

南哥道,“黄毛,没听到金堂主问你话吗?”

黄毛一板一眼地答,“听到了!”

“听到了,怎么不答?”

“随便什么阿猫阿狗的问题我都答,这是在丢南哥的脸,出去了我没法跟其他兄弟交代!”

南哥道,“嗯,肥波多学学!”

肥波大声应道,“是,南哥!”

南哥和两个手下一问一答让金手指气得脸上一会青,一会白,一会红,好不精彩!

他嚯地掏出一把枪,阿南这个狗杂种他忍了,毕竟人家实力摆在那,如今倒好,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他头上撒尿了,正好,阿南这小子刚才伤了他一个手下,这黄毛拿来填数就刚刚好,黄毛是阿南手下的头马,崩了他就尤同卸了阿南一只手臂,更何况他有把握成哥不可能替阿南做主,心里这么想着,他就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板机!

“砰”的一声,一切都发生得快,大家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大家条件反射地看向黄毛,但人家依然一脸镇定地站在阿南身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上去根本不像中枪的样子!

就在大家一头雾水的时候,突然“嗙”地一声,九妹率先失声尖叫起来!

大家寻声看过去,只见金手指整个上半身都栽到了桌子上,太阳穴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噌噌地往外流,而整个身体正慢慢地往地上滑落下去,连同他手中的枪也一起滑到了地上!

是谁?这是所有人同时浮现在脑海里的问号?

他们往阿南的方向看过去,不是黄毛,不是阿南,他们无法置信地看着那个熟练地把玩着手中的枪,紧接着检视一番后正欲把枪揣回怀里的人!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只见开枪那人如同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手中的枪,脸上还残留着没有来得及褪去的杀气,怎么会是他?这人还是刚才那个嬉笑卖乖,抬个椅子都气喘的肥波吗?他此刻散发出来的气息却让人不禁怀疑起这到底是不是两个人?

阿南看着众人无法置信,目瞪口呆的样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风淡云轻地说道,“这小子不能打不能抬,胆子又小,不过一碰到枪就跟换了个人一样,从小在射击队混的,有点准头,就是犯了点事被赶了出来,现在跟了我!”

说着,他站了起来,走到金手指旁边,用脚踹了踹他,口里啧啧响,状似惋惜地声音道,“怪我,怪我没提前跟金手指说一声,千万不要在肥波面前拔枪!生命真是脆弱,一瞬间,就没了!”说完,他就打了个响指,做了个手势示意黄毛和肥波把人拖开。

肥波见状,收起了自己手中的枪,脸上肃杀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依然是笨笨拙拙地和黄毛合力把金手指使劲地拉开来,可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他了。

人说阿南手下有一员猛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最醒目的特征就是留着一个五五分的发型,染了黄色,身材瘦瘦的,但却是一个拳击好手,出手快狠准,以一抵十不在话下,可是大家没想到原来他身边居然还有这样的用枪好手,怪不得会力排众议地带了他进来。尤其是此刻站在叶有成身后,刚才帮他们引路的那个瘦高个更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突发的情况让房子内的所有人久久无法回神,就连一直老神在在的曾爷脸上也有了一丝松动,眼里由一开始的惊诧慢慢地转成了笑意。

但其他人可就没有曾爷这么想得开了,如果说刚才阿南拿着酒瓶子当着他们的面爆了金手指手下的头已经够让他们震撼的话,那么现在他的手下,一个看起来没有丝毫杀伤力的胖子一起一落间就拿了一条人命在手,而且还是义安帮堂主的命,他们就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怪不得仅仅一个月就让他闯出了一个死神南的名头,转眼间,风轻云淡,一死一伤,不是死神是什么?之前只是听说,没有人亲眼见过阿南的狠劲,只当他是个有几分运气的古惑仔,但在这一刻,在场的所有人才真真正正地正视他的存在,不敢再如刚才那般轻忽!

叶有成不愧是义安帮的掌权人,首先反应过来,震怒之下,他手指往回一紧,握住了拳头,道,“阿南,你是压根不将我叶有成,不将义安帮放在眼里了?帮里的兄弟你说杀就杀,按照帮规,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个房间!”

话才说完,房间里面的所有人都嚯地站了起来,整齐划一地对着阿南的方向看过去,仿佛只要一声令下,他们就能随时扑过去厮杀一般!

阿南完全不受这紧张的气氛影响,这一个月他遇到的可要比如今这个场面要惊险得多了,再者,他的命,凭他们还拿不走。他悠悠地往金手指的位子上一坐,扭扭脖子,咔咔作响,淡淡地道,“如果义安帮能给我一个公平的答复,为了义安帮,我死而后已在所不辞,但是如果义安帮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

叶有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那么你想怎么样?”

“那么我阿南势必......”

阿南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曾爷一口截断了,道,“年轻人,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了就再也收不回了!”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想着给叶有成使绊子而出口相助阿南的话,那么现在他是真心想保下这个年轻人了,至于是什么原因,恐怕也只有他自己一个人知道了。

叶有成眉毛一挑,道,“曾爷,难不成你想保他?你可要想清楚了?”

曾爷转头对着叶有成说道,“阿南是个可造之材,为了义安帮,我肯定是要保他的!”

叶有成冷笑一声,道,“杀了自己兄弟的人,不是你曾爷一句话想保就能保的住的。”

曾爷吧嗒吧嗒地抽了一口烟,道,“阿南不是杀自己的兄弟,他只是在替义安帮清理门户而已!”

叶有成朝桌子一拍,怒道,“我看曾爷是越活越回去了,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你这是硬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曾爷完全不受影响,反而笑得更为畅意,他得有多久没有见到叶有成这样暴跳如雷的样子了,道,“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我自然不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今天,”他巡视一周,接着道,“在这个房子里面的都是我们义安帮的兄弟,枪,是金手指先拔出来的,各位兄弟有目共睹,无论他这把枪对准的是哪一个人的脑袋,他要杀的都绝对是义安帮的兄弟,这种人难道不该杀,难道杀了他不是清理门户。所以说非我族类终有异心,这种人能背叛自己的老大,背叛自己的帮派求上位的人,照我说就不应该让他进义安帮,这就等同于摆了一个定时炸弹。”

临末,他瞥了一眼叶有成,道,“阿成,这次你真的是看错人了!”

叶有成闻言一滞,他没想到居然被这老狐狸反咬一口,确实是金手指先拔的枪,但谁不知道金手指是他的人,当日他能坐上义安帮的掌权人,金手指的功劳不小,如果今天阿南这小子能活着走出这间房,他叶有成的脸往哪搁?

叶有成目中杀气涌现,硬邦邦地道,“曾爷,今日,无论你说什么都没有用,这小子的命,我今天要定了!”

说完,他使了个眼色给狂犬,狂犬会意,带着两个手下就想冲过去!

“慢!”曾爷出声制止,把手上的烟斗递给了身后的手下,站了起来,道,“我说的话没用,郭公的话不知道有没有用?”

曾爷话一出口,大家不禁倒抽一口气,连阿南都侧目而视,但眼中的意味让人看不透!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叶有成怒极反笑,道,“曾爷,你这话可就说笑了!”

曾爷淡定地踱步走至叶有成身边,与他侧身相依,右手搭着他左肩,附耳轻声道,“我的样子像说笑吗?阿成,这房间里的人你我是认识最久的,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今天我曾荣发还能坐在这里开会,纯粹是为了报答郭公对我的提拔之恩,当年你坐上这个位的时候,郭公说过只要我愿意留下来,他日只要是不损害义安帮的利益,不伤自家的兄弟,我提出任何要求,你叶有成赴汤蹈火都必须替我做了,现在,我就问你,郭公说的话还有用吗?”

话落,叶有成转头,无法置信地看着曾爷,道,“为了这个臭小子,你倒是舍得?”

曾爷淡笑出声,道,“舍不舍得就看值不值得,如今我也老了,说得不好听,那就是半只脚踏进了棺材,就当我怕临老没好日子过,为自己积点阴德吧,人,我今天一定要带走!”说着,他往下压了压叶有成的肩膀,“连带属于他的东西!”

叶有成没有回答,他很清楚阿南是头猛虎,今天让他出了这个门,以后怕是更加难压制了,再说这个老狐狸故意跟他唱反调,救下这个臭小子,哼,谁知道他是想要干什么,如果以后他们两个真的连成一气,那就真的是他的心腹大患。但是曾荣发说的话他又不能不顾忌,郭公,义安帮真真正正的幕后掌权人,就如曾荣发说的,郭公的话他不能不听,至少现在不可以。

正在他犹豫两难间,曾爷带着手下转身往外走去,走到屏风处,才好像想到什么一样,回头,看着阿南,佯喝道,“臭小子,还不走,难不成还等着成哥摆酒贺你荣升堂主不成?”

阿南闻言,顿了一下,见叶有成脸色虽然不好看,但他没有出声反驳,心里暗惊,看来曾爷的实力比他所知道的还要雄厚,居然能让叶有成吃了这个哑巴亏。

他今天来之前就知道事情不会那么顺利,他在外面早就做好了各种部署,凭着他,黄毛和肥波三个,要走出这个地方本来就不是什么难事,他唯一担心的是如果今天不欢而散的话,那么他势必得另立门户,虽然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堂主,甚至义安帮的掌权人他都不放在眼里,他唯一的目标只有那个人。

所以今天如果事情真的去到那一步的话,那么以后他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才能达成目标,最重要的是他的时间不多。

阿南看着曾荣发,抬步朝着他走过去,如今既然有人帮他铺好了阶梯,那么他就顺着阶梯下,无论他是出于何种目的都无所谓,只要能见到那个人,就算是曾荣发想要他帮助他拿到义安帮掌权人的位置,他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更何况,今天,所有的人,包括叶有成,都一定会把他归在了曾荣发这一边,由不得他选择!

曾荣发看着阿南慢慢朝他走过来,眼中笑意不断加深,待他走至眼前,朝他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率先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6章 事已至此,阿南自然不会再多此一举的征询叶有成这帮人的意见,跟着曾爷就往外走!

狂犬几个看着阿南三人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急得不得了,尤其是狂犬,他是绝对不容许任何人不把叶有成放在眼里!

狂犬怒道,“成哥,阿南这小子太嚣张了不能放他走?你要是顾忌曾荣发这个老不死的,我帮你连他一起砍了!”

叶有成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地道,“狂犬别胡说八道,论资排辈,曾荣发不是你能动的人,至于阿南,他能走出这个门,”顿了一顿,道,“也未必能见到明天的太阳,我就不信曾荣发保得了他一时还能保得了他一世!”

狂犬眼睛眯起来,道,“成哥,你的意思?”

叶有成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表情渐渐松懈下来,仿佛刚才那个气得面目狰狞的人不存在一般,挂上他的笑容,道,“找人跟着他,等他和曾荣发分开后马上做了他,你们几个如果不想下个月的会议跟这小子平起平坐的话,最好收起自己的小算盘合作,明早之前人没死,消息扩散开去,你们就不能再动他,否则让他抓住把柄,无论是谁我也只能按帮规处置!你们明白了吗?”

九妹摩挲着自己的美甲,凉凉地道,“成哥,男人的事男人自己解决,我就不掺合了!”

书生冷哼一声,道,“那到时候分地盘的时候你可要记住今天说过的话!”

九妹扫了书生一个媚眼,道,“到时候分谁的地盘还不好说!”

书生一滞,气得说不出话,他知道再说下去九妹再没脸没皮的话都说得出来,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狂犬听完九妹说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对阿南的怨恨更加深一层!

叶有成手指敲着桌子,道,“九妹,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九妹往后一靠,姿势慵懒,红唇轻启,“成哥,年轻人嘛难免心火盛,没有必要赶尽杀绝吧,再说了,金手指已经死了,你们再把阿南杀了,先不说能不能把他杀了,就算能杀了,双方肯定是两败俱伤,这时候其他帮派趁虚而入,成哥,为了一个阿南,值得吗?”

叶有成手指动作加快,他知道九妹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九妹的位置是他扶持的,她平时看上去醉生梦死,帮里很多事情都置身事外,但其实她看得比谁都清楚,要不然她也不能稳住自己的地盘!

但是如果不能趁现在阿南还没有稳住阵脚,以后恐怕就更拿他没办法!

这么一想,他立刻道,“不用再说了,你不想去就算了,狂犬,书生,老鬼,你们马上出发,事成之后不要张扬,在别的帮派收到风之前把地盘稳固住!还有,不要动曾荣发!”

三人异口同声地道,“是,成哥!”

说完三人各自对手下使了个眼色,带着人走了!

刚才熙熙攘攘的房子瞬间只剩下叶有成,九妹还有几个手下。

九妹看人走得差不多了,站了起来,道,“如果没其他的事,我先走了!”

叶有成轻嗯一声,见到九妹站起来,添了一句,道,“别和书生闹得太犟,他是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九妹走到叶有成身后,双手搂住他的脖子,附在他耳边,吹着热气,道,“成哥,不是还有你吗?”

叶有成扒拉掉她的手,道,“别闹!”

九妹被推开也不恼,轻笑一声,道,“我走了,”走没几步,好像才突然想到什么一样,道,“哦,对了,记得帮我问候嫂子,好久没见她,怪想她的!”

不等叶有成回答,就头也不回地一扭一摆地走掉了!

叶有成面露不悦,但看她走了,也不好再说什么,等看不到人了,才对着刚才那个瘦高个说道,“阿泉,你跟上去帮忙,记住非不得已不要露面,别留下把柄给曾荣发抓住!”

“是,成哥!”

话说阿南跟着曾荣发出去,下楼后,曾荣发和阿南的手下赶紧围了上来,特别是阿南的那些手下更是喜形于色!

曾荣发吩咐手下去把车开过来,就转过头对着阿南说,“新上位,不请我吃宵夜?”

阿南笑道,“只怕曾爷不赏脸!”

曾荣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在我那边,有家大排档不错,走吧,带上你这两个兄弟,坐我的车!”

阿南道,“不用了,我们自己过去就可以了,不敢再麻烦曾爷!”

曾荣发轻嗤一声,道,“江湖儿女别婆婆妈妈的,更何况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出了这个门叶有成就不会动你吧?如果你真这么想,那我真的要考虑自己是不是帮错人了!”

阿南道,“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连累曾爷!”

曾荣发无所谓地道,“叶有成目前还不敢动我,有我在,他们不敢轻易对你动手,过了今夜,你上位的消息就会传出去,就不会有人再动你,至少明着也会避忌,要不然今晚你就被干掉了,那我可就亏大了!”

阿南听此也不再多说,虽然他知道自己今晚肯定不会死,但也犯不着和曾荣发唱反调,道,“一切听曾爷的吩咐!”

话音刚落,曾荣发的车就到了,是一辆黑色的七人房车,曾荣发率先上了车,阿南和肥波黄毛也跟着上了车!

车没开多久,曾荣发就说道,“开车的是阿正,副驾是大力,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大力!”

大力转过头对着阿南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阿南也点头示意!

曾爷接着道,“年轻人,你以前是跟着老鬼的?”

阿南道,“是!”

曾爷接着问道,“跟了几年?”

阿南道,“不到一年!”

曾爷显然有点惊讶,道,“怪不得,老鬼压不住你也是迟早的事!”突然,话锋一转,语带试探,道,“你进义安帮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阿南心下一惊,但脸上仍然保持平静,道,“曾爷的意思我不明白!”

章节目录 第127章 曾爷意味深长地看了阿南一眼,就不再说话了!

阿南见此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但他自己知道曾爷不是一个会那么轻易放弃的人,他转开视线,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倒是坐在后面的黄毛和肥波两人替他心急,好歹曾爷今天是出了面救下了他们三个,先不论他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救了就是救了,这老大平时能动手就绝不动口,蒙了头的就杀,简直就是连放屁都嫌奢侈。

可是这会儿旁边坐着曾爷,难道就不应该应酬应酬吗?能做到曾爷这个位置的哪一个没有点脾气,这会儿他出面救了人,要不给两句好听的,别前头得罪了叶有成,后头把曾荣发也给得罪了,这可就真的是前有狼后有虎,他们再厉害,双拳能敌四手也拗不过十手啊!

可是这情形他们两出声也不合适,没办法他们只能一路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曾爷的脸色,就防着一旦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也好有个应对。

良久,曾爷才低低笑了两声,声音不大却总算把阿南的注意力勾了回来,只见阿南一脸不解地看着曾荣发。

曾荣发也不看他,直视着前方,缓缓地道,“我俩要再不找点话题聊聊,你两个手下可就要把我盯出个洞了。”

阿南往后面撇了一眼,刚好捕捉到黄毛两个人还来不及收回的眼神,他清咳一声,道,“曾爷,对不起,两个小的不懂事,让你笑话了!”

曾荣发笑道,“不打紧,想不到你年纪轻轻,身边的人倒是忠心,难得!难得!”

阿南回道,“都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

曾荣发显然对阿南的答案不意外,道,“你的事情我也听过,出来混的人身世没有几个是干净的,像你这出生,义安帮一抓就是一大把。只是我听说你以前读书成绩不错,看着就不像要混黑道的,怎么突然间就想不开了,“停了几秒,才语重心长地接着道,”年轻人,这个地方,一旦踏了进来,想要出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说到这里,曾荣发顿了一下,虽然依旧是平淡闲聊的语气,但愣是觉得空气中多了某种无形的压力,”我是越来越好奇你进义安帮的目的是什么?”

阿南又把视线看回了窗外,话题这么快又绕了回来,果然不愧是曾荣发!

就在黄毛和肥波以为他不想回答,想找点什么补场的时候,才听到阿南低喃了一句。

“为了一个答案!”

曾荣发也没想过听到什么实质性的答案,但阿南的回答倒是让他有点意外,不过看他的样子,再挖下去也不会得到什么答案了,他也就顺势转了个话题,道,“年轻人,其实今天的场面没有必要闹得这么僵,你实力在这一辈算是拔尖的,迟早能上位,现在闹僵了,只要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还是叶有成,你的日子怕是不好过啊!”

阿南轻笑了一句,回过头来看着曾荣发,道,“那就换个人坐上那个位置!”

曾荣发危险地眯起眼睛,道,“年轻人胃口很大!”

阿南不置可否,道,“曾爷信不信,我对这个位置没兴趣!”

曾荣发定定地看着阿南许久,好像要看出点什么东西,久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道,“我信!”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阿南眼中的诧异一掠而过,道,“曾爷那么相信我?”

曾爷眼神收回,双手贴合,摸搓了几下,才道,“我曾荣发从13岁起就跟着郭公出来混,混到现在将近半甲之年,虽然不能说是阅人无数,但什么牛鬼蛇神也都见过,看得出你小子志不在此!”

阿南听完曾爷的话,手指微不可闻地颤了颤,道,“曾爷能不能跟我说说你年轻时候的事情?”

曾爷闻言大笑,使劲拍了拍阿南的肩膀,道,“没想到你小子年纪轻轻,居然有兴趣听老头子说这个,哈哈哈哈,罢罢罢,人老了就老想着过去,跟你说说也无妨,看样子,”他转过头去,透过后视窗,道,“这个故事要讲通宵了,年轻人听得下去吗?”

阿南顺着曾爷的眼神看过去,后面前前后后跟着好几辆车,他嘴角轻扬,目露不屑,道,“能听曾爷亲口说一说当年,求之不得!就是辛苦曾爷了”

曾爷眉毛一挑,笑道,“我还以为你小子不会说好听话,行,那我们从哪说起好呢?”

阿南接口道,“曾爷刚才说到了郭公!”

曾爷连连点头,道,“对,郭公,这个世界如果说还有谁能让我曾荣发敬重的人,除了郭公,不会再有第二人!”

听到这里,阿南神色莫名有了点变化,忍不住插口道,“他很厉害?”

曾荣发笑道,“义安帮都是他一手创立的,你说厉害吗?但这并不是我敬重他的原因!”

阿南不解地道,“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曾荣发冷笑一声,道,“当年的我们是认真的在混黑道,义字当头,我们一共十三个兄弟跟着郭公打江山,只可惜最后死的死,伤的伤,除了郭公,如今就只剩我这把老骨头了!”

“那成哥?”

“哼,他算老几?”

“照道理论资排辈也应该是曾爷你坐这个位置,怎么会轮到叶有成?”

“义安帮龙头的位置向来就不是论资排辈的!”

“就算不是论资排辈,单凭实力,曾爷也完全有资格坐这个位置,郭公不把位置传给你,难道曾爷就没有一点怨言?”

曾荣发听到这里,不再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阿南,薄唇微抿,目光中带着审视,良久,才道,“你认识郭公?”

阿南闻言,轻笑,道,“我只是一个刚进义安帮的人,怎么可能会认识郭公,只是既然如今我算是和叶有成正面杠上了,关于他的一切我自然想知道得多一点,例如他是凭什么让郭公另眼相看的?”

曾荣发嘴角上扬,“说得通,说得通!”见阿南脸上丝毫未见波澜的表情,他道,“年轻人,虽然我们都是混黑的,但说话也得稍微加点艺术,就有那么一瞬间,”他抬眼,状似不经意般,道,“我以为你在挑拨我和郭公的关系!”

阿南依旧波澜不惊,道,“曾爷说笑了!”

曾爷道,“当然是说笑,要不然我和郭公有了嫌隙,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顿了顿,“总不至于今晚这场戏是你和叶有成两人串通好,把你送到我身边做卧底的吧?”

章节目录 第129章 阿南嘴角轻扬,道,“曾爷说笑了!”

曾荣发双手轻拍,厉色微凛,道,“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是在说笑吗?”

阿南神色不变,道,“曾爷要是不信我,大可在这里就把我放下!”

曾荣发看着阿南久久不出声,看得黄毛和肥波两个紧张得冷汗直冒,背部的衣服都被浸湿了一大半,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这种紧张诡异的气氛随着目的地的到达而总算破口,车刚停,前头的大力就转过头,恍若未觉这种异样的气氛,出声道,“曾爷,到了!”

曾荣发看着一脸认真的阿南,毫无预警地脱口大笑,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道,“年轻人,我看得出来,你和叶有成不是一路人,要真是,那就算我曾荣发白活了半辈子看错人,认了,下车下车,听叶有成那小子喷了一晚上口水,我可是饿了!”

阿南嘴角轻扬,点了点头,自然地打开车门,先下了车,站在车门前,道,“曾爷,请!”

曾荣发也不多做耽搁下了车,走过阿南身边,拍了拍他肩膀,满脸赞赏地说道,“年轻人,不错,有点当年郭公的影子!”

“曾爷过奖了!”

曾荣发提脚往里走去,他困惑地摇了摇头,他感觉阿南刚才身体不自禁地僵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瞒不过他,他说了什么,居然能让一整个晚上都镇定自若的人有这种反应?

阿南其实心里也不由得懊恼了一下,终归,他还是年轻,有些事情,有些人,有些话,他始终还是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无动于衷,曾荣发是个老狐狸,看来以后他还是要更加的小心才行!

阿南招呼了黄毛和肥波两个,就跟着曾荣发往里走去,他抬头一看,果然是曾荣发往常最常待的地方-荣盛茶楼。

曾荣发边往里走,边介绍道,“我这个地方想必你也知道,以后有事也可以来这找我,我多半都会在,就算找不到人,经理是自己人,有什么话让他传就好。”笑了一下,道,“年纪大了,就图个安静,所以我地盘里面的夜总会,酒吧都交给阿正和大力去负责,想去玩跟他们说一声就可以了,自己人别客气。”

阿南应道,“是!”

进去之后,马上就有个穿着一套正儿八经的西装,长得斯文端正的人上前来招呼,曾爷介绍是茶楼的经理KEVIN,KEVIN很快找了人招呼他们就去忙了。

他们被领到了一个包厢,进去一看里面的装潢和设备,便知应该是这茶楼里最豪华的包厢,不用说也知道是曾荣发平时常呆的,可是他们人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刚才那个经理就急冲冲地进来了。

他进门后看了阿南一眼,但没有说什么,走到曾荣发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曾荣发听着,眉心不禁微皱。

等KEVIN说完,曾荣发就挥手让他下去了,他看着阿南,开口道,“你的人过来传话,场子被人砸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阿南心里早有所预料,这是叶有成逼着他出面好做事,他站起身,黄毛和肥波赶紧也跟着起身。

曾爷见状,道,“怎么?你要过去?那边可是都设好了陷阱,就等着你往里面钻,你这会过去那是进了狼堆,但过了今夜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凡事不是一味靠冲,靠打,那是愣头青干的事!”

阿南正了正色,道,“他们今晚是冲着我来的,如果我没有出现的话,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我的人,他们听惯了我的吩咐,我不去,过了今晚也是元气大伤,倒不如跟他们拼了,这种事情,这个月我经历的也不少了,曾爷能把我带出来,对我来说就已经是很大的帮忙了,我不会那么容易死的,总不能让曾爷血本无归。”

曾爷轻笑了一声,道,“决定了?”

阿南往前跨了一步,笑着回道,“曾爷放心,他们是狼,”而后决绝地向前走去,留下一句,“但我是死神!”

曾爷看着阿南离去的背影,有一瞬间的征愣,眼神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看来叶有成宁愿冒着被其他帮派入侵的风险,今晚不惜一切也要把阿南给端了,也不是没道理的!”

他回过头,看着KEVIN,道,“菜可以上桌了!”

KEVIN应下,就往外走去,末了不忘把包厢门给关上。

站在曾爷身后的大力禁不住地出声,问道,“曾爷,我们要不要出手?”

曾爷嘴角轻扯,“不必,就让他们先斗着,这年轻人不会那么容易玩完的,叶有成正好可以削弱他的实力,不然,这样的人我用着,不放心!”

大力听罢,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曾荣发倒了杯茶,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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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走出荣盛茶楼,无意地往后回头看了一眼,讽刺地意味悬挂在嘴角,而后头也不回地向着自己的战场走去,他,死神南的命,任谁都拿不走!

除了她......

他边走,不忘吩咐道,“肥波,你别跟着我们,叫辆车回去拿家伙,我和黄毛先过去,你随后赶上!”

肥波听完也知道事态严重,一改平日里那副示弱的样子,回道,“是,我马上去,我很快就过来和你们汇合!”

说完在岔口的时候就赶紧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虽然阿南他们走的路更加近,但他知道他们三个在一起目标太大,分分钟会让人一网打尽,所以就算要绕远路,他也必须跟他们分头走,他更加知道自己手里没家伙就跟个废人一样!

他不能成为阿南的拖累,心里想着,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他敢发誓,他这一辈子都没有试过这么快走路,虽然以前在射击队也会有些体能训练,但是他开枪完全是靠天赋,靠直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直觉。

阿南和黄毛随手找了一辆出租车,车子很快就开到了阿南的地头,一股不寻常的气息迎面而来,就连出租车司机都觉得不对劲,不敢再往里开,让阿南他们赶紧下车,连钱都不想要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阿南接手的地方是最鱼龙混杂的地,地势复杂,脏乱差,一到晚上,道友,嫖客,酒鬼到处都是,滋扰生事家常便饭,警察都不爱管这地,阿南刚接手那阵如果不是因为他不要命的作风,换了谁来估计都很难这么快就镇压得下来。

在他们对面就是一栋栋高楼大厦,对比之下简直就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普通人没有相熟的朋友带着白天都不敢进来,更遑论这个时候,看着出租车在巷子口放下他们一溜烟就跑的样子,阿南不禁觉得好笑,他习惯性地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咔咔作响,“黄毛,怕吗?”

黄毛双手伸手进外套从后背掏出两把锋利的西瓜刀,递了一把给阿南,答道,“死过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南哥,就这么进去?”

阿南嘴角一挑,道,“擒贼先擒王,别浪费多余的力气,眼睛放机灵点,帮我打掩护!叶荣成那个老狐狸还要顾忌其他帮派乘虚而入,动静不敢闹得太大,你说他们现在会在哪里等我们?”

黄毛不假思索,应道,“洗浴场!“没错,洗浴场向来就是他们的大本营,K仔帮的堂主就是在那被阿南解决掉的,他们的兄弟也多数都集中在那里,如果要埋伏,那里是再适合不过了。

说完,气场全开,提着刀就往里冲进去,”他-妈-的今天来几个,老子都一窝儿给他端了!”

阿南也紧紧跟在黄毛后面,他不会死,但黄毛会,所以他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带着黄毛和肥波走上这条不归路可能是他这一辈子做过最愧疚的事,但他需要他们,欠他们的,下辈子他做牛做马来还,如果他有下辈子的话!

一路奔驰过去,路上已经看到躺了好几十个人的尸体,有他们的兄弟,有些是生面孔,还有一些寻欢作乐的,所有场所都已经关门不营业,看来之前应该是经过了一场大厮杀。

越接近洗浴场,血腥的气息就愈加浓烈。

转眼间他们就已经到了洗浴场的门口,里头乌漆墨黑地看不清情形,他们对看了一眼,继而有默契地往里走去,小心翼翼地环伺着周围,虽看不清,但一阵阵杀气迎面而来。

他们才刚在大厅站定,“啪”,“啪”,“啪”大厅的灯光瞬间相继亮了起来,阿南和黄毛本能地闭上了眼睛,躲开突然而来的刺眼,就在这时,

“啪啪啪”从二楼传来一阵惬意的掌声,味带讽刺,“果然不愧是死神南,自投罗网找死来了!”

阿南很快睁开了眼睛,寻声抬头看去,只见二楼走廊望台并列站着三个人,居高临下盯着他们这个方向,正是他昔日的老大-老鬼,书生还有狂犬,说话的俨然是书生。

阿南往周围看了一样,他们已经被人团团包围住了,而二楼也站满了人,基本上他进了这个门是插翅难飞了。

阿南嘴角微扬,笑道,“成哥还真是看得起我,我的兄弟们呢?”

书生回道,“都是自家的兄弟,自然不会赶尽杀绝,只要等你一死,他们就会被放出来,大家就都还是义安帮的兄弟。所以为了你的兄弟,你也非死不可!”

阿南轻嗤一声,问道“你知道戏里的配角一般是怎么死的吗?”不待书生回答,阿南话锋一个急转,提起刀就往最近的一个人砍去,“他-妈-的都死于话多!”

黄毛见状,也极有默契地背靠着阿南,护他不被暗箭伤到,这一开刀,四周的人瞬间就围了上来,朝着他们两个人蜂拥过来。

阿南一路向着角落里的楼梯口砍过去,一刀一个,刀刀向着人家的喉咙口,顿时血花四溅,血染红了他的眼睛,每次杀戮他脑子里都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活着,活着见到那个人,挡在他面前的都必须得死,无论多少。

阿南残肆不要命的砍法,嗜血的眼神,周身散发出来的犹如地狱归来一般满满的煞气,身边连叫都来不及叫一声就倒下去的兄弟,瞬间就让这些平时逞凶斗狠的人也不由得脚底发软,手中的刀开始不听使唤,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

一瞬间腾出来的空隙让阿南趁虚而入,他假意挥了几下,转眼间就到了楼梯口,他从下往上一路砍过去,根本无暇顾及后面的人是否有追上来,再者,他相信黄毛。

要结束这场混战,最主要的是上面三个主事的人,不是他们!

书生,老鬼,狂犬也不由得被这场面震了一震,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阿南参战的样子,他们之前无论怎么想,都决计没有想过长着这样一张吃软饭的小白脸,身材绝对称不上壮的人实力有这么强劲,本来想着他们三个一起来是有点小题大做,太看得起他了。

可如今,他们多么庆幸为了分得一杯羹,他们一起来了,这样子的人,单凭他们其中任何一个,都惹不起!

相信过了今天晚上,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再有人认为阿南有今天是因为运气!

那样的身手,那样的眼神,死神南绝对不是浪得虚名!

见着阿南离他们越来越近,书生迅速地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他手下的包围圈内,他丝毫不被狂犬轻蔑地嗤笑声所影响,本来他就不是靠打架来站稳脚跟的,保命要紧,命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狂犬一马当先就迎了上去,他看着眼前浴血奋战的阿南,全身细胞扩张,兴奋地大喝一声:“你们全都退下!”

正在围攻阿南的人听到,迫不及待地赶紧退到安全的地方,就怕慢了一步就成了那地上的尸体!

老鬼虽不至于像书生一样,但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他们义安帮头号打手狂犬都不是阿南的对手,那他上去也只不过是找死而已!

用命换这破地盘哪里值得,这么想着,老鬼又往后退了一步!

阿南冷眼看着散开去的人,再看看眼前的狂犬邪蔫一笑,丢开自己手里的西瓜刀,习惯性地转了转自己得脖子,咔咔作响,道,“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