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古董店:灵录》 章节目录 第1章 楔子上 “昨日,爷爷离开了得很匆忙,说是在江浙一带有人出了一把越王剑。”

……

“他们说爷爷碰了剑就昏过去了,一起去收古董的人立刻将爷爷送去了医院,医院给出的诊断为颅内出血,正在治疗。”

“爷爷昏迷期间,那把剑被另外的私人买家带走了。可是我知道爷爷并没有颅内出血,爷爷到底怎么了?”

……

“施越哥哥突然回来寻我,只匆匆告知我小心爷爷的古董,便离开了。”

“爷爷昏迷了好些天,终究是走了,施越哥哥也消失了。爸爸妈妈在从英国回来的飞机上,这对于我来说是最无助的一天。”

十六岁江晚栀缓缓合上她的日记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这些都是爷爷离开后她写的日记,此刻巨大的别墅里让她感觉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

“小姐,小姐!”张妈不停的敲着书房的门。江晚栀不想理会她,便没有说话。

爷爷的书房是她最喜欢的呆着的地方,可是如今这里却显得冷冷清清,空荡荡的。

“小姐,你快些出来吧!别在里头闷坏了。”

江晚栀怒道:“这是我的事!别来烦我。”张妈也不敢再敲门,只好叹气着摇了摇头,下楼去了。

江晚栀听到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才送了一口气,喃喃道:“终于走了。”江晚栀开始走到爷爷的书桌旁,与其说这是书桌,不如说是一张华丽无比梨花木案。

江晚栀的爷爷最爱古董,江晚栀知道爷爷有一家古董店叫做无名,做落在市里的弱水古镇,家里没什么古董除了这一套座椅,其余的都是仿制的。

江晚栀发现长案上放着一个木盒子中间镶嵌着一块镂空双鱼佩。

江晚栀只觉得熟悉,便伸出手抚上那块玉佩,却不想亮起一束光来,霎时她便什么看不见。江晚栀直觉的掌心一股暖流,睁开眼时她被包围在混沌之中。“这里是?”

忽的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湖蓝色长发的男子,含笑看着她,“晚栀。”

江晚栀有些震惊,面前的这个人是失踪不久的施越哥哥。江晚栀愣愣道:“施越哥哥,这是……”

施月勾起一抹笑,“晚栀,我需要你的一丝头发,来解开这个木盒的封印。”

江晚栀莫名其妙道:“封印?这个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施越抚上她的长发,温柔道:“江涣大人的秘密。”

江涣就是江晚栀的爷爷。

江晚栀突然抓住施越的手,“你要做什么?”

施越依旧温柔道:“解开封印。江涣大人想要告诉你的都在里面。”

江晚栀半信半疑的看着施越,“当真的?”

施越点头,见江晚栀松手,便再次将手抚上她的长发。江晚栀往后跳了一步,“等等,我自己来。”

施越正要垂下手,江晚栀便雷厉风行的扯下一根头发,递到施越面前,“哪,给你!”

施越接过后,便放在手中,默默念起咒语。四周的光化作星星点点渐渐散去,江晚栀又回到了书房。

而施越手里拿着那枚玉佩,就站在江晚栀面前。他特有的湖蓝色长发,因为刚才灵力的波动,温柔的飘动着。

江晚栀终于有些开心了,立刻抱住他,说道:“施越哥哥,你去哪里了!”施越温柔道:“我住在玉佩里。”

江晚栀松开他,愣愣的问:“玉佩里?”施越没有忧郁的点头。江晚栀蹙眉道:“怎么可能。”

施越看了看案上的木盒子,便将那本书递到她的面前,“一切答案都在这里。”江晚栀看着那本厚重的牛皮书,上面写着《灵录》。

当年共工触折不周山,天破,女娲采石补天,天空的碎片已经无法收集,散入山川河流,被后世能工巧匠做成器物,器物之中便有了灵气。而器物的主人若是把某些记忆化作了执念,器物就会产生灵识,而主人也无法转身,只能在岁月长河中一世又一世的护着他要护着的人。

而江涣的《灵录》里一共记载了一万多件器物,有的灵已经归位,而有的灵依旧飘散在尘世。江晚栀看了一些才道:“所以我是……”

施越淡淡道:“江涣大人的接班人。”江晚栀愣了愣,“什么意思?”

施越把玩着自己的本体,笑道:“这很简单,填补这本书的空缺,找到器物的灵或者灵的器物,顺便找下一个接班人。”

江晚栀的嘴角微微抽搐,一字一顿道:“你确定这很简单?”施越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江晚栀简直要吐血。

“可我不知道怎么做啊!”施越挑眉,“多读书。”江晚栀心中无奈,便接过小声嘀咕道:“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

施越从来都是这样的宠溺着她,或许和从前的他不一样,可是他只想守护着她。

“晩栀,你要认真读这本书。”施越温柔的抚上她的头发。

江晚栀低头看着这本厚厚的牛皮书,心道: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忽然掉出一封信来。

江晚栀好奇的捡了起来,“这是什么?”说罢便打开来看,竟然是江涣的遗嘱。江晚栀再次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稳健,施越警觉道:“江先生回来了,晩栀留住古董店。”江晚栀愣了愣,“什么?”施越便消失了。

“晩栀出来吧!”一个沉稳的中年声音响了起来。江晚栀这些年都没怎么见过父母,听到这个声音时,竟然迟疑了一下。

江晚栀将那本书抱在手上,打开了门。映入眼中的事父亲沧桑的双眼,江晚栀侧身下楼淡淡道:“回来了?”

江先生见女儿这样只好这样。

江夫人坐在大厅,见江晚栀走了下来,心中有些欣喜,眼中泛泪的看着她,“晩栀,这下就好了。”

江先生见女儿如此冷淡,只好坐下,道:“等你爷爷的葬礼结束了,随我们去英国吧!”

江晚栀看了一眼爷爷的书房,摇了摇头,低声道:“不去。”

江先生无奈道:“你一个人在中国,我们不放心。”江夫人点头赞同道:“以前有你爷爷照顾你,如今没有人能照顾你了,去英国吧!”

江晚栀再次望着爷爷的书房,摇了摇头。江先生似乎没了耐心,蹙眉道:“你若是喜欢,我便找人吧书房搬到英国去!”江晚栀冷冷的看着他,“这里是江氏祖宅。”

江先生压抑着自己的怒火,便看了一眼一旁的江太太,江太太便道:“以后还可以回来的。”江晚栀将目光瞥向一边,不说话。

“我记得父亲还有一家古董店,也卖了吧!”久不说话的江先生点着烟,不紧不慢的说道。

江晚栀回想起施越的话,冷冷道:“不行!”江太太蹙眉沉沉道:“江晚栀你太放肆了。”

江晚栀不以为意道:“古董店绝对不能卖!”江太太道:“不买了,谁来打理?”

章节目录 第2章 楔子下 “我来。”门口站着一个身着蓝色西服的男子,他蓝色的长发微微浮动。江晚栀有些惊讶,是施越。

想起他刚才匆匆的消失,竟然是为了准备这个,有点汗颜。

江先生看到他恭敬道:“阿蓝公子。”

江晚栀看着父亲这样恭敬,就像见到爷爷的时候,而且父亲还叫施越阿蓝公子。江晚栀不解的看着二人。

江先生立刻道:“公子请坐,张妈,准备一杯咖啡。”施越原本笔直的站在那里,走动起来带着他的长发不断的飘动。

施越看着江晚栀,眼中的温柔只给她。施越坐了下来,轻笑,“江先生,多年不见,一别无恙。”

江先生却是站着,“公子说笑,多年不见,公子风采不减当年。”施越轻笑。

“是么?我觉得我还是老了。”江先生依旧客套道:“阿蓝公子,说笑了。”

施越看了他一眼,“我从不与人说笑,”江先生的脸明显抽搐了一下,施越继续道:“江涣大人的古董店不能卖,大人留有遗嘱,将古董店留给江晚栀。”

江先生瞥了一眼一脸开心的江晚栀,只好无奈道:“既然如此,待晚栀成人,再从英国回来如何。”施越虽面无表情,实则他的双眼暗藏着不舍,施越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袋道。

“口说无凭,这是字据。”江晚栀扶额,这明显就是变出来的。

施越斜了他一眼,江晚栀便吐了吐舌再不说话了。

江先生只好继续退步,在看完那份遗嘱与字据后,皱着眉头不说话,江夫人便拿过来,看了几遍也蹙起眉头,冷笑道:“若是我们不让晚栀回来呢?”

施越浅浅一笑,看着江夫人,“夫人是在开玩笑么?”江夫人看着施越的笑,那一刻只觉得后背发凉,只好咬唇道:“只要先生同意,我就同意。”说罢便将目光投向江先生,江先生微微闭目点了点头。

施越的眼中依旧是那一抹温柔,只对着江晚栀的温柔。江晚栀看到了施越的不舍,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揪着自己的心,疼得她差点掉出眼泪。

施越起身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我等你回来。”

她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只觉得熟悉又陌生,施越心中也有些酸涩,从前她也对他说过,“我等你回来。”只是时过境迁,她已经不记得。

两年后,江晚栀如期归来。施越早早的在机场等候她,江晚栀开心的飞奔过去,感叹道:“终于回来了,这两年太煎熬了!”

施越见她如此开心,心中安慰,“既然如此,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我想这应该是你最想去的。”江晚栀一下子便提了兴致。

“那个地方?”

施越神秘道:“去了就知道。”江晚栀嘟了嘟嘴,只好跟了过去。

那是一条长长的青石板巷子,巷口坐着的抽着水烟的老人看到施越的到来没有太多的惊讶,却都有些敬畏。

江晚栀好奇道:“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施越轻笑,“他们是和江涣大人一样大年岁的老者,整条巷子都知道,阿蓝公子是江涣大人年轻时候带回的,却十几年容颜未变。”江晚栀听完反倒大笑道:“那我父亲岂不是你看着长大的?”

施越看她敞怀的笑,顺手敲了敲她的脑门道:“算是吧。”

江晚栀撇了撇嘴,“我不是小孩子!”施越轻笑,“和我比起来,你的确太小了。”江晚栀翻了一个白眼心道,你活了两千多年真是了不起。

那是这白墙灰瓦间最明亮的地方,古色古香的木雕散发着历史的气息,那就是历经风霜的“无名”古董店。最明亮的是那两盏从未熄灭的长明灯。

长明灯之所以长明而在于灯油,传说这灯油是鲛人的肤脂,可千年不坏,燃烧千年不灭,还带有淡淡的香气。江晚栀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望着那两盏长明灯,细细的嗅了嗅它散发的香气。

“这灯油真的是传说的那样么?”

施越答道:“我也不知,从我来到这里起它们便一直长燃着。”

推开大门,正中间放着一张长案,上面放着一架笔,一个算盘,与一沓宣纸,可以说笔墨纸砚尽有,还有的便是一盆兰草。长案后是一个檀香木架子,摆着许多古玩器物。旁边还有个楼梯,二楼便是住宿的地方了。

两边墙上各是名家名作,下都设有一案两椅,案上供着一盆兰草。江晚栀惊讶道:“这里就是爷爷的古董店了!”施越看了看,叹道:“还是一如既往的安宁,江涣大人!”

江晚栀见施越一改往常的冷静,脸上浮现出惆怅,便撇了撇嘴,“施越哥哥,看得出来你对这里的感情很深。”

施越浅浅一笑,“晚栀,从今天开始你的任务就开始了。”江晚栀嘴角微微抽出,艰难的挤出笑容,“施越哥哥,我要做什么?”

施越一个响指,长案上便出现一沓书信,江晚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施越淡然的扫了一眼:“一些信。有的是一些博物馆寄来的,一般涉及文物的灵识问题;一些是灵寄来的,一般都是忘了自己是谁的;还有一些是人寄来的,一般是被一些没有成型的灵,或者不愿现身的灵困扰的。”

江晚栀指着那一顿信,“所以我要看完是么?”施越点头。

“然后帮他们解决是么?”施越点头。

“然后记录在书里是么?”施越继续点头,江晚栀彻底扶额。

施越见她有些焦虑,便抚上她的头发,笑道:“晚栀,这不是一份负担,是责任。江涣大人选择了你,晚栀你很聪明,你知道该做什么。”

江晚栀虽然很头疼那一堆书信,但是她眼中的坚定,从未消失。这是爷爷的责任,也是如今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江晚栀坚定的答道,随后苦恼的看着那些书信,“可这也太多了吧!”施越把她带到书案前,“开始吧!”江晚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便一封封的拆开了。

章节目录 第3章 桃花绣裙·一 临近开学了,江晚栀的书信也整理到一些灵的书信了。这一日才开始阅读,便是一封特别的信——桃花色的信封,桃花色的信笺,泛着淡淡的桃花香。江晚栀很是好奇便拆开了那封信,看着那封信的署名:妫桃。

江晚栀蹙眉,“这个姓氏,真是少见。”正嘀咕道,施越便凑到她耳旁,低声道:“你果然没有认真读那书。”

江晚栀被吓了一跳,忙往后退,红着脸嘟嘴道:“你吓死我了。”

施越拿过那信,淡淡道:“可你还活着。”

江晚栀被这话噎得没话了,只好上前去拿那信,“还给我!”施越当做没有听到将信放在案上,微微展开手,那信便泛起点点星光,“信的主人是一只灵。”

江晚栀惊喜的看着那信,感叹道:“我怎么看不出来!”施越见江晚栀的小白模样,只好无奈将那本书又掏了出来,“自己翻。”

江晚栀抬眸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撒娇道:“施越哥哥,你告诉我吧!”施越撇了她一眼,心道:这脸皮厚得,当年的那个人去哪了?

施越只好开口告诉她,江晚栀作为识灵人,必须要记住,灵寄过来的信上有女娲的蛇图腾。

江晚栀听完后便细细的翻了翻那封信,原来在信笺的背后,用金色的线描了一个人面蛇身的女娲像,江晚栀举到施越面前,“这个女娲画的很美的,算吗?”

施越彻底被她打败了。

“算。”施越回答后,便从身后环住她,伏在他的肩头,柔声道:“罢了,我陪你看。”

温润的气息打在江晚栀的脸上,江晚栀不自觉的又红了脸,施越见到她的不自在,微微勾起苦涩的笑意。

晚栀,我真希望你记得的不是从前我抱着襁褓里的你;你记得的是穿越千年,历史长河中的你。

也不知看了许久,施越突然离开她的身后,轻声道:“晚栀,回信吧!”江晚栀愣了愣,“为什么?”

施越叹息一身,心道: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江晚栀领会道施越的意思,只好无奈的耸了耸肩,“谁让你抱着我的,我哪能认真看啊!”

施越挑眉,突然凑近她,不怀好意的笑道:“是么?”江晚栀的脸上火辣辣的,她立刻推开他。

“不是,不是!我认真看还不行么?”

施越站直了身体,满意一笑:“也好,我去替你暖一杯茶。”江晚栀看着施越远去的修长背影,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你说一个大帅哥就这个靠自己这么近,能看进去书?

江晚栀待施越给她一杯茶后,便提笔回信了。施越告诉她,灵的信要一封一封的回复,并且解决完一封,才能拆开第二封。

江晚栀对于这件事,真的只有无奈加白眼了,竟然要一封一封的解决。再翻看爷爷的笔记,才发现爷爷也有提到。都是自己不好好看书惹得祸。江晚栀看着一边的信,灵寄来的信,是最多的。

又过了几日,江晚栀正在长案上无聊的数一副棋子,听说施襄夏的一副棋子。突然门外响起“笃笃”的声音,许荣锦无精打采抬眸,却瞬间被面前的这个人所吸引。

她棕褐色的长发卷成几个波浪,一双眼睛里静静徜徉着一汪清泉。她穿着一件海棠色的桃花旗袍,踩着老凤祥的高跟鞋。并且她带着淡淡桃花气息,简直就是从上个世纪的上海画报里走出的美人。她手里提着一个木箱子,朱唇轻启含笑。

“你好!”

江晚栀愣愣道:“你是何人?”她掩面“呵呵”的笑了两声,眉眼弯弯的望着江晚栀,“是你写信请我来的哟!”

江晚栀蹙眉,“我没有……”她突然瞳孔放大,脸上绽放出惊喜的颜色,“你是……妫桃!”

妫桃上前伸出右手,“你好,识灵人,我叫妫桃。”她说话的优雅模样让江晚栀自惭形秽。

江晚栀伸出手握住她,“你好,我叫江晚栀。”就在那一瞬,两人的手中竟然发出一道白光,江晚栀只觉得温暖,正要沉沉的昏睡过去,却被施越打断。“你要做什么?”施越冷冷的望着妫桃。

妫桃莞尔,“阿蓝,你忘了我了。”江晚栀有些懵,这两人什么情况?

施越将江晚栀护在怀里,警觉的看着她,“你想要做什么?”妫桃掩面轻笑,“呵呵!阿蓝你怕是忘了,我成形的时候你还不存在呢!”

施越冷冷的看着她,轻笑,“即使如此,你也不能动她分毫。”

妫桃微微怒道:“我何时要动她,江涣大人心疼的人,我怎么会动她。”

江晚栀挣脱开来,好奇道:“你认识爷爷?”妫桃的眼底泛起温柔,“我何止认识他啊!”

她的语气略带忧愁,江晚栀的心却被紧紧的扣着。江晚栀眉头揉做一团,冒出涔涔冷汗,疼得她说不出话来。施越立刻扶住她,蹙眉柔声道:“不要去想。”

妫桃看着江晚栀的模样,便用心语对施越道:“她身上有封印。”施越微微抬眸,“是。”妫桃突然拉住江晚栀的手,手中散落出流光。

江晚栀眉头开始舒展,软软的倒在施越怀里。

施越冷冷道:“你!”

妫桃莞尔一笑,“照顾好她,还有我的——箱子。”

说罢妫桃也沉沉睡去,她身旁的箱子,开始涌动着灵力,泛着珠光,然后古董店里一片静寂。施越将店门用灵力锁住,将江晚栀抱回来楼上。看着她沉睡的模样,心中始终有些担忧。

江晚栀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哪里很嘈杂,不停的喊着。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她在哪里,公主是谁?

江晚栀幽幽转醒,那个女孩立刻惊喜道:“醒了!醒了!”

江晚栀觉得周身酸疼,看着周围的人愣了两秒,等等……我,我穿越了?江晚栀彻底无语了,刚刚头疼,现在又告诉她她穿越了?

几个女孩立刻上前服侍这,江晚栀瞥了一眼那铜镜中的自己,这个人怎么也自己完全不一样。天啊!魂穿?

“芙公主,你吓死婢子们了!”

江晚栀被折腾着,穿上来精致的衣裙,谈不上华贵,却是能体现人的仪态的。江晚栀若无其事道:“我们这是在哪里,要干嘛?”

那婢子整理这衣装,含笑道:“芙公主,这里是陈国的王宫。芙公主的母亲许姬过世了,庄后将公主接过来的。”江晚栀,听了半天,没听出什么名堂。

但自己大学是历史系的,从这衣着打扮能够看出应该是春秋早期。

章节目录 第4章 桃花绣裙·二 春秋的陈国,江晚栀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到这里。并且一过来,就是一个没妈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江晚栀看向一个为她端着铜镜的婢子。

所有人立刻停了下来,道江晚栀面前跪下,“公主恕罪,是婢子们疏忽了。”

那个宫女便依依报了名字,她叫秋儿,为江晚栀梳头的事兰儿,另外两个婢子没有名字。

江晚栀看了看不大的屋子,又看了看她们四个,愣愣道:“只有你们么?”

兰儿行礼回禀,“许姬夫人身边的蕙姑姑,在正殿打理夫人的事。”江晚栀含笑道:“你是说我母亲的灵位还在正殿?我能去看看么?”

四个丫头听了这句话,立刻吓得丢了魂,伏首道:“公主万不可这样说!公主从今往后再不能唤夫人一声母亲,公主的母亲只有一人就是庄后!”

江晚栀见四个丫头这般,叹息了一声,“好了,好了!我什么都不懂,若是说错了什么,你们可要提醒我啊!”

那些丫头不敢起身,“诺!”

江晚栀看着她们战战兢兢的模样,无奈道:“不是要去见王后么?还不快些?”四个丫头继续为江晚栀梳妆。

待这些丫头将她打扮好了,另外两个丫头便道殿门跪着伏身道:“请芙公主上轿。”

江晚栀看着规行矩步的每个人,才知道在过去做公主的不易。江晚栀便被她们带上了宫轿,宫轿的窗四四方方的一个,一眼望去全是墙根。

江晚栀看着这个应该只有十三、四岁孩子的手,还是有些兴奋的。迂迂回回,也不知晃了多久,才停下。

秋儿扶着江晚栀下轿,兰儿便先一步到宫门口跪迎,“请芙公主!”

里面的小监看见了,立刻往里面去禀报。江晚栀撇了一眼兰儿和秋儿的行步,知道自己好歹是个公主,是不能低头的,便平视前方。

江晚栀心里猫抓似的,觉得怎么走怎么不舒服。江晚栀知道对于自己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可对这个叫芙的女孩来说,确实至关重要的一次觐见。

江晚栀长长的呼吸了一次,便跨入了正殿。

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看着自己,她头发挽着未出阁公主最华贵的发髻,穿着一件桃花绣裙,映衬着脸上的嫣红,江晚栀一下子愣住了,竟然是妫桃!

正在插花的庄后看一眼江晚栀,淡淡道:“许姬没有教过规矩吗?”

兰儿立刻上前示意,回过神来的江晚栀也跟着学了起来。

江晚栀因为没有跪好,一下子就栽了下去,疼的她“嘶”的一声。妫桃坐在庄后身边,好奇的看着这个庶妹,突然开口。

“母后,就她吧!”

庄后看了一眼伏在地上的江晚栀,淡淡道:“抬起头来。”江晚栀听话的抬起头来,藏起眼中的迷惑,含着淡淡的笑看着这么雍容华贵的女人。

她举止淡雅,一行一止都是一个王后的风度。陈王后细细打量了贵芙的容貌,点了点头,“就她吧!”

妫桃一展笑颜向庄后行礼,“多谢母后。”庄后溺爱的看了妫桃一眼,又瞥了一眼身后的婢子,吩咐道:“采萍,好好的打理芙公主的事宜。”

采萍恭敬道:“是。”

庄后细细的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插花,“采繁,把这个给大王送去。”妫桃也细细的看了看那话,有侧头问江晚栀,“你觉得好看吗?”

江晚栀这才敢打量那花,经庄后打理后,便主次分明了。江晚栀不敢多言,点了点头赞同。

庄后看了一眼妫桃,露出担忧的颜色,“好了,你也该去学习了。”

妫桃听了这话,眼中没有多的不舍,只对庄后规矩的行礼,起身经过江晚栀的时候,对她一展笑颜,“你随我来。”

江晚栀正要起身,却听见庄后扶着发髻,微微的咳嗽了几声,江晚栀便恭敬的行礼,采萍道:“兰儿姑娘,芙公主的礼仪怕是要好好教一教了。”

兰儿俯首,“是。”说罢三人才缓缓的退出。

退出了庄后的宫里,妫桃看着江晚栀似乎放松了一些,掩面轻笑,“你母妃没有教过你宫里的规矩。”

兰儿立刻躬身回禀,“禀桃公主,芙公主是学了的。”

妫桃身后婢子立刻上前呵斥,“公主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么?”

妫桃瞥了她一眼,“秀儿,你这样又算什么?”

这样淡然的语气却让江晚栀听出了生气的感觉,这大概就是所为的气质。秀儿也只好同兰儿一般,“婢子知错。”

江晚栀清了清嗓,“我自小混惯了,不爱学这些。桃公主莫要见怪。”

妫桃眨着眼睛笑道:“桃公主?你不应该叫我姐姐么?”江晚栀蹙眉,知道自己失态,立刻颔首,“不敢。”

妫桃“咯咯”的笑了两声,“今日母亲接你过来的意思你不明白?”

江晚栀忽然想到今晨因为一句话,吓得兰儿秋儿她们立刻伏在地上,只好颔首继续答道:“我知道的。”

妫桃点了点头,突然拉住她,“你既然明白,所以就不应该这般拘束的。”

江晚栀面前这个女孩的微笑竟然和那日在古董店里所见的那位女子重叠,如果说面前的这个女孩是天真无邪,那么那一日所见的妫桃更添了一些成熟的韵味。江晚栀突然明白似乎有什么牵扯着事物的发展。

之后的几日,江晚栀跟着妫桃学习很多尚书,学习周礼等。才知道如今是陈宣公七年(鲁庄公十年),陈宣公是陈庄公的胞弟,妫杵臼。庄公唯有公主五人,下无子嗣,便传位与胞弟,当初陈历公也是如此将王位传给了陈庄公。

而庄公五位子女其中陈庄公的第一任王后之女妫梅,三女妫芷作为媵侍嫁去蔡国;而今妫桃作为第二位王后之女便要和亲息国,四女妫芙作为媵侍陪嫁。

江晚栀到这里来,人生地不熟就算了,这就要陪嫁到息国去。女官正讲述的后妃之德,见江晚栀正在神游,便严厉呵斥起来。

“芙公主,请你认真听颂。”江晚栀回过神来,挠头一笑,遂向女官行礼赔罪,继续听这些无聊的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5章 桃花绣裙·三 已近中秋,妫桃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江晚栀多次向宫中的人悄悄打听一些关于一个叫无名古董店的事,直到有一次妫桃知道。

江晚栀欲哭无泪,妫桃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没认真学习,没有认真看爷爷的书的报应呢?江晚栀痛苦的学习着各种礼仪,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好不容易挨到出嫁前的日子,妫桃看江晚栀趴在案上无精打采的样子,眼中突然浮现出担忧。

“阿芙,随我嫁娶息国,你心里不高兴么?”江晚栀愣了愣,立刻坐直了身子,“姐姐怎么说这话?”

妫桃一脸真诚的看着她,江晚栀虽然累得像泄了气的皮球,也是一脸真诚的说道:“我没有不高兴。”

伺候江晚栀的姑姑忙道:“我们公主的意思是能够遂嫡公主出嫁息国,是我们公主的福分。”

妫桃微微蹙眉看着那位姑姑,秀儿立刻道:“桃公主说话你插嘴做什么?”

妫桃也瞥了一眼秀儿,“我想听阿芙说真话。”

说罢妫桃便含笑的看着江晚栀,“你告诉我一句真话,你高兴么?”

江晚栀忽而沉沉道:“桃姐姐,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觉得高兴。公主远嫁他国,不正是我们的宿命么?既然是上天的安排,遵从便是。”

说完江晚栀就在心里骂道:你这个黄鱼脑子,还没有现在的妫桃大呢,一个十三四岁的公主能说出这话?

江晚栀试探的看着妫桃,妫桃并没有在意,倒是拉起江晚栀的手,宽慰道:“这是许姬夫人教你的吧!”

江晚栀愣了愣,她竟然是这样想的。蕙姑姑见许荣锦许久没有答话,遂上前道:“是夫人教的。”妫桃微微蹙眉,“蕙姑姑你出去伺候吧!”

蕙姑姑立刻跪了下来,“桃公主恕罪,婢子并非有心的。”妫桃不解的看着她,“我可曾说你做错了什么?”蕙姑姑没敢回答,妫桃只好自顾自的叹息了一声,“我是嫡公主,不过想听句真话罢了。”

江晚栀看蕙姑姑害怕的模样,心中一万个无奈:揣度主子的意思这是让人头大。

想到蕙姑姑好歹是这具身体的丫头,江晚栀不得不道:“桃姐姐,你就别怪蕙姑姑了,其实在宫里也听不到什么真话的。”

江晚栀说完再次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果然这宫斗剧看多了什么话也敢说。妫桃却赞同的点了点头:“阿芙你说得对,我虽然是个嫡公主从小听到的话未必是真的。”

江晚栀立刻附和的点了点头。

这是庄后身边的采萍便来催促了,“两位公主该歇下了,明日就要出嫁的,两位公主是要好好准备的。”

江晚栀遂起身行礼回到了自己的殿中。蕙姑姑便凑了过来,“公主,今日怎么突然说了这些话,万一桃公主怪罪下来该如何?”

江晚栀本想蹙眉的告诉她:我就是实话实说了,也没见妫桃生气!不过看到蕙姑姑严肃又带有责备的眼神,立刻投降了。

“这些都是女官教的,我不过再说一遍,有什么不妥么?”蕙姑姑面上露出惊讶,“女官教的?”江晚栀狠狠的点了点头。

蕙姑姑立刻向妫桃的宫殿拜了拜,“请桃公主恕罪。”

江晚栀这会子也累了,便道:“姑姑,早些歇息吧!”蕙姑姑又忙不迭给江晚栀梳洗,伺候她睡下。

江晚栀并没有睡着,她也想不通妫桃的故事里什么东西才是故事线的线索。

那个箱子里放着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来到了这里怎么回去她也不知道,江晚栀不得不叹息了一声,噘嘴骂道:“这就是不认真看书的下场。”

江晚栀微微小憩了半个时辰的样子,蕙姑姑便将她拉了起来,开始上妆更衣。

虽然是出嫁的媵女,翟衣还是有所重量的,毕竟女子此生就嫁这么一次。

折腾道天大亮,江晚栀便随着妫桃去到庄后宫中拜别庄后,占卜后,便启程离开了陈王宫。江晚栀对这些碎片式的历史的确不太了解,就连妫桃这个人也是第一次听说。

离开陈王宫后,去往息国的第一个要经过的地方就是蔡国。

“桃公主,再前行一段路就是蔡国了。”妫桃眺望了一眼,那在远处与天际相接的一条黑色的线,那应该就是蔡国的边境了。

妫桃回首看着百无聊赖的江晚栀,浅笑道:“阿芙,前面就是蔡国了。”江晚栀抬眸扫了扫四周,眼中有些迷茫,“蔡国?”

蕙姑姑立刻担忧的摇了摇江晚栀,江晚栀这才回过神来,又问了一句:“姐姐,蔡国是什么地方?”

蕙姑姑立刻低声提醒一句,“梅公主嫁到了蔡国,是蔡国的国君夫人。”江晚栀点了点头,看见妫桃含笑的看着她,便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蕙姑姑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妫桃便道:“梅姐姐想来孤高,妹妹不知道也情有可原的。”江晚栀乖巧的点了点头。

妫桃一行人出发前就给蔡国发去了拜帖,妫梅正在殿中卧着,一个丫头便匆匆的跑了过来“夫人。”

妫梅微微睁开眼,“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那丫头跪了下来俯身道:“陈国送了帖子来。”妫梅并没有太在意。

“不过一分帖子,这有什么?”那丫头却是一脸得意的笑道:“夫人,这可是桃公主出嫁要路过我们蔡国的帖子。”

妫梅猛地坐起来,“妫桃出嫁了?”妫梅的唇边勾起一抹笑意立刻起身,“替我更衣,去看看这帖子。”

蔡侯的殿中此刻正丝竹悦耳,妫梅还未走进便听见了,不禁微微蹙眉,一旁的奴隶上前来道:“夫人是要去见国君么?”

妫梅并不屑与他多言便道:“既然知我来意,还不让我进去?”

那奴隶笑道:“夫人说得是,只是眼下国君正为一事烦恼,这件事只有夫人能够解决,所以奴才敢请夫人留步的。”妫梅冷冷的一瞥,“开门吧!”

进到了屋中的妫梅,唇边便扬起了恰到好处的笑意,“是什么事让国君这样伤神?”……

章节目录 第6章 桃花绣裙·四 蔡侯好似从梦中惊醒,差点从国君的榻上摔了下来,他立刻递了一个眼色给身边的男奴,让他驱散这些歌女舞伎。那些舞伎只好退了下去,瞥见一脸笑意的妫梅,便散的更快了。妫梅心中嗤笑了一声,遂直直的走到蔡侯身边,“国君不是在看舞蹈么?也不叫上我,我这才来就她们驱散了,”蔡侯笑了笑,一把拉过妫梅,“有夫人在,看那些庸脂俗粉做什么?“妫梅冷笑了一声,再次恢复如常,“臣妾听闻,母国送来了信简。”

蔡侯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妫梅知道蔡侯虽然宠爱她,到底她并非樊姬之流,政治上没什么好的可说的,便浅笑道:“因为臣妾嫡出的妹妹如今要出嫁了,臣妾是姐姐,自然要关心一下的。”蔡侯叹息了一口气,“你妹妹是嫁去息国,借道蔡国罢了。”妫梅有意无意的说道:“我这个妹妹可是当年父王手中的宝。”蔡侯听了这话,心中狐疑,“陈庄王手里的宝?”

妫梅含笑的点了点头,“臣妾这个妹妹出生在三月,整个陈国的桃花竟然一夜开了。”蔡侯沉思了片刻,“这岂非妖异之兆?”妫梅摇了摇头,“妹妹出生的那一年,陈国多年的旱涝竟然没有发作,父王都认为这是吉兆。就赐了‘桃’做妹妹的封号和名。”蔡侯细细回味道:“三月桃,那夫人这梅就是腊月了?”妫梅拈指含笑,“国君果然了得。”蔡侯自鸣得意了一会,才道:“夫人样貌便是出众,不知那桃公主如何?”妫梅警觉的看了蔡侯一眼,见蔡侯露出色相,才放心道:“比我更美。”

蔡侯听了仰天大笑起来,“那我倒是要看看了!”说罢蔡侯便将妫梅拉入帷帐之中,一室春光……

“夫人,这不是给你添堵么?”妫梅看了看榻上尚在熟睡的蔡侯,起身冷笑了一声,“添堵?这样才有意思啊!”妫梅更衣后又在丫头耳边吩咐了几句,“等蔡侯让妫桃入宫了,你就放消息去息国。”丫头立刻应下了。说罢妫梅便离开了蔡侯的寝宫,一脸笑意的回去了。

过了半月,妫桃等人的车驾便入了蔡国。蔡侯的确想与妫桃一亲芳泽,为了不让别人看出她的遂让妫梅亲自去接妫桃入宫歇息。并在宫中设宴,宴请妫桃等人。

江晚栀跟在妫桃身后,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蔡国的宫殿,蕙姑姑立刻咳嗽了两声。江晚栀不得不低下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到了设宴的地方,各人也就落座了。妫梅示意了一眼自己丫头,便举起手中的爵,“妹妹如今出嫁,也算是可喜可贺了。”妫桃自然拿起了爵,“多年不见梅姐姐了。”妫梅将那酒一饮而尽,妫桃正要一饮而尽,却见采萍姑姑微微摇了摇头,便只得沾了沾唇,倒在了席子上。

江晚栀也不爱喝酒,便要用筷子夹菜,蕙姑姑立刻制止道:“芙公主。”江晚栀微微蹙眉的看着她,然后兴怏怏的放下了筷子,不能喝酒就算了,这样的场面连吃东西都这样拘束,江晚栀开始怀念21世纪的饭食了,虽然这里的饭食也让她感到一时新鲜。妫梅看到了一旁陪嫁的媵女妫芙,便有意无意的向她敬酒,江晚栀知道无法拒绝,只好一口的喝下去。“这酒只怕还比不上某个牌子的酒饮品。”蕙姑姑再次咳嗽了几声,“公主食不言。”江晚栀咬了咬唇,便埋头吃了起来。

“夫人恕罪!”一个丫头不小心见酒倒在了妫梅身上,妫梅却是含笑道:“无妨,你随我去更衣吧!”妫梅递了一个眼色给蔡侯便离去了。蔡侯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妫桃说道:“一直听梅夫人提起公主,原来公主的容貌竟这般好看。”采萍听了这话立刻挡在妫桃身前:“蔡侯此话太轻薄无礼了。”蔡侯嗤笑了一声,“轻薄无礼?竟敢诋毁我!”

江晚栀立刻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妫桃,想要上前去,蕙姑姑却一把抓住她,“公主去不得。”江晚栀使劲挣脱,却听蔡侯说道:“以下犯上,还不吧这个婢子抓起来!”妫桃立刻起身护住采萍,“国君,采萍姑姑的话不无道理。妾身本借道蔡国,国君不该如此无礼。”蔡侯却是轻佻的笑了一下,“无礼?”下一秒蔡侯便将妫桃拉入怀中,“本候就让你看看什么是无礼。”

妫桃蹙眉怒目道:“国君,请放开我。”采萍被抓住无法挣脱,“蔡侯你这样做只会坏了与息国的关系!”蔡侯根本听不进去,“聒噪,堵上嘴,丢出去!”江晚栀回身一把推开蕙姑姑,跑到蔡侯面前跪了下来,“国君这样做就不怕息国发兵!”蔡侯微微打量了她,“陈国的美人真是多啊!”江晚栀的心里打起鼓来。蔡侯的手拦腰抱住妫桃,目光也不停的她的身上游走,却不忘了跪在脚下的江晚栀:“你放心,桃公主过了就是你这个媵女!”蔡侯微微抬眸,“把她带回寝宫!”

妫桃的身体颤抖着,“国君,你放了她,我……”蔡侯啧啧了两声,“桃公主真是善良,宁愿牺牲自己来保全她人?”妫桃趁蔡侯有所松懈,便抽身离开,摔了碗直直的指向自己的脖颈,“只要我死了,陈国与息国都不会放过你!”蔡侯的兴致也被拂去了大半,“把她们绑了,关在这里!”蔡侯气不过,只得踢了踢桌案,便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蔡侯见妫梅在不远处,上前便道:“你那个好妹妹倒是贞洁烈女了!”妫梅回身浅笑道:“国君怎得生气了,如今美人也抱过了,在这样下去只怕要对息国撕破脸的。”蔡侯的怒火渐渐的消了一半,“也对,过两日也该放她们走了。”说罢蔡侯便抱起妫梅,“那夫人不该好好补偿我么?”妫梅唇边勾起笑意,微微含羞:“国君……”

待夜深之后,妫梅趁蔡侯已经熟睡,便更衣带着丫头去了设宴的宫中。

章节目录 第7章 桃花绣裙·五 “吱呀——”宫门被推开了大半,泄露进半分月色。站在宫门处的妫梅居高临下的看着妫桃,她略微顿了顿,才缓缓的走了过去。妫梅动一步,江晚栀也动一步,她爬到妫桃面前,想要挡在妫桃面前。妫梅冷冷的目光笔直的落在了她的身上,让她不寒而栗。蕙姑姑再次拉住江晚栀,“公主,不可以。”江晚栀咬了咬牙,看着妫梅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意走向了妫桃。

“都是姐姐的不好,姐姐来晚了!”妫梅蹲了下来。借着柔和的月光,江晚栀看到的是一张满是担忧的面庞,刚才的凛冽荡然无存,这样的迅速变脸,让江晚栀有些害怕。可是在现在她的身份,让她不能说,做出有失身份的事情,在这里死了,那原本的世界里的她会是怎样呢?她不敢想象,只得咬着唇不敢看向那所谓的“姐妹情深”。

“梅姐姐,不是你,都是国君无礼。”妫梅抚了抚她身上的灰尘,“你这好好的婚服也毁坏了,不如先换了常服,我让逢人绣娘来给你补补!”妫桃点了点头,“多谢姐姐。”妫梅惆怅道:“都是我拖累了你,若非那丫头倒酒水是洒在我身上,又怎会让国君轻薄了妹妹呢?”妫桃缓缓起身,“姐姐快别这样说。”

妫梅叹息了一声,霎时厉声呵斥道:“还不带上来!”一个丫头靠着镣铐被推了进来。妫梅眼中的自责在那一瞬便换做了凌冽,目光如剑,似要将那丫头活生生的刺死。妫梅回身含笑的看着妫桃,“这女奴因为倒酒误了妹妹,姐姐就砍了她的手,给妹妹赔不是。”

妫桃蹙眉,“她虽然做错了事,却不至于这样。”妫梅微微挑眉,“这也是姐姐的心意,妹妹怎么就不明白。”妫桃淡淡的抽开手,“姐姐不应该这样做,后宫里的规矩,错了什么,该怎么罚都是规定好的。”妫梅嗤笑了一声,“妹妹有母亲亲自相授后宫之道,后妃之德,我却是没有的。”

江晚栀微微抬首看了看她,妫梅的眼神中露出了少有的落寞。

“不能因为夫人这样说,就坏了规矩。”江晚栀突然发现妫桃对妫梅的称呼变成了“夫人”那一刻她觉得妫桃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一味的善良,相反她有自己的原则。妫梅的瞳孔微微收缩,却听丫头禀报:“夫人,梳洗的东西都备好了。”妫梅握紧衣衫的手才缓缓松开,回身浅浅一笑:“妹妹走吧!”妫桃只是微微颔首,“有劳夫人了。”

江晚栀没有顾蕙姑姑的阻拦,伏在地上喊了一声,“桃姐姐。”妫桃接着月光,扶起也有些凌乱的江晚栀,“对不起,让你跟着我受惊了。”江晚栀起身笑道:“姐姐那里的话,是我没能保护姐姐。”妫桃浅浅一笑,便拉着江晚栀离开了。妫梅带着去的宫殿更为偏僻了。

“夫人,为何选择这样偏僻的宫殿。”妫梅淡淡道:“如今天色晚,这里偏僻,国君也不愿走这样远过来,天微亮我便着人送你们出宫去驿馆。”妫桃便微微福礼,“多谢夫人。”江晚栀见状也跟着跪了下去。妫梅叹息了一声,“你我都是嫡亲姊妹,却要如此生疏。我却比不上一个媵女。”妫桃淡淡道:“夫人,先论宾客,再论亲疏。”蕙姑姑再次拉了拉江晚栀,江晚栀立刻跪了下来,“请夫人恕罪。”妫梅瞥了一眼妫桃,才淡淡道:“不知身份,就罚你在这宫殿内跪上一夜。”妫梅见妫桃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道:“桃公主,请吧!”妫桃略微瞥了一眼,便往里间去了。

采萍等人伺候妫桃更衣后,妫梅便道:“让我来为桃公主梳妆吧!”妫桃躲了躲,“夫人,这不合礼数。”妫梅也没心思和她耗下去,便把她按在的铜镜前,“我劝你最好不要动,万一这玉梳插进了头颅里面,可比那两双手要可怕多了。”妫桃循着她的目光看去,那盘子里托着的正是那女奴的两只手。妫桃淡淡道:“我想知道,姐姐到底是恨国君还是恨我了?”妫梅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你那副表面心善的模样倒真是让什么样的男人都能倾心于你。”

妫桃瞥了她一眼,“夫人的容貌也并非在我之下。”妫梅抬起她的下颚,眼中充满了寒冷,她看着镜中的妫梅,早已变得扭曲不堪:“我怎么能和你比?你出生的时候整个陈国的桃花都开了,父王一高兴就用‘桃’做了你的名字,所有姐妹就跟着你改了,我生在十二月便取这个‘梅’字。妫桃我也是嫡公主,凭什么要跟着你的名字走!”妫桃垂下目光,“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恨我,那蔡侯呢?”

“当年在大殿之上,是我一眼看中了息候,若非庄后从中作梗,今日出嫁的人应该是我!”妫梅的手缓缓移动到脖颈,“你夺走了我太多的东西了。”话音一落,妫梅便死死的掐住她。江晚栀其他的不知道,但是她在树上看到了,如果灵在记忆里死去,她也会被困在这里。她已经顾不上了:救妫桃也是救自己。她一边想着一边跑过去推开妫梅。

妫梅一个踉跄,便回身一脚,“不知天高地厚的媵女,谁让你起来的!”江晚栀怒目,“你不要太过分。”妫梅冷笑了一声,便俯下身看着她,低声道:“过分?你和你爷爷一样,只有被困在这里。”江晚栀的心震了一下,“你说什么!”妫梅缓缓起身吩咐,“媵女妫芙以下犯上,判杖刑五十。”

“你不是妫梅!”身旁的丫头立刻呵斥道:“直呼夫人名讳,再加三十杖!”那些女奴常年没人趋势,力气大到江晚栀无法挣脱,她喊道:“放开我,你到底是谁,和我爷爷有什么关系!”妫梅只是目光深邃的含笑目送她。江晚栀此刻脑子一片空白,她就这样被拖着。“夫人恕罪!”蕙姑姑跪了下来。

“芙公主还小,不懂规矩都是婢子没有教好,请夫人责罚。”妫梅冷冷道:“你不过想替她受过,你是一个婢子为主子受过也是可以的,不过要加,就罚你一百杖。”江晚栀喘息道:“蕙姑姑,不要!”蕙姑姑摇了摇头让江晚栀不要在求情,好好的跪着。

身份,地位,在这个地方就是最重要的东西,即使她是公主,也比不上面前的这两位高贵。江晚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继续跪着……

章节目录 第8章 桃花绣裙·六 “国君,有急报!”息候听到外头的大夫喊了一句,心中立刻一颤,“什么……什么急报?”息候理了理衣襟,战战兢兢的接过,思来想去,“大夫,还是你那读给寡人听!”那大夫恭敬道:“国君,礼不可废!”息候着急道:“什么礼不可废,寡人是下令让你读,懂么?”那大夫立刻拱手接过,“是。”大夫接过后,亦是战战兢兢的打开来,颤抖着声音读道:

“蔡侯强召息夫人入宫,并无礼与息夫人。”息候听后立刻坐在了榻上,“这……这怎么办啊!”大夫立刻跪下说道:“国君,蔡夫人是息夫人的姊妹,不知道这其中可是有误会?”息候咽了咽,“胡言乱语,你没看见那急报上写‘无礼’二字么?”大夫拭了拭汗,“国君如何打算?”息候起身踱步了一会,“你,你……你去楚国,找楚王!”

大夫惊讶道:“国君要请楚王帮忙?息国的岁供若是再加只怕民众就要苦不堪言了!”息候啐道:“若是助楚王攻打蔡国,也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大夫立刻扬眉笑颜:“国君好筹谋!”息候正要下令又踌躇起来,“这样直接攻打蔡国,他们会不会伤了妫桃啊?”大夫道:“毕竟这是与陈国联姻,若是夫人有所损伤,也伤了和气。”

息候怒目,“你就是道附和,还不给寡人想办法!”大夫立刻伏在地上,“都是臣没用!”息候一怒便踹了他一脚,“寡人这个国君就很没用了,你们这些大夫也没用,是要亡了息国么?”大夫听到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国君恕罪!”息候指了指他,叹息了一声,“你给寡人想个办法。”那大夫思索了片刻,“国君让楚王假装攻打息国,想蔡国求援,毕竟夫人和蔡夫人是姊妹,蔡国不会无动于衷,这个时候再助楚王灭了蔡国。”

“这是什么好主意?”息候一拍桌,大夫不敢再多言语,息候见他不说话,“你想的主意还不去说!”大夫抬首惊讶的看着息候,试探的道:“国君……”息候猛地上前,“还不去!”那大夫立刻连滚带爬的滚出了息候的正殿……

“国君,息国的信简!”蔡侯看着息候的信简还是有些胆战心惊,毕竟此刻息夫人还在自己这个关着。蔡侯看了看那一旁的妫梅,“夫人你说这如何是好?”妫梅微微抬眸,“国君有胆子做,就要有胆子认。先看看吧!”蔡侯在妫梅那里吃了瘪,只好拿过那信简,粗略的读了一遍,霎时便觉得心中凉透了,“夫人,楚国攻打息国了!”妫梅愣了愣,这也在她饮料之外,“楚国攻打息国,那息国之后岂非我蔡国?”蔡侯一时着急起来便没了主意,“夫人你说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妫梅思虑了一番,“国君发兵吧!”

蔡侯摇头否认,“就算蔡国发兵,也阻挡不了楚国的铁骑。”妫梅冷笑了一声,“国君就不想要妫桃了?”蔡侯眼中立刻发出光来,“夫人此话怎讲?”妫梅冷冷的面孔突然含笑:“国君出兵,不过是表面上是帮助息国,若是不能成事息国亡了,妫桃自然归国君;若是成事,蔡国这样的帮助息国,息候也不好见妫桃要回息国。”蔡侯思前想后,认为妫梅的话有理,便发兵了……

莘地,蔡侯被楚国的兵士压着,跪在了楚王熊赀面前。

“姬季,你胆子还真不小啊!”蔡侯一生男儿,此刻却在楚王面前哭得溃不成军。“大王恕罪,这都是妫氏那个贱妇教唆的!”熊赀怒道:“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推卸到女人身上,你丢的可是你们大周的脸面!”蔡侯冷笑,“我们蔡国和息国自从一幅了你们楚国,早就丢了这大周的颜面。再说如今何来大周,各国之人所知不过吴、楚,大王这话真是讽刺。”

熊赀的剑缓缓的靠近姬季的脖颈,“息夫人在哪里,说出来,寡人或许会饶过蔡国!”楚王身边的息候虽然着急,此刻也不敢造次,只是死死的盯着蔡侯。过了一会依旧没有动静,息候便道:“姬季,你我都是同宗,为何要如此敌对,只要说出我夫人去向,大王也会说到做到的。”蔡侯立刻啐了一口,“同宗?息候一个一个大王的叫着挺顺口的,大周没有你这样的国君!”

“熊赀,你杀了我啊!”姬季疯狂的喊着,楚王眉头微微一蹙,那锋利的剑刃便在姬季的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痕。“大王!大王!”姬季哭道:“我说!她在蔡宫里,西北角的殿里锁着。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啊,真的是妫氏那个女人,先挑唆我轻薄无礼息夫人,又私自囚禁她们。”熊赀收了剑,沉沉道:“关起来。”

随后息国与楚国的大军去到蔡宫见蔡夫人与息夫人都带出了来。

熊赀坐在营帐内,“大王,罪妇蔡妫氏押来了。”熊赀没有抬眸,只是淡然的处理手中的书简,“你就是蔡妫?”妫梅柔声道:“臣妾知道臣妾被俘虏是要来伺候大王的。”熊赀微微抬首,扫了一眼:“你这张脸真是让人恶心,虽然世人都知道故人喜欢将一国之主俘虏后,把他的后宫纳为自己的,但是并没说要临幸她们,更何况你这种蛇蝎妇人,岂非要毁了寡人的楚宫?”妫梅冷笑了一声,“大王何必隐忍不发呢,若是臣妾的美貌尚不足以,那息夫人的美貌一定会让大王眼前一亮的。”

熊赀怒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妫梅瞪大了眼睛,立刻充满了无辜,“大王如今灭了蔡国,那灭掉息国也不过一个幌子的事。”熊赀冷笑,“寡人会怎样做也轮不到你这个奴隶来指手画脚,就算寡人今日不毁了蔡国,你也别想成为下一任蔡侯的母后,你不配!”妫梅唇边勾起寒冷的笑意,“大王会心动的,毕竟一个贪恋美色的名声大王早就有了,更何况用这个由头灭了息国呢?”熊赀横了她一眼,“带下去,关起来!”

“大王,息候在外备了饭食,想要宴请大王。”……

章节目录 第9章 桃花绣裙·七 息国和楚国的军事找到了被关在那偏僻无人的宫殿中的妫桃和江晚栀,以及已经断气的蕙姑姑。江晚栀看着他们把蕙姑姑的尸体抬出去,心里并没有太多的伤感。妫桃见状便道:“阿芙,你怎么了。”江晚栀知道这对于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身边的人去世,没有眼泪是万万不可以的。

江晚栀努力的回想爷爷的好,爷爷慈祥和蔼的笑,还有妫梅的话,她才缓缓掉了眼泪,哽咽的说道:“姐姐,娘亲没有了,姑姑也没有了……”妫桃柔声道:“如今你我远嫁息国,我便是你的依靠。”江晚栀如是重负的点了点头。一旁清理后的将领上前道:“夫人受苦了。”说罢便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妫桃微微颔首,拍了拍江晚栀的手,便踏出了这座宫殿。

江晚栀跟在妫桃身后,略微张望了一下,兰儿忙拉了拉江晚栀的衣袖,低声提醒道:“公主。”江晚栀叹息了一声,便低了头。妫桃见外头的人都整整齐齐的,便道:“这是要作甚?”一旁的将领立刻作揖:“息候设宴答谢楚王,夫人也该去的。”妫桃轻轻点头,便走了过去。

息候匆匆的跑过来,“夫人!”江晚栀微微抬眸,想要看看这个这息候的模样,便见妫桃直直的跪了下去,随后便是行礼,江晚栀只得跟着跪了下去。礼毕,江晚栀才由兰儿引导去了自己的位置。那是一个较为偏僻的位置,江晚栀心中叹息:不同地位的人果然不一样啊。在她的下首还有两个媵女的位置,好歹自己是陈国王室,江晚栀吸了一口气做了下去。

江晚栀这才看到了息候的模样,按照现代的审美就像是电视剧里的文弱书生。息候虽然穿着玄色的衣衫,缺少了些许英气,看起来倒是有些妖媚,更似弱不禁风。兰儿再次拉了拉江晚栀的衣袖,“公主你这样看着息候,很无礼。”江晚栀好奇道:“既然我是媵女,按道理说就是他的妾,不能看看么?”兰儿蹙眉道:“公主的话在理,只是在这样的场合上与礼不合,公主若正要看,时不时瞥一眼就罢了。”江晚栀立刻点头,“谢啦!”兰儿先是一愣,随后立刻俯身道:“婢子不敢当公主一句谢。”江晚栀叹息了一声,“你起身吧!”

江晚栀只好一边认真的低头吃东西,一边想和爷爷相关的事。兰儿再次拉了拉江晚栀的衣袖,江晚栀泄气道:“我哪里又错了?”兰儿咽了咽,“公主,楚王来了。”江晚栀的瞳孔霎时放大了,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同众人一起跪了下去,行稽首大礼:“拜见楚王。”楚王淡淡道:“起身吧!”江晚栀起身也没管其他的,又吃着出神的想起事来。

“多谢大王出兵相助。”息候待着妫桃再次拜了一拜。楚王瞥了一眼妫桃,遂微微颔首,“本是姬季有违礼法,不准礼法者当罚。”息候笑了笑,立刻拍手示意十二名女子上前来,“素来闻大王喜美色,如今臣献上这时而美人,希望大王笑纳。”熊赀看了看妫桃的表现,便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此刻妫桃突然行礼道:“臣妾多谢大王。”熊赀淡淡道:“夫人不必多礼。”妫桃起身看向息候,先是微微福了福礼,才道:“臣妾有话,可否对大王说?”息候立刻点了点头,“说吧!”妫桃得到了息候的首肯,才再次看向楚王,“臣妾说了,大王可否饶恕臣妾?”熊赀对这个女人突然起来好奇之心,突然笑了起来,“夫人但说无妨。”

“臣妾听闻大王喜爱美色,可是大王分明心中有谋略,更是选贤与能,这其中想必是有缘故吧!”熊赀仰天大笑,“息候,你倒是取了一位好夫人!”息候此刻也为妫桃捏了一把汗,听到楚王的话才稍稍放心些。随后各人归坐,便有美人上前舞蹈,江晚栀无意间瞥了过去,那楚王的模样让她心中一惊,怎么会那么像爷爷?江晚栀本想再看看,可是美人长袖善舞,挡住了江晚栀的视线,且入夜后天色漆黑即使照着火把也看不真切。她真希望自己看错了,江晚栀这样想着。

而楚王的目光从妫桃说了那句话之后,便有意无意的落在她的身上。宴会之后,息候便带着妫桃等人回了息国,临别时妫桃再次向熊赀拜了拜,表示礼节。却不知抬眸的那一瞬间,对于熊赀来说就是一眼万年。

不过数月楚王便巡行道了息国,两国便是礼节后,第二人楚王再次设宴。江晚栀穿了一天厚重的衣服,带了一天厚重的头饰,回到宫殿便要倒头睡下,“公主,你这样子怎么能让国君喜欢呢?”兰儿的一句叹息,让江晚栀立刻惊醒,摇头摆手道:“我才不要。”回想这数月,其他两位媵女已经侍寝,自己多方阻拦,息候彻底不想动她了,妫桃没没劝说江晚栀也无动于衷:天啊,到了记忆里难道还要失身?我才不要。江晚栀摇了摇头,放下这样的想法,让自己放空,打算睡了下去。

“公主……”兰儿无礼的唤了一声,秋儿匆匆的跑了进来,“公主,明日大王还要设宴,公主早些歇息吧!”江晚栀无礼的“嗯”了一声,叹息道:“公主不好当啊!”

二日,江晚栀如常梳洗,无精打采的去到了宴会的地方。楚王此刻正等候在这里,猛然发现了她,“你是何人?”江晚栀无力的抬头,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不怒自威。吓得她立刻跪了下去,“臣妾参见大王,臣妾是……是随夫人陪嫁过来的媵女。”楚王点了点头,“你起身吧!”随后楚王便打量起来她,沉沉道:“怎么感觉和你相识一样?”

江晚栀缓缓抬首,楚王如今不过四十的模样,和爷爷相册里的样子一模一样。他和爷爷有什么关系?江晚栀正要开口说话,妫桃便走了过来,“臣妾参见大王。”楚王的脸上扬起笑意,“夫人怎么过来了?”妫桃微微福礼,“臣妾来看看,国君派来的人可否见大王的宴会打理好。”楚王微微颔首便做出请的姿势,妫桃瞥了一眼江晚栀,“还不走,我让你来等我,如今我来了,随我去看看吧!”江晚栀立刻向熊赀拜了拜,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10章 桃花绣裙·八 江晚栀低头沉思着,这楚王怎么那么像爷爷?那妫桃来古董店就是为了爷爷而来?可是妫桃已经嫁给息候了。江晚栀也没想通,趴在桌子上叹息起来,“你说你一个历史系的大学生,这点东西都不知道?”兰儿听见江晚栀的低估便道:“公主,这样……”江晚栀立刻闭了嘴。安静了一会,江晚栀才瞥了一眼兰儿,乖巧的说道:“这下没错了吧!”兰儿立刻颔首不言。江晚栀知道这就是没错了。

过了一小会息候便匆匆的赶来,面上的汗珠子也为擦拭干,便跪拜在楚王面前,“大王,臣来迟了。”楚王微微挑眉,“息候怎么突然来迟了?”妫桃见状,疾步上前遂息候一起跪了下去。楚王看了她一眼,目光随即瞥向媵女的位置,扫过江晚栀的时候,她正出神的坐在那里。熊赀立刻微微的咳嗽了一声,江晚栀立刻回过神来,发现此刻的气氛不对。她蓦的站了起来,也不知道要干什么,紧紧的拽着裙子。见妫桃一直看着她,她才知道此刻该是跪下,有“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吃痛的“咝”了一声。

“还有一位媵女呢?”妫桃的目光渐渐越过江晚栀,落在了角落上的空位,遂微微回首询问采萍姑姑。江晚栀听了这话也微微的一瞥,的确有一位媵女不再这里,江晚栀心中打鼓,这媵女怎么会没有按时参加宴会。“带上来。”熊赀一声令下,三五个将士便将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子拖了上来。

江晚栀微微抬眸,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她咬牙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此刻她的心中渐渐的揣测起来:按照之前妫桃来到古董店的模样,这楚王不会要强取豪夺现在的妫桃吧!江晚栀将目光落入下来,不该再去想,再去看。

“大王这是何意?”息候颤颤巍巍的问道。熊赀冷笑道:“何意?姬路,这话应该寡人来问你的。”息候的头更低了,“大王,臣的确不明白。”熊赀道:“你姬路派这个贱婢来伺候寡人,趁机刺伤本王。寡人倒是想知道,息候这是要做什么?”息候哭喊道:“大王,臣并没有做过。”熊赀并没有在意他的话,这是扬声道:“息候刺伤寡人,给寡人抓起来。”妫桃愣了一下,复而从容不迫的说道:“大王怎么能凭借一个贱婢的话就断言国君想要刺杀大王。岂非太过草率?”

“你真的很聪明。”

熊赀的话让妫桃开始有些局促不安,思前想后,妫桃突然抬首仰视他:“大王想要什么?”熊赀大笑,“寡人想要的东西,就看息候愿不愿意给了。”息候犹如抓住了一线生机,“大王想要什么,臣给便是。”熊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此刻的息候内心充满了恐惧,面如白纸,颤抖着等待他的宣判。

“寡人想要息国,还有息夫人。”

妫桃猛地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冷笑了一声,“大王果然和世人所说一样,喜爱美色。”熊赀面对妫桃这样的冷嘲热讽,依旧镇定自若,“夫人这样说,那寡人只好却之不恭了。”妫桃的脸渐渐冷了下来,她缓缓的拔下头上的钗饰,一双眼睛映出她的坚定:“蔡侯因臣妾这副容貌而灭国,倘若楚国重蹈覆辙,岂非臣妾的过错。”

说罢妫桃便要用手中的钗饰,狠狠的刺向自己的胸膛。熊赀的眉头微微一蹙,便将她拉了过来,夺过她手中的发钗。“你疯了!”妫桃看着熊赀的神情,心中突然有些悸动:他似乎很紧张我。熊赀放开了她,便怒道:“你若是死了,便要整个息国为你陪葬!”妫桃的眼中有的是愤怒,是怨怼,她咬牙切齿:“你……”

熊赀并没有理她,走到息候身边,俯视着他,“息候,寡人给你一点时间,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熊赀缓缓转身,“把息夫人带走。”江晚栀看着这场面,觉得似乎要做些什么,便跑了过去跪在地上,“大王!”熊赀略微看了一眼,是那个似曾相识的女孩,一旁的人立刻呵斥:“大胆!”熊赀抬了抬手,示意江晚栀说下去,“大王,让我跟在姐姐身边伺候吧!”妫桃惊讶的看着她,“阿芙,你疯了么?”江晚栀再次俯身大声的喊道:“大王,让我跟在姐姐身边伺候!”熊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淡淡道:“你也不必着急,世人都说我喜爱美色,你还有那个媵女我都会带走。”

江晚栀心下松了一口气,便和妫桃一起坐在马车里去楚宫。在马车后跟着的便是息候的囚车。

好容易到了楚国,息候便被安排了一个守城门的小吏的官职。而在息国的那些大夫,有逃的,有收押的,有录用的。之前献计攻打蔡国的那个大夫,这次又成了楚王的说客,来到了楚国的城门处。

虎落平阳被犬欺,姬路被其他几个城门小吏按在泥地里狠狠的蹂躏抽打,“弱不禁风也敢来守城门?”“怎么能说弱不禁风呢?毕竟他以前是息国的国君,娇惯得很。”“我们大王这是在羞辱他了?”“既然大王羞辱他,我们自然也可以了!”息候一声不吭的忍受着。

大夫不忍看只得走过来,咳嗽了两声,“大王让我来看看姬路,你们先下去吧!”那几个城门小吏便散去了。姬路抓住大夫的衣袖恨恨道:“你怎么了趋炎附势!”那大夫腆着脸笑道:“息候知我为人的。”姬路松开了他,冷哼了一句,“无耻之徒。”大夫掸了掸衣衫,道:“今日大王让我来告知息候,若是息候愿意让息夫人改嫁,就放过你的兄弟姊妹。并在楚国每人给一间屋子与几亩田地。”他咬牙切齿:“他竟然用他们来要挟我!”

大夫瞥了一眼城门内,叹息了一声,“夫人已经来了,息候若是想好,臣就去请夫人。”息候不解道:“请夫人来作甚?”大夫笑叹,“这劝夫人嫁给楚王的事,还是息候亲自做吧!”……

章节目录 第11章 桃花绣裙·九 息候蜷缩在城门处,苍白的脸上划出几道泪痕,他知道那日的事无非是楚王嫁祸,目的就是带走妫桃。想到这里他只得伸出拳头重重的砸向墙,哽咽道:“我真是无能!”那大夫见姬路这个模样,实在看不过去,叹息了一声,“臣再唤你一声国君,国君要为自己的亲人想清楚啊!”息候抬首看了看身后城门上写着的大字“郢”字,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去请夫人吧!”

那大夫松了口气,便笑脸呵呵的走到马车边,“夫人,姬路已经想好了,请夫人过去。”秀儿为妫桃打开了车门微微颔首,妫桃被扶下马车,看着那城门外孤单的身影,满身泥泞,心中并没有多少涟漪。如果说喜欢姬路是谈不上的,姬路的确是个好丈夫,却不是妫桃心中最好的一国之主。妫桃对他除了敬重,大抵有那么一缕好感吧!

“国君。”妫桃走到姬路的面前,跪了下去。姬路立刻上前扶着她,流泪哽咽道:“夫人不可如此,如今寡人已经不再是息国国君了。”妫桃缓缓起身也扶起了瘫坐在地上的姬路,“国君,是有什么话对臣妾说吧!”姬路点了点头,“夫人知道了。”妫桃的面孔渐渐冷了下来,“如果国君要劝说臣妾嫁给楚王的话,你就不必了。”姬路愣住了,妫桃见他崩溃的眼神心中气不过便转身要走。

“妫桃,算我求你了!”

妫桃咬牙道:“无论现在如何,你都曾是一国之君,给女人下跪,我受不起。”妫桃又走了两步,息候扑了上去,抱住她,“妫桃,嫁给楚王吧!”妫桃奋力挣脱着,“姬路,现在你把我对你的那一点点爱意都磨灭了。我不是工具,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息候痛心疾首道:“从我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不会属于我,妫桃……”息候终究是说出了口:“你救救我的兄弟姊妹吧!你不嫁,他们就活不了。”

妫桃眼眶中的泪水缓缓淌过脸颊,滴在泥泞的路上,她颤抖着身体怒道:“我嫁,我嫁,从今往后我和你再无夫妻之情。”说罢妫桃再次奋力挣脱,踉跄的走回了马车。那大夫立刻上前谄媚道:“臣见过夫人!”妫桃眼中的冷意划过他的背脊,“息国忘,除了我这张脸,还有一个懦弱的国君,一群攀附谄媚的大夫。”那大夫冷不丁的打了一个颤,除了冷冷的眼神,还有那冰凉的话语。

这里楚王早已得到了消息,一展笑颜,“找人在穰邑看一座好山,寡人要叫它‘紫金山’,寡人还要在山上开凿修建,就叫‘桃花洞’。”下首的大夫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愣,“大王,那这息夫人给个什么位分才好。”楚王思虑了一阵想到她那坚定的眼神立刻茅塞顿开,“寡人尚未立王后,后宫美人众多也从未打理,既然如此就封为夫人,掌管后宫大小事宜。”大夫颇为震惊,“大王,这样对后宫的那些美人,良人是否不妥?”楚王的笑容霎时便消失了,“你敢质疑寡人?”那大夫立刻俯首道:“臣不敢。”楚王淡淡的摆了摆手,“好好办事,退下吧!”

江晚栀如今和妫桃住在一个宫殿里,宣旨的男奴都来了许久,妫桃也没有回来,便有些着急:“这夫人何时回来啊!”江晚栀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你要不坐会?”那男奴愣住了一会,立刻摇头道:“奴才不敢!”江晚栀托腮道:“你知道楚宫的规矩么?我的规矩一直不好的。”那男奴叹息道:“大王从来不管理后宫的,这后宫的美人,良人都是各自占据一方,谁也不让谁的。”

“阿芙。”江晚栀往殿门望去,便将妫桃回来了,立刻笑盈盈的跑过去,“姐姐,你回来了。”她微微点了点头,江晚栀便问:“姐姐这是怎么了?”秀儿立刻使了使眼色,江晚栀立刻改口道:“姐姐,宣旨的人过来了。”妫桃瞥了一眼一边那个战战兢兢的男奴,便道:“你别怕,说便是。”虽然语气很是温柔,可是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情绪。那男奴也不敢放松下来:

“大王口谕:封息夫人为一品夫人,赐号‘桃花’,掌管后宫大小事宜。”

妫桃俯身跪拜,“臣妾接旨。”那男奴才如释重负的离开了。江晚栀见妫桃无神的跪在那里,也不好做声,便看了一眼秀儿,秀儿便道:“夫人累了吧!”妫桃缓缓抬眸,“秀儿,你去准备饭食吧!”秀儿只好求助江晚栀,江晚栀坚定的点了点头。

“阿芙,你觉得我做错了么?”江晚栀不解道:“什么叫做错了。”妫桃叹息了一声,“我不想以色侍人,也不愿一女不侍二夫。”江晚栀不懂这个时代的女人只好道:“姐姐,我不懂。”妫桃摸了摸她的头,“你还小。”江晚栀听到这句话便狠狠的点头。妫桃便被她逗笑了,这是几个女子进了来,“参见夫人,这是夫人的翟衣。”江晚栀微微撇了撇,那是一件由六重纱衣制成的桃花绣裙,浅红色的桃花绽放在裙摆,散发出淡淡的桃花香。

江晚栀欣喜道:“好漂亮!”妫桃并没与看,“放下吧!”为首的两个子女面面相觑,遂道:“大王吩咐,临幸那晚,夫人必须穿上的。”妫桃微微点头,“你们退下吧!”那件桃花绣裙就这样被搁置在了那里。待楚王见那桃花洞开凿完毕之后,楚王便带着妫桃去了那里,也带走了那件桃花绣裙。江晚栀只能留在楚宫守宫殿,也算清闲。

妫桃下了马车后,楚王驱散了所有的亲信,亲自陪着她在那宫殿中参观。妫桃看着那一花一木,心中莫名的悸动,她微微撇了撇身旁的这个男人,平日里横眉冷目所有人都无法维康,此刻却是柔情万千,耐心的告诉他,妫桃的心中突然有个想法:如果先是嫁个他便好了。妫桃回想到之前的事,立刻摒弃了这个想法,便无心于这些殿宇亭榭了。“你觉得这里如何?”

妫桃回过神来,看熊赀含笑的看着她,妫桃随即跪了下去,“大王不该为了臣妾这样的再嫁之人耗费财力。”熊赀的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便转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2章 桃花绣裙·十 妫桃抬首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的那一刹,心中竟然咯噔了一声,那个背影竟然显得有些落寞。妫桃起身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走了大概一射之地,熊赀叹息了一声,回首道:“难道要寡人等你不曾?”妫桃本是愣了,熊赀又道:“还不快些。”妫桃回过神来又跟了上去。

日落西山,熊赀再次瞥了瞥身后的一步之遥的妫桃,“可觉得累?”妫桃颔首福礼,“大王可是累了?”熊赀脸上渐渐有了愠色,“寡人是在问你。”妫桃抬眸不解的看着他,忽而觉得失礼了,再次垂下了头,淡淡:“臣妾不累。”熊赀轻声“哦”了一句,便道:“前面有一汪清泉,你可以在哪里沐浴。”妫桃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熊赀突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遂道:“还有一处汤池是寡人所用,你放心。”妫桃淡淡道:“臣妾没有那个意思。”

熊赀只好拂袖而去,一旁的息国大夫连忙迎了上来,谄媚道:“大王怎么不大高兴?可是夫人她……”他斜了那大夫一眼,“寡人看起来很生气么?”大夫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熊赀冷冷道:“把他拖下去砍了。”那息国大夫大喊道:“大王饶命啊!饶命啊!”一旁另外一个大夫上前道:“臣之前就说过此人留不得,为何大王要如今才动手?”熊赀继续往前去,“大夫既然明白又何必问我?找几个婢子好好给夫人梳洗打扮。”大夫便应下离去了。

妫桃在汤池处等了一会便有六个婢子带着梳洗的东西前来,为她宽衣沐浴。

“夫人真是好福气。”妫桃看着那汤池中飘着的花儿,讽刺的笑了笑道:“福气?”一旁的婢子天真的笑了起来,“大王还没有为那个女子建过这样华丽的宫殿呢!”妫桃垂首低声道:“是大王让你告诉我的吧!”那婢子立刻惊慌起来,“夫人,真的不是,是婢子多嘴了。”妫桃点了点头,“罢了。”随后便陷入了沉思。在那个人的心里,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分量,值得他用真心来待,只可惜自己却不能对他拿出半分真心。即使这个人正如婢子所说,待她不同,到底他毁了她的丈夫,她的夫国。

一切都准备好后,妫桃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换上了那件六重纱衣的桃花裙。即使那桃花裙轻盈无比,她穿在身上依旧觉得似有千金重担。她缓缓走向最深的殿宇,踏入殿宇后,所有人的便安安静静的退了出去。“过来吧!”熊赀回首对她伸出手来,妫桃却是依照礼数跪拜,“臣妾参见大王。”熊赀却是带着淡淡的笑走到她的身边拉起她,“随我来。”

在那正殿后有一个不算太高的瀑布,熊赀便在这里搭建了一个台子,可以观看瀑流,听这“昆山玉碎”之声。妫桃的嘴角微微弯了弯。熊赀也笑了起来,“难得看你笑。”妫桃用手绢掩了掩脸颊,神情便淡了下来,微微福礼道:“大王费心了。”熊赀却将她拉入怀中,“你对寡人就要这样疏远么?”妫桃微微挣扎着:“大王,这不合礼数。”熊赀冷冷的语气打在她的脸颊,“不合礼数,是你心里不愿意吧!”

妫桃沉默了,熊赀叹息了一声,依旧温柔的说道:“你若是不愿意,寡人不会动你的。”妫桃依旧没有说话,却没有挣扎了。这个男人并不向外界传言一般喜爱美色。妫桃微微回首看了看他安静的模样,熊赀便道:“怎么了?”妫桃立刻颔首道:“夜深了,大王该歇息了。”熊赀淡淡道:“今夜你就在这里吧,寡人在这里处理政务。”妫桃轻轻的“嗯”了一声,便到榻上躺下了。

二人回到楚宫,妫桃便去了后庭的正殿。江晚栀也被叫了过去,“姐姐怎么了?”妫桃淡淡道:“你会写字吧!”江晚栀没有说话,垂着头,心里打着鼓:就算是小篆也要等到秦国出现了才行。妫桃看她没有说话,只好道:“我让采萍姑姑来写。”江晚栀咬唇点了头。

正殿外站着不少的美人,歪七扭八,互不谦让。几人推嚷之间,便向妫桃撞了过去,那女子起身后只是微微的福礼,“臣妾失礼了。”说罢便走了。妫桃瞥了她一眼,便蹙起了眉头。随即快步走上正厅。外头的人已经叽叽喳喳,议论不停。妫桃淡淡道:“姑姑开始吧!”

采萍姑姑走到殿门处,扬声道:“众美人良人,参拜桃花夫人。”一声令下,只得半刻宁静,殿外便议论纷纷,“如今还没做上王后,就端起王后的架子了。”妫桃头也没抬直接命令道:“掌嘴。”说话的正是郑美人,见状她立刻着急的说道:“我看你们谁敢,我可是郑国送给大王的。”妫桃并没有理会她:“掌嘴。”几个年长的婢子便上前按住了她,给了她一巴掌,她哭道:“我要修书告诉郑侯,到时候你们都完了!”妫桃缓缓起身,走出殿外:“继续。”

“啪——”的一声,一个巴掌再次落在了她的脸上。郑美人哭得梨花带雨的,“我要告诉大王,妫桃你会后悔的。”妫桃淡淡道:“再赏她一掌。”话语刚落便又是“啪”的一声,其他的美人良人都犯怵了,不敢做声。妫桃抬眸扫了扫她们:“以下犯上,掌三掌。”那些美人良人自然不敢说话了,心中仍有不服。随后妫桃便对这些美人,良人的出生,名字,住所都写在竹片上了,再穿简,一件一件的搁置好。“今日大家都到这里,明日我再来细细的说规矩。各位妹妹还是尽快熟记这宫里的规矩吧!”说罢众人都福礼退了出去。

晚间,熊赀便笑意满满的到了妫桃的宫殿。“听闻今日你在后庭好好的整治了一番。”妫桃起身福礼,“臣妾参见大王。”行礼后妫桃便去为他准备水与糕点,随后妫桃便坐在了下首,一眼不发的看起了书简。熊赀看着她安静的模样便笑了笑,“你怎么不爱和寡人说话?”妫桃微微抬眸,浅浅一笑,继续将目光落在了书简上。熊赀欣慰的说道:“你今日这样打理,寡人很是满意。寡人现在就让人去告诉那些女人若是违背了宫规,该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

妫桃突然道:“大王就不心疼?”熊赀的笑言,“寡人为何要心疼?”妫桃没有答话,用书简掩饰着自己,熊赀扒开书简,温柔的说道:“寡人到现在只对你一人动心。”……

章节目录 第13章 桃花绣裙·十一 妫桃的手死死的攥着那本书简,眼睛亦是紧紧的看着他。丝毫不敢动。熊赀看她警备的模样,唇边勾起笑意,“寡人是你的丈夫,你的大王,你在害怕什么?”妫桃缓了缓,放下书简,眼中的神情渐渐的柔软起来。熊赀伸出手扶了扶她的脸颊,眼中满是柔情,“我知道你还是不愿意,寡人不会逼你的。”妫桃的头缓缓的垂下,熊赀便抬步出去了。

刚才这一幕落在了江晚栀的眼中,见熊赀走远,她才溜进殿中,道:“姐姐,大王对你真好。”妫桃瞥了她一眼,“你也是来当说客的?”江晚栀摇了摇头,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大王对姐姐真的挺好的。”妫桃并没有反驳,只是做了一声叹息。“姐姐你叹息什么?”妫桃收起那书简,将目光拉长落在了屋外,“阿芙,大王待我越好,我越不知道怎样回报她。”江晚栀愣了愣,“姐姐不应该……”江晚栀压低了声调,“不应该恨大王么?”

这几日和熊赀的来往中,妫桃似乎都忘记了,她应该恨这个人的。江晚栀见妫桃眉头渐渐揉做一团,陷入沉思。江晚栀等了一会,才试探的问道:“姐姐,你在想什么?”妫桃看着她趴在案上的模样,遂浅浅的一笑:“你先出去吧,让我想想。”江晚栀点了点头,便看了一眼秀儿,便离去了。

后宫的乱象在妫桃的治理之下,渐渐的有了规整。熊赀每日也愿意到妫桃这里来坐坐,问一问治国之道。

“妫桃,你知道寡人为什么那么多女人却独宠你一人么?”妫桃整理着熊赀放乱的书简,轻轻的摇了摇头。熊赀搁下手中的笔,笑叹了一句,“你和她们不一样。”妫桃抬眸,眼中满是淡然之色:“比她们更美么?臣妾不这样认为。”熊赀摇了摇头,“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就该是个祸国殃民的大王。”妫桃浅浅一笑看着他,他看到她难得对自己露出的笑意,心情更是舒畅,便说了起来:“贪恋美色,只不过是个表象。”妫桃点了点头,没有答话。

“在紫金山修建宫殿也不是为了游玩取乐。”熊赀看了看妫桃,见她嘴角一直噙着笑意,虽然没有说话,心中依旧很是满足,“紫金山上古柏森森,常有野兽虫蛇出没伤人,那有泉水下游也常有人去浣洗取水。寡人在紫金山修了宫殿也将下游好好的修整了一番,大抵能保证国民的安全。”妫桃微微瞥了一眼,有些得意的熊赀,“大王这是乐也取了,也便民了。”熊赀本是一愣,突然大笑起来,说道:“寡人知道你聪明,也懂规劝,你是内外兼修,所以寡人希望你。”

妫桃再次垂下了头,她竟然发现她的脸颊竟然有些烫,她便放下东西,退了出去,却被熊赀拉入怀里,“妫桃,告诉寡人,你心中可有寡人?”妫桃没有说话,她也不敢抬首看他,她的心开始打起鼓来。“回答寡人。”熊赀伸出手挑起她的下颚,一脸严肃的看着她。妫桃看着那双如火如炬的眼睛,在不断的动摇自己,她也很疑惑,正如江晚栀所说自己该恨他的,可是此刻她的心中竟没有半点恨意。

她缓缓的伸出手抱住她,让自己靠在他的怀中,没有说话。熊赀看她的样子,唇边的笑意愈来愈深,他抱着她,紧紧的抱着。这一夜妫桃终是见自己交给了他。而后的三年里,妫桃也为熊赀生下了两名儿子,熊艰与熊恽。

“夫人,大王来了。”妫桃才生产不久,江晚栀倒是第一次在殿中伺候,看见熊赀一脸欣喜的走了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岁多的熊艰,唤了一声“阿桃。”江晚栀见状立刻退避道一边。“臣妾参见大王。”妫桃微微颔首。熊赀做了下来便涛涛不觉起来,“阿桃,寡人打算赐他‘恽’字。”妫桃垂首道:“臣妾替恽二谢过大王。”

熊赀见她依旧眉目淡然,遂蹙眉道:“阿桃,这些年你对寡人从未主动的说过一句话,你是否还在怪寡人?”妫桃抬眸浅笑:“臣妾谨记后妃之德,大王言。,臣妾言。且臣妾一女侍二夫,本就该死。”熊赀淡淡的笑了笑,“既然如此,你先好好歇息吧!”熊赀看了看身旁熊艰,便逗了逗他,“留下来陪母妃和弟弟吧!”熊艰乖巧的点了点头,“是,父王。”妫桃再次颔首,“臣妾恭送大王。”

不过数日,熊赀便决定攻打蔡国,大夫等不知熊赀为何突然要攻打蔡国,便询问了一番,他便道:“若非当年鬻拳断足相劝,我早就烹煮了姬季。这些年也算是给他的恩惠了。”随即七月楚军进入蔡国。妫梅听到宫外的兵戈之声,大叫道:“啊——”一旁的婢子忙扶起蜷缩在地上的妫梅,着急的喊着:“哀侯夫人,楚军来了!楚军来了!”她退了一把那婢子,她指着那婢子,恶狠狠的说道:“一定是妫桃那个贱人,呵呵,就凭你的三言两语就像击垮我,不可能,我就算死,我是哀侯夫人!”说罢便一头撞在了宫殿的柱子上。“咚”的一声血溅当场。蔡哀侯知道后在屋中哭泣许久,被囚禁九年后去世了。

时间不知怎么过的这样快,江晚栀数着都来这里八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而两年前,齐国,宋国,陈国,卫国,郑国会盟,齐国称霸。熊赀不甘示弱的向齐国示威,不断的向中原攻打,楚国的前朝后庭只好由妫桃照看着。入秋后妫桃办收到了巴人袭击楚国权县的急报,便匆匆着人给楚王报信,但是熊赀并没有理会。权县的令尹阎敖没有任何防备便选择了逃命,以至于巴人攻打至郢都的南门。

“大王!巴人都道郢都南门了!”熊赀听后大怒,“阎敖人呢!”“逃了!”熊赀拍案道:“找到阎敖就立地正法,现在撤军回击!”

第二年春,熊赀在津地被巴人打败,才知阎敖的族人竟然同巴人一同作乱。吃了败仗便要回郢都,却被鬻拳拒之门外,“大王此刻还不能回朝!”熊赀本就落荒而逃,见状便蹙眉道:“鬻拳,寡人是楚王!寡人……”望着城门上的鬻拳,他才想起那被他供奉在太庙的鬻拳足,突然哑言。鬻拳遂道:“楚国自来战无不胜,不够一个小小巴国,大王这样班师回朝岂非使先往无颜,让诸侯耻笑,也寒了将士们的心。”

熊赀遂一鼓作气拿下与巴国近邻的黄国,大败黄国,随即退兵,却不想再湫地生病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桃花绣裙·十二 入夏后,熊赀入渊地。奈何刚入渊地,他的身子更加不济了,跟随在身边的大夫都十分着急,不知该如何是好,“大王!”熊赀恍惚间抓住一个大夫的手,道:“寡人现在要见两个人……鬻拳与桃花夫人!”说罢他便咳嗽不止,大夫不敢怠慢立刻着人会楚宫传话。

“夫人,大王病重!”一个婢子匆匆跑了进来,跪在地上焦急的说道。江晚栀正陪着妫桃,听到这话是二人都愣住了,回过神来时,发现妫桃手中的书简早已滑落在地。这是一个婢子又匆匆的跑了进来,“夫人,鬻拳大夫来了。”妫桃好容易回过神来,江晚栀立刻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请。”鬻拳大夫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夫人,大王口谕请夫人同我一同前去渊地。”

妫桃起身向鬻拳颔首,“当日城楼之上,多谢大夫直言忠谏。”鬻拳立刻道:“臣曾以为大王会误于夫人美貌,原来夫人内外兼修,当日竟然亲自请臣去劝谏大王。”妫桃颔首道:“其实不用我说,我相信大夫也是会去劝谏的。”鬻拳遂俯身道:“马车已经在外等候,夫人,该出发了。”妫桃轻轻“嗯”了一声便踏出了宫殿。

六月十四日,妫桃与鬻拳终于赶到了渊地。那是熊赀尚在昏迷之中,十五日天微亮时,熊赀悠悠转醒,听闻二人赶到,反而有了些精神,他被安置在榻上,本是魁梧健硕的一个人,如今却消瘦了许多,妫桃见众多大夫在,强忍着眼中的泪水,即使落了出来,也快速的悄悄的擦了擦,不然众人发觉。“阿桃。”

熊赀将许多事交代给了大夫们,便唤起了她的名字。妫桃缓了缓,上前跪着,俯身行礼道:“臣妾在。”熊赀的眼中满是爱恋,与不舍,“寡人知道,寡人大限已至,等寡人去后,鬻拳他们会好好的辅佐艰儿的。”妫桃微微颔首,“臣妾依旧会好好打理后宫,请大王放心。”熊赀慢慢抬起手,拉住她,“寡人不想听你说这些。”妫桃不忍再看这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遂颔首。熊赀叹息了一声,遂道:

“阿桃,寡人从遇见你到如今,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啊!”

妫桃叹息了一声,才抬首微微扬起嘴角的笑意,道:“大王,你累了。”熊赀也是虚弱的一笑,“阿桃,你可知寡人最喜欢你穿着那件桃花绣裙的模样,可是你只穿了一次,”熊赀顿了顿又道:“寡人还喜欢你对寡人笑。”妫桃的遂道:“臣妾在这里陪着大王。”熊赀看着她的笑容,心却抽痛着,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阿桃,你告诉寡人,在你心里可有寡人,哪怕只是一席之地?”帐内安静了一会。熊赀突然苦笑出来声,不过两声便没了气息。握住妫桃的手也松开了,妫桃愣愣的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终究是她没有说出口。

她拿开了熊赀的手,起身向各位大夫颔首道:“就请鬻拳大夫,主持大王的凶礼吧!”

这一夜,江晚栀突然听到了响了几个钟声,她曾记得陈国的女官说过这是报丧的意思,“大王薨逝!”远处传来了声音,她还未听清,她的指间便留出白色的星光,渐渐的感觉眼皮沉重,当初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那么现在:我是要回去了么……

江晚栀缓缓的睁开眼,那是古董店的阁楼,她猛的坐了起来,看见施越就在不远处安静的喝着茶,她开心的跑下床,“我回来!我回来了!”施越眉头微微一蹙,遂快速移动到她身边,将她抱回床边:“晩栀,又忘记穿鞋了。”江晚栀咧嘴笑了笑,可是心中依旧有一个疑惑,他为什么要用又?

“施越哥哥,妫桃姐姐呢?”施越只是微微一瞥桌上的木箱子。木箱子渐渐的散发出桃花的香气来,一缕桃红的烟飘起,妫桃一身桃花旗袍的站在了江晚栀面前。施越恢复冷冷的面孔回头看着她,“你想让晩栀知道的,她都知道了。你还有什么所求?”妫桃垂首看了看这身衣装,又缓缓抬眸叹息道:“阿蓝,你对人一直这样冷冷的,这么多年还是没有改变过。”江晚栀看了看施越,好奇道:“施越哥哥待就不冷啊!”

妫桃唇边卷起笑意,用心语问道:施越啊施越,原来她还不知道。施越蹙眉:这件事你不需要操心。江晚栀看着二人神情不对,再次问道:“妫桃姐姐,我记得在记忆里,你倒是很腼腆的。”妫桃走了几步,高跟鞋便在木楼上“噔噔”的想了起来,她走到江晚栀面前,拉起她的手,“你啊,是要好好读读那书了。”施越叹息了一声,便温柔的看着她说道:“灵在拥有了记忆,音容之后,就和正常人无异了,他们也会拥有感情,不断有新的记忆。”

江晚栀不解道:“可是若是当时就成型的灵,岂非会被人当做妖怪处死?”施越的瞳孔微缩,他知道江晚栀的话没错,只是他如今还没有遇到,便严肃起来:“一般没有主人逝去就能成型的灵。”妫桃耸了耸肩,便对江晚栀说道:“晩栀姑娘,我想去江涣大人的坟墓前祭拜。”江晚栀立刻点头,“可以啊!”

随后施越便开车带着二人去了江涣的坟墓。妫桃从上车之后就再没有说过话了,神情也沉了下来,江晚栀便问道:“妫桃姐姐,这是你等爷爷的第几世了?”妫桃勉强的笑了一下,“大抵第三世吧……”江晚栀看了看一边的施越,施越的神情似乎也有些动容,她心中浅笑:施越哥哥也不是那么冷的人。施越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瞥了她一眼,细微的叹了一下。

江涣的墓地,妫桃提着箱子远远的看了一会,“你们不要跟过来。”她独自一人走了过去,她身上的旗袍渐渐的变换成那件桃花绣裙。终于她瘫倒在江涣的墓碑前,哽咽起来,“我来了,这么多世,我后悔了,为什么当年我要维护自己的尊严,没有办法告诉你。”“你看,我穿着她来见你了,我心里一直都有你,我喜欢你,从紫金山的时候我就动心了……”

“施越哥哥,妫桃姐姐是那桃木箱子的灵么?”施越摇了摇头,淡淡道:“是楚文王送给她的桃花绣裙,妫桃去世时是穿着它下葬的,它的灵才会感知道妫桃的执念。”江晚栀回首看着妫桃,却见她手中握着一把火,她惊呼,“妫桃!你做什么,你烧了衣服,你也会不在了,你不想再见到楚王了么!”

妫桃的脸上满是泪水,“我再也见不到了。”说罢她便将火丢了进去,江晚栀的瞳孔微微放大,便要上前,施越却拉住了她。她着急道:“施越哥哥,你怎么不拦着她!”施越冷漠的看着那火,“那是她自己的决定,因为江涣大人是在古物中的灵魂被困,然后受到重击去世的。”

章节目录 第15章 镂空双鱼佩·一 江晚栀看着妫桃的桃木箱子渐渐的烧成黑色,她慢慢的变得透明,直到化作点点消散。整个空间里弥漫在桃花的气息,江晚栀紧紧的趴在施越的胸前,她有些不敢面对,相处了八年的姐姐,如今为情而逝了。

“施越哥哥,去了记忆里和去了那个时代有区别么?”施越抱着她,温柔的拍了拍她的背,说道:“灵力可以直接带你回到那个时代,准确的说你是去了那个时代。”江晚栀轻轻的“哦”了一声,便安静的待在那里,妫桃消散后,那股桃花香气也散去了。“我看书上说把记忆音容交给灵的代价就是,无法转世。那现在灵消散了,妫桃她……”施越缓缓抬眸,在那树林尽头闪过一道黑影,遂没有回答她。

他松开了她,便拉住她的手腕,头也不回的拉走了她,将她塞进车里。开车回到了古董店。施越不紧不慢的泡了一盏茶,放到她的面前,才道:“灵只是一个形体,给了灵记忆音容,也就相当于将灵魂交给灵了,消散的是灵,也是妫桃的灵魂,她也无法转世了。”江晚栀喝了一口那茶,叹道:“妫桃真心的爱着爷爷的。”施越看着江晚栀的脸上的笑意,想到了从前她的一颦一笑,冷冰冰的脸上遂扬起浅浅的笑意。

江晚栀搁下茶,无意间便瞥见施越脸上的笑意,遂笑弯了眼睛托腮的看着他,“那施越哥哥心里的人是谁?”施越的眼睫微微颤抖,站在那里,一时不敢看向江晚栀。江晚栀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上前拉了拉他,“施越哥哥,我在问你话。”施越回过神来,柔声道:“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江晚栀见他的神情有些失落,不再问了。

妫桃离去之后,江晚栀循着记忆画了那件桃花绣裙,花了重金重新做了一件,挂在古董店里。这一日便有人穿了一身低调的灰色袍子送来她仿制的桃花绣裙。“笃笃笃——”古董店的门被敲响,此时施越去了市中心去取下一件古董过来。古董店里只有江晚栀一人。

江晚栀没有抬首,只是道:“多谢你,放下吧!”那人却摘下了风貌,唇边挂着笑意将那盒子放在她的长案上。“姑娘,应该先查看一番,或者上身看看。”江晚栀搁下手中的笔,微微瞥了一眼:“这衣服不是我穿的,也用不着试了。”那人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姑娘这里倒是清雅,只是一个人不觉得孤单么?”江晚栀微微蹙眉,“我并非一个人在这里。”江晚栀微微抬眸,却发现面前这个人一头银色短发,额前的头发遮住了她只能看见他周身有着微弱的白色灵光,“你是灵?”

“我是个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那头发下若隐若现的笑意变得十分讽刺,江晚栀看不见他的神情,淡淡道:“你不记得你这副容貌是那个人的么?”那人耸了耸肩,毫不在意,“没了记忆不是更好,不需要记得那些让人难受的事情。”江晚栀蹙眉,“你找不到你所依附的古物,要是古物损坏了,你就消失了!”那人看着她,笑了一声,“就算是消失了,也没人知道。”江晚栀淡淡道:“你既然能走到这里来,你就该知道我的责任就是让你想起来。”

那人摇了摇头,透过头发,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哪你让我想起来啊!”江晚栀虽然没有直视那双眼睛,依旧心里发憷,她拿着那本书的手也有些抖,“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帮你查一下。”那人嗤笑了一声,“江涣那个老头没有办法,你也没有办法!”江晚栀的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那人突然伸出手遏住她的手腕,“什么识灵人,不过都只是些愚蠢的人!”江晚栀想要挣脱,可他是灵,江晚栀眉头微蹙,却淡然道:“你伤害不了我。”

那人手中本就幻化出一把利刃,听到江晚栀这话,却迟疑了,江晚栀继续道:“我是识灵人,也是普通人,你的灵力伤害不了我!”那人唇边勾起嗜血的笑意,“那我就先取走你的灵魂!”说罢那人便要动手,

“呃……”一声闷哼那人便撞在了古董店的门板上,“滚!”施越手中拿着一柄长剑站在那人面前,冷冷的语气听到江晚栀也是心惊。江晚栀离开长案,“不能让他走,他或许知道爷爷的事!”施越没有听依旧放走了他。江晚栀有些生气,“他很可能知道爷爷是被谁困在古物里的!”

“他就算知道会告诉你?”施越收了剑,一脸冷意的走了进去。江涣出事的时候施越被外派去做事,也不知就在那一两年内发生了什么。“施越,我知道他不会说,起码我能帮他找回记忆!也是一份希望。”施越一把拉过她将她逼退到墙上,“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倔脾气,他摆明是要杀你。”江晚栀抬眸不甘示弱的看着他,“你我都心知肚明他是受人指使!你是灵,他的记忆有损,你看不出来可我看得出来。”江晚栀瞪着他一字一句道:“他的记忆是被人用灵力抹去的!”

施越渐渐垂下头,眼中泛着的情绪,让江晚栀看着心口堵得慌,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施越却温柔的说:“我知道你看得出来,我也知道,晩栀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我记得你给我提过那个蔡夫人的话,分明就不是蔡夫人。”此刻他和她四目相对,江晚栀立刻垂眸,“我知道了。”说罢江晚栀便钻了出去,安抚了一下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

从前她并没有细细想妫桃的话,施越只对自己一人不同,之前问施越关于他的记忆的事,他不仅只字未提,神情看着也很是伤感。施越哥哥的记忆和自己有关么?

施越双手支撑着自己,面容渐渐的冷了下来。这样生气的场面真是似曾相识啊……

转眼间江晚栀便开学了,施越没有拿到去学校读书的通知,只好将自己的镂空双鱼佩用绳子穿起来,挂在她的脖子上。“若是有什么事,握着它,我就会赶到。”那绳子是江涣的金线编织的,可以控制灵的。也是为了防止江晚栀再次被这样的灵伤害。江晚栀低头看了看那玉佩,“施越哥哥,这样好看的玉佩是谁送你的?”施越的手顿了顿,“你该去学校了。”他的声音极为轻柔,待他绑好了,便退了两步。

“去吧!”……

章节目录 第16章 镂空双鱼佩·二 军训是在军营里的,这半个月江晚栀也无法回到古董店。一天的军训后便是放中饭的时候,虽然不能佩戴首饰,江晚栀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还是要戴在身上,这样也能安心。回到卧房后,江晚栀便觉得吃得咸了,一个上午大家也都在训练,卧房没有人烧水,此刻大家也都累的瘫倒在床上,江晚栀遂悄悄的拿着水壶出去了。

这里男女打水的地方都在一处,江晚栀刚抬头,便看见太阳底下几个男生蹲在那里,四处望了望,手中的烟吸了藏,过一会又藏。江晚栀知道这种事也管不得,只好低着头在接水的地方接水。“同学,我们抽烟你还真看得下去啊!”江晚栀微微回首瞥了一眼,却是那几个抽烟的男生,她眉头微微皱了皱,只好满不在乎道:“你们抽烟是你们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没关系,万一我们要是受处罚了,就是你打的小报告。”江晚栀不屑的笑了笑,“过了再去报告,不就是隐瞒不报,我也要收到惩罚?我没有那么傻。”

那人微微挑眉笑了笑,“同学,你脑子挺好使啊!”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江晚栀,“你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江晚栀将水瓶提了起来,便要走,“这东西你碰不得。”那群人便拦住了她,“同学,你这样说我就更像碰了。”江晚栀转身看着他们,镇定自若的说道:“这里是军营。”

“她说得对,这里是军营。”江晚栀往后面一望便看见了一个银发的男生一身训练服,双手插在裤兜的站在那里。那几个男生回身一看,那银发的男生又道:“还不快走。”江晚栀见状便将水瓶提回了宿舍,好在宿舍在一楼,江晚栀将水放在了屋里,又去看了看那个男生:希望他们没有打起来。

等江晚栀赶到的时候,就剩那个银发的男生了。他看着江晚栀,白了一眼,“让你走你还回来?”江晚栀本是一瞪,也是一个白眼,“你如果跟他们打起来了,你也要受罚。”他不屑的笑了笑,“他们还不配。”江晚栀定了定神才看见他周身那白色的光点似曾相识,“你是灵?”

“你能看见我的灵力?”那男生立刻警觉道。江晚栀仔细感受着那灵力,这个人和那日袭击她的人虽然很像,但是他们是灵周身散发的灵气却不一样。按照记载也不会出现一个人将记忆交给了两只灵。江晚栀狐疑的看着他,试探问了问,“你是那件古物的灵啊?”他的目光立刻变得狠厉,死死的看着江晚栀,江晚栀看他神情不对,却很淡定:“你没有记忆。”他突然收了目光笑了起来:“你就是新的识灵人啊!”

江晚栀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找回记忆。”他不屑的笑道:“你不过一个大学生,能帮我找回什么?”江晚栀蹙眉,心中不服气,“我的确是才被选中的,但并不意味着我没有作为。”他挑眉,“你怎么为我寻找记忆?”江晚栀思虑了一下,“这么多博物馆,都找不到的么?”他冷笑了一声,“除了博物馆在那山川大海之中不知还有多少世人不知道的东西,你都能找到。”江晚栀抬眸看着他,显然没有被他的刁难吓道:“既然是灵必然知道来自那件古物,没有了记忆也能古物有感应。”江晚栀看了看天,“下午很热,会在树荫下拉歌,我该回去了。”

看着她的远去的背影,他的头忽而痛了起来,好似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我该回去了。那个模糊的身影,到底是谁呢,是不是他的记忆,他突然拉住她,“我能相信你么?”江晚栀回首愣了愣,随即对她一笑,“我会努力的。”他心中恍然间好似卸下来千金重担似的,“我叫岚容,在这里军训的不止我们学校,他们已经被我消除记忆吓跑了,你放心。”江晚栀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岚容蓦的收了回来。

江晚栀离开后,岚容身边便出现了一个穿着青花瓷旗袍的女子,笑语盈盈,“没想到你三言两语就让她帮你了。”岚容没有看她,只是淡淡道:“是你们告诉我,我记忆缺失和她爷爷相关,可惜江涣已经死了。”那女子也不在意他神情淡然,只是略微放松的说道:“既然你完成了老板的吩咐,我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岚容终是微微撇了一眼,“接下来要我做什么?”那女子翻看着自己的手,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看到她脖子上的东西了么?让她知道里面的东西。”岚容霎时便蹙眉了,“只有那个东西的灵才可以,你这样岂非叫我送死?”她妩媚的眼睛佯装发怒道:“那个东西可是女娲娘娘钦点的《灵录》的钥匙,有口诀都能打开。”岚容的眉头并没展开,“这样的口诀一定是识灵人才会知道的,你们怎么会得知?”那女人突然笑了起来,“你问得太多了,你别忘了我是一只青花瓷瓷片。”说罢那女子便将口诀用心语穿给她,消失了。

午后江晚栀等人便去了树荫下,因为中午没有休息,她有些犯困,忽而她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那种感觉和进入桃花绣裙一眼,心揪揪的疼,脸色也发白,她突然离队,同学和教官都震惊了,她没空去理会教官的喝止,虽然她直达这样做,不对。好容易中摸到了镂空双鱼佩,她低声唤了一句:“施越哥哥……”便倒在了地上。教官见状立刻送她去了医务室,不过许久施越便赶来了,隐身在医务室中守着她:看来瞒不住了。渐渐的江晚栀的身体变得透明,施越不得不施展障眼之术,暂时蒙混过关。

等江晚栀醒来的时候,却是一个寂静的夜晚,她这是掉进了施越哥哥的记忆里,那自己是谁呢?她无法得知,她环顾了四周,却发现这间屋子中还有好几个被关在这里的女子,她们怎么会被关在这里。屋子很狭小,江晚栀艰难的爬过去,去看那两位女子,却发现她们依旧肢体僵硬,死了。江晚栀吓得往后坐了一下,扯到了一股稻草,头上的稻草立刻落了下来,砸的她喘不过气来……

章节目录 第17章 镂空双鱼佩·三 江晚栀看着那个窟窿,终于泻下了半分月光。

原来屋中除了离自己远处又两个女子,身后还有五位女子,身子也是冰冷,比起那已经僵硬的两位来说,要稍微好一点。江晚栀心中狐疑,低喃道:“这是被绑架了?”夜很静,因为有了窟窿,竟然倒灌了些风使她掖了掖身上的衣服。不过也因为刚才的动作,她也能看清那屋子的窗子在哪里。这里的窗子被封死,只有透过木板与木板之间的缝隙,江晚栀才看到有明黄色的东西在晃来晃去。

“那是火把!”江晚栀低声的惊呼,遂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是之间军训的衣服。她看了看那些女子,她们的衣服也是血淋淋的。江晚栀也实在不敢动死人的衣服,且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她只好让自己蜷缩在没有死人的地方,静静的等着人来。

外头的脚步声逐渐的多了起来,也嘈杂起来,有人大声的喊道:“找到没有!”江晚栀也不知这是福是祸,心中很是忐忑。终于屋外已经明晃晃的一片,她紧紧的抓住她衣衫,大气也不敢出。“砸!”外头的人一声令下,那个牢固的木门渐渐的响起了“吱呀吱呀”的声音,江晚栀咽了咽,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门一点一点的被撬开,她将头埋进膝盖里,强制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听。

“咚——”木门倒在地上,扬起屋中的灰尘,江晚栀被呛,立刻咳嗽了两首,才走了几步的那个人又跑了出去,“三公子,还有活人!”那个被称为三公子的人轻轻“嗯”了一声,便走了进去。江晚栀抬首,外头虽有火光,却看不清他的模样。她紧紧的抓住他身旁的稻草,颤抖着声音询问道:“你是谁?我在那?”那人没有说话,走到她的面前,蹲了下来,“你不必害怕,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为何在这里?”江晚栀这才看清了他的脸,那两把如剑的眉,一双冰冷的眼眸露出遗世独立的淡然。

那张脸就是施越,江晚栀扫了扫他的身上,却不见任何玉饰。江晚栀缓缓垂下头,不知如何作答。“姑娘,你为何会在这里?”他再次淡淡的问一句,江晚栀依旧没有作答。一旁的将士立刻喝道:“这是安汉公的三公子王安,还不快答话。”江晚栀再次看了看他,“你叫王安?”王安微微点头,微微叹息了一声,依旧冷冷的问她:“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我醒来就在这里的。”王安扫了扫屋中其他死去的七个人,“她们怎么死的?”江晚栀摇了摇头。“你不会说话么?”一旁那个将士再次喝道。江晚栀紧紧的看着王安,“你相信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一醒来就在这里。”王安看着她的神情就让有些恍惚。回过神来,他便起身了,依旧用淡漠的语气吩咐道:“把她带回安汉公府。”王安一说完就,江晚栀就被两个将士驾了起来,拖了出去。

王安微微回头撇了撇,不悦道:“她是个姑娘,不是犯人。”江晚栀微微看了看他,他便收回了目光,两个将士只好放开了她,“姑娘,那个马车是你的。”江晚栀看着那个马车,很大,大到足以装下在那屋子里的八个了。她点了点头,便微微瞥见剩下的七个人被人抬起来扔在了后面的板车上。江晚栀不敢再看了,便低头走路过去。

“姑娘。”江晚栀抬眸去见一个比其他侍卫打扮得要精致一些的人走到她的面前,她想了想之前在春秋学的礼节,微微屈膝颔首,“你是……你有什么事么?”他看她有些生疏的模样,便道:“姑娘,你这礼怕是错了。”江晚栀面上有些尴尬,“我不会。”他并不惊讶,“你们这些乡镇的女子都是山水养出来的人物,自然不懂得这些的。”江晚栀低头没有说话,之前在陈国王宫她就已经明白在以前女子最好不要多言的。

“对你,我叫王潜,是王安公子身边护卫,这是公子让我拿给姑娘的衣衫和披风。”江晚栀接过便轻声的说了句,“多谢。”王潜见她接过后便回到了王安身边,好奇的笑了笑,“公子从不近女色的,而且这个姑娘不过是安民县被买卖的女子。”王安淡淡道:“都查了么?”王潜便道:“查了,那姑娘本就是个孤儿,也没有名字,被流寇关在这里。照顾她的是一个老人家,被作乱的流寇杀了。”

江晚栀在那个大马车上换了衣服,便找了找有无铜镜。寻了许久,江晚栀便欣喜的拿了起来,看看自己的模样。看到自己模样的时候,她愣住了,镜中的人就是自己。那么施越的一颦一笑,真的是因为自己。江晚栀垂下手来,出神的看着那帘子。便听见外头有人议论着,“这些姑娘虽然死了但是没被那些流寇玷污了清白!”“都是可怜的人啊!好容易活下来的,又是一个孤儿。”江晚栀微微挑眉,低声自问道:“孤儿?”自己的身世这样的凄惨?

马车停了下来,江晚栀微微探出头,那府门写着“安汉公府”的大篆,格外醒目。“下来吧!”王安走了过来,江晚栀愣了愣,便匆匆的下来马车,“多谢三公子。”王安只是微微点头,却没有看她,“王潜说你是孤儿,你也没有名字。”江晚栀先是瞪了瞪,遂道:“我有名字的。”王安这才微微瞥了瞥她,“我……记得我以前叫江晚栀的。”王安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才微微扬了扬嘴角:“你没有去处,我只好带你来这。你不会礼仪,我会让嬷嬷教你,你就先去膳房吧!”江晚栀点了低头。

“三哥!你回来了!”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跑了出来。看见江晚栀脸上的笑意愈渐溢了出来,“这个姐姐那里来的,好漂亮。”王安立刻蹙眉斥道:“临儿,这位是江晚栀姑娘,她从今往后在我们府上做事。”王临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看了江晚栀几眼,江晚栀瞪了瞪,索性将自己躲在风帽下……

章节目录 第18章 镂空双鱼佩·四 管事的嬷嬷带着江晚栀去了膳房,颇为好奇道:“这府中难得来你这样年轻的姑娘,还是王安公子亲自交道我手上的人。”江晚栀看了看在路上走的人,的确年纪都挺大的。也有些好奇,“看着她们好似已经出嫁了?”那嬷嬷喜笑颜开,便多说了两句,“那都是几年前,二公子王宇的事了。”江晚栀记得王宇打死奴婢这个事件,想来是这安汉公府里最忌讳的事,江晚栀遂打了一个哈欠,撒娇道:“姑姑我住在哪里啊?”

那嬷嬷提着灯,不紧不慢的说道:“你运气好,一人单独住一间。那些屋子都是我们这些老婆子住的,那些媳妇晚上没事的,就回自己家了。”江晚栀点了点,笑道:“多谢嬷嬷了。”那嬷嬷摆了摆手,“就不必谢我了,你该去谢谢王安公子。”江晚栀愣了愣,不解道:“谢王安公子?”那嬷嬷点头叹息道:“我在府里瞧了些年,王安公子的眼睛还没有对谁这样温柔过。”江晚栀垂下了头,回想他救自己的时候,即使语气很是淡薄,也挺温柔的。

江晚栀正想着,那嬷嬷便道:“江姑娘你就在这里住下。”江晚栀进去后,那嬷嬷就满含笑意的带上了门,江晚栀定睛一看,才发现王安在这里等候,江晚栀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慌乱的行礼,“王安公子。”王安淡淡道:“你还不懂这里的礼数,不必拘礼。”江晚栀点了点头。王安随后起身走到她面前,用压迫的眼神看着她:“告诉我,你和刘府什么关系?”江晚栀蹙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安并没有因为她的微微蹙眉而放弃,语气中充满了威胁。“最好和你没有关系,你是我带回来的人,我会亲手结束你。”

江晚栀眼眶有些湿润,一个熟悉的人突然和你形同陌路的时候,心中有些说不出的发堵。“既然如此,王安公子为什么要带我回来?”王安原本凌厉的目光突然柔和了些,“你一个小姑娘,没有亲人,安汉公府可以收留的,我感觉这些事与你的关系不会太大,即使有关系这是安汉公府,直接将你交出去便是了。”江晚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低着头,王安见她没有说话,只好道:“这么晚了,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

王安离开后,江晚栀才真正的入睡了。之后便在管事姑姑的带领下,学了汉朝的礼仪,又渐渐的熟悉了安汉公府。正如外界的传言,安汉公府是长安城里最为简单的住宅,皇帝虽然有再为王莽建新的府邸,但是王莽仍旧愿意住在这里,府中还有田畦。江晚栀一边洗着那些蔬果,一边低声叹息:“为了当皇帝正是煞费苦心啊!”

“晩栀,把这个送到大小姐的房里去。”递到她面前的事一碗菜羹。江晚栀愣了愣,“大小姐的午膳就只有这个么?”那媳妇立刻压低了声音道:“大小姐这些日子身子不好。”江晚栀点了点头,便按照之前已经熟悉的路,去到了大小姐的房里。

房门是虚掩着的,那是一个六岁的女孩,面色有些发白,但是指间的动作却如行云流水一般。江晚栀轻轻推门而入,“大小姐,奴婢给你送菜羹过来了。”女孩并没有理会她只是继续抚琴,直到一曲弹完了,她才微微咳嗽了两声,抬眸看着江晚栀,“拿过来吧!”那是一双悲伤的眼睛,江晚栀看着也有些动容了。她突然虚弱的一笑,“你是府里新来的姐姐么?只有你看到我会露出这样伤感的神情。”那话并不想一个六岁的女孩能说出来的。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么?”江晚栀缓缓的垂下头,她走了过来,“我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叫王嬿,你叫我嬿儿吧!”江晚栀试探的唤了一句:“嬿儿。”王嬿突然抱住江晚栀,哽咽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叫我了,从前只有三哥会这样叫我,如今还有你了!”江晚栀抱住她,柔声道:“我的名字叫江晚栀,我的父母很久很久都不在家,只有爷爷,可是爷爷两年前去世了,他们只回来带走了我。那没有感情的呼唤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值得。”王嬿在她身上擦了擦,“晩栀,夏天夜里的栀子花,真好听!”江晚栀嗤笑了一声,“也是爷爷起的。”王嬿淡淡道:“晩栀姐姐,你真好。”

“公子,不打算进去看看么?”王安摇了摇头,冷静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惋惜,“我能陪在嬿儿身边的时候不多,你把她提过来,伺候嬿儿吧!”那嬷嬷微微望了望,“这姑娘倒是有法子。”王安似乎想到了什么,“这件事,最好不要让父亲知道。”那嬷嬷脸色犯难,“这件事只怕很难。”王安淡淡道:“父亲一旦知道了,你就来告诉我。”那嬷嬷只是微微瞥了一眼江晚栀,也不觉得她有何特别的,不过王安吩咐了,只好照办。“是。”

江晚栀才回到膳房,管事嬷嬷便笑盈盈的走了过来,“江姑娘,三公子发话了请你去大小姐房中伺候呢!”江晚栀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听到这件事,便愣住了。“怎么会突然让我去那里呢?”江晚栀低估了一声,王潜便过来了,“江姑娘,公子要见你。”江晚栀被这一件又一件的事弄得有些晕了,只好点了点头。“嬷嬷,江姑娘的东西就拜托你打点一下。”王潜说完便拉着江晚栀走了。

王安坐在马车里,微微掀起帘子,淡淡的看着她,“上来吧!”江晚栀瞳孔微缩,回首看了看王潜,王潜冲她笑了笑。江晚栀只好忐忑的上了马车,“王安公子。”王安淡淡道:“还是不懂规矩的时候好,如今你见到我也开始怕了。”江晚栀猛地抬眸,“没有,只是近乡情怯。”王安眼中浮起好奇,“近乡情怯?”江晚栀微微点头,“说来公子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王安淡淡的点头,“我不是他。”

江晚栀垂眸有些失落后,“我知道,你不是他。”王安见她有些失落遂道:“我倒是很好奇他是怎样的。”江晚栀浅笑,“公子是公子,总会和她不一样。”王安见她没说继续说下去遂道:“你还没有了去过长安城吧,我带你去!”……

章节目录 第19章 镂空双鱼佩·五 江晚栀坐在马车的一边,垂着头,不敢说话,甚至大气也不敢出。王安见她一直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裙,突然咳嗽了一声,“你是在害怕么?”江晚栀猛地抬头,然后迅速的摇了摇头。王安见她呆呆的模样突然笑出了声,“你是所有我见过的姑娘中最特别的。”江晚栀依旧呆呆的,之前是出神,可是现在却是看着王安的笑发愣了。在她的记忆里就连施越也都从未这样对她笑过。

“王安公子,你笑起来真好看。”江晚栀突然一句犯花痴的话,倒让王安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便垂下眼眸咳嗽了两声,“倒是有人第一次这样说我的。”江晚栀渐渐的放肆起来,托腮的看着王安,“因为这个,我很特别?”王安的神色慢慢的恢复如常,便摇了摇头,说道:

“见过我的女子,在你之前没有一个人不想进府伺候的。她们想在我这里得到一分二分的青睐,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时常这样冷漠待人。”

江晚栀细细的听着,便痴痴的笑着,“那公子怎么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王安凝望着她的眼眸,温柔的说道:“那里将士亮出我的身份,换做任何一个女子便会哭天抢地的说‘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公子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愿随公子入府为婢,请公子成全’。可是你没有哭闹,除了一开始的震惊,随后都很镇定。在那间屋子里剩下的七人都是死人了。”江晚栀淡淡道:“我只是知道公子可以救我,让我离开那个地方,就不那么害怕了。”

王安的目光直直的落在了她的身上,那目光带着困惑,有又一缕惊讶。江晚栀见状突然嗤笑道:“我不是公子口中的那种女子,可是公子那种倒贴的女子都不要么?”王安短暂的蹙了眉头,“我不喜欢他她们。”江晚栀故意长长的“哦”了一声,王安的瞳孔微微一缩,“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晚栀将目光瞥向一边,若无其事的说道:“我知道。”王安微微抬了抬手,突然岔开话题,“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么?”江晚栀突然眼中一亮,“你要送我东西?”王安微微点头,“我做主把你提到嬿儿的房里去,看你和嬿儿投缘。虽然我与嬿儿亲厚,但是我去看嬿儿的时候越来越少,所以送个东西也算是答谢了。”江晚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马车里安静了一会,王安的眼神不定,说道:“那里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江晚栀思索了片刻,突然拍手道:“我曾经见过一个玉佩,”王安立刻坐直了身子听她描述着,“是扁平的形状,中间楼空雕刻成一颗玉珠子,双面都是两条鱼头尾衔接的模样,双鱼中间是雕刻的事一朵莲花,很是漂亮。”王安听完立刻道:“王潜去玉坊。”江晚栀愣了愣,王安遂道:“玉坊的玉器都很精美,想必有你想到的。”江晚栀点了点头,心中却是沉重:那个玉佩应该是施越哥哥从前送自己的礼物吧!

玉坊的玉器虽多,却没有江晚栀说的那一种。王安遂道:“看你的模样应该很是喜欢,我过些日子在让人来问。”江晚栀点了点头,王安见她的兴致渐渐的落下遂道:“除了那件玉佩,你还有想买的东西么?”江晚栀遂在市上看了看,买了些丝帛,与发簪。王安笑道:“这些府中都有,也用不上。”江晚栀噘嘴说道:“这些是给嬿儿的。”王安无奈的摇了摇头。

回府后,王安的神情便冷淡了下来,也没有和她多说几句话,就匆匆的回自己的屋子了。

“王潜,你把这个,拿到那家玉坊去,那她们做一个出来。”王安将画好的玉佩稿递给王潜。王潜并没有接下,反而跪了下来,“公子,这样不妥。”王安并没有理会,“既然要送她,没有我只好自己画一幅了。”王潜蹙眉严肃道:“公子,你对这个女子的心思已经逾越了尊卑。”王安递出的手缓缓垂下,沉沉道:“我知道。”王潜不解道:“既然公子知道,为什么还要犯?”王安有些发怒,“王潜,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王潜立刻颔首:“公子,你不要忘了,你娶不了江姑娘,你这样只会害了她。”王安的怒气渐渐的消沉,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叹息,“王潜,我对她没有那个心思。”王潜还是不解:“可是公子为什么要这样做。”王安却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眼睛很清澈,很吸引人。”王潜微微咳嗽了两声,王安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失态了。他再次抬了抬手,“拿着它去玉坊吧!”王潜领命后便退了出去。

“夫人,三公子带着一个丫头出府,现在回来了。”王夫人本念着佛经,拨动佛珠的手突然静止了。“丫头?府中大多是些嬷嬷,与已经成婚的媳妇伺候。这丫头是哪里来的。”一旁的王嬷嬷低声提醒道:“上次三公子解救难民的时候带回来的,前几天还在膳房,这一两日就被调去大小姐房里了。”王夫人起身蹙眉道:“一看就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哄着安儿要带她回来,又接近嬿儿,这样的丫头真是该死。”

王嬷嬷担忧道:“这大小姐明年就要参选了,这丫头只怕是给自己留了退路。”王夫人瞳孔微缩,“是时候给安儿看门好亲事了。”王嬷嬷眼中突然一亮,“夫人去岁不就见过孔光太师的侄女么?这孔小姐标致可人,倒是配给三公子不二人选。”王夫人立刻一展笑颜,“这道好,大人素来与孔光大人交好。等大人回来,我就告诉大人。”

王夫人突然又道:“此刻尚早。”王嬷嬷愣住了,“夫人此话何意。”王夫人深知,无论如何未来的皇后必定是她的女儿王嬿。册立皇后便要太庙祭祖,随后便是为族中男子请封,到时候王安有了爵位,想必孔光更为看好。王夫人继续道:“除了安儿的婚事,还有临儿他们的都要好好的看看。”……

章节目录 第20章 镂空双鱼佩·六 “大小姐,这是三公子提过来伺候的。”王嬿的唇边扬起一抹不符合自己年龄的微笑。江晚栀看着也有些新亭。待那嬷嬷离开了,王嬿才敢放开了笑着,“晩栀姐姐你来啦!”江晚栀愣了愣随后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王嬿上前拉住江晚栀,“昨日,三哥来见过我了,看三哥提到姐姐的神情,我便明白了。”江晚栀见她恰到好处的神情,她心中自然明白面前的这个女子是要成为未来的皇后的,一言一行都在要求自己做到完美无缺。

江晚栀心中满是叹息,脸上便浮起淡淡愁绪。王嬿见她的模样,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问道:“晩栀姐姐来我这不开心么?”江晚栀的反应明显很是惊讶,她没有不开心,“我只是看着嬿儿做所有事都力求完美,你才六岁,这些本不该属于你这个年龄的。”王嬿却付之一笑,“为了刘衎哥哥……不,皇帝哥哥,我什么都愿意。”

江晚栀沉默了一会,才道:“嬿儿你知道什么事喜欢么?”王嬿点了点头,复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年前我见过陛下以后,便觉得陛下说话很温柔,他是除了哥哥以外第二个对我这样的人,所以晩栀姐姐出现的时候我也很开心。这算不算喜欢呢?”说道这里王嬿抬首一笑,“如果这也算,那我也喜欢晩栀姐姐。”江晚栀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岔开话题,温柔的笑着,“嬿儿现在要做什么?”王嬿看了看滴漏,“晩栀姐姐会写字么?”江晚栀点了点头,王嬿立刻咧嘴笑着,“这个时候该是写字的,姐姐陪着我吧!”

入夏后,蝗灾得到了缓减,王莽这才启程回府了。

江晚栀伺候王嬿入睡后,踏出房门一抬首便看见王安站在不远处冷冷的望着她,眼中藏着连绵不接的温柔。江晚栀缓缓的走过去,“王安公子。”那礼还没有行,王安便握住她的手腕,“随我来。”也没带江晚栀问清楚,办拖着她离开了王嬿的屋子。

安汉公府虽大,一切都井井有条的,并没有什么荒乱的杂草丛生。王安拉着她到了一处亭子,才停了下来。“好了。”王安松了一口气,江晚栀打了一个哈欠,王安站在她身旁,脸色才缓和过来,“跟着嬿儿身边还是有些累的。”江晚栀微微点头,没有说话:是挺累的,她是未来的皇后,什么都不能行差踏错。王安遂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递到她的面前,“送你的。”

江晚栀接过那玉佩借着微弱的宫灯,正如她所见的镂空双鱼佩一模一样。所以那玉佩本就是王安送给自己的。“多谢王安公子。”王安见她拿着那玉佩,眼中流露出欣喜,“你喜欢就好。”王安见她满脸困意,便柔声道:“你这灯只怕要熄灭了,我送你回去吧!”江晚栀点了点头。

王莽回府后,本欲去看看王嬿,奈何事务缠身,知道更深露重之时才放下手中的案牍。“王成,这些我不在的日子,嬿儿如何了?”王成是王莽近身伺候的人,“大小姐一切都好,教习嬷嬷说写字上更有精进。”王莽点了点头,伸出手揉了揉额头,瞥见王成欲言又止,便微微蹙眉,“有什么话就说。”王成颔首作揖道:“倒是王安公子,提了一个奴婢,在大小姐身边伺候。”王莽淡淡道:“不过一个奴婢罢了。”王成见王莽并没有在意,便没有再说下去。

不想王夫人添了一盏灯而来,“大人劳累了一夜了,妾身来为大人添灯。”王莽闭眼道:“怎么这么晚还没睡?”王夫人浅笑道:“今日本有一事告诉大人,见大人劳累许久,便打算过些时日再说。”王成正打算退出去,王夫人拦住她,“刚才王成大人再说嬿儿身边的大丫头?”王莽缓缓抬眸,“你也知道这丫头?”王夫人浅笑,“是啊,我看着安儿对她倒有些……”王莽的眼神立刻严正起来,“安儿对她怎么?”

王夫人的手顿了顿,又道:“不过是安儿待她格外不同一些,是我多想了。”王莽摆了摆手,“倒不是你多想,安儿这些年一直随我东奔西走,的确没有好好的考虑他的婚事。”王夫人淡淡道:“妾身倒是有个想法。”王夫人遂将那里的想法告知,王莽淡淡道:“我也正有此意。”王夫人会心一笑,便退了出去。

王莽看着王夫人远去的背影,沉沉道:“这个丫头我倒是要见一见。”王成淡淡道:“属下这就找人把她带过来。”王莽摆了摆手,“不急于一时,你且暗中观察一段日子。”王成便应声去了。

一晃便是汉朝的春节“三朝”了,头些日子祭祖,江晚栀便陪着王嬿,时不时也能看见王安。祭祖的事好容易完了,江晚栀才做完事,王安便来拉走了她,“这些日子,可还习惯?”还是那处亭子,江晚栀坐了下来,叹息了一些日子,“我没有祭过祖,也不知竟然这样繁琐。”王安遂在她的身边也做了下来,“你总有机会参加的。”江晚栀眼中亮了起来,“真的么?”王安点了头道:“只要你嫁……”

王安骤然的闭了口,唇边的笑意极力的掩饰着,“只要你加入那些在祠堂伺候的人中间,自然有机会见识的。”江晚栀托腮含笑,“好呀!”王安的手缓缓的攀上了她的背,最后还是收了回来,冲她笑了笑。江晚栀见他的脸色有些红,遂道:“公子今夜是吃了酒么?”王安先是愣了愣,便佯装有些醉了,见她一把搂住。江晚栀惊讶的看着他,王安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我是有些醉了,就让我靠一下……”

江晚栀也不敢动,任由他抱着。在她的记忆里施越抱着她的时候,她不过是个孩童。王安很是隐忍,所以从前施越对她从不敢有任何越矩的行为吧。江晚栀没有动,便任由她抱着:就让你放肆一回吧!

章节目录 第21章 镂空双鱼佩·七 将江晚栀送回王嬿房中后,王潜才开了口,“公子,你对江姑娘的心思……”王安淡淡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最好少开口,我不想她有什么麻烦。”王潜蹙眉深以为不妥,“公子终究是要娶妻的。”王安回眸冷冷的瞥了他一眼道:“那是我的事。”王潜只好垂首不再多言。

可是刚才那一幕也落进了王也的眼中。王莽将手中的书简卷好,淡淡道:“你既然说嬿儿很是喜欢她,就让她留在嬿儿身边最好,嬿儿终归是会成为皇后的。”王也有些困惑,“大人是什么意思。”王莽喝了一口茶,“安儿终归是要娶妻的,父母之命,他既然是我王莽的儿子,就不敢不从。”

入春后,便是元始三年了。三月之后,江晚栀本是陪着王嬿入宫选秀的,奈何王莽突然上奏说王家的女子都不宜参与选秀。王嬿的马车还未进入宣室殿,便被带去了长乐宫。

长乐宫大殿外,公孙夫人早早的出来迎接王嬿的车架,“劳烦王嬿小姐走这一趟了。”公孙夫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王嬿遂微微颔首,“公孙夫人折煞我了。”公孙夫人是在如今的太皇太后王政君身边伺候的尚宫。她微微打量了一眼江晚栀,脸上的笑意便淡了下去道:“你在外头等候便是。”江晚栀见公孙夫人的神色,便知公孙夫人并不想自己去见太皇太后,遂恭敬的行礼,留在了外面。

江晚栀站着外头等候,今日本是王安驾马车来,只是此刻马车只能在长乐宫门外。

“哐当”一声,王安便看见经过自己的一队宫女中有个女孩摔在了地上。王安立刻从车辕上跳了下来,还未抬步,便听闻领头的嬷嬷骂道:“做事怎么这般不当心,王家的小姐还在里头呢!”那姑娘咬唇垂首,默不作声。王安见状便走了过去,“这是怎么?”那领头的嬷嬷打量了一眼王安,见他穿着朴素,身上却带有美玉,想必是王莽府中的车夫,便道:“这个丫头不懂规矩,砸碎了太皇太后呀送给王嬿小姐的东西。”

王安看了看那不过一个做工华丽的陶碗,眼神中虽是冷淡,依旧说道:“嬿儿性子好,不会在意的。”那嬷嬷见他对王嬿很是亲昵,遂试探道:“不知公子是?”王安缓缓的走到那姑娘面前,扶起她,淡淡道:“我叫王安,你叫什么?”那姑娘愣了愣,“我叫刘……”她瞥了一眼嬷嬷,见嬷嬷示意自己快些说话。才吞吞吐吐的说完了名字,“奴婢叫刘棠衣。”

王安的瞳孔微缩,“你是刘大人的女儿?”刘棠衣颔首不敢说话,那嬷嬷再次喝道:“王安公子问了话呢!”刘棠衣立刻伏在地上,颤抖着说道:“奴婢正是。”王安微微点头,便转身冷冷的说道:“我听闻刘大人在狱中自尽,妻女没入掖庭,你母亲呢?”

刘棠衣抬首看着那个背影,听着那个冷漠的声音,心中却有一丝温暖,“奴婢的母亲前些日子病死了。”王安遂走到那嬷嬷身边,微微瞥了刘棠衣一眼,才淡然道:“她本是府中的娇贵小姐,嬷嬷还请照顾些。”那嬷嬷点头后,那一队宫女便走了。刘棠衣微微回首,看着那个身后挺拔的背影心中渐渐的腾起暖意:原来你叫王安啊……

待王嬿从长乐宫离开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江晚栀见王嬿的神色一如既往,王嬿向她微微一笑,便是在安抚自己。江晚栀心中倒是有些惭愧了,王嬿如今也不过七岁的模样,说话做事却更像一个大人,让江晚栀看着心里还是揪着的疼。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在想是什么逼着她这般,这小半年后,江晚栀才明白是什么逼着她,才会更心疼。

“太皇太后对你说了什么?”王安回首有些心疼的看着她,王嬿脸上的笑意突然凝固了一会,继而摇了摇头,江晚栀见状便道:“可是说了很重的话?”王嬿垂首,喝茶,摇头却没有说一句话。

“孤知道你父亲心里打定的是什么主意。”王嬿才拜会完太皇太后,王政君便毫不留情的说出了这话,王嬿不敢抬眸。便听见王政君说道:“你要做这刘家的儿媳,你就回去告诉你的父亲外戚不得干政!”王嬿立刻俯身道:“太皇太后恕罪,父亲并无此意。”王政君冷笑了两声,“你不过你父亲手中一颗棋子,如今皇帝身体如何,孤怎么不知。”王心中有些着急,“皇帝哥哥……陛下他怎么了?”王政君没有答话,她虽然年老却不是什么都看不出来,王嬿眼中的情绪,她心里一清二楚:她是喜欢皇帝的,只是可惜有这样的父亲……

果不其然这一年入秋后,皇帝下旨册立王嬿为皇后,明年二月行礼册封迎进宫,一时京中传为美谈。

所有人都在高兴的时候,江晚栀却被带到了王莽的屋中。“你叫江晚栀。”江晚栀颔首答:“是。”王莽淡淡道:“如今嬿儿被册立皇后,你在身边伺候自然出力不少。”王莽示意王也将二两黄金递了过去。江晚栀瞥了一眼,“奴婢伺候小姐是本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王莽不动声色的看着江晚栀,半晌才道:

“江姑娘,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王莽的目光缓缓的扫过她的身上,落在了她腰间别着的玉佩。“这玉佩看起来价值不菲啊!”王莽意味深远的看着她,江晚栀从心底生出一股冷意。她缓缓抬首,看了看王莽,王莽眉宇间的严肃让她的心跳更是快。“江姑娘,我知道这玉佩是安儿给你的。”江晚栀的手缓缓的握做那玉佩,眼睫不停的颤抖着。

“大人,想要说什么?”王莽淡淡道:“要么随着嬿儿入宫为我所用,要么你死。”江晚栀颤抖着声音问道:“为什么要我死?”王莽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那玉佩,即使她已经紧紧的握住了,“安儿对你的心思,你可能不明白,但是我这个父亲很明白,只有你死才能断了他的念想。”

江晚栀嗤笑了一声,“大人认为我会选择什么?”王成立刻呵斥道:“大胆!”王莽抬了抬手,“你会选择第一种。”江晚栀抬眸看着她。王莽继续道:“你选择死,以我对安儿的了解,他必定会阻拦,我倒是不介意你们一起死。”这话一说出,她便觉得自己的心口更加的冰冷,让她喘不过气来,“三公子可是你等亲子。”王莽怒道:“那又如何?你既然在府中伺候,自然知道我的二儿子王宇是如何死的!”而此刻,王安收到王潜的消息便要匆匆赶去王莽处,却不想王夫人出现,拦住了他的去路,“安儿,你要去哪?”……

章节目录 第22章 镂空双鱼佩·八 王安见王夫人,遂俯身请安道:“母亲。”王夫人“嗯”了一声,再次问了一遍,“安儿,你这是要去哪?”王安颔首答道:“父亲找我有事。”王夫人冷笑了一声,“此刻大人有要事在身,你最好不要去打扰他。”王安依旧恭敬的向王氏颔首道:“母亲,父亲寻我,我自然该去的。”王夫人冷眼看着他,“王安,你撒谎!”王安的眉头微微蹙起,“母亲?”王夫人瞳孔微缩,“我知道你急匆匆的去大人那里为的就是那个女子。”

王安愣住了,王夫人见他的神情,嗤笑了一声,“你以为在这安汉公府里能瞒过所有人。”王安不得不跪了下去,“母亲,我和江姑娘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王夫人冷冷的看着他冷静的眸子变得有些慌乱,“安儿,那个女子不适合你。”王安微微抬首,忽而冷冷道:“在母亲看来我接触她是喜欢她,可是只有这样她才会心甘情愿的去椒房殿做细作。”王夫人狐疑的看着他:“安儿,你当真是这样想的?”王安的声音变得轻飘飘,“是的,母亲。”

王夫人无奈道:“你能这样想最好。”王安心中松了一口气,才要起身,王夫人突然说道:“我和大人商定了,孔光大人的侄女孔敛月性子温婉,可结秦晋之好。”霎时,他便觉得他的膝盖下有千斤重,难以起身。“母亲,儿子尚在弱冠,不用娶妻。”王夫人冷冷的哼了一声:“安儿,你心里想的什么我很清楚。”

王安缓缓起身作揖道:“母亲,这件事容后再议,我先去找父亲了。”王夫人喝道:“你若是不答应娶了她,她就只有死。”王安回身看着王氏,眼中带着不可置疑。“母亲。”王安压抑着胸中的怒气,低沉的吼道。王夫人唇边渐渐勾起冷冷的笑意,“安儿,你掩饰得再好,也瞒不过我。”王安咬了咬牙,“我答应娶孔小姐,母亲可否放过她。”王夫人的笑意渐渐缓和,“那我就希望她能选择做一个好细作了。”王安还要询问,王夫人却转身走了。

此刻天空渐渐的下起了雨。渐渐的,雨越来越大,滚落屋檐后在地上溅起水花。王潜递了一把伞,王安便匆匆的赶去王莽的屋子。江晚栀才走了出来,等身后的门关上后,便瘫在了那里。她抬眸看着,烟雨里有个人影缓缓的走了过来。“施越哥哥……”她低声喃喃道。

王莽屋中,王莽平心静气的喝着茶,看着才听完故事的江晚栀,不自觉的扬起笑意。“怎么样,你想好了吗?”江晚栀往后退了两步,王也的剑“铿”的一声出鞘,架在了江晚栀的脖子上。王莽放下了手中的茶,“你只要说一个‘不’字,你便立刻毙命于此。”江晚栀看着那剑上倒影处自己有些惊慌的模样,当年自己是怎样抉择的呢?江晚栀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她跪了下来,“奴婢愿意入宫帮助大司马。”王莽放心的点了点头,才放她离开了。

王安快步上前去扶住她,眼中的担忧之色毫不亚于江晚栀,“晩栀,父亲对你做了什么?”她抬首艰难的笑了笑,“只要你没事就好。”王安缓缓起身,“你答应父亲了?”江晚栀起身,看着他:“王安公子,奴婢不值得你这样对待。”说罢她取下了她腰间的玉佩递给王安。

王安退后了两步,“你知不知道,男子送女子玉佩是什么意思?”江晚栀没有听便要跑进雨中,王安立刻抓住她,“江晚栀!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江晚栀已经不知道她的脸上挂着的是她恐惧的泪水还是这瓢泼的大雨。王安慌乱的将玉佩塞了回去,也把伞塞进了她的怀里,冷冷道:“我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说罢他就转身离开了。江晚栀看着那个消失在烟雨里的背影,心中竟有些疼。

长乐宫中,太皇太后正歪在榻上,闭目养神。长孙夫人为她锤着腿,“太皇太后就不担心王嬿小姐嫁给皇上么?”王政君闭着眼,淡淡道:“朝臣都上表了,册立皇后是哀家亲口承认,如今孤还担心什么?”长孙夫人叹息了一声,“皇后自然没什么可担心的,可是安汉公那里呢?”王政君这才睁开眼,沉沉的叹息了一声,“孤这个侄儿的心思已经呼之欲出了,孤纵使担心,也怪孤当年为了骜儿大力扶植王家,才埋下了这样的祸端。”

长孙夫人淡淡道:“若是安汉公利用皇后对皇上的心,岂非得不偿失?”王政君点头赞同,“这样说来,皇后入宫,我们长乐宫还是要送个人过去的。”突然,宫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了,王政君养着狗跑了进来,长孙夫人立刻往外看去。刘棠衣伏在地上,“请公孙夫人降罪。”公孙夫人冷冷的看着她:“你都听见什么了?”刘棠衣颤抖着身体,“奴婢并不是有心的,是太皇太后的爱物,在这里不肯走。”

王政君缓缓的走了过去,“怎么回事?”公孙夫人便将刘棠衣的事告知了,王政君微微的瞥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家中有什么人,何时来这里伺候的?”刘棠衣俯身道:“奴婢叫刘棠衣,父亲是……”王政君抬了抬手,她知道这个就是刘大人的孤女,“你做错了事要罚,孤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机会,怎样?”公孙夫人不解的看着王政君,“太皇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王政君轻轻瞥了一眼刘棠衣,“不是说要送个人过去么,我瞧着她就挺好的。”公孙夫人惊讶道:“太皇太后这样会不会过于随意了。”王政君笑道:“皇后明年才会入宫,现在培养她也来得及。”刘棠衣抬首疑惑的看着王政君,“太皇太后,奴婢不明白。”王政君微微挑眉,“你的父亲不过与孤那侄儿政见不合便要了你父亲的命,如今有送了他的女儿做了这中宫皇后,只怕这江山就快要姓王了。”刘棠衣立刻俯身道:“奴婢姓刘,就是刘家的子孙,太皇太后请放心的交给奴婢吧!”

章节目录 第23章 镂空双鱼佩·九 王嬿的婚礼是整个大汉最隆重的婚礼。元始四年二月,由朝中文武大臣亲自带着册封皇后的旨意,以及皇后驾舆来到安汉公府迎亲。

王嬿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晩栀姐姐,我……我有些害怕。”她的声音颤抖着,却带着欣喜。这种大的场面江晚栀自然是不用帮忙的,她就站在她的身后,好像不久前看见妫桃在她眼前换上了翟衣,那么耀眼夺目。“嬿儿在害怕什么?”王嬿瞥了一眼身后的江晚栀,便扬起笑意,“不知姐姐着一身红装会如何?”江晚栀微微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嗤笑了一声,“我怎么有这样的机会?”王嬿回眸莞尔,“会有的。”王嬿的目光渐渐的滑落到她腰间的玉佩上。

江晚栀随着那目光垂下头看着腰间的玉佩,缓缓伸手取了下来,放在盒子里,匆匆离开了。“晩栀姐姐。”她忽略了王嬿的呼唤,出门后便看见了管事的嬷嬷,“嬷嬷劳烦你将这个盒子交个王安公子。”管事嬷嬷看着江晚栀行色匆匆,遂会心一笑道:“江姑娘,一会大小姐就要被迎进宫了,这个我会好好的交个公子的,你放心吧!”江晚栀的唇边挂着的笑意似有似无。

江晚栀回到王嬿身边,便扬起了笑脸。王嬿正要问,便有人来报:“大小姐,皇后的驾舆已经到了府门,请你出门接旨吧!”王嬿的有些紧张的咬唇笑着。便在江晚栀的搀扶下,走了出去。接了圣旨便坐上了驾舆往延寿门去了。江晚栀自然在驾舆旁随驾。离开安汉公府时,江晚栀瞥见了王安匆匆的赶来,却看着江晚栀与自己擦肩而过。“公子,该跪送皇后娘娘。”王安缓缓的跪下,看着她的身影远去。

王嬿在未央宫前殿接受了群臣的跪拜后,便移步去了椒房殿。皇帝除了在未央宫前殿出现后,椒房殿本也陪着王嬿去的,谁知走到一半,便推脱说有政务处理去了宣室殿。王嬿眼中深藏着失落,但是她依旧跪了下来,“恭送陛下。”王嬿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个背影,低声喃喃,“刘衎哥哥……”

王嬿整理了思绪,抬首恢复了那恰到好处的笑容,“去椒房殿。”江晚栀看着这一切,除了心疼王嬿以外,并没有感到惊讶,大抵是在楚国见惯了这样的场面。

椒房殿外,刘棠衣带着一队宫人跪的整整齐齐。王嬿下了驾舆,便闻得下头有人议论着,“皇上没有送皇后娘娘来椒房殿?”王嬿的目光扫过她,那人立刻将头垂得更低了,王嬿却柔声道:“收拾椒房殿,你们辛苦了,赏吧!”江晚栀遂将事先准备好的铜钱递给她们,她们立刻谢过了。

等江晚栀安置好王嬿后,才退了出来,刘棠衣便迎了上来,“晩栀姐姐好。”江晚栀看着她,淡淡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有事么?”刘棠衣含笑道:“早在几月前,永巷就派人来告知了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的人的名字。”江晚栀点了点头,刘棠衣便悄悄塞了一张布帛给她,她的眉头渐渐蹙起,“这是何意?”刘棠衣眉眼弯弯,“姐姐才到宫里来,什么也不熟悉,这是宫里的地图,我孝敬姐姐的。”江晚栀浅浅一笑,“谢过了。”

刘棠衣正欲开口,江晚栀却道:“你送我这个,若是有什么想求的,便告诉我吧!”刘棠衣咽了咽,继续笑着,“我没有什么求的,姐姐误会了。”江晚栀的面容渐渐的冷了下去,“这是宫里,怎么会没有所求呢?”这样的事在楚宫见到的也不少,她看着刘棠衣假意的微笑便什么都明白了。“姐姐好聪明。”刘棠衣低声道,江晚栀转身便要走。刘棠衣立刻抓住她,“晩栀姐姐,我就想知道姐姐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可曾见过王安公子?”

“你找王安公子做什么?”刘棠衣的声音带着爱恋,“王安公子曾经救过奴婢的命,奴婢就是想答谢他。”江晚栀见她的模样心中忽而有些生气,遂道:“我虽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并未见过王安公子,不好意思。”刘棠衣失落的“哦”了一声,便向她福了福礼,离开了。

又过了三月,不久前王嬿去太庙祭祀,加封了王莽为宰衡,赐王夫人为功显君,王安封为新褒侯,王临为赏都侯。“今日我见新褒侯入宫了!”“真的?早就听闻新褒侯模样俊俏呢!”“长相是真的好看。”刘棠衣咳嗽了两声,“皇后娘娘的兄弟也是也议论的?”那几个丫头都颔首道:“棠衣姐姐教训的是。”她浅浅一笑,“都好些准备吧,今日陛下好容易要来用膳。”说罢便离开了。

刘棠衣也听闻皇后和新褒侯极好,此刻皇后还在上林苑,想必新褒侯也在上林苑。就在上林苑,王安见过王嬿后,二话不说的便拉走了江晚栀,王嬿也没有制止,只是在那里坐着。

江晚栀好容易挣脱了他的手,“你将这个留给我是什么意思?”王安将那盒子递到江晚栀的面前。江晚栀淡淡道:“就是侯爷心里的意思。”王安蹙眉的看着她,“你当真不知道送你玉佩是什么意思?”江晚栀眉目依旧淡淡的,“奴婢无福。”王安紧紧的盯着她,“这玉佩是你想要的,是我送的,如今你送还回来,我在你心里我算什么?”江晚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侯爷的情义是奴婢的催命符,奴婢想活。”王安怒不可遏的将那盒子砸在了地上,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而这一切都落进了刘棠衣眼中:江晚栀,你骗我!

刘棠衣追了上去,佯装撞了上去,她立刻跪了下来,“王安公子……新褒侯,奴婢不是有意的!”王安并没有看她,“原来是你,起来吧!”王安说完便抬步离开,刘棠衣唤住他,“侯爷留步。”王安回身看着她,“有什么事么?”刘棠衣递出了一个被自己捂得热热的荷包,“这是我做的,是差了些,但是也是奴婢感谢侯爷救命之恩的礼物。”王安微微一瞥,“这个我用不着,不用了。”王安仔仔要走,她还是不愿意放弃:“侯爷,不必为了一些不相干的人生气。”王安横了她一眼,“刘棠衣,说话的时候注意分寸。”王安这次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刘棠衣的泪水落在了那渐渐冷却的荷包上:都是因为你江晚栀,我才会被他羞辱。

她摇了摇牙便将那荷包丢进了明渠里,含着泪回到了椒房殿。

章节目录 第24章 镂空双鱼佩·十 江晚栀俯下身,缓缓拾起那破碎的木盒,好在那玉佩并没有摔坏。江晚栀才回到王嬿身边,便看见了刘衎站在王嬿身边,认真的看着她的睡颜。“参见陛下。”刘衎抬眸冷冷道:“怎么能任由嬿……皇后睡在这里。”王嬿睁开朦胧的睡颜,立刻展颜,“刘衎哥哥!”她好似意识到什么,匆匆起身,“参见陛下,臣妾冒犯了。”刘衎眼眸中的温柔只有在王嬿看不见的时候出现,那是一份怎样的隐忍。

“皇后起身吧!”说罢刘衎便转身离开了。“臣妾恭送皇上。”王嬿的语气中有些惊讶。王嬿起身后望着那个沉重的身影,叹息了一声,“是不是我……本宫说错话了,陛下才走了?”江晚栀含笑道:“皇后娘娘睡着的时候,陛下一直都受着的。”王嬿眼中的失望转为欣喜,“当真?”江晚栀不停的点头,眼中满是溺爱。

江晚栀回到椒房殿后将王嬿安顿后才离开了。一出门,刘棠衣便迎了上来,笑盈盈的问:“晩栀姐姐,陛下呢?”江晚栀扫了她一眼,“娘娘已经回来多时了,之前准备的东西捡几样送去宣室殿吧!”刘棠衣点了点头便去了膳房。膳房的丫头听了都有些泄气,“从娘娘入住椒房殿到如今都三个月了,陛下一次也没有来过,每日还巴巴的送这些东西去。”刘棠衣见一个一个心中有所怨言,心中却有些自鸣得意,便放下手中的东西去了长乐宫回禀。

不知不觉又入冬了,这小半年皇帝一次椒房殿也没有踏足,王嬿送去的吃的倒是都收下了。王嬿的心情越发低落了,她又不许去送东西的宫人多说什么。“娘娘真的什么都想告诉陛下么?”江晚栀看着正清点着吃食的王嬿,无奈的劝了劝。说起来她这个细作该做的事就是让皇帝来椒房殿,这小半年王莽已经责备过她好多次了,江晚栀只好说,王嬿时常送东西去,就是皇帝不肯来。“还是什么都不要说吧!我知道刘衎哥哥不来也是为了我好。”

江晚栀没有继续劝下去,“那奴婢想去宣室殿了。”随后她只是静静的带着那些吃食去了宣室殿。

“江姑娘真是不巧,今儿陛下去了上林苑。”江晚栀瞥了瞥那食盒,“皇后娘娘说这些东西都要趁热吃才好的。”那舍人也是为难,想了半天又道:“既然如此,陛下在上林苑只怕也没什么吃食,江姑娘不如送过去?”江晚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上林苑中,刘衎狠狠的用手中的马鞭疯狂的打向灌木林。“陛下,不可啊!”“陛下,您有什么怨气也该撒在奴才身上啊!”刘衎将那鞭子重重的摔在地上,“打你们?倒是都宰衡又来教训我!”江晚栀被那鞭子下了一跳,立刻跪下,“奴婢参见皇上。”刘衎回首怒道:“那里来的宫人,闯进上林苑来?”她立刻将东西递过去,“皇后娘娘命奴婢送吃食给陛下。”刘衎面上的颜色渐渐的和悦起来,“也罢,朕也饿了。”

一旁的舍人接过后,立刻摆了起来,刘衎笑问:“皇后可好?”江晚栀淡淡道:“不好。”刘衎微微挑眉,“你告诉朕,是何人怠慢了皇后?”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皇后册立那日起,陛下都未去过椒房殿。”刘衎停止了咀嚼的动作,直接咽了下去,“朕去不去是朕的事。”江晚栀继续道:“皇后娘娘念着在中山情分,请陛下移步。”刘衎却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便屏退了左右,“晩栀姐姐你起身吧!”

江晚栀愣了愣,刘衎继续说道:“朕知道嬿儿很你很要好,不是我不想去看嬿儿,是我不能去,去了只会让宰衡更加猖狂,这是刘家的天下,不能葬送在我手里了。”江晚栀看了看面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该是有满腔的抱负,可是王莽的存在让他出处受了限制。如果她没有记错,明年就是他驾鹤归西的时候了。“这些奴婢不明白,但是奴婢知道皇后娘娘想见陛下。”

刘衎想到王嬿在上林苑睡着的模样很是可爱,便会心一笑,“嬿儿何尝不是宰衡的一颗棋子,我本不该这样对她。”刘衎才说完身后便响起了几声咳嗽,“陛下,此刻你该在宣室殿了。”江晚栀回首便看见王莽站在那里,眼中的锋芒好似要将她击倒在地。“宰衡怎么在这里?”

王莽毫不在意刘衎的话只是道:“陛下,你该去宣室殿了。”刘衎瞥了一眼江晚栀,便匆匆离开了。“跪下!”江晚栀愣了愣,王也便上前将她按在地上,刘衎停了下来,“宰衡……”王莽脸上已经浮起不悦了,“陛下!”刘衎也不敢再为江晚栀求情,匆匆离开了。

“江晚栀,我现在真恨不得毁了你这张脸。”江晚栀冷笑了一声,“宰衡以为我在勾引陛下?”王莽挑眉,“还有其他的么?若非如此,安儿也不会为了你多次顶撞。”她嗤笑道:“既然宰衡这样认为,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王莽转身随手指了一个舍人,“你在这里看着她,让她跪满两个时辰,好好反省这半年怎么做事的!”

王莽就这样走了,那舍人见王莽走远便不悦起来,“眼看这天就要阴起来了,却做了这样的差事。”江晚栀抬头望了望天,有见那舍人的脸上露出很不情愿的神态,便淡淡道:“你若是不想留在这里,两个时辰之后再来寻我。”他啐了一声,“你当我傻,我自然知道怎么做,你就好好跪着吧!”那舍人说罢便抬腿走人了。

王嬿正闷闷不乐,她喃喃道:“晩栀姐姐怎么还没回来?”丫头匆匆来报,“皇后娘娘不好了,晩栀姐姐被宰衡罚跪,还在上林苑呢,两个时辰可不是闹着玩的。”王嬿一下子坐起身来,“怎么回事?姐姐不是去送吃食的么?”那丫头摇了摇头,“我听永巷的舍人说,是因为和陛下说了几句话被宰衡看见了。”王嬿心中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办。正着急的时候,刘棠衣便含笑的走了进来,“娘娘,新褒侯来了!”王嬿眼中立刻亮了起来,便奔了出去。

“王安哥哥!”……

章节目录 第25章 镂空双鱼佩·十一 身后的婢子忙跟了上去,“皇后娘娘,你这样不合规矩。”

王嬿并没有停下来,却是直直的扑在了王安的怀里。身后的婢子们都忙着跪下去,“参见新褒侯。”王安见王嬿神色紧张,一把扶住她,焦急的问:“嬿儿,怎么了?”

“王安哥哥,去上林苑救姐姐吧!”

“救……”王安连她的名字也没有说出口,王嬿便止不住的点头。王安却是犹豫了,“嬿儿,我……”王嬿抬起的眼眸落在的大殿之外,此刻已经飘起了面面细雨。

王嬿缓缓开口,“哥哥,姐姐此刻最想见到的人应该是你。”王安看着那雨逐渐变大,咽了咽,腿却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王嬿看着王安的模样很是着急,“棠衣!”

刘棠衣应了一声便走了上来,“去取本宫的令牌来!”刘棠衣也愣了,“皇后娘娘,你要做什么?”王嬿瞥了她一眼,“还不快去?”刘棠衣只好应下,取了令牌。

刘棠衣才递到王嬿手中,“皇后……”

王嬿却不由分说的将令牌递给了王安,抬眸看着他,“哥哥。”王安接过那令牌,眉头紧紧的蹙着一起。他的手渐渐的收紧,便要转身冲入雨中。刘棠衣见状便要喊,“侯爷……”

王嬿却突然拉住王安的衣袖,在他耳畔说了一番话。王安的目光便略在刘棠衣身上停留了半刻,随后点了点头,“好。”答话后王安便走进了雨里。

王嬿看了看刘棠衣望着王安那依依不舍的目光,便转身往殿里去了,一边走一边问:“本宫问你,父亲为何惩罚晩栀姐姐?”那宫女心中正纳闷:皇后不是知道么,怎么还问?

王嬿见她迟迟不回答,便回首看了看那宫女,又瞥了一眼刘棠衣。那宫女立刻道:“娘娘忘了晩栀姐姐是宰衡选择陪着娘娘的,宰衡见着小半年陛下一次都没有来就迁怒了晩栀姐姐。”王嬿佯装叹息了一声,再次看了看刘棠衣,便做自己的事去了。

江晚栀的脸上挂着雨水,从她罚跪到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了。那守在她身边的舍人早就没了踪影。

深秋的雨水竟这般凉,她这样想着。

这样的面面细雨,不紧不慢的下着,上林苑如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微微抬眸,见不远处有人影晃动。她无奈的笑了笑,想必是来不得躲雨的宫人吧!

“晩栀……”

一个颤抖的声音就这样在她的头顶响了起来。她的目光沿着他的鞋面往上看去,那个声音她竟没有听出来是王安的。而他正用宽大的袖子为她遮挡雨水。

她望着他的面容笑了笑,又缓缓的垂下头,“你怎么来了?”

那语气分明的期望,王安却听出了七分的讽刺。“你不想我来?”江晚栀低沉着声音,“怎会。”

王安蹲了下来,“江晚栀,父亲为什么罚你。”

“不过因为我没有做到一个细作该做的。”

“你撒谎!”王安冷冷的呵斥。“我有什么可以骗你的?”江晚栀苦涩的回答着。王安嵌住她的肩膀,“你担心我,担心父亲会向对大哥二哥那样对我,所以你才答应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江晚栀发愣的望着他,说不出一句话来。“江晚栀。”

王安见她没反应,只得一把将她拉入怀中。江晚栀缓过神来,“你都知道了?”王安轻轻点头:“嗯。”

江晚栀就这样瘫软在他的肩头,王安继续轻声安慰着,“没事了,你不必再瞒着我了。”王安说出这话的时候,他何尝不知道他自己答应了王夫人什么。

他出神的看着远方,面前不断的是这个女子,只是在一瞬间她给人的不同寻常,却让自己再也移不开眼睛。他想到了王嬿的话,立刻将她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江晚栀惊呼。

“淋了雨,对身子不好,我带你离开这里。”江晚栀动了动,奈何膝盖跪了许久十分疼痛,立刻蹙起了眉头。“疼吧!再忍忍我这就带你出宫。”王安的面上浮起一层焦虑与不安。

王安的模样,让江晚栀感到有些陌生。施越的所有事物都是王安给予的,可是施越似乎从没有这样担忧过自己。想到这里江晚栀抬眸看了看王安,或许这两千年来,施越哥哥已经习惯了将自己的情感掩饰起来。至少在此刻,他的情感带给自己的是会要来她的性命的。

王安将她安置在马车后便匆匆的出宫了。

上了马车后,江晚栀便觉得头有些昏,不得不靠在他的身上睡了过去……

王安离开了一会,刘棠衣便悄悄地去了长乐宫,“奴婢求见太皇太后!”

公孙夫人见是刘棠衣,王政君便立刻召见了。刘棠衣将江晚栀的事情一说,王政君便明白了,遂让刘棠衣去告诉掖庭说宫里有宫女偷了长乐宫的东西,要在各处查一查。

果不其然,不过一会便盘查道椒房殿了。刘棠衣佯装着急的样子,“皇后娘娘,掖庭来查人了。”

王嬿并没有很惊讶,“出什么事了么?”刘棠衣倒是焦急不安,“娘娘,长乐宫丢了一只步摇,好似被人偷走了,长乐宫那边盘查过来没找到,掖庭便找到未央宫来了。”王嬿淡淡的点头:“在椒房殿查到没有?”

刘棠衣又要开口说话,掖庭的人便小步走了进来,“皇后娘娘,小奴在江姑娘房里找到了这个。”王嬿看着那步摇,霎时便冷了下来,“你们敢诬陷本宫身边的人?”

那舍人将那步摇举得高高的,很是为难道:“皇后娘娘,可是这赃物都在这里了。”

王嬿微微一瞥蹙眉,“她有没有去过未央宫,难道那些黄门不知道?并且你们怎么知道这就是太皇太后丢失的步摇?”

接连的发问,那舍人一时也语塞了。

“朕赏赐的步摇怎么了?”刘衎款步走来,一脸严肃,语气更是强硬。那舍人愣了愣,“这是陛下赐的步摇?”

“朕赐个东西,还要告诉你?”

那舍人立刻伏身在地,“小奴知罪,”他灵光一闪,“只是陛下赐给皇后娘娘的步摇,怎么会在江姑娘卧房里,而江姑娘也不见了?”

王嬿立刻道:“我瞧着好看,就赏给了晩栀姐姐,不可以吗?”那舍人立刻谄媚道:“皇后娘娘要赏赐谁都没错的,只是……”

“我让晩栀姐姐出宫为我办事了。”

那舍人皮笑肉不笑的答:“是么?”刘衎微微怒目,“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皇后?”那舍人连忙摇头,“小奴不敢,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也不必冤枉本宫,椒房殿里出宫的令牌是给了出去的。若是不信,公公大可以搜一搜。”那舍人连忙道:“小奴不敢的,皇后娘娘恕罪!”

刘棠衣看着这一切,却没有想到,王嬿事先给了王安那令牌竟然有这样的作用……

章节目录 第26章 镂空双鱼佩·十二 江晚栀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夜,王安亦是守了一夜。

“侯爷,天已经亮了,江姑娘也大好了。”王潜在门外作揖低声的说。

王安微微撇了撇身旁呼吸均匀的江晚栀,还有那只她一直没有撒开的手,突然笑了起来,“王潜,我知道了,你吩咐人准备洗漱的东西吧!”

王潜先是答了一声,“是!”才走了两步又匆匆折回,“那江姑娘这里呢?”

“我会让小柔看着她,等她醒了,让她来见我。”王安轻轻的拿开自己的手,唇边的笑意却掩不住:你难得这样安静。王安看着她的面容,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晩栀,我等你……”他的声音很轻,江晚栀却听得清晰,就在他拿开手的那一刻,她便醒了,只是一时强光晃得她无法完全睁开眼来。她借着朦胧的视线看着他唇边的笑意,随后便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这种心跳漏掉一拍的感觉,和当时那日和在古董店,施越环住自己的感觉如出一辙。

江晚栀忍住让自己不要动,王安却一直看着她的睡颜。江晚栀微微动了动眉头,他便低沉一句,“是做梦了么?”江晚栀只好佯装翻身过去,恰逢外头再次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侯爷。”那声音有些急,王安才起身,走了出去。

江晚栀才松了口气,门却再次被推开,她紧张的一抖:还来?

“江姑娘醒了?”听到这个声音,江晚栀才松懈了一下,原来是伺候的婢子。她缓缓动身,“怎么了?”那婢子立刻上前扶起她,“侯爷让我伺候姑娘梳洗,去见侯爷。”江晚栀微微点头。

那婢子一边为江晚栀打点一边眉眼温柔的说着,“姑娘恐怕不知道,姑娘昨日昏昏沉沉的,入夜后更是发起了热,侯爷一夜未合眼呢!”江晚栀愣了愣,才淡淡的一笑,“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他才会那样看着自己,才会那样着急自己,才会做出这样出阁的事……

江晚栀拾掇好了,小柔便带着江晚栀去到那个亭子见王安。

王安有些疲惫,正揉着额头,王潜便道:“侯爷,江姑娘来了。”

他回首一看,江晚栀有些局促的站在那里。他收起他面容的疲倦,眼中绘出温柔的色彩,“过来吧!”江晚栀点了点头,有些木讷的走过去。

“可觉得少了什么东西?”江晚栀向自己的身上打量了一圈,才发现腰间的玉佩不在。

她想到昨日王莽的神色,只好道:“在宫中做事,不能带这种东西,请公子见谅。”王安的面色逐渐冷了起来,“在你心里,我到底比不上……”江晚栀愣了愣,王安突然冷漠的看着她,“告诉我,施越是谁?”

江晚栀的眼睫微微的颤抖,小柔告诉了她,昨晚他守了一夜,难道是自己的呓语。可是施越也是他啊……

王安见她迟迟没有回答,便起身走到她身前,“你告诉我,施越是谁?”他的眼中倒影出寒冰。江晚栀颤抖着嘴唇,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施越是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

王安嗤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会信。”江晚栀渐渐垂下眼眸,她要怎样告诉他?

王安却是步步逼近,她只好不断的往后退,知道无路可退,江晚栀惊恐的看着他,“王安,我……”

他却伸出手在亭子的柱子前,柱咚了她。江晚栀立刻打了一个冷颤,他的眼中渐渐的有了些悲伤,“所以是因为他,你才会对我青睐几分?”江晚栀摇了摇头,“不是的。”

“你和他一样也不一样。”王安没有说话,江晚栀只好继续说下去,“他习惯对所有的人冷漠,没有人能够从他的神色中看出喜乐悲欢,可是公子的眼睛会说话。”

王安突兀的垂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江晚栀柔声道:“你知道。”那声音好似在安抚他又好似带着嘲讽。

是因为我不懂你么,王安的心中带着沉沉的疑问。

“所以,在你心里他更重要吧!”江晚栀摇了摇头,“你撒谎。”王安的声音中充满了不相信,江晚栀只好直直的看着她,救救不语,王安有些不适,正要说话,江晚栀唇边卷着笑意,“现在信了么?”

王安叹息了一声,便将她死死的抱住,“江晚栀,我喜欢你。”

江晚栀没有答话,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当她回到了古董店又该如何面对施越呢?

“我知道了。”江晚栀的语气带笑,王安的脸上终是雨过天晴了……

江晚栀回到宫里后,却见刘棠衣跪在椒房殿外,几个丫头都不敢议论。江晚栀只好上前询问,“你做错什么事了?”

刘棠衣横了她一眼,“你走开。”江晚栀眉头蹙了一下便走开了。

“晩栀姐姐,你可算回来了。”王嬿一见到江晚栀便迎了过去,心中悬着的石头终究是落下了。

江晚栀微微瞥了瞥殿外,“棠衣怎么了?”王嬿微微噘嘴,“她是太后的细作,昨日你走后,她就去太皇太后那里请人来,还诬陷了你一通,若不是皇帝哥哥在,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江晚栀点了点头,便做自己的事去了。出殿后,她望了一眼刘棠衣,她的眼中独剩下冷漠与不屑。江晚栀看着那双眸,却不知她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又是一年开春,王嬿和江晚栀合计要去上林苑放风筝,一个舍人匆匆跑了过来,“皇后娘娘,陛下圣谕请殿下即可前往宰衡府。”王嬿不解道,“为什么事?”那舍人咧嘴笑道,“自然是喜事。”王嬿点了点头,便要带着江晚栀去。

那舍人瞥了一眼江晚栀,王嬿立刻会意道:“晩栀姐姐,你替我送吃的给皇帝哥哥吧,我就带……棠衣去。”

江晚栀微微一愣,“这样不等于引狼入室么?”

王嬿却不以为意,“宰衡大人在,她也不敢造次的。”江晚栀点了点头,便为王嬿重新梳洗了一下,她们便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27章 镂空双鱼佩·十三 王安端坐在镜前,看着手边那金灿灿的礼冠。心中比那礼冠更重。

“侯爷,你该带上了,夫人的车架已经从孔家出发了。”王潜上前作揖再次请示道。此刻,那镜面倒影出江晚栀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王安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正要拿起那冠,王夫人却从他手中拿了过来,“安儿,别忘了这是你自己答应的。”王夫人一边说一边将那冠重重的放在他已经束好的长发上。

王潜本退到了一边,见一个铺户来报,也不得不上前打扰母子二人,“宰衡夫人,侯爷,皇后娘娘到了。”王安突然坐不稳,手掌重重的落在了那案台之上。王夫人见他神情有意,也不做她言,只是在他的肩上拍了拍,便离去了。

王嬿才下了马车便看见宰衡府内府外皆是张灯结彩,热闹异常。

“这新褒侯和孔家的小姐可是天造地设的一队啊!”

“正是,宰衡大人很是敬重孔光大人,在政务上一切都以孔光大人为先。如今自己的儿子娶亲,更是亲上加亲了。”……

王嬿一路走来,见各人脸上喜气洋洋的模样,说着这次婚事。直到人渐渐少了,她也无法顾及礼仪了,匆匆的跑向王安的屋子,此刻王安已经来到了庭院之中。

“嬿儿?”王安看着一路跑来的王嬿,颇为惊讶。

“哥哥,你这样做晩栀姐姐怎么办?”王安想向他身后瞥了一眼,看到的却是刘棠衣,王安的中的大石头稍稍的落下了些,“嬿儿,我只有这样做才能就她。”

王嬿摇头推开他,“哥哥,只要你想,皇帝哥哥就能给你们下旨赐婚的。”

王安苦涩的笑了笑,“嬿儿,你不要忘了,陛下也要仰仗宰衡大人的。”王嬿的眼睫轻轻颤抖,她的皇帝哥哥,也要仰仗的人就是做主这场婚事的人,她的父亲,权倾朝野的宰衡大人。

“参见皇后娘娘,侯爷。”

“侯爷,孔府的车架快到了。”此刻王莽身边的王成走了过来,向二人禀报道。

王安微微颔首,便头也不回的往府门去了。王嬿咬了咬唇,“该去正厅了。”

孔敛月有些怯怯的,直到车架停了下来,她咬了咬唇:也不知道他可还记得我?正想着,一只手便递给了他,她吓了一跳。不得不借着扇子看了他一眼,才缓缓的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他的手很有力道,孔敛月心道。她抬眸看了一眼,却看到了一双没有情绪的眼睛,让她的心一下子跌入寒冷的谷底……

一切礼节完了后,新妇入青庐后,王嬿便再也坐不下去了,起身客套了几句,便决定回宫了。

出了府门,王嬿才瞥见不定回眸的刘棠衣,她有些怒了,“还看什么?”刘棠衣忙跟了上去,她此刻的心里亦是感到疼痛,可是想到江晚栀她也觉得好受了许多。

“你若是有要告诉晩栀姐姐的意思,本宫就将你赶出椒房殿。”刘棠衣立刻颔首道:“奴婢不敢。”

“但愿吧!”王嬿的话本是轻描淡写,却是枷锁重重。如果说太皇太后靠不住,刘棠衣该怎样做呢?

回宫后,王嬿便将自己关在了椒房殿。

“江晚栀,今天有一处好戏,可惜你没看上。”刘棠衣颇为不屑的走过江晚栀的身旁。“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过几日,你就知道了。”刘棠衣唇边的笑意让江晚栀的后背发凉,噎得她无法发问。

不过小半月,王嬿的心情一直不好。刘衎只好想着法子逗她开心,“那里听江姑娘说,嬿儿想去放放风筝,不如今日就去?”王嬿摇了摇头,嘟嘴说:“不去。”

刘衎只得宠溺的一笑,一把将她抱起来,往殿外走去,“这不合规矩!”王嬿踢了踢腿。

刘衎吃痛的“咝”了一声。“刘衎哥哥,你没事吧。”

突然,他大笑起来,“自然无事的。”“你骗我!”王嬿拿出手了锤了锤他,摆出生气的模样。

刘衎却只是笑着,那脚下更是生了风,走得更快了,整个未央宫的人都不敢抬头斜视这一幕。

上林苑正是阳春时节,鸟语花香,正是良辰美景。刘衎抱着王嬿放了好一会,突然有舍人来报,“陛下,娘娘,新褒侯和新褒侯夫人入宫觐见来了。”

刘衎微微点头,“他们新婚燕尔,也让他们过来一起放风筝吧!”那舍人立刻退了出去。

而这些话江晚栀听得清清楚楚,新褒侯夫人,所以小半月前的事就是王安成亲,她恍惚间忆起去岁的深冬,在他的怀中,那一句回荡在她心中的话:我喜欢你。

都是假的吧……

正想着,便见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王安看到她的时候,神情忽然变得紧张,不过一刹便将目光瞥向了其他的方向。

江晚栀的目光又落在了身后的孔敛月身上,她倒是怯怯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与些许汗珠,好似在不停的追赶王安。

“臣参见陛下,娘娘!”

二人行礼后,刘衎才略微回首,“之前宰衡大人还说这孔光大人的侄女一定是贤淑得体的好人物,果真不错。”

孔敛月立刻红了双颊,“陛下谬赞了。”

在她看来无论如何贤淑得体,一个女人却得不到丈夫的心,是何等的悲凉。成亲那一夜……

王安踏入青庐后,便在案前做了下来,“今夜,你就寝吧!”依旧是那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孔敛月有些害怕,过了好久才开口问道:“侯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王安摇了摇头,“你很好,可是我不喜欢你。”一句简单的话,就在那一刹将她出嫁前所有的美好全部撕碎。

她拭了拭眼角的累,“侯爷这样对一个女子,岂非太过绝情了。”王安猛然回头,眼中是让人无法触及的冰冷,“这是我的事。”

想到这里,孔敛月微微抬首看了看王安,却发现王安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个低头不言的丫头身上。她微微侧头询问,“她是何人?”

“那是皇后娘娘跟着的陪嫁丫头。”

孔敛月的瞳孔微缩:侯爷与皇后素来要好,想必这丫头与侯爷见面的时候也颇多,也该小心提防。

而这样的一幕何尝没有落入刘棠衣眼中……

章节目录 第28章 镂空双鱼佩·十四 刘棠衣缓缓的走了上去,将取来的风筝,递给了孔敛月,“夫人请。”孔敛月这才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你倒是乖觉,不似她。”

刘棠衣命吧孔敛月的话有意指向江晚栀。

“晩栀姐姐,本就是近身伺候皇后娘娘的,这些事自然不会做的。”

孔敛月听了这话再次上下打量了江晚栀,却发现她的目光也不时的停留在王安身上,而她的腰间还系着一只很玉佩。

她曾见过那只玉佩的画稿,在王安的案上的匣子里。孔敛月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只玉佩哪里来的?”

刘棠衣立刻露出羡慕的表情,“那个是晩栀姐姐还在府邸的时候,侯爷赏赐的。”

呵,赏赐的东西需要他亲自画好稿子么,孔敛月心中想着。

她回身再看了看身边的这个女子,“其实你心里也有侯爷吧!”刘棠衣立刻颔首,急促的回答:“夫人,奴婢不是……”

孔敛月抬了抬手,唇边终于笑了起来,“你不用反驳,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我倒是挺喜欢你的。”刘棠衣还未再次开后,孔敛月一把拿过她手中的风筝取了过来,含笑的走向王安。

“侯爷,我们放风筝吧!”“好。”

江晚栀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亲密的模样,心中竟然添了一些嫉妒,可是王安的执念分明是自己,那孔氏又算什么……

之后王安在没怎么进宫了。每每入宫江晚栀都想着法子避开,奈何王嬿总要给他们留时间说话。江晚栀想起孔氏和他的模样,便不再多言,安静的离开了椒房殿。二人至今未说过一句话。

转眼之间便道了一年腊日的宫中赐宴的日子。

“晩栀姐姐,今夜你随本宫去吧!”王嬿看着铜镜里一言不发为自己打理的江晚栀问了一句。“我就不去了。”

王嬿听着这声音分明带着落寞,“晩栀姐姐,你是不想见到王安哥哥还有……新褒侯夫人吧!”王嬿不得不叹息一声,继续说:“这小半年,本宫给了你和哥哥那么多的时间把话说开的。晩栀姐姐,每每是你逃避了。”

江晚栀摇了摇头,“我不是在逃避,我能猜到他是为了救我。如此一来,我就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了。”

王嬿拉过她的手,“晩栀姐姐,我嫁给刘衎哥哥最初的日子,我和刘衎哥哥何尝不知这不过是一场政治,也都无法面对,可是最后也都要自己面对。”

江晚栀沉默着,王嬿如今也不过十岁,说出的话却好似一位二十岁的大姐姐。

本想着保护她,却是她来护着我。江晚栀自责后,便点头答应了。

王嬿踏入宣室殿的时候,群臣俯首高呼,“参见皇后娘娘。”刘衎更是亲自走下祚阶相迎,“嬿儿,你来了。”王嬿旋即一笑,“参见陛下。”行礼后便直接唤了一声,“刘衎哥哥。”

起身的大臣见皇后言行,也不敢多说什么。王莽知道各人的心思待二人落座后,立刻起身道:“小女……皇后娘娘年幼,礼数不可操之过急,帝后和睦才是最为重要的。”

话语一闭,立刻有人附和,“宰衡大人此言不差。”各人也都纷纷附和。

王莽便示意刘衎身边的舍人上酒,刘衎看了一眼王嬿,却好似一眼万年,便端起那酒杯向众臣一举,一饮而尽。王嬿好似感觉到了刘衎的眼光,也斟了酒,举杯看向他,柔声道:“刘衎哥哥。”

“嬿儿。”说罢刘衎便在一次一饮而尽了,他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了:若是我不在了,嬿儿怎么办?

酒过三巡,王嬿便让江晚栀离开了。王嬿再次看向王安,王安也退了出去。

“晩栀!”王安快步上前,拉住她。

“侯爷,这里是未央宫,请自重。”

王安却不由自主的将她拉入怀里,将她抱住,“对不起。”江晚栀没有反抗,反而很依赖这个怀抱,施越哥哥也没有这样抱过她。

“其实我猜到道,你娶孔小姐是为了救我。”

王安沉沉的“嗯”了一声,还是不肯撒手,过了许久才道:“我没有碰过她。”

江晚栀缓缓颔首,渐渐红了脸颊,“这个不需要告诉我的。”“我可以等你。”此刻王安唇边忽而缱绻起笑意……

晚宴结束后,江晚栀本打算去寻王嬿。“晩栀姐姐,我想陪着刘衎哥哥,你先回椒房殿吧!”江晚栀只好看着二人的背影离去了。

刘衎并没打算去哪,“嬿儿,陪我再未央宫走走吧!”

王嬿漾出笑容,“好呀!”

王嬿话语刚落,刘衎便独自喃喃起来,“同你一般大的年级,我就来到了这里,没有自由,仰人鼻息。夹在太皇太后和宰衡大人之间,太累了,让我喘不过气来。”

“帝王有什么好……不过从今往后我就不用做帝王了……”

王嬿咬了咬唇,“父亲的酒,是不是……”刘衎却唇边挂着笑点了点头。“不要,刘衎哥哥,你快吐出来啊!”

“吐不出来的,这酒的毒不大,大的是这四年来他不断对我下的毒。”王嬿的眼泪霎时便打湿了刘衎的那一身厚重的冕服。他握住王嬿的手,

“这两年的时光,太快了,我还浪费了半年……嬿儿,我答应要陪你去明渠钓鱼,去明渠摘莲蓬,秋天去上林苑狩猎,我都做了,你还有什么……就算还有什么我也无法实现了……”

王嬿已经说不出话,只有眼泪,“刘衎哥哥,我还有一件事,就一件事,我不想你死!”“嬿儿,喜欢和刘衎哥哥在一起!”

“呕——”刘衎吐出一口血来,便踉跄的倒在了地上。身后远远跟着的舍人见状便要上前,却不想刘衎呵斥道:“退下!”

刘衎继续看着王嬿,扶了扶她跌落在地而散乱的头发,“嬿儿很好看……以后,若有好的人就改嫁吧!”王嬿摇了摇头,“我既然做了刘家的媳妇就不会再嫁了!”

刘衎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许久,“嬿儿长大了……”

话音刚落,刘衎便撒手人寰了,王嬿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未央宫……

章节目录 第29章 镂空双鱼佩·十五 江晚栀赶到王嬿身边的时候,王嬿头发散乱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情绪,呆滞的看着刘衎的冰冷的身躯。

“嬿儿。”许荣锦的声音已经很轻了,王嬿依旧看了过来,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晩栀姐姐,你来了。”

江晚栀正要上前,王嬿沉沉的叹息了一声,“不要过来。”那声音里终于有了哀求的情绪,江晚栀不得不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目光又回到刘衎身上。

此刻,所有的官员才走出未央宫,便听到未央宫传出了丧钟。官员们面面相觑,最后都将目光落在了王莽身上。王莽对发生的一切无动于衷,他的目光中没有任何哀悯,直接的转身往未央宫中去,那一刹他便悲恸欲绝的疾走起来。

江晚栀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只是往一旁退了退,她心中也明白王莽既然做得出,也会回来。

正如此刻,带着百官匆匆赶来。

“陛下——”王莽跪了“咚”的一声跪在了刘衎的尸身前。身后的百官也跟着跪了下来,在永巷哀鸣。

王政君的车架也从长乐宫赶了过来。

王莽起身去扶,王政君冷冷的横了他一眼,便将手放在了公孙夫人手中。王莽低声道:“姑母……”

王政君哽咽道:“你的事,我回头再算。”

王莽只得跪了下去,“请太皇太后节哀,皇后节哀!”王嬿突然抬步缓缓走到王莽身边,“父亲……”

“是你给了我希望,又亲手毁掉,女儿之于你不过一颗棋子吧!”

王莽猛地抬头,看着面前的王嬿,他对她从小的教育除了成为一位皇后,便没有其他了。此时此刻王莽才觉得心中有些痛的,王嬿的话语连恨意都没有,只有失望了。王莽不想再想下去,只好俯身在地上。

王嬿看向一边的江晚栀,“晩栀姐姐,回宫吧!”

王安在官员中微微侧目看了看王嬿,那种平静的面孔让他发慌。

王嬿回到椒房殿后,不许人点灯,不许任何人举哀,只是静静的坐在铜镜前,慢慢的卸下钗环。“晩栀姐姐,让人吧刘衎哥哥送的东西都收捡起来吧。”

“把东西拾掇好了,等陛下下葬后,我们就搬去长乐宫。”“长乐宫的宫殿的布置一切从简,颜色也不要鲜美靓丽的。”

王嬿吩咐完这些后,便换好了丧服,再次走向宣室殿。

元始五年十二月十六日,汉平帝刘衎去世,时年十四岁,谥号孝平皇帝,葬于康陵……

搬去长乐宫之后,王嬿少走动,日日习字读书。

“太后娘娘,你找我有什么事么?”跪在她面前的是和江晚栀一起送入宫的丫头,王嬿抬起她淡然如烟的眸子,“我知道,你也是摄政王派来的细作,如今先帝已经去世,想必你们也没有用处了。”

那人没有答话,她的确没有用处了,“所以我想你去替我打探居摄皇帝的消息。”

“奴婢不敢,反主若被知晓,奴婢死无葬身之地。”

王嬿突然冷笑,眸中尽是冷漠的颜色,“他日摄政王若是登上王位,你依旧死无葬身之地。”那女子犹豫了,王嬿的话犹如醍醐灌顶,无论如何她皆是死。

“都是死,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我会给你全身而退的机会。”王嬿搁下手中的书简,“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你带着晩栀姐姐离开。而离开的路线哀家会告知你的,到时候新褒侯会接应你们。”

那女子唇边一笑,“奴婢多谢太后娘娘。”

之后那女子不断传来消息,汉平帝逝世的第二年,各地暴乱的同时也有人不断上表请王莽称帝。又一年,暴乱镇压,王莽一改往日儒者风范,开始独揽大权,各地纷纷造符。每过一段时间长乐宫便有人出入太皇太后王政君的殿宇。

“太后娘娘,居摄皇帝只怕就要有动作了。”

“今日入漏,你就带着晩栀姐姐离开,在居摄皇帝动手之前赶到新褒侯府。”

江晚栀跟在王嬿来到长乐宫后,也一直伺候,只是那女子一来王嬿便要江晚栀也退出去。

她正踱步着,突然有人从背后将她和殿外的几个宫女一并打晕了过去……

施越算着日子,应该是到了她被杀的那一日,他却只能无动于衷。“让我去。”

施越感受道身边的灵力浮动,立刻警觉起来,“你是什么人?”

在光点的融汇下,一个温文儒雅的男生,穿着白色的衬衫,站在施越的面前,“‘天佑’铃铛,梁章,字怀书。”

施越渐渐起身,目光满是冰冷,“这年头用字的可不多了,不过她的封印是你下的。”

“这样不是挺好,不用现在这样陷在和你的过去里。”梁章卷起慵懒的笑意。

施越蹙眉看着他,言语中带着质问:“你靠得越近那封印越不稳定,疼得也是她,不是吗?”

梁章微微颔首,声音便压了下去,“你去不了,我代替你,接她回来,你要知道当年她死在了宫里。可是现在她的灵魂若有事,我们这些守护她的只有自己毁掉器物了。”

“可是你不能,你是那本书的钥匙,没有了要守护的人,也没人能毁掉你。”梁章的话字字锥心,他说得并没有错,江晚栀的灵魂不能又任何的偏差。

“梁章,你要知道,你的灵力去到大汉,会受损的。”施越蹙眉道,虽然他的确不太喜欢她的身边有许多的其他的,可到底和她这几千年有所牵连,只得劝说。

梁怀书却是释然一笑,“毕竟我要守护的是她。”说罢他便将自己的灵力注入那一块玉佩。

因为灵力不支,梁章还未看清所到之处,便昏了过去。待他醒来的时候是一位老妪救了他。“如今这是什么年份,几月几日?”梁章一醒来见那老妪便问道。

“我听说过几日就是腊月了。”梁章点了点头,他心里明白,不过几日就是王莽逼宫的事了。他匆匆拜别老妪,便一路匆忙往长安城去。

当他进城只是,家家户户皆是大门紧闭,他抚了抚胸口,此刻他的灵力正在因为之前匆忙赶路而损耗。他见此情状。心中已然知道王莽此刻已经入宫。那她又会在哪里……

章节目录 第30章 镂空双鱼佩·十六 江晚栀缓缓睁开眼:这是哪里?

她的眼眸渐渐聚光在不远处的刘棠衣,“是你?”刘棠衣并没有瞥向一边的江晚栀,而是淡然的端起一杯来,咂了一口,“晩栀姐姐,你醒了。”

“放我下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此时此刻她被绑在这屋子的柱子上,无法动弹。

刘棠衣将那一杯一饮而尽,又缓缓搁下那杯子,撇了撇嘴,“姐姐这么着急?”

说罢刘棠衣便再斟了一杯,缓缓走到她的面前,“我瞧姐姐也渴了,不如喝些?”那笑容只让江晚栀瘆得心口发慌。她紧紧的闭着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姐姐别怕,我也喝了是没毒的。”

江晚栀咽了咽,遂垂下头来,将目光撇到一边。

刘棠衣抓过她的下颚,强行的将那杯水灌了进去。

“哐当!”杯子在江晚栀的挣扎之中,摔在了地上。“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刘棠衣怒吼一声,立刻转身拿起那剩下的茶水,从江晚栀的头上浇了下去。

“嗯……”那水本是凉的。“清醒了吗?”刘棠衣再次吼道。

“你想做什么?”江晚栀冷静的看着她,刘棠衣嗤笑了一声,“其实现在和你说话的不是刘棠衣。”

江晚栀愣了愣,“你在说什么?”

“这个你不必知道。其实我和这个叫刘棠衣的人的目的都是一个,让你死。”“刘棠衣”的唇边渐渐勾起笑意,比之前的更妖媚更让人害怕。

“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

迎接她的是一阵尖锐的笑意,“你是古董店的老板,是女娲娘娘钦点之人。可是你挡了王上的路,和你爷爷都该死的。”

江晚栀听到“爷爷”二字,立刻问道:“是你……你们杀了爷爷?明明爷爷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的。”

“刘棠衣”不屑的说道:“看来这位新老板,不知道啊……”她微微抬眸,眼中带着妩媚,“你们这些识灵人,除了那具身体老化后再次转生,还有就是那特殊的灵魂,灵魂不散无论任何时候都是识灵人的天定之选,可是你们却要来挡王上的路,只要毁掉……”

“刘棠衣”的话语突然止住,眼中变得冷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说罢她举起了她手中的刀刃,只是一刹江晚栀便察觉到了刘棠衣不太对劲。眼中的狠厉逐渐消失,江晚栀不得不试探一句,“你是谁?”

刘棠衣奇怪的看着江晚栀,有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刀,值得渐渐的放下刀蹙眉的看着她,“江晚栀你在装什么?”

江晚栀心中并没有因为她这句话而松了一口气,“你到底想做什么?”江晚栀不解的看着她。

刘棠衣突然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屋里很安静,而不远处便是兵戟相接的声响。“这是?”

刘棠衣叹息道:“昨日入夜,太后娘娘就得知今日居摄皇帝今**宫,便要将你送到新褒侯的府里,只是不知谁把你打晕了送给了我。”“也不知此刻新褒侯如何的着急,也无法进宫了。否则又要出一个世人津津乐道的故事了。”刘棠衣突然看着江晚栀那湿漉漉的面孔,“我真是恨透了你这张脸,可偏偏新褒侯对它就是念念不忘。”

“所以你要杀了我?”

“不,要杀你的不是我,是居摄皇帝,是新褒侯夫人,我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刘棠衣渐渐的拿起那刀,“只要我能杀了你,我就可以呆在新褒侯的身边了。”

江晚栀不屑道:“你知道居摄皇帝那么多的事,你能活着;孔敛月让你杀我,自然容不得我,又怎会容你?”

刘棠衣步步逼近,那手中的到再次握紧,“你说再多也无意,我只要你死!”

“呃……”江晚栀的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股温热:是施越哥哥吗?

她缓缓抬头,那是张陌生的脸庞,眼中的流光让她在那一瞬感到安心。他的嘴角渐渐渗出血来,江晚栀有些着急:“你是?”

梁章微微动了动手臂,那扎在他背后的到便飞出几米开外,稳稳的扎在尽头的柱子上。

刘棠衣吓得踉跄的坐在了地上,“你是谁?怎么会找到的。”

梁章回眸瞥了她一眼,刘棠衣便昏了过去。

他再次看向江晚栀,“没事,我带你回去……”才说完话,他便再次吐出一口血来。

“你怎么了?”江晚栀立刻询问。他却在唇边强撑着笑了,“没事的,月儿,我带你回去。”

说罢梁章便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在灵力的波动下她睡了过去。梁章心中明白,此番寻她,损耗了不少的灵力。他低头看了看腰间别着的铃铛,开始有了裂缝……

梁章将江晚栀安稳的放在床上,叹息了一声,“这个封印至少能让那些觊觎她的人费些功夫。”施越看着她安睡的模样,“多谢你。”梁怀书冷笑了一声,“我不是为你,我是为她。”

“你的灵力损耗太多,你需要回到净土里去。”

梁章微微侧头,“这是我的事。”说罢便离开了。

树荫下,那女子不由自主的啧啧了两声,“要不是王上的吩咐,我恨不得当时就杀了你。”说罢她瞥了一眼一旁的岚容,“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别忘了去接触她。”岚容点了点头,那女子才消失了。

江晚栀渐渐醒来,守在她身边的便只有施越,“我该叫你施越哥哥,还是王安公子,或者是侯爷。”她愣愣的看着身旁安静的人,夏日的熏风卷起他靛蓝色的长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施越极力的掩饰这自己。

突然,江晚栀抱住他,“施越哥哥,这许多年,你等的是这个吗?”施越悲伤的笑了,“我所期待的事,如今也无法实现了。晩栀,那都是过去了。”

江晚栀摇了摇头,“施越哥哥,你希望我记得这些吗?”施越的神情变得模糊,“希望,也不希望。过去总是让人伤怀的,活在过去有什么好?只是晩栀,这许多年我对你的心意从未变过。”

江晚栀突然松手,脸上霎时红了起来,“施越哥哥,我……我不知……”

施越释然一笑,眼中尽是温柔,“习惯了守着你,我会等到那一天的吧!”江晚栀的目光渐渐向窗外放远: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呢……

章节目录 第31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一 梁章离开后,直直的走到了岚容面前,“同学,你好。”

岚容微微耸了耸肩,“学长,你认识我。”梁章看着那张露着松散的笑意的脸,立刻燃起怒火,“我知道你是灵,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离她远一点,学长我是灵,她是古董店的老板,她总要为我找寻记忆的。”岚容的话有理有据,却充满了挑衅。

梁章冷冷的看着他,“如果你接触她的目的很简单,自然好,若是为了其他,只要她寻到你的本体我必毁之。”

岚容颇为不屑道:“几代识灵人都没能做到,何况这个女孩。”说罢便遁形而去,独留梁章在原地。

梁章抚了抚胸口,便叹息了一声:这一次是关于王安的前世,那下一个又会是那一世,而自己这一世又该如何……

梁章回到家的时候,孟颜已经蜷缩在沙发一角看着电视睡着了。

听到有钥匙放在桌上的声音,她立刻揉了揉眼睛,嘟嘴道:“怀书哥哥怎么才回来,阿颜好饿啊……”梁章抚了抚她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哥哥给你带了吃的,在桌上去吃吧!”

孟颜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奔到桌边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梁章看她满足的模样,目光渐渐的落在了电视柜上放置的珊瑚雕兰檀香座,突然沉沉的说了起来,“阿颜,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毁掉你的本体,记得带上她去弱水古镇找古董店的老板。”

孟颜吃东西的动作停了下来,眨着大眼睛道:“怀书哥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梁章先是摇了摇头,孟颜正要继续吃,他又再次点了点头,“是快要发生了。”

孟颜咽了咽,也没有胃口吃下去了,“可是怀书哥哥大多时候都在学校,只有阿颜一个人在家里。”梁章垂下头,沉思了半刻,才道:“过几日你去学校附近的奶茶店什么的打工吧!”

孟颜愁云惨淡的脸上终于再次阳光明媚,“那怀书哥哥会来陪阿颜吃饭吧!”梁章点了点头,随后浅浅一笑,“阿颜,很快你就能见到月儿了。”

孟颜的表情凝固了,“孟月姐姐,我……不敢见她。”

梁章叹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无论如何,都是要面对的。”孟颜只好点头,心中渐渐的沉重起来。孟月,这个让她愧疚了千年的名字。如果见到孟月,她该说什么呢,她孟月还会要她这个妹妹吗?这些问题在她的脑中萦绕不去,她害怕……

过了几日倒还是相安无事。

孟颜下楼买了一包瓜子,便要在沙发上蜷缩着看电视连续剧。突然她的面前站着一个披着黑色袍子的人,有着银色的短发。她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这里有怀书哥哥的结界,你怎么进来的?”

“你是谁?”

孟颜想到那日梁章的话,立刻与他周旋起来。那人的手中渐渐幻化出一把刀刃来,“我怎么进来的,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杀你的。”

孟颜咽了咽,手中也渐渐的幻化出刃来,“你也是灵,为什么要对我下手?”

“小姑娘,这个你不需要知道。”他步步紧逼,孟颜立刻发动刀刃,闪身取走了自己的本体,匆匆的跑了出去。

“阿姨,弱水古镇怎么走?”孟颜正拿着一位过路的大姐询问,她便看见了那银发男子追了过来。

那大姐看她着急,立刻劝说道:“姑娘,你不要着急,你穿过这所大学,从另一个门离开,对面就是了。”

孟颜没有说谢谢便跑了几步将自己隐身起来,她也明白同样是灵,那人一定会感知到灵力的波动。

怀书哥哥,你在哪?孟颜无声的呼唤着,

梁章正看着手中的书,突然便感知到学校里又孟颜的灵力,立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孟颜一见梁章立刻显出身形来,抱着他哭了起来,“怀书哥哥,呜呜……”

那人见梁章出现,便没有再追下去,消失在了校园内。不过一会她便渐渐的露出自己的样貌来,唇边勾起妩媚的笑容,“这些灵怎么都去守护那个根本不记得他们的人,真是蠢啊!”

她正感叹着,岚容便站在了她身边,“瓷,我的面容好用么?”她砸了咂嘴,“还行吧,这样行事也方便一些。”岚容沉沉道:“我们有那么蠢么……”“岚容,你不觉得没有那份让人喘不过气来的记忆,很快活吗?”

岚容没有接话,事实上他并没有快活,反而想要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是谁。

军训终于结束了,江晚栀便回到了古董店。

施越早早的在案上斟了茶,见她一路风尘仆仆,淡淡道:“回来了。”江晚栀见到施越立刻一展笑颜,三步并着两步的跳到他跟前,望着他:“施越哥哥。”

施越有些不习惯,便往后躲了两步,“晩栀……”他竟然有些语无伦次了,渐渐的蹙起眉来,这家伙自从知道了记忆里的事,也就害羞了几天,之后就大起胆子来了。一有空就给自己发微信,还都是一些花花绿绿的自拍。若是要买什么,更是谄媚的喊“施越哥哥”,施越有时也觉得无奈,可谁让这样的事又成了习惯呢?

“这里有一封信。”江晚栀听到这话便泄气了,“之前的都还没有解决,怎么又多了一封?”

施越笑了起来,“这是你的责任。”江晚栀点了点头,便拉起他的手,“施越哥哥,很多事我还想不明白,我想问你。”施越微微颔首。

“咚咚咚……”传来了徐徐的敲门声,施越的神情淡了下来,挥了挥手,门便打开了。

梁章和孟颜就这样走了进来。

江晚栀只看梁章一眼,眼中便露出惊讶来,他就是那里救自己的人。“你是……”江晚栀的手逐渐放开了施越。

施越的眼睫微微颤抖,看着她望着梁章出神了,眼中充满了警告,手也立刻抓住她。

那一刻就像是怕她丢了一般。

江晚栀回过神来,“你们是谁?”

孟颜何尝不是桐江晚栀一般惊讶,怀书哥哥口中的老板和孟月姐姐的模样一模一样。“怀书哥哥……”她扯了扯梁章的衣袖。

梁章淡淡道:“我叫梁章,字怀书。这是我的表妹孟颜。”

江晚栀立刻伸出手去,唇边漾起笑容,“我叫江晚栀,他叫……”她的话还没说完,施越再次握住她的手,冷漠的看着二人,“施越。”

章节目录 第32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二 施越的动作,让江晚栀措手不及。“施越哥哥……”她的脸上渐渐的晕开桃红色。

施越也匆匆的收了手,将冷冷的目光投向梁章二人,“你来做什么?”梁章看了施越刚才的神情,唇边勾起笑来,“阿蓝公子也太紧张了些吧,何况我不是来和你抢她。”

江晚栀愣了愣,才缓过神来咳嗽了两声,“那日多谢你救了我。”江晚栀的目光渐渐的落在了梁怀书身边,那个怯怯躲着的女孩。

“你叫孟颜,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还是记忆给的?”

孟颜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江晚栀那双明亮的眼睛,立刻往梁章身后躲了躲,小声的说道:“记忆给的。”

江晚栀扫了一眼自己的四周,“孟颜,你很怕我?”

孟颜猛地摇头,只是咬唇不说话,梁怀书只好歉意的笑了笑,“她不是怕你,月……江姑娘,你是这里的老板,我想请你帮我们。”

江晚栀托着腮,笑眯眯的应道:“你们的事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不过你要先告诉我,月儿是谁?”

施越走近她身旁,柔声道:“晩栀,有的事不知道为好。”

孟颜探出头,看着施越对孟月姐姐温柔的模样立刻噘嘴不高兴起来,“他就对姐姐温柔,从前怀书哥哥对姐姐也这般的。”

施越听了这话立刻看向孟颜,孟颜冲他吐了吐舌便躲到了梁怀书身后。

“阿蓝公子,上次我有些话没说完。”施越微微挑眉,做出请的姿势,二人便在一旁落座。…………

“梁公子请讲。”说罢,施越便淡然的为二人备茶了。

梁章看了一眼江晚栀,心中还是有所顾虑。施越见他没有说话,只好再次开口:“这些事,晩栀总会知道,不过是早或晚,时间的问题罢了。”

“月……江姑娘身上那遇到前世无法人魂分离的封印是我下的。”江晚栀笑眯眯的眼睛立刻瞪圆了,“只有江姑娘再次进入这封印的起源。”

“这起源就是阿颜,阿颜并非一开始就在我身边,我也是寻找了多年,没想到她竟然是这个模样。”

孟颜咬了咬唇,低声道:“这是阿颜最想留住的时候。”江晚栀看着孟颜不过十来岁的模样,这让她着实好奇。

“阿颜,把本体拿给江姑娘吧!”孟颜点了点头,便从手中变幻出一座珊瑚雕兰檀香座来,“姐姐你瞧。”

江晚栀经过上一次的事后,就不敢随意的摸了。

孟颜看出了她的心思,遂微咬唇,面上浮起委屈,“姐姐放心,若没有姐姐的同意,我断不会让姐姐进去的。”江晚栀见她小心翼翼的遂浅浅一笑,“无事。”

江晚栀从她的手中接过那座珊瑚雕兰,倒是认真赏鉴起来,“这红珊瑚真美。”

孟颜轻轻的“嗯嗯”两声,“姐姐到了记忆里就会知道这个是怎么来的了。”江晚栀缓缓放下那物件,看向梁章。“除了让我解开这封印,还有呢?”

梁章喝了两口茶,神色也没有那样温和了,道:“上次你并非无意落入古物记忆,我带阿颜来是因为有人要毁掉阿颜,无法解开你的封印。江姑娘若是身死,那是灵魂最脆弱,他们想要对付易如反掌。”

“对付晩栀的灵魂。”施越陷入沉思中,江涣大人不正是没有了灵魂么?

“梁章,你可有接触过在江涣大人前的识灵人?”

梁章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追杀阿颜的那个人一身黑袍,银发敝目。”

江晚栀愣了愣,立刻看了一眼施越,施越轻轻眨眼,江晚栀便着急的询问:“那个人除了说要杀你,还有其他么?”孟颜摇头,“姐姐,我不知道。”

江晚栀只好求助一边的施越,施越沉沉道:“晩栀,你是人,你的转世到底有多少我也不清楚,至少现在我,梁章,孟颜都和你有关,他们的目标是你。”

江晚栀摇了摇头,蹙起眉头,“我只是他们现在的目标,他们的上一个目标是爷爷吧!”

施越见梁章也在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江晚栀,只好道:“既然他们这样,我们只好请君入瓮了。”

“那么第一步就是解了我当年的封印。”梁章突然起身,看向孟颜。

孟颜面露难色,抓住梁章的衣袖甩了甩,“怀书哥哥,我害怕……”

梁章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发,“阿颜,这么多年了,你还有一句话怎样都要告诉月……江姑娘的。”孟颜咬着唇点了点头,遂握住江晚栀的手,去握住那珊瑚雕。

这一次江晚栀不再是消失在那波动的灵力中,只是渐渐的沉睡,施越匆忙接住她,在她耳畔轻声的唤了一句,“晩栀……”

“姐姐……姐姐……”江晚栀尚在模糊的意识中,看不清眼前是何人,耳畔更是远远的有个声音在呼唤自己。她突然想到之前的事,立刻坐了起来,“我在那?”

孟颜见她终于醒了立刻抱住她,“姐姐,你都昏了一夜了……”说着便哭了起来,江晚栀定睛一看那姑娘不正是孟颜的模样么?“孟颜,我这是怎么了?”

“姐姐,娘亲去世了。”江晚栀愣了愣,怎么这个故事的开始是自己的娘亲去世了?

“娘亲可说了什么?”孟颜从身后拿出一副画来,一块玉佩。将玉佩递给江晚栀,孟颜哽咽道:“姐姐,娘亲说姐姐是娘亲捡来的,这是姐姐的父母留下的玉佩。”

江晚栀蹙了蹙眉,自己竟然是被拾来的。孟颜眼睫轻轻微颤,“姐姐?”

江晚栀遂淡淡道:“娘亲还说了什么。”孟颜想了想,“娘亲说,让我们去南唐国江宁府去寻。”江晚栀点了点头,“我们把娘亲葬了吧!”

孟颜看孟月这样冷静,不知是不是伤心过度的缘故,虽有心照做,却无奈的说道:“姐姐,我们现在宋国,我们也没钱啊……”孟颜的声音越来越小。

突然外头响起马蹄声,与人哭天抢地的声音。孟月忙从那稻草窗户看出去,外头竟然冲了一队官兵进来。

孟颜吓坏了,“姐姐,姐姐怎么办啊?”她一直拉着孟月的手,越来越用力。突然有个村民冲了出去,孟颜害怕的叫出了声,她们的房门被官兵推开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三 江晚栀将孟颜护在身后,心中也敲起了鼓,那官兵只是看了二人一眼,便出去禀报了。

过了一刻一个衣着华丽的人走了进来。那人有着剑眉冷目的模样,带着傲视群雄的神情,意气风发。江晚栀垂下没成想这为首的人竟有这样的容貌。

“见到晋王还不叩拜!”一旁的兵士喝道。

江晚栀立刻拉着孟颜跪了下去,“拜见晋王。”此刻江晚栀垂首沉思,按照孟颜的说法,南唐国,大宋,江宁府……面前这个人就应该的未来的宋太宗赵光义了。

赵光义冷冷的问:“你们两个小娃娃在这里作甚?”

孟颜听了这声音早就吓得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她拉了拉江晚栀的衣袖。江晚栀微微点头。安抚她之后,又看向赵光义:“殿下,我和妹妹的母亲死了,我们要去南唐国寻找父亲,殿下愿意帮我们吗?”

她的一席话,让孟颜瞠目结舌,立刻不敢哭泣了,低声提醒道:“姐姐……”

赵光义也愣了愣,面前的这个女孩并没有因为他们这些官兵而感道害怕,那双眼睛更是澄澈透明,不然尘埃。

江晚栀缓缓低下了头,赵光义看到她的小动作,应该是有些失落,面前的这个女孩容貌昳丽,想来往后只会更加明丽。遂笑了起来,说道:“我答应你们,那你们如何报答我呢?”

“我和妹妹不过十岁的女娃娃,什么都做不了……”江晚栀的声音有些低了,“我只会做面条……”说完江晚栀微微抬眸看了看赵光义。

赵光义却大笑起来,“若你们的父亲在南唐国,我们终有一日会再见的,倒是我再来要我的答谢之礼。”

江晚栀愣了愣,她很清楚,再见赵光义就是南唐国破之时了。可是眼下也只能如此,她只得点了点头。

赵光义微微挑眉,便拿出了一两黄金。“殿下,我们不过两个小娃娃,现在世道这样乱,这一两黄金只怕下一刻就没有了。”

赵光义才发现面前的这个女孩不仅仅有容貌,还有智慧,的确不可多得。“也好,我将这一年黄金换做十两碎银可好?”江晚栀点了点头,才心满意足的接过那一包沉甸甸的碎银。

赵光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江晚栀,便离开了。

“姐姐,我害怕……”孟颜再次呜咽起来,江晚栀叹息了一声,“阿颜,别哭了,当务之急还是将母亲下葬了吧!”孟颜还瘫坐在地上,江晚栀已经起身收拾这位母亲郭氏的衣装。

从今日之后,她就是孟月了。

随后二人将郭氏下葬后,便雇了车往南下了,这些日子江晚栀一直睡得很轻。毕竟她和孟颜都不过十岁的娃娃,虽然有钱雇车马,不过是一些有了钱就做事的人,不得不提防着。

而这些日子,孟颜并没有睡好,她时常梦见梁氏死了那一日:

“月儿呢?”梁氏已经油尽灯枯了,借着昏黄的灯,她的目光不停的寻找着。孟颜忙上前拉住梁氏的手,“娘,阿颜在这里。”

“原来是阿颜啊……”

梁氏挣扎着起身,打开柜子取出两件东西来,拿给了孟颜,“阿颜,娘对不起你,这些年一直没有告知你。”

“娘生了月儿后的七个月就在江宁臣捡到了你……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生辰与玉佩。”孟颜愣住了,她是捡来的,她不是梁氏的女儿。

“等娘走了,你把画拿给姐姐,你们回江宁,去江宁孟府,让他们寻找你的家人……”孟颜乖巧的点了点头,郭氏叹了叹气,再次躺会床上,“月儿还没回来?”

孟颜点了点头,郭氏的神情暗淡下来,“看来我是等不得了……阿颜,记得告诉月儿……”

孟颜从梦中惊醒,看到一半正出神的江晚栀,也因为刚才的梦吓了一跳。过了半晌才低声唤道:“姐姐。”江晚栀看向她,柔声问道:“怎么了,阿颜?”

孟颜摇了摇头,见目光放到了窗外,“没事。”

过了小半年,二人终于回到了江宁。江晚栀很是疑惑,这一路之上竟然毫无波澜。

江宁府繁华异常,此时已经入冬,路上的行人皆是锦帽貂裘。江晚栀看着形形色色的人,也不知该问谁,只好往一边的摊主走过去,“请问您知道孟府在哪么?”

那摊主打量了二人,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情来,“那里来的小叫花子,一边去。”

孟颜低声问道:“姐姐,我们怎么不给她们钱啊?”

“不能给,看他的架势,我们给再多他都不会说实话的。”

听到这话孟颜失落的扫过那长街,“姐姐或许孟府已经没在这里了。”孟月摇了摇头,“阿颜,娘说在这里就在这里的。”

孟颜看着江晚栀笃定的模样,想到那日的事,便不敢说话了。

再繁华的地方有富人,就有穷人,江晚栀便拉住了一个衣衫褴褛老者询问:“老伯你可知孟府怎么走?”老伯依旧打量了二人,才道:“你们两个小娃娃也是听说孟老爷每十日就要施粥赶来的吧!”

孟颜嘟囔着,“我们不……”江晚栀立刻压住她,“对,我们就是听说这个赶来的。”孟颜惊讶的看着她,她只好微笑的安抚她。然后听着老者的话。

“今日恰好是这个日子,这个时辰可能还有,我带你们去吧!”老者一边说一边走,二人也跟了上去。

江晚栀看了看一旁的孟颜,见她也笑了,才放心了些。

孟府门前,长长的粥棚前已经没有几个人了,江晚栀看着大大的“孟府”二字,心中便觉得欣慰。谢过老伯之后,她便走了过去,对那个小厮说,“我要见孟老爷。”

那小厮听着话立刻愣了,“女娃娃,你要吃就吃,见我们老爷做什么?”

“我就是要见孟老爷!”江晚栀说得理直气壮,那小厮也不敢驱逐她们二人,江晚栀见他为难,便知他有所动摇,立刻泪汪汪的哭着,“我就是要见……”

那小厮也拗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去说。没成想孟老爷竟然答应了,那小厮只好把江晚栀二人引进去。

孟颜更加兴奋了,低声欢呼着,“姐姐,我们是不是就要见到爹爹了?”

“阿颜,我是捡来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告诉孟老爷,知道么?”江晚栀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柔声的说道。

那日的事情再次在孟颜的脑中浮现,她有些害怕,立刻抓住江晚栀,摇头说道:“不要,我要姐姐!“

此刻正厅之上,孟老爷正淡然的等着二人……

章节目录 第34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四 江晚栀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孟颜说道:“一会见了孟老爷,你就直接把画交给他,还有告诉他我的来历。”

孟颜心中有愧,低声询问道:“要是孟老爷不认姐姐怎么办?”

江晚栀浅浅一笑:“无事,我还有玉佩可以找我的家人。”孟颜点了点头,二人才跨入了堂中。

孟老爷见二人进去后,微微蹙眉,正要开口,二人便跪了下去。孟颜依江晚栀之言,将那副画呈了出来。

孟老爷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立刻接过小厮手中的画,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

那画他还来不及细看,他的眼中便闪烁起了泪珠,抬首看着面前的江晚栀与孟颜,哽咽的问:“你们是……”

“爹,这是娘留给女儿的。”孟颜颔首低声道,她心里并没有低,她知道这个谎只怕要圆一辈子。

孟老爷听到这话,茶盏也未放平稳,直直的摔落在地上。他的眼中带着欣喜,立刻上前扶着二人,“两个好孩子,快起身吧!”

江晚栀并没有起身,孟老爷有些不太明白,正要询问,江晚栀便伏在地上说道:“老爷,阿颜是娘的女儿,我是娘生了阿颜后拾到的,身边只有这样一块玉佩,不知是不是我的生身父母所留。”

孟老爷缓缓立起身子,叹息了一声,“原来如此,你也是可怜孩子……”

当年,中主李璟迁都洪州,一时江宁府人心浮动,孟府也不例外。孟昆便带着当时的梁夫人与姨娘郭氏也要迁往洪州。而迁徙途中,遇山匪打劫,梁夫人便被冲散了。当时梁夫人已有身孕,而梁夫人因为身孕无法独自远行,只好在江宁府外生下孟月。

却不想再次去往洪州的路上,被一位老妇人骗到了宋国边陲小镇,途中还拾到了被遗弃的孟颜。无奈她只好带着两个孩子,一边帮老妇人织布,一边寻找机会回江宁。

江晚栀将那玉佩递了出去,那玉佩在孟颜眼中格外刺眼,自己本就是被遗弃的,又怎么愿意被接回去呢?

可是姐姐怎么办?孟颜看着一脸淡然的江晚栀,心中的愧疚渐渐的浮上心头,“老爷,让姐姐留下吧!”

孟昆立刻笑言,“你该叫我爹的,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留下她的。”

“谢谢爹爹!”

孟昆突然想到什么,“那你们娘亲呢……”孟昆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止住了。不用她们二人告知,他心中就已经知道梁氏已经去世了。

“梁氏埋葬在何处?”孟昆拉起孟颜的手,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们将夫人火化了,这是夫人的骨灰。”孟颜还未回话,江晚栀便将包袱中的罐子拿了出来。

孟昆颤抖着手接过后,良久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微微瞥向二人,见她们衣着单薄,看起来也脏兮兮的,“待两位姑娘下去梳洗,再一人配个丫鬟。”

孟颜离开时再次看了看孟昆,见他没有怀疑半分,心中便安定了许多。

待二人收拾好了,再到厅堂时,便多了一位妇人,一个女孩。“月儿,阿颜快来见过你们的母亲,还是三妹妹。”孟昆高兴的将二人换了过去。

孟颜看着堂上的美妇人,微微卷眉,“爹爹,为何我要叫她母亲?”

一时场面上神色各异,郭氏却温婉的笑着,打破了这一刻的冷寂,“不打紧,二姑娘还不知道规矩,慢慢的教便是。”说罢郭氏便换来两个丫头,“采绿,采兰,你们一人跟着大姑娘,一人跟着二姑娘吧!”

江晚栀瞥了一眼孟颜,孟颜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采绿的身上。“姐姐,我和你换一个好不好?”孟颜突然看向她。

“你若喜欢她,就换去吧!”孟颜笑弯了眼,她不得不承认,之前那个看起来怯怯的孟颜在她的眼中渐渐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人让江晚栀感到陌生。

那个一旁站着的小女孩走了过来,向二人行礼:“玉儿见过两位姐姐。”

孟颜立刻笑着回答,“三妹妹好。”却见江晚栀依着孟玉的模样回礼,“三妹妹。”

孟颜的笑容凝固了,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郭氏。“两位姑娘才回来,我让府里的嬷嬷好好教教。”

“阿颜谢过夫……母亲。”

江晚栀也微微颔首,“月儿谢过母亲。”

江晚栀住在冷月斋,孟颜住在芙蓉楼。

“奴谢小姐体恤。”采绿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谄媚的看着孟颜。孟颜漫不经心的笑着,“我能体恤你什么,也是府中伺候的丫头说得对,我虽然是二姑娘,到底是亲生的。”……

她和江晚栀被带去沐浴时便分开了,那些丫头嘴碎,知道孟颜是先头夫人梁氏的亲生女儿,各种殷勤。“以后姑娘可要多提携奴婢啊!”孟颜不敢抬头,也不敢说话,此刻她竟然有些害怕。

“二姑娘虽是亲生的,到底前头又大姑娘这个养女在,就算老爷心疼二姑娘,外头的人却不知道这里头的事,二姑娘岂非委屈。”

孟颜愣愣的听着,她们的说法并没有错,一开始自己就做了错事,不如将错就错吧!

说罢孟颜便瞥见了镜中的自己,那虚荣的笑意,让自己一瞬间厌恶起来。“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的……”她再次看向镜子,明明没有再笑了,却依旧能看见。

“哐当!”她狠狠的将镜子一推,梳妆台上的东西都洒落在地上。采绿被吓住了,立刻跪在地上,“二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孟颜害怕的蜷缩在地上,看着破损的镜子中的自己,你怯弱的表情才是自己。她的手缓缓攀上自己的脸颊,才安静下来,“采绿,你说我像是亲生的吗?”

采绿见刚才的情况,便被吓住了,她立刻俯首:“姑娘本就是亲生的,何来像不像这件事?只是奴有句话要说……”

孟颜那迷惘的双眼看了过去,“姑娘初来乍到,做什么还是要毕恭毕敬的,毕竟如今姑娘称作母亲的是郭夫人,并非先头梁夫人。”

孟颜点了点头,看着那满地狼藉,淡淡道:“让人来收拾了吧,至于怎么说你心里明白。”

章节目录 第35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五 江晚栀淡淡的扫过屋子,屋中甚是简陋,色调更是单薄,床幔是灰色的,妆台上不过摆着一些简简单单的饰物。采兰恭敬道:“大姑娘见谅,府里的人都是见风转舵的。”

“我知道。”江晚栀在陈国,宰衡府,未央宫倒也是习惯了。“不过这才是一开始,想来孟老爷还在兴头之上,他们这样做就不担心我告诉爹爹吗?”

采兰立刻伏在地上,“姑娘恕罪,这些人都是在给姑娘沐浴的时候,就摸透了姑娘性子的。自然知道姑娘不会为这样的事去说。”

江晚栀听完这话,便踏出了冷月斋,按照之前的路,往前厅去。

采兰见状,立刻上前拦住江晚栀,“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江晚栀冷静的看着她,“你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

“大姑娘,奴知错了,奴这就去安排。”

江晚栀听到这话才微微一笑,这才折回房间。

采兰只好去到库房取东西,“采兰姑娘怎么过来了,可是大姑娘那里缺了什么?”

采兰打量了一下,见库房的人都忙碌着,便随口一问:“你们在寻什么东西么?”安排东西的管事无奈的耸了耸肩,“二姑娘屋子少东西,采绿姑娘正在里面清点呢!“

二人正说着话,采绿摇便摇摇晃晃端着东西冲库房出来,“采兰,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大姑娘要些东西。”

“冷月斋里不都备好了东西了么?这大姑娘也太多事了吧!”采绿一边说着一边挑眉的看向周围的人。

“采绿,大姑娘也是主子,你这见风使舵也太快了吧!”采绿走到她身边转了转,“采兰,你怎么不为自己想想,不如我让二姑娘把你一起要了过来,大姑娘也不过是先头夫人收留的姑娘,又不是府里的正主。”

采兰咬了咬牙,“采绿,二位姑娘才回来,你就这样做岂非过分?”

采绿满脸不屑,“过分,采兰我看你是疯了。”说罢便撞了她一下过去了。

管事等采绿离开后才敢吱声,“采兰姑娘,采绿就这个性子,拜高踩低的,你别往心里去。”采兰撇了撇嘴,“就这样一日看下来,这二姑娘一点都没有梁夫人的温柔恭顺,倒是我们大姑娘像……”

管事的立刻做了噤声的动作,“你不想活了?”采兰只好闭嘴,管事的也是无奈,“二姑娘才回来,老爷心头也高兴,别往那里头撞,平白的冤枉了大姑娘这个养女。”

采兰点了点头,便领了东西回来冷月斋。

这样过了小半年,江晚栀倒也习惯,除了晨昏定省也不大走动,就爱待在冷月斋看书。采兰倒是时时爱嘀咕,“今日老爷带着二姑娘去了陈府,明日又要去裁衣服,只怕那芙蓉楼都装不下了吧……”

“大姐怎么就不爱出去走走,陈家的姑娘和姐姐同岁的。”孟玉已然蹦蹦跳跳的来了冷月斋。

“三姑娘不也去了么?”采兰心中有些羡慕,便问了问。孟玉嘟了嘟嘴,“明日母亲不让我去了,说让我在琳琅轩看看书养养性子。”

“看书是好事。”江晚栀淡淡道。

“也就大姐能看进去。”孟玉也就嘟着嘴,一脸不开心。“不如你明日来找我,我教你如何?”江晚栀放下手中的书,起身走了过去。

“大姐不要嫌弃玉儿啊!”孟玉一脸认真。

“我这屋子冷清,你来作伴也好。”孟玉听了这话立刻扬起笑容,“玉儿谢过姐姐!”

孟颜正拿着今日买的糕点亲自往冷月斋来了,却看见了二人亲昵的模样。脸上露出愠色,“采绿,这些吃的就给你了。”采绿看着那些东西,本来也是自己提醒孟颜不要忘了孟月这个长姐买的。

“二姑娘,这好好的怎么了?”

孟颜想到刚才孟月和孟玉站在一起的模样,心中便冷笑着:本来她们才是一个父亲,我又算什么。孟颜猛地停了下来,“采绿,这些还是给姐姐送过去,我就不去了,你就说我病了。”

采绿本就被她突然停了下来惊住了,又听见她这样说更是有些懵了,正要再问,却见孟颜抬步走了。

采绿只好折回,“大姑娘,这是二姑娘让我带来的。”江晚栀望了望院门,“阿颜没有来?”

“二姑娘今日走了一日,身子有些不济,回到房里就说头疼,奴婢原想服侍二姑娘睡下,二姑娘却挂念这给大姑娘的东西,让奴忙不迭的送过来。”

江晚栀微微点头,采绿放下后就离开了。

“二姑娘对姑娘真好,这小半年也常来,回回带好东西来。”采兰一边清点了那桌上的糕点,一边叹道。

江晚栀瞥了一眼那些东西,心中却是低落,“阿颜这样做,不过是表面的东西罢了。”

采兰见状便不敢说话了,只能默默的收拾了那些东西。

第二日孟玉果然兴致冲冲的过来了,江晚栀知道这时只是南唐,遂用自己的历史知识,说评书一样的给孟玉讲了讲先秦的《廉颇与蔺相如》《围魏救赵》等……

这一日江晚栀正兴致冲冲的讲着刘邦,采红就高兴的跑了过来,“大姑娘,三姑娘,先头夫人娘家的舅老爷与舅夫人带着梁公子来了。”

孟玉立刻丢了听书的趣味,“大姐我们去前厅吧!”

江晚栀微微蹙眉,还没说话,采兰立刻道:“姑娘必须去的,姑娘好歹也是先头夫人的养女,这去见见总是礼数。”江晚栀舒展了眉头,浅笑,“我可没说不去的。”

孟玉立刻拉着江晚栀往正厅去。

“爹爹!”

梁怀书闻言便望向来路,一个八九岁大的女娃娃拖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走了过来。江晚栀看着他,原来这就是梁章初见孟月的模样。

孟昆立刻说:“这是大姑娘孟月,和三姑娘孟玉。”

舅老爷看了看孟月,有些惊喜,“这就是妹妹的女儿?真是像啊!”

本是带着笑意走来的孟颜,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了。她缓缓走了过去,“爹。”孟昆听到孟颜的这一声呼喊,脸上的尴尬立刻拂去,将孟颜拉到舅老爷面前。

“这才是梁氏的女儿。”

舅老爷打量了一番,微微蹙眉,又看了看孟昆脸上的欣喜之色,遂淡淡道:“但愿她是。”

孟颜的手紧紧的缩成一团,捏着那张帕子,就算舅老爷这样一句话也不敢松懈,“舅舅,阿颜还小,还未张开呢。”

梁老爷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有些不太自然,只得咳嗽两声,“阿颜还小,这结亲一事之后再说吧!”

“今日我来,就是要把怀书托给你,我和夫人如今要南下,怀书尚在读书,不能同我们一同出游,只好劳烦孟大哥照顾一阵子了。”

孟昆亦作揖道:“不打紧,梁兄弟安心南下便是。”

江晚栀只是淡然的站在那里看着两位老爷寒暄,而从一开始梁章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六 这一幕何尝没有落在孟昆眼里,送走梁老爷后,孟昆便将江晚栀独自留了下来。

“月儿,这小半年府里可还习惯。”孟昆笑得一脸和蔼。“我一切都好,爹爹放心。”

“这个我自然知道,不过月儿,”孟昆喝了喝茶,才缓缓的说道:“只是月儿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是养女吧!”

江晚栀愣了愣,随后笑了起来,“爹爹是想告诉我,关于梁公子和阿颜的事吧!”

孟昆本淡然的喝着茶,听到了江晚栀的话,心中震惊。他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女孩,“月儿,这些话我本想自己告诉你,没想到你已经知道了。”

“爹爹也知道我是养女,很多话爹爹不说我也明白。爹爹放心,梁公子我定不会去招惹。”孟昆会心一笑,“如此甚好。”

站在门外的孟颜,脸上的阴霾渐渐拂去,采绿好奇的看着孟颜,“姑娘怎么突然笑了起来。”

孟颜没有接话,只是含着笑往芙蓉楼去了。

“爹爹这是在提醒姐姐。爹爹的意思,是有意撮合我和梁公子的。”

采绿也跟着开心起来,“那这样岂不是好。”孟颜虽然是笑着,眼中的熠熠之色却悄然消失,她明白若是自己是养女,今日这话就是对自己说的。

“姑娘看前来好似并没有很开心。”孟颜再没有接话,只是走得越发的快了,采绿连忙追上去,“姑娘,姑娘!”还未追上去,孟颜便走回屋子,将自己关了起来。

采绿被孟颜关门的动作,吓得退了半步,她也摸不透这位二姑娘的性子,心中也是忐忑,若是那一日自己被她孟颜打发了,这府中的人自然也不会待见她。只是二姑娘一直很在意大姑娘,想到这,采绿突然感到惶恐:或许二姑娘就是因为那次选丫头的时候就厌弃我了。

正想着,采绿突然听见屋里的动静,孟颜似乎在呓语。

采绿轻轻的推开门,便见孟颜歪在榻上,口中不停的说着:“我没有,我没有……这个身份就是我的……我的!”

采绿蹙眉的听着着呓语,心中狐疑,“什么身份?”

孟颜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冷漠让她如芒在背。“姑娘……”

孟颜起身,一步步的逼近她,“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采绿连忙摇头,“姑娘,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你撒谎!”孟颜斥了一声,采绿立刻俯身在地,“奴知错了,知错了!”

孟颜冷笑了一声,“我不是要你认错,而是你知道了什么?”采绿咬着唇不知道如何开口,孟颜已经没有了耐心,“所以你都听到了,我和大姑娘交换了身份。”

采绿面上也是惊讶,“姑娘……我并不知道啊!”

“可是你现在知道。”孟颜的话没有一丝温度。采绿慌忙的磕头,“姑娘,我知道老爷疼惜姑娘,姑娘不要赶我走,奴会守口如瓶的。”

孟颜只是冷漠的看着她,采绿继续哭喊着:“姑娘,你要相信奴婢啊!”

“你若是再大声喊叫,我即刻去告诉爹爹。”采绿听到这话,忙不迭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急的眼泪直流。

“我知道采绿你心里是向着我的,可是你也看到了,今日梁公子来,那双眼睛就没有落在我身上,我心里不痛快了。”采绿立刻谄媚起来,“奴婢会想法子帮姑娘的。”

孟颜满意的笑了笑,“既然如此,你只说如今梁公子住在孟府,我该如何做?”

“梁公子喜静,好读书,姑娘不妨寻一些不会的东西去问问,也可以多和梁公子说说话。”孟颜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深了,“这样,梁公子也不会觉得突兀。”

第二日,孟颜兴冲冲的往安置梁章的嫏嬛阁去了。

“二姑娘来的不巧,我们公子今日不在。”梁章身边的小厮见孟颜急匆匆的走来,忙上前去作揖请安。

“怀书哥哥不在,我便在这里等他吧!”那小厮有些踌躇,又见孟颜兴之所至便不好再劝。

孟颜等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依旧不见梁怀书,心中也浮躁起来,渐渐的在他的前厅踱步起来。好容易听见了他归来的脚步声,却听见他说:“梁永,去吧我的那本后汉书找来给大姑娘送去!”孟颜听得真切,那声音满是喜悦。

梁怀书一抬眸便看见站在那里的孟颜,她有些发愣,脸颊也有些红,手紧紧的攥着帕子,想要开口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二姑娘找我何事?”

孟颜回过神来,“我今日看了一本书,有个问题不大懂,所以来问问梁公子。”梁怀书点了点头,“你且将你不知道的那一页折起来,拿给我便是,此刻我有事,晚些我会让府中的人给你送去的。”

孟颜佯装欣喜,“真的么?那就多谢梁公子了。”

“嗯。”轻轻一声,屋中便静寂了。孟颜没有离去,本想在那里站着就好,却渐渐的局促不安起来,时不时看一眼梁怀书。

“梁公子……”她的声音有些低,低到梁怀书一开始并没有听清,过了一阵才感觉到孟颜一直看着他。

“何事?”

“你今天见过姐姐了?”孟颜试探的看着他。

“今日晨起去三姑娘那里遇见的,大姑娘倒是心中有墨水之人。”

听到这样的赞美之词,孟颜心中竟然有些酸酸的。“姐姐的确比阿颜会的更多些。”

“我认为人只和自己比,‘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正是这个道理,二姑娘也不必妄自菲薄。”梁章看着她淡淡的一笑。

“我虽然不懂公子之言,我想定是在安慰我,我一定会明白的。”孟颜看着那笑心中便有些醉了,孟月懂得这些,她也可以懂,在他面前说这些酸话,倒不如自己去做。

想到这里孟颜心中豁然开朗,遂向梁章微微福礼,离去了。

“采绿,你知不知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奴连姑娘都比不得,自然不知道了。”孟颜原本有些高兴的,此刻心中再次失落起来。“姑娘要不要去问问大姑娘?”

孟颜突然愣住了,好似逃避一般的扯开了刚才的话,“你去寻几本书来。”

“姑娘,奴心里想的,你去问大姑娘,正好也能让府里的人人知道你做了姑娘,也不忘了这个并非亲生的姐妹,梁公子那边的消息也会好听一些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七 孟颜沉默许久,“你说得对,此时此刻还不能让人看出什么来。”

孟颜虽有心,却依旧没有去,只是偶尔去藏书阁转转,“二姑娘今日怎么又过来了?”打扫藏书阁的老人家搁下了笤帚,笑盈盈的迎了上去,“今日二姑娘要看什么书。”

“梁公子取了什么我就看什么。”老人家从前都是乐呵呵的,今日却叹息起来,“这可不巧了,今日梁公子要的书府里只有一本,姑娘可能只有过一段日子再来了。”孟颜浅笑,“无事,我去找梁公子即可。”

孟颜还在想用怎样的理由去见他,若是问他什么只会显得自己什么都不懂,不如找他借书问学些什么好。想到这就兴冲冲的往嫏嬛阁去了。却不想梁章并不在屋中,孟颜离开后,本有些失望,却无意之中听见了丫头们的谈话。

“梁公子今日又带书去见大姑娘了!”

“这都多少会了,大姑娘依旧没有见公子?”

“大姑娘是养女,避着梁公子也是为两个人好的!”

“我看不像,这叫以退为进!”……

孟颜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不知不觉就走向了冷月斋,近冷月斋时,便迎头却撞见了梁章。

“梁公子?”孟颜看着他带着失落的神色,遂问道:“这是怎么了?”

一旁的小厮很是不乐意,噘嘴说道:“我们公子好心好意给大姑娘选了书本,却日日将我们……”还未说完梁章便低声斥道:“谁让你在二姑娘面前嚼舌根的?”

孟颜看了看小厮手里抱着的书,见他一脸挫败,心中虽是高兴,脸上也只是带着浅浅的笑:“是姐姐不愿收吧!”

“不如梁公子交给我?”孟颜抬眸,一脸灿烂的看着他。梁章心中明了,之前见她那是一种低到尘埃里的温柔,想来如今的样子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吧!

“那就有劳二姑娘了。”梁章示意小厮递出那书来,小厮也只得不情不愿的给你,她接过那小厮手中的书,“若是公子以后还有什么要给姐姐的,就给我吧!”

梁章微微颔首,“这样岂非太过劳累二姑娘。本是自己的心意若是这样,倒不如直接奉承讨好。下不为例。”说罢梁章便作揖侧身走了。

孟颜目送着那带着寂寞的背影远去,复而低头看着那本书,“《后汉书》……竟然是一直没有送出去的那本。”

孟颜唇边的笑意突然卷起,“采绿,你也去替我找一本这样的书来。”说罢孟颜便提歩往冷月斋去了。

此刻冷月斋大门紧闭,“这是怎么回事?”采绿见此,不免好奇的说了一句。“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孟颜微微挑眉,便上前亲自敲门。

“谁啊——”采兰打开门,便看见了孟颜,这才放心的叹了一口气,“二姑娘请。”

“怎么出来的时候张望了一下?”孟颜有意无意的问。“刚才梁公子来过,大姑娘不想见,就称病了,二姑娘没看见么?”

“自然见到了,梁公子还托我要将书拿给姐姐呢!”

正说着,孟颜便见江晚栀在那里坐着安静的看书。

“月姐姐。”孟颜快步上前,坐在了她的对面。江晚栀没有抬头,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孟颜便乖巧的将那书理了理,在她手里那着都有些发皱了,打理好后孟颜就把它推到了江晚栀面前,“姐姐,这是梁公子托我带来的。”

“还回去吧!”江晚栀的声音很轻,孟颜心中却是欣喜,只是表面露出担忧来,“姐姐,这也是梁公子的心意啊!”

“你心里希望我不收下的,我也不想收下。”孟颜被这话噎住了,一时半刻不知如何开口。

安静了半晌,江晚栀缓缓抬眸,“采兰,采绿你们出去,我有话和二姑娘说。”采兰答应了便往外头去,采绿立刻看向孟颜,见江晚栀眼中满是淡漠之色,只得示意采绿离开。

“这还是这小半年姐姐第一次同我说话呢!”孟颜略微尴尬的笑了笑。“可是阿颜,这半年是你没有来见我。”

孟颜眼睫微微闪烁,“姐姐,你知道的爹爹时常带着我去见各种姑娘夫人的。”

“我知道,可是我不在乎你送来的东西,我在乎的是我护在身后的阿颜变了。”

孟颜猛地抬头,慌乱的眼神直直的撞入了江晚栀的眼眸,“阿颜,你觉得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孟颜害怕,“姐姐,你怎么这样想我?”

“从第一日选丫头的时候,采绿的为人不大好,你却指名道姓的要了她。”

孟颜忙摇头,一脸无辜:“那是我也不知的。”

“可是你现在知道了。”

孟颜沉默了一会,“姐姐想要我怎么做?”江晚栀叹息了一声,“阿颜,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被人利用了,采绿还是不要用了。”

“月姐姐,我知道你虽然是府里的大姑娘,可是你也知道自己是养女,所以你就要从我身边的丫头打主意,姐姐变的人是你吧!”孟颜猛地站起身来看着江晚栀,眼中带着诧异。

江晚栀眉头紧紧的揉做一团,“阿颜,你是这样想我的?”

“姐姐不也是这样想我的吗?”孟颜冷目挑眉问道,“你故意疏远梁公子,是因为你知道你是养女,不能嫁给怀书哥哥,所以你就以退为进,就能拿到怀书哥哥的真心,你真是我的好姐姐啊!”

江晚栀回想到自己所见的那个女孩,并非这样的咄咄逼人,分明是一开始胆怯的模样,怎么如今变成这样了。“既然话不投机,我也不和你说了,书还给梁公子吧。”

孟颜也气呼呼的离开了。采兰见孟颜离开时脸色着实难看,遂跑到江晚栀身边问道:“大姑娘,你这是和二姑娘吵架了?”

江晚栀没有接话,采兰却着急起来了,“这可怎么办?老爷不向着姑娘的呀!”

她又看见自家这位孟月姑娘一点也不着急,简直向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踱步。“采兰,我有分寸的。”

离开了冷月斋后,孟颜的心渐渐的感到冷,采绿也不忘在一边添油加醋,“这大姑娘怎么这样啊!”孟颜横了她一眼,“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渐渐的低沉,好像自己也相信了那些话。

章节目录 第38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八 “那明日梁公子来,大姑娘打算见么?”采兰有些担忧的看着江晚栀。

“还是去玉儿那里吧!”说罢江晚栀便起身走到屋中躺下了,至此一夜无话。

翌日,江晚栀特地带了些吃食去了琳琅阁。却刚好撞见了从里面走出来的郭氏。

“母亲。”江晚栀福了福礼。

“听玉儿说,大姑娘但是有些学识的。”郭氏温柔的看着江晚栀。

“不过是不愿意走动多看了些书。”郭氏点点头,“说句大姑娘多心的话,大姑娘眉宇间更像梁姐姐。”

江晚栀颔首淡淡的答道:“我与阿颜还未长开,母亲这话不该说的。”

“其实这些日子我心里清楚,梁公子更属意你的。”郭氏一边说一边拉起江晚栀的手,轻轻的拍了拍。

江晚栀看着郭氏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欲望。立刻垂下头,“与梁公子有婚约的,是阿颜。”

“若真的是二姑娘,外头的人都会知道你是养女。既然是养女,你的婚事就不会和二姑娘那样稳妥。”

看着郭氏语重心长的模样,江晚栀沉沉道:“比起嫁人,我更希望我能找到自己的家人。”郭氏的脸渐渐阴沉下来,“家人,他们即选择抛弃你,怎会再寻?”

“就算母亲说的不错,那她们为何留下玉佩?”江晚栀认真的看着她。

郭氏被这样的目光看着越发的不自在,只好冷冷道:“你对梁公子避而不见,可二姑娘心里却不一定会认为你在为她好。从入了这里,你们姐妹注定生疏。”

说罢,郭氏便抬步离开了。采兰见郭氏走远,便有些泄气了,“夫人的话不无道理,大姑娘该怎么办?”江晚栀微微蹙眉的撇了一眼采兰,便走入了琳琅阁。

这一日梁怀书一如往常的去寻江晚栀。“梁公子,大姑娘去三姑娘那里了。”一旁的梁永立刻泄气的大喊:“啊!”

“公子,每次来大姑娘都闭门不见,这下好了,直接‘人去楼空’了。”梁永忙叫苦。

梁章只得咳嗽两声,“好了,回去吧!”梁永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后,心中很是不解,自家公子放着嫡亲的二姑娘不要,偏偏看上了只是养女的大姑娘。

“梁公子。”江晚栀就这样站在他的面前。

梁永一脸惊讶,“大姑娘!”原是二人转身走了一会,江晚栀便回来了。梁章遂作揖问安。“大姑娘。”

“公子还是要给我书么?”江晚栀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一时愣住了,不知说什么。梁永见状立刻乐呵呵的把书递了上去,“大姑娘,这是公子给你送来的书。”

江晚栀示意采兰接过,便福了福礼:“多谢梁公子。”

江晚栀走得很快,采兰气吁吁的追了上去,进了院落表好奇,“姑娘之前并不收公子的书,怎么今日又收了?”

“采兰,无论我收与不收,府里下人的话都很难听,还不如随心而为。”江晚栀声音很轻。

采兰着急道:“可夫人的话,大姑娘也听见了,这样做二姑娘那边怎么办?”

她“呵”了一声,她也知道从入府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本就不再信我了。”

这样往来有些时日后,话自然传到了芙蓉楼去,“果然啊!”孟颜叹息了一声。

采绿立刻蹙眉道:“大姑娘还为这事和你吵,二姑娘可真是委屈。这分明就是大姑娘使的计!”

孟颜看着桌上的书,久久的出神,竟落了一滴泪:用了姐姐的身份,抢了姐姐的夫婿,却这般理直气壮,自己真是可笑啊!

采绿见孟颜哭了,立刻心疼起来:“姑娘可不能委屈啊!”

孟颜缓缓抬手拭了拭,“我有什么可委屈的?从一开始,我就是不能被原谅的那一个。”

“二姑娘,只要大姑娘不在了,还有谁知道当初的事?”

孟颜瞳孔微缩,冷漠的看着她,“你想动姐姐?”

采绿微微挑眉,“二姑娘既然当初你的父母丢弃了你,就不会再让你,你怎么还抱着那个虚无的幻想呢?”

采绿往前走了几步,继续说道:“可如今不一样了,你现在是孟府的二姑娘,是先头梁夫人的亲生女儿,要嫁给梁公子的。”

“那也不能动姐姐,从一开始我就抢了她的身份,现在我又要抢走她的夫婿,我不应该是这样的人!”孟颜抽噎着,她害怕最后失去的不仅仅是孟月,还有梁章。

“二姑娘,大姑娘只要不在了,久了,梁公子的心就会渐渐到你这里来的。”采绿循循善诱,孟颜依旧垂眸不言。

“二姑娘若是不答应,奴这就去告诉老爷,这样姑娘心中也痛快!”采绿说罢便要出去,孟颜忙拦住她,“不可以,你要是说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爹爹,没有姐姐,也没有怀书哥哥了……”孟颜瘫坐在地上,眼泪不停的滴落在她的裙角。

“所以姑娘,想好了吗?”

孟颜抓住她的袖子,“只要姐姐离梁公子远远的就好。”采绿立刻点头,“二姑娘放心吧!”

采绿有心将一些话传到梁章耳边,梁怀书去到冷月斋却是越来越勤了,年下的时候梁老爷还未归来,梁家那边时常要接了梁怀书回去。梁怀书也日日的来,说起家中趣事。

“梁公子,这个时候大姑娘还在小憩呢!”采兰匆匆跑了出来,低声道。

“我原不过是来见他一面,只是晚间又要回梁府去,不得已这个时间来了。”梁章只得作揖离开了。

年后梁章正要往冷月斋去,梁永却匆匆来报,“公子,老爷和夫人在海上遇险,都去了!”这一日,他再也没有踏出嫏嬛阁,将自己关在屋里。

孟颜知道后立刻带着吃食赶过去,却见那屋中江晚栀正和他四目相对,她的腿便犹如灌了铅一般,迈不开了。

为什么姐姐会在这里?

“二姑娘?”梁永取了吃食,正往回赶,一抬头便看见了孟颜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姐姐怎么在这里?”孟颜颤抖着声音问道。

“公子关了一天了,我也是担心他,就去请了大姑娘来。”梁永一边说一边无奈的挠头。

“我才是梁氏的亲生女儿,我才是要嫁给怀书哥哥的人!”说罢,孟颜就哭着跑开了,采绿只得将食盒塞给梁永,追了上去……

章节目录 第39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九 江晚栀看着颓废的梁章,“梁公子,我告诉你一个故事。”

梁章笑了一声,一霎便让江晚栀的后背发凉。“你是想告诉我,你也没有父母对吧!”他唇边卷起笑,但是那是一种令人抗拒的冷,和平日里暖阳的模样完全不同,“你还有找到他们的希望,我什么都没有了……”

“有个小女孩,从小和爷爷生活,父母在国……西域通商,常年不归,爷爷去世了,父母终于回来了,要带走她,还要毁了爷爷留给她的古……玩店。”江晚栀不停的组织出一串他能明白的词语,努力的告诉他。

“后来呢?”梁章听入了神,便愣愣的问。江晚栀瞳孔微缩,面上有些尴尬:总不能告诉你那个女孩到了这里给你将这个故事吧!想到这总是有些渗人的。

江晚栀遂斩钉截铁的说:“没有了。”

“告诉我别人的事,是为何?”梁章的眼中满是迷惘,好似前方的道路只剩白茫茫的雾水,就连那些荆棘也看不见。

“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没有了最重要的人,你也要继续走下去。你还有整个梁府,好比那个女孩还有爷爷的古玩店。”

“月儿,你真好!”梁章的笑终于有了温度,江晚栀见他雨过天晴的模样,也欣慰的笑了。

梁章从怀中掏出一两只铃铛,叹息道:“这是母亲发钗上的东西,带回来的人只剩下这两颗铃铛,上头的流苏也散了。一个雕刻‘福康’一个雕刻‘天佑’,‘福康’的便送给你吧!”

江晚栀微微蹙眉,梁章也和自己的记忆有关,所以这铃铛和他有关。“这是梁夫人之物,我不能要。”江晚栀推了推他的手。

“给你了,就代表我们梁府承认你了。”梁章温柔的看着她。

江晚栀十分错愕,难以置信的看着梁章,二人就这样静静对视,而这一幕正是落入了孟颜的眼中。

江晚栀回过神,便立刻提了裙子,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的逃窜离去了。

“大姑娘!”采兰只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回过神来才立刻追了上去。

“怎么一个二个的都说喜欢我啊?”江晚栀突然停下来,蹙着眉喃喃道。一个施越,一个梁章,江晚栀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这段记忆还有封印,若是梁章在她这一辈子都不来古董店,她岂不是一辈子也不会知道,这个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姑娘,你怎么走得这样急啊!”

江晚栀瞥了一眼采兰,“没事,回去吧!”

她将手中“福康”渐渐的握紧,明明不过黄豆大小的东西,此刻却沉重起来。

第二日梁章便搬回了梁府,成为了梁府小梁爷。而族中的长辈也急急的将梁章的婚事摆上了台面,因为先头梁老爷的祖父,无论怎样选择,这彩礼都是送去孟府的。

“大姑娘,梁府打发人来说亲了。”采兰欢欢喜喜的跑来进来。

江晚栀猛地站起来,采兰立刻笑弯了眼看着她,“姑娘也太着急了吧!”

她复而坐下,垂头低喃:“但愿不是来说我的亲。”

采兰原本欣喜的面色听了这话立刻撅起了嘴,“姑娘这是怎么?明明是很好的事……姑娘是怕二姑娘心里多心吧!”采兰自顾自的叹息起来:“这两情相悦也抵不上媒妁之言啊!”

“你从哪里听来的话?”江晚栀蹙眉的看着她。采兰吐了吐舌,“都是府里的小丫头嘀咕的。”江晚栀无奈的耸了耸肩,“以后少听这些话。”采兰忙点头。

孟昆得知梁府派人来,立刻着人去寻孟颜来。可梁府人的话语里却隐晦的指向了孟月,这让孟昆的脸上有些挂不住。“各位,梁氏之女是二姑娘孟颜,并非大姑娘孟月。”梁府的人轻轻挑眉,“这对外都是孟家的女儿,这有什么?”

孟昆的笑意淡淡,“你们心中自然不愿意是嫡女,在这个生意上做久了,终不愿意一直屈居人下。”

“孟老爷这话我们就不明白了。”梁氏族人喝了一口茶和蔼的说着,“今日本是来说婚事,怎么就说上生意了?况且梁氏的女儿还在呢?”

孟昆瞥了一眼一旁的孟颜,她见这眼色便上前去福礼请安:“叔伯安好。”

梁氏族人,叹息了一声,“罢了,这事等二姑娘及笄再论。”那人起身走了几步,突然转身作揖道:“若是大姑娘心里有了主意,那颗‘福康’铃铛也该给未来的夫人。”孟昆听了这话,脸上立刻换了颜色。

晚间,孟颜便来到了冷月斋。

“姐姐。”孟颜见江晚栀便徐徐上前福礼。“你来了。”江晚栀早坐在了院落之中,很是惬意的等着。

“姐姐知道我会来?”孟颜微微挑眉。

“你来是为我手里的‘福康’铃铛。”江晚栀缓缓摊开手,那颗金灿灿的铃铛,在月色下依旧熠熠生辉。孟颜眼中立刻呈现一抹亮色,“姐姐你……”

“既然大姑娘有心,二姑娘收下吧!”采绿立刻上前去接。

江晚栀冷笑,“我何时说过要给了。”孟颜咽了咽,遂含眉委屈的说道:“姐姐为什么不给我呢?姐姐,我才是梁夫人的女儿啊!”

“阿颜,你当真想要么?”江晚栀冷峻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脸庞。“姐姐……”孟颜突然犹豫了。

“采兰,端上来吧!”江晚栀淡淡道。

采兰将那一碗粥重重的搁在桌上,“这是大姑娘的晚膳中的一品粥,知道二姑娘来所以备下的。”孟颜知道采兰一向不惹事也温柔,怎么今日吃了炮仗似的。

“姐姐这是什么?”

“阿颜,这粥挺好的,不如你替我尝尝?”江晚栀嘴角的笑,透露着寒冷,让孟颜害怕。她颤颤巍巍的拾起调羹往嘴边送。

采绿一把推开那粥,“哐当”一声摔碎在那地上,采绿喊道:“姑娘喝不得啊,大姑娘下毒了!”

孟颜愣了愣,“下毒?”

江晚栀看着采绿,“你倒是会恶人先告状了。”采绿恶狠狠的说道:“大姑娘你怎么能这样,奴知道你是养女没有二姑娘尊贵,可是也不能为了嫁给梁公子,就下毒毒害二姑娘啊!”

她的瞳孔微缩,“阿颜,你是不是也知道这有毒?”

此刻的孟颜眼神无主,呆呆的立在那里,不停的摆手,像是害怕极了。“姐姐,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江晚栀上前握住她的手,孟颜立刻大叫起来,“你放手!你放手!”

“阿颜,你告诉我!”江晚栀不断的逼问她,此时孟昆带着家丁闯了进来……

章节目录 第40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十 孟昆神情严肃,“这是怎么回事?”

“父亲……”江晚栀正要开口,采绿却开口了,“老爷,大姑娘想要毒害二姑娘!”

孟昆的眉头即刻揉在了一起,伸出手指着江晚栀,半晌不知道说什么:“月儿,你……”江晚栀也气的牙痒痒,冷冰冰的看着采绿。

此刻采绿唇边勾起笑,让江晚栀感觉好似换了一个人。她瞳孔微缩,“父亲,我没有!若是我要毒害阿颜,采绿怎么碰巧知道了那碗粥有毒呢?”

孟昆细细咀嚼了江晚栀的话,缓缓的垂下了手,“采绿,月儿的话的确不错,怎么知道。”

采绿立刻委屈的跪了下来,“老爷,晚间二姑娘来寻大姑娘,大姑娘却言语挑衅,说让二姑娘不要想梁公子的事,那棵‘福康’铃铛在她手中,”采绿瞥了一眼采兰,继续唯唯诺诺的说着,“采兰端来的时候也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奴害怕就推开了那粥。”

采绿突然起身,走到江晚栀身边,假意福了福礼:“大姑娘,得罪了。”说罢便从江晚栀的头上狠狠的拔下一直银簪子,挑着眉走向那泼洒在地上的粥。

采绿直接将那丢了进去,银簪子就这样躺在污秽之中,不出半刻簪头便渐渐的发黑了。

“老爷,你来看!”采绿跪了下来,哭泣着:“大姑娘的粥就是有毒的,想必老爷不来的话,二姑娘出了事也是厨房的错吧!”

这话不断的提醒孟昆江晚栀就是要害孟颜,孟颜本是无辜。

“父亲,我没……”

“我不是你父亲!”孟昆呵斥了一声,眼中布满寒冷,让人畏惧:“你说这毒不是你下的,是谁?”

江晚栀瞥向一边低头不语的孟颜,心中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渐渐湿润:“阿颜,你说话啊!分明是你下的毒,不然你怎么会害怕那粥。”

一边说着,江晚栀一边走向她,“阿颜,阿颜……”

江晚栀突然想到了之前梁章在古董店说的话,孟颜似乎想和自己道歉。是因为这件事么?

江晚栀还要往前走,却被孟昆一挥袖,此刻的她不过十一岁的女娃,不如十八岁,就这样跌倒在地上了。“父亲……”

“我不是你父亲!”孟昆再次恶狠狠的瞪了她了一眼,江晚栀认得那是一种从心底的厌恶。

“大姑娘,你就认了吧!”采绿苦口婆心的劝着。

江晚栀横了她一眼,“我没做过,为什么要认!”

“大姑娘,认不认老爷都会让你去见官的,那些刑法下去,姑娘还能活着么?姑娘也好早早的去见江涣那老头啊!”采绿的话很轻,江晚栀猛地往后坐,“你不是采绿,她再怎么想我离梁章远一点,也不会杀了我,她不敢的!”

采绿却重重的磕了几个头,“老爷,大姑娘这是什么话,奴虽然是个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啊!”

此刻郭夫人也赶了过来,“老爷,这是怎么了?”

孟昆气愤的哼了一声,不屑道:“你问问孟月都做了什么事吧!”

郭氏自然知道发生的了什么,就在她要赶过来的时候,孟玉却从里间跑了出来,“母亲,大姐姐出事了?”

“不该问的别问。”郭氏喝了一声。

“母亲,采红知道事的,那毒不是姐姐下的。”孟玉忙道。

“玉儿,这件事上无论是谁都没有干系,大姑娘虽说是养女,这二姑娘是不是老爷的女儿也不一定,唯一和老爷有血亲的只有你了!”郭氏苦心的说着,“梁家的彩礼只会送到孟府,这样你就能嫁给梁章了。”

“我为什么要嫁给怀书哥哥,怀书哥哥喜欢的月姐姐!”孟玉眼眶红红,很是不解母亲所言。

“玉儿,母亲这是为了你啊!”

孟玉似要哭出来了,“母亲,我不懂,我们去告诉父亲吧!”

郭氏的手紧紧的一握,“来人,把三姑娘送回房中,直到我回来!”

“母亲我不要!采红,你去告诉父亲!”孟玉一边被几个大力的婆子拉回去,一边喊道。郭氏有些气恼,“一会你派人送二十两给采红,让她最好离开江宁府。”……

郭氏看着眼前的一切,却看向了孟昆:“老爷如何打算的?”

孟颜终是动了动,愣愣的看着江晚栀:“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我?”

江晚栀正要说话,孟昆却连发话的机会也都不给,之间江晚栀不过一个十一岁的女娃,只好道:“把她送走吧!”

郭氏却不以为然:“今日,大姑娘既然能下毒,即使出了府也不知能做出什么坏事来,还是送官好。”孟昆有些不忍,“孟月毕竟是个孩子。”

“大姑娘本是养女,这样做本是不仁,虽是女子,也当小惩大诫,给个警醒。”郭氏走近了些,“或许能知道大姑娘的身世,梁姐姐不也说大姑娘是在江宁所捡的么?”

孟昆细想来也有道理,遂让人架了江晚栀往府衙去了。

敢来到府衙的她,便被上了夹棍,按照自己的计数不过十几分钟的样子,眼中已然混沌不分了。本要继续受刑的她,那府衙里的大人突然传令要停止施刑,并派人给江晚栀医治。

江晚栀被安排到了一处阴暗的牢笼,除了每日送餐来的人以外这里都安静得令人恐惧,她不知道自己呆在这里多久了,她只知道身处其中,有许多的无助与惶恐,这一世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也令她想起来在那座有死人的木屋,还有施越。

“咳咳!”不远处的门突然打开,传来了一个浑厚男声的咳嗽声,江晚栀本想探头去看看,只是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嘈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害怕的往后缩了缩,知道将自己退到墙角,她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让她恐惧,如果是爷爷他会怎么做?江晚栀自嘲道:你这个识灵人真是什么都不会,之前只是被绑在柱子上,如今都下狱了……

“你叫孟月?”江晚栀抬头渐渐的看清了那人的脸,不过三十出头的模样,用轻易俊俏来描述虽是轻浮,他也是担得起的。再要一看,他身后又走出一位身着锦缎华府的贵妇来,想来二人身份一定极其尊贵。

“你就是凌姬的女儿?”

江晚栀还未开口,就被问了这样两个问题,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他们是谁,凌姬又是谁……

章节目录 第41章 珊瑚雕兰檀香座·十一 岚容看着这一切,不仅唏嘘,“孟昆竟然没有杀了她?”

那个穿着青花瓷旗袍的女子,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是铜镜那个老东西?我就是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青花瓷片,学了这复制人容貌操控心智的本事。”

“你应当不遗余力的去控制。”岚容微微挑眉。

她瞪大了双眼,很不愿被人小看:“孟昆没有想孟月死的意愿,我控制不了,我只是瓷片,不是铜镜。”

“呵,不完整的东西,本事也学不完。”岚容眼中颇为不屑,她动了动嘴,正要张口,他便继续道:“我的确不知道我是什么,不过江晚栀给我的感觉是她能够知道你完整的模样,还有我的本体。”

“岚容,她可是王上钦点的,你莫要动错了心思。”她说完便踩着猫步,扭动她妖娆的身段离开了……

孟府用一顶小轿将江晚栀绑着,静静的走过各个街巷送去了府衙。临走时,郭氏将那块玉佩塞进了她的衣衫。

轿夫停下轿子后也不知道对那几个人说了些什么,便将江晚栀驾到一处阴暗的牢笼。郭氏在塞那玉佩时便有心让它掉落。

那牢笼阴暗潮湿,江晚栀穿得单薄,便有些头疼,人也浑浑噩噩,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拖到了一件略微明亮一点的地方,“大人带过来了!”

江晚栀被这突然的强光晃了眼睛,一时看不清,“我在那?”

“孟姑娘,老实交代了吧!”

她眉头轻轻揉做一团,四周尽是刑具,她冷笑道:“你要我交代什么?”

“我看你不过十二来岁的模样,怎么能干出这样恶毒的事来。”一个瘦瘦弱弱的狱卒看着江晚栀叹了叹气,另一个身材魁梧的立刻板着眼,喝道:“你下毒姐妹,是何居心?”

“我没有下毒。”江晚栀平静的说道。

“看来只有给她用刑了!”那狱卒严肃的喝了一声,一旁那个叹过气的狱卒,有些不忍心,便取了最轻的夹棍来,“这个可使得?”

那人点了点头,江晚栀被按在地上,十指套上夹棍,两人一拉,她便咬住唇,没让自己喊出来,而此刻守在江晚栀身体出的施越,见她满头大汗,立刻紧张的坐直了身子,不友好的看着梁章:“这是为何?”

“因为封印你看不见,等月儿出来了你再看吧,关于那段记忆,大抵是月儿年少的一个不好的梦,而在我这里月儿才是经历了一个又一个的噩梦。”……

“招还是不招?”那人越发狠了,江晚栀觉得嘴唇有些咸腥,那是沁出来的血的味道,她冷笑原来已经将嘴唇咬破了。“你们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继续!”那人被江晚栀这一句话激怒,立刻发了话。

“还不住手!”府君大人身旁的笔录大人匆匆的跑来,“大人说,这姑娘打不得!”狱卒好奇道:“日常都是这样用刑的,今日怎么了?”

“孟姑娘身上有一块玉佩好像是皇家的东西,过几日邓王会亲自来的。”

那几人听了笔录的话,立刻给江晚栀松绑,将她搀会牢狱。笔录见状很是无奈,“都这样了,怎么不去请大夫啊!”一个狱卒机灵,立刻就了牢狱去请大夫……

这一日邓王李从善终于来了,“这块玉佩是你的么?”

江晚栀立刻点了点头。

李从善看见她的动作,只是一刹,他的神情突然激荡起来,邓王妃立即劝说:“王爷,不如滴血验亲,如何?”

李从善点了点头,邓王妃便着人准备,“你在哪里被捡到的?”“江宁府外。”

“本王听府君说,你在姊妹的粥中下毒?”江晚栀摇了摇头,语气很轻,说出来好似没有人会相信她:“不是我,是她们自己贼喊捉贼。”

李从善正要接话,邓王妃便带着一碗清水来了,“滴滴答答……”两滴血液就这样跳入清水中,在碗中荡起细微的波澜。

“不溶!”李从善看到这样结果,颇为以外,他瞥向一边的邓王妃,王妃亦是没想到。

“你这玉佩究竟从何而来?”李从善的话语再没有之前的温柔,便道强硬,眼中的柔软也化作寒冰,等待江晚栀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的养母去世的时候给了我的妹妹,妹妹再转交给我,告诉我这是我的亲生父母留下的……”江晚栀的声音越来越小,她抬眸看着邓王妃,却见邓王妃很是淡然的说道:“你很聪明,或许你的妹妹和你交换了身份。”

交换身份,江晚栀没想到这样狗血的事竟然发生在自己的前世里,还差点受到虐待。正想着,她突然想明白孟颜为什么是十岁的模样,为什么看见自己都是怯怯的。

“那王爷与王妃如何打算?要将阿颜接回去么?”江晚栀卷着眉头,等待着一个答案。

李从善没有说话,便起身离开了。“你且等一等。”邓王妃在江晚栀肩上拍了拍,便跟了出去。

“王爷,有何打算?”

“她是凌姬的女儿,当初迁都的时候,跟随父王途中遇袭,再次寻到她时她已经没了气息,孩子也不见了,这些年凌姬不时托梦与我,想要找到女儿啊……”李从善发出叹息,负手而立,陷入了沉思。

江晚栀也不知在牢里又带了多久,这一日便有人来带着她离开,“孟姑娘之前多有得罪了!”这人真是看起来瘦瘦弱弱的那个狱卒“那粥是无毒的,是叫采绿的丫头太过于紧张了,孟老爷已经打发人来接了。”

江晚栀愣了愣,只心想道终于要离开这里了。

府衙外听着三辆马车,第一辆最为豪华,从里面探出头来的事一身华贵衣衫的孟颜,“阿颜……”江晚栀本想唤她,却像哑了声音一般,说不出口。

第二辆马车便是孟府的马车了,孟昆很是激动的上前抱住她,“原来你才梁氏的女儿啊!都是父亲的不是,月儿!”

第三辆马车只能是梁府的马车,梁章只是冲江晚栀微微一笑,他本有心接她只是孟老爷此刻正老泪纵横,他也不好打扰,便作罢了。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平安最好。

王府的马车早已经驶去,而孟颜想送给孟月的珊瑚雕兰檀香座终究是没能送出去,那句话也没能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42章 “天佑”铃铛·一 江晚栀没有多问,她也知道这时怎么一回事:

就在邓王离开地牢后,心中存有疑虑,还是选择去了孟府。

“邓王驾临寒舍,草民未得迎接……”孟昆还没有跪下去,邓王便扶住了他,“不必跪了,我要渐渐二姑娘。”

孟昆想到那玉佩的事,还是跪了下来,“王爷恕罪,一切都是下人采绿的错,并非为难孟月的。”

李从善看着他紧张到有些发抖的身子,不仅嗤笑了一声:“你认为,孟月是本王的女儿?”

“草民不敢揣测!”孟昆的头更低了。

“你看过那玉佩,也找人寻过玉佩的来历。”李从善娓娓道来,让孟昆说不出话来,孟颜缩在屏风后,不敢出声:这就是我的父亲么?

“出来吧!”李从善柔声的喊了喊,孟颜打了个激灵,只得怯生生的走了出来。轻轻的喊了一声:“王爷。”

只在她走来的这短短时间,邓王妃便已经打量好了她,俯身贴耳告知李从善:“虽然怯怯的,到有些凌姬的模样。”李从善眉头一卷,“滴血验亲前,本王还是要问问的。”

邓王妃自然知道邓王这样正直的人是不会允许他的儿女做出这样的事。

“你告诉本王,你可曾下毒?”孟颜没有说话,“那孟月有没有下毒?”孟颜摇了摇头。

“那你自己呢?”孟颜撅着嘴,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我没有……”

“既然粥里没毒,你害怕什么?”

“我……只是告诉采绿,我不想姐姐离梁公子太近,我没想过下毒的。”

李从善揉了揉她的头,“梁公子喜欢谁都是他自己的事。”孟颜垂下眼眸,“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么?”

“王妃,滴血验亲吧!”李从善没有接她的话,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孟颜忙扯住他的衣袖,恳切的说道:“对不起,我不该冒认姐姐的身份。”李从善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若无其事的滴了一滴血。

“王爷……”孟颜迟迟不敢伸出手来。“你若是不滴,但是你承认了冒认了孟月的身份,是会受罚的。”李从善的话语很温柔,根本不现实在告诫她。

“不……我只是害怕,”她看向一旁的郭氏:“曾经有人对姐姐说过,她既然是被遗弃的,就不会愿意她回去的……”

李从善虽然耐心的听着,也拉过了她的手,刺了一滴血。不出一会,便相融了,邓王妃立刻一展笑颜:“王爷大喜。”李从善并没有很多的欣喜,只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的告诉她:“本王不会不要你的,回家吧!”……

一转眼孟月已经十五岁了,这些年虽然和梁家有所往来,到底孟月身体里呆着的是江晚栀,她的心里施越已经先入为主,对于梁章永远都保持着朋友的界限。

可这些孟昆并不知道,日日张罗着二人的婚事,原本梁章给她的“福康”铃铛,在牢狱中便丢失了。他遂烦人打了结子做成了银手串赠给了江晚栀。江晚栀知道这或许是梁章的本体了。

正值深秋九月,江晚栀坐在院子里一脸愁眉,采兰匆匆的跑进来,“大姑娘,不好了,城外头都让宋军包围了!”江晚栀对此并不惊讶,她深知不过一年光景江宁府便要被攻破。而在这些年阿颜的父亲,李从善也被扣押在了宋国。她不明白,明明是进入了孟颜所属的珊瑚雕兰檀香座,却和梁章的“天佑”铃铛联系在一起,也就是说她现在回不去了:可是不回去,就要嫁给梁章了呀!

她苦恼的事却因为宋军包围了江宁府停了下来,江宁府中人心惶惶,里头出不去外头也进不来,农家也无心种植,渐渐的便有饿殍出现的在街上,孟府更是散了钱财给了一些下人,府中除了每个住处打扫的老婆子和近身伺候的都放走了。

江宁的人都不敢出门,街上也没人做生意,可畏是一片寥落。更有流言说宋军会屠城,宋军会送女子去军营红帐,壮士抓去做苦役的……

这一日天微亮梁章来了孟府,此时的孟昆比从前更是老了许多。“孟老爷。”梁章作揖,孟昆立刻叹息了一声,“我与郭氏也不在乎身后了,唯有月儿和玉儿,我想托付于你。以后若有好人家将玉儿嫁了便是。城破之后,江宁便是宋军的刀下鱼肉了,我担心……”

“孟叔叔放心吧,我会好好护住月儿与玉儿。”二人正说着话,远方的兵戈之声却愈发的明显。

“咚!咚——”那是在木车撞向城门的声音。孟昆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他突然握住梁章的手,“亡国了,亡国了,我的月儿还有玉儿,就……”

屋中霎时安静了,府外的哭天抢之声汹涌的奔入孟昆的耳朵,有人正害怕的高喊:“城破了,宋军来了!宋军来了!”

江晚栀并未睡着,这一日终究是来了。“采兰,父亲在哪里?”采兰也害怕极了,不敢吱声,她提着灯

江晚栀匆匆的往正厅去,便见梁章站在那里,她便忍住了。“月儿,过来!”

江晚栀立刻走到孟昆的身边,这个男人不是她真的父亲,自从身份换回之后,没有一刻不是尽心的,也让她心中暖暖的,比起远在英国的爸妈,孟昆真的算是江晚栀心中的好父亲了。“你说吧!”

孟昆亦是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月儿,以后好好的跟在梁公子身边!”江晚栀点了点头,郭氏也披头散发的带着孟玉来了。孟玉红着眼,“玉儿,也跟着怀书哥哥去吧!”

郭氏推了推孟玉,“玉儿,去吧!”孟玉自然明白何为城破,她不舍的看着郭氏,勉强的走了几步,又扑回郭氏怀中,“娘亲,我不要走!我不要走。”

孟府的大门被撞开,孟昆立刻起身将四人护在身后,来人却是孟颜,一身男子打扮,“跟我走!”

孟府中的五人只好跟着她走,府门外除了之前的饿殍便是死人了,血侵染了江晚栀的鞋底,裙边,湿漉漉的,她看着这一切,并不惊心,反而何氏平静:这就是国破……

城楼之上,赵光义只是下令杀了城中的成年男子,并将老弱妇孺小孩集合到城下。逐渐有人被带到了城下,都害怕的望着他,没有一双眼睛是他所期许的:孟月,我来取我的回报了……

章节目录 第43章 “天佑”铃铛·二 江晚栀看着那鲜血染红的江宁府,心中突然一阵酸楚。孟颜忽然警觉道:“快随我躲起来!”

果然不出一会便有一队士兵压着一群妇女孩童过去了。“这是?”

孟颜蹙眉,淡然道:“我一路过来,听闻晋王已经下令成年男子一概不留,所有妇孺孩童都要去城楼下汇合。”

江晚栀垂眸,沉思低吟:“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姐姐你。”孟颜的话听不出情绪来,大家都愣住了,江晚栀也不明白,只好看着孟颜,“因为我?”

孟颜望着那队人马消失的背影,叹息了一声,“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四五年前南下的事了?”

江晚栀自然记得,因为路途遥远,她向晋王借了钱,“所以如今他是要我兑现当日之诺?”孟颜微微颔首,“可此刻我也没有银钱还他……”她低声呢喃。

孟颜哽咽了一下,“姐姐,晋王这个人喜欢珍宝美女,只怕他想要的不是银钱,而是你。”

孟颜说完,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梁章突然紧紧的拽住江晚栀,坚定道:“月儿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就算是晋王也不能强人所好。”

孟颜冷笑了一声,“怀书哥哥,晋王既然知道姐姐,自然会知道你,所以晋王才会下令,杀掉城中成年男子。”孟昆心中也打起鼓来,“那可如何是好?”

孟颜目光落在江晚栀身上,“姐姐,我送你离开江宁。”

“以晋王的性子,离开了他也势必要抓住我的。”江晚栀淡然的摇了摇头,孟颜有些着急,抓住她的肩膀,气汹汹的说:“姐姐,你相信我,我是邓王的女儿,晋王如今最想的,就和我父亲结交,我代替你岂不更好?”

江晚栀蹙眉轻轻拂开她的手,道:“我不需要你这样为了我。”孟颜眼中的眼神渐渐暗了下来,沉沉道:“姐姐,我不单单为了你,还有玉儿,和怀书哥哥……”

说这话的时候,孟颜瞥了一眼一旁的梁章,他的眼中如今只有孟月一个人的影子,孟颜眼眶有些湿润,成全姐姐,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愿望。

突然外头再次又了马蹄声,孟颜一紧张起来,“不说了,等我将你们送出城后,姐姐我还有东西给你,还有话要对你说。”她突然振作起来,“随我来吧!”

城楼上,士兵匆匆的跑向赵光义,“参见王爷。”赵光义点了点头,那士兵便道:“去孟家搜了一圈,除了几个丫头外,再无人了。”

赵光义摩挲着剑柄,沉默了一会,“带那几个丫头来见吧!”

采兰被几个士兵推上了城楼,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赵光义面前。“还不见过晋王!”一个士兵喝道,赵光义却抬了抬手,“告诉我,孟月在哪里?”

采兰瞳孔微缩,“你要找大姑娘。”

赵光义听她话中还有,立刻走到她面前,冷漠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告诉我!”

“奴是伺候大姑娘的,今晨郡主带走了大姑娘,之后我也不知道了。”赵光义只是“嗯”了一声,她的事他自然了如指掌,那个她母亲捡来的姑娘是李从善的女儿,也是三年李从善入宋之后李从善同他说起的,那是他才知其中有这样的曲折。自然他也知道,她还有一个未婚的夫婿梁章。

“王爷,在西北方向发现有人想要出逃!”

赵光义挥了挥衣袖,示意兵士将采兰带下去,才吩咐道:“射箭拦住她们,关闭西北的城门,万不能上了她们的性命。”

“咻——”长剑划破灰蒙蒙的天空直直的落在了众人眼前的地上斜插着,冷冷的仰望着众人。

孟颜只得一把拉住江晚栀,“姐姐,这边!”

箭雨越来越密了,好容易到城门处,孟颜也没有多想,将他们推出了城门之外,“姐姐,快走!”两个关城门的士兵,快步上前见孟颜扣在了门上。

箭雨逐渐移向城外,没有赵光义的授意,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只好用越来越命的箭雨阻拦江晚栀等人。

这密密麻麻的箭雨终于划破了众人的膀臂,浸出血来,孟玉哭喊着疼,梁章不得不将江晚栀护在怀中,可那些箭太快,梁章的手臂再见不到一块好地,江晚栀的心突然抽了一下,她望着那个平人里温柔无不的人:原来你也有这样的一面。

“姐姐——”

江晚栀回首有一支箭直直的对准了自己的心脏,江晚栀愣了。

一个人影像疯了一般奔向那射箭的人,身后的士兵也拉不住,不顾一切的爬上城墙,所有士兵不敢伤人只好后退。孟颜并没有因为那几丈高的墙而感到害怕,那个士兵举着箭想要吓吓她,她却一把握住,士兵终是狠狠一推。

她身如轻燕一般,跌下了城楼。天更是暗了些,这破败的旧城楼下,她的献血染成鲜艳的牡丹花。她的手中紧紧的护着那一尊珊瑚雕兰檀香座,目光再无法看清不远处的江晚栀了,她冷笑了一下:竟这样结束了,她还没来得及告诉姐姐,那句话呢……

如果可以我多想告诉姐姐一声,对不起;多想回到十岁那一年……孟颜的这份执念终于唤醒了那珊瑚雕兰檀香座中没有意识的灵,灵带走了她的记忆,复刻了她十岁的容貌,代替她守护姐姐,这代价便是孟颜这个人再无法入轮回转生。

江晚栀一下子瘫软了下去,任谁也拉不起她,那个十岁的,怯怯的,躲在她身后的女孩的结局竟然是这样的。这一世究竟还是孟颜护了她。

她不是没有见过人的死亡,只是每一次她所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带给她的总是不一样的温暖。

她突然有些自私的认为,这是爷爷留给她的温暖,所以孟颜跌下城楼的时候,她的心也犹如跌落下来。

“月儿,这是阿颜用生命换来的机会。”梁章焦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拉回来现实。

她抬眸看向城楼,有一位着紫金袍的人正凝视着她,那双眼中充满了欲望,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竟然有些熠熠生辉,她回之冷笑,却不想赵光义唇角微微一勾:又见面了,孟月……

章节目录 第44章 “天佑”铃铛·三 江晚栀不知道自己是被梁章拖着离开那破败的城楼的,看着孟颜越来越远的尸身,她已经无法听见四周的声音。

当江晚栀回过神来,他们躲在一座郊外的木屋子里,此时她身边也只有梁章了。她猛地推开他,“放开我。”

她的力气不大,并没有推开他,但是梁章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愣在了原地。“月儿……”

“为什么是这样?”刚才的所发生的事,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脑中重演,她再也支撑不住了,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也不知哭了许久,她呆滞的坐在那里,天越发的黑,梁章不敢点灯,屋中越发让人压抑。梁章看着她,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去安慰他,想到当年他没了父母之时,竟然是这个一直很坚强的姑娘。

他只好走到门边去,却看见了远处明晃晃的火把,还有那传来的微弱的马蹄之声,他回首看了看面前这个女孩,蹲下身来。

“月儿……”梁章温柔了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荡漾着千里烟波,“你在这里等我回来。”

说完,他哽咽了一下,他也不能保证他还能回来,至少他还能保护她吧!

江晚栀抓住了他,“你去哪里?”

他轻轻的拂开她的手,“没事,我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吃的。”

“外面都是来寻我的人,你要小心啊!”江晚栀有些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梁章却站了起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边渐渐蔓延上苦涩,“好。”

江晚栀离开后,赵光义并没有很着急,只是看着孟颜的尸身淡然的吩咐:“她到底是李从善的女儿,让人好好收拾,送回东京吧!”

赵奭应了一声,便点了几个士兵往城楼下去了。赵奭又问道:“那孟姑娘那里……”

赵光义笑了笑,“你亲自带着人马去追她,不要伤了她。”

入夜之后,赵光义独自坐在从前李煜的皇宫里饮酒,十分安静。“王爷,小周氏如何处置?”门外的内监大气也不敢出。

“先关着吧!”

赵光义的眼中渐渐浮现出孟月的脸庞,那些年他陆陆续续打听到关于她的事,突然脑中想响起了一个妩媚的声音,“杀了她。”

她瞳孔微缩,“杀了谁?”

“杀了孟月,她有未婚的夫婿了,她不属于你……”

赵光义眉头卷起,“我可以把她抢过来……”

“不,你忘了,你得不到的,你是会毁掉的!”

岚容听着瓷片的魅惑的声音,微微的蹙起了眉头。她回首挑眉的看着他,“怎么了?”

“我不太喜欢这个声音,听着有些不舒服。”岚容的眉头并没有就此展开,她却呵呵呵的笑了几声,“你不会是对江晚栀有什么想法了吧。”

岚容立刻直起身子,冷冷道:“起码在我找到我的本体之前,她还不能死。”她眼中露出不屑,“她爷爷都没能找到,你还指望她。”

岚容冷笑了一声,“她爷爷是她爷爷,她是她。”

她依旧一脸不屑,岚容知道话不投机,只好道:“你的灵力已经妖化,是无法随意进入古董店的,你如何控制他们?”

“那里我用你的容貌去的,自然取了你的头发否则也躲不过长明灯灯芯的识别。”她的眼中又显现出骄傲的色彩来。岚容挑眉,“在那之前呢?”

“我自然是在她的桃花绣裙上留了东西,没成想她是个烈性子,知道江涣没了灵魂无法再转生,便毁了那物件。要知道一件古物,若是没了那物件灵也活不成了。”这话像是嘲讽也像是惋叹。

岚容微微耸了耸肩,便离去了。

瓷片对赵光义的控制本要再继续,赵光义的意志坚定,本不容易控制,却不想赵光义屋外的内监再次来聒噪,她不得不停止控制。

“王爷,赵奭回来了。”

赵光义正抬着的手突然一顿,便将那酒杯搁下了,“让他来见我。”

赵奭进屋之后还未行礼问安,赵光义便发话了,“可找到了?”

赵奭本想跪下请罪,却不知自己的主子这样着急那个女子,不得不比之前所想更加卑微的俯下身子,“请王爷恕罪。”

“你不必说了,既然没有找到,回来做什么?”

“回禀王爷,我们抓住了孟姑娘的未婚夫婿,还有孟昆老爷他们。”

赵光义眼中的光影渐渐的沉了下去,她不停的摩挲着手中的杯盏,过来好一会才勾起嘴角道:“孟老爷他们就安置回孟府,至于梁章,让他开口。”

赵奭领命便要离开,赵光义抬了抬手示意他,“一会你去放出消息,若是孟月一日不来见我,我便杀她孟府一人。”赵奭愣了愣,再次退了出去。

江晚栀悠悠转醒,已是月亮西沉的时刻。经历了一场悲恸之后,她便睡着了。梦里的古董店里有爷爷,有施越,有孟颜,还有梁章……可是现在,她看了看四周,这里只有黑暗,就连梁章也不在了。

江晚栀猛地坐直了身子,她意识到梁章没有回来,他估计被赵光义的人捉住了。他离开前,她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理会梁章,如今想来梁章离开竟是为了救她。

城破的时候乌云压城,入夜后更是混沌不分,她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不得不等着天亮。

却不想她手腕上了银铃铛竟然自己发出响声,发起光来。江晚栀看着那铃铛,心中骂道:该死,怎么就没好好看爷爷的《灵录》呢!

那光并不耀眼,却能看清江晚栀周身。那光好似眼中指引,她便借着这光再次往那劫后余生的江宁府去了。

走到城楼时,天已经要大亮了,她喘了喘气,不知道为何此刻脑中竟然有了梁章往日温柔的模样,江晚栀心中有些悸动,却立刻撇去他的模样,继续往前走。

“听说晋王从孟府拉住了一个人。”一个坐在路边的小乞儿低声的对另一个老乞儿道。“你管他们作甚,这晋王愿意留你我性命便是优待了。”

“你说这晋王,杀了好多成年的男人呀!还说什么家有儿的杀,家无儿的不杀,要杀为何不索性一起杀了。如今却单杀这孟府的人,好奇怪。”小乞儿一边在身上挠,一边同老乞儿讲话。

“你个小犊子知道什么?晋王看上了孟家的姑娘,结果那姑娘跑了,这不连累了家人么?”

江晚栀本听了那小乞儿的话认为赵光义并非嗜血之人,听着老乞儿一说刚才的那一番想法让她觉得甚是可笑。还未听完她便抬步往宫里去了……

章节目录 第45章 “天佑”铃铛·四 在去往宫城的路上,江晚栀折回了孟府。

此刻的孟府门前站着十个身形魁梧高大的男人,大门也是紧闭的。江晚栀冷笑了一声,本以为是自投罗网,原来是请君入瓮。

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一步一步的往孟府走去。

那十人只是微微瞥了她一眼,便装作看不见了。江晚栀见此情状不得不停了下来,瞥向一边的人,淡淡道:“你们不是要带我去见晋王么?”

“王爷知道姑娘听到那些话会回孟府,自然也要姑娘先见过家人了,再去见王爷。”

她唇边攀上一抹冷笑,“原来是这样。”另外一位便已经到了府门处敲了门,有个男丁颤抖着身子探出头来,连说话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官爷什么事?”

“孟大姑娘回来了。”敲门的人瞥了身后江晚栀一眼,有些不耐烦。

开门那人哆哆嗦嗦往后瞄了一眼,见江晚栀站在那里,才放心的开了门,眼中竟泛起了泪花,“大姑娘!”

江晚栀微微颔首,便进了府。“大姑娘,老爷在厅上呢。”江晚栀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走路。

还未到厅上,孟昆便带着郭氏匆匆的来迎接,“月儿,你怎么就回来了!”孟昆痛心疾首,捶胸顿足的说着。

孟昆比昨日更是老了许多,郭氏也不过稍作梳洗,脂粉未饰,钗环未簪,也是一脸憔悴。

郭氏也抹了抹泪,“回来了就好。”孟昆斜了郭氏一眼,“你这是什么话。”

郭氏眼中含泪,一脸难受,“晋王说了,若是你不去,就要你妹妹去军营红帐,你非我亲生,我自然不愿多疼你,可玉儿却是我身上掉下的肉啊!”

孟昆指向郭氏,怒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月儿,可是你……”

江晚栀握住孟昆的手,“夫人的话没有错,父亲也不必怪罪。”孟昆缓缓垂下手,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夫人,所以我回来了。”江晚栀并不知道军营红帐的事。之前听了那一老一小乞丐聊天的话她本是担心孟家,可是再听了门外那些人的话,她才觉得,那两人不过是赵光义所安排的。

孟昆忽而想到什么,突然狠狠的抓住江晚栀,颤抖着声音问:“怀书呢!”

江晚栀的目光不敢看向孟昆,她竟有些害怕:“梁章被抓住了。”她的话语带着一缕哽咽。

孟昆闭上眼,过了好一会才走回了位置上,一声叹息,一声“咚”做了下去:“若是怀书没有了,我拿什么去低下和梁兄弟还是梁氏交代啊!”

“所以我回来了。”江晚栀淡淡的说。

孟昆蹙眉不解,这话她已经说了两边了,他心里琢磨了一会,恍然大悟,惊讶的看着她:“难道你要用你自己去换梁章么?”

江晚栀没有说话,孟昆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责问道:“你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这么做是会毁了你的清誉,还有孟府的颜面啊!”

江晚栀不知为何却浅浅的一笑,“生逢乱世,不如不嫁。没了我,过了些年岁,他自然还会喜欢他人,娶别的女子。但是这个的前提就是他要活着。”说完这话,江晚栀的心竟然有些抽痛,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安汉公府的亭中,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明白了。

孟昆知道她话中的道理,也无法再接话了,只得看向郭氏。郭氏微微颔首,便吩咐道:“带大姑娘去梳洗吧,这样如何见王爷?”

江晚栀沐浴后,便瞧见采兰站在那里,怯怯的望了江晚栀几眼。江晚栀便直直的走过去,“采兰,我以为你走了。”采兰不敢抬头,“夫人让我来继续跟着姑娘的。”

江晚栀微微点头,便任由几个下人为自己打扮。下人都说那套面首还是郭氏的,简单大方又不失精美。江晚栀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有时都不觉得是自己了,这条路太远太累,她有些怀念在古董店里安安静静看施越哥哥写字的日子,宁静而美好。

拾掇好了之后,江晚栀再去见了一次孟昆与郭氏。孟昆和她虽不过几年的父女情分,却是万般不舍的;郭氏虽有之前的言语,此刻依旧红了眼睛。“去吧!”郭氏挥了挥手帕,便转过头去了,不知不觉竟有泪留了出来。

江晚栀正要出孟府大门,孟玉也匆匆的跑来过来,“月姐姐!”

“玉儿。”

“月姐姐,玉儿不想姐姐走。”孟玉已经和孟月一般高了,她抱着江晚栀,哽咽着。

“玉儿,姐姐不在你就得在父亲夫人面前承欢膝下,知道么?”孟玉点了点头。江晚栀欣慰的一笑,便轻轻推开了她,转身出孟府的门。

门外已经停这一辆马车,赵奭见她一来,便立刻迎了上去,“孟姑娘,请!”

江晚栀眉目淡淡应道:“多谢将军。”

此刻梁章的身上已是鲜血一片,“你们怎么问我也不会说出她的下落……”他被绑着,耷拉着脑袋,眼前已经是模糊一片,口中血的咸腥已经让他麻痹,他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

那人正要再次挥动鞭子,却有人来制止,在那人耳边说了些话,那人也时不时的挑眉看着梁章。待传话的人走了,那一鞭子又落在了他的身上,“你们怎么问我……”

“孟姑娘已经来了,现在王爷要你答应退了这婚约,你退还是不退!”

梁章脑中突然清醒,“她怎么……”那人不愿同她废话,便喝道:“问你呢,你退还是不退?”

他冷笑了一声,见口中的一口血吐了出来,冷冷的看着那人,“不退!”话才说完,一鞭子便落了下来,又是一道鲜红的血印子……

江晚栀的马车停在了,晋王的院落之外。“孟姑娘,到了。”

江晚栀没了心思去看着所谓的南唐宫城的格局景致,只是匆匆的走向了赵光义的正厅。门外的大监还未禀告往,江晚栀便站在了门外,淡淡道:“我来了。”

赵光义挥了挥手,示意大监退出去后,他起身走向的江晚栀,满是欲望的眼中,终于有了一抹亮色,“孟月,我们终于见面了。”

江晚栀等他走进就立刻跪了下来,“我既然来了,就放了梁章。”

赵光义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你来见我,就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他伸出手去扶她,却无意之间抓住了她手腕上的银铃铛……

章节目录 第46章 “天佑”铃铛·五 赵光义冷冷的将她丢开,江晚栀便跌坐在地。她看着手腕上的带着铃铛的地方,渐渐的出现了一个浅浅的红色的印子。

赵光义便蹲下来:“他就那么值得你回来,一命换一命?”赵光义挑眉的看着江晚栀,那话更是如嘲讽一般。

“不仅仅如此,还有孟府的人。”江晚栀眼眸中冷意,倒是让赵光义越发的喜欢了。他抬手捏住她的下颚,忍不住的勾起笑来,“其实从始至终,我就只是伤害了梁章一个人。”

江晚栀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他看着愣住的江晚栀,他的眼中的情绪越发的复杂,是玩弄,是欲望,还有嘲讽。越是这样一个她这样看起来倔强的女子,他越想得到。

他顺势将江晚栀打横抱起,朗声道:“赵奭,去营中!”江晚栀踢了踢腿,“放我下来!”

赵光义唇边更是勾起的笑越发的深了,那声音却是严肃的喝道:“你若是再动一下,我立刻让他死。”

江晚栀不屑的看着他,“你威胁我?”

“你以为我不敢?”赵光义唇边的笑意越发的深了,却让他怀中的江晚栀不寒而栗。江晚栀没有办法只得缩在他的怀中一动不动。

他把她抱上了马车,将她安顿好,自己便去骑马了。江晚栀瞪了瞪他,赵光义嗤笑道:“我虽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是正人君子,只要你没嫁给我,一些出阁的事我是不会做的。”

江晚栀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坐在了马车的最里面,回过神才发现马车里还坐着一个丫头,“孟姑娘。”

江晚栀冷冷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的让我一个人坐在马车里,竟然让你来监视我。”

那丫头却是掩面笑了起来,“孟姑娘对王爷的成见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些。”江晚栀没有理会,那丫头继续道:“姑娘为何这般不喜王爷?”

“他虽是王爷,凡是他见过的都要喜欢他么?”江晚栀耸了耸肩,眼中颇为不屑。

“那姑娘不必着急,和王爷待久了就知道王爷的为人,也会喜欢……”江晚栀听着话不对,便抬了抬手,打断她:“我知道你要劝我,不过那也是没用的,无论如何,我也是不会喜欢他的。”

“为什么?”那丫头有些着急了,便凑到了江晚栀跟前,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那里来那么多的为什么?”那丫头愣了半天,又道:“姑娘的话是什么意思,奴不明白。”

江晚栀叹了一口气,便歪在了马车上目光渐渐的被车窗外那些断壁残垣拉长:如果不喜欢赵光义,那自己会喜欢谁了,施越哥哥,还是梁……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不愿再去想了。她想起爷爷的笔记里写着,灵只是一个载体,可以有情感,却不法真正的拥有感情,那是一种代价,守护一个人的代价。

马车停下来,江晚栀的思绪也拉了回来。

“难道还要我抱着?”赵光义掀开她的车帘,打趣的看着她。江晚栀板着脸,冷冷道:“不需要,谢谢。”说罢江晚栀也不等那丫头的搀扶,便自顾自的翻下了马车。

“都说孟家的姑娘安静,没想到也有这样活泼的模样。”赵光义看着她就站在不远处的背影,笑言。

江晚栀回首看了看他,毫不掩饰眼中对他的讨厌:“你还知道多少?”

赵光义抬步一边走一边道:“我知道的还真是不少,譬如当年你和孟颜若是没有我,你们能够安安稳稳的回到江宁府?”江晚栀冷笑,“我知道那个车夫是你安排的,一路上必然还有人负责跟着,这些年还一直打听着我的消息吧!”

赵光义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手抚了抚她的额发,“这些都是之前的,本王还想给你其他的。”

“我不需要。”江晚栀转身便要走,赵光义一把将她拉入怀中,眼中便是温柔的笑意:“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走进这营中?”

江晚栀有些不习惯这个眼神,只好躲开,赵光义的笑意也因为她的目光渐渐阴沉,他抬起她的下颚,“越是不服从的女人,越吸引我。”

她眼睫轻颤,眼中是不屑,不服。赵光义松开了她,“好好跟在我身后,否则你就见不到他。”

那是一个单独的营帐,摆满了刑具,梁章已经血肉模糊了。他听见了脚步声,只当是什么的刑罚,却听见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梁章!”

他缓缓抬眸,江晚栀就站在不远处,眼中已经装着泪水,只是不肯落下。

她看向赵光义,一双带着芒刺的眼睛质问着他:“我既然已经来了,为何还要这样对他!”赵光义淡淡道:“你没来之前打的。”

江晚栀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收敛了锋芒,赵光义再次笑了起来,“你说得对,你来了,我也该放了他。不过我会派人医治他,随我们一同北上,北上之后我再放他。”

“你……”江晚栀才说你一个字,便不知该如何说,她面前的这个人可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宋太宗。

“好了,我给你时间和他说说话吧!”赵光义轻描淡写的说完便出了营帐。

梁章见屋中只有二人,终于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月儿……”江晚栀在他这话出口的一瞬便崩溃的跌坐在地上,眼眶中滚落了一滴泪,“梁章,你本不需要这样做的!”

“那月儿又为什么用自己换了我?”梁章的声音很轻,江晚栀的心却是抽了抽。

“乱世之中,男儿才要好好的活下去;且父亲说道若你不在了,他也无法到下面去见舅舅和母亲。”江晚栀拭了拭眼角的泪,淡然的说着。

他却失落的笑起来,“月儿,其实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江晚栀愣了一刻,才缓缓抬头看向绑在那里的梁章,咬着唇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不知为何江晚栀的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她想起了那一日在那件宫殿里,他的意外到来,为她挡下了一刀,灵越过自己成型的时代是会有所损耗的。

“月儿……”

“你既然知道,还要这样做,真是傻。”江晚栀苦涩的笑了笑。

“我是傻,因为我喜欢月儿。”江晚栀本想让他不要说了,一时张开竟然说不出话来,喜欢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无论是他,还是施越,他们只是灵,江晚栀明白对于他们只能走到心动……

章节目录 第47章 “天佑”铃铛·六 江晚栀勉强的支撑起自己,走到他的面前,柔声道:“等到了东京就会放你你离开,你放心。”

即使梁章衣衫褴褛,鲜血淋漓,不便的依旧是那一双温暖如阳的眼眸,“月儿不和我一起走吗?”江晚栀嗤笑道:“若要你能活着,我便不能走。”

梁章眼中的暖意终于暗沉下来,好似乌云蔽日,“梁章身为七尺男儿,却要以为女子来解救,也不配为男儿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江晚栀缓缓转过身去,轻轻抚上手腕的银铃铛,“梁怀书,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江晚栀从里面走了出来,赵光义便迎了上去,“眼眶红红的,哭过吧!”

江晚栀往后退了一步,颔首道:“多谢王爷关心。”

赵光义并没有因为她的动作而感到无趣,反而抓住她的手自顾自的道:“这样凉?到了东京还要冷些,你为孟姑娘准备个手炉吧!”

江晚栀尝试着拿出来,赵光义反而握的更紧了。她抬首怒目的看着他,“你……”赵光义一用力便再次将她搂入怀中,“想他活着,就好好呆在我身边。”

江晚栀立刻将目光瞥向一边,“我会做到,也希望你遵守诺言。”

赵光义见她突然温顺起来,便直接松开了她,冷冷的哼了一句,径直出来军营。赵奭连忙跟上,“王爷你怎么突然……”赵光义瞥了他一眼,眉头紧蹙,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叹息道:“女人真是麻烦。”

刚才在马车上的丫头迎了上来,“孟姑娘。”江晚栀微微扫了她一眼,“赵匡义让你来伺候我的?”

“姑娘,你怎么能直呼……”那丫头一听江晚栀“赵匡义”三个字出口,立刻神色俱变。

江晚栀颇为不屑道:“怎么不能,我不过一个女子,随他怎样。”

“你叫什么?”江晚栀又问道。

“念儿。”

江晚栀点了点头也兀自走了,那丫头没想到这孟姑娘的气性这样大,之后也不敢轻易说话了,生怕那一句不讨这江姑娘喜欢,晋王便是一顿责罚。

又过了几日,江晚栀便同赵光义去东京了。赵光义为了防止江晚栀有什么计策,虽停留了几天,也没让江晚栀将孟府的人。“姑娘,其实你只要亲自去和王爷说,就能见的。”

那丫头看着江晚栀一直掀着帘子,望着渐渐远去的江宁府城门,江晚栀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直到她听到这话瞳孔终是微微收缩,“既然赵匡义不想让我见,我何必去求。”

那丫头咽了咽,“姑娘,王爷的名讳还是……”

江晚栀终于放下了帘子,淡淡道:“念儿,我不是王府里的女子,不会婢膝奴颜。我也不能违背本心去叫他‘王爷’,他值得许多人尊重,并不代表值得我尊重。”

“奴不懂。”念儿摇了摇头,江晚栀瞥了一眼她那自责的模样只得叹息一声,不在说话了。

赵光义独自坐在马车里,本想着如何为哥哥表述南唐之事。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杀了她吧,她心里没有你。”

赵光义立刻瞳孔一缩,在心底问道:“你是谁?”

瓷呵呵的笑了两声,“我是你心底的声音,杀了她。”赵光义伸出手紧紧的握住自己的大腿,“你非我心底之声,我的欲望并非为了一个女人。”

瓷浅笑,“除了这个欲望,你的其他欲望我都能帮你达到。”

赵光义用力一拧,终于缓了过来,淡淡道:“我不管你是何人,杀了她还不能够。”

瓷的灵力突然散开,岚容二话不说上前扶住她,“如何了?”瓷咳了咳两声,周身的灵力便散了一些,岚容立刻蹙眉道:“在这样下去,你迟早会妖化的。”

瓷立刻离开了他的怀抱,冷笑道:“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的灵,妖化是他们的归宿。”

岚容想起上一次说的话,便叹息了一声,“你们这些女人真是记仇。”瓷瞪了他一眼,“灵也分男人,女人还有兽,你们男人的嘴也是那样臭。”

岚容却突然笑了起来,“你竟然也会骂人!”瓷跺了跺脚,“懒得和你说,我去找镜了!”

岚容突然扫过那块瓷片上的江晚栀,瓷若是冷艳,她是生人勿进的冷,熟识之人的灿烂,和刻在骨子里的倔强。唇边本燕攀上笑意的他,突然愣住了,怎么突然想到她了呢?

江晚栀直接送进了晋王府,晋王的大,小李侧妃带着府中姬妾本在府门等候,“王爷入宫去了,请侧妃娘娘,各位孺人们都回房歇着吧!”

小李侧妃瞥了瞥江晚栀的车架,“既然王爷入宫去了,这车架里坐的是……”

赵奭颔首答道:“这是孟姑娘。”江晚栀微微掀起帘子,便见府门外黑压压站着不下十人。“这些都是晋王的侧室?”

江晚栀瞥向一边的念儿,念儿咬着唇点了点头,就怕面前的这位孟姑娘看到这样的场景对王爷更加厌恶了。江晚栀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正要下马车,便听有人道:“既然是王爷看上的人,为何不下来一见。”

江晚栀二话不说便钻了出去,见有人躲闪她的目光,想必那人就是喊话的人了。江晚栀走到大小李侧妃面前,“民女见过侧妃。”

小李侧妃扶起他,“既然来了,这称呼就该改了。”

“只是入府,并非和晋王有什么,不必改称呼。”江晚栀的话一出,后面站着的人眼睛都瞪圆了些,这还是头一个这样说的女子。

大李侧妃见小李侧妃面上有些讪讪的,遂道:“果然是王爷看上的女子,与我们姐妹不同。”

小李侧妃立刻附和了几声“是”,又着人去布置她的住所。”

后面那些没能说话的人,越发的好奇的打量了江晚栀两眼,眼中是嫉妒,有羡慕。江晚栀也不想理会这些是非。她撇开这些复杂的眼神,看着身后的赵奭,“晋王答应我的事……”

赵奭立刻道:“姑娘放心,王爷回来,属下会去请姑娘来见的。”

江晚栀点了点头,便进了晋王府。跨入这府门的第一步,江晚栀的心竟然抽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寒冷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48章 “天佑”铃铛·七 踏入府门后,江晚栀便停了下来,“我还是去最后跟着吧!”

“看来孟姑娘还是很是明白规矩的。”一个女子笑了起来,小李侧妃含笑道:“这位是吴孺人。”江晚栀淡淡的点头,又看着大小李侧妃,“初来乍到,还请侧妃娘娘替我选一处僻静的地方吧!”

大李侧妃含笑道:“自然可以。就去西北角的秋泠院吧!”小李侧妃瞥了她的身后,遂道:“再拨一个婆子一个丫头,去院子照顾孟姑娘。”江晚栀颔首谢过后,便兀自去了。

那些身后的姬妾便有些不平起来,“一来就说要住清静的院子,真是狂傲。”“生怕不知道王爷多喜欢她,为了她日日往那西北的角落去!”

“你们的话尖酸刻薄了些,往日来府里的女人也不少,如今来了个高傲些的,心里便不舒坦了,这日子也不必过了。”说罢大李侧妃便淡然的抬步走了,小李侧妃也只得微微瞥一眼众人,“好好听听这话,都是府里的老人,别丢了体面。”

那处院子的确很偏僻,念儿很是不解,“姑娘为什么选择来这里。”

“我喜欢安静。”

“可是这样,到了王爷那里,侧妃娘娘们不好交代的。”念儿满面担忧。

“我只是喜欢清静。”江晚栀有些不耐烦。念儿依旧不依不饶,“只怕其他侧妃娘娘那里……”

江晚栀停了下来,“这些话你不说我也明白。”念儿感觉自己做错了事一般退了两步,哽咽着低声道:“姑娘恕罪。”

江晚栀微微瞥见她自责的模样,只得叹息一声,继续往前走。

院中已经站着一个婆子一个丫头,见江晚栀来了,立刻上前笑脸相迎,“来了,不知主子如何称呼?”念儿咳嗽了两声,“这是孟姑娘。”

那个丫头的笑容立刻退却了,那婆子还是淡淡的颔首行礼,“姑娘请。”

江晚栀没有说话便抬步走了,念儿忙跟着,“姑娘,那个小丫头她……”江晚栀冷笑了一声,“你看到了吧!”

念儿气鼓鼓的叉腰,好似要给江晚栀打抱不平一般,“等姑娘有了名分,才不让他们来巴结,拜高踩低的低贱胚子!”

江晚栀叹息了一声,“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她走了几步便抢先一步把自己关在了屋中。

念儿愣了愣,眼中满是委屈:我又说错了什么?

接下来赵光义的那些姬妾们便纷纷上门了。“各位主子,姑娘一路舟车劳顿,现下还在舟车劳顿。”

“按规矩,本该是她一个一个的拜见我们,不过瞧她那高傲的身姿,便对了王爷的心,王爷喜欢我们少不得自己来了。”孺人万氏,瞥见那扇紧紧关闭的门,正气得牙根痒痒。

“万妹妹也老人了,孟妹妹初来乍到,那里知道这里头的规矩,侧妃娘娘还没有打发人来教规矩,也就不必计较了。”万氏浅笑,“多谢朱姐姐。”

和万氏答话的事朱孺人,二人相伴而来,一人安静一人性子烈。念儿咬着牙都挡了下来,好容易歇下,就听见了脚步声,便扬声道:“是那位孺人前来?”

那人却大笑了起来,“是我。”

“赵将军!”念儿有些惊喜,赵奭看了看那石桌上的礼物,想着从前送来的那些姑娘孺人来的头一日,也是堆满了东西,便笑着问:“这是娘娘孺人们送来的。”念儿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你替姑娘好好收着,我带姑娘去见王爷。”

念儿点了点头,才低声道:“姑娘不愿意见人……”

“吱呀——”江晚栀打开了屋门,抬起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看着赵奭:“走吧!”念儿愣住了,姑娘不见那些侧妃孺人的么,而且姑娘对王爷更为讨厌啊!

江晚栀说了这句话之后,就再没怎么说话了。去见赵光义的路上,无论赵奭说什么,她都只是答“嗯”甚至不答。

“王爷,孟姑娘到了。”赵奭禀告了便退下了。

赵光义走到她的面前,温柔道:“听闻你住在西北那边,太远了些,搬到我的院子来吧!”

江晚栀颔首道:“那里清静,不用搬。”

赵光义讪讪的笑着,“原来你喜欢清静,那里的确不错。”赵光义从袖中掏出一只玉簪来,递到她的面前:“如何?”

“好看。”

“我替你带上吧!”

“晋王,太贵重了。”江晚栀往后躲了躲。赵光义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如同之前那般,将她拉入怀中,命令道:“别动,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弄疼你。”

江晚栀一动不动的站着,连大气也不敢出。知道赵光义退了好几步,认真的端详她的时候,才放松了下来,“挺好看的。”

江晚栀“嗯”了一声,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晋王让我来,只是给我这个么?”

赵光义见她终于开口了,才慢慢的走回那长案后的木椅上,沉沉道:“你终于开口了。”

“是你答应我的。”

赵光义的案上立着一只的烛火,微弱的烛光让江晚栀看不清此刻赵光义那双满是妒忌的瞳孔,“到底他在你心里重要些。”

“我既然用自己来交换,自然不能让自己吃亏了。”江晚栀极尽可能的撇开和梁章的关系。

“孟月,或许当年我就该带你入府的,不该让你回去。”赵光义的声音有些沉闷,屋中压抑得很,就连那烛火也越来越小。“喜欢你的女子那么多,为何不能放过我,用这样我讨厌的方式留住我。”江晚栀低垂的眼眸低声问道,像是祈求。

“你知不知道你那双倔强而明亮的双眼,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就让我心动了。”

“可我不喜欢你。”江晚栀抬眸看着他,淡淡道。

“我知道,你喜欢梁章,为了他进王府,为了他谦卑恭顺努力的迎合我。”那声音似九月大漠飞雪一般,冷的让江晚栀怀疑他会立刻下令杀了梁章。

“我不喜欢他。”

赵光义抬眸冷笑,“你骗不了我。”江晚栀垂下刚才分明很坚定的眼眸,便听见赵光义说道:“孟月,只要你愿意留下,我一定会放了他。”

江晚栀叹息了一声,“那就请晋王履行承诺。”

“他的伤该好了吧,后日就该过年了,元宵节过了再走也不迟。”赵光义一边说一边走出了书房的门,江晚栀追了上去,“我想见见他!”

赵光义没有再理会她,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天佑”铃铛·八 赵奭拦住江晚栀,颔首道:“孟姑娘,你这样又是何苦。”

江晚栀停了下来,冷冷道:“他是晋王,顺心者昌,违逆着亡。”念儿立刻跪了下来,“姑娘,王爷由着你的性子,莫再说这样的话了,若想梁公子元夜之后安安稳稳的离开东京,就不要在让王爷生气了。”

江晚栀竟觉得有些苦涩,便转身往前走,“回去!”

江晚栀回到秋泠院,看院门外挂起了两盏红灯,院中也抱来了几颗桔子树,还结着新鲜的桔子。江晚栀冷眼看了看,便问那一脸喜兴的婆子,“晋王送来的?”

那婆子腆着脸上前就讨喜来了,“姑娘大喜,这都是王爷送来的,王爷还说给姑娘这个桔子树姑娘还能尝尝鲜呢!”她再次看了看那桔子树,便冷冷的吩咐道:“那就都摘下来吧!”

“姑娘想吃几个就摘几个,都摘了会坏的。”婆子听了她的话,霎时便不明白了。

“你不愿意摘?”江晚栀那双冰冷的眸子,看得她打了个哆嗦。那婆子瘪了瘪嘴,“这姑娘的性子也不能这样啊……”

江晚栀回首瞥了瞥身后一眼不发的念儿,“我若是让你摘,你敢不敢?”

念儿听这话,又跪了下来,“姑娘,你已经冲撞过王爷一次了,三思啊!”那婆子这才觉得这事不对,也跪了下来,“念儿姑娘说得对啊,姑娘三思。”

她唇边挂起一抹寒冷的笑意,轻蔑的扫过二人的头顶,便拿起石桌上的剪子,将那桔子树上的桔子狠狠的剪下来。黄的青的果子落得满地都是。高树枝上的她够不着便用那杆子打了下来,落下就砸烂了,溅了一地的桔子汁。无论念儿和婆子如何劝说,江晚栀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直到那树上再没了果子,她才将剪子丢到了一旁,“把果子都丢了吧!”

“姑娘,使不得啊!”

“那就连树一并丢出去吧!”江晚栀一边走一边说,说完也走到了屋中了,又将自己关了起来。

念儿和那婆子面面相觑,只得叹息一声,收拾那一片狼藉的院落。

这件事自然传到了赵光义的耳中。“王爷,孟姑娘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以前属下也送了一些这样性子烈的入府,也没见过这样的女子吧!”赵奭站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的赵光义。

“本王怎么知道,女人真是麻烦。”赵光义说完却是叹息了一声,赵奭没敢说话,心中着实有了疑问:这孟姑娘把王爷的赏赐都丢了出来,王爷竟然没有生气!正想着,她就听赵光义又问,“本王可有对她不好?”赵奭瞳孔微微一缩,只好咳嗽了一声,才开口。

“王爷,属下说句不当说的话,王爷对孟姑娘还真不算好。”赵光义立刻眼红着急道:“胆子不小,本王如何对她不好了?”

赵奭撇了撇嘴,“在江宁,王爷就用孟姑娘的家人威胁她,后来又用梁章那小子威胁她,让他入府了,又毁约……”赵奭还没说完,赵光义便咳嗽起来,“这些我都知道了。”

赵奭只得挑眉,不在说话。

过了一会,赵光义才道:“我没有毁约,我的确医治了梁章的。”想到这,赵光义有些不耐烦的问:“那小子好些没有?”赵奭忙答:“好些了。”

“明日除夕,那孟月去见他吧!”说罢赵光义便往屋里去了。

赵奭没弄明白,自己的主子本是没有耐心的人,如今为了这位孟姑娘就这般。赵光义回首看了看,立刻喝道:“还不去!”赵奭只好应下去了。

除夕这一日,江晚栀本在院子里无所事事的呆着,念儿和婆子自从见过上次她剪树的是也不敢多嘴,只得在一旁煮茶添碳。

“孟姑娘。”

江晚栀一听这个声音便知是赵奭,连眼帘也不抬一下就说:“若是晋王要见我大可以免了,我不想见他。”

赵奭愣了愣,才道:“今日是除夕,王爷让姑娘出府去见姑娘想见的人。”

江晚栀渐渐坐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赵奭,“他真让我去见。”赵奭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江晚栀突然淡淡的笑起来,念儿看得有些糊涂,姑娘想见的不就是牢里的梁公子,王爷还让姑娘去见。

江晚栀起身便走,赵奭也就跟了出去。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先去见一个人。

梁章被安置在一家客栈里,江晚栀轻轻推开门,便看见梁章一脸微笑的看着她,“月儿。”

江晚栀眼角微微瞥了一眼赵奭,赵奭有些为难,“王爷让我寸步不离的看着姑娘。”江晚栀微微挑眉,“你确定要在这里呆着?”赵奭点了点头。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抱住了梁章,大哭了起来。梁章愣了一秒,便感受到胸膛处湿漉漉的。赵奭的眼眶霎时瞪大,缓了过来就捂着眼和上门出去了。

“月儿。”梁章低声的唤道。

“梁章,让我哭一会。”梁章只好柔声的“嗯”了一句。

知道江晚栀将他放开,他才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月儿这样坚强的女子,今日怎么哭了。”江晚栀拭了拭眼泪,掩饰的笑了笑,“梁怀书,过了元夜你就能离开这里了,我替你开心。”

“不,你不想困在那一方牢笼里。”梁章掏出怀中的帕子,很是心疼的为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江晚栀拂开他的手,顺势退了一步躲开,“梁怀书,能离开是好事。”

“月儿,我带你一起走吧!”梁怀书咬了咬牙,拉起她的手,真诚看着她。

“我要是走了,你就活不成了。”江晚栀想要挣脱,梁怀书愣是没放手,心中一横,顺势将她搂住,江晚栀立刻愣了。

“梁章……”

“月儿,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梁章眼中的温暖与温柔如同那一日一般再次消失了,当他看着她那双拒绝的双眼,刚才的勇气霎时便化作一股轻烟,散了

“我……不知道……”江晚栀躲开他的目光,心里浮现出施越和他的面容。她的嘴角泛着苦涩,那是人与灵体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江晚栀迎上他的眼眸,“梁怀书,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对你动心了,或许是,因为我用了我自己换了你的性命;又或者不是,我只是想救孟家人。”……

古董店里。孟颜看着这段记忆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看着守在江晚栀身边的施越,噘嘴问道:“姐姐不喜欢怀书哥哥,那喜欢的就是你了?”

施越瞥了一眼江晚栀,眼中亦是痛苦的神色,“她是人,我是灵体,可以有情,不能有爱,这是代价。”

施越看着孟颜似懂非懂的模样,笑了笑,“我倒是很羡慕你,起码这样的姐妹之情,在灵与人之间能有联系。”……

章节目录 第50章 “天佑”铃铛·九 江晚栀离开了客栈之后,赵奭便将梁章再次拿下了。

“王爷,这件事如何处置?”赵奭将今日在客栈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了赵光义。

赵光义的眉头渐渐的揉做一团,眼中是要得到孟月的欲望,还有对梁章的妒忌。“王爷?”赵奭见赵光义神情不对,忙将他唤醒。

“这个人对本王的女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是该除去了。”赵光义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挑了挑眉,手不停摩挲着手中的扳指。

赵奭颔首道:“王爷打算如何除去梁章?”赵光义思忖了半刻,才缓缓开口:“我既然答应了要放梁章,还是要做到,不过我还得给她加上一个条件。”赵奭浅笑,“看来王爷有了打算,那属下这就去请孟姑娘。”

“不急,我亲自去见她。”赵光义说完便往孟月的院子去了。

除夕夜江晚栀本想着放些烟花也算是自己热闹热闹,以前都是和爷爷一起抱饺子的。正无所事事的坐在石桌前发呆的他便听见婆子笑盈盈的取了东西回来了。“姑娘你要的东西拿来了。”

江晚栀清点了一下,叹息道:“只有这些?”

那婆子有些为难,“府里的人说,姑娘没有名分,只有这些了。”江晚栀咬了咬唇,“也罢,就这些也就够了。”

“什么够了?”赵光义这就抬步进了秋泠院。

江晚栀扫了他一眼,兴致便少了一半。她坐回刚才坐着的石凳上,眼睑也没抬,便淡淡的问:“你来做什么?”

“你看起来不是很欢迎我。”赵光义一边说一边坐在了江晚栀的对面,眉目含着浅笑的看着她。

“你喜欢这些东西?”赵光义瞥见了石桌上的那些放烟火的东西,好奇的翻了翻。

江晚栀没有答话,赵光义便自顾自的说道:“婆子说的没有错,你没有名分,能给你的只有这些。”

她突然笑了起来,“我拿名分来做什么?”她猛然想到了什么,遂江晚栀便端起了那一盏冷茶,“没有名分,连带晋王也只能和我一起喝冷茶了。”

赵光义抬眸看着她,“孟月,这些东西你本可以开口想我要的。”

江晚栀依旧没有抬眸,“我不需要。”

“或许你可以用这个换梁章的性命。”赵光义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

她的手渐渐蜷缩在一起,过了半刻,她才颤抖着声音开口问:“晋王想要出尔反尔?”

赵光义见她突然着急起来,又想起赵奭描述的画面,眼神中的原本藏匿的冷漠,渐渐浮现出来,他冷冷的说:“孟月,你和他有婚约在身,就算你用自己换了他,也无法抹去的事实。说不定本王还会落下强抢民女的口舌。”

“那一个史书里的英雄人物没有黑点,这件事不过是晋王想要得到我的说辞而已!”江晚栀压抑着怒火说完了这段话。

“你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该怎么做。”赵光义逐渐失去耐心,不耐烦的敲着石桌。

“婚姻之事,媒妁之言,不是我一人可以做主。”江晚栀搪塞道。

“孟月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真的喜欢梁章那小子么?”江晚栀不该抬眸,她能明显的感觉到那双眼眸中能够将人撕碎的寒冷。

“我不喜欢他。”她矢口否认。

“不喜欢,你会抱着他哭?”赵光义起身俯视江晚栀,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伸出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把她抱在怀里,怒不可遏的向她宣告:“你看清楚,这是晋王府,你的心你的人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江晚栀挣扎着,“赵匡义,你放开我!”手腕上的铃铛露了出来,赵光义瞳孔微缩,泛起杀戮的红色,“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杀了他!”

“杀了你面前的这个人……”这句话突然在赵光义的脑海。赵光义突然放开了她,江晚栀立刻退了好几步。

她看着赵光义的眼眸渐渐变成一片乌黑,好似被什么控制了一般,她低声唤道:“赵匡义!”

他抬眸看着站在那里的少女,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杀了她,可那个声音却不肯放过他,“杀了她,动手杀了她!”

他拔出赵奭的佩剑,直抵江晚栀的喉咙。才要砍下来,他又再次停了下来,眼眸逐渐亮了起来,艰难的对她说:“孟月,躲开!”下一刻眼眸再次变得混浊不清。

此刻在一家四合院之中,一个穿着一身乌金长袍的男子,淡然的念叨着什么,不断的控制着赵光义。岚容只是微微蹙眉看着这一切,倒是瓷笑得我妩媚。

“岚容,我的确不好,你看镜如何?”

岚容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到那位男子,他的目光都在赵光义身上,“这个人似乎很难控制?”

“只要江晚栀能够激怒他,我们就能控制他。”瓷的娥媚微微起伏,不服气的说。

“呃……”二人正说着,便听见镜一声闷哼,停了下来。瓷忙跑上去,“镜,怎么了?”

那男子眉目清秀,皮肤白皙,在他长长的乌发映衬之下,简直是个美人。

这位“美人”蹙眉道:“被发现了,瓷你要小心。”瓷的目光渐渐拉长,倒影出那做古董店的模样,逐渐的捏紧了拳……

古董店里,施越伸出手来,抚了抚那铃铛上的灰尘,那灰尘却是泛白的,他立刻控制了那尘埃。而那上面浮动着的细微的灵力,便让他警觉起来,“有人想对晚栀做手脚。”……

赵光义的眼眸逐渐恢复,便看见面前的这个女孩,低垂着眼眸,问道:“怎么才能让他活着?”

赵光义将剑砸在地上,缓了缓,“那个铃铛是你们定亲之时的聘礼之一,也是他轻自给你带上的,你应该明白怎么做吧!”赵光义的语气平缓了许多,他的目光也随着他说的话落在那铃铛上,意味深长。

“何时我可以再见他?”江晚栀哽咽着,想起刚才的情景,若非自己在赵光义心中的那一丝好奇,岂有活路。若是梁怀书,只怕已经死在了剑下。

“你好好呆在院子里,该见的时候我会让赵奭带你去见。”赵光义一边说着便一边离开了秋泠院。

院门一落了锁,府里的人立刻传开了,这位没名没分的姑娘在除夕夜惹了晋王不高兴,罚了禁足。接下来的日子,秋泠院便是缺衣少食,无人问津的落魄样子。

那婆子知道江晚栀的性子,心里有苦也不敢说,只得一直挨到初九。

章节目录 第51章 “天佑”铃铛·十 念儿到底是赵光义留在江晚栀身边的人,那婆子有苦不敢说,倒是她日日陪着江晚栀。江晚栀坐卧在床上,一言不发。念儿几次欲言又止。

江晚栀没有抬眸,淡淡道:“你想说什么?”

念儿愣了愣,“姑娘知道念儿会说什么的,念儿还是不说了。”

江晚栀笑了笑,“今日初九了吧。”念儿焦急道:“姑娘怎么还能笑出来?”

“那不成让我去求赵光义么?”江晚栀的话才落下,便听见“吱呀”的推门声。江晚栀终于起身了,往屋外匆匆而去,“赵奭,我是不是可以见他了。”

赵奭见江晚栀眉目间的焦急,只得叹息一声:“姑娘,就这样着急么?”江晚栀的眉目中的担忧之色渐渐沉寂,她冷笑了一声,“是不是在这里我心里想什么,也不能表露,这颗心这个人只能给晋王这一个人。”

赵奭顿了顿,便悠悠道:“不错。”

她咬了咬唇,才淡淡的开口:“我明白要如何做了,今日我去后,可否告知晋王我要见他?”

“姑娘安心去见,晚间王爷回来见姑娘的。”赵奭恭敬道。

江晚栀正要抬步,赵奭再次作揖道:“还有些东西是王爷送来的。”她往他身后看去,竟是一些烟火,江晚栀浅笑,“放在院子里吧,替我谢过晋王。”

赵奭抱拳之后,便示意几个婆子将东西抬进去,再带着江晚栀去了之前见梁章的客栈。

她站在那房门外,迟迟没有推开,她能明显的闻到屋中飘出的药味的苦涩。她心里很明白,梁章必然是又添了一层新伤。她瞥向一边站着的赵奭,“这次你还要听?”

赵奭眼睫微微颤抖,“我只是在保证姑娘的安全。”

“忠心挺好,你愿意听就听吧!”

赵奭颔首道:“姑娘放心,今日这里只会有你们二人。”赵奭不敢听是因为赵光义吩咐过;也再讲了,上次说了后,晋王脸上满是愤怒,有些事看来是需要三缄其口的。

江晚栀深深的呼吸一下,才轻轻的推开那扇门。

梁章拖着带着伤的身子,却穿好了衣衫,坐在那里。和那日一眼,抬眸含笑,温柔的唤道:“月儿。”

江晚栀忍了忍,眼圈还是热热的,湿湿的。她不敢再如同上次一般去抱住他,一则为了他的伤,二来也不想他再次受伤了,她只能走到他的面前,低声的说:“对不起。”

“月儿又没有做错什么,说什么对不起。”梁章一下子站了起来,发力将她拉入怀中搂着,“月儿,今日怎么不抱我了?眼眶红红的,想哭便哭吧!”

江晚栀不敢用力推他,她贴在他的胸膛,能够感受到他的颤抖,她目光渐渐扫过她的臂膀,一道血印子逐渐浮现:应该是当时他用力拉自己的时候撑开了伤口。

她任由她抱着,知道她再也无法坚持,不得不松手的时候,她才道:“梁怀书,能不能把这支铃铛镯子取下来。”

梁章靠着镯子,难以置信的看着她:“月儿,你知道这镯子它本是……”

“我想要退了这婚事,自然要退还东西的。”江晚栀佯装镇定的说着。

他却是冷笑了一声,“最后还是要牺牲你才能救我。”江晚栀蹙眉疑惑的看着他,缓缓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们逼我同你退婚,无论如何我都没有答应。可是月儿,今日却是你亲自来……”梁章再也说不出口了,眼睛亦是红着看向江晚栀。

她轻轻闭眼,道:“梁章,我不喜欢你,你没有必要将你的性命压在我身上。”

“那你为何要救我?”梁章直直的望着她的眼眸,想求一个答案。“为了孟家和梁家。”这话江晚栀自己都不相信了,她越发的看不透自己的心了,到底是施越哥哥,还是梁章?

“你骗我!”梁章的话将她拉出了自己的思绪,江晚栀咽了咽,“梁章,我想你活着,苟于乱世,达于太平,不好么?”

梁章没有接话,江晚栀却是红着眼浅浅一笑,“上元夜,我们一起走。”

他瞳孔微缩,看向江晚栀,眼中满是惊喜之色,“月儿,你愿意和我一起走?”江晚栀点了点头,“我不属于你,也不属于那一方天地。上元夜赵光义会放了你,到时我们在南侧的城门见,哪里有条河流,我们回江宁吧!”

江晚栀露出镯子,“不过这个东西,你必须取下来,赵光义才会放过你。”梁章听了这话,即刻卸下了那个镯子。

待她回到秋泠院的时候,赵光义已经坐在了石登山阅读一些奏折。

“回来了?”赵光义合上了手中的折子,抬眸浅笑着,看向江晚栀。她轻轻点了点头,遂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上元夜我要看着他离开。”

赵光义本是带着浅笑的眼眸,即刻冷了起来,“你不放心本王?”

“是,看着他离开,我才知道晋王有没有毁约;其次我也想去上元夜看看灯。”江晚栀的话让赵光义心中一惊,只怕梁章出城之时动手暂时是不能了。

“也罢,本是年节,你在这院子里呆着,也冷清。”这模棱两可的答复,让江晚栀有些拿不准,她微微侧头看着他,“你答应了?”

赵光义微微点头,便岔开了话:“本王不是让赵奭送了些烟火来么?”他扫了扫四周,便笑道:“怎么不点起来,本王难得清闲。”

赵奭立刻作揖去准备,却不想赵光义起身亲自去摆弄了。江晚栀看着那烟火,并没有太多兴致,只是支撑着自己浅笑的看着它们。正出神,赵光义便将一个递到了她的面前,“拿着。”

江晚栀接过后,便任由它自我燃尽。“晋王,我累了。”赵光义微微挑眉,“也罢,你好好歇息吧!”

赵奭等人立刻得到了赵光义的示意,快速的将院落收拾干净了。赵光义走了几步,却再次回首看着她,“过几日我就会让人来布置这里了。”江晚栀本要开口,赵光义却走了。

那婆子这才敢开口,“姑娘,布置院落时纳妾的规矩。”这一刻江晚栀恨不得马上便是上元夜,她就要支撑不住了……

章节目录 第52章 “天佑”铃铛·十一 上元之日,江晚栀才起身,念儿便兴冲冲的抱着一身衣服走过来,“姑娘你瞧,这是王爷送来的。”

江晚栀微微一瞥,见那衣衫大概是间红色的,便不想看了。“晋王说让我穿着?”

念儿不假思索的点头,灿烂的笑着,“王爷还说今日要陪姑娘一天呢!”江晚栀微微挑眉,若是一天都无法离开梁章岂非等不到自己了?

江晚栀思忖了一会,“他要来吃饭?”

念儿抿唇笑道:“姑娘换好了衣衫,去见王爷,在王爷的院落用膳。”

江晚栀点了点头,遂笑了起来,“既然如此,就早些更衣吧!”念儿见江晚栀有了兴致,立刻兴高采烈的为江晚栀更衣。

江晚栀端详了镜中的自己,见念儿为她梳着一个高高的发髻,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换一个平常一些的吧!”

“今日难得姑娘与王爷一起用餐,怎么不梳个好看一点的发髻?”念儿不解道。

江晚栀含笑道:“今晚还要去上元灯会,这样的发髻太招摇了。”念儿认真的看了看,恍然大悟道:“都是奴不好,竟没有想到。”

江晚栀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若是之前的发髻,我还怎么逃跑?正想着,念儿又端来一盘发簪搁在江晚栀面前,“发髻虽然平常,这些饰品还是要挑拣几样好的带着,才能不辜负了王爷的心意。”

江晚栀没有办法便扫了一眼,那些簪子都是些上乘之作,看着还是有些分量的。她还没选,念儿便伸手挑了一只荷花垂着流苏的银簪子,“发髻平常了些,这些簪子什么的再不能落下了。”

她伸手淡淡道:“我看看。”江晚栀接过后,果然如她所想,在手中掂量着有些分量。之前已经拒绝了念儿的高发髻,若是在拒绝这个只怕赵光义心中免不了疑心,到时梁章便难走了。

“就它吧!”她轻轻丢到念儿手中。

江晚栀才道赵光义的院门口,几个孺人就摇摇晃晃的出来了。江晚栀礼貌的退了退,为首的吴孺人立刻笑了起来,眼中难掩嫉妒的颜色:“妹妹好福气,刚才王爷还说直接封妹妹为孺人呢!”

她努力的让自己笑着,“吴孺人打趣我了。”

“我一来就只是给了侍妾的位分,比不得孟妹妹没有名分的时候就得王爷垂青,如今更是破例选为孺人了。”这话分明是挖苦,念儿嘟着嘴不敢说话,江晚栀只是微微福了福礼,便进去了。

“姑娘别生气,吴孺人就是妒忌!”念儿见她们走开,立刻为她打抱不平。江晚栀没有接话,一直往前去,“姑娘就不生气?”

江晚栀摇了摇头,便看见赵奭迎了上来,“姑娘来了,王爷等候多时。”她微微颔首便跨了进去。

“晋王。”江晚栀没有行礼,只是微微颔首。赵光义自然没有怪罪,还立即起身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今日真好看!”

江晚栀也瞧了瞧自己的衣着,淡淡道笑道:“多谢晋王。”

赵光义见她眉目少有愁绪,心中也自然高兴了起来,便吩咐道:“赵奭,先传饭。”

一时端了十几道菜上来,有的江晚栀还能用现代的菜名叫出来,有的完全不认识是什么做成的。“这些都是念儿说你爱吃的,还添了些,你看可好?”江晚栀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便安静的吃着,赵光义见她今日胃口很是不错,也就没有计较她没有说话的事。用完膳后,赵光义便带着江晚栀去了东京的街上。

街上倒是不大热闹,只因还没入夜的缘故,家家都还没怎么出门,街上买东西的倒是早早的推着车子,挑着担子在路旁等着了。两人一前一后安静的走着,走了一会,江晚栀突然道:“晋王,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赵光义回首,正要蹙眉便将江晚栀却是浅笑着,丝毫没有之前的强硬的模样,遂淡淡道:“前面就是他住的客栈了。”说罢赵光义便示意赵奭将梁章接出。

待江晚栀走到客栈门外,梁章早就等候在那里,“月儿,你来了!”梁章眼中满是欣喜之色,江晚栀依旧淡淡笑着,“怀书哥哥,这是我这些日子存的一些银两,你拿去吧!”

梁章没有结果那银子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江晚栀,“月儿,你不是……”江晚栀含笑缓缓道:“对,我马上就是晋王府的孺人了,怀书哥哥也会替我高兴的对吧!”

“我……”梁怀书还未说完,江晚栀又道:“这些我也不知道够不够哥哥回江宁,哥哥见谅。”

赵光义见二人说了许久,便上前护着江晚栀,冷冷的看着江晚栀:“你还不走?”梁章战战兢兢的接过,只得三步两回头的看着江晚栀,缓缓走开了。

江晚栀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目光直直的落在那包银两上……

“念儿,你去把我这小半个月的银两都清点一下,拿到我这里来!”江晚栀坐在案前写字道。念儿点了点头立刻去办,江晚栀见状便在那纸上快速的写好纸条,握在手里,等到念儿回来,亲自清点了数,趁念儿不注意包在了银两里面。

梁章不懂江晚栀突然变故,还送了银子,遂拆开来,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张纸条竟写着:城外渡口见。

东京有河,每逢上元中元之时就会开闸,城内的游船就能开出城外,这些画舫上都有各式各样的灯笼,这一日游船也多。这也是江晚栀逃跑的机会。

天渐渐暗下来,街上的灯笼都亮了起来,赵光义嫌街上人流拥挤,遂带着江晚栀去了游船上。她本想自己提的,没想到赵光义竟安排了。

“孟月,到时候你随我一同去见东京的人们也好让她们知道。”江晚栀轻轻“嗯”了一声,便听见各种女子拥簇的声音,赵奭立刻低声道:“王爷,侧妃孺人们都到了。”赵光义点头笑道:“即刻开船!”

江晚栀退了几步,“晋王,既然侧妃们来了,我先去歇歇。”赵光义见她眉目间却有倦怠之色,“可是不舒心?”

江晚栀没有说话,眼中强撑的欣喜之色已经拂去大半,赵光义只得轻声道:“她们毕竟是侧妃孺人,你来了也没有她们不来的道理。”江晚栀淡淡的点了点头,赵光义也只得将念儿嘱咐了一番,让江晚栀离开。

游船渐渐开出东京,江晚栀更是如坐针毡,不停的望着外头,念儿却是笑道:“一会王爷回去品评哪一家的游船最是漂亮,姑娘就能看了!”

江晚栀淡淡道一笑,“真是漂亮,一会儿我定要细细的看!”念儿见江晚栀说得真切,也应和着。

章节目录 第53章 “天佑”铃铛·十二 晋王府的游船渐渐的慢了下来,外头的人也都聒噪起来,“下锚了——”

她的手紧紧的抓着那裙子,紧张的坐在那里,念儿见她一动不动,便笑道:“姑娘在想什么?”江晚栀即可收敛了些紧张的情绪,掩饰的笑了笑,“我有些想家了……”

念儿抿唇不语,她知道孟月是如何来到这里,如今是上元之夜,孟月也不过刚过及笄的姑娘,小女儿心思尚在自然会想家的,遂叹了叹气,安慰起孟月来:“奴也想家,不过等奴看到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花灯的时候,我就不想了。”

江晚栀依旧淡淡一笑,掩饰她那颗就要跳出来的心。

“姑娘,王爷和侧妃孺人们要去品灯了,请姑娘一同前往。”一个婢女走到江晚栀面前恭敬的说道,她浅笑问:“晋王在何处?”

那丫头面露难色,“姑娘尚无品阶只能由奴领着去的,所以王爷……”江晚栀瘪了瘪嘴,“就算晋王不来,也该让赵奭来。”那丫头眼中有些惶恐,“姑娘,这个奴……”

话还未说完江晚栀便气鼓鼓的说道:“你只管这样去回,就说我就在这岸上等着了。”那丫头苦着脸,咬着牙离去了。

一阵江风袭来,江晚栀遂掖了掖衣襟,“念儿,我有些冷,你去取斗篷吧!”念儿立刻摇头蹙眉的说:“姑娘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

“你快去快回便是了。”江晚栀又再次搓了搓手,念儿只好点头答应了。

见念儿上了船,船上的几位将士正张望着,并没有注意她,她便气定自若的走入了人群。走了一会,她才匆匆的走到一旁的摊子上问:“婆婆,你知道这里的渡口在那里么?”

那婆子见她穿着甚好,遂问:“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不知道渡口?”她立刻将眉头揉在一起,委屈的看着她:“我本是上京来看爹爹的,可是一时贪玩跟着的丫头家丁走散了,我家的船还停在渡口,我想去找人的。”

那婆子见她如此也就信以为真了,“姑娘你别往人堆里走,应该往外头走,晋王船前头一里就是渡口了。”

江晚栀喜极而泣,“多谢婆婆。”

这样抬步离开就听见了念儿焦急的声音,“姑娘,你在哪儿?”江晚栀立刻往人群外走了,待躲开了那些士兵,人少之后,也顾不上冷了,便将外头长长的大氅脱了下来,连头上簪着的珠钗翠环也去了,刚要丢下:若是丢在这里她们不就知道我往这里走了么?

江晚栀看着不远处的江边,心中有了办法,她尽力的跑,将东西丢进江中。不知过了许久江晚栀才看见了一页扁舟,她兴奋的低声喊道:“梁章!”

梁章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不由自主的上前去。然而借着前头映红了天的颜色,却看到了她头发散乱,衣衫单薄的模样。“月儿,你怎么了?”

江晚栀却顺势拉住她跑了起来,“你过来做什么,先走吧!”

越近船边,梁章才看清,她那张在寒夜中被风刮成红色的脸颊,和冷到发紫的唇。由不得心痛起来。

上船后,他便一把将江晚栀拉入怀中:“月儿……”这一声耳畔的低喃,让江晚栀愣住了,正出着神,她却听见了河水急速流动的声音还有兵甲的声音。

此刻他们的小船已经上路了。

“孟月!”江晚栀被这一声冷冰冰的呼唤叫醒,她挣脱梁章的怀抱,便掀起开船上帘子的一角,便看见赵光义站在那艘船上,如猛兽一般俯视着她所在的小船上。

梁章却将她在此拉入怀中,温柔的在她耳畔说着:“这次,该我保护月儿了。”

江晚栀缓过神来时,外头便是对峙的声音了,“梁章,你若是想好好活着,最好把孟月交出来,你要知道孟月即将是晋王府的孺人,你如今这样做只有死路一条。”

“月儿不属于你,她……也不属于我,她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她不该困在晋王府那样的地方。”梁章作揖又道:“王爷若是真心喜爱月儿,就该放她离开。”

江晚栀暗骂这个傻子,透过帘子却见赵光义一抬手,霎时游船上满是弓箭手对准了梁章每一寸。“赵光义,我在这里。”江晚栀探出头来,冷冷的望向他。

“玩够了,该回府了。”充满冷漠的话语,硬生生的传入江晚栀的耳朵,“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做孺人,我不想成为你身后那些女人中的任何一个!”

江晚栀声嘶力竭的喊道,她再次抬眸极尽悲伤的看向赵光义,“放过我……”

“孟月,只有我才能是你最后的归宿。”赵光义的手迅速落下,第一支火箭迅速点燃了那小船的船篷。

“继续放箭,不可上了孟孺人!”赵光义又看向赵奭,“你亲自将她带回!”

才说完便见一支箭直直的从江晚栀而去,“孟月躲开!”赵光义大喊一声。江晚栀回首看着那箭迅猛而来,无处躲避,身后更是一片火海。

“月儿……”江晚栀感受到了一脸温热,梁章抱着她,温柔的笑容沾着鲜血,“你没事就好……”那箭穿心而过,梁章的笑容消失了。

那一刻她手足无措,而梁章却顺势倒下二人跌入河中,调入水中的那一刻她看到赵光义狠狠给了吴孺人一巴掌,她冷笑了一声:解脱了……

“梁章!”江晚栀猛地坐了起来,看到了一旁趴着的施越,她咬了咬唇,眼中翻涌出泪水,“我回来了?”施越淡淡的点了点头,却不想江晚栀却将他抱住了,“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施越哥哥!”

一旁的孟颜愣住了,怯怯的搓了搓衣服,“姐姐。”一边喊一边走到江晚栀身边。江晚栀立刻撇开目光拭了拭眼泪,低声回应她:“阿颜。”

孟颜正要说话,梁章再次画作人形,站在她的面前,她极力的躲开梁章的目光,“梁公子,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今日我不想谈这个。”

施越也起身将铃铛递给梁怀书,“若是要离开出门右拐;想要住下,两百元一人。”

梁章眉头也不皱一下便掏出了四百元,放在了桌上。“阿蓝公子有劳了。”施越的手微微收了收,他冷冷的看了一眼梁章,才道:“你们随我来。”……

章节目录 第54章 “天佑”铃铛·十三 江晚栀翻开了江涣的灵录,扉页便写着一句话,“浮生如梦,梦醒之时,前尘皆往。”

施越安置好梁章孟颜二人后,回到屋中便见她卧在床头发呆,“在想什么?”江晚栀合上那书,“施越哥哥,如果人爱上了灵会是怎样?”

施越的手突然握紧,随后道:“我们只为守护,江涣大人说过灵体会削弱到消散,若是普通人尚好,若是识灵人……”施越的话戛然而止了,江晚栀看到施越冷冰冰的眼眸中渐渐徜徉起悲伤。

“爷爷的笔记有写吗?”江晚栀只好问了,施越不愿意讲,只好自己看了。施越轻轻抬手,指间灵力浮动,那书便不停的翻动着,直到施越的手渐渐握住,那书也停了下来。

那一也有明显撕下来的痕迹,但是残留的却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桃花香。

“妫桃……”江晚栀惊讶的看向施越,“妫桃是我奶奶?”施越摇了摇头,“晩栀,你的身世只有江涣大人和我知道。”

“我的身世?”江晚栀的手渐渐握紧被子。施越见状立刻握着她的手,“晩栀,不要再去想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知道的身世。”江晚栀的唇边卷起苦涩的笑:“施越哥哥,从小我的爸妈都不在身边,我以为是他们忙,或许只是因为我的身世!”

“不,晩栀你有江涣大人,你还有我。”施越忙接过话,才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心,他一把抱住她,“没事,我在这里。”施越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瞥向了一边,努力的掩饰悲伤。

“你放心,我会永远在这里。”施越抚了抚她的头发。

这些话也让在门外的梁章听了一清二楚,孟颜也站在他的身后,拉了拉他的袖子:“怀书哥哥,你在难过吗?”

梁怀书转身离开,笑着说:“也没什么值得难过的,本身就是没有结果的事,还会连累她。”孟颜似懂非懂的跟在那身后,是不是回首看了看那屋子,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怀书哥哥?

待江晚栀熟睡,施越才渐渐起身,走到了古董店外。古董店外有一块大大的空地,是巷子里的老人的晒场,不过老人越来越少了,那晒场也长了许许多多的草出来,看起来有些凄凉。

他站立在这一头,冷冷的望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一个穿着乌金长袍的男子。此刻的他周身充满了灵力,湖蓝色的长发在微风中飘动着。瓷勾起妖媚的笑容,“这有名有姓的灵的灵力果然不同,王上一定会喜欢。”

施越瞳孔微缩,“你这只妖还不配。”瓷咬牙恨恨道:“我本不是妖,若不是女娲的这个规定,我才不会成为妖。”

“妖化的灵,本就违背了女娲娘娘!”施越的手轻轻转动,手中的灵力便开始凝聚,化作他的配剑。

瓷依旧不甘心,“阿蓝,难道你就没有违背女娲,我倒要看看你如今被削弱的灵力如何与我二人匹敌。”施越突然握紧了剑,向瓷刺去,她说得不错他施越已经违背了女娲,这个人更不该留。

却不想那一身乌金长袍的男子,轻轻一掌便将他手中的灵力剑击碎了。施越惊讶的看着他,“你是?”

那男子站定后,抚了抚自己的长发,脸上挂起慵懒的笑意,“王安,没想到我成形比你早吧!”施越再次凝聚出剑,剑锋对准了镜的脖颈,“你既然是灵,就不该助纣为虐。”

“助纣为虐?若非王上,我永远都不能再见陛下,若不是江涣,陛下也不会死……”镜说道最后哽咽在“死”这个字上,她缓了缓才冷笑起来,“我告诉你这些做什么?你也是杀了陛下的帮凶!”

镜的眼中的狠厉化作刀刃,一刀刀的向施越飞来,瓷见施越一人难以抵挡,亦是动用半妖半灵的力量,与施越交手。

灵力的浮动,照亮了这晒场的天。

“刺啦!刺啦,刺啦……”一片片刀刃划过施越的灵体,渗出血来,化作灵力消散。却不想梁章赶来了,“没成想,你竟会一个人来。”

施越看着梁章的出现有些惊讶,“你出来做什么,晩栀在古董店!”

“长明灯可以保护她。”梁章也有些紧张,长明灯的保护也是暂时的。梁章遂幻化出长箭与镜的刀刃周旋。

“施越,梁章……”江晚栀低声唤道,施越即可打开屏障将她拉入,“你来作甚?”

“阿颜她……”江晚栀的脸色竟是挂着泪水的,她怀里揣着珊瑚雕兰檀香座,在夜的寒风中发抖。

此刻江晚栀的身后,站着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银发男子,梁章一眼便认出是当日追杀孟颜的人。孟颜显出半透明的形体来,安慰着众人道:“怀书哥哥,我没事……”

岚容站在那里愣住了,看着江晚栀抱着那古物,很是伤心,好像自己也被谁抱在怀中这样哭过。镜立刻传心语道:“岚,现在是好机会,杀了江晚栀。”

岚容紧握着剑的手却松散了下来,他眉头微蹙,微微退了两步。镜见状,立刻瞥向一边的瓷,“现在控制住他,杀了江晚栀,早日除去王上的心头大患。”

瓷立刻启动妖力,向岚容蔓延,才停下了岚容的眼眸突然变得昏暗不清,她再次握紧了剑,向江晚栀刺去。镜自然知道施越梁章会去拦住岚容,遂将那些灵力化作柳叶刀,从背后攻击。

孟颜突然挣脱江晚栀浮动在空中,用那珊瑚雕挡住了那一剑,“咣!”珊瑚雕碎成了两半,孟颜的灵体越发的透明了,“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阿颜都不害怕,只是一直没有对姐姐说‘对不起‘。”

岚容却没有再动了,瓷无论如何都无法控制他的意识。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晚栀接住那珊瑚雕,也跌在了地上,孟颜的灵体终究是如风散去,第二次,她失去了孟颜。她的眼前是她跃下城楼的画面与刚才的她挡剑的画面不断重叠。“阿颜……”

此刻镜只有一人,梁章施越很快的逼近,梁章立即幻化出一箭刺向专心致志控制岚容的瓷。“瓷!”镜一分心,二人一时都被这一箭刺伤了。瓷更是一口血吐了出来。

岚容竟然冲破了瓷的控制,镜瞳孔微缩看着与自己对面而立的岚容,再看向怀中虚弱的瓷,无法再战,只得离开。岚容也隐入了黑夜之中……

章节目录 第55章 “天佑”铃铛·十四 江晚栀抱着那破碎的珊瑚雕站立在那里,她看着施越与梁章,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不是古物破碎了,阿颜就回不来了?”

她的心中分明很清楚,灵的成型可以是破碎的古物,复原后灵力会更加强大;但是灵成型于完整的古物,一旦破碎,灵力便会消散,回归天际。

“晩栀,刚才都发生了什么,长明灯没有阻止那个黑袍的人?”梁章走到她的身边,蹙眉问道。

她抽泣的说道:“长明灯不仅没有阻止他,我还看到了他周身浮动的灵气,他是灵,但是灵气时强时弱,就好像他的记忆很不稳定。”

“长明灯不会阻止灵的……”施越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孟颜出现的时候之所以身体透明,是因为和那人打斗的时候消耗太多灵力,一般她只需要躲回珊瑚雕睡上一段时间就好,只是那人的目的就是冲向珊瑚雕的。孟颜让江晚栀抱着珊瑚雕离开,那人便追向江晚栀。

梁章看见江晚栀自责的神情,便开口了:“当日我成为灵之后,便封印了晩栀的记忆,而记忆的开头却是梁氏去世的时候,本以为那时我就是我的执念所起,却发现还有一物与我执念所起交叠,故而一同封印了,就是阿颜当年要送你的这小小的珊瑚雕。”

她的思绪又被拉入了那那段记忆,她看着孟颜从城门跳下,手中抱着一物,即使自己身处险境也要保护那个东西。曾经孟颜要保护的东西,如今竟然保护了自己。

江晚栀的眼眶渐渐的腾起雾气,“我这样还做着古董店的老板,我想没有那个老板会连一件古物都保护不了。”

“晩栀,我们这些人,在那个时候就该消失了。只是当初天柱崩塌,本就打乱了世间万物本来的秩序,女娲娘娘为了弥补,才会造册登记,选人管理。”

梁章回想起之前的三人,忽而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那些人也是抓住了这个缺漏,想要获得更多的灵力。”

“可以说,这个bug在四五千年前就存在了。”施越一本正经的说着,江晚栀却是破涕而笑。施越忙掏出怀中的手帕,替她拭了拭,浅笑的看着她:“可算是笑了。”

梁怀书咳嗽了两声,江晚栀便抓过那帕子自己擦了擦,不再让自己陷入伤心情绪中,遂认真起来:“所有的记忆里都有一个人在告诉我爷爷的死并不简单。”

施越瞳孔微缩,手也渐渐握成拳头,狠狠的在桌上锤了一下,“看来那个叫‘瓷’的女人,和那个叫‘镜’的男人知道什么。”

妫梅,刘棠衣,采绿,还有赵光义……这些人都想杀了自己,和那些人的目的一模一样。“怎么会这样?”江晚栀低喃着。

梁章细细的回忆着之前发生的事,忽而道:“那个女人好似能控制他人的心智。”

“嗯。”施越点了点头。“不过她的力量非灵非妖。”梁章再回忆起来,又不解了。

“那就是灵力妖化了。”江晚栀听了施越的话愣了愣,“灵力妖化,还有这个说……”话还没说完,便看见施越那双冷静的眸子,她咬了咬唇,垂下了头,小声的说:“对不起,我没有认真看《灵录》。”

突然有风而来,施越只得叹息一声,用灵力幻化出一件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身上,顺便抚了抚她散乱的头发,宠溺的看着她:“先回去吧!”

她乖巧的点了点头,梁章看着这一幕竟有了种外人的感受。

施越深知,那些人比江晚栀还要了解江涣大人与她自己,那些人看起来也像是为人做事的,到底是什么人?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镜便看见了王上站在那里,沉沉的声音毫无情绪,“你们辛苦了。”镜颔首自责道:“我等还是未能杀了她,请王上恕罪。”

“无事,我要亲自杀了她才好。”岚容望着那个身影,是个男人,隐在玄色斗篷之下,只闻其声,不见其貌。初次之外便是他身边日日都别再一把长长的剑,没有人提及那把剑的名字,岚容也不会问。因为这个人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都是一种成功者高傲的姿态。正因如此,他的脑中总会有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好似他见过这个人……

过了几日,江晚栀将那摔成两节的珊瑚雕让施越微微修补好了,便轻轻的放置在长案后的架子上。梁章在正厅上坐了许久,也看了江晚栀的背影许久,终是叹息了一声,才开口道:“晩栀……”

“梁章,今天你没课么?”江晚栀背对着他随意的问。

“你是想赶我走吧!”梁章苦涩的笑了笑。

江晚栀爬下梯子,回首对他浅浅一笑,躲开目光佯装毫不在意的说着,“大概是的。”

虽说躲开了目光,江晚栀还是偷偷的打量了梁章,梁章喜欢穿一件卡其色的风衣,配着白色衬衫,黑色的裤子。不过和古物里那墨绿色的长衫比起来,更精神些。

“晩栀,阿颜的事……”梁章说了一半又噎住了。

江晚栀遂抬起她那双澄澈清冷的眸子,淡淡道:“对阿颜来说这或许是解脱。梁章,你在担心我什么?”

他躲开江晚栀的眼眸,低垂的看向手中的银铃铛,过了一刻他才缓缓开口:“那一夜,你和阿蓝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原来他在担心这个,梁章的性格看似阳光,不过心里还是有些小别扭的,概括下来就是闷骚;施越更是不同,除了对自己笑一笑以外,对谁都是生人勿进的模样,这两个怪胎都让自己撞上了。“君子之交淡如水,怀书哥哥。”

梁章突然怔住了,他慢慢看向她,此刻的江晚栀眉眼含笑的看着他,好似之前的所有并没有发生一般。竟是自己想多了,梁章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感觉,“江晚栀你好,重新介绍一下,我叫梁章,字怀书,来自古物‘天佑’铃铛,如今在你所读大学就读历史系研究生,研究方向为五代十国到北宋初期。”

江晚栀噗嗤的笑出了声:闷骚真的再适合他不过了。“那好吧,我叫江晚栀就读于你所在的大学历史系,是无名古董店的老板。”

她伸出手,笑得灿烂示意梁章同自己握手。

章节目录 第56章 桐木玉徽琴·一 孟颜虽然离开了,不过一切总是要继续下去的。

江晚栀就迎来她们院的迎新晚会。本来以为自己就是去打酱油的,结果被分去了道具组。老师的理由也很简单,男生们负责借出,摆放道具,她和一个叫璐璐的女生就负责清点登记。

“晩栀,你知道我们系的系草是谁吗?”江晚栀看她一脸神秘的模样,也好奇起来,“是谁?”璐璐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不知道?”

江晚栀瞧她越说越神秘,更是好奇了,“我不知道。”

璐璐十指相扣,脸上即刻洋溢起幸福的模样,“我们系草长得很事好看,头发还是银色的!”江晚栀见她憧憬的模样,却是笑了起来,“璐璐,你知道人家的名字吗?”

璐璐咬了咬唇,却是害羞的看了看江晚栀。江晚栀无奈的耸了耸肩,“长得好看的人也挺多的,况且头发还是银色的,你不觉得妖异吗?”

江晚栀说出“妖异”儿子之后,璐璐立刻认同的点了点头,随后依旧是一脸花痴的模样,“不过他还是很……”

璐璐的话说到了一半,就看见系草走过来了,忙戳了戳江晚栀的胳膊,“他来了!”

江晚栀漫不经心的一瞥,却是发现这个人的确有一丛银色的头发,并且周身有灵力浮动,她可以断定他是一只灵。江晚栀遂一直看着他,再近一些,才发现这个人就是当初军训的时候替她解围的那个男生。

他明显感觉到了江晚栀的目光,唇边勾起了挑衅的笑。“江晚栀。”

她愣了愣,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淡淡道:“要什么。”岚容靠的很近,看着她轻声道:“我要你……”

江晚栀立刻睁大了眼睛瞪了瞪他,岚容才挑眉继续说道:“身后的剑。”

璐璐的小心脏已经要跳出来了,她抬头看着岚容,“系草好帅!”江晚栀有些生气遂低头看着手中记录的单子,“数量。”

“十二把。”

“名字。”

“岚容。”

……

“我问的是节目的名字。”江晚栀有些不耐烦的抬头,微怒的看着他。岚容看着她微微发怒的模样,倒有些可爱,随即道:“我就是要你知道我的名字啊!”

江晚栀的手轻轻握紧,松开之后便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了璐璐,“你给他吧,我去……上厕所……”这样蹩脚的借口,江晚栀也是够了,不过此刻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璐璐有了懵,不过想到和这么帅的男生有搭讪的机会,便开心起来:“岚容同……”

她抬眸才发现岚容已经追着江晚栀出去了,忙喊道:“东西不要了?”

“你一会给我们节目的人吧!”说罢岚容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璐璐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系草岚容应该是喜欢江晚栀,并且在追她。

“江晚栀!”岚容快步追了上去。

江晚栀回首看了看他,便加快了脚步。岚容好容易追了上去,却发现她竟然是在生闷气的模样,比起微微发怒更是可爱,她遂道:“你生气了?”

江晚栀站定后,瞪了他一眼,又继续走了。“江晚栀,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你到底想怎样?”江晚栀蹙眉看着他,很是不耐烦。岚容抬了抬手,二人便被包围在了一个球体之中,“我……”

她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你不能在公众面前乱食用灵力,否则我会把你封印回书中。”这话说完岚容之前那些嚣张的模样便荡然无存了,随之而来的事一种失落。

“江晚栀,你是古董店的老板,你竟然看不出我的记忆是缺失的。”

说完后他便冷冷的笑了一声,江晚栀却是不屑的淡淡道:“我知道你的记忆是缺失的,但是我之前遇见过一个人,即使他在黑袍之下,我依旧知道他的灵力是缺失的,他的头发是银色的。”

一边说着,江晚栀一边向前逼近他。岚容淡淡道:“是我,也不是我。”

“那就是你!”江晚栀眼中逐渐冷漠,她再次退后。“不是我想要那么做的。”岚容极力的想要解释。江晚栀冷笑起来,“若不是你,阿颜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不会来到古董店,也不会消散。”

岚容看着她的眼睛渐渐的红起来:“孟颜的事,我很抱歉。只是江晚栀,是有人告诉我,你爷爷和我记忆的缺失有联系,我才来找你的,可是他们控制了我……”

江晚栀不得不叹息一声,沉沉道:“又是和爷爷有关。”

“你不相信我?”岚容一脸真诚的看着她。“所以你想我能帮你找到你的本体,找回你的记忆?”岚容点了点头,依旧看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江晚栀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除了和爷爷相关的东西以外,其他的我都不相信。不过帮你找回记忆也是我的职责所在。放学之后到古董店来吧!”

岚容立刻否决,“我不去,阿蓝一定会生吞活剥了我。”

江晚栀微微挑眉,“你也知道,施越哥哥会生吞活剥了你?若真是爷爷做错了,如今爷爷已经归于尘土,你大可不必和那些人一起。你若是不愿意来,我今天先给你看看吧!”

岚容点了点头,便收回了那水纹的球。此刻他的心中有些悸动,但是此刻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江晚栀,也不相信镜。他很清楚这样的立场,很危险,不过一开始他也不是为了要杀掉面前的这个女孩才和那群人待在一起的。

随后江晚栀回到了剧场,此刻舞台上有个女孩兰花轻拈,轻轻的拨动着古琴弦,想起沉沉的乐声,让人霎时便安静了下来。

“晩栀!”璐璐冲江晚栀招了招手,她忙往幕后跑去。

才到幕后,那个弹琴的女孩便抱着琴过来了,冲二人甜甜的笑道:“这把琴正好,只是我弹着有些涩,等表演那日我带上我自己的琴来可以吗?”

璐璐忙点头,江晚栀也道:“可以的,不过我要登记一下。”

那女孩的笑容很美好,“我叫姜歌,我弹奏的是《绕梁》。”璐璐接过她手中的琴后,姜歌便离开了。璐璐迫不及待的抚上这琴。

扶了好几下,“我怎么弹不出声来?是我的指法不对。”江晚栀也随即拿起手指,轻轻一拨,依旧没有声音。此刻她的心里打起鼓来,这琴是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桐木玉徽琴·二 璐璐看着江晚栀,咬了咬唇委屈的模样立刻浮现,“看来我们是没有那个天赋了。”江晚栀撇了撇那琴,接过后掩饰的笑了笑,“是啊,没有那个天赋嘛!”

说罢江晚栀便将琴放了回去,和璐璐离开了。

才走到校门口,便迎头碰上了梁章,“晩栀,回去吗?”江晚栀扬起笑容,“嗯,怀书哥哥呢?”梁章微微抬眸便发现有个人跟在她的身后,遂道:“晚上有研究讨论会,你们不必等我了。”江晚栀乖巧的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自从孟颜离开后,梁怀书就成了无名古董店的常驻人员。施越习惯性的对他冷脸,梁章也虽说看起来柔弱,内里也是一个谦谦公子,二人就这样得过且过着。唯独一件事,让她苦恼不堪。只要江晚栀有什么不顺,两人势必要比出一个先后来。

江晚栀离开后,梁章径直走向岚容,没有任何的掩饰,直截了当的警告他:“离她远一点,我认得出你。”

岚容双手交叉,倚在书旁,不屑的笑了笑,“认得又怎样,我找她不过是为了我自己。寻回古物的记忆不也是她的职责吗?”

梁章看着他那慵懒的态度,眉头更是揉成了一团,“但愿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其他。”岚容渐渐站正了身子,审视着梁章,才缓缓卷起唇边一缕笑意,“其他?”他顿了顿,挑眉道:“她的确是个不错的女孩。”

这玩味的话一说出,梁章的瞳孔立刻微微扩大,他瞪着岚容,“你是灵,就该知道下场。”

岚容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比起我,学长该担心担心自己。”说罢便抬步走了。

江晚栀回到古董店的时候,施越正擦拭着一把琴。江晚栀立刻好奇的凑了过去,“施越哥哥,你会弹吗?”施越瞥了瞥身后的女孩,唇边终是漾起温柔的浅笑,“会,你想听吗?”

江晚栀回想到今日姜歌在排练的时候弹奏的《大风歌》,遂道:“施越哥哥是汉朝时候的人,不如就弹《大风歌》吧!”

施越无奈的笑了笑,“《大风歌》是要击筑的,什么时候有古琴曲了?”

她咬了咬唇不解道:“没有吗?明明今日我们就有同学弹奏了这个。”施越叹息了一声,“其他的曲子尚可,唯独这个我的确不知。”江晚栀有些失落,看了看那琴,遂道:“不如施越哥哥教我吧!”

“尚可。”施越遂将琴放在长案上,从身后环住她。正要握住她的手时,却停驻了。他细细的打量着她的模样,长发别再耳朵后,再散落在肩上,呼吸时小巧鼻尖飘起白雾,眼睫轻轻颤抖,煞是好看。从前也曾这般打量过她,此刻他的心竟要跳了出来。

江晚栀回首,恰逢四目相对,霎时也红了脸,她微微咳嗽了两声,蹙起眉头,“施越哥哥!”

她动了一下,手抚上了那琴,却是一声不响,江晚栀的注意再次被琴吸引,“还是弹着不响。”施越因她的异动,也回过神来,“什么?”

“今日我碰了一把普通的古琴,却是弹不响,刚才也没有弹响,是不是弹的不对啊?”江晚栀嘟了嘟嘴,有些泄气。

施越轻轻一抹,即刻便是宫商角徵羽的音色,江晚栀惊奇道:“怎么我不行?”说罢便学着施越的模样抹了好几遍,屋中却是寂静一片。

她停下后,施越沉重的叹息了一声,“看来有琴出事了。”

“什么意思?”施越的一句话让江晚栀有些摸不着头脑。“你试试能不能叫醒这把琴的灵。”江晚栀点了点头,遂兰花轻拈,点在古琴上,默默念道:心存长明,灵魂不灭。

半晌后,便见琴弦上泛起微弱的灵力,随后便被压制了。“怎么会这样!”她缓缓的收起了手,看向一旁的施越。

“灵一般不会控制自己本体以外的其他相同的物体,除非是执念过强,就会影响道一定范围内的其他物体。”施越看着那琴弦,淡淡道。

随后施越便开始各处寻访古琴的事,果不其然整个古镇上的古琴,若是人碰都无法出声。

江晚栀回到后台,清理道具,却发现那架古琴没在这里。璐璐因为今天要去参加其他的社团活动,这里便只有她了。她一步一步的走到那琴面前,才要去触碰,“当——”琴弦竟然自己断了一根。

她忙往后退了两步,拈起兰花,指间幻化出灵力,再次靠近那琴,上面竟有灵力的残留。一个人影突然闪过,“不要靠近姜歌。”

江晚栀四下望去,除了道具什么都没有,她不停的寻找,她不敢停下。突然身后晃出一个人影,她猛然回头,却见岚容站在那里。

她心中一惊,忙将手背在身后,“你怎么在这?”

“江晚栀,你不知道那些人不能看见你使用灵力吗?想被绑在架子上烧死么?”岚容蹙眉斥道。她愣了愣,“被绑在架子上烧死?”

岚容也没想到会脱口而出,到底是什么时候的记忆,有个女孩被绑在柱子上,即将被人烧死。岚容遂上前道:“我来取道具,我以为没人就自己进来了。”

江晚栀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把他们的纸箱子抱了出来,“给你。”

岚容扫了扫了屋中,“琴弦断了,你打算怎么办?”江晚栀瞪大了双眼,“你怎么知……”

他立刻抢过话,“刚才断的时候,我就在。”江晚栀扶了扶额,心中骂道:这下难办了,还想偷偷拿回去让施越哥哥修一修的。

“我帮你。”江晚栀抬眸看着岚容笑着的眸子,咬了咬唇,“不好吧。”

“这有什么,我又朋友会修的,你是负责的道具的,要是坏了是要赔的,今天姜歌没有来,就写我借走了。就你们古董店那点钱还是算了吧。”她心想岚容应该是对自己家里有什么误会,不过她乐意帮忙也是好的。

江晚栀将琴交个她之后,便离开了。岚容见她走远才看着那琴,唇边笑意愈发的深,“真是谨慎的灵,就算如此,也无法轻易让人察觉到自己的灵力,看来有些棘手了。”

岚容抱着那断弦琴,回到了四合院中……

章节目录 第58章 桐木玉徽琴·三 这一日,晚课后江晚栀才推古董店的门,梁章与施越便向她投来目光。她轻轻蹙眉,只觉得二人莫名其妙。

“晩栀,最近有什么异常么?”梁章抢在施越前开口了。江晚栀一听是关于琴的,连他们二人暗自较劲的戏码都放一边了,只得嘟了嘟嘴叹了一声,“我前几天不过靠近了一点就断弦了……”

“是这样么?”施越也是浅笑看望着她。江晚栀这才瞥见了长案上的琴,亦是断了弦。她匆匆的走了琴的身旁,“怎么会这样?”

那日断弦后,第二日岚容便把修补好的琴放了回去,江晚栀趁人不备去看过,依旧弹奏不出声来。如今自家的琴也断了弦,她竟然一点头绪没有。

真是失败啊!

她正感叹着,施越便拉过她的手,将她从梁章身边拉了过来。果然这件事是无法忽略的,她无奈的吐了一口气,便看向那琴,第五根断弦就在哪里安静的躺着。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忽而喃喃道:“怎么都是第五根弦断了……”

施越却是笑了起来,“看来又多了一个线索。”

她知道那些古琴店的老板对弱水古镇里的这些古董商都不大看得起,施越的性子又冷,必然是碰过了鼻子灰。江晚栀有些自责,这些事本该是她去做的,她轻轻瞥向二人,即使暗自较力,眼中的认真却是丝毫不差的。

施越突然发现这丫头低头沉思着什么,眼中竟然是失落,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吗?“晩栀,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见那把琴?”施越唤醒了沉溺在自责之中的江晚栀。

她立刻抬起头,窘迫的看着施越。施越却是淡淡的一笑,“何时我们去见见那把琴?”她摇了摇头。梁章霎时便蹙眉不解起来,“应该是可以去看的,难不成有什么新的规定?”

“是姜歌,这些日子都是自己带琴来了。”江晚栀一边无奈的说着,一边轻轻挑动那弹不出声来琴。

原来弦断的第二天,姜歌就带着自己的琴来排练了。“她自己的琴竟没有断?”施越的面上浮起疑问。

江晚栀点了点头,“听姜歌说,这琴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她,好像还是个古董。”

梁章与施越对视了一眼,才缓缓的开口道:“见了见姜歌的这把琴,或许就见分晓了。”施越看向一旁有些懵懂的江晚栀,不得不温柔的抚了抚她的额发,“你说呢?“

梁章瞳孔微缩,他的手紧紧握成一团,看着江晚栀乖巧的点头的时候,心里并不太好受。之后他选择了将目光瞥向一边,本以为能够忽略,才发现越想忽略心中越是嫉妒。

“迎新晚会当日。”梁章淡淡的打断了二人,施越并没有立刻收手,只是缓缓道放在了琴上,随后不紧不慢的抬眸看着梁章,“就那日。”

终于到了迎新晚会的那一日,江晚栀在演出厅外等候着施越的到来,梁章因为研究生的身份,早早的入座了。直到夜幕渐垂,施越才出现在了演出厅外。江晚栀焦急的跑上去,“施越哥哥,你怎么……”

一杯热热的奶茶就这样塞进了她的手中,“冷吗?”施越淡然的看着她。她原本想问的话就这样咽了回去,随后吐出了两个字,“不冷。”

“骗人,手还是冷冷的。”江晚栀看着施越一本正经的生气,还有些不习惯。遂缓了缓了自己的尴尬,给施越解释道:“姜歌的节目在最后压轴,还来得及。”

施越点了点头,看江晚栀将奶茶捧在手中,却是一口没喝,遂道:“怎么不喝?”

她扬起笑容,说:“先暖暖手,我要是喝了就停不下来到时候就无法暖手了。”江晚栀此刻心中叫苦,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杯奶茶了,她怎么喝得下。

一天紧张的彩排之后,岚容便为她点了一杯奶茶,说是补充能量;随后观众入场,梁章也带了一杯奶茶,说怕她饿着;现在施越又是一杯……

施越陪着江晚栀坐在角落,他看着台上的舞台剧王政君怒砸传国玉玺,对于这件事他心里再清楚不过,可那是她身旁的女孩已经不在了。她突然道:“这么久了,你都没有提起过嬿儿的结局。”江晚栀突然一愣,想到了那个女孩,“我想知道其实很简单,只是我不敢面对。”

施越却将她抱在,“比起这些,这千多年的岁月,我面对了太多太多。”江晚栀的心抽搐了一下,她也伤怀,看着一个自己守护的人一世又一世的逝去,那是怎样的煎熬。

江晚栀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的依偎在施越的怀抱里。让他衣袖间的墨香带走她的愁绪……

姜歌出现在聚光灯下,那一架古琴也在灯下熠熠生辉,姜歌轻轻一抬手,“当——”沉重的琴音响了起来,演出厅内的人却再也无法动弹了。

施越扶住江晚栀,站了起来,淡淡道:“该出来了。”此刻帘幕后一个穿着着乌金长袍的男子缓缓的走了出来,“好久不见了,阿蓝公子。”

江晚栀听到这个声音也站起了身子,看着那人,“又是你。”

姜歌轻轻动弹,她看着江晚栀,“晩栀?”施越本以为各人都陷入了意识昏迷,而古琴的拥有者却异常的清醒。

镜唇边即刻勾起笑,“原来你还醒着啊!”说罢他便把姜歌拉到怀中,用手抵住她的脖子。施越立刻呵斥道:“你本是灵,若是伤了人,你如何对得起这份执念!”

镜不屑的看着施越,“本来我就不该存在的。”他手中渐渐的幻化出白色的刀刃来,“我这双手也杀过不少的人了,不过是你身边的那个女孩的那种人没有能力,将我交给女娲娘娘发落罢了!”

施越才要说话,那舞台上有凝出一位华服女子的模样,“放开姜歌!”

镜却是轻轻挑眉,“终于舍得出来了。”江晚栀细细的打量那女子,容貌上层,衣着发饰华丽异常,倒像是宫廷中人。

她却朱唇轻启,灵力幻化成丝绸,丢向了镜,“我说过,放开姜歌!”镜来不及闪躲,刀刃割过了姜歌的肩头,那女子霎时便如发狠一般和镜打斗起来。

江晚栀立刻冲上台,去拉住姜歌,却不想姜歌着急的奔向那女子,毫无顾忌的挡在她的面前,“懿姐姐!”

那女子见状,即刻将姜歌拉到身后,镜的刀刃就这样直直的插入了她的肩头……

章节目录 第59章 桐木玉徽琴·四 这一箭,那琴的徵声弦遂颤动起来,声音绵长低沉,就像那女子所承受的痛苦,在她的灵体上蔓延。

镜以为正是好时机,眼中已是审理的喜悦,“瓷,挑断那琴弦!”

江晚栀立刻扑向那请琴,将琴护在身后。瓷并没因此而后退,却是不屑的看着她,“既然如此,正好将你一并杀了。”说罢更是加快了速度,冲了过去。

施越被镜拖住无法脱身,便看向一边的梁章,梁章自然也往江晚栀的方向去了。在这件事上,他们还是有共识的。梁章不同女子动手,遂将灵力幻化成满地的荆棘,用于阻挡瓷,为自己抢夺时间。

却不想瓷轻松的便碰了过去,她眼中仍是不屑,“一直瓷片会害怕你这些小小荆棘。”下一秒,他抚了抚眼镜,便站在了她身后,霎时便是刀刃往前,划过她的后背。瓷重重的摔在了那些荆棘上,鲜血渐渐淌出来。

“本体不惧怕,不代表你这灵体不害怕,况且我的灵气比你强大。”梁章眼中的不屑正是瓷之前看着他时,得意自诩的模样。镜却因此分心了,“瓷,你还好吗?”

瓷匆匆的爬起来,退了几步,唇边还挂着血,却依旧笑着:“那又怎样?”说是瓷那是快,她抓过了那女子身后的姜歌,手抵在她的脖子,然后看着那女子,语气中满是威胁:“我劝你还是好好和我们合作吧,你看看这个识灵人,能为你做什么?”

那女子看向一边的江晚栀,她死死的护住自己的本体,这个女孩傻傻的,若不是那两个灵的帮助,只怕她今日真的要沦落到与这些人为伍了。

江晚栀眼中的坚定渐渐的暗了下来,瓷说得一点没错,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爷爷的死,妫桃的选择,孟颜的消散都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无法完成爷爷所交代的,自己依旧浑浑噩噩的做着这个识灵人,还想品自己的一己之力帮助其他的灵。她苦涩的笑了笑,自己就是这样的差劲。

“怎么你退缩了,识灵人?”那女子突然叫醒江晚栀。

她抬首看着那女子,亲切的笑意让她有了被信任的感觉。“这世上只有一种方法能够让她记起我,我只会相信女娲娘娘。”那女人的话让江晚栀的双眸再次明亮起来。

“江晚栀同学,既然懿姐姐选择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姜歌话语刚落,瓷的手便紧了一分,“小姑娘求人不了求己,守护你的灵若是答应帮助我们,我自然不伤你分毫。若是不答应,看来我只能让她再等一世了。”

说罢,姜歌便觉喘不上起来,瓷缓缓的发力,也不忘见眼中的狠厉与享受送给众人。

那女子霎时便发狠一般,琴声层层叠起,灵力不断的冲击这众人,“当、当、当……”沉重的声响,那琴上的所有弦都断掉了。“以‘宫’为眼,以‘商’为耳,以‘角’为口,以‘徵’为臂,以‘羽’为股,灵魂不分!“

灵力再次波动,白光亮起让她睁不开眼,无法动弹。下一秒却是安静了,随后耳畔传来了悠扬的而哀婉的歌声:“子为王母为虏……”

江晚栀缓缓睁开眼,她被包围在了一片混沌之中,只有那女子含笑的站在她的面前,“其实我的故事,很悲伤,我有一个我深爱的男人,和一个可爱的孩子,可是女人都是妒忌的……”

江晚栀还没来得及问,便陷入了古物之中。

“姐姐,快醒醒!”江晚栀被人推嚷着,她微微的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致,她再熟悉不过了,这里是未央宫的椒房殿。那自己这是在哪?“我怎么在这?”

“阿莫姐姐,今天你为皇后娘娘值夜怎么睡着了,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了又要……”那女孩梳着宫人的发髻,还未说完,以为衣着略微得体些的女子便走了出来,低声呵斥道:“怎么还在说话,娘娘今日心情本就不好,可不要犯错。”

江晚栀忙点了点头,那个女孩遂福了福礼,“陌姑姑,阿远知道了。”

待陌姑姑离开后,江晚栀便坐在那冰凉的石阶上发呆。“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歌应该是戚夫人的唱的吧!”

阿远才起身离开,听到江晚栀的低喃,忙将她的嘴捂上,“你不要命了,在这里提合欢殿的女人!”她微微蹙眉扒开她的手叹息了一声:“不提便不提吧!”

原来这一日的朝会,正是吕雉请来了商山四皓,虽稳固了太子的地位,到底心中对刘邦想要改立太子的事有所不满。而江晚栀俯身的这个女子是掖庭的杂事宫女,值夜,扫地,送膳等琐碎的事都是她们做,不过也让她多了在未央宫走动的机会。

这一日,江晚栀便被派了送膳的差事。“听闻皇后娘娘在金露台设宴,夫人及各位殿下都在。”一个宫女开心的说道。“之前陛下伏诛淮南王中了箭伤,且陛下如今是半老的人,你就看上了各位殿下,心眼也忒小了。”一个宫女笑着讽刺着。“难不成,你还想太子看上你?”

几人你推我嚷的穿过永巷,终于到了金露台。此刻各人便安静了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舍人才道:“这酒你们送上去就好好的在夫人们殿下身边伺候。”江晚栀同各人一同应下后,便往台上去了。

此时,台上丝竹悦耳,笙歌袅袅,罗衣曼舞,煞是好看。

“这些舞姬正是越来越不好看了。”刘邦将手中的酒盏重重的搁在了案上。吕雉微微瞥了一眼,便抬了抬手示意舞姬退下,然后端起酒盏向刘邦敬酒:“陛下有了戚妹妹,自然其他人都是俗物了。”

戚夫人即刻站起了身,“皇后娘娘谬赞,臣妾不敢领受。”刘邦却毫不掩饰,“皇后之言不算谬赞,懿儿配得上。”戚懿撇了撇吕雉,见她脸上并无愠色才战战兢兢的归坐了。

江晚栀心中不由得惊叹,这就是戚夫人,正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美女,奈何这场宴会,却吃的她如鲠在喉,就在前几日,刘邦本想改立太子,却不想朝会之中出现商山四皓说前来辅佐太子,此事便就此作罢。太子得贤臣,吕雉自然是要恭贺一番的,才有了今日这样的宴会。

章节目录 第60章 桐木玉徽琴·五 “既然陛下这样赞颂妹妹,不如就请妹妹为我们清舞一曲,岂不好。”吕雉又举着酒杯看向戚懿。戚懿真是如坐针毡,她看向一边半醉的刘邦,有不得不忙不迭的举起案上的酒盏,“皇后娘娘,臣妾最近身子不适,无法歌舞。”

“戚妹妹当真要驳了本宫的好意么?”说罢吕雉叹息了一声,看着戚懿。鲁元公主看见了吕雉眼中的锋芒,又看着戚懿那惧怕的模样,唇边自然挂起了笑意,也起身举杯对戚夫人道:“儿臣从未见过戚姬娘娘的舞姿,当真是遗憾。”

戚懿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管美人自顾自的吃着案上的食物,薄姬更是低着头不敢多言的坐在那里,此刻她只剩下刘邦一人了。她无助的模样落入刘邦眼中,他立刻道:“既然皇后此宴是为太子,朕来歌一曲,岂不好。”

戚懿这才松了一口气,刘邦见吕雉眼中有些失落,少不得要给她这个皇后薄面,遂道:“不如懿儿给朕抚琴,朕来击筑!”吕雉的手重重的放在案上,“陛下!”

刘邦已腾起身来,走向筑身边。却不想他先是看了看那琴,又看向身后的吕雉,便看向戚懿道:“朕记得朕曾经送给懿儿一把桐木琴吧!”

吕雉脸色大变,她的手紧紧的攥着衣袖,即使愤怒也掩饰不住眼中的苦楚,那把琴她曾以为是他主动与自己修好而准备的……

刘邦初登大宝,吕雉正位中宫,本以为自己为了这个男人奔波大半生,更是为他沦为了阶下囚,想着他会花心思与自己修好,弥补这些年她的痛苦。

那一日穿过永巷,便远远的看见几个舍人抬着一块木头而来。“皇后娘娘在此,还不下拜。”吕雉远远的瞧了瞧,“这是桐木?”

“回禀皇后娘娘,这是陛下命人搬进宫的,说是要做琴的。”吕雉点了点头,便任往前去。不过几步,便笑了起来,陌姑姑不解道:“娘娘怎么突然开怀了?”

“凤栖梧桐,过些时日也是本宫的生辰了,桐木制琴想来是陛下的贺礼吧!”吕雉心中突然有了小女儿一般的心思,回想起从前初见刘邦的模样,遂笑得更深了。

终于等到了吕雉生辰,后宫众人自然是要来拜贺的。待人散去后,吕雉才松了一口气,“陛下的贺礼在何处?”陌姑姑有些踌躇,“皇后娘娘……”吕雉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陛下的贺礼没有送来?”

陌姑姑沉重的点了点头,吕雉抚了抚头发的发冠,“你随本宫去陛下那里吧!”

吕雉去了宣室殿后,却扑了空,原来此刻刘邦正在戚夫人处。“娘娘可要去合欢殿?”吕雉微微挑眉,冷笑了一声,“自然是要去的。”

今日虽有后宫拜贺,唯独戚姬一人未来,吕雉也正想好好的提点一下这位戚夫人的规矩。才到了合欢殿,吕雉便听见了悠悠的琴声,一旁的舍人也是进退两难,“皇后娘娘可要禀报?”吕雉摆了摆手,便自己上前去,才要推门便听见刘邦敞怀大笑的声音。

“懿儿,这桐木的做的琴如何?”戚夫人缓缓俯下身子,道:“陛下圣恩。”

刘邦突然叹息了一声,拉过戚懿的手淡淡道:“只是吕雉是朕的原配,为了朕也是经受了风霜,给她皇后之位也算是补偿。不过朕更属意于你。”

戚懿不敢起身,诚惶诚恐的说:“陛下,皇后娘娘是最能母仪天下之人,臣妾不才,无儿无女无法正位中宫。”

“所以朕赐你这把琴,凤栖梧桐之意,用做琮的玉镶嵌徽位,也算是朕的心意了。”戚懿再次深深俯下身子,“陛下厚爱,臣妾谢过。”

吕雉的手顿在了半空,随后她看着一旁不敢说话的舍人,冷冷道:“我今日来的事若是让陛下还有戚姬知道了为你是问!”……

宴会上,戚懿命人取来那琴,弹奏起了《大风歌》。刘邦遂高唱,“大风起兮云飞扬,威海……”

一曲毕,吕雉的面色略微缓了缓,立刻拉起太子,俯身行礼:“多谢陛下!”宴会终是结束了,江晚栀也要回到掖庭去了,长街上,刘邦的车架缓缓驶过来,江晚栀等人回避后,众人又议论起来,“看来陛下今晚是要去合欢殿了。”

“今日陛下不应该去陪皇后娘娘么?”江晚栀好奇的问了问。那些个宫女立即看向江晚栀,纷纷蹙起眉来:“陛下今日被皇后娘娘这般,还会去椒房殿,阿莫你怎么这样想?”

江晚栀咬了咬唇,才道:“我竟看不出来皇后娘娘今日是在……”阿远立刻上来解围,“阿莫不大观察这些的。”那些宫女却是叹息了一句,“这种事都不挂在心上,那一日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江晚栀无奈的笑了笑,遂往前走了。

这一夜江晚栀留在了掖庭,好容易入睡,阿远却把她摇醒,“阿莫,合欢殿出事了,我们要起身了。”江晚栀正看迷离的睡眼,心中感慨:做宫女正是难啊!

江晚栀和阿远被派去取药了,才道太医署,就听见太医在哪里叹息,“陛下明知身上有伤,还与戚夫人纵情声色,如今病势来势汹汹如何是好!”看来刘邦的就要病逝了,江晚栀心道。

此刻的合欢殿,“戚夫人,你可知罪?”吕雉冷眼看着地上俯着的戚懿,此刻她的衣衫半解,不敢动弹。“臣妾有罪!”戚懿请罪道。“戚姐姐,陛下自从亲自平反了淮南王的叛乱后身上本就有伤的,你这样……”薄姬叹息了一声在没有说话了。

戚懿跪在那里不敢说话,是不是看着昏迷的刘邦,眼中流露出担忧与自责。

吕雉冷眼看着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更是生气,喝道:“即日起,将戚夫人禁足于合欢殿,好好反思己过!”说罢便抬步离开了。

这小半年来刘邦的药汤不断,刘邦醒来后一意孤行,戚夫人也解了禁足,日日能够来宣室殿照顾刘邦。更是常常带着赵王刘如意前来尽孝道。

章节目录 第61章 桐木玉徽琴·六 江晚栀就这样得了每日送药的苦差事。这一日她和阿远才刚送药到长乐宫,便听见里面“咣当”一声,借着便是刘邦的骂声,“庸医,朕不需要你们治!”

江晚栀和阿远等几个宫女,只得站在门口等着。一个舍人匆匆跑出来,焦急的看着众人,“你们谁手里端的不是药,只是进补的东西的!”

那几个宫女,四下望了望,便将江晚栀和阿远推了出去,“禀公公,是她们!”江晚栀惊讶的看着那几个宫女,她手上分明捧着个漱口的盂,才要理论,那公公便喝道:“还愣着,快进去!”那公公便转身进去后,那几个宫女便把手中的汤水递了出去,“阿莫,阿远,还不快去?”

江晚栀握了握拳,也不得不接过那个趾高气昂的宫女手中的托盘,“这本就是你们两的事,你说呢,阿莫?”江晚栀才要张口,阿远便道:“阿莫,走吧!”

原来着小半年中,每逢戚夫人侍疾之时见二人小心侍奉,总会在宣室殿外赐饭。正因如此,各宫女都想要来得这一份饭,今日也就多了这么些人。哪知今日竟是吕后在,且刘邦也发了大火,自然要推脱了。

二人战战兢兢的走了进去,还未到刘邦跟前,便听见刘邦的呵斥之声,“还敢端上来!”阿远即刻跪在了地上,江晚栀也只得跪了下来。吕雉看着刘邦,红脸粗脖的模样,便随意的扫了扫二人,便淡然的说:“拖下去,杖责三十。”

阿远忙叩首请罪,“皇后娘娘恕罪!”江晚栀也顺势颔首道:“回禀皇后娘娘,这些不是药,只是陛下进补的汤水。”刘邦听了这话霎时便拍了拍床,“还敢辩白,掌嘴。”

一旁的公公,霎时便扬起了手,吕雉却示意他退下,才仔细的打量了江晚栀手中的汤水,遂叹息了一声,“确是汤水。”刘邦一听,更是用力的拍着床,眯着眼看着吕雉,“你现在越发大胆了。”

吕雉眉目淡然,向江晚栀招了招手,便端走了她盘中的汤水,“陛下不想服药,也要进食一些汤水,朝政之事陛下还要做决断。”

刘邦不得不喝下吕雉已经递在嘴边的汤水,吕雉却是不慢不紧的问:“陛下身后,萧相国也有死的一天,陛下以为何人可担相国之责?”

“曹参,再之后是王陵尚可,周勃陈平都是可用之人,再之后,说了你也不知道。”

刘邦说完本要躺下,她突然拉住吕雉,问道:“皇后,朕这些年对你这般,你可有怨?”吕雉却是冷笑一声,“怎么没有,陛下后宫美女如云,可还曾记得臣妾这位糟糠之妻。”

江晚栀愣愣的跪在那里,不敢动。她便又听刘邦说:“不错,除了尊敬,朕给不了其他了。不过朕的其他夫人她们,你打算……”

吕雉的手渐渐握成拳,冷淡的目光中添了一抹狠厉,她撇了撇一边等待着答案的刘邦,又不得不将那一抹狠厉藏匿,宽慰道:“太子初登帝位,需要的就是各位兄弟的支持,臣妾会让他们去封地的。”刘邦终是放过了她的手,叹息了一声,“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吕雉微微颔首,便退了出去,江晚栀与阿远也退了出来。才走了几步,阿远便撞到了太子刘盈,“太子殿下恕罪!”刘盈温柔的笑着,“无事,退下吧!”

江晚栀匆匆的打量了一番,刘盈果真如史书一般温柔儒雅,竟有些像不染风尘的谪仙,奈何身在这帝王家。

一边想着,江晚栀便叹息了一声,阿远便好奇道:“怎么突然叹息起来?”她摇了摇头,“只怕陛下就这些日子了。”阿远惊讶的看着她,“阿莫,你不要命了。”江晚栀嗤之以鼻,“长乐宫的人都知道,不过是心照不宣罢了。”阿远还是担忧的看了看她,“你如今越发的直来直去了。”

四月二十五日,刘邦崩逝于长乐宫,史称汉高祖。不过三五日,太子刘盈便继位,阿远与江晚栀又分别被安排去了宣室殿,长乐宫。

这一日江晚栀还在长乐宫外洒扫,便远远的看见刘盈而来,而身后跟着的人中便有阿远了,江晚栀才走了几步,便被舍人喝止,“大胆,见到皇上与周采女还不参拜!”她微微抬眸一瞥,原来那个身着华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从前和自己一起的阿远。

她心中有一股悲凉渐渐浮上,周采女唯一给刘盈生了孩子的女人,结局却是凄凉。没想到,阿远就是那位周氏。“阿莫!”阿远的招呼将江晚栀的思绪拉回。

“奴婢参见周采女!”阿远忙上前去扶起她,“我有了身份,你就这样生疏了?”

“奴婢不敢。”阿远满心欣喜,立刻对刘盈道:“陛下,我能把阿莫带回披香殿吗?”刘盈温柔的点了点头,“走吧!”江晚栀这有从长乐宫调去了披香殿。正要拿起笤帚的她,一旁的公公便上来呵斥,“还不跟着去?”她叹息了一声便跟着那一队人去了长乐宫。

此刻的长乐宫,吕雉正凝眸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薄姬,“妹妹这就着急着走了?”薄姬颔首恭敬的说道:“如今陛下已去,妾身心死,只想好好的照顾恒儿。陛下登位,宫中必然是要纳姬妾的,臣妾再住在漪兰殿也是不妥。”

“只是你们这一走,哀家心中也是千万个不舍啊!”吕雉眼中露出哀伤的情绪,薄姬即刻俯首道:“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不能再侍奉左右,是臣妾大罪,臣妾以后一定让恒儿用心辅佐兄长。”

吕雉听到“辅佐”二字霎时冷了脸,“辅佐?这就不必了。”薄姬心中一横,遂拔下头上的银簪,刺向自己的脖颈,“臣妾只能以死明志了,还请太后娘娘恕臣妾大不敬之罪。”

吕后见状即刻上前抓住她的手,眼中再一次是无尽的悲伤,“哀家也是一个人在长乐宫中无趣,如今姐妹们走了我自然难过,既然妹妹心意已决,哀家也不要挽留了,明日妹妹就启程去代国吧!”

霎时薄姬的眼泪夺眶而出,“多谢太后娘娘。”

江晚栀细细听着,此刻她感慨着薄姬的一生,果然是这后宫唯一幸运,幸福的女子。

薄姬退出来之后,刘盈便牵着阿远的手走了进去,吕雉再次恢复了冷漠的模样,目光再也没离开过阿远。此刻的阿远的额头已经泛起层层汗珠,她不敢抬头,仰望这位后宫第一人……

章节目录 第62章 桐木玉徽琴·七 阿远缓缓抬眸,便听见了吕雉一声呵斥,“婉转承恩只是都不知道害怕,如今就害怕成这样?”阿远再次低下头,刘盈忙道:“母后打趣儿臣了。”

“打趣,陛下认为哀家是在打趣?”吕雉平淡的问了一句,刘盈更是噎住了。一旁的舍人忙上前禀明,“太后娘娘,这个宫女可要拨去披香殿?”

吕雉闻言看向江晚栀,竟是当日那个送汤水的女子。她又看了看阿远,心中已然明了这位周采女也是当日的二人之一,二人倒是融洽。

一转念,吕雉便想到刘盈并未立后便纳了妃子,心中便有些不悦,遂唇边挂起了冷笑,“周采女好大的架子,才封为采女就动了这长乐宫中人的心思。”

江晚栀的手暗自紧握,吕雉果然开始刁难阿远了。阿远心中一着急,立刻俯下身去,“太后娘娘,臣妾知错。”

刘盈忙帮腔的说道:“母后,是我答应的。”刘盈此话一出,吕雉霎时便瞪了阿远一眼,那一眼满是斥责与不屑。吕雉却是转而一笑,如今的刘盈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而是大汉的天子。

“原来是陛下答应了。”吕雉的笑却是渗人的,她看着周采女,“既然陛下答应给了周采女,那么哀家说喜欢这个婢子,周采女可愿割爱啊?”

江晚栀大气不敢出,此刻她不过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阿远回首看了看江晚栀,咬了咬唇,过了好一阵才道:“既然……太后娘娘喜欢,臣妾自然不敢夺爱。”

江晚栀才闭眼,便听吕雉说着,“既如此,哀家就将她送去掖庭了。”江晚栀与阿远同时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吕雉,吕雉却是一脸风轻云淡,“怎么,刚才不是说舍得么?”

阿远缓缓低下头,笑了笑,“既然是太后娘娘宫里的人,自然任凭娘娘处置。”吕雉此刻已经靠在榻上假寐了,“既如此,带下去吧!”

阿远有些坐不住,便要起身,却被刘盈拉住。她只能看着江晚栀被带走,无能为力,而江晚栀只是低垂着头退了出去。

江晚栀因为夹在吕后和周采女之间,最后却成为了牺牲品。掖庭里的人都穿着最单薄的粗麻的衣物,活是宫中最繁重的,饭食是最差的。江晚栀身上也有些红色的疹子了,虽然这具身体不是她的,却也让她疼痛难忍。这一日她正和几个宫女用脚浆洗着衣物,便见一堆女子被推嚷着进来了。

原本安静的掖庭霎时便议论纷纷了,“怎么各位夫人都来了这里?”“你们瞧,有管美人,甘美人,还有……戚夫人。”江晚栀抬眸看了看,戚夫人身边原来的婢子扶着她一步一步的走来,戚夫人头发散着,珠粉不施。她眼中还挂泪,手中抱着那把琴。几个掖庭的人见她如此珍惜,立刻上前去抢。

“起开,夫人的东西启事你们……”话还未完,那为首的人便是一鞭落在了那丫头的背上。“什么夫人,到了这里都是低贱的奴才!”

“夫人的儿子,可是赵王!”那丫头很是不服,说完有受了一鞭,“看来刚才你没长记性啊!我再说一遍,到了这里你们都是最低贱的奴才!”随后她又指向那几个上前抢夺的人,“这个东西是太后娘娘拿给她保管的,不过每日食物减半。”那几个人嗤之以鼻后,又渐渐散去。

随后那人便将各位夫人分到了各处,戚夫人和一些姬妾舂米,甘美人等浆洗衣物,管美人等洗恭桶。“我不服,她吕雉此番怎么对得起拭去的大王!”甘美人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太后娘娘的名讳可是你能叫的!”说罢那人便示意两人将甘美人压到浆洗的池子边,“给她清醒清醒!”

一声令下,二人便将甘美人按在水池之中,任其挣扎也无人敢上前去。知道甘美人再不动了。那两人相视一眼,即刻将她捞起来,探了探鼻息,“大人,她死了。”那人却毫不在意的说道:“拖到外头去,免得脏了掖庭。”甘美人的丫头霎时瘫软的坐在了地上,“美人!”

江晚栀的心中久久不能平复。这让她想到了阿颜消失的那一夜,原来亲眼见到一个人死,比得到一个人的死讯更可怕。“还不快洗!”

那人呵斥了一声,各人再不敢吱声,只得继续干自己活。再艰难的日子也要过下去,才入夜,又是一行人匆匆的走来了,江晚栀等人已经被锁在了屋中,却意外的开了锁,“都过来看着!”

一声令下谁也不敢怠慢。

原来戚夫人跪在那里,身后的人手中握着一把剪子。也不待众人到齐,随手一抓便狠狠的剪了下去。戚懿咬着牙,她不管出声,而这一下更是将戚夫人的头上划出条口子来,血就这样不动声色的冒出来,“以后每日我都回来给戚夫人剪头发,直到这头上没有一根头发。”

戚懿眼中流淌着屈辱的泪水,在江晚栀等人的屋子对面有一间马马虎虎搭建的房子,那是戚懿的住所,她的衣衫比江晚栀等人的更为不堪,还写着大大的“囚”。没有了头发,才露出戚懿的耳朵来,耳朵上的血已经结痂了,看得江晚栀触目惊心。

“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人悄悄的向戚姬原来身边的宫女打听着。

那宫女不忍心看了看那戚姬一眼,才低声的将昨日长乐宫的事告知……

“陛下如今走了,哀家着实不忍心各位妹妹再离开。”吕雉端坐在那看着面前那些如花似玉的女子,心中却是慢慢的恨意。戚懿的眼中还挂着泪水,吕雉霎时便喝道:“戚夫人,哀家还没死,你哭声什么?”

戚懿忙俯身道:“臣妾不敢!”

“你不敢?一届女流拉拢朝臣,颠倒尊卑,蛊惑圣心,罪该万死!”数罪并发,吕雉一声比一声高,已然是怒不可遏。“太后娘娘,陛下已逝,既然娘娘认为臣妾不该活着,就赐死臣妾吧!”

吕雉不屑的笑了笑,“我最讨厌你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说罢,吕雉又走至她的身前,“赐死你,太便宜了。哀家这些年的耻辱都是因为你。”

“太后娘娘,太子已然登位,就算曾经妒忌臣妾,如今……”戚懿的话还未说完,“啪——”清脆的一声,陌姑姑的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太后娘娘大度,何曾妒忌过你这样的蝼蚁小辈!”

章节目录 第63章 桐木玉徽琴·八 戚懿瘫坐在地上,不敢说话。管美人有些看不过,上前道:“太后娘娘,戚夫人本是赵王生母,本应该跟随着赵王去往封地的。”

“哀家不需要管美人告知,戚夫人愿意为了赵王的安危留下来的。”吕雉风轻云淡的笑着,管美人咬了咬牙,只好道:“太后娘娘,陛下初登帝位,如此苛责诸王之母,对陛下大为不利。”

吕雉自然听得出这话中其他的心思,不过是认为自己对戚姬做得太绝了。“管美人正是为陛下着想,不如就去陪着戚夫人。哀家一视同仁不是更好?”

管美人颔首俯身,惊恐万分,“太后娘娘,臣妾一心为你,并无他意。”

“正如戚夫人所言,哀家就是嫉妒你们这张年轻的脸。”她寒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那些年轻的姬妾霎时也感到恐慌,“太后娘娘恕罪!”

戚夫人忙叩首,哭喊:“请娘娘放过其他姐妹吧,臣妾甘愿受罚!”吕雉嗤笑了一声,“你以为哀家是因为你一人而责难她们,戚懿你也太抬举自己了。”

说罢,吕雉抚了抚头上的凤钗,“既如此,哀家就赐大家为先帝陪葬吧,只是即刻让你们死去,就违背了先帝的意愿。”

“太后娘娘,我们不想死!”有的姬妾恐惧的哭着。“怎么会呢,先帝去的时候大家的心都死去了,不都想陪着先帝去了么?既然选择了活着,就该好好的遵循哀家的意思。哀家的意思就是先帝的意思!”

吕雉又看向戚懿,“戚夫人,先帝最是喜爱你,哀家一定会对你倍加关照的。”戚懿一直不敢起身,只得颤抖的问:“太后娘娘,妾身想带走那琴。”

吕雉猛然转身,“你最好带走,哀家见不得那琴。先帝遗物,戚夫人定要好好保存。”吕雉俯下身抬起戚懿的脸颊,凑到她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层层的冲击着戚夫人心“戚懿,那可是凤栖梧桐之木,玉琮之玉,刘如意可是你的指望啊!”……

竟是这样,戚夫人来了这里。江晚栀往她的方向看去,此刻的戚懿呆呆的坐在那里,死死的抱着那琴,口中一直念着“如意”。

“别看了。”那个丫头招呼着江晚栀。江晚栀也不敢看了,从前只不过见于书本,如今亲眼所见,可谓震撼,心中也泛起阵阵寒凉。这些事江晚栀是不能做主改变的,没有比这更让人痛苦的了。

就这样入冬了,掖庭的事越发的多了,江晚栀踩着冰冷的水打了一个机灵。原本昏昏欲睡,却听到了在角落舂米处,传来了一阵低沉而抽噎的歌声,“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相伍!相离三千里,谁当使告汝!”

各人只敢望一望,便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了。当然也有想要离开的人,偷偷的去告了密。

“戚夫人还妄想刘如意能够来救她这个生母去赵国当太后,可笑。”吕雉听了那人的告密,不屑的笑了笑。“她不是愿意为了她那宝贝儿子接受这一切的惩罚么,不如哀家就送她一份大礼吧!”

第二日,吕雉便做主召赵王刘如意入宫。却不想周昌也是聪明,知道吕后心中所思,几次用赵王刘如意抱恙在身推脱不肯回朝。吕雉心中一动,便下召周昌:赵王有恙,传周昌入朝。却不知周昌才离开赵国都城,一封密诏又到了赵王手中:传赵王入朝。

这一日,又有人往掖庭来了。

“阿莫过来!”江晚栀正浆洗着衣物,被人突然唤了一句,忙跑了过去,“太后娘娘将你拨去披香殿侍奉周采女。”江晚栀霎时脸上扬起笑,“多谢周采女。”

才踏出掖庭,阿远便在不远处等待着她,江晚栀忙跑过去,“阿远!”周采女忙做了噤声的动作,江晚栀忙捂住嘴。待她走进,阿远才叹息了一声,“如今太后娘娘的心思都在戚夫人和赵王身上,也顾不得你了,这才答应了我。”

“赵王进宫了?”江晚栀惊讶的看着阿远,阿远忙点头道:“陛下已经去接了。所以我才来这里接你的。”江晚栀点了点头,她回首看了看掖庭,许多人是不是的张望着,羡慕着她能够离开。

江晚栀的目光渐渐的落在了已经没有头发的戚夫人身上,她穿着最单薄的衣衫,带着最沉重的铁链,抱着舂米的棍子,望着门外长长的巷子,眼中流露出向往。

江晚栀才回到阿远身边不过一月光景,这一日有个舍人悄悄的来报,“周采女,大事不好了,赵王突然毒发身亡薨逝了,陛下在宣室殿里,请采女过去看看。”

阿远看了看江晚栀,江晚栀也是心惊,竟这般快。阿远只得匆匆的带着江晚栀去了宣室殿。

“陛下。”阿远轻声的唤了唤。此刻外头的光照在刘盈面无表情的脸上,那双眼眸满是自责。“阿远,是朕无能啊!”刘盈握住阿远的手,颤抖着声音,无声的抽噎着。

江晚栀愣住了,他分明是权利的最高着,此刻却是无助的。“陛下这些日子不都是与赵王同寝同吃的么,怎会?”刘盈缓缓起身,终是忍不住的撇了撇躺在床上的刘如意,那个男孩脸色泛红,嘴唇发紫,衣襟上还有未干的血。

刘盈叹息道:“今日,上林苑来了好几只狍子,朕本想带着如意一同前往,这些日子朕防着母后,如意也就每日和朕一般时辰起身。好容易见他睡得沉,朕就不忍心叫醒他,却不想母后终究是下手了……”

江晚栀便将二人依偎在一起,遂将目光瞥向其他地方。她忽而见地上躺着一只汤匙,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

刘盈离去后,刘如意醒来,便有人给他送来膳粥,为哄他喝下,便说那是刘盈今晨也吃了的。刘如意想到刘盈吃过,送来的人又是刘盈的心腹,必然没有什么,便吃了下去。却不想这人已被收买,那粥还是下了毒,不过一会,刘如意便毒发身亡了。

周昌知道后,也不敢多言,只得用一辆马车带着刘如意的棺椁回到赵国,过了好些日子才宣布赵王突发时疾,暴毙了。即便这样,吕后并不打算收手……

章节目录 第64章 桐木玉徽琴·九 赵王暴毙后,刘盈便渐渐的纵情声色起来,与阿远夜夜笙歌。吕雉有时看不过,便传二人去长乐宫,而后劝诫刘盈,训斥周采女。刘盈却是淡然的看着吕雉,“国家之事,有母后就好,儿臣就可以恣情任性一些了。”

“盈儿,你这是什么话!”吕雉怒而拍桌,随后看着周采女道:“身后皇帝后妃,不知如何规劝,看来哀家不能不罚了!”刘盈起身作揖道:“母亲,你不能因为儿子的错而迁怒周采女。”

此刻阿远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低着头,看着这硝烟弥漫的母子。突然刘盈抓住她的手,“阿远,随朕走。”吕雉也起身喝止,“周氏,你今天若是走了出去,哀家就废了你!”

阿远突然驻足看着刘盈,刘盈冷笑了一声,“母后,儿臣好歹是皇帝,后妃的废立也要朕说了算。母后在后宫沉浮多年,如今苦尽甘来更应该颐养天年,而非插手儿臣的事。”

他缓缓回眸,冷静的看着吕雉,“母后得饶人处且饶人,如意已经死了,朕少了一个兄弟,朕从未感到危机解除,反而加重了危机,下一个我的兄弟叔伯又会是谁了?是不是那一天朕的身边再没一个血脉亲人辅佐,母后就高兴了?母后,至于如意如何死的,朕心中十分清楚。”

说罢刘盈便带着阿远离开了。吕雉哑言,随后她的手渐渐握成一团,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陌姑姑,去永巷。”

江晚栀看着刘盈的背影,心中还是期许他能够护着阿远的周全,毕竟那个女孩此刻带着最美好的笑容,比起自己曾经的那些故事,此刻她是幸福的。

刘盈又留在了披香殿,江晚栀之后退了出去。突然传来了一阵戚夫人的歌声,掖庭到这里分明很远的。江晚栀正疑惑着,突然明白了,她本就是来到了这里的,这是那只灵的引导。

她趁着刘盈与阿远都睡下后,循着那歌声而去,那是永巷深处的最令人悲伤的歌声。江晚栀也不知该如何去看待戚夫人与吕雉,她们都可怜也都不可怜。对于她来说无非是成王败寇的故事,大抵是自己亲眼见过几次之后,便冷漠了吧!

“晩栀姑娘……”长长的永巷是戚姬动听的声音,灯火幽暗,她不停的看向四周,长街之上无一人,只有这样淡淡的呼唤之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想要我做什么?”江晚栀站在那里,看着那冰冷的高墙。

“晩栀姑娘,保住那把琴!”说罢长街尽头便传来戚姬痛苦的叫喊,穿透了未央宫上空的层层阴云。那声音凄凉婉转,是肉骨分离的同,让人不忍耳闻,她不得不提起裙子不停的跑,不停的跑,她又该跑去那里呢?

披香殿中,依旧安然无恙,江晚栀坐在阶前害怕的颤抖。直到天微亮她也不敢合眼睡去。“阿莫。”刘盈的呼唤将出神的江晚栀叫醒,她愣愣的看着刘盈许久,才猛然的跪在地上,俯身道:“陛下恕罪。”

“无事,你看起来有心事。”刘盈此时一身朝服冕冠,江晚栀颔首道:“恭送陛下。”刘盈却是停了下来,“你有话要对朕说。”

“奴婢有一事相求。”刘盈浅笑:“你且说来朕听听。”

“第一请陛下尽力护周采女周全,其二赵王已逝,太后娘娘势必不会放过戚夫人,请陛下顾念那琴是先帝遗物,不要毁掉。”刘盈身边的公公傻眼了,第一件尚有依据,第二件他怎么也想不通,遂啐道:“你这丫头真是胆大!”

“戚夫人与你毫无干系,你为何会这样说?”江晚栀咬了咬唇,“奴婢曾在未央宫服侍先帝用药,亲眼所见戚夫人待先帝情真意切,心中有所不忍。”

刘盈点了点头,“也好,母后的孽做得太多了,世间万物都有灵性,这琴朕会拿回的。”说罢刘盈便抬步往宣室殿去了。

随后阿远起身,见江晚栀一直闷闷不乐的,“我听说今天你对陛下说了些话。”江晚栀心中到底有些自责,今日虽然说出了口,却不知会给面前的人带来怎样的灾难。“阿远,你会怪我吗?”

“阿莫和以前不一样了,无论是什么应当是为我好的。”阿远说罢又笑了笑,江晚栀才微微的放心了些,才用过早膳,吕雉便派人来传阿远了。

阿远握住江晚栀的手,十分紧张的问:“陛下不在,我该怎么办?”江晚栀知道此刻还不是阿远身死之时,便宽慰道:“阿远,不过一些责难,小心应对便好了。”阿远点了点头,便随那人往前去。

江晚栀越走越不对,这路她再熟悉不过,分明是通往永巷的。阿远越发的害怕,“为什么太后要我来永巷啊!”江晚栀虽然面上风轻云淡,她想起来昨晚的声音,难道这是要去见已经成为人彘的戚夫人么?

“阿远。”身后是刘盈的声音,阿远霎时便含泪回身奔向他,“陛下!”刘盈看了看江晚栀,江晚栀却是垂眸退到了他们二人身后。

永巷的尽头是吕雉的轿辇,吕雉看了看二人,眼中虽然带着冷意,少不得要淡淡的笑着,“陛下来了。”

“太后娘娘,叫儿臣与周采女来此有何要事?”刘盈走到吕雉面前不足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恭敬的作揖道。吕雉第一次感受到了儿子对自己的疏远,分明自己的儿子该和自己一条心的。她的目光渐渐落在了刘盈身后的阿远,怯怯的模样霎时便让她眼红,分明和戚懿一个做派。

“哀家今日请陛下来看一件东西。”吕雉抬步向前而去,不知走了多久,吕雉才停了下来。而在那个混乱污浊的地方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缓缓的动着,阿远及一种宫女大惊失色,好几个即刻就晕了过去,江晚栀眼疾手快上前扶住阿远。

而刘盈的嘴唇也有些泛白了,“太后娘娘,这是何物?”

“这是何物?是——戚懿。”刘盈往后退了两步,便觉双腿无力,“太后娘娘,你就不怕这一切都有报应么?”吕雉蹙眉不屑道:“哀家不信这些!”

“母后,”刘盈跪了下来,“儿臣请母后将那琴拿给儿臣吧!戚姬已逝此物也该随葬于先帝陵园。”吕雉看了看那戚懿,微微挑眉,“好,如吾儿所愿。”

刘盈叹息了一声,随后继续道:“儿臣还请母后好好照顾着大汉江山,倘若一日儿臣逝去,母后要记得母后做的事都由儿臣报了,儿臣的孝道也只能尽于此了。”

他起身便离去了,吕雉愣了一会,突然苦涩的说道:“解了我的心头之恨,却丢了儿子的心,哀家做错了么?”她回首看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戚懿,泛红的眼中依旧带着快意,“好好享受吧,戚懿。”

章节目录 第65章 桐木玉徽琴·十 江晚栀回到住处的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卡其色风衣的男子,已经坐在了那里。江晚栀脸色煞白,只一眼泪水便夺框而出,“梁怀书!”

梁怀书起身走到她的面前,浅笑的看着她,“你受苦了,该回去了。”本欲将她拥入怀中,只是那双臂才微微抬起,就停驻了。他不停的告知自己要克制。江晚栀拭了拭脸上的泪珠,“让你看笑话了。”

他轻轻的摇头,“晩栀是女孩子,女孩子爱哭也不是什么大事。”江晚栀抬眸看着他,缓缓蹙起眉头,“我不喜欢哭的。”说罢她垂下了头,低沉着声音,“但是我控制不了。”

梁章终是抬了抬手,指间轻轻的碰在了她的额发上,他的心不断动摇着,过来一会他才平静的告诉她:“已经很好了。”

江晚栀的灵魂抽离了这个叫阿莫的女孩的身体,她周身浮动这灵力,她看着那个女孩,淡淡道:“我成为她这么久,如今赫然离去,她只怕……”

“今晚便是她丧命只是,见过戚夫人人彘的宫女大都惊悸而亡,这个叫‘阿莫’的女子也是其中一个。”梁章说完叹息了一声,她还是有些难过,“这个身份是戚懿选给我的?”

梁章淡淡的笑了一声,“你才是识灵人,怎么不知道灵会为你选择一个最符合你身份的人进入记忆?”上一秒她还有些自责,这一下更是红了脸,“我……我……我一定认真读爷爷的笔记。”

说罢,二人的四周泛起点点星光,那是灵力在不断的波动。而她之前所熟悉的一切,渐渐风化消失,只剩得一片混沌。缓缓睁开眼,眼前是学校的剧场,台下的观众依旧沉睡着。戚懿和镜、瓷不相上下,各在一边。

她缓缓站起身来,原来刚刚的一切不过是转眼一刹。施越护着姜歌退到二人身边,“晩栀,照顾好她。”江晚栀立刻将姜歌的手拉住往后退,突然镜的刀刃划过戚懿的手臂,姜歌的肩上也透出血色来。

“姜歌,怎么会这样……”她忙看着施越的背影道:“不能让她们伤了戚懿,否则姜歌也会受伤的。”施越沉沉的嗯了一声,手中的剑霎时便奔向了镜,镜的灵力无法再催动更多的灵刃,只好不断的闪躲,瓷只好不断的进攻,奈何自己也无法抵挡这钥匙的力量。

瓷渐渐摆下阵来,施越的剑就要直抵她的心脏时,却是“当,当,当……”的声音,镜用自己最大努力幻化成刃,趁众人喘息的时候,挑断了琴的弦。

姜歌霎时便瘫软了下来,江晚栀有些措不及防,“姜歌,姜歌!”此刻的姜歌只能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眼中的神色也渐渐的涣散,四肢也是无法动弹。她也着急起来,“怎么会这样!”

镜也趁着机会,带着瓷离开了。

此刻的戚懿已然是半透明的站在那里,她看着江晚栀还有怀中姜歌,艰难的说道:“晩栀姑娘,帮帮我……”她愣了愣,“我,怎么帮你。”

“你是识灵人,你的灵力可以帮我,修复琴弦。”戚懿的身子越来越淡了,就要看不清轮廓,“我的灵力短时间是不能修复了,我需要道琴中休养一段日子……”说罢戚懿便化作一缕烟,散入琴中。

江晚栀咬唇看了看施越,施越温柔的看着她,“晩栀去吧。”江晚栀点了点头,沉沉的叹息了一声,走向那把琴。她愣是回首看了看施越,施越轻轻点头。

她抬起了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琴面时,口中轻声的念着,“心存长明,灵魂不灭。”琴弦渐渐地由灵力重新连接在一起,姜歌也有了力气站起身来,看着江晚栀那个弱小的背影。

“晩栀同学,观众们都要醒了,节目还是要继续的。”姜歌肩上的伤也渐渐消失了。江晚栀走到她身边,“过了今日,你可以来无名古董店找我。”

江晚栀正要走,姜歌却拉住她,“你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她愣了愣,“什么?”

姜歌含笑的望着她:“你来唱大风歌吧!”江晚栀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什么!”台上的灯光再次亮起,江晚栀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

姜歌望着她,轻声道:“要开始了。”江晚栀听着台下经久不衰的掌声,依旧是手足无措。她望见了坐在研究生席位中的梁章,观众席中的岚容,还有站在会馆最后的施越。江晚栀终是咬着牙,将大风歌朗诵了出来,这一场终是落下了帷幕。

古董店外的长明灯一如既往的明亮,灯火照亮的地方不见繁星。江晚栀站在阁楼上数着楼下屋檐上的瓦片,回想着今日所经历的每一幕,“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识灵人呢?”

“你还有很多的岁月。”施越从站在她的身后,眸中的她便是她最璀璨的星光。江晚栀笑叹道:“我都十八岁了。”

“这也只是一个开始。”施越走到她的身旁,江晚栀笑了笑,“怀书哥哥没有过来?”施越的神情忽而闪烁了一下,才道:“明日他还有研讨会,所以早些休息了。”

江晚栀见他说的轻松,忽而感叹起来,“没想到,你们也有这样和平共处的日子。”施越垂下了眼眸也看着那些久经岁月的瓦片,喃喃道:“是么……”

细微的声音连她也无法捕捉,好似羽毛一般落在了那些瓦片之上,在见她之前,他们是见过的。

“梁章,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消失的。”施越怒道。此刻的梁章面色蜡白,灵力的流失让他的腿已经是半透明的模样。“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梁章淡淡道抬眸,便是下来逐客令。

施越手中变幻出梁章的本体,镯子上的铃铛,有了些细碎的裂缝。施越轻轻的搁在桌上,冷漠的眼眸看向窗外。梁章却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若是有一天我真的消失了,晩栀就要靠你了。”

施越冷笑了一声,“梁章,我守在她的身边是我的意愿,而非你的意愿;你若是想守在她身边,就好好的保护自己不要消失了。”

他叹息了一声,“大抵是不可能了,真有一天我消失了,也是我选择守护她的方氏。”施越越听心中越是堵得慌,遂起身往外走去,“话不投机,你自求多福吧!”

离开之后,他的心中也沉重了几分,不想梁章在消失,是因为如今的晩栀还无法独当一面,自己是钥匙的缘故也无法轻易背弃与女娲娘娘的约定,“我竟有些羡慕他……”

说着施越便鬼使神差的走了江晚栀的房门前,见她房门敞开,遂走了进去……

章节目录 第66章 桐木玉徽琴·十一 又是一日周六,这一日弱水古镇难得迎来了晴天。曲折的小巷,高墙上上来映出日光的金黄色来,石板路旁依旧清冷,蔓延的青翠的苔藓与安静的小巷相互映衬这,让小巷越发孤寂。

“哒哒……”小巷响起了低沉的脚步声,江晚栀望了望阁楼外,姜歌穿着一身长裙抱着古琴缓缓的走来。江晚栀则轻快的跑下阁楼。

施越在案上用着电脑,他抬眸看了看江晚栀,遂一个响指,古董店的门便打开了。梁怀书坐在一旁也放下了手中的书籍,抚了抚眼睛站起身来。

姜歌就站在那里,看着店中的三人,愣住了。过了一小会,她才抬步走了进去,朝梁章笑了笑,“梁章学长你也在啊!”说罢姜歌便低垂着眸,往前走了走,将琴放在了案上,戚懿便自然的散入尘埃,幻化成型,站立在那里,同众人微微颔首。

“没想到你今天来了。”江晚栀说罢便示意施越端一盏茶来。

姜歌推了推,“我不爱喝茶。”江晚栀引着她坐下,将茶递到她的面前,“客随主便。”戚懿也站到了她的身旁,“这是拂灵茶,古董店中灵力丰沛,喝了这个才不会有有心人能够感受到你身上沾有的灵力。

她点了点头,便一饮而尽了。随后姜歌便看向江晚栀,“我今天来,是来告诉你那日的事的。”江晚栀点了点头,便托腮的站在那里,一脸好奇的望着她的。

姜歌出生的时候,无法说话,看不见东西,听不见声音,四肢无力。姜家人都吓坏了,想将这个孩子遗弃。姜爷爷力排众议,亲自抚养了姜歌。再大一些姜歌只能发出一些咿咿呀呀的声音,就连哭也只见泪水不闻其声。许多医院也都无能为力。

姜爷爷只得带着姜歌去了佛寺,为这孩子纳福,却不知那位主持年纪轻轻,不仅分文不取还相赠一包桐木香,让姜歌随身带着。

“在那之后,我便渐渐能发出较大的声音,也能听见细微的声音,看见模模糊糊的东西了。”姜歌说完看着众人,施越将姜歌所述之事一一的记录在电脑上,才道:“桐木香,看来这把琴的用料就是……”

“桐木!”江晚栀抢了过来,在记忆里那一场宴会的时候,就听宫里的人说起过。她虽是想到了这一点,还是不太明白,“再然后呢?”

“爷爷发现桐木香对我用,又去了那佛寺,那主持便拿出了这把琴交给了爷爷,还说琴声通心声这样的话,让爷爷带着我慢慢练习这琴。”

在那之后,姜歌能说能听能看,四肢也能动了。

“七八岁的时候,爷爷再一次带我去了那佛寺。佛寺无名,坐落在弱水古镇后的山上,虽不是人迹罕至,也只有初二十六日可见一二十人。而一路上只见森森柏树,石阶上更是铺满苍苔。”

“还未到山寺,却见主持已经在山门等候,背着画卷,手中拿着伞,说是再去俗世。他还轻轻的抚了抚这把琴,说万物有灵,让我们必要好好待她。”

“再后来,我便能时时瞧见戚懿姐姐了。”

江晚栀点了点头,便问:“戚夫人当日身死执念入琴,并非为某人?”施越却是轻叹了一声,“晩栀戚夫人成为人彘都少了那些器官?”

“眼,耳,口,手,足。”施越又淡淡问道:“那姜歌出生之时,又是怎么情状?”

“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语,四肢不能……”江晚栀还没念叨完,便站直了身子打量了姜歌,那个女孩的眉宇间果然与戚夫人相似,“你们是同一个人?”

她才惊叹,有蹙眉的看着施越,“怎么会这样?”

施越没有接话,只是将《灵录》幻化在案上,食指与中指并立,以灵力催动,那书便翻到了桐木玉徽琴的篇章。

那一页上,画着桐木玉徽琴,一旁小字注疏:汉高祖赠戚夫人,戚夫人身死半灵入琴,余半灵若遇,此琴有灵能作昆山玉碎。逢厕姑日,无一琴可响。

江晚栀咬了咬唇,脸上热辣辣的,她低声喃喃道:“原来那几日我弹奏不响那琴是因为遇上了厕姑日。”戚懿却是面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并不是。”

江晚栀抬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身旁的施越,施越的眉头也渐渐的隆起,江晚栀心中才放心了些,便听戚懿说道:“那里在剧场袭击我的那个男子,想要通过其他的琴控制我,得知当年主持的下落。”

施越却是紧张起来了,“那位主持可有名姓?”姜歌思忖了一会,“在山寺的时候,他叫无名,再后来只听爷爷提及过一次他的俗名,叫江鸿。”

江晚栀抚了抚额头,眼中满是疑惑的模样,“江鸿,这个名字好熟……好熟……”施越见她突如其来的异状,忙将她护在怀中,紧张道:“晩栀,你怎么了?”

她抓住施越的手,急切的问道:“施越哥哥,我的父亲叫什么!我的父亲叫什么!”施越轻轻的为她梳理额间的碎发,一边淡淡的回答:“江溶。”

“那江鸿是谁?这个名字,我分明见过,可是在什么地方?”江晚栀渐渐的安静下来,陷入了沉思,眼中添了一抹哀伤?梁章也紧张起来,也走了过去,冷静的问:“施越,江涣大人和晩栀之间就没有其他的识灵人?”

施越瞳孔忽而放大,冷冷道:“梁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质疑大人?”

“你不觉得,这位主持的法名‘无名’很奇怪么?”梁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施越缓缓放开怀中的江晚栀,他叹息了一声,“姜歌和晩栀年岁相仿,那个时候晩栀初入校园却遇上了意外……”

施越难得有这样的情绪波动,此刻的眼中便好似差一点失去了江晚栀的神色,这让梁章心中的疑惑也渐渐的加深了,晩栀七八岁时发生了什么?

“这件事以后再告诉她,我需要去求证一件事。”施越岔开了话题,眼中的神情才恢复如常,“姜姑娘,感谢你今天来这里一趟,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帮忙,当然我们也不能白白的帮你,也需要一些报酬的。”

姜歌浅笑,从随身的包中掏出一张卡,“爷爷好像知道古董店的规矩,说直接将这张卡交给你们。”姜歌起身放下了那卡,便抱着琴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67章 桐木玉徽琴·十二 施越将江晚栀打横抱起的时候,她才抬了抬她失落的眼眸:“施越哥哥?”随后微微红起脸颊,“放我下来。”施越却是轻轻的呵了一声,二话不说的将她抱上了阁楼。

知道施越上了几步阁楼,她才看见站在那里的梁章,双手无助的停驻在空中,像是抱着一团虚无的自己。她缩了缩脖子,让自己更容易的躺在施越的怀中,大抵是自己习惯的依赖施越哥哥吧!

施越将她轻轻的安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又理了理她在自己怀中蹭乱的头发,然后温柔的看着她,道:“我要离开一阵子,这段时间梁章会陪着你的。”

她立刻攥住他的衣袖,急切的望着他,“施越哥哥,你要去哪?”施越反而握住了她,不停的摩挲着,“等我回来了,我会告诉你的。”

江晚栀摇了摇头,“我,”才说了一个字,她便垂下了头,咬了咬唇不知如何开口,过来好一会,她才低沉着声音说下去,“我害怕。”

施越揉了揉她的头,这丫头的确是害怕的,蓦然的接受了成为识灵人的这件事,还未来得及适应便被卷入了这样多的纷争之中。“不用担心最迟一个月我便回来了。”施越轻声的安慰着她。

她只得点了点头,看着施越退出去,剩下她一个人在房中对这爷爷的笔记发呆。

施越离开房间后,梁章还站在楼梯处,抬起淡如烟水的眼眸看着他,“你这就要走。”施越点了点头,沉沉的看着那长案,“晩栀,我就暂时交给你了。”

“什么叫暂时?她本来就……”梁章的话还没说完,施越便打断了他,“好了,关于刚才的那件事……”

这一次轮到施越没有说完,就被梁怀书抢白了,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得意后,又恢复了严肃,“刚才那件事,我不是质疑江涣大人,只是这几次看来,《灵录》的缺漏不小,而且都发生在这一时段,就是一件大事。”

施越抬眼望了望阁楼,便叹息了一声道:“我担心的事有人用这些缺漏,想要聚天地灵气为己用,而为祸人间。”

“不过我觉得那个人应该会引火自焚的。”梁章冷静的分析道。

施越的思绪又回到刚才的事件上,复而叹息:“那件事还太远,不过江鸿这个人,我也不能确定我是否认识或者见过,我成为《灵录》的钥匙不过百年,也会有记忆缺失的地方。”

“刚才姜歌说了,她的爷爷很明白古董店的规矩,想必你可以先去拜访他老人家。”梁章也沉思起来。

施越顺手捋了捋自己湖蓝色的长发,忽而道:“你说得没错,姜老爷子是知道一些什么,不过如今不是去找姜老爷子的时候,我会派两只灵蝶去姜家的。”

说罢施越的手中变换出镂空双鱼佩来,自己掂了掂,调侃的小看这梁章:“记得收快递。”随后施越便消失在了古董店门口。

江晚栀也轻轻的踮着脚走回了床上,施越离开她的房间后,她也悄悄的跟了出来,所以二人的对话她也听得一清二楚。原来自己这样没用,就连这些事都不能洞察,还做什么识灵人。

“在想什么?”梁章突然倚在她的房门口,抚了抚眼镜浅笑的望着她。她即刻掩饰的笑了笑,“我饿了。”

梁怀书无奈的耸了耸肩,便掏出了手机,划了划,“我不像施越,我不会做饭,我点外卖吧!”江晚栀先是愣了愣,随后站起了身来,“原来你不会做饭,点外卖太显眼了,回学校去吃,也挺近的,还能出去走走!”

梁章点了点头,二人便向学校。入暮的弱水古镇和对岸的大学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桥的这头是在余晖下的千年古镇,桥的那头是夕阳下的新城市,二者都有二者的美。不知不在梁章放慢了脚步,他微微瞥向身旁的女孩,正冥思苦想着,大抵是在纠结该吃什么吧!不过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和她这样漫步过,这样真好!

他的思绪却被站在不远处树荫下的岚容打破了,梁怀书微微蹙眉,示意他离江晚栀远一点。岚容却是毫不在意的走到江晚栀面前,“江晚栀同学,我能和你共进晚餐吗?”

江晚栀一下子停驻了,身后的梁章撞上来,自己就这样靠在梁怀书的胸膛之上,而面前一双漆黑的眼眸却深深的凝望着自己。在落日余晖之中,斑驳疏影下,这样的画面让人心动。

她却是往旁边闪躲了一下,岚容不得不站正了身子,再次看向她。江晚栀略微扫了扫二人的神情,心中顿时扶额:根本不比他和施越哥哥这种时候的火药味大。

“我只是去食堂,不用说得这样正式的。”她摆了摆手,尴尬的想要拒绝。岚容依旧毫不在意,眼中露出势在必得的神情,“我听说食堂三楼有一家牛排,是外教职工开的,不想去试试吗?”

江晚栀看了看一旁的梁怀书,终是拉了拉他的袖子。

岚容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中,遂叹息了一声,“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吃!”还没等江晚栀答应,他便架着她的脖子往食堂去了,梁章不得不赶了上去……

第二日,江晚栀闲来无事便想将之前的信解决一些,才拿出来打包好的一沓信,却发现上面有一份新来的信件,并未画着蛇图腾,江晚栀便拆开来,准备将信中的内容简单的输入到施越的电脑了时,却发现上面只画了一把梳子,质地雪白,饱满光滑,上面刻着浅浅的云纹,应该是一把象牙梳。

江晚栀不得不即刻按图索骥,催动灵力,翻开《灵录》。查找了半刻,除了关于妇好的那把枭鸟纹的象牙梳以外,再没有其他的象牙梳。“怎么会没有?”低喃了一句后,便在那画的背后便写着“救它”两个大字。

此刻梁章,施越都还不在,江晚栀突然觉得这件事有些棘手了。

看来这位象牙梳的拥有者是知道这象牙梳中有灵了。江晚栀又将信封翻来覆去的看了看,上面竟然没有寄信的地址,江晚栀不得不看着那信陷入了沉思……

章节目录 第68章 云纹象牙梳·一 江晚栀反复的看着那信,很是捉摸不透,怎么会没有地址呢?梁章在阁楼收拾了一番,便决定去了一趟学校。才下楼,便看见她一个人在那里闷闷不乐的发呆,见她那模样霎时可爱,遂笑问:“这是怎么?”

“从来就没有给古董店寄信会没有地址的。”她叹息了一声,无奈的将那信在空中扬了扬。梁章瞥了瞥那信,又浅笑了一声,“大抵是你忽略了什么,或许用你的灵力试一试。”

霎时她便如豁然开朗一般,“这话不错!”

说罢江晚栀便伸出右手,捻成兰花的模样,灵力便轻轻的飘向了那信笺,果然在救它的下面,便有一行小字。

江晚栀正要欣喜的告知站在那里安静凝望自己的梁章,还未张口却是缓缓闭上了,梁章已经转身离开了古董店。望着梁章的背影出神了一会,江晚栀便将那个地址写在了电脑上。

古董店里一直如此的安静,原本的日常是江晚栀坐在那里看书,或者看看手机,然后施越在这里敲打键盘的,今日却只有她一人在这里。店里除了此起彼伏的键盘声,便是时时刻刻都飘散着木的香味,那是江晚栀身后架子散发的味道,安抚着每一个躁动的灵的心。

此刻电脑显示那个地址在郊区,江晚栀瞥向一边信上的两个醒目的大字,没有多想,便拿过那信,往郊区去了。

江晚栀踏出古董店,才道弱水古镇的长桥上,便碰上了岚容。岚容见她匆匆的,也加快了步伐,走到她面前,“江晚栀,现在有时间吗?”江晚栀头也不抬,自顾自的走着,“没空。”

“啊呀!江晚栀昨天我就想请你吃饭的,可惜你和梁章在一起,今天我要补上!”岚容再次拦住她,微微噘嘴表达着自己有些不开心。

“明天怎么样,我今天有事。”江晚栀叹息了一声,抬眸便蹙眉的看着头,眼中虽然是焦急,也不得不不急不缓的告诉他。

岚容瞥了瞥她手上的信件,目光投上的那一刹,即刻抓住她,“你……”岚容就要脱口而出的“不能去”被自己咽了回去,代替的却是:“我邀请你吃饭很难得的。”

她摇了摇头,便侧身跑开了。岚容的手渐渐握紧,分明他和她站在对立的位置之上,怎么如今越发的想去了解她,得到答案。

“江晚栀,江晚栀!”岚容高呼了两声,她便跑得更快了。又一个熟悉的场景闪过他的脑中,一个模糊的背影渐渐的跑远,而自己的心突然揪着疼了一下。

江晚栀坐上了一个出租车,便向郊区去了。郊区多为别墅群的住宅,地势平稳开阔,绿植也多,比起弱水古镇的偏安一隅,这里更像“市”外桃源。

江晚栀下车后,便是那座宅子外了,宅子是上个世纪的江南建筑风格,屋檐上站着一两只不知明的鸟雀,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一直停不下来。宅子外的草地因为入秋显得有些发黄萧索,栽种的树枝上也渐渐挂起了镶嵌了金边的翡翠叶,看起来一派祥和。

她伸出手敲了敲门,门便自己打开了,江晚栀一边低声道:“你好,打扰了,有人在么?”一边跨了进去。

“咚——”的一声,那门便自己关上了,宅子外是祥和安宁,而宅子内确实昏暗清冷的。江晚栀捻起右手,果然宅子中翻涌着灵力。

“江姑娘,好久不见。”一个妩媚的女声响起,庭中的红色灯笼便亮了起来,庭中虽是明亮确实格外的妖异。

在廊下的柱子旁,瓷穿着一件白蓝刺绣的旗袍,不停的打量着她。她的手心渐渐有些湿润了,此刻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帮助自己。

“是你!”她扫了扫四周,“只怕那个另外一个人也在吧!”

镜缓缓的在空中凝结成自己的模样,慢慢的落在地上,“江姑娘,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阿蓝走得那么急一定没有想到,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瓷的眼中泛起得意的神色,看了看镜,又挑眉看着江晚栀。

江晚栀的手渐渐握成拳,她没有退路了。“所以那把梳子是假的!”

镜嗤笑了一声,“我这种已经妖化的灵,是无法将信件交给古董店的,还未送进去就被长明灯烧掉了。”

江晚栀垂下眼眸,低声道:“这样的你,如果见到了你守护的人,你要如何面对他?”

镜霎时便沉不住气了,“休要提他,分明是他不要我了,我才会走到如今的这条路!”

他渐渐的逼近江晚栀,“就是你们所谓的识灵人,你们所谓的规则,我和他才会形同陌路!”

江晚栀不得不踉跄着退后几步,不知说什么。瓷自然是知道镜的往事,也恨恨的看着她,“就是因为你们那些规矩,我永远不知道我守护的人是谁,因为我是一只破碎的瓷片。”

说罢,瓷冷笑了一声,看着镜,“说这么多做什么,我去把真正的主角请出来。”

随后瓷将一个男子推了出来,另外一只手中握着那把信中划着的梳子,她轻轻的用灵力便将那梳子中的灵,剥离出来。

那是一个女子,半通明的模样倒在地上,她抬眸看向江晚栀单薄的身影,终是笑了出来,“原来是识灵人啊!”

瓷却毫不怜惜的抓起她,嘲讽道:“夏薇,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们的识灵人,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

夏薇却是不屑的瞥向她,“你们不过是知道她是新一代的识灵人,才这样处心积虑的想要……”她的话还未说完,瓷便是毫不怜惜的将灵刃刺入她的灵体。

那男子看见夏薇的痛苦的模样,奋力的想要挣脱,“夏薇,夏薇!”江晚栀看着这一幕,越发的觉得自己是个没有用的识灵人。

如果是爷爷,他会怎么做,到如今她也不知如何使用自身的灵力。

“江晚栀,没有了阿蓝,你就什么都没有了!”瓷的唇边卷着笑意,让江晚栀不寒而栗,自己果然是没用的……

章节目录 第69章 云纹象牙梳·二 镜缓缓抬步走向江晚栀,那乌金色的长袍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而那双眼却是冰冷寒凉的。江晚栀望入那双眸的时候,只觉得身处冬雪纷飞的季节,那是从心而生了寒冷。她退了退,直到自己靠在那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镜越来越近,他缓缓抬起右手,伸向江晚栀的脖子。她害怕急了,此刻却无处闪躲了,就在那双手要接触到自己的时候,她还害怕的闭紧了双眼。下一秒,却听见镜的一声闷哼,他眼中立刻变得狠厉,将右手一挥,一片灵刃划过了夏薇的身体。她睁开眼,看着这一幕,眼睫微微颤抖,望着那个已经看不清的夏薇:“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说罢她的眼角便无声的滚落了一滴泪水。“江姑娘,因为你是识灵人,没有了你,我们这些灵该如何守在我们想守护的人身边呢?”夏薇虚弱的浅笑着。江晚栀望见她那虚无的笑意,即使就要消失看不见,也是她心底灰暗的一缕亮。即使自己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会,这些灵都会无条件的相信自己,因为江晚栀这个人的肩上是肩负着这样的使命。她缓缓捻起右手,按照爷爷笔记中的指使,将自己的灵力催动为绳,蜿蜒着延伸向镜。镜立刻先后躲避,随后用灵刃将那灵绳对半切开,直直的向江晚栀飞来。她慌乱的将灵绳幻化成其灵盾,却不想还是晚了一步,她的指间被灵刃划过,淌出血来。指间穿了传来的疼痛,好似并不算什么,她尝试着用左手将灵力凝聚起来。正分神,又是一到划过了她的左手背。江晚栀咬了咬唇,才要继续,便听见镜的一句,“愚蠢!”霎时万千刀刃飞向了她,她害怕的抬起右手,挡住自己。却不想,下一秒她所拥有的灵力将她保护起来。“这是……”镜看着这灵力,指间的灵力渐渐熄灭,眼中却是越发的狠厉,“竟然是江涣的灵力在保护你!”镜回首示意瓷,她遂在左手凝聚出一把匕首来。“江晚栀,你不是识灵人么?你不是要保护这些灵么?可是你看,孟颜为了救你消散了;那么我也不介意一刀一刀的毁掉这把象牙梳!”瓷的话一闭,便要将缓缓的靠近那象牙梳,一旁的男子却是突然冲了上去,握住了那把匕首。虚弱的夏薇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却是双眸盈满了泪水,原来我的子启还是我的子启。“宋城,不要……”“夏薇,一直都是你在默默的守护我,保护我,现在我也该……”话还未说完,瓷便狠心的转动那匕首,宋城的手肘不停的淌着血,那刺骨的疼痛,让他终是倒在地上。果然这样做便让江晚栀往庭院中走去,她指间幻化出一颗灵石,扔向瓷。象牙梳就这样落了下来。她有些欣喜,立刻道:“那个谁,快把梳子捡好!”一边说她也站到了男子身边,将他和梳子保护起来。瓷的怒火霎时便被点燃了,“江晚栀,你还真会现学现用。”她的瞳孔微缩,霎时便是万千灵刃,“就凭他一个死人,能保护你多久?”虽然,这些灵刃最终都被保护江晚栀的灵盾吞没,却在那一刹江晚栀听见了许多的嘈杂的声音:“爷……歆就是属于你的了。”“妾本就是……性子,我就是……你去看……氏!”“皇上,你放……吧!”江晚栀看着面前的那个女子,即刻道:“我们看到你的记忆,你相信我!”瓷的眼睫微微颤抖,手中的灵力渐渐熄灭,那是一种心动的神色,有了归属感的模样。“瓷,别被她骗了!”镜呵斥了她一声,瓷眼中的星星之火渐渐的沉寂下去,“镜,你根本不懂,明明有个人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记忆里,我却不知道他是谁,如今在哪里……”镜的手渐渐握紧,“都是你,江晚栀!”说罢又是万千刀刃向她飞来,这一次灵盾没有再出现,江晚栀愣住了,“怎么会……”“江晚栀。”这一刻岚容从正面抱住她,他的身后煽动着灵力化成的翅膀,挡住了飞来的刀刃。她愣了愣,双手不知如何安放,她低声道:“怎么是你……”镜狠狠甩开袖子,“岚容,你想要背叛王上!”岚容收起了翅膀,冷冷的看着他,“我何时说过要与你们为伍?”“诡辩,我难道看不出你其实是……”镜的话还未说完,岚容便挥剑向他刺去,“住嘴!”镜的唇边反而卷起一抹不屑的笑意,“恼羞成怒了。”说罢二人便兵戈相接了,却相持不下,好容易退却到两边。瓷却缓缓走到镜的身边,“我的灵力被吞噬了,现在不宜久留。”镜看着岚容,冷笑起来,“岚容,记住你今天的选择。”说罢便匆匆离开了。岚容松了一口气,看着江晚栀,“还好,你没事。”他本想将她再次拥在怀中,却不想江晚栀退了两步,“我认得这个招式,是你,杀了孟颜的那个人。”岚容叹息了一声,“那件事……对不起。”“你自己也明白,古物破碎了,灵也消散了。”说罢江晚栀便将那扇门打开了。兀自的走了出去。岚容看了看地上的那个男子,没好气道:“还不带上那梳子,去古董店啊!”那男子点了点头,便去车库挪车了。此刻已然是月出东山了,郊外的月色比起学校的更近,比古镇里的更清冷,独自挂在那里,俯瞰着世人。“江晚栀,你忘了,你答应了要帮我找到我的记忆的!”岚容见那人离开后,即刻追了上去。她只是不停的沿着那条路走着,不想回头。岚容跑到她的身边,叹息了一声,“江晚栀,你为什么不理我?你就不能回答我么?”“你要我说什么,你杀了阿颜,今天救了我,功过相抵吗?”江晚栀冷漠的看着他。他正要开口,宋城便开着车过来了。岚容立刻上前为她打开了车门,江晚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便走到了另一边自己上车了。岚容尴尬的站在那里,“上车啊!”江晚栀冷冷的提醒了她一句,便带上了耳机,岚容却突然笑了起来:女孩正是一种奇怪的生物,真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气还是已经原谅自己了……

章节目录 第70章 云纹象牙梳·三 江晚栀出神的靠在窗边,试着放空自己。她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还留着血渍。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内心深处袭来了一种莫名的悲伤,揪着她的心,让她静静的流出眼泪来。

刚才那些让人害怕的场景历历在目,分明那个时候她那么恐惧,可是她又不能恐惧,她不是那个女子口中没有用的人。

岚容还是忍不住去看向她,才发现她的下颚竟挂着晶莹剔透的泪珠,像极了一刻琉璃珠。“江晚栀。”

岚容才开口,她便将整个人完全的背过去,极力掩饰自己在擦眼泪。江晚栀努力的让自己安静下来,只是依旧望着窗外,“你想说什么?”

岚容突然尴尬的哈哈笑起来,“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叫叫你,哈哈哈……”江晚栀却是异常冷静的看着头,半晌没有说话。

岚容突然觉得有些不寒而栗,“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垂下了眼眸,“刚刚你都看到了?”岚容摊开手,一脸无辜的望着她,“我看到什么了?”她却是瞪了他一眼又看向窗外了。

古董店外,梁章不停的摩挲着手上的银手串,如果这个带在她的身上,她便能最快的赶到他的身边。

夜深人静的小巷,只有两盏长明灯在闪烁,就连穿过的风声也是轻轻的,终于响起了嘈杂的声音。

梁章的瞳孔微缩,忙循声而去。

一个男人,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手中那一条褐色的手帕包裹着他的整个手,看不出血迹,能看见的便是那手上的白色的东西,不知何物。而那男子身后便是一脸落寞的江晚栀,他连忙走上去,“晩栀。”

一抬眸又见江晚栀的身后竟然是岚容,他冷冷的瞪了岚容一眼,便抓住她的手,江晚栀却吃痛的抽开了,“咝!”

虽是不经意的一声,梁章却是借着长明灯的烛火,他看见了她手背上,指尖的伤口,他的手一霎便握紧了,“谁伤了你!”

江晚栀摇了摇头,便继续向古董店走去。梁章见她这个模样又是气又是心疼,只好看着岚容冷冷道:“我早就警告过……”

他的话还未说完,江晚栀却是抓住了他,“怀书哥哥……”梁章气得咬牙,“晩栀,到底发生什么了?”

江晚栀终是缓缓抬起眸,看了看岚容淡淡道:“不干他的事。”

梁章闭着眼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便将她拉到怀中,沉沉道:“江晚栀,做什么事之前可不可像信任施越那样,告诉我。”

这话像是责备,又满是心酸。

“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告诉你。”她强忍住泪水,淡淡道。

“好。”

古董店里,那台电脑还在长案上,那封信被风卷到了地上。江晚栀将她捡起,小心翼翼的铺平。

“宋城把象牙梳给我吧!”江晚栀平静的看着那个精疲力尽的男子。

宋城却是摇了摇头,“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要是不信她,你现在就可以回去,然后看着这梳子断掉吧!”岚容耸了耸肩,冷漠的看着他。

宋城只好瞪了瞪他,才缓缓的将手中的梳子递给了江晚栀。

宋城还是有些担心,不停地看着那梳子,“这可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东西,你可要小心。”

江晚栀认认真真的看了看那梳子,随后将她放置在了檀香架子上,“夏薇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宋城点了点头,突然道:“夏薇是不是怪……不是,夏薇是个什么东……不,你们……唉……”他又很多疑惑,又不知如何开口,说得断断续续,江晚栀心中都明白。

“我不知道,你和她从前发生过什么,你想知道吗?”

江晚栀才说完宋城便蹙眉看着她,“它就是一把梳子,我母亲喜欢,母亲去世后我就带在身边我和它以前就发生过这些。”

她叹息了一声,“你先好好休息,我也累了,明天再告诉你。”

说罢江晚栀便去阁楼打开了两间客房,供岚容和宋城居住。岚容扫了扫那屋子,“这里离你的房间不近啊!”

江晚栀微微蹙眉,还未开口,梁章便道:“别得寸进尺。”

“梁怀书,你就是做君子久了,说不出口而已,我还看不出来?”岚容却是微微挑眉,对于他的警告直接选择了忽视。

终于拖着疲惫的身子,倒在了床上,江晚栀掏出手机习惯性的给施越发了一条“晚安”。才搁下手机,就收到了岚容的消息:我在你背后。

江晚栀猛地回头,岚容并不在,她终是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老喜欢恶作剧。

江晚栀,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懂么?

我累了,岚容。

江晚栀不想再去想之前的事,便将手机一丢,睡去了。

二日的午后,江晚栀是没课的,梁章最近有了学术研究抽不开身,江晚栀在食堂吃完便匆匆的赶回了古董店。

宋城昨日虽然吓住了,不过今日依旧用电脑工作着。见她回来,忙收拾了一番,“江小姐。”

江晚栀只是轻轻抬眸瞥了他一眼,随后自顾自的将架子上的云纹象牙梳取了下来。

“接下来你看到的,就是你们从前的故事。”她说得冷静严肃,宋城也严肃起来,同她一起握住那梳子,随后她的右手泛起灵力,“前路迢迢,我为指引。”

灵力渐渐丰沛,二人渐渐的被包围在一片混沌之中,待江晚栀睁开眼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清晨。“你醒了。”江晚栀认得这张脸,是夏薇。她向她递来了葛巾,江晚栀往水盆中看了看,竟然是自己的模样。

“你是谁,这里是?”她习惯性的问着问题,夏薇浅浅一笑,“我叫夏薇,这里是商的首都殷,不过我家不在国都,只是在一个小村落,你是我在路边捡来的。你怎么倒在了路边?”

江晚栀立刻皱眉道:“我与家人走散了,没有吃的就……”

夏薇叹息了一声,“大王最近得了一个妲己娘娘,喜爱不已。”

她愣了愣,好奇的问道:“大王果真是荒淫无度么?”夏薇忙制止她,“你也想被抓入宫么?”江晚栀忙摇头。

夏薇却是轻松的说起来,“自从大王有了妲己娘娘了,就停止了在我们这些地方选美人了,也挺好的。”

章节目录 第71章 云纹象牙梳·四 江晚栀就在这里住了些日子,这一日和夏薇往朝歌方向走着,要到城中去用布匹换些米来。

突然一辆马车匆匆的与二人擦肩而过,向朝歌飞驰而去。江晚栀好奇的看了看,在前头驾马的还是一位穿着兵甲的人,遂道:“这是去哪里的?”

夏薇摇了摇头,无奈的笑了笑,“去了朝歌就知道。”

朝歌城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江晚栀倒是第一次见到商朝末年的景象,心中欣喜不已,“夏薇姐姐,这里看起来真好。”

夏薇愣了愣,随后却是苦笑,“他们只是平民,自然安泰。”江晚栀听了这话,心中便不明白了,再反复的细细嚼这话,她才觉得夏薇的身份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二人走了许久,便到了一座房子前,比起市面上的小摊后的茅屋,这件房子便精致了许多,门外铺着磨的光滑的石板,十分干净清爽,抬头看,上面还写着九候。

江晚栀愣住了,还没开口说话,夏薇便走了上去扣了扣门,“魁叔,是我!”

那个叫做魁的男人开了门,却是一脸凝重的看着她,随后一脸焦急的看着她:“薇娘,芜娘不在这里了。”

夏薇愣了愣,不解道:“我是听闻芜姐姐要到朝歌来,我也过来了,都还没来得及去见父亲。”

“芜娘是被大王接进宫了。”魁痛心疾首的叹息道。夏薇抱着布匹的手微微颤抖,难以置信的看着魁叔,“怎么会这样,大王不是有了妲己娘娘了么!”

魁依旧是一声叹息,“薇娘快回村子去吧,下一个或许就是你呢!”

夏薇只好谢过后,往另外一座一般无二的房子去了。江晚栀不紧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后,夏薇才扣了扣门,便听见身后有一个人骑着马过来,在门前停了下来。

“敢问姑娘,这里是鄂侯住的地方么?”那位男子穿着灰蓝色的袍子,绣着简单的纹饰,这样的衣着应该朝歌的贵族了。夏薇好奇道:“公子是来找鄂侯的?”

“吱呀”的一声,门打开了,那人看向夏薇有些惊讶,“薇娘你怎么今日就回来了?”

“肖叔,我听说父亲到了朝歌,我也来了。”夏薇浅笑的望着肖。肖点了点头,又看向一边的男子,“微子来了!”

江晚栀这才抬起头,细细打量了那男子,白净的容貌,一双澄澈的眼眸,剑眉横斜,和宋城倒是有些相像,这便是宋城的前世了。

“微子,你是大王的长兄。”夏薇惊喜的看着她。

“初见姑娘,唐突了。”微子作了作揖,便做了请的动作,让夏薇和江晚栀先入。

鄂侯见迟迟未有人前来,便走到庭院中,便见夏薇走了进来,霎时蹙起了眉,上前责问她:“薇儿你怎么今日回来了?”夏薇不解的看着鄂侯:“父亲,为什么要送芜姐姐进宫?”

鄂侯突然噎住了,不知如何解释,正焦急,又见微子走了进来,遂对夏薇道:“你先回屋子,等我与微子商议后再和你说。”

夏薇只好点了点头,便要拉着江晚栀住,鄂侯又叫住二人,“她是谁?”

“我村子里的女伴。”夏薇笑着从江晚栀咋了眨眼,鄂侯便让二人离开了。知道夜幕初降,夏薇点燃了一只浸了油的木头,丢在地上的锅中,屋中便亮了起来。肖为二人送来了肉和饭,江晚栀还是第一次用手拿着吃,果然古人也不是那般好做的。

吃完后,鄂侯便走了进来。

原来鄂侯一直站在房门处,打量着夏薇,待肖将食物撤走,才坐了下来,“薇,我不愿意告诉世人是不想你和芜一眼被送进宫。”

夏薇有些伤心,“我许久都没有见到芜姐姐了,为什么要送姐姐进宫?”鄂侯叹息道:“大王沉溺于美色已经不是第一日了,妲己妃入宫后,大王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几个妃子同时……”后面污秽的话鄂侯实在说不出,终是化作了又一声叹息。

夏薇咬了咬牙,“父亲何时回封地?”

“我已经和九侯约定好了,等芜的事安排好了,就一起离开朝歌,再各自回封地。”鄂侯这话听起来并不轻松,没有人知道如今这位喜怒无常的大王如何向,而明日又会带来怎样的灾祸。

“薇,我情愿这一辈子都没有人知道你。所以我打算等我离开后,微子就会来接你去微国,子启是一个你值得托付终身的人。”鄂侯认真的为夏薇安排着。

夏薇回首看了看江晚栀,低声的询问道:“父亲,我能带上她么?”

“这姑娘身世想必传奇,带着无妨。”鄂侯这话却让江晚栀有了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此后一夜无话。

二日清晨,夏薇还在熟睡,便听见房门开了好几遍的声音。“栀,你看了这么久看到什么了?”夏薇一睁开眼,便看见她趴在那里看,遂突然拍了拍江晚栀的肩。此刻房门开了一个缝隙,外头肖和鄂侯不停的踱步着。

又来了一个男子,不知和鄂侯说了什么,鄂侯便向肖吩咐了一句:“备马。”随后便离去了。

夏薇也没看出什么来,遂道:“想必是有什么事吧!”

随后二人在院落中嬉戏了一会,便近中午了。一个小子匆匆的跑进来,在肖的耳边说了一句,肖霎时便哭了起来。他看了看一旁全然不知的二人,便抹了抹泪拉起夏薇的手,“薇娘,肖这就送你去微子那里。”

夏薇被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肖,你做什么?”肖悲痛着颤抖着声音道:“鄂侯被大王处死了!”

“好端端的,大王为什么要处死父亲?”

肖一边推嚷着夏薇,一边道:“芜娘不愿侍奉大王,大王一怒之下,把芜娘处死后,九侯又被连夜召进宫里,受了醢刑,今日早晨送来与鄂侯分食,鄂侯十分生气便进宫理论去了……”

肖拍了拍嘴,“我给薇娘说这些做什么,早早送你们走才是正经!”还未走几步,房门便被军队踏碎了,此刻夏薇和江晚栀已然是吓住了,说不出话也忘记了什么是恐惧。

“还有女人,带走!”那些官兵只是微微扫了两人一眼,便下了命令,霎时上来了四个士兵,上前了将夏薇和江晚栀拉走……

章节目录 第72章 云纹象牙梳·五 江晚栀和夏薇就这样被士兵拖出了门去,街上的商贩看着这样的场景只能叹息,谁要是敢多言一句,那些士兵手中的铁戟便能将你的肚子里的肠子挑出来。

此时一个油头满面的人走来,细细的打量了两人,立刻露出奸邪的笑。双手立刻伸了过来,江晚栀与夏薇下意识的躲避。

见二人眼中的不屑模样,霎时收了手,掏出怀中的帕子擦了擦,叹息了一声:“这样烈的性子和那个芜夫人差不多,还是不要送进宫去让大王生气了。”

江晚栀本以为能够逃过入宫的事,却不想那人挑眉的看着她们二人:“不如就赐她们和芜夫人一样的死法吧!”

夏薇挣脱着,带着哭腔道:“大王分明只是赐死了鄂侯,并没有要诛族人!”那人看她眼睛红红的,便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俯视着她:“大王说没说过,我会不知道?”

“你!”夏薇咬了咬唇便说不下去了,那人见她的模样上乘,自己也有些心动了,垂涎欲滴道:“我知道姑娘不愿意死,不如求求我,求我让你入宫伺候大王。”

“不,不如求我做我的夫人……”还未说完,夏薇却是直接啐了一口,“无耻之徒!”

那人霎时便怒了,转身便从身后侍从那里拔了剑狠狠的向她刺去,肖突然挣脱替夏薇挡住。

“肖叔!”一把年纪的肖就这样倒在了血泊之中,口中的鲜血静静的脸上淌着,双眼到死都注视着夏薇。夏薇再也没有力量挣脱了,眼泪就这样挂在脸上,哭喊着。

江晚栀看着肖,已经记不清这是她看见的第几个死去的人了,心中挂着的大石头突然落地,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费仲将军这是要对我的夫人……和她的侍女做什么?”微子的军队也渐渐入城了,微子就坐在为首的那匹马上,俯首看着地上的费仲。

江晚栀这才知道这个人就是有名有姓的大奸臣费仲。夏薇也望着微子:何时我是你的夫人?

“微子,这两个女子衣着平平真的是你的夫人侍女吗?”费仲扫了扫二人,怀疑的看着微子。子启翻身下马,直直的走道二人的身旁,将夏薇拉入怀中。

“费仲将军,是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我呢?”微子一句话却让费仲立马上前来谄媚道:“臣不敢,微子是大王长兄,臣怎敢。”微子浅浅一笑:“费仲将军,但愿你说的是真话。”

费仲点头哈腰道:“自然是真话!”

“既如此夫人我们走吧!”微子温柔的看着一脸泪痕的夏薇,夏薇颤抖着声音道:“好。”

说罢夏薇看了看身后的江晚栀,便轻轻拉了拉微子的衣襟,微子却道:“你现在是微国的夫人了,有的话也该你说。”夏薇垂下眼眸,低声道:“栀,还不走?”

微子轻轻拍拍她的肩,“你要记住你是我微子的夫人,要有自己尊严。”

夏薇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栀,还不走?”江晚栀知道夏薇这话说得颤抖,不过她依旧是欣喜不已,遂瞪了瞪费仲,跑了过去,“是,夫人!”

夏薇和江晚栀就这样被扶上了马车,微子也坐了进来,拿出一张帕子,为她拭了拭眼角还挂着的泪水,轻声安慰她:“别害怕,我在。”

“多谢微子搭救,请微子放我回村子吧!”夏薇推了推他。

微子却是叹息了一声,道:“费仲都知道你是我夫人了,想必过不了一会,大王就会来过问了,也会传到微国去。你让我如何解释呢?”

夏薇一时词穷,微子便继续道:“鄂侯身死,在此之前就将你托付与我,我自然会好好照顾你的。”夏薇颔首道:“微子搭救薇感激不尽,但是薇并不能胜任一国夫人,且鄂侯将薇托付,也并非此意。”

子启毫无顾忌的将她搂住,“你就那么确定鄂侯不是将那许配给我?”夏薇愣住了,没有说话,靠在他的身上渐渐的觉得安稳。

待微子离开后,费仲便如一头斗败的公鸡,慢慢的往回走:“将军就真的放他们走了?”

“不然你还想怎样,那是大王的长兄,虽然微子的话大王不听,但是大王碍于大王的母亲,也会尊重微子的。”费仲甩了甩袖子,生气的往宫里去了。

“参见大王!”

“费仲将军,这是怎么了?”此刻帝辛怀中正抱着衣着华丽的妲己,二人手中端着酒杯,本在寻欢作乐,却见费仲一脸丧气的来了,霎时便没了兴致。

“难得去鄂侯府里没找到什么东西。”

“大王可知,微子有一位夫人?”费仲旁敲侧击的问道。帝辛毫不在意的说道:“长兄娶妃这有什么?”

“可好巧不巧,夫人出现在鄂侯房子里,臣见微子强硬也不好质疑,只好回来了。”妲己忙示意费仲退下,自己将帝辛揉搂住,嗔怪道:“大王如今有了妾身,还要其他的女人做什么?”

费仲却道:“妲己夫人,话虽如此,只是国君立夫人却不上表大王是不敬呀!”

妲己恍然大悟道:“原来将军为这事烦劳,都是妾身的目光浅薄。”妲己又看向帝辛,叹息道:“既然不合礼法,可微子毕竟是大王的长兄,自然要提点一下的。”

帝辛扶了扶额,“那些书表,寡人越看越头疼,还是让兄长带着夫人直接来吧!”

费仲伏在地上,锤头顿足道:“大王一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微子啊!”帝辛有些不耐烦,“寡人知道了。”

妲己却是笑道:“费仲将军不是说,微子的夫人在鄂侯的房子里么,妾身猜想那微子夫人说不定是鄂侯的……”妲己的话还没说完,帝辛的握住那酒杯的手渐渐收紧,直到那酒樽里的酒水漾出了水纹。

微子在朝歌的府邸倒是安静,引了一汪水倒也别致。微子派了府中的女奴为二人梳洗,江晚栀的身份很是尴尬,夏薇便做主将江晚栀认作自己的妹妹,叫夏栀。

随后江晚栀在这府邸就有自己的屋子了,还有女奴伺候。

章节目录 第73章 云纹象牙梳·六 夏薇梳洗完毕后便被带去了微子的房间,“微子,夫人已经梳洗完毕。”女奴禀明后便退了出去。

夏薇依照礼节向微子行礼,“薇见过微子。”微子放下手中的书卷,含笑的望着她:“你来了。”

他起身想要上前扶起她,却被她制止了,“微子不可。”他的手停驻在空中,随后叹息道:“你还是不相信我。”

她依旧伏在地上,不敢抬首,淡然的收到:“薇不敢,只是微子,鄂侯将薇托付给微子,真的是让微子娶薇,并非让薇去往微国吗?”

“夏薇,你若是不起身,我便不会告知。”微子淡淡道。

夏薇起身后,微子的唇边才挂起了浅浅的笑意,“夏薇,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并非在鄂侯府门前。”她愣了愣,垂眸低声道:“但那一次,我是第一次见微子。”

“五六年前,帝乙还在,我与兄弟们去山野打猎,远远的我便看见了你和几位邻家女伴在那里浣纱,她们同你戏水呢!”微子的话让她的回忆渐渐的拉长……

那时夏薇初来朝歌外,鄂侯将她安置在这里,同她一起住在这里还有九候的女儿芜。芜是一个温柔的女孩,对谁都笑脸相迎,她们的初见也是在那一次浣纱的时候。

“你们瞧,那里有个新来的女子。”几个时常在那里浣纱的女子小心嘀咕着,有个女子好奇的打量了她,遂叫了叫她,“喂,你叫什么?”

夏薇正洗着纱,忽然一颗石头砸到了她面前的水里,溅起的水花挂在了她的脸上。她抬眸茫然的看着那几位女子,那个丢石头的女子,趾高气昂的看着她,“你来这里浣纱,你叫什么?”

她霎时蹙了蹙眉,便继续浣纱了。那几个女子只觉得惊奇,“我们和你说话呢!”

“我不和没有礼仪的人说话。”说罢她便要将纱收篓子里带走,那几个女子正要上前拦住她,此刻芜却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你们不明不白的丢了她石头,是该给她道歉的。”

那几个女子,不知夏薇身份却是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九候的女儿,自己也深知刚才的事不妥,只是不好拉下脸来。不想让芜瞧见了,也不得不赔礼。

“姐姐,方才是我们唐突了,本想询问姐姐名姓,却不知让姐姐恼了,是我们的不是。”

夏薇低头咬唇,没有接话,微微撇了撇一旁站立的芜,才略微抬眸道:“没事了,我叫夏薇。”芜听了这么名字很是惊喜,上前拉住她:“你就是鄂侯的女儿,薇。”

芜的这话才说出去,夏薇便将手抽了出来,低声道:“我不是,姐姐认错人了。”……

微子听了她的话,叹息了一声,“竟然是一叶障目,后来的事我并不知。”微子见她眼眶有些湿润,便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芜的事,你很伤心吧!”

她垂眸的摇了摇头,“大王刺死,谁敢不从。”微子的手缓缓的收回,这话分明是她的试探。子启叹了一声,“你终究不愿意信我……”

说罢子启又自言自语起来,其实也有意的让她知道:“那日在鄂侯府门,我便认出你来,见鄂侯对你如此着急,心中更是欢喜,便向鄂侯求娶你……”

昨日子启拜访鄂侯,二人便去了正厅商议。还未坐下鄂侯便急匆匆的说道:“微子,如今大王下召九候之女入宫,妲己一流自然不容,我只怕九候身死之日不久。”

“微子明白,有苏氏送来妲己夫人为的也是自保,明日我与叔父会上表大王,让大王定要好好待九候之女。”子启淡然道,然心中早已压上了千斤重担。

鄂侯还是难为情的开口了,“他人看来我这一生了无牵挂,只有一件……我……”子启回想起刚才的那一幕,“鄂侯,子启想要求娶鄂侯之女。”

“臣下之女卑贱怎敢高攀微子!”鄂侯跪在地上,手中捏着一把汗,没想到这话竟然让微子先开了口。“子启明白鄂侯心中所想,子启今日见鄂侯之女很是欢喜,请鄂侯成全。”

“臣下虽有此意,也不敢告知,微子立夫人是要上表大王的。这样一来大王就知道了她的身世,臣下……”鄂侯越说越是难堪,便哑然无声了。

“怎会,她本就是我微国人,做微国夫人有何不可?”子启上前扶起鄂侯,鄂侯这才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微子,臣下知道你是薇值得托付终身的人,臣下在此就将薇托付了。”……

夏薇眼角的眼泪渐渐的滚落,“那今日……”

子启将她抱住,“薇,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微子的夫人,鄂侯没有女儿。”夏薇轻轻抽噎着,“我很小就没有母亲,现在也没有父亲了。”

“从今往后,你有我。”子启的声音温柔的在她的耳边盘旋,此刻的她终是卸下了自己所有的防备,哭了起来。

随后三人便返回了微国,微子上表后帝辛也没怎么看就应允了,这一日,江晚栀陪着夏薇去微子的屋子,微子正磨着象牙,突然回首看见了二人,像被发现做坏事的孩子一般将那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快拿出来我瞧瞧!”夏薇摊开手,等着微子拿给她,却不想微子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夫人怎么来了?”夏薇却是不领情,“我这就要瞧瞧。”

子启无奈的将那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把梳子,他掩饰的笑了笑,“都听闻男女相悦是有信物的,我就做了这么把梳子,这个云纹是我刻上去的,虽然简单,也是雅致。”

夏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着,心中便如又蜜糖一般,子启见她的模样便问道:“不如我再刻上一个‘薇’字如何?”

说罢子启摊开手,示意夏薇还给他,夏薇却是起身笑言:“妾觉得这样最好!”

她复而坐在他的身旁,双眸动情的望着他,“子启,谢谢你。”子启却是顺势捏了捏她的鼻子,“我是你的夫君,你的天啊!”

二人正调笑着。突然有个男奴匆匆跑来,“微子,朝歌来的召。”

子启脸上的笑意霎时便收敛住了,认真的读着那简,夏薇见子启眉头深锁,只好望了望身后的江晚栀,不由得捏紧了手,子启合上那简,沉沉的叹息了一声,“我们得回朝歌了。”……

章节目录 第74章 云纹象牙梳·七 “回朝歌?”夏薇颤抖着声音,想要确认。微子点了点头,随后沉重的说道:“西伯侯的大公子伯邑考被杀了……”夏薇踉跄了一下,如今的朝歌早已是龙潭虎穴,想必更是铺满了天罗地网等待二人。

“就不能不回朝歌么?”江晚栀低声喃喃道,如果可以她真想看着夏薇和子启偏安一隅的在这微国,不必经受那些腥风血雨,可是哪有世事都能如意的呢?

“大王既然已经下召,子启是国君,就必得带上夫人前往,表明忠心。”夏薇握住子启的手,霎时便感觉到了一种力量,支撑着自己,向江晚栀说完了这一番话。

子启亦是叹息了一声,“栀,为了不连累你,你就不去了吧!”江晚栀愣了愣,心中却很是过意不去,自己对于夏薇和子启而言本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白白捡了着国君夫人妹妹的称号,堂而皇之的住在微国的宫殿里。

“我得去,我的陪着姐姐。”江晚栀抬眸看着他们,这话说完他们只觉得诧异,子启复而笑叹:“若这事落在旁人那里是定要撇个干净的,你倒是上赶着去。”

他又拍了拍夏薇的手,“栀是个好姑娘,我们万不可辜负了她。”

夏薇上前拉起她,“栀,谢谢你。”江晚栀一本正经的看着她,眼中泛着澄澈的水波:“姐姐,是你捡了我,要不然我在那里或是拖走买了,或是被野兽吃了都不一定。”

她依旧是叹息了一声,“朝歌不比微国,我与子启尚不能周全自己,又如何周全你?”江晚栀却眉眼含笑的看着二人,“栀可以保护姐姐。”

夏薇有些动容,从前自己依赖着芜,后来芜身首异处,陪在她身边的便是这个捡来的丫头,竟扬言要保护她。大抵是自己依赖他人太久了……

微子还未至朝歌,便有士兵来报,“微子,朝歌急报,大王要对少师比干上刑!”子启瞳孔微缩,遂焦急问道:“太师胥余,还有商容呢?”士兵立刻回禀道:“太师不前回了封地,今日还在路上,商容大人他……大王已经不允许他入朝听政了。”

子启眉目深锁,一时语塞,过了半晌才换做低声的叹息:“只怕这商汤六百年基业就要毁于受德的手中了。”那士兵忙道:“微子,慎言啊!”子启只得苦笑:“叔父尚要赐死,我这亲兄只怕活罪也难逃。”

说罢他合上了竹简,淡然吩咐道:“加快去朝歌的步伐,一定要阻止大王赐死少师。”那士兵立即应下,退了出去。

近朝歌,夏薇本想回到自己从前的村落去看,却发现那里早已破败不堪,树木也只留了一只浅短的庄子,“怎么会这样……”

夏薇正要上前,“姑娘止步!”夏薇就此被人叫住。二人回首看了看那人三十出头的模样,江晚栀遂上下打量了他,遂道:“你是何人,这是微子夫人。”

“是姬发唐突了。”江晚栀没成想这个人就是未来的武王,遂浅笑的回礼:“不知是二公子驾临,往恕罪。”

江晚栀心中不由得叹,从前见那些画做,虽然觉得画着满面褶皱,留着长髯的君王都是值得肃目尊敬的,却少了少女的遐想。如今见了真人,才知姬发虽然不是惊为天人的模样,也是让人看了不厌的,此刻的姬发,正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看来微子也在这里,那姬发就不打扰二位夫人了。”夏薇正要颔首回礼,却是无奈的笑了笑:“二公子误会,栀是我的妹妹,并非微子后妃。”

姬发看了看江晚栀那淡然的模样,只好深深作揖道:“是姬发唐突了夫人之妹,往夫人恕罪。”夏薇浅笑,替姬发指了指不远处,“微子在那里,二公子快去吧!”

姬发看了看江晚栀,想等她的话。江晚栀却是沉默不语,只是淡然的望着他,姬发心中不由得笑叹,这女子倒是奇怪。

二人继续往前走了走,便有一个老妪缓缓的从屋子里爬出来,头发蓬松,衣衫褴褛,见到夏薇的那一眼,霎时便哭道:“薇,你怎么能回来?”

夏薇不解道:“妪,这里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那老妪咳嗽了好几声,喑哑着说不出话来,江晚栀忙解下身上的水囊,喂给她,老妪如获甘霖,饱食起来。

随后才缓缓道出这里发生的事:九候鄂侯相继赐死后,这里的权利又回到了大王手里,大王素来喜爱妲己,便决定在这里大兴土木。这里便被大王划作为妲己娘娘建造清闲小筑的地方,不远处便是新建的鹿台。

“因着这几日,三公九卿都陆陆续续的回到了朝歌,时时有人上谏,大王不得不停止了修建。”夏薇叹息了一声,便见江晚栀望着那不远处的鹿台,喃喃道:“只怕这只是大王的缓兵之计。”

夏薇复而问道:“那之前的这些女儿家呢?”

老妪霎时便哭天抢地起来,“都被抓走了,都被抓进宫了,就连我那媳也没饶过……”夏薇心中只觉得沉甸甸的,却见江晚栀眼眸中一片淡然,遂道:“栀,你怎么?”

“姐姐,末世必有人救市,不过是时间的事。”夏薇愣了愣,这丫头的心思竟像个男人。

“姑娘好胆识,姬发没成想夫人之妹能有这番话。”二人本感叹着,便听见了姬发的声音。江晚栀正要回首道他窃听他人私语,却不想微子也站在了那里,江晚栀只好道:“在宫里无聊,读书的时候看到的。”

“姑娘博学,真是不错。”姬发的赞美洋溢着,让江晚栀有些无法适应,遂谦虚道:“二公子不要再打趣我了,不过一些微末道行,那里敢说是博学。”

微子与姬发相视一眼,心中也不约而同的叹道:这女子果真不同。

江晚栀内心崩溃着:当然不同了,你们这里发生的大概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自己知道是知道,却不知道现在她该如何做,譬如面前的姬发,尚不知自己能成为未来的一代帝王……

章节目录 第75章 云纹象牙梳·八 四人正说着,闳夭便上前来作揖道:“二公子,该继续启程了。”姬发点了点头,看向微子,“未免大王疑心,姬发先行一步了。”

微子颔首让步,姬发匆匆望了江晚栀一眼,便离去了。不远处的姜尚的目光也落在江晚栀的身上。

姬发见他不前行,遂上前作揖问道:“公为何不行?”姜尚叹道:“有人知道未来将会如何?”姬发眼中一亮,“当真,比公如何?”姜尚笑着理了理自己的长髯,缓缓的往前走到说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姬发看了看那女子,姜尚遂道:“总能见的,二公子。”故而姬发等人不再多逗留,启程往朝歌城去。

而微子一行人比姬发晚到一日,才知这几日大王日日与妲己在酒池宴饮,费仲恶来二人皆用大王公务繁忙的借口推脱了各位臣下的上表。

微子看着那退回的表,不得不叹息一声,才道:“既如此,我先去狱中看看少师,再去拜访太师。”夏薇抬眸道:“子启,我想出去走走。”

他蹙了蹙眉,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拿起她的手,温柔道:“薇,我不想你有什么事,且如今的朝歌不比从前了,这里更安全些。”

子启撇了撇身旁的江晚栀,又岔开了话来,“我还要带着栀,去二公子那里。”夏薇立刻紧张起来,“栀去哪里,薇就在哪。况与二公子不过匆匆一面,怎么二公子就记住了栀?”

江晚栀本出神着,恍然间听到二人在谈论自己,也不知是什么事,立刻说道:“我要陪着姐姐。”微子有些无奈,思来想去便道:“既如此,我便送你二人去二公子那里,等我拜会了太师就来接你们回府。”

夏薇点了点头,仍旧有些不放心,再次嘱咐道:“子启,去狱中的时候万事当心。”微子后,江晚栀便如泄气的皮球,待在那叹息起来。

“这是怎么了?”夏薇关切的看着她,江晚栀将自己蜷缩起来,头埋在双腿之间,低声道:“为什么二公子要见我?”夏薇一边摇了摇头,一边伸出手来抚摸了她的长发,“子启走得及,我也不知什么意思。好似说是姜尚大人想要见见你。”

“姜……尚?”江晚栀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人可是大名鼎鼎的姜子牙,她不属于这里若是姜子牙知道了,说不定自己会被当成怪物,更说不定会死在这里。

夏薇,好奇的望着她,“栀,你知道太公?”江晚栀立刻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不知道。”夏薇今天愣愣的模样,遂道:“看起来,你很害怕姜尚大人。”

江晚栀立刻掩饰的笑道:“那有,我不过是个女儿家,那里能见那些贤臣忠将呢?”夏薇点头赞同,“到底你我不过一届女流,我陪着你吧!”

江晚栀心中知道这人是不可能不见的,遂硬着头皮答应道:“好。”

西伯侯府,姬发正和众人商议着,便有人来报,“二公子,微子夫人和夫人之妹来了。”姬发淡淡道:“今日就到这里吧,姜尚大人留步。”

姜尚自然是要趁此机会看个究竟的。

“见过微子夫人,夫人请上座。”江晚栀也跟着夏薇往前走,却不想姜尚便叫住了她,“栀娘,可否陪我这个老人家说说话?”江晚栀立刻向夏薇投去求救的目光。

夏薇浅笑:“太公,我尚未喝茶一盏,这就要带走我的妹妹么?”姜尚作揖回礼,“是姜尚唐突了,请夫人上座。”夏薇立刻递了一个眼神给江晚栀,江晚栀如释重负的小跑到她的身边。

姬发看着江晚栀的模样,却是卷起了笑意,有意无意的对姜尚道:“栀娘似乎很怕太公。”姜尚倒是毫不在意的说道:“这姑娘知未来,自然知道姜尚为人的。”

江晚栀战战兢兢的坐在那里,茶一口喂敢入口,姬发瞧她如坐针毡的模样遂道:“栀娘,是觉得这茶不合口味么?”

“嗯?”

她回过神来,尴尬的笑着解释:“我还不渴。”

“不知栀娘何许人?”姜尚闭着眼好似在打盹,却突然开了口。江晚栀顿时坐直了身子,笑了笑几声,“我……”霎时便软了下来,“忘了……”

夏薇浅笑道:“栀被我拾到的时候,已然昏迷了好几日,醒来后便不记得许多事了。”姜尚听完不由得叹息起来,“原来如此,倒是可怜。”

江晚栀这才端起茶盏,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姜尚正要问,突然有人拍门喊道:“姬发何在!”江晚栀看向姬发,姬发亦是愁眉深锁。那门口的男奴忙跑来,“二公子,是恶来大人。”

姜尚霎时起身,“恶来!”随后姜尚严肃的看着姬发,“来者不善,公子小心。”

还未等姬发吩咐打开府门,恶来便命人撞开了府门,理了理衣襟趾高气昂的站在那里,“姬发公子。”

姬发带着众人立刻上前见礼,“恶来大人。”恶来却是抬了抬姬发的手,“大王听闻,姬发公子带了上好的马匹布匹,还有美人,让我来问问怎么还未送进宫。”

“恶来大人,之前姬发已经上表,不过被大王驳回……”恶来霎时呵斥道:“胡言,大王怎么驳回,定是你们心有不平。”姬发只好道:“恶来大人言重了,姬发这就献上美人马匹。”

等那美人送来,恶来却是摆手,指了指夏薇与江晚栀,“这样的人也能敬献给大王?不如将她们二人送上,这个美人嘛……留个我。”

姬发立刻道:“恶来大人,她们二位不可。她们是……”还未等姬发说明缘由,恶来便呵斥道:“姬发,你想造反么,我这就告诉大王你们不愿敬献美人!”

夏薇遂柔声道:“恶来大人,我乃是微国的国君夫人。”恶来微微扫了扫,“你想用微子诓骗我恶来?”

江晚栀有些怒了,夏薇却拉住她,依旧淡然的看着恶来,“若是大人不行,我们可以一同去见微子。”恶来抚了抚髯,遂道:“只是此刻微子与大王正在宴饮,不如夫人同我去见大王吧!”

“恶来大人,我的夫君去何处我自然知道,你何苦诓骗我,微子分明是去拜访太师箕子,又怎么去见大王。”

恶来挑了挑眉,“大王临时召见微子,有何不可?”

“恶来大人伪造王召,是想怎样呢?”子启站在他的身后淡然的问道。没成想此刻微子却来了……

章节目录 第76章 云纹象牙梳·九 恶来忙作揖赔笑:“微子来了,微子……”恶来还不知接下来该如何编下去,便听见子启漠然的声音,“恶来,听闻我是从大王那里回来的。”

恶来语塞,子启却是云淡风轻的笑了起来,“好巧不巧,我本是去拜访了太师,想来二公子府上略微坐坐,顺便带夫人回家。怎么我却是去了大王那里?恶来,造谣国君可是重罪你可受的……”

恶来吓得伏在地上,子启又道:“听闻二公子送来的美女,大王看不上?到底是大王看不上,还是恶来你想占为己有?占有大王之物也是重罪。”

“只当你是为大王着想,不知道这是我的夫人尚情有可原。”恶来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是的,恶来却是不知!”

江晚栀立刻蹙眉想要辩解,微子却制止她说道:“分明我的夫人几次提及是微国国君夫人,你却编造谎言意图诓骗我的夫人。造谣诓骗国君夫人也是重罪,恶来你又如何受的?”

恶来俯首大哭,“微子,臣下知罪。”

子启却突然呵斥他:“你还有一罪!”恶来懵然不知,看着微子,颤抖着身体道:“微子,我已经知道做错了,也已经承认了错误,确实不知还有何错。”

“这一件是大错特错!”子启提高了声调,恶来更加不解了。

“大王遂不爱搭理朝政,但是对看过的表文,都会取走一直空白的竹篾,表明已经看过。当那日我的上表竟是原封不动的送了回来,恶来你说这耽搁朝政的事你有如何担待?”

恶来忙叫苦起来,“微子,恶来冤枉。分明是妲己夫人不然臣下送进去的,臣下没有办法只好将表命人送回。”

子启只是看着那个伏在地上的背影,过了好一会才道:“你既然是大王近臣,就该时时规劝,下次再有这样的糊涂之举,我饶不了你。”

恶来忙灰溜溜的离去了。

“让夫人受惊了。”子启握住夏薇的手,柔声安慰道。此刻的夏薇,仰望着面前的男子,眼角泛起泪珠:他就是我夏薇的天。

就这样各路诸侯在朝歌逗留了数月,纣王日日在酒池作乐,不问政事。而自从上次子启将恶来训斥之后,便不能在探视少师比干了。太师箕子的府门也是紧闭。

姬发更是不时收到西伯侯在羑里不好的信简,更是焦急。

这一日各路诸侯便相约去往大殿求见大王,着一站便是天初白到黄昏。各人无法只得焦急的等着,好几位年迈的大人已近晕厥。终于纣王的诏令迟迟而来:召各路诸侯入酒池宴饮。

微子看着那竹篾,手霎时握做一团,还未发作,便听得商容红脸粗脖的啐道:“大王这是将我们这些臣下看做什么了?”费仲听了这话忙冷笑一声道:“商容大人,若是要见陛下便去,若是不想见陛下,那费仲只有得罪了。”商容忍了忍便拂袖而去了。

费仲见商容走了,不屑的理了理衣襟。看着一旁隐忍不发的微子,上前得意的笑着:“微子可不要让大王失望了。”

微子回到府中,江晚栀与夏薇早早的点了火,又备了一些吃食,等着他的归来。他望着火光下的夏薇与江晚栀,沉沉的叹息道:“薇,栀明日就要去见大王了。”

“见过大王了便好!”江晚栀好似松了一口气。

微子却是神情严肃,江晚栀霎时便收起了脸上轻松的表情,咬唇的坐在那里。夏薇也察觉到了,“子启,是要我与栀也入宫么?”

微子叹息着点了点头,夏薇放下了手中的着,二人竟相对无言了。

“薇,明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子启突然将她抱在怀里,此刻的他也害怕,害怕失去她。夏薇拍了拍他的背,“我相信子启。”

至此一夜无话,二人便拾掇了东西向酒池去了。

此刻酒池外诸侯林立,是不是有男奴奔走其间。微子道,那是传话的男奴。来了这里又是半日,费仲才出来,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大王宣各诸侯臣下觐见。”

夏薇踌躇了一下,微子即刻抓住了她的手,向前走去。

此刻的纣王,怀中抱着妲己,不停的饮酒,时不时的望向诸侯。才将微子,眼中立刻闪出亮光,对薇露出垂涎之态,“兄嫂可安?”

微子恭敬的行稽首大礼,“一切都好,多谢大王记挂。”便拉着夏薇去了自己的位置,纣王的目光自然也不会放过江晚栀。她是第一次见到这让让她害怕的目光。江晚栀也快速的跟了上去。

待众人落座后,纣王先是举杯,随后叹道:“真是可惜,肉林鹿台还未建成,只能在这酒池宴饮了!”众人哗然,纣王也不管他们的异议之声,立刻吩咐赐肉。

夏薇看向微子,微子淡然的将肉放入最终,夏薇只得强忍着下咽。江晚栀第一次吃这种东西,难受到她不停的反胃,又不敢吐出来,眼泪就这样憋在了眼眶,她也只能偷偷的拭去。

“滋味如何?”纣王才问道,费仲便起身赞扬道:“大王赐肉,自然美味。”

纣王霎时哈哈大笑起来,“寡人也觉得,这鄂侯的肉滋味不错。”众人再次哗然,夏薇咬着唇,心中是屈辱,是难过。微子紧紧的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

江晚栀心中也是一惊,今日竟然吃了人肉,她用力的压抑着自己,直到夏薇握住了她的手,才略微平复了些。

此刻有些大臣不忍,霎时吐了出来。妲己立刻道:“吐出王的赐肉,该罚呀。”纣王微微挑眉,“美人说得对,想如何罚?”

妲己看那臣下大腹便便,更是年长,便道:“不如大王惩罚他去台下与野兽博弈如何?”纣王即刻拍手叫道:“好,就依美人之言!”

说罢费仲便示意自己的军队的两位士兵将那人拖走,那臣下大喊:“大王饶命!饶命……”

被丢下了高台,他的惨叫声中带着咒骂,“天神快来惩罚着地上的王吧!即使我死了也要看着这国家如何毁在你的收入,哈哈哈……帝辛……”

章节目录 第77章 云纹象牙梳·十 几声惨叫之后,那人已经被高台下的虎撕的稀碎,血肉模糊。

纣王却是大笑起来,“谁还愿意为寡人助兴,不妨下去陪他!”刺耳寒心的笑声,让在场的人沉默了。箕子隐忍了许久,终看不下去了,“大王这前戏臣等都看够了,是否该解决奏简上的事了?”

纣王正将酒杯递到唇边,听了这话只是顿了顿,随后一饮而尽,低声吩咐道:“去吧比干带上来。”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安静了不过半刻,便听见了纣王慵懒的声音,“微君夫人,可觉得刚才的肉食爽口。”夏薇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微子即刻道:“大王,臣下夫人不宜在宴饮上多言。”

纣王却毫不在意,“兄长此话错了,寡人是天下的王,自然能够约定这天下的规矩,寡人要她开口,她就得开口。”

夏薇撇了撇微子,纣王突然唤住她,“兄嫂,可觉得寡人此言有错。”

夏薇深深的吸了口气,颔首低声道:“大王言语不错,此肉尚可。”纣王立刻叹息道:“看来这肉兄嫂并不喜爱,看来是宫里的庖子做的不好,既然如此,寡人就替兄嫂惩罚他。”

夏薇的“不”字还在口中,她便见几个士兵见那庖厨丢了下去,随即而来的是几声呜咽,便换做了一声狮吼。夏薇害怕的不停的喘气。

妲己却端着酒走了过来,“妲己入宫后还未拜见过大王的兄长,与兄嫂,特来拜过。”三人饮酒后,妲己便笑对大王道:“大王,之前妾听人说兄嫂是微国人,不过听兄嫂的话语更像是朝歌的人,不知兄嫂家中还有何人?”

夏薇咬了咬牙,便想起了之前的肉干,“妾幼时失恃,唯有一妹相依。”

妲己微微挑眉,“听闻兄嫂曾经见过鄂侯,不知兄嫂有无听闻鄂侯有女啊?”

“不曾。”

妲己叹息了一声道:“自然是不曾的,或者说兄嫂就是鄂侯的女儿呢?”纣王这才坐正了身子,凝视着微子,“寡人记得,微子给寡人上表的时候就是和兄嫂说的一样,怎么美人却说兄嫂是鄂侯之女呢?”

妲己蹙眉,婉转着声音,“大王勿怪,妾身不过是听朝歌城的人时常议论,才一问的。”纣王佯装不知问道:“议论,是谁这般大的胆子也敢议论寡人的兄嫂?”

费仲立刻跑了出来,“大王恕罪,是臣下去往鄂侯家查抄的时候遇上了夫人,只当是鄂侯家的女奴,才要带走,微子便说这是夫人。臣下有罪,见她们不从便向就地处决,谁知,那鄂侯的属下肖却为夫人挡了一件,许多人都看见了,才会误认为是……”

正说着,一个男奴在纣王旁边耳语,他即刻抬了抬右手,“刚才可能吓着兄嫂了,不如寡人为兄嫂选一个节目吧!”

费仲自然知道进退,这便往一旁退了退,微子忍无可忍才道:“大王,内子有些身子不适,想先行告退。”纣王一脸不在意的抬起酒盏,“兄长这般就是扫了寡人的兴致了。”

商容俯身行礼道:“大王,今日本是宴饮,结果却是刀光血影,冷言暗语,大王此举并非贤君。且微子及夫人……”商容的话才不过尔尔,纣王直接将手中的酒盏摔在了地上。

“商容,你以为你是谁,敢数寡人的错!”商容即刻冷冷道:“臣下不敢,自商一来,皆是如此劝诫,大王虽是大王也该听一言!”

“商容你……”妲己忙上前抱住她,“大王别生气,妾身还等着看呢!”纣王冷哼了一声,便坐了回来。先是将在做的人都扫了一圈,随后才缓缓道:“今日寡人要和你们来一起看一个好东西。”

说罢,比干从容的走了出来,众人霎时伏在地上,惶恐道:“大王不可!”纣王见状即刻蹙眉,“寡人可说过要对叔父做什么?”

众人起身相互看了看,眼中都流露出了担忧之色。纣王此刻却十分的享受诸侯惶恐的神色,高傲的看着比干:“少师,叔父,比干,寡人该叫你什么呢,不过此刻你可有什么要对寡人说的?”

比干跪了下来,俯首帖耳,哭诉道:“大王终日荒淫无道,如何治理一过;宠爱姬妾,加重赋税,如何安民心。此臣肺腑之言,往大王三思啊!”

纣王拍了拍手,惊叹道:“果然是生有七窍的心啊,美人你说呢!”妲己笑魇如花,“大王可是要送给妾。”

箕子听了这话,立刻拍案而起道:“妖妃,休要蛊惑我王。”

“箕子此话差异,分明是大王要赠与妲己,怎的事妲己蛊惑大王!”美人怒目,下一刻便是萋萋之音,“大王,妾身冤枉!”

纣王怜惜的将跪在地上的妲己扶了起来,“既然说了要送个美人,寡人现在就送给美人。”

几个士兵的长矛对准了比干的心脏,夏薇将头微微偏向微子的方向,让自己不要去看。“大王……”长矛就这般直直的插入了他的心脏,余下的士兵便一寸一寸的割开肉皮,将心取出。

妲己开心的上前去看,不过与猪心无异,她大失所望,“什么七窍玲珑心,丢去喂我的虎吧!”

箕子顾不得仪态,陈情道:“大王,比干是国之忠臣,大王不该这般对他!”

“大王,臣下请大王厚葬少师!”商容也随即和着箕子,微子随即也俯下了身。纣王见此情状只觉好生无趣,便淡淡的说:“就依你们而言。”

费仲突然递了一个眼神给妲己,妲己又转而笑道:“妾听闻兄嫂有一妹妹,妾正愁宫中无姐妹相伴,常日无趣,不如……”纣王这才撇到夏薇身边的江晚栀,遂无妲己一半的貌美,也算是清丽可人,即刻道:“兄长不如将这妹妹送入宫中,之前鄂侯之女的事就此作罢!”

姬发心中一惊便直起了身子,纣王凌冽的目光霎时扫了过去。姜尚拍了拍姬发的手,姬发的眼中此刻只映出了江晚栀害怕的神情。他明白此刻他不能救她。

微子淡淡道:“大王,夫人之妹已然婚配,若是送入宫中只怕会失信于微国众人,望大王三思。”纣王此刻心中并无再多意趣,比干已死,此刻他也杀倦了,遂道:“既如此,就此作罢吧!”

妲己颇为惊讶,还要在撒娇,费仲却示意她不再动作,这场血雨腥风的宴饮却还未结束了……

章节目录 第78章 云纹象牙梳·十一 姬发战战兢兢的上前道:“请大王放了我父亲!”说罢便将四位美人送上前,恭敬道:“妲己夫人在宫中长日无趣,姬发特为大王送来美人,也是为夫人送来姊妹,还望大王喜欢!”

“听闻你们还送来了马匹,恶来马匹如何啊?”恶来立刻上前谄媚道:“二公子选的马匹乃是上乘!”纣王假寐的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选一匹放下去和爱妃的兽斗一斗。”

姬发手中捏了一把汗,姜尚示意姬发不要轻举妄动。一匹马就这样被拿到了高台上,随后推下了高台。纣王即刻起身上前去看,那马虽是惊弓之鸟,但是健步如飞,一时与虎不相上下,纣王拍手叫好:“寡人就依你所言,放了西伯侯!姬发选马有功,赐钱币!”

姬发心中送了一口气,没想到竟这般容易,便将父亲救了出来。纣王越发觉得乏了,遂挥了挥手,“散了吧!”

终于坐上了车马上,夏薇和江晚栀终是忍不住,胃里翻江倒海一片,随后将东西吐了出来。

微子轻柔的拍着夏薇的背,“好了,没事了。”夏薇无力倒在他的怀里,低声抽噎起来,“那是我父亲的……”

江晚栀心中也只觉得悲凉,她靠在车壁上,闭眼养神,此刻她最希望有一个人如微子一般将自己拥在怀中。她的眼前浮现出是好几日不见的施越,她欣喜的跑过去,抱住他,眼角带着泪珠,“施越哥哥!”他清冽的眸子带着点点忧伤,唇边挂着浅笑,低声道:“晩栀,我在。”

随之而来的事穿着白净衬衫的梁怀书,江晚栀愣了愣,“梁怀书?”他温柔的笑着,站在和自己不远的地方,那个距离就是曾经和他保持的距离,即使那样的距离对很是伤他,梁章却毫不僭越,只是注视着她:“月儿,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梁章的话语才落下,下一秒岚容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从身后将她环住,“江晚栀,你还真是没用啊!”

江晚栀猛然惊醒,夏薇见她双颊微红,掩面笑问:“栀是有喜欢的人了么?”江晚栀回想起刚才的梦,忙摇头,“没有!”

夏薇清脆的笑了两声,“怎么否认得这样快?”

江晚栀将目光瞥向一边,“真的没有。”突然一迹马蹄,匆匆的奔来。江晚栀正好奇着,二人的车门便被打开了,“栀姑娘,二公子想见你。”

她愣了愣,“姬发……想、二公子要见我?微子答应了?”那女奴点了点头,江晚栀求助的向夏薇看去,夏薇却是调侃起她来,“栀,看来姬发公子是对你有什么了。”

江晚栀摆了摆手,“薇姐姐,可是我……”薇推了推她,“去吧,即使你对二公子没什么,你也要和二公子说明白。”江晚栀踌躇的看了看夏薇,才慢慢的下了车架。

姬发见江晚栀出来,浅笑的看着她道:“栀。”江晚栀微微颔首福礼,“二公子。”姬发看着她笑了笑,“姜尚大人说,终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的。”江晚栀垂首道:“我很期待。”

姬发惊喜道:“不是这一世,姜尚大人说,这一世我们无缘,下一世我一定会好好抓住你的手的。”江晚栀愣了愣,“什么?”她完全不明白姬发突如其来像表白了又不是表白的话。姬发挠了挠头,“反正就是这样的,你要相信我!”

江晚栀还是不明所以,姜尚只好上前道:“栀姑娘,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你们已经相遇了。”

江晚栀手心有些冒汗,“姜尚大人此话,栀不太明白。”姜尚笑而不语,“栀姑娘心中很是明白,姜尚无须再多言了。”说罢姬发便对他作了作揖,离去了。

江晚栀看着渐渐走远的背景,与那个人的影像渐渐重叠:是他!

“栀该走了。”夏薇一直都看着这一幕,抿嘴浅笑。江晚栀是不是回首看着那个背影,真的好像……

随后江晚栀也不知在微国过了几个岁月,只是半年的模样便又消息传来,譬如:帝辛废除了炮烙的刑罚,并赐给了西伯侯一把钺;大王鹿台建成,夜夜笙歌不断,命人赤身在肉林奔走;再后来便是西伯侯去世,姬发继承爵位,西边势力逐渐扩大,许多诸侯都奔向西边,辅佐新的西伯侯……

而这件事一出,微子就被紧急召往朝歌了。而这一去却是几月不通音讯。夏薇在微国宫中更是如坐针毡,这一日便有人来禀报,“夫人,大王将微子软禁于宫中了!”

夏薇手中的骨簪滑落在地,她定了定心神,“备车马,我们这就去朝歌。”江晚栀惊讶的看着她,“薇姐姐,这分明即使大王要你入宫的借口!”

夏薇摇了摇头,“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栀,大王既然想我入宫,子启必然会劝诫,若非为我,又怎会软禁?”江晚栀还是有些踌躇,“可是……”

“没有可是,一直以来都是子启为了我,如今我也该护着子启了。”江晚栀叹息了一声,她心中明白是无法阻止的,遂道:“薇姐姐,那就去做你该做的吧!”

不过十几日的光景二人便到了朝歌。夏薇退却钗环,一步一叩首的走向朝歌的宫殿。这件事不过一刻钟便传入了纣王的耳中,纣王唇边挂起满足的笑容,“费仲,还不去请兄嫂入宫?”

费仲赶往宫门时,夏薇的膝盖已然沁出血来,额头也是红红的伤,淌着血。费仲叹息了一声,便匆匆上前道:“夫人这是何苦?”

夏薇愣了愣他一眼,冷笑道:“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费仲站起身子,理了理衣服,傲慢道:“是大王,让费仲来请夫人入宫的。”夏薇心中松了一口气,依旧道:“大王可有答应放了微子。”

费仲叹息道:“大王的意思是夫人亲自去和大王说。”夏薇本要放下的石头,下一刻又提了起来,她的手蜷作一团,江晚栀立刻上前去扶着她,缓缓的想宫城走去……

章节目录 第79章 云纹象牙梳·十二 夏薇拖着血淋淋的双腿一步一步的走到鹿台。

纣王正与几位美人欢哥晏饮,妲己夫人正翩然起舞,恍惚间看见夏薇一瘸一拐的来,她立刻抬了抬手示意乐师将乐声停下。

乐声戛然而止,纣王放下九盏,抬眸看着夏薇,叹息了一声:“多好的美人啊!”说罢,便呵斥着费仲,“糊涂,还不带夫人去梳洗!”

费仲忙跪下请罪:“都是臣下的错!”纣王挥了挥手,夏薇又被搀扶到了宫室,刚好好好的梳洗打扮了一番。

夏薇已经感知不到膝盖传来的痛,无动于衷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被女奴们打扮得如花似玉。“要是夫人能笑一笑就更好了。”

夏薇微微抬眸,看着镜中的自己,便缓缓抬起了手,将那些珠钗扯了下来,满屋的女奴惊恐万分的跪了下来,“夫人不可啊!”

“我本是为夫待罪之身,不该带着这些东西。”夏薇并不理睬地上跪着的众人,便自顾自的走了。刚才的那一幕,江晚栀也曾这般做过,即使胆小怯弱,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决心是不会变的。

她跟在夏薇的身后,再次踏上了那座高台。纣王已然是醉酒了,双颊微红,妲己正为他揉捏着肩。他抬起醉醺醺的眼眸,“这样的美人,真是可惜了。”

夏薇本站在那里,垂首不言。听到纣王开口,才缓缓跪下,“大王如何才能放过微子?”纣王伸了伸腰,懒懒的说道:“听闻夫人姓夏?”

“是,妾的母亲是夏地的人。”纣王揉了揉额头,“即使夏的人就该是奴,如此身份怎配做寡人兄长的夫人?”夏薇冷笑一声,“大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纣王起身缓缓的走到她的面前,俯视着她:“不如,你求寡人把你留下,我就放了微子。”夏薇抬眸狠狠的看着他,纣王看见她眸中的倔强,“把她身后的女子抓起来。”说罢纣王俯下身抬起她的下颚,“若是夫人不愿意,就把夫人的妹妹敬献给寡人。”

江晚栀被几个士兵钳制住,夏薇回首看了看她,江晚栀心中知道夏薇打算如何做,喊道:“姐姐,不要……”

“栀,你本不用经受这些的。”江晚栀愣了愣,便见她咬着牙俯首道:“妾愿用己身换微子与妹妹平安。”纣王大笑,将夏薇打横抱起,“美人,从今往后你就是寡人的了!”夏薇没有反抗,江晚栀的眼睛中带着泪光,分明眼前的这一切不是真的,分明她不用这样伤心的……

纣王看到了她,遂淡淡道:“把她带上。”

夏薇心中一惊,“大王不是答应……”纣王挑眉,“寡人是答应了,不过今日她得留在宫里,让她看看做寡人女人的好。”夏薇咬了咬牙,这是怎样的屈辱。

空旷的殿中,纣王将夏薇扔在了床上,便扑了过去,江晚栀不忍看,却依旧能听见衣衫被撕碎的声音,纣王那带着胜利者的笑声。那是怎样的屈辱?

夏薇的眼角淌出泪,犹如待宰的羔羊躺在那里,纣王见她这般霎时便生气了,“咣”剑从剑鞘中拔了出来,直直的抵在她的喉咙。江晚栀也忙睁开了眼,便见夏薇依然衣不蔽体了,纣王也坦着胸,江晚栀下意识的闭了闭眼。

却听见纣王咆哮着:“怎么,觉得自己很神圣么?你救得就是能够济世的贤臣,寡人就是该被唾弃的。”夏薇拖过一旁的布帛覆在身上,淡淡道:“不是么?”纣王将剑丢在地上,兀自的走了出去,“明日,我要送一份大礼给微子。”

钳制住江晚栀的人终于松开了手,她瘫软在地上。见他们离去,布置何处来的力量,让她立刻赶到了夏薇身边,然后将她抱住,“姐姐。”

“栀,对不起,姐姐没用。”

“不,这样的你已经很好了,比起我,已经很好了。”夏薇苦涩的笑了笑,“栀虽然我不知道你的过去,可是我能够看到你那双明亮的眼睛,你和我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江晚栀也嗤笑了一声,“我的父亲与母亲常年在外经商,我和我爷爷生活在一起,可是爷爷也离去了,除了一位和我并没有关系的哥哥照顾我,再没有人了。”夏薇叹息了一声,“今夜我是睡不着了,告诉我你的事吧!”

随后在这漫漫长夜,在哪昏暗的宫殿,两个女子谈笑着,驱赶着夜晚的黑暗,还有心中的黑暗。

宫门被打开了,原来已经天大亮了,夏薇和江晚栀就这样被押解着去到了鹿台,隔着纱屏只见:

“商容,你以为你算什么,敢与寡人作对,寡人这就废黜了你!”纣王指着跪在地上的商容怒斥着,商容却是从容不迫,叩首道:“商容谢大王恩典,商容求之不得!”

说罢便拂袖而去,纣王大怒,“要和商容一般走的,现在就走,若还有要走的,寡人就把他丢下去!”此言一出许多的诸侯便起身作揖退出了鹿台。但是任有人留下来。

“叔父不走是对我商的忠诚,兄长不走就难说了……”纣王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留在了微子的身上。“兄长,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子启愣了愣,“受德……”纣王喝着酒,冷笑道:“是你们,是你们把我推到了这个位置上的,又来谴责我,凭什么!”他将酒杯狠狠的摔在地上,指向众人。

“是你们,说母亲生兄长的时候身份卑微,兄长无法承袭王位!你们看,子启如今是贤臣,我却是暴君,你们为什么要指责我?”

子启叹息了一声,“受德,既然我们给你了,你也不该这样糟蹋它。”帝辛突然露出疯狂的笑,“反正都这样,我不如再疯狂一点。”

说罢他便示意士兵将夏薇与江晚栀压上来。“兄长,你的夫人滋味不错啊!”纣王挑眉看着微子。夏薇望着子启,苦涩的笑着,她知道此生她再也无法将自己洗清,自然也配不上他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云纹象牙梳·十三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哗然,纣王见此,大笑起来,“怎么样,兄长,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现在你死你夫人活,要么她死你活!”

那些没有走的臣下的议论之声,渐渐传入夏薇与微子的耳中。“微子,为这样一个女子不值得啊!”

“微子乃是贤臣,此女身世不清又如何配得上微子的贤德?”……铺天盖地的事劝微子放弃夏薇的话语,一次次的戳在夏薇的心里。

“没有,夫人没有委身!”江晚栀的心何尝不觉得寒凉,她奋力的喊着,可是那些臣下又怎么会相信她呢,此刻的她自己在他们眼中一样是没有清白的。

江晚栀看着子启投来的目光,激动的喊着,“微子,姐姐没有,姐姐真的没有!”子启的唇边挂起苦涩的笑意,他拿起剑,缓缓的走了过去。

纣王犹如看戏一般,在一旁狂傲的笑着,享受着这一切。

几个士兵松开了夏薇,江晚栀即可扶着夏薇,夏薇拖着腿艰难的走过去,深情眼眸在那一刻交汇。是不舍,难受。江晚栀再也忍受不了,“微子,你要相信姐姐,姐姐真的没有!”

夏薇望着他的面庞,含泪的笑着,“子启,还好你还活着。”微子的手不停的颤抖着,让剑时不时的在鹿台上划出“滋滋”的声响。

“微子,你要相信姐姐啊……”江晚栀已经急出了泪水,二人却是这般相对无言的看着。

夏薇抚开江晚栀的手,缓缓的上前,望着子启的面容,忍住泪水,笑问:“子启,你相信我吗?”微子的剑渐渐抬起。江晚栀看到了微子轻轻的点了点头,她欣慰的笑了笑。

“我不会让你死的。”夏薇抱住他,在他耳边低声呢喃。一些臣下很是看不下去,呵斥道:“此女如此,微子你不该再犹豫了!”

“是啊,大庭广众之下,此举不知如何的不检点!”江晚栀的手握成了拳头,冷笑的望着那些人,“你们知道什么?”

突然夏薇推开微子,脸上挂着泪珠,依旧笑着,“子启,我不会让你死的。”话语一落,夏薇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高台之上一跃而下。“姐姐!”

“夏薇!”

微子的剑“咣当”的落在了地上,而在他的脚下躺着的除了那把剑,还有他送给她的那把象牙梳。江晚栀缓缓的俯身,捡起那梳子,“这么多人,除了声讨姐姐一个女子,还能做什么?”

“栀,别说了。”微子哽咽着低声制止她。

江晚栀将梳子拿在手中,看着众人冷笑道:“我偏要说,姐姐她从微子府邸一跪一叩的到了宫门,为了救微子甘愿委身,可是她什么的没有发生,她做错了什么,姐姐她哪里……”

“哈哈哈,”箕子突然大笑起来,“这么多人还不及两个女子!”箕子犹如发疯一般将头狠狠的撞向地上,时而将案上的食物狠狠的塞在嘴中,时而大口大口的喝酒,然后坐在地上哼起小曲。

“太师这是疯了?”纣王跑了过来,然后拍手道:“真是一出好戏。”随后他走到子启面前,拍了拍肩,“兄长可还喜欢这一出,寡人认为兄长一定很喜欢。”

江晚栀本想在开口说话,她却感受到了梳子上涌动的灵力,“要走了么?”她低声的喃喃,随后闭上了眼……

再醒来,她伏在古董店的长案上,身上披着薄薄的毯子,岚容坐在那里,却若无其事的望着她,“你醒了。”

她正要开口问,宋城也扶着额头醒了过来,理了理领结,向江晚栀微微鞠躬,“江小姐,多谢你。”江晚栀将梳子递给了他,“物归原主。”

夏薇的灵力渐渐涌出,在空中结成自己的模样。她微红着脸庞,时不时望向宋城,“那个,你都知道了。”宋城也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手足无措的说道:“夏薇,谢谢你。”夏薇愣了愣,霎时便绽放出笑容来,“宋城,我们回家吧!”宋城激动的点了点头。

二人正要走,江晚栀却喊道:“你等等!”

江晚栀端了一杯茶水来,“这个是拂灵茶,喝了他,从这里离开后,也不会有人知道你来过这里。好好保护这把梳子。”宋城接过那茶豪爽的一饮而尽,“宋城一定会好好的保护梳子和夏薇的。”

江晚栀笑了笑,突然拉过岚容,轻轻触碰那梳子,二人都惊讶了一下。“这是?”江晚栀却笑了笑,“走吧!”待二人跨出了无名古董店,江晚栀一脸认真的说道:“看来你是商朝之后的人。”

“找到我的身份对你来说很重要么?”岚容有些迷茫,一开始接触她的目的,不过是想要杀了她,后来想了想她什么都没有做过,却要为她爷爷的事搭上她的性命,岂不是很可笑。他看向她,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江晚栀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的说道:“当然重要了,我不想你有一天突然消失了……”

岚容抬眸看着她浅笑的模样,再次和记忆中一个影子交汇:那个女孩站在亭台楼阁之上,眺望着远方,眼中露出惬意的神情。那个女孩突然看向自己,但是看不真切她的脸颊,却隐约能够感觉到,她似乎对自己说着什么。

“岚容你在想什么?”江晚栀突然叫住他,岚容的思绪别拉了回来,他突然倚在墙边,看着流泻下来的日光,泛着红色,亦如此可他的心有点急促。

“江晚栀为什么想帮我?”

“大抵是我想证明我并不是一无是处的识灵人。”江晚栀站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侧颜,说得很是轻松。

他却是沉沉的叹息了一声:“江晚栀如果有一天我骗了你呢?”

江晚栀没有接话,在那一场记忆里,与姬发离去的身影就是岚容,如果他的下一世也与自己有关,难道自己还有前世?“江晚栀。”

她回过神来,淡淡道:“我是识灵人,我不能伤了你,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想从我知道的那一天起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岚容轻叹道:“是这样么?”看来我终究会伤了你……

章节目录 第81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一 “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就快下课了,江晚栀合上书,伸了伸腰,便托腮的滑动着手机,“杨巨源真是厉害。”璐璐突然凑了过来,“晚栀,你和梁章学长还有岚容是怎么回事啊?”

“还能有什么,朋友呗。”江晚栀漫不经心的说道。璐璐却是不信任的看着她,“你撒谎。”江晚栀微微撇了撇她,无奈道:“第一他们我都不喜欢,第二只是朋友。”

璐璐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然后羡慕的看着她,“那就是说梁学长和岚容是在追求你哦?”

只见江晚栀霎时蹙起了眉头,“哪有……”话还未说完,她便叹息了一声,撇开他们灵的身份,在外人看来又好像是那么回事。璐璐见江晚栀没有说话,就离开了。

哪里知道第二天,整个系都炸开锅了,江晚栀走在路上,女生们都投来了或是嫉妒,或是羡慕的目光。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江晚栀。”她回头便看见岚容一脸春风的向她走来,她深吸了一口气,一溜烟的跑了。岚容只觉得莫名其妙,这丫头今儿怎么了?

岚容踏入教室后,大家都主动的为他留了一个坐。“铃铃铃——”江晚栀将自己缩在带着的帽子下,虽然没有任何作用,整个教室只留下了岚容身边的位子,江晚栀汗颜。

老师看了看她,“同学快回位置上去,我们要上课了。”江晚栀只得硬着头皮坐了过去。僵硬的冲他笑了笑,“早上好啊!”岚容蹙了蹙眉,“今天早上才见过啊!”江晚栀立刻做出让他噤声的动作,前排的女孩便看了看他们。

江晚栀将书立在两人之间,可是这一节课也没听进去。

“这个杨巨源除了一些出名的诗,我们今天得提一首不出名的诗,《送太和公主和蕃》。你们讲到唐朝的时候,就会讲到这位太和公主的,我在这里提一下……”

“太和公主?”江晚栀喃喃道。

岚容见她无聊的划着手机,便笑问:“你想知道太和公主的事?”江晚栀瞪了瞪他一眼,低声恐吓道:“我拒绝和你说话。”

岚容愣了愣,好容易下课了,他拉住她,“去食堂吃饭吧!”江晚栀摇头,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要,你自己去吧!”岚容却是拉着不放手,认真的看着她:“说好的梁章一天,我一天的。”

江晚栀再次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你小声一点嘛,就怕别人不知道?”岚容却是做了下来,看着江晚栀,“你今天乖乖的,到底怎么了?”

江晚栀犹如泄了气的皮球,趴在桌子上,“现在整个系都认为你和梁章在追我。”岚容却是毫不介意的“哦”了一声。

这样态度的岚容,更让江晚栀火大。“江晚栀。”

她转过头去看着他,岚容也趴了下来,浅笑的望着她,“我喜欢你。”

江晚栀猛地坐直了身子,语无伦次,“岚容,你是灵,我是人,这这这……”岚容托着腮,望着窗外淡淡道:“那有怎样,喜欢这种东西还分种族的么?”

她缓缓垂下眼眸,握了握手上的银手环,每每走在路上都能听见传来的清脆的铃铛声音。岚容再次看向她:好像戳中她的心事了。

“好了,去吃饭!”岚容站起身来,江晚栀摇了摇头拒绝道:“我不去,你去吧!”岚容二话不说将她拖起来,“必须去,我本来就是在追你!”江晚栀一脸无奈,“我去,你别牵着我了。”

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教室,却不知二人的时候还站着一个女孩,灵力不足,只有若隐若现的身躯,她神情疲惫,看着江晚栀的背影心中便有了心的希冀,“终于找到了。”

晚课后,梁章便来接江晚栀回古董店,岚容自然也跟着。江晚栀时而走在他们的最前面,时而走在最后,低着头不停地轻叹。

“晚栀你怎么了?”梁章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自己也惆怅起来,遂开口问道。“整个系都在说你我在追求她,她正烦着呢!”

梁章的心中有些还是有些窃喜的,不过江晚栀一直将他看做大哥哥,而且自己只是一直灵,又怎么能拥有她的情?“江晚栀我问你,我,梁章,还有施越,你最喜欢谁?”

江晚栀突然加快脚步下来,“你吵死了!”

梁章突然道:“谁!”

随即三人听见了“咣当”的一声,一只玉指环从树后滚了出来。江晚栀正要上前去捡它,却被一道灵力甩开。梁章眼捷手快的将她接住。

此刻,瓷踩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穿着青花瓷的旗袍,从树后优雅的走出来。灯光下,映出她一如既往高傲的神情。

“哟,是王上的背叛者和那个没用的识灵人啊!”江晚栀站起身,看着她,“你对这支玉指环做了什么?”

瓷将指环轻轻挂在食指上,冷笑道:“王上需要灵力,只好寻找这些灵了。只可惜这只灵不愿将灵力贡献出来,甚至还出逃了,自然是要解决的。”

江晚栀,“你口中的王上到底是谁?”瓷掩面笑了笑,“识灵人,你还真是好笑,我怎么会告诉你王上是谁啊!”江晚栀垂下头,握紧拳的手也渐渐的松开:是啊,真是没用啊。

“你和江涣大人不一样,江晚栀有自己的方式去解决事情。”施越的话就这样盘旋在耳边,她不想被人说成没用。

江晚栀突然冲她喊道:“可是,我可以帮你找回记忆的。”

“你能看到我的记忆又如何?我如今依然妖化,难再回头。”瓷淡淡道,随后看了看手上的玉指环,“看来她没用了。”说罢便是一抛,眼看那玉指环就要跌碎,江晚栀冲了过去,将那小小的玉指环抱在怀中。

“呃。”她轻轻的哼了一声,膝盖处便传来的痛感。她这样扑过去,膝盖在地上也磨破了皮。

“江晚栀。”岚容赶到她的身边,看着她紧逼着眼,忍着痛楚,莫名的心痛,就好似活在他脑海片段里的那位女子也曾这般躺在自己面前。

瓷俯视着岚容,“王上说,你勇气可嘉,下次见面我必然会将你带回王上那里,你的下场和这只指环没有什么区别。”江晚栀好容易睁开眼,坐了起来,看着膝盖上的擦伤,笑叹了一声,“好疼啊!”即使她的眼角还挂着泪珠。梁章走了过去,“我背你回去吧!”

岚容看了梁章一眼,直接将江晚栀抱了起来,“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逞能!”……

章节目录 第82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二 梁章落在两人身后,听着二人的拌嘴,眼眸中满是失落。那是在哪个时候就做下的约定,他无法踏过,而今还多了一重灵与人的隔阂。他无法想施越与岚容一般没有顾虑的接近她,他总是害怕她讨厌自己。

越走越慢的他,渐渐的落后许多,再次抬眸的时候便不见二人的身影了。梁章只好加快速度,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下一秒便将他摁在蔓延着青苔的白墙上。“是你?”

镜将梁章的脖子掐住,“你不知道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的么?”梁章蹙起眉头,手中的灵力便翻涌起来,镜下意识的扣住他的手,“你可真有胆子。”梁章眉头更是揉在一起,想要挣脱镜的手。

“除了他,我还没有这样牵过任何一个人的手。”镜知道梁章的反感,兀自放了手,一边灵力幻化成绳索将他捆住,一边沉沉道。

梁章望着镜,才发现他的眼中也是迷茫与失落,遂道:“你说的她就是你想要守护的人!”镜冷笑了一声,“你根本不明白,是他不要我的!”

镜看他愣住的模样,便嗤笑了一声,“这样说来,其实你我一般无二。”

“她从来都没想过不理我,不要我!”梁章激动的看着他,原本是温文儒雅的模样,却在他的这句话下完全抛却了。镜越发的嘲笑的看着他,“她的身边本就有阿蓝,我可记得清楚阿蓝是陪着她长大的,那你又算什么?”

“我……”梁章哽咽住了,一直以来他都在问自己算什么,每一次跨过自己的时代去往另一个时空付出的代价,当她回来后便伪装得丝毫不差,她一点都不知道。总是用尽办法掩饰铃铛上的裂痕。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看到她对你的心。”镜翻转着自己的手,时不时瞥向一旁陷入沉思的梁章。过了半晌,梁章道:“不需要。”

镜缓缓走到他的面前,嗤笑一声,“你如今在我手里可没有拒绝的余地,我们还要用你把识灵人引出来呢!”

江晚栀回到古董店,却发现身旁除了岚容再不见其他人,“梁章呢?”岚容回头略微瞧了瞧,“大抵还在路上吧!”说罢岚容又俯下身去看她膝盖上的上,一只膝盖上只是肿了起来,另外一只则破了皮,有些细微的血沁出来。

“灵力无法治疗这种伤,你的急救箱在哪?”岚容蹙眉认真的望着她,江晚栀这一刻却发懵了,这个人认真起来的模样,倒是可爱。下一秒江晚栀便甩了甩头:江晚栀,你在想什么呀!

“在我的房间里。”岚容得到了答案,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便上楼了。

江晚栀将手中的玉指环拿了出来,借着店里的烛火,细细看了看。那玉指环外刻着的是三朵开得茂盛的莲花,形态相似,看起来倒是严肃,内里还可有小字,江晚栀将那指环放在眼前,却发现那些字是可考的回纥字体,她泄气的将玉指环握在手里。

岚容提着她的急救箱,一步一步的下楼,看她泄气的模样,不觉好奇起来,“这是怎么了?”

“岚容,你认识回纥文字吗?”岚容摇了摇头,“江晚栀,你还没摔傻吧!我的记忆最多停留在两三年前,我怎么会认识回纥文字。”

江晚栀扶额:你分明可以只说不认识,却非要怼我。

突然膝盖上传来了凉意,随后一阵刺痛,江晚栀下意识的动了动腿,“别动!”

“痛!”江晚栀没好气的回道,也算是为刚才的自己报仇了,却不想岚容却轻轻的吹了吹。她的脸霎时便红透了,这样的事,就连施越也没对自己做过,这个人真是……

“不疼了吧!”岚容见她的箱子收拾了一下,江晚栀却还在走神,他只得咳嗽一声,“江晚栀。”她忙道:“不疼了,不疼了!”说罢便起身要走,结果膝盖就传来了反抗的痛。

她好似定在了那里,岚容挑眉看着她,“还要不要逞能了?”江晚栀瞪了他一眼,便自顾自的走到了檀香架子前,将玉指环放了上去。

一切都做好了后,她依旧望了望门口,“梁怀书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她垂眸看向手上的铃铛,便摇了摇。只见铃铛动,却不见铃铛声响。灵在无法回到本体时,就会发出信号,梁章的铃铛此刻便没有了声响。江晚栀缓缓的看向岚容,岚容看到她眼中的焦急,忙宽慰道:“不会有事的。”

江晚栀拉住他的手,“岚容,我该怎么办?”岚容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就像看着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一般,让他心痛。不知为何这样的话脱口而出,“江晚栀,我帮你找回来,好不好?”

她的心突然抽痛,江晚栀清楚的记得那时他曾记种下的封印的痛。

“想救他么?”瓷妩媚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萦绕,她猛的站起身来,“他在哪里!”岚容见她激动的模样,心中便有定论了,“是瓷或者是镜,对吧!”

江晚栀垂眸不言,抽噎的问道:“如果他们得到了一个灵,会怎样做?”岚容摇了摇头,从他醒来后,他主要的事只是去跟踪灵,然后被控制,然后将灵带回,再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

江晚栀回首望了望架子上的玉指环,“或许它知道。”说罢江晚栀匆匆的走到架子旁,将《灵录》取了下来,认真的翻阅起来。

“江晚栀,你要做什么?”岚容看着她一脸严肃,心中还是有些担忧,。直到她欣喜的笑了笑,“找到了。”

他即可拖过那书:若要灵在短时间复苏,可用识灵人的指尖的一滴血,滴在古物上。岚容心惊,这丫头不会打算用自己的血吧!

岚容猛的合上书,再看向一旁,江晚栀已然在中指上刺了一针,指尖沁出血来,他上前抓住他的手,焦急道:“江晚栀,你疯了?”

江晚栀丢开他的手,“他是我在意的人,我不能不管的他!”他往后退了退,低声喃喃:“江晚栀,那你在意我吗?”……

章节目录 第83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三 江晚栀看着他,愣了愣,“岚容,你在说什么?”岚容也愣了,这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了,记忆中似乎对那个女子也这样说过,只是那个女子是跪在自己面前的。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来些什么。”岚容淡淡道,一边说一边退到了一边。江晚栀的血滴到了那玉指环上,那一滴血与灵力交汇,渐渐的消散,玉指环也发出了光芒,却不想江晚栀被带入了一片混沌。

“江晚栀!”岚容很想伸手握住她,结果被那非沛的灵力弹开。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翻领胡服的少女,点着面魇,笑盈盈的看着江晚栀,“你好呀,识灵人。”江晚栀回过神来直直的目光看着她,“你就是这玉指环中的灵?”

那女孩点了点头,“我姓李,我叫李心益,是定安长公主。”江晚栀好奇道:“定安长公主,你的执念是什么?”

她垂下了眼眸,惆怅道:“我已经找了他几千年了,每每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过身了,你是老板,你一定有办法的吧!”

江晚栀惊讶的看着她,下意识的玩了玩头发,低声尴尬的说道:“其实,我不知道……”光渐渐暗下去,她的灵体也渐渐的变得透明,“好吧,谢谢你救了我。”

她愣了愣,还未开口问,光芒的消失了,她的手中握着那只玉指环,面前空无一人。随之而熄灭的还有江晚栀眼中的光芒。月华一般的双眸,被那名为“迷惑”的乌云笼罩着。

“江晚栀,这个术法只有等到十二个时辰后才能再次使用。”岚容淡然的看着她,江晚栀将那玉指环再次放置了上去,“是么?”

她就这样背对着岚容伏在那架子上,不争气的泪珠就这样浸湿了她的衣袖,岚容看着那个背影,有些说不出口的难受,如果施越在她身边,就好了。

想到这,岚容却嗤笑了一声:除了施越,我就不可以吗?

下一秒他便将她拉到怀中,将那玉指环取下来。江晚栀挣扎着,“你做什么?”

“江晚栀,我帮你。”江晚栀不知道岚容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

却见岚容他将自己的灵力注入玉指环中,江晚栀制止到他,“岚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玉指环在他不断的灵力注入后,终于有了反应,岚容这才将它放在案上,终是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东西出现在我之后。”

江晚栀一动不动的让他抱在怀中,“为什么。”

岚容将他放开,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早些休息吧,有了这些灵力,它可以醒得快些,最迟不过明天。”江晚栀走过去,“岚容,你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

岚容微微瞥了她一眼,无所谓道:“什么为什么,你放心明天就能知道了!”

说罢,他便上楼去了,只留江晚栀站在哪里发呆。岚容何尝不想帮他,自从他离开后,那个被称作“王上”的人便从那四合院中搬了出去,他也不知道。

这一夜江晚栀并没有怎么睡着,她总是时不时的晃动手腕处的铃铛,好容易发出细微的声音能够浅浅入眠,却被楼下传来的打斗声惊醒。

她匆匆的跑出去,便见施越长剑在手,清冷的眸子泛着怒火,岚容站在不远处的凳子上,掌心不断的涌出灵力,脸上满是憔悴。

“你们在做什么?”江晚栀的出现结束了二人的战斗。施越看了看江晚栀,目光便落在了膝盖上,她试图遮挡,他即刻上前,叹了一声,“你怎么受伤的?”

她看了看一旁的岚容,忙不好意思的笑道:“跑步的时候摔的,哈哈……”施越略微松了一口气,剑却指向了岚容,“这个人是怎么回事?”

岚容轻轻推开他的剑,挑衅的看着他,“阿蓝,你不在,我来替你照顾一下她。”江晚栀心中捏起一把汗:为什么要说得这般暧昧,让人火大,这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么?

这轻浮的话语,霎时激怒了施越,“即使照顾她,也轮不到你!”

说罢施越便要向他刺去,江晚栀只得上前阻止,“施越哥哥,不要!”那剑眼看便要刺向江晚栀的肩膀,施越本想上前去握住那剑,岚容却是二话不说,将她推开,让剑刺穿了肩。

“岚容。”江晚栀跌倒在地,他却从容的将剑拔了下来,狠狠的丢在地上,发出“咣当”的一声,随后他便离去了,“江晚栀,后会有期了。”江晚栀看着那个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施越上前去扶起她,“晚栀。”她咬了咬牙,终究是哽咽了,“你去哪里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施越抱住她,轻声的安抚着,“没事了,我回来了。”

“咦,换了一个人?”江晚栀望向一旁,李心益趴在那里托腮的看着二人。江晚栀离开施越的怀抱,理了理头发,如释重负的叹息了一声,“你终于醒了,你知道那个人把你囚禁在哪里吗?”

李心益走到她身边,转了一圈,便摇了摇头:“你不是昨天给我注入灵力的人,我没欠你什么,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江晚栀愣了愣,没想到这个姑娘还有一身傲气。

“那你要如何才能回到我的问题?”李心益思考了一会,“你帮我找到他,我就告诉你!”江晚栀没有多想便应下了,“好!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他们把你囚禁在那里?”

李心益摇了摇头,“你先替我找到人,我就告诉你!”江晚栀着急的看着她,“我的朋友被绑架了,我要去救他!”李心益见她着急的模样,嘟了嘟嘴,“好吧,我告诉你。”

施越才知道这个玉指环是昨夜从那伙人手中逃脱的,被江晚栀救下,而梁章却被绑走了。李心益也提到了要报答给她灵力的人,岚容。

而施越今晨把自己装进了快递盒子,结果签收的人却是岚容。施越与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便兵戈相向了。“所以,上次那把梳子的时候是岚容救了你。”

施越想起今晨见到岚容的模样,初见时的眼中时雾蒙蒙的,而今却渐渐有了光芒,他再看向江晚栀,是因为她么?

心中又是欣喜也是醋意,他一直都知道,她会是一名出色的识灵人……

章节目录 第84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四 “今晚就去!”江晚栀想了想,开口决定道。李心益好奇道:“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江晚栀叹息了一声,“因为我要去上课。”

李心益正喝着茶,听到这话却是笑了出来,“识灵人,我很好奇你今年才多大,还要上课?”江晚栀忍了忍,这个位公主不仅有傲气,还不饶人,真是让她窝火。

“十八。”江晚栀咬牙切齿的说道。李心益拍了拍手,起身走到她的身边,一本正经的数落起江晚栀来。

“十八岁?我哥哥已经是太子了,我大侄子已经做了几年皇帝了,我二侄子十八岁也是皇帝,我就连我四侄子十八岁也是颖王了,帮着二侄子做了好多事。不说他们,我其实十二岁就学完了琴,棋,书,画,不仅如此,我十三岁就出嫁,十八岁已经嫁给第二任可汗,昭礼可汗了。”

施越坐在一边淡然的品了品茶,听了李心益这话,浅笑的看着江晚栀。“这样说起来,十八岁,我已然封侯了。”

此刻,她瞪了瞪施越,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奈何没有地缝,只好跨上书包,匆匆的逃离往学校去了。

下午的课,江晚栀并没有心思去听,即使今天讲的是唐朝最后一个和亲的公主——太和公主。

许多同学也很是好奇,江晚栀的身旁没有坐着岚容,又见她懒懒的趴在桌上,不过一节课的时间,“江晚栀喜欢岚容”再次沸腾整个系。

璐璐虽然凑过来神秘的问她:“晚餐吃什么?”可她一点食欲也没有,“你自己去吧,我有点不舒服就回家了。”璐璐确实奸诈的笑起来,“没有胃口,是不是在想某人啊?”

江晚栀将自己埋在桌子上,无神的望着手腕处环着自己的银铃铛,今天无论如何也听不见声响了。她哽咽着,低声道:“璐璐,你别问了。”

那话像是祈求,璐璐虽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但是也明白江晚栀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

“那我们就请那位睡着的同学,起来告诉我们吧!”璐璐戳了戳江晚栀的胳肢窝,她猛地抬起头,迷茫的看着老师,“同学就是你,你来说说这位太和公主第二任丈夫是谁吧!”

江晚栀扫了扫前面的同学的书,好容易看到了第几页,便动手翻了翻,“同学,你不用翻了,书上没有。”江晚栀窘迫的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昭礼可汗。”教室最后一排传来了慵懒的声音,她匆忙回头,只见岚容坐在那里,支着头不停的转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看住了,她想和他说说话。

老师也不知咳嗽几声,终是忍不住的开口语重心长的说道:“同学上课可不能睡觉啊,你坐下吧!”

接下来她时不时的回头看,岚容还在,江晚栀也就心安了许多。好容易盼到下课,江晚栀她再次回头,岚容便消失了。她的心情跌落到谷底,收拾好东西后,就匆匆的回了古董店了。

施越已经在古董店外等着她,江晚栀望了望屋中,略微好奇道:“李心益不去么?”

“我当然要去了,我要去找我的救命人!”江晚栀看到了施越腰间别着的藏蓝栀子香包,轻轻戳了戳,“她在这里面?”

施越微微颔首,“虽然岚容注入了自己的灵力,让她早些醒来,可是她还没有完全恢复,里面是一些上古的玉屑能好好的养一养她的灵力。”

她点了‘点头,沉沉道:“今天,我再怎么摇铃铛,也发不出声来了。”施越将她揉进自己的怀中,低声在她耳畔温柔的安慰着,“只要本体还好好的,灵散还能再聚。”

江晚栀点了点头,二人便随着李心益的指引,来到一座废弃的仓库前。仓库的铁门并未锁着,因为许久未使用,所触及的地方都是铁屑,推门是更是“吱呀”的声音,声声刺耳。

“我感受到我救命人的灵力了!”此言一出,李心益便从香包里跳了出来,穿着那先她很是喜欢的回鹘贵妇衣着,头戴金色发冠,华丽又不失典雅。

她看了看江晚栀的装束,“好像我这一身不太适合打架。”她再次催动灵力将自己包裹,待灵力散去的时候,她换上了一声轻便的衣装,手中握着两把剑。“这是当年公孙大娘风靡整个长安的装束,好看吧!”

江晚栀原本低落的情绪,被她扰得乱七八糟。“我们是去救人的,定安公主。”

“你还是叫我小益吧!”江晚栀咬牙道:“这不是重点……”

话音刚落,大门便被打开了,岚容披着黑色的长衫,手中是一把长剑,目光无神的站在那里。李心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被控制了。”

下一秒,岚容便挥剑砍了过来,施越当机立断,“我来拖住它,你们进去!”

李心益毫不犹豫的带着江晚栀往前冲,岚容却没用攻击施越,转而向二人挥剑而去。就这般,江晚栀与他擦身而过,那一瞬,他的眼眸亮了起来,“他在等你,小心。”那剑就这样砍再来她的身旁。

李心益抓住江晚栀的领子便将她甩了过去,二人便向仓库跑去。“这里就拜托你了!”一边跑着,李心益还不忘向施越挥了挥手。

“又见面了!”镜站在高台之上,梁章被灵力化作的绳子,绑在了仓库的铁架子上。“我来了,可以放人了吧!”李心益愣了愣,毫不客气的数落起她来:“你傻呀,她让你来自然有条件的呀!”

江晚栀扶额,李心益却自然而然的反客为主了,剑指向他:“你说吧,什么条件!”

“江晚栀的命。”李心益愣住了,她看向一旁的江晚栀,“这个条件有点……”江晚栀淡淡道:“他们想要的一直都是我的命。”

李心益伸了伸腰,“那说什么,要取她的命就自己动手啊,不过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瓷用扇子遮住自己一半的面容,不屑的看着她:“手下败将,也敢在这里狂傲。”

“囚禁一个人的时候,才打败了她,也算得上是胜利?”两个高傲的人相遇自然是要一较高下了……

章节目录 第85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五 瓷毫不犹豫的将灵力化作扇叶向李心益齐刷刷的飞过去,李心益轻巧的跳起来,很轻松的躲过了。

“就这些能耐么?”李心益微微挑眉,江晚栀忙扶额:习惯性怼人。

镜从高台上飞了下来,轻轻卷起躺在地上的灰尘,一步一顿的走到她的面前,唇边挂起寒冷的笑意,掌心的灵力不停的翻涌出来,他动了动嘴唇,“识灵人到你了。”她

江晚栀往后退了几步,指尖微弱的灵力泛起。镜冷笑了一声,“螳臂当车。”

灵力化作长鞭,江晚栀不能的闪躲,但长鞭终究是狠狠的落在了她的肩上。她跌倒在地,顾不得膝盖传来的痛,又站了起来,不停的跑起来。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么?”灵鞭突然分散,从不同的方向向她包围而来。

江晚栀手中的灵力幻化成了一只匕首,混乱之中,她好容易抓住了一条绳子,便挥刀砍断。

掌心自然留下了红色的印子,她站在那里,气喘吁吁的看着镜,镜却是不屑一顾的模样。

“还是有点用的了。”

“为什么一定要杀了我?”江晚栀紧紧的握住刀,心中一只都存着这样的疑虑。

“因为你们挡路了。”江晚栀有些懵,我怎么挡路了?

她一出神,镜便抓住了机会,不停的向她发起攻击。除了长鞭,越来越多的灵力涌现,化作利刃,齐刷刷的向她飞来。

江晚栀不停的躲闪,也不停的挥动手中的匕首,但是依旧有漏网之鱼将她的衣衫割破,甚至割破的是她的皮肉。

镜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疯狂的笑起来,变得十分扭曲,他高高在上俯视着她:“只有跳出这个禁锢,我才能和他永远在一起!”

“这本就是你的选择,必然会为之付出代价。”江晚栀极力的解释道,却依旧能感到了面前这个男子深深的压迫感。

“代价?代价就是他不愿意接受我,你们这些制定规则的人,更本不知道我们到底有多痛苦!”镜的情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爆发了。

江晚栀愣住了,此刻镜情绪的不稳定,促使了他的灵力不断涌现,然而特有的蓝色光芒却被刺眼的黄色光芒。

瓷与李心益的战斗也被迫停止。

瓷被这样的场面吓住了,她见过妖化的灵,却没有任何一个灵像现在的镜这样,大量的灵力妖化。

她匆匆的跑过去,却被那黄色的光芒瞬间弹开,跌倒在地的她依旧着急的喊着:“镜,不要。”

仓库的门终于被施越突破了,江晚栀回头望了望,施越与岚容并肩执剑,就这样站在不远处。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因为岚容的眼眸亮了起来。李心益见状也退了过去。看见岚容恢复了,欣喜的大步走过去,拍了拍岚容的肩,“救命恩人,你终于恢复啦!你有什么要我做的么?”

岚容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子,四周清纯的灵力和那玉指环中散发出的一模一样:原来是她。

“没什么想要你做的,你醒了就好。”岚容淡淡道,此刻他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纠结这件事,他有些担忧江晚栀。

李心益立刻蹙起眉头,不依不饶了起来,“不行,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你不说我就赖着了!”

岚容的目光不自觉的落到江晚栀身上,想到刚才被控制的场景,便叹息了一声,“若之后我还发生什么状况,你保护好江晚栀就好。”施越听了这话撇了一眼岚容,便看向了江晚栀。

李心益的目光也投向江晚栀,艰难的挤出笑容来,“好。”江晚栀看着她别扭的表情,咬牙切齿的问:“我还不至于这么差吧!”

“和我比起来,你差远了。”果然,李心益压根就没打算给江晚栀面子。

镜终于冷静了下来,眼中悲伤的迷雾已经面目全非了,取而代之的是他那仇恨的灰色。乌金的长袍也变成了铜锈一般的模样,他不过抬了抬指尖,一丝妖灵之力迅速穿过梁章的体内。

两个铃铛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掉落在那地上,发出耀眼的光芒。

挂在那里的梁章已经不省人事了,江晚栀想起了那个指间血的用法,直截了当的用地上细小的石头刺破了指间,将血滴在了铃铛上。

即使那最干净的血混着污浊的尘埃,也能将那铃铛唤醒。

江晚栀本是梁章要守护的人,又是识灵人,这一滴血的便意外的解除了梁章在江晚栀身上所下的封印。

那被梁章压制的灵力如暖流一般,流过了全身。江晚栀看着那双手,惊讶不已,她感受到了来自心灵深处的力量。

施越的瞳孔微缩,这一切已经无法阻止了:梁章,你违背了她父亲的愿望。

梁章从混沌之中醒来,他第一眼所及,便是江晚栀那双明亮的眼眸。因为镜灵力的妖化,那将他缚住的绳索便轻而易举的挣脱,他缓缓的落到江晚栀面前,两人之间依旧是他无法跨出的距离。

“我知道,你会来的。”

瓷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王上的猜测果然无措,江晚栀你果然不是……”施越的长剑迅速的穿过她的肩,瓷眉头紧紧的揉在一起,跌倒在地,一口咸腥奔涌而来,吐在了地上。

即使受伤了她也不甘示弱,岚容轻哼了一句,眼眸中才点亮的光,再一次被控制住了。

瓷舞动着每一寸手指,岚容便如傀儡一般,拿着剑缓缓的走到江晚栀的面前。“岚容,杀了她!”

“我不能如你所愿!”

“你应该杀了她!”

“我不能,我不能……”岚容喃喃着,瓷不停的催动着。施越本要再向她御剑而去,却被镜阻挡。她深知李心益无法阻止岚容,梁章才恢复无法动用灵力,自己若是与李心益联手,镜一定会乘人之危。

“岚容,杀了她!”

“我不……”镜猛地将妖灵之力注入,岚容的意识陷入了混沌,那剑原本还是犹豫不决的模样,在那一刻便利落的劈了过来,李心益自然是替江晚栀挡着了。

“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唤醒他的呀!江晚栀!”李心益也有些招架不住了。

趁五个人手忙脚乱之时,镜立刻将瓷拉到自己的怀中,把她打横抱起,冷笑着望向施越:“你以为你又能瞒她多久?”语毕,镜便带着瓷消失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六 江晚栀站在李心益的身后,看着岚容在混沌之中,只觉得自己是多么的无用。

“在想什么?”施越退到她的身旁,“我要如何帮他?”她垂着眸,低声道。三人将她围住,不断的抵挡岚容的攻击。

施越正要开口,岚容又挥剑向她砍来,施越瞥向一旁的梁怀书,“交换!”

施越趁二人的剑都弹开的空隙,与梁章交换的位置,去到了江晚栀的另一边。“晩栀,你听我说,现在你的封印已经完全解开了。”

她轻轻蹙起眉头,“什么封印?”

施越叹息了一声,“之后我再细细说与你听,现在试着催动你的灵力,催动的话还是那一句,只要将灵力注入他的眉心,他就能恢复了。”

江晚栀欣喜的点了点头,便要催动自己的灵力。施越突然抓住她的手,“一定不要分心,其他的事有我在!”江晚栀的眼眸望进了施越深情的眸子,便觉得心安了。

在瞥向一边的岚容,他的五官已经要揉在一起了,那是一种无法自已的痛苦。

“李心益,梁章,现在我们要做的是就是尽力抵挡住失控的岚容,让晩栀平心静气的催动灵力,稳定他。”

李心益立刻附和道:“好,江晚栀我救恩命人的事就交给你了。”梁章却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便继续看着与他们盘旋的岚容。

江晚栀轻轻闭上了眼,感受灵力在她体内游走,然后汇聚与指间。她掌心向上,指间捏出兰花,灵力就在那里跳动着。她猛然的睁开眼,跳起来,转动手腕,趁着岚容喘息的片刻,将灵力从他的眉心注入。随后见他抱住,“岚容,是我。”

施越愣住了,她主动的选择了抱住他,如果没有成功,岚容再次发狂,受伤的便是她,施越突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喊着:“晩栀,你在做什么。”

不过一会,岚容的眼中便渐渐的泛起光泽,施越,梁章等人才如释重负。

此刻她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她看见了两个人不停的打斗着……

“岚容,你清醒一点!”

“你必须要醒过来,给我一个这些日子的解释。”施越艰难的挥舞着剑,也不停的同他问话,想要唤醒他。

江晚栀看得真切,施越剑看似刀刀劈向他,却都巧妙的躲了刺伤他。施越很明白,若是真的伤了他,若要唤醒他,只怕是难上加难。所以岚容时而发狠的与剑相斗,时而站在原地痛苦的在心里斗争。

“江晚栀,我不能伤!”

施越听到这话有些释然,起码这个人不会伤害他,便道:“你现在这样就是在伤害她!”

岚容猛然的冲到施越面前,快速说道:“应该是那个女孩拖住了瓷,让她分心了,你是钥匙,如果我再有什么,你就用你的灵力压制,想必就能解了!”

下一秒,岚容的眼中变得一片漆黑,手中的剑再次举起。施越直接了当的将灵力注入,而那一刀不偏不倚的穿破了仓库门……

这片白色寂静的混沌之中,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岚容缓缓的走来,她欣慰一笑:“成功了。”

“果然,女孩的怀抱才能让我醒来。”岚容走到她的面前,轻轻挑起她的下颚,凝视着她说道,眼中带着几分妩媚。

江晚栀即刻睁开了眼,将他推开,起身退了好几步。岚容差一点倒下,他吃痛的笑着:“我可是病人!”江晚栀恼羞成怒的瞪了瞪他:“就不该救你!”说罢就抬步往仓库外走去。

施越看着江晚栀的背影,终是放心了。他向岚容伸出了手,“回去吧!”

岚容却是用尽力气的击了一掌,便自己站了起来,交叉着手臂站在那里挑衅着施越,“阿蓝,我们现在可是情敌关系。”施越却是嗤笑了一声,“我不必与你争。”

李心益看着两个男人这拌嘴的样子,又看了看一旁闷不做声的梁章,一下便豁然开朗了,“你们三个都喜欢江晚栀啊?”

“没有。”梁章首先否认道。

“不必。”施越回答得淡然。

“喜欢她,她那么傻?”岚容不仅否认了,还不忘怼上江晚栀。反正她现在也听不见。

李心益摇了摇头痛心疾首的叹息起来,一边走一边说道:“那我可要好好去问问她喜欢谁了。”三个人立刻叫住她,“不能去!”

李心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其实,曾经也有这么三个人喜欢着我。”到了这里她的情绪渐渐的低落了,“可是每个人都只是陪我走过了一段人生的路。”

“崇德可汗,昭礼可汗,彰信可汗,谁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呢?”四人一同走着,岚容双手枕着头,悠然的问了一句。

李心益瞥向施越腰间的香包,打了一个哈欠,便渐渐的钻了进去,“谁送我的玉指环就是谁了,别忘了让江晚栀帮我找呀!”

岚容轻笑,其实在他为她注入灵力的时候,她就看到了她的过去。

江晚栀回头看了看,三个人难得的走在一起,便自作主张的掏出手机照了一张。“李心益呢?”她兀自欣赏着,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公主性子嘛,香包里睡觉了。”岚容首当其冲的回答了她。江晚栀立刻瞪了他一眼,“我才不要理你!”岚容看了看施越与梁章,匆匆的追了上去。

“江晚栀,你当真那么讨厌我啊!”江晚栀瞥了他一眼,抬首“哼”了一声,便走开了。岚容厚着脸皮继续跟着他,“我知道一个和李心益有关的秘密,你要不要听?”

江晚栀又换了一边继续走着:“我不信,你骗我的。”

岚容回头瞥了瞥,一脸淡然的施越,还有那自认卑微的梁章。唇边霎时勾起笑来,将江晚栀搂在怀中,“我知道,李心益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

江晚栀很是欣喜,下一秒岚容的唇边轻轻的贴在了她的脸上。她霎时懵掉了,站在原地,施越匆匆的走到江晚栀身边,“岚容,你太放肆了!”

岚容却是毫不在意的枕着头往前走了,那语气格外的轻松,“施越,我可比你先了一步!”施越握紧了手,半晌才吐出四个字来,“桀骜不驯!”

章节目录 第87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七 二日江晚栀起床发现已经要到上课的点了,她匆忙的穿了衣服,跑下了楼,正扬了扬手,说:“我走……”长案上放置这两份早餐,她咽了咽。

三个人同时抬眸看着站在栏杆处的江晚栀,她扯了扯嘴角:“早上好啊!”

“我给你买了早餐,一会就要上课了,带上就走吧!”岚容示意江晚栀,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长案上口袋里装着的手抓饼:正是接地气啊!

施越冷眼撇过那些吃食,便眉眼温柔的望向江晚栀,“外头的不干净,这是我做的,你时常吃的。”

江晚栀叹息了一声,扶额道:“幸好怀书不会做饭,否则今天放在这里的就是三份。”梁章扶了扶眼镜,不假思索道:“我也有意要学一学。”

她叹息了一声,便喝了施越准备的豆浆,提着那饼往外走。“不如你们一人准备一天,也挺好!”

江晚栀还未走到门口,李心益突然蹦了出来,今日的她换上了一身轻便俏皮的裙子,开心的凑到长案前:“我也要!”她才要拿起施越做的吐司,施越清冷寒凉的目光便投向了她。

李心益吐了吐舌,毫不客气的吃上了一口,对着正在往外走的她的背影喊道:“江晚栀,你答应我的事呢?”

“我要去上课了,下午帮你找。”

李心益又塞了一口在嘴里,立刻笑了起来,“不愧是钥匙,真好吃!”江晚栀微微瞥了瞥:施越哥哥的手艺一直都很厉害。正要抬步,李心益却喝了一句,“站住!”

江晚栀愣了一秒,继续抬步走着,“我要上课了!”李心益立刻跑到她的身边,“我也要去!”

江晚栀抬手毫不客气的拒绝了,“不可以,今天讲你的事,你这性子万一暴走了,怎么办?”李心益一脸渴望与兴奋,她真的好想知道这些人对她的评价。她四指并立,可怜巴巴的望着江晚栀:“你就让我去嘛!我保证不捣乱!”

江晚栀依旧摇了摇头。李心益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前拖着江晚栀,往学校去了。江晚栀回首看着身后悠闲自得的岚容,心中叫苦不迭。同样是公主,为什么妫桃就是明理知书的,到了李心益……

想到这里,江晚栀略微扫了扫她白净的脸庞,一直都挂着笑容。其实这个姑娘本性善良,是个阳光的姑娘,即使每一次她都没能在那个人活着的时候守护着他。即使那是一种煎熬,她都将眼中的悲伤藏匿,一直的是不服输的模样,那或许就是大唐公主的傲骨吧!

“江晚栀,我真羡慕你!”李心益突然叹息了一声,江晚栀先是愣了愣,随后自嘲起来,“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李心益也叹息了一声,却不想她的话题却转换了,“那你告诉我,他们三个你最喜欢的是谁?”江晚栀咬了咬唇,随即摇了摇头。

李心益却是蹙了眉头,过来一会,又问道:“哪里在最无助的时候回想到谁?”

她的这句话,让江晚栀想起那一日被赐吃下人肉后,她靠在车壁脑中便是三个人的模样。江晚栀狠狠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轻描淡写的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件事我没有想清楚,我只知道他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

“这算什么答案,高贵典雅的施越,儒雅白净的施越,还有岚容,就这么三个都选不出来么?”

江晚栀想了想,“选不出来,再说了他们是灵啊!”李心益撅了噘嘴,“可我明明记得岚容说过:喜欢这种东西不分种族的。”江晚栀本要点头。突然觉得不对,便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李心益挠了挠头,“因为我是要来找你的,看你和后面那位正谈情说爱的,就没敢来……”江晚栀瞪了瞪她,“那个时候你那么虚弱,灵力也所剩无几,怎会那般轻易的找到我。”

李心益忽而垂下眼眸道:“说起来以前这种事,我还是见多了的。我本以为他们是想让我找到你就能对你下手,没想到是这样。”

江晚栀轻轻的“哦”了一声,随后浅浅的一笑,“一切都过去了。”突然刺耳的铃声传来,江晚栀的眉目揉在一团,“完了,迟到了!”

说罢江晚栀便跑了起来,李心益不解的看着她,“我可以用灵力带你过去啊!”江晚栀一边跑着,一边蹙眉的看着她说道:“这是学校啊!再说了你能找到教室么?”

岚容伸出手将江晚栀拉住,“我能。”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三人便站在了,教室外的走廊上。江晚栀庆幸的拍了拍胸脯,岚容便淡然的走了进去。

果不其然,引起了不小的讨论声。三个人就这样在大多数人的打量的目光中坐了下来。江晚栀脸皮薄,此刻的双颊已然是红透了,一坐到了位置上,便趴在了桌上,恨不得与桌子融为一体。

“曷萨特勒!”李心益突然喊出声,江晚栀撇过头去看着她,做出噤声的手势来,提醒道:“李心益,这是教室呀!”

李心益嘟了嘟嘴,便将江晚栀提了起来,“果然,你能帮我找到他的!”

江晚栀原本想着她口中说到是之前将隋唐史的老教授,差点惊掉了下巴;再看向前方是,却发现那个人不过二十七八的模样,应该是老教授的硕士生,葛青。

“肖老师年纪大了身子不好,今天这堂课就我来讲。”这位葛青硕士在学院做研究工作,肖教授年纪大了也就推荐了他继续在学校任教,自然也时常为身体不好的肖教授代课。

而这一节课上,李心益的却异常的积极,毕竟这个年轻的男子讲的是她自己。江晚栀知道,她等了他太久了。

李心益安安静静的听完,终是有些激动,又不忍心打断他。当许多同学好容易要熬到下课了,她突然站了起来,“老师,我有问题!”葛青唇边卷起浅笑,“同学有什么疑问?”

“这三位可汗,定安公主最喜欢的人是谁?”葛青愣了愣,然后咳嗽了两声,淡淡道:“这个不是今日的课题。”

章节目录 第88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八 李心益越发激动了,“这就是!”

江晚栀被她吓住了,却见她指间轻拈兰花,霎时许多同学们都昏睡了过去,葛青愣住了。她站起身,轻轻踩在课桌上,犹如羽毛般落在了葛青的面前。

她换上了回纥的装发,深深的凝望着他,“一千多年了,我好容易找到你了,你怎么就不记得我了呢?”李心益的眼角渐渐溢出泪珠。

葛青愣愣的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刚才那一幕就好像是真的天女下凡一般,而那个容颜姣好的女子却突然抽噎了起来。“同学,你这是怎么?”

李心益摊开手掌,将玉指环呈现在他的面前,“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岚容依旧用手枕着头,只是不时的看向江晚栀,“你不打算帮帮她?”江晚栀浅笑道:“自然是要的,只不过这个现状这样下去也不行。”

岚容挑了挑眉,缓缓站起身,将手插进裤兜里,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望向二人,淡淡道:“该结束了。”

说罢岚容看向一旁的江晚栀,她缓缓的走向二人,葛青看着她更是摸不着头脑了。“老师,等今天你的事情结束了,无名古董店恭候你。”

食指与拇指轻轻何在一起,一张名片便被江晚栀拿在了手中,递到了葛青手中。葛青接过后,便细细的看了看,那名片上写着一段话:

世上有灵,灵之记忆自古物之主,主的执念让古物产生灵识,而其主之音容、记忆留于古物之灵。然主不可再转生,唯在岁月长河中默默守护着心尖上的那个人。

背面则用篆书写着:“无名古董店,江晚栀。”几个字

葛青看完后,只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其实我并不信这些,不过今日也该给这些同学一个解释。”

李心益不情愿的抬起头,眼中泛着泪水:“是你不记得我了!”葛青摇了摇头,“虽然我不明白同学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但是让他们昏睡耽搁时间是不对的。”

李心益握住玉指环的手不甘心的垂了下来,“曷萨特勒,你会明白的。”说罢她便哭着跑了出去。同学们也渐渐的醒来,江晚栀叹息了一声,“葛青老师,无论你信与不信,我以老板的身份邀请你。”

她伸出手,葛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今日入夜后的古董店并没有往常的安静,李心益一个人在楼上的房间哭了一日。

江晚栀坐在楼梯处,无神的望着门口,过一会便叹息一声,“老师不会来了吧!”施越也望了望她一眼,时而递上一杯水,或是一小块饼干。梁章最近终是做研究到深夜,岚容便横七竖八的坐在正厅的椅子上,一如往常的惬意自在。

“葛青师兄请。”江晚栀正磕着小饼干,便听见了梁章的声音说着话。江晚栀忙站起身来,欣慰一笑。

“之前向人打听了许久,都没听说过这弱水古镇里有这样一个古董店。”

施越在各人说话的时候,便兀自安静的将拂灵茶斟好。她接过后,便递到了葛青的面前,“来者是客,一杯茶聊表心意。”葛青接过茶,便一饮而尽了。

“葛青今日有太多的困惑了,你是我的学妹,也是这里的老板,不妨告诉我吧!”

江晚栀想起白日她不相信的神情,眉头便挪到了一处,“不知葛青师兄可愿相信?”葛青欣然的说道:“既然葛青来了,自然是来解惑的,谈不上相信,也想知道一个缘由。”

江晚栀微微颔首,便上楼将李心益带了出来。此刻的李心益红肿着双眼,额发有些乱,倒是更加惹人怜爱了。

葛青见她这般模样,心中还是有所歉意,便立刻向她颔首赔罪起来:“今日的事,请小姐多多包涵。”李心益抽噎着,说道:“你不记得又不是什么大事,今天是我激动了。”

说罢她便将玉指环递给了他,“葛青你知道回纥的字吗?”葛青点头严肃道:“我的老师有所研究。”她便将那玉指环缓缓套在他的拇指上,温柔的握住:“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

“灵魂不灭,千年延续。”江晚栀朱唇轻启,众人便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长庆元年,紫宸殿上。

“合达干参见大唐皇帝陛下!”众人将右手置于左肩,对这位唐穆宗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唐穆宗满意的点了点头,便让众人免却礼仪,便开口发问了:“使臣一路而来,可曾辛苦,朕已经命人为众臣备好酒宴。”

合达干抬了抬手,“皇帝陛下,七年前我们可汗曾向大唐求娶公主,可是当时的皇帝陛下并没有应允,如今我们前来是想要再次求娶大唐的公主,促进邦交。”

穆宗浅笑:“这个是自然,朕的女儿尚未成年,只怕使者此次也不能如愿了。”

“陛下之女遂未及笄,可陛下的姊妹定有人及笄且待字闺中。”穆宗的笑容略微凝固了,随后解释道:“只是曾被赐婚给保义可汗的永安公主,已经出家为道了。”

合达干有些不耐烦,“皇帝陛下是要不承认这桩婚事了?”

穆宗掌心渐渐的冒起了汗,依旧和气的说着,“与回纥通婚是大唐的传统,只是使者突然提及,朕需要考虑将那位姊妹许给如今的崇德可汗。”

合达干这才放心了些,立刻向穆宗表示了感激,“那臣就代崇德可汗拜谢大唐皇帝陛下。”

穆宗下朝后便匆匆往郭太后的宫里去了,郭太后早早的听闻了此事,“如今皇帝未许嫁的姊妹不多,只有太和与义宁了。太和如今也不过十四岁,只有她了。”

穆宗点了点头,二日上朝便下召了此事。

李心益也是在去给郭太后请安的路上听到了宫人的议论知道的。而她的身后还跟着与她差不多的女子李心宁。怯怯的望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十姐她们说的是真的么?”

李心益蹙眉道:“这些人最会嚼舌头,我这就让母后将他们的舌头拔了!”

才踏入郭太后的宫殿,她的姐姐们便围了过来,纷纷向她道喜,李心益蹙着的眉头越发的深了,“姐姐们说的都是真的么?”

章节目录 第89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九 庄淑公主眼中掩饰着担忧的神色,淡淡道:“太和,自然是真的了。”李心益垂下眉头,如果这个崇德可汗和他的父亲一样,那么自己便要和自己的姐姐永安一样出家做道士。

“母后呢?”李心益的手紧紧握住,再多的不忍也只能叹息了一声。

庄淑回头撇了撇,道:“母后还在梳洗,你且等等吧!”

庄淑本是嫡出,虽然对这些幼妹也没什么感情,不过自出生以来,常看着姊妹们出嫁薨逝。而自己也早早的安排了婚事,也不过相敬如宾的过着日子。特别是永安的事之后,她更是明白宫里的女子的婚事很多时候都是一种筹码。

“太后到!”几位公主,立刻规矩的站立在厅中,屈膝拜礼,“见过太后。”

郭太后抬了抬手,“赐坐。”

公主们才落座,郭太后便将目光直直的投放到了李心益的身上,“太和。”李心益即刻起身踏了出去,颔首屈膝:“母后。”

“与回鹘和亲是大唐最为重视的事,你可要好好准备。嫁妆之物自有哀家和宫中女官为你打点,过些时日会有人开始教你回鹘的礼节,可要认真的学。你是大唐的公主,嫁过去自然是可汗的正妻,在处事之上更要清楚明了。”

说罢郭太后淡然的望着她,她训诫的话,一来是为了让李心益只能够接受这个事实;二来更是要提醒李心益必须做一个能胜任可敦的位置的女人。

“太和明白了。”李心益跪了下来,向郭太后行了大礼。

郭氏见她能这般沉着冷静,也就放了一半的心了。“知道就好了。”

随后李心益便学起了礼节,离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宫里更是乱做一团。李心益依旧每日晨昏定省去往郭太后的宫中。跟随李心益的丫头原本是秋太妃从漳王府中打发来的。因去岁秋太妃在宫中的时候,曾经为她做了一只纸鸢,为她十三岁的生辰添色。后来秋太妃就去了漳王府,李心益也没见过了。

如今也被郭太后换掉了,李心益微微瞥向那丫头时不时警觉的看着自己的模样,“你无需再瞧了,我又不是不嫁。”

李心益之所以愿意出嫁,是因为她的心中已经描绘出一个人的模样,不知道过了七八年他还记不记得她?

终于到了出嫁的那一日,她穿着回鹘特色的鲜红嫁衣,被送上了宝盖香车。穆宗,郭太后及后庭的妃子公主更是亲自送她至通化门,百官也在章敬寺前顿首而立,送别李心益。

长安城的百姓都聚集到兴宁坊前后观看公主华丽的出嫁仪仗。

而李心益着一路更是看遍了好山好水,好容易到了黄芦泉,胡证便发现回纥又多派了七百多人已经骆驼马匹前来迎亲。为首的便是崇德可汗的弟弟。李心益带着薄薄的面纱,却将他的面容记录在心尖。望着那个高大的背影,她的眼底附上了一层悲伤,原来这个人竟然是自己要嫁的人的兄弟。

又走了些日子,突然一队骑兵匆匆赶来,向众人行礼问安。

“可汗有令,请公主走别路,先行会面再前往牙帐。”胡证听了这话霎时腾起怒火,斩钉截铁的拒绝道:“不可以!”使者忙看向一旁的曷萨特勒。曷萨特勒便在合达干耳边说了些话。

合达干忙严肃的说道:“从前大唐皇帝陛下将咸安公主嫁与回鹘时也曾走过别的路。”

胡证更是火冒三丈了,立刻呵斥道:“我奉天子之命送太和公主出嫁,公主与可汗还未相见,怎么能抛头露面?”合达干再次看向曷萨特勒,他淡淡一笑,“按照原路走吧!”

李心益抬首微微望了望那个背影,他的声音真好听。

又过了两日,李心益终于到了回纥牙帐。此刻她被安置在了城中的一处驿馆之中,静静的等待可汗测定吉日。只是她初到这里,还是有些水土不服,这几日更是没了胃口,食不知味。

“这是曷萨特勒大人送来的水果以及饭食。”一位回纥女子装扮的人恭敬的将东西放在她的面前。李心益看着那熟悉的饭食,却皱起眉头,“为什么要给准备这个?”

“曷萨特勒大人知道公主还吃不惯回纥的事物,特意在城中寻了一家唐国人做的。”

李心益看着那饭食,心中泛起苦涩。她知道他这样做只是做一个臣的本分,她多想私心的认为这是为她特别准备的。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才淡淡道:“替我多谢大人,不过此物让我有了思乡之感,从今往后还是不要送来了。”那女子颔首答是便退了出去。

吉日终于到了,回纥事先就准备了大舆曲扆,并在那前面设了几个位置。然后由司仪引着李心益登上大舆。随后有回纥九个姓氏的国相分别抬起李心益所坐的舆,在牙庭前从右起转了足足九圈,才让李心益下了舆,然后登上城楼,与崇德可汗一同面向东做了下来。随后回纥的臣民拜见可汗与可敦。

一切结束后,李心益也住进了回纥的牙庭。李心益安静的坐在床边,不敢抬眸。

崇德可汗直直的走了进来,先行了礼才与她同坐。李心益不敢抬眸,只是略微的撇了撇,崇德可汗看起来该是有三十七八的模样,黑黝黝的脸上还有一道疤痕。

“公主以后就是我回纥的可敦了,我便将我这牙庭的后宫交与公主。”李心益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再不做声了。

崇德可汗见她幼小的模样,叹息了一声,“我自知公主尚幼,有的事我暂时不会对公主如何。”李心益依旧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明日我先上书大唐皇帝陛下,请他从西域的安西出兵进攻吐蕃,我还会派李义节衰兵,帮助大唐平定河北的地方军叛乱。”李心益仍是低声的说道:“可汗做主便是。”

崇德可汗说道做到,两年内没有动过李心益一寸地方,即使来了二人也不过和衣而睡。李心益也知道了,曷萨特勒这两年一直跟在李义节的军队,锻炼。

好容易等到了李心益的就要十六岁的时候,回纥却突然迎来了旱涝之灾。天灾非人定,崇德更是忙乱了,来后庭的日子便少了更多……

章节目录 第90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十 好容易挺过了旱涝之后,回纥便爆发了饥荒。李心益在后庭听到了这个消息很是震惊,而告诉她这个是事情的却是她藏在心底的曷萨特勒。

“请可敦多多为可汗着想。”李心益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终是垂下了眸,“可汗不喜后宫的人去打扰她,有几位夫人也想见见可汗,都被可汗回绝了。后来可汗特地派人告知我了。”

曷萨特勒看着她垂首的模样,还想说的话终究是咽了下去,随后抱拳退了几步,“告退。”

李心益看着脚步好似转了身,她才缓缓抬眸,望着那个背影只觉心里堵得慌。不过数日女奴便匆匆的跑来告知李心益,崇德可汗病倒了。

她作为这个国家的可敦,自然是要照顾在侧的。“可汗这是操劳太过,伤心费神,只怕……”李心益回首看了看自己从唐国带来的太医,“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太医无奈,只得直言崇德可汗若再通宵达旦的操劳国事,最多不过一两年的光阴。

李心益点了点头,“你去准备东西吧!”随后李心益便陪在了崇德可汗身边。

只是那些个夫人都认为她这个可敦年纪轻轻不懂如何照顾病人,时常来探望。李心益也只是默默的退到一边。

崇德可汗见她事无巨细的照顾着自己,且事事有条有序,他看着她坐在不远的案上看着书的模样格外好看,便突然感叹起来:“从前只知道你年纪小,却不知你还懂得这些。”

“这只是作为一个妻子,一位国母该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李心益头也没抬,只是看着书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崇德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其实在你之前我还有一位可敦,只是她在生产只是过世了,一尸两命,自此宫中只有夫人再无可敦。”

李心益简简单单的“嗯”了一句。

崇德可汗有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是大唐的公主,自然是要成为我的可敦的,只是我的心给了她就给不了你了。”李心益终是放下了书,淡然的望着他。

“可汗,这不过是一场政治上的联姻,心这种东西为什么要强求呢?只要两国交好,什么都值得。我们都是为自己的国,又有什么好歉疚的呢?”

说罢她收回了目光,只因她的眼底是淡淡的嘲讽,她自己不就是将心给了一个不该给的人么?

崇德突然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是我小觑了大唐的公主。”李心益本要拿起书继续读的,“其实公主的心是给了人的吧!”她握住书的手突然握紧。

“太和不知道可汗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你的眼底又悲伤,不知公主的心给了什么人,是大唐的某位贵族公子么?”崇德直直的看着她,却不想李心益嗤笑了一声,“那些贵族公子是最会玩弄人心的,比起他们我更喜欢回纥的男子,喜欢就是喜欢……”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这话也戛然而止了。崇德却是叹息了一声:“公主不说,我也知道那个人是谁。”李心益死死的抓着那书,好些页都皱了起来。

“可汗不要说了。”她颤抖着声音,眼泪不争气的落了下来。此刻女奴送来了太医准备的汤药,崇德却是推开了汤药。

“我的身体我明白,是神在召唤我了,他要我去见我最爱的人了。我也会让公主等到喜欢的人。”

接下的日子,崇德可汗便带着病体又开始处理政务了,李心益再也没有见过他。崇德可汗给她的答复是:神要我一心一意的完成自己的事情。李心益倒是淡然的接受了。

曷萨特勒却是很不明白,着急的找他理论:“兄长,她是大唐的公主,你这样待她就不怕大唐的人知道?”崇德可汗轻轻的一笑,“入乡随俗,我可是得了神明的旨意。”

曷萨特勒不得不叹息一声,崇德可汗忙道:“只是可敦来回纥这些年也没怎么笑过,也少走动,明日你可以带她去骑骑骆驼,或者去交易的地方逛逛,或许有唐国的东西可以解可敦相思之苦。”

他愣了愣,“臣带可敦去有些不妥。”崇德即刻皱起了眉头,“这不是大唐没有那么多避嫌的说法,在者你也是得了我的旨意的。”曷萨特勒终是答应了。

“可敦,刚才可汗下了旨意,要曷萨特勒大人带着可敦去骑骆驼,去逛集市!”李心益点了点头,待女奴欢喜的为她准备东西的时候,她却陷入了迷茫。她该和他说点什么呢?

二日,李心益换上了一身轻便的衣着,在女奴的陪同下,去到宫门与曷萨特勒会面。而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个比她小两岁的男子。

“胡特勒见过可敦。”那孩子眼中带着光芒,一脸笑容的看着李心益。

“你是?”李心益看了看他,有略微的看了看曷萨特勒。

“这是我的侄子,之前不再牙帐,这几日才回来,想来拜见可敦。”李心益点了点头,便思忖了一会,将腰间的一把匕首拿了出来,“这是我走的时候光王弟弟送我的,我也不会用,我瞧着你的年纪合适,就送你吧!”

胡特勒欣喜的接过,“多谢可敦。”

李心益轻轻撇了撇曷萨特勒,“不是说要去骑骆驼么,我还没有骑过呢!”胡特勒兴奋起来,拉着李心益问道:“我听闻你们大唐的公主还要学习打马球的,那可敦会骑马了!”

“会的,不过回鹘多用骆驼,那东西比马高我还没有骑过呢!”

胡特勒更是兴奋了,“我来……”还未说完话,曷萨特勒却是开口了,“既如此我来教可敦吧!”李心益原本笑得灿烂的神情突然淡了许多。

“多谢大人。”

曷萨特勒先是扶着她坐上了骆驼,然后自己也翻身上去了,保护她的周全。胡特勒是个孩子爱玩坐上了骆驼便在沙场里不停的走着。

“可敦看起来不太喜欢骑骆驼。”他突然开口,让出神的李心益霎时大脑空白……

章节目录 第91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十一 李心益低垂着眉眼,淡淡道:“我只是害怕。”曷萨特勒浅笑的望着她,“可敦有所不知,说骆驼温顺它也温顺,一般不易发狂;若是说骆驼不温顺,它也是不温顺的,若是在沙漠里它不走了谁也没办法。”

李心益眼睫轻轻颤抖,掩饰着艰难的轻轻的一笑,“原来是这样。”

曷萨特勒听了这话也只得沉默了。二人这般僵持着,李心益的心已近发疯了。她用力的甩了甩绳子,谁知骆驼非但不动,还崴了一下,眼见着便要将她摔下去。

李心益愣住了,只觉得自己从高高的骆驼背上往下倒下去,下一刻曷萨特勒便将她拉住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拂开了曷萨特勒的手,淡淡道:“多谢大人。”

他见她眉间若蹙的模样,心道:定是她认为男女授受是不对的。他颔首恭敬的答道:“可敦放心,这里是回鹘男女之间尚能接触的。”

李心益垂着头,只见一只晶莹的泪珠轻轻低落在驼峰上,她喑哑着声音说道:“我知道。”曷萨特勒见她突然落泪,更是恭敬了,“都是曷萨特勒的错,可敦受惊了。”

她看着他自责的神情,叹息了一声:“曷萨特勒这不是你的错。”

他猛然抬起头,有些错愕的看着她,她竟然唤了他的本名,若是胡特勒这般的小辈尚可,可是他该如何自处呢?“可敦,你不能称呼臣的本名。”

李心益心中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只是她依旧选择了不在意他的话,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曷萨特勒,其实我们是见过了。”

他用一贯的浅笑回禀道:“可敦说笑了,在黄芦泉迎接公主的时候,曷萨特勒远远的望见了可敦一面。”听完他的话,李心益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道:“你不记得了。”说罢她将头瞥向一边,轻轻拭了拭泪水,“集市我就不去了。”

胡特勒正好骑着骆驼经过,听到这话,立刻听了下来,满脸失落的看着她,“可敦,为什么不去了?”李心益没有接话,只是垂着眸,不知如何回答这个比自己小两个的男孩的话。

胡特勒见她眉间带着淡淡的愁绪,立刻认真的看着她说道:“可敦,回鹘的集市上有好多好多的东西呢!等你看到那些美丽的东西,就会开心的。”

李心益抬眸看着那个男孩期待的目光,正要答应,曷萨特勒的声音也在她的耳边回响,“可敦还是去吧!”

即使那话让他们的相隔万水千山,她却的心底依旧神往,便略微的点了点头。胡特勒立刻拍手兴奋起来。

当三人到达回鹘的集市的时候,李心益的目光霎时便被吸引了。这里有着大唐的丝绸,茶叶,器皿,还有西域诸部的奇珍异宝光彩夺目,更有波斯的舞娘在酒肆门前扭动着腰身,吸引着来往的客人。

胡特勒即刻拍了拍胸脯,“可敦,这里如何?”

李心益霎时扬起了笑容,便迈开了步子,往集市去了。一路走走停停,好生热闹,交换的东西更是琳琅满目。这是一只玉指环吸引了她的眼球。

“这玉好美!”胡特勒瞧着那玉通透,带着华贵的气质,眼中也是一亮,便比划起来,一边说:“不知这个如何买?”那人也比划了一会,“一个五两的黄金锭子。”胡特勒继续道。

李心益这才明白,胡特勒这是在为她说他们二人的对话,因为语言的不同,这里就有了一套交易的手势方便各人。

她认真的打量了这玉指环,也只是一个玉指环,“我曾在大唐见过秋妃娘娘有一个玉指环,外头雕刻了她最爱的花卉,里头也雕刻了她最喜欢的诗作。”

胡特勒将李心益的话比划了一边,那人只得摆手,摇头,胡特勒也十分惋惜,“若是我能去大唐见识一下多好。”

想到这,胡特勒忙道:“不如可敦让人给你打造一只吧!”

李心益摇了摇头,胡特勒不解的望着她,“为什么,可敦不是很喜欢吗?”

“那是我的父皇命宫里的女官特地为秋妃娘娘打造的,用的上等的羊脂美玉。”说罢她的眼中便有着对美好的爱的憧憬。胡特勒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又不免好奇起来,“那可敦喜欢什么花什么诗?”

“莲花,喜欢的诗作倒是没什么,我倒是喜欢《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读了安静。”胡特勒尴尬的挠了挠头,“可敦说的花,我没见过,那经书我也不怎么看。”

看了一路,李心益是真的有些累了,她回首看了看二人,“这下该回去了吧!”她笑得灿烂,曷萨特勒也看得出神了。胡特勒见太阳落山,自然是要在母亲赶回之前快快回去的,便匆匆告辞了。

见他走远,曷萨特勒欣慰的说道:“终于看到可敦笑了,可汗也可放心了。”李心益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霎时淡然下来,曷萨特勒也察觉到了。

“可敦是对曷萨特勒又什么不满么?”他的心底也存有疑惑。

李心益叹了一声,“曷萨特勒,你还记不记得七八年前,你们随着保义可汗到大唐来,求娶永安公主的事?”他的回忆渐渐的被拉长,回到了那一段日子里,他依旧很迷茫,为什么她会说见过他?

她看着他眉头紧锁的样子,只好叹息了一声,“你真的不记得那个在太液池旁玩耍的女孩了?”

曷萨特勒沉沉的想了一会,依旧摇了摇头。她垂着眸,将手心放在心上,唇边泛起浅笑:“那一天她和几位姐妹在太液池玩耍……”

“安宁姐姐,听说今天保义可汗来了,是要来求娶公主吗?”李心益趴在栏杆旁,歪着头看着坐在栏杆上的李心绮。李心绮耸了耸肩,“不清楚,不过你我尚未及笄,年岁也小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知道是哪位姐姐出嫁。”李心宁怯怯的拉了拉李心益的襦裙,李心益立刻好奇的看着她,“义宁,是那位姐姐啊!”

“永安姐姐。”李心宁低声道。

李心益正要替永安公主李心茹惋惜,突然李心绮也扯了扯她的襦裙,“快看,那里有位小郎君!”她们顺着李心绮手指的方向投去目光,一个穿着回鹘服侍的郎君走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92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十二 “他可真好看。”李心宁躲在李心益身后,时不时害羞的探出头。李心益细细的打量了那位郎君,便捡起身边的石头,丢了过去。

李心宁忙扯着她的罗裙,低声的着急道:“他看过来了,看过来了!”

李心益扬了扬手,朗声道:“郎君是那家公子,穿着回鹘的服装,霎时好看。”曷萨特勒只是鞠躬行礼,又继续走了。李心绮摇了摇头,叹息道:“原来是个‘冰山美人’啊!”

李心益腾的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便提着裙子往那人的方向匆匆的跑了去。

“郎君为何不同我说话?”

“郎君有喜欢的女子吗?”……

这些都没用后,她恼怒道:“郎君见到本宫是要行礼的!”曷萨特勒终于站了下来,回首行礼道:“曷萨特勒参见公主。”李心益唇边即刻勾起了笑,下一秒又佯装严肃起来,“你这是什么礼数,按照大唐的礼节你应该跪下的!”

曷萨特勒亦是蹙起了眉头,“你既是大唐公主,又怎会不知回鹘礼仪。”

李心益却是突然开都道:“你如今多大?”曷萨特勒的眉头更是揉成一团,“公主这是什么话!”李心益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然后眼底便泛起了伤心的情绪:“我大概也能看出,你如今的年岁,可是我永安姐姐也和你一般年岁,怎么做可敦,或者说你的‘母亲’。”

曷萨特勒愣了愣,她问自己年岁竟然为了说这个。他突然笑了起来,“公主放心,大唐皇帝陛下已经拒绝了父汗的请求。”李心益也好似松了一口气,“当真么!”

他颔首真诚的回答道:“当真。”李心益这才开心的笑起来,“那好吧,郎君请便。”曷萨特勒再次用回鹘最尊敬的礼回敬她,“多谢公主!”

“郎君,我叫李心益!”……

曷萨特勒再次认真的打量起她的眉眼,像又不像。那件事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却没想过自己在这位公主心尖住了这么多年。想到这里,他猛然的跪下,“公主,你如今已经是我兄长的可敦了,红尘旧事就不要纠缠了。”

李心益沉沉的叹了一句,“我也想要忘掉,可是那个人就在我的面前。我不能告诉他,不敢告诉他,当我说出这些的时候,做了多大的决定啊!”

“即使如此,公主依旧是我兄长的可敦。”曷萨特勒不敢起身,此刻的他只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的兄长。

唇边泛起的,是这些年来她最苦涩的笑意,“曷萨特勒,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名字?”他已然整个人伏在了地上,感受着黄沙的炙热,想要烧干他为她曾经跳动过的心。“公主……”

“大唐的太和公主,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姊妹,没有人会记得我的名字,李心益。”说罢她快步走进了宫城,将他丢在了那里。

她忍住心中的万千思绪,回到自己的屋子,终于忍不住了,伏在床沿上哭了许久。“公主,你这是怎么了?”女奴们听着那声音也觉得伤心,便上前劝诫道。

李心益却是泛着泪水笑着,即使笑着泪水也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的落下,在地毯上开出花儿。她为什么要哭?她低声问着自己那颗心,原来她在哭自己,身份的禁锢,说不出口的话,还有永远都无法交付的真心……

之后的日子,李心益再也没有见过曷萨特勒,即使崇德可汗让她去见,她也以各种理由搪塞。可是越想遗忘,越是清晰:她坐在车壁上,远眺那个宽厚的背影,带着她的送亲队伍;她与他并肩在骆驼上;在集市上,她在前面走着,他就在她的身后。

“为什么不见了?”崇德见她日日守着自己,心中还是有些心疼。他是有过女儿的,和面前这个女子一般年纪的时候,女儿每日都挂着笑意,上蹿下跳的停不下来,而这个女孩却添了一份宁静与成熟。

“没什么好见的,可汗以后就不要为我做这种事了。”她淡然的回答。崇德可汗却是叹息了一声,“我没有多少时日了,我的后宫也没有留下什么儿子,唯有将此汗位留给曷萨特勒。”

她低眉顺眼的回应道:“这是可汗的决定,太和定会遵从。”

宝历元年,崇德可汗病逝,曷萨特勒继承了汗位,李心益按照旧俗自然是要嫁给他的。只是他已有嫡妻,李心益从可敦变成了太和夫人,搬去了后庭最远的院落。

除了曷萨特勒登临的那一日,李心益在众多后妃的中看着他牵着他嫡妻的手走上了城楼,接受回鹘臣民的参拜后,他们再也没见过了。

她不愿见,他不敢见。

这一日她的女奴去拿饭食,几个后宫的女子便趾高气昂的踏进了她的庭院。“我该称呼你仁孝端丽明智上寿可敦,还是太和公主,或者是太和夫人。”

“按照我们回鹘旧俗,公主自然是要嫁给如今的可汗的。”

“可是按照公主大唐的旧俗,公主就不该嫁给可汗,如果嫁了就是不忠,是死罪啊!”

原来她们是来讥讽她的,她微微抬了眼眸,“我只是入乡随俗,各位夫人请回吧!”那几个女子见她傲气的模样,便很是不屑,立刻示意身边的人在她的院子砸东西。

她先是蹙了蹙眉,那几位夫人以为凑效了,不屑的看着李心益,“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啊!”李心益却很是淡然,任凭他们砸,“东西砸了不要紧,若是丢了在可汗面前的脸就麻烦了。”

听了这话一个女子立刻啐了一句,“你以为可汗会帮着你?”

“会,因为我是大唐的公主。”她的话很简单。而此话一出,曷萨特勒便缓缓的踏入进来,“说得不错,太和公主是大唐的公主,是我们回鹘千辛万苦才迎来的人,自然要好好待人,若是要大唐皇帝陛下知道了,如何是好?”

李心益将目光瞥向一旁,并不理会。他又扫了扫那乱糟糟的院子,微怒的问:“你们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93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十三 那几个女子忙跪了下来,一声语塞:“我们……”曷萨特勒抬眸望了望她,一脸淡然的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收了这几位夫人的丝绸供养,食物减半。”

曷萨特勒说得极为淡然,那几位女子相互看了看,立刻伏在地上,诚恳的请罪起来,娇小的脸庞挂着泪珠,惹人可怜:“可汗恕罪,我等知错了。”

“用着大唐的丝绸,欺负大唐的公主,再让你们用着也太不公平吧!”他扫了扫一旁的淡然的坐在那里的李心益,心中竟有些悸动。

随即,他咳嗽了一声,“还在这里赖着?”那几个女子只好提起裙子,踏出来她的院落,兴怏怏的离开了。

可敦端起桌上的茶兀自饮着,“她们容不下太和公主,可是可敦容得下,这就是为什么可汗从前的嫡妻是如今的可敦了。”一旁烧茶的女奴,听了那几个女子的事后,笑起来。她搁下茶盏淡淡道:“回鹘旧俗虽是如此,只不过可汗和太和公主的有些流言着实难听了些,闹一闹可汗知道了,自然就远离她了。”

女奴搁下手中煮茶的东西,叹息起来:“那些流言也不算是空穴来风,崇德可汗在世时忙于国事,为了体恤太和公主才让可汗陪着的,其实可汗还带了胡特勒的。”

可敦抚了抚额,那女奴便立刻眼疾手快的上来揉捏,“即使如此,大唐不也有句话说什么‘人言可畏’吗?”

说罢,她闭上眼,心中很是平静,想着坐收渔翁之利。

此刻太和公主的院落,二人却是相对无言。“给可汗添一碗茶吧!”李心益开口打破了屋中的宁静。

“李心益,我要你亲自添茶。”曷萨特勒抬眸冷眼看着她。他本不愿这样,他不愿表露出他那炙热的心。

李心益只是微微颔首,便接过女奴手中的东西熟练的煮茶。她一言不发,专心致志的模样,也让他看出神了。即使再怎么掩饰,他的目光也移不开了。

她突然抬首,他蓦然的收回了目光,原来她只是在拿茶盏,他却松了一口气,害怕她发现自己的目光直直的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好似一幅画,修长的五指,轻轻拿起茶盏,将煮好的茶倒入。他看着她将茶递到自己的手边,曷萨特勒却不知他正看着她的手出神。

李心益见他这般,也是红了双颊,便将茶盏搁下。正要抬手,曷萨特勒却抓住了她的手腕,李心益习惯性的甩开他的手,“放开我!”

曷萨特勒愣住了,她横眉怒目的看着他。她霎时收敛了神情,垂下了眼眸,跪了下来:“可汗赎罪!”

他冷静了一会,却依旧忍不住,走到她的面前,“李心益,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本是蹙了蹙眉,然后抬起眼眸看着他,“曷萨特勒,你变了。”他怒道:“我没有!”

“从前的你是那样的稳重,可是如今却如此急躁,就不能给我时间?为什么?”

他轻轻放开她的手,“因为你李心益。如果我不来见你,你就不来见我了么?”

她愣住了,过了好一阵她突然叹息了一声,“曷萨特勒两年多以前,我曾经鼓起勇气告诉过你,可是你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我了。”

“我无法背叛我的兄长!”她却冷笑了一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那份心意。”曷萨特勒苦涩的望着她,“我知道你的心意,正是我知道了我心中也有了这样的想法,就是背叛了兄长。”

李心益慢慢逼近她,“所以后来我宁愿守在崇德可汗身边,我也不愿意见你,我不想那颗心再为你炙热。”

他直接将她搂在怀里,不由分说的将她抱起,扔到了床上,俯视她,“李心益,可是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就不能再看向我吗?”

她有些动容了,就在他要吻下来的时候,她撇开了脸,低声道:“不要……”

曷萨特勒依旧无法做到强迫她,自己也倒向了一边,坐了起来,“明日我再来看你。”他起身理了理衣襟便步履匆匆的离开了。

她起身凝视那个背影,在屋门消失。她复而垂下眼眸,她还能感受到为他伤心的自己,还有内心深处的渴望。

随后的日子,他日日都会来这里小坐一会,和她说说话,就这样过了两三月。

这一日,曷萨特勒还没有来,便送来了一些吃食。她微微一扫,便蹙眉示意她们端走,“我说过,唐国的蔬果昂贵,不能食用。”

“可汗知道公主会拒绝,特意说了今日有商队来,带来了丝绸。既然回鹘用着唐国的丝绸,也该让公主用一些唐国的果蔬,算是礼尚往来。”

她抬了抬手,“给可汗送回去吧!”

“既然要送回去,不如本汗就在这里吃。”他就这般踏进了她的庭院,她连忙起身。行礼请安。

他看着她,笑容满面,上前拉起她,“之前就说过不必行礼的。”她起身后,二人边入座了。

吃了一会,他才发现她胃口不佳,也搁下了箸,“不好吃么?这是你带来的那个疱子做的。”

李心益摇了摇头,低声道:“好吃,只是可汗不必为了我做这许多。”

曷萨特勒却是轻轻的一笑,“我是可汗,你是我的夫人,我在你这里用膳有何不可?”她低垂着眉头淡淡道:“我知道如今的陛下已经不再是我的哥哥了。”

“我心里很清楚当今皇帝的性子。”他看着神情低落的她,不解的问道:“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她哽咽起来,“在大唐有一种说法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臣子都会被撤换,又何况我这个山高水远的公主呢?”

曷萨特勒叹息了一声,他知道唐国的公主除了那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便是后天习得的才能。她的话不是他后宫任何一个女子所能说出口的,但是他能感受到她的低落,让他心疼。

“所以,我要这般护着你,不让任何人能够欺负你。也是为了等到你对我重新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他深情的凝望着她,李心益也被他这样的目光吸引住,快要沦陷了……

章节目录 第94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十四 “曷萨特勒,”过了半晌,李心益突然叫住他,“按照回鹘的旧俗,我的确算嫁给你了。就算在唐国做妾的,嫁礼也不能少……”

话还未说完,曷萨特勒便扬起了笑意凝视着她,“你要我怎么做。”

李心益红了双颊,突然语塞:“我……”他紧张的拉起她的手,“怎样都好,益……益儿……”

她的脸颊更红了,完全不敢看向他的眼睛,语无伦次说:“你刚才叫我什么?”他将她拉入怀里,“你要记得,有一个人记得你的名字。”

“曷萨特勒,谢谢你。”她安稳的靠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心跳动的频率,这一刻对李心益来说,已经等了许多年了……

几位夫人相邀可敦前去拜访太和公主。正走在路上,便瞧见几个女奴拿着茜红色的纱,与金色的线,匆匆的走过。几个夫人即刻面面相觑,然后咳嗽了起来。

“站住,走得这样急,连可敦都不参拜了。”那几个女奴忙退到一边,“可敦,各位夫人恕罪,奴走的急没注意到可敦还有各位夫人。”

那几位夫人立刻上前,在可敦耳边说道:“可敦,这事蹊跷呀,这些女奴按理说不会看不见我们的。”

可敦扫了扫说话的那夫人,心中早已冷笑起来,想我替你们出头。不过这个贤德的可敦还得做下去。她便开了口问道:“这些红纱还有金线是要送去哪里?”

那几个女奴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如何回禀,一位夫人立刻上前去呵斥道:“大家都臣服可敦,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几位女奴任旧是相互看了看,终有一位女奴略微上前来,颔首回禀:“这是可汗让我们挑好送给太和公主过目的纱。”恭敬的态度,让她们挑不出错来。

一个夫人灵机一动,转而问道:“可汗之前不都是只是去坐坐吗?怎么今日突然就送纱了?”那女奴摇头诚恳的答道:“奴不知。”

那夫人见什么也问不出,脸上便腾起了怒气:“撒谎!”可敦却突然拍了拍她的手慢慢的说道:“去公主的院落,不就知道了?”

那夫人即刻往后退了几步,和众夫人一起向可敦恭敬的颔首行礼,“可敦说的是。”可敦淡雅的笑着,“走吧!”她又看向一旁的几个女奴,“你们也遂我一起去太和公主的庭院吧!”

“是。”随后一行人便到了李心益的院落。日常伺候李心益的女奴,本在院落打理李心益好容易种起来的绿植。便见可敦匆匆而来,她眼疾手快的跑到屋中,向正在打盹的李心益禀报道:“可敦和一些夫人来了。”

李心益淡然的点了点头,便对她说:“我去培植吧,你去煮茶。”说罢李心益便从床上做了起来,拿过女奴呈上的铲子,往院落中去了。

还未走到绿植旁,可敦便踏了进来。李心益只得站在庭院中向可敦行了参拜的大礼。可敦看她手边放着一把铁铲,不远处放置着一盆有些发焉的绿植,一如既往的温柔的看着她:“公主好雅兴。”

“可敦请坐。”李心益礼数周全的待可敦,更是亲自为她斟了茶水,双手奉在她的面前,让她更本挑不出错来。

一个夫人轻轻咳嗽了一声,“公主只请可敦坐,却不请我等姐妹入座,这是什么礼数?”

李心益抬起淡然的眼眸,看着那夫人趾高气扬的面孔,突然嗤笑了一声,“夫人瞧我这院落,那样东西夫人看了讨厌,砸了就是。我也不必委曲求全。”

那夫人敢怒不敢言,上次砸了她的院落的事,可敦虽没有怎么惩罚她们,还是有所训戒的,如今她却这里旧事重提。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对了,今天除了我们过来,还有可汗送来的纱与金线。”说罢那夫人拍了拍手,几个女奴便将纱与金线都端了上来,恭敬的跪在那里。

“公主,可汗说这是最轻薄的一种,不知公主可喜欢。这金线里绞有波斯的孔雀线,更光彩夺目。”

李心益翻看了一下,又将线拿在手里细细的捻了捻,便吩咐一旁煮茶的女奴去将自己不日前画好的刺绣稿子拿给那女奴。

“就按照这个秀吧!”女奴才退下,那个夫人确实嗤之以鼻的模样,嘲讽着李心益,“可汗对公主真是好,这般昂贵的东西也能赐给公主。”

可敦却是微微蹙眉,有语重心长的看着她,浅笑着说道:“这是可汗喜爱太和公主,才挑选的;再者公主来自大唐,这些东西对公主来说不过尔尔。”

李心益跪了下来,“请可敦降罪,我自嫁给可汗从未侍寝,可汗按照大唐的习俗为我准备了服饰,挑选了日子,再侍寝。”

“这不是胡闹么?”一位夫人听完立刻呵斥到。

“难道公主以前嫁给崇德可汗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么?”

“是啊,都说大唐公主都是入乡随俗的!”……一时议论纷纷。

可敦却轻轻敲了敲桌,示意那些夫人不要再争辩了,“既然可汗喜欢,我们这般说也无济于事了。”

说罢她又站了起来,“我们也来了许久,叨扰公主许久了,这便离开了。”李心益恭敬的颔首,“恕不远送了,可敦。”……

再过了小半月,红纱做成的衣衫便送到了她的面前。只是上面的纹饰却不是她自己绘制的,华丽有余,素朴全无。

再三追问后,李心益也明白了。原来是那几位之前砸了她院落的夫人这一次又偷走了红纱,换上了能让她身上起红疹的红纱;偷了金线,换上了染成那个颜色的线;并且将她的画稿烧毁了。

“可汗如何说?”她又翻了翻那衣衫,虽然纹饰不是自己的,幸而丝绸与金线还是之前选好的。

“可汗只是将几个夫人的封号和衣食扣了,将公主的地位放在了可敦之后。可这算什么惩罚?”女奴有心替李心益打抱不平。

李心益松了一口气,笑了起来,“那些夫都是回鹘九部中望族的女儿,不能轻易的废除,可汗这样做也算是最好的惩罚了。”

章节目录 第95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十五 女奴见李心益并未多心,便颔首浅笑着:“那奴来给夫人更衣吧!”李心益撇向那红纱,也红了双颊,随后摇了摇头,“等到吉日再换上吧!”

女奴看着那衣衫,望着一脸淡然了李心益,期待的说道:“真想看看公主换上红纱的模样。”

等到了吉日。李心益总算是换上了红纱所做成的衣衫,重新从宫门处走到如今的庭院。李心益的心就要跳出来一般,今天她可以把一个完整的自己交给她喜欢的人了。

与李心益并排而走的还有曷萨特勒的可敦。她看着身旁的女子,那是大唐公主所有的傲气,那才是吸引可汗的地方。

那件更换布料,金线的事之后,可汗也不来她这里了,她心里更清楚可汗心中知道这一切若非她放任不管,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公主,到这我就不送了。”可敦站在她的庭院门前,冷淡的望着她。

李心益抬首看了看时常走的门,今日却截然不同。她扫向一旁的可敦,深秋的回鹘尚有余热,可那个人却冰冷得像入夜的瓦。

“若是可敦从前就像我表达对我的不喜欢,何必赔上那些夫人的宠爱呢?”可敦心境,这位公主原来把这一切看得十分清楚。

她冷笑了一声:“她们没了宠爱对我来说也挺好的。”李心益却是叹息了一声,“可是可敦自己也没有了宠爱,不是么?”

可敦不屑的看着她,“因为你不详!”李心益霎时蹙起眉头,想要知道清楚明白:“我到底何处不详?”

“你嫁来后,回鹘便是大旱,涨水,庄家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可汗这才登位不过一年,又出现大量的疫情。不是你这个不详之人,又会是谁?”

李心益淡淡道:“天灾,并非我所能控制的,纯属无稽之谈。”可敦冷静的望着她,“太和公主,你不相信,可是回鹘的人都信,即使可汗他压制了这样的说法,在我们心里也是根深蒂固的!”

可敦说完便兀自离去了。李心益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心中忽然一沉,一旁的女奴忙上前道:“今天是公主的好日子,公主万不要因为这件事……”

她微微颔首,便匆匆的踏入了庭院。女奴本是松了一口气,却听见李心益说道:“这件事我自会向可汗求证!”

入暮后,曷萨特勒轻轻踏入她的庭院。他看见她安静的跪在屋中的毛毡上,今日都他真的好美。他抬了抬手,那女奴识趣的退下了。

“益儿。”他低沉着声音唤道,她缓缓抬起头一双眼中带着迷茫,“可汗。”

突如其来的生疏,让他措手不及,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扶起她,“这是怎么了?”

李心益平心静气的伏在地上说道:“请可汗恢复那几位夫人的位分。”

曷萨特勒蹙起眉头,责问她:“这是什么话,她们那样害你!”

李心益抬眸看着他,心情却是无比沉重的,“今日我听到了关于我不详的流言,若是再加上迷惑可汗的罪名,只怕大唐也就救不了我!”

曷萨特勒沉默了,他知道她心中的顾虑,依旧坚持的说道:“按照回鹘旧俗,嫁给我算不得迷惑君主,她们也是罪有应得。”李心益摇了摇头,垂下了眸。

“曷萨特勒,迷惑君主的罪名就是你惩罚了她们而来的。”他听完立刻斥道:“8她们做错了事,不该罚?”

“该罚,给个教训便是了。”李心益柔软的的手渐渐的将他的手包围。他又知道了,大唐的公主除了傲气,审时度势,明白事理也是大唐公主所有的。可敦虽然贤德,却没有将后宫打理好。

“既如此,我就将他们恢复原来的位份,不过还是要辛苦你协助可敦管理后宫。”曷萨特勒退了一步,他告诉自己她身在异国他乡,自己必要竭尽所能的保护她。

听了这个提议,李心益却是摇了摇头,“这样不妥,我人微言轻……”

他还未等她说完,就将她抱住,浅笑的看着她,“这个你不能推迟,你原来就是兄长的可敦,掌管后宫的事,你最为清楚,臣民们并不反对。”

李心益垂下眸,本要叹息一声,他却将她打横抱起,“这些小事解决的,该解决大事了。”

他将李心益轻柔的放在床上,室内的气氛格外的暧昧。“给。”他的手中握着一只玉指环。

那只玉指环外刻有莲花,玉指环内刻的是回鹘字的《心经》。她缓缓的拿在说中,眼角溢出泪花,“这是当时我在集世上……”

曷萨特勒温柔的凝视着她,微微点头。

“你还记得……”

“一直都记得,我也在期待这样的一天,益儿。”

他渐渐的贴近她,她的脸颊霎时红了一起来,闪躲着目光,低声道:“其实……”

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他便吻住了她。她紧紧的抓住衣衫,这一刻分明是自己等待了许久的,此时她却无法呼吸,更是说不出话来。

他的手缓缓攀上她的衣衫,将她一层一层的剥离,当她再看向自己的时候她与他一丝不挂的交缠在一起。她不由自主的发出猫叫般的声音,沉沦在这种愉悦之中。

直到她感到什么东西就要刺破自己身体的时候,她突然惊醒,惊恐万分的看着曷萨特勒,“好疼……”

他也愣住了,过了好一会才开口问:“这是你的第一次?”他的话语中带着惊喜,还有对刚才自己的莽撞的愧疚。

她的脸颊已经红透了,不敢看向他的眼睛:“嗯……”

正是一副美丽的春宫图,江晚栀的眼前却是一黑,再看的时候,李心益已经是二十多岁的模样了。

她正擦拭着那只玉指环,一旁的女奴叹了一声,“可汗分明说了,不出三月便回来。如今却是三月余,公主就不着急么?”

李心益浅笑,轻柔的抚摸着那戒指,她随后她的手覆在了她的肚子上:“他会回来的。”

此刻院落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章节目录 第96章 雕莲刻经玉指环·十六 她向庭院望去,走来的却不是曷萨特勒,而是他身边的几个部下,她猛地站起身,撇向一旁的女奴。女奴立刻上前阻拦他们。

“你们这些人怎么能擅自闯入公主的庭院,这是不敬!”

几个人压根没有解释便将女奴拖到了一旁,为首都人便匆匆的理了理仪态,走到李心益面前,“公主这是在等可汗么?”

她看着那人挑衅的神情,立刻呵斥道:“我做什么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

那人一步步的逼近她,“真是可惜了,公主只怕等不到可汗回来了。”她的眼睫微微闪烁,她忍住悲伤的情绪,有条不紊的往后推,而那人时不时想要伸出手将她拉住。

那眼中的垂涎之意,他更是表露无疑:“公主这如花似玉的模样,真是惹人怜惜啊!”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我,真是异想天开!乱臣贼子算什么回鹘正统!”她眼疾手快的拔下头上赞着的花钗,用以自卫。

那人早已垂涎三尺,“只要和公主风流快活一次,也是死也值了!”说罢便向李心益扑了过来。她往一旁闪躲,抬头还要躲开,那人的神情却突然便得扭曲。

“呃——”一声闷哼,那人口中鲜血喷涌而出,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她即使再怎样淡然,脸也是吓得惨白。

在那人身后的是胡特勒。他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声,即刻上前去扶住李心益,“公主可还好?”她点了点头,便离开了这个血雨腥风的屋子。

“可汗他……”她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他是怎样的方式结束这一生的,她的心中本该昏暗一片,此刻她还不能倒下,她的腹中已经有了一个小生命了。

“可汗被刚才那个人所杀,试图更换牙帐的主人。”胡特勒还是全盘托出了,她沉沉道:“那么如今这回鹘又该谁来做主呢?”

胡特勒知道她心中真正关心的并非是谁成为下一位可汗,而是想知道谁才是下一个她要嫁的人。“我会继承汗位的。”

李心益却是蹙起眉头,“我如今已经……”还未将孩子的事全盘托出,她终究是支撑不住,倒下来。

“太医,公主殿下这是怎么了?”李心益尚在昏迷之中,胡特勒焦急如焚,见太医一踏出她的院落,他便上前去询问。

太医却是慢条斯理的作揖说动道:“公主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子了,只是公主身子骨并不适合生养,孩子也比平常四个月的孩子小一些,也看不大出来。”

胡特勒挥了挥手,示意太医出去。随后,他望着她的房门陷入了沉思。他的部下看出来了这位未来的可汗,喜欢这位大唐公主。

“大人,对于公主,大人有什么打算吗?”胡特勒摇了摇头,沉沉的说道:“太医的意思,必然是要拿掉那个孩子的,只是她如今才失去了丈夫,若是再没了孩子,只怕公主会承受不住。”

部下却是抱拳的说道:“大人可要想清楚了,若是公主有孕的事一旦宣布,公主便不能嫁给大人了。”

他突然看向她都房间,其实在初见的时候他便动了恻隐,他想要娶她。要是能娶她,即使让她恨自己又如何。“我知道了,你不必说了。”

二人离开后,胡特勒又传召了太医,让他将李心益的事细细交代了一番。“既然如此,就请太医为她准备一份堕胎药吧!”太医听了,便匆匆的跪在了地上,涕泗横流的启禀。

“大人,公主月份大了,此刻若是强行堕胎,只怕公主这一也无法生育了!”

胡特勒心中也沉重到不能自己,过了半晌,他任旧是点了点头。太医只得颤抖着手,写完了这一份滑胎的药方。

李心益悠悠转醒,此刻她身旁的胡特勒正闭着眼熟睡。她叹息了一声,胡特勒便惊醒了,他撇向一边的药,突然掩饰的笑了起来:“把药喝了。”

“这是什么?”胡特勒见她愣愣的模样,便柔声的说道:“这是安胎的药。”李心益撇开目光,低声道:“你也知道我怀有身孕了。”

胡特勒依旧浅笑都看着她,劝道:“只是我知道,无事,你先喝药吧!”他的目光有些焦急都落在药上。

她突然将碗放下,直直的看着胡特勒,“这不知安胎的药吧!”胡特勒依旧淡淡的笑着,“怎么会,这可是太医开给你的。”他却不知他的目光却是闪躲着李心益的。

李心益猛然的站起来,即使头晕,她也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他,“这药我是不会喝的!”

胡特勒终是撕下了笑着的伪面具,端着药,一步步的逼近她:“公主,你的身子不适养育他了,你们之间的情分到此就该结束了。”

她不停的摇着头,她再也没有地方可以逃离,她感受这那药传来刺鼻的味道,她害怕的看着他,不停的求他:“胡特勒,不可以,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念想!”

这些都无济于事了,在那个角落,他抬起她的下颚,毫不怜惜的将那药灌入了她的口中。

做完这一切,那碗也无力的从他手中滑落了。他看着李心益蜷缩在地上,痛苦的神情揪着他的心,她素色的裙子上渐渐的开出了血红的花来,又被落下的泪珠冲散。

“太和我会照顾好你的。”他伸出手想要抚抚她的脸颊,她狠狠的推开他,“别碰我!”

“你会嫁给我,等你身子好了,也会有我们的孩子的!”胡特勒依旧期待看着她。李心益摸着怀中的玉指环,随后冷冷的看着胡特勒,“我只想要这个孩子!”

她的视线便得模糊,江晚栀却是回首的看了看昏倒在角落的李心益,她也有说不出的痛苦与伤感。却不想,胡特勒缺突然冲向她,“识灵人,你若是来了,我必让你葬身于此,就和你爷爷一样……”

江晚栀猛然睁开眼,她回到了古董店。此刻的葛青垂下了眸,不敢看向一旁的李心益,在他所看到的,确实江晚栀等人没有看见的那些年。

那个时候李心益恢复了以往的快乐模样,那对她来说是最让她舍不得的岁月。他摩挲着那只玉指环,重新放到李心益的手中。

“益儿,我们回家吧!”

“好!”她的眼角溢出幸福的泪珠,向众人挥了挥手,便挽着葛青的手离开了古董店。

章节目录 第97章 铜鬼首面具·一 这件事终于结束了,江晚栀却很不安定,胡特勒突然看着她说了那一番话,为何在第一次她见到胡特勒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她看着这一切本就像是天空一般,胡特勒并不会注意到她,那么这件事还是那群人做的事。

施越看着陷入沉思的江晚栀,神情也严肃起来,“晩栀,你看到了什么?”她缓缓垂下眼眸,“胡特勒突然冲过来,和从前一眼,告诉我爷爷的事……”她的神情有些慌乱。

梁章立刻严肃起来,“你看到的是什么故事?”江晚栀将她所见复述了遍,岚容立刻接话道:“分明讲了她回来归唐的事的。”

梁章也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晩栀怎么会没有看见。”

“我们一起看到记忆,就会忽略掉晩栀的灵魂安危,这样他们就有可乘之机了!”施越淡然的看着屋外泻下的月光,岚容交叉着手,道:“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毕竟李心益的玉指环是从他们手中拿回来的。”

施越动了动嘴角,正要开口,岚容立刻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能说我也不知情,当我有意识的时候,江涣已经死了,他们只是告诉我,江晚栀是新的识灵人,没有能力找到我的本体,没有用的东西就该除去。”

梁章突然冷笑了一声,扶了扶眼镜看着岚容:“你背叛了他们,对他们来说也是无用的东西了,万一你的本体其实就在他们手中,你自己不知了呢?”

施越摇头否决,“这不可能,灵与本体的感应会因为距离越发强烈,如今岚容除了一些碎片式的记忆就足以说明他的本体不在那些人手中。”

江晚栀好似松了一口气,“这样对岚容会好些吧!”施越突然看向江晚栀那带着些许放心的神情,自己心中却是一沉:这是动心了么?

岚容看着施越冷淡的神情,却是笑了起来:“阿蓝,你这是吃醋了么?”江晚栀霎时一章劈向她的后背,“你在胡说什么啊!”

他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江晚栀,我们三个对你可是都很上心的你就看不出来?”江晚栀嘟了嘟嘴,“别说了!”说罢她将岚容推开,“咚咚咚”的跑上楼了。

岚容见她终于离开了,才严肃起来,背对着施越与梁章,有些担忧的说着:“本体不在他们那里,我也很容易控制,我很怕某一次就伤害了她。”

“这也是我不想你接触她的目的。”施越毫不掩饰的说道。梁章走上前去,“所以只要你有一刻是清醒的,你就不能伤害她,否则我与施越都不会容你。”

岚容轻轻点了点头,分明心中住着另外一个想要守护的人,却对她动了心……

二日江晚栀早早的甩开了梁章和岚容,想要自己去学校,可是如今施越回来了,什么事都是他们三人轮着来,譬如今日就是施越送她去学校。

结果可想而知,整个系又炸了。江晚栀坐在教室里,如坐针毡,岚容倒是走得轻快,丝毫不在意教室的人小声的议论之声,毕竟女人多了,八卦是少不了的。可是江晚栀恨不得又个地缝钻下去,于是有了一个馊主意。

她回首打算走到最后一排去坐,她却在恍然间看到了一个铜面具一晃而过,她忙将头转过来,还未定神,岚容便开口:“江晚栀,往里面挪一下。”

“啊!”她惊恐万分的站起身来,岚容用奇怪的目光扫了她一眼,然后戳了戳她的额头,“我有这么吓人吗?”江晚栀缓缓回首,再也看不见那铜面具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瘫软的坐在那里,岚容见她一个奄奄的,便蹙眉道:“你今天怎么了?”

她猛然回头,又在恍然间看到了那个铜面具,而她身后的同学也吓了一跳,江晚栀心惊。岚容依旧一脸茫然,“你这是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大抵是我没睡好吧!”

下午的课终于上完了,岚容因为不用送她回古董店便和几个男孩子越好去打篮球。到了校门口,江晚栀便掏出手机查看讯息,施越此刻还在东市,不能来接她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本想回首看了看四周,一张铜面具就在不远处的空中飘忽着,江晚栀即刻转过头来。

“晩栀!”姜歌却是笑脸盈盈的站在她的面前。

江晚栀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姜歌掩面笑起来,一双眼中满是歉意,“吓到你了?”

她麻利的起身拍了拍,又望了望刚才的那个位置,铜面具又不见了。她叹息了一声,“姜歌,你不回家么?”姜歌浅笑,“看来今天没有人来接你,我送你吧!”

江晚栀往后轻轻跳了一步,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姜歌却是拉住她,由不得她拒绝的往前走,“正好,我也有爷爷的事要交代给你!”

“姜爷爷要见我?”江晚栀听到这句话还是有些惊讶的。姜歌点了头,笑言:“这段日子爷爷有些忙,不过他打算等自己有了空闲的时候就会来古董店见你的。”

江晚栀一本正经点了点头,姜歌将她严正的模样认真又可爱,笑得愈来愈深了,“我真羡慕你,有这么三个人守在你的身边。”

“这有什么可羡慕的,你也有人守在身边啊!”姜歌的笑淡了些,她摇了摇头,“那是你不知道他们为你做了些什么,我所知道的,或许你并不知道。”

她的心突然跳动得很厉害,姜歌的话意有所指。她垂下眼眸,心中只觉得沉甸甸的。她正要开口,姜歌却在桥的这头停了下来,“爷爷说,我不便常去古镇,只能送你到这里的。”

江晚栀思来想去还是抓住她,心中泛起胆怯,“这有什么,你还是送我道古董店门口吧!”姜歌依旧摇了摇头,江晚栀心中明白姜爷爷是个有原则的人,也不好强求姜歌了。

她兀自走过那长桥,才道古镇的石碑处,她回首望了望,那铜面具就漂浮在长桥上。心底的恐惧就这样涌上,让她她拼命的往古董店跑去,即使如此,她总是能在回首时看见那冷冰冰的铜面具看着自己,让她敬畏惧怕……

章节目录 第98章 铜鬼首面具·二 江晚栀跑到了古董店门外,猛然回头,却见那灰白的墙上,漾起水纹,那阴森的铜面具渐渐浮现,江晚栀倒吸了一口凉气,却忘记了门口的石阶,直直的向后倒下去。

岚容打完了篮球,发间还挂着盈盈的汗珠,却发现江晚栀就要在店门口摔倒了,他立刻施展灵力,将自己传送过去,将她拉起来。“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江晚栀就这样猛然的靠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吓得说不出话来。

施越也是办完了事,缓缓的走道巷口,抬眼便见江晚栀无神的倚在岚容的怀中,他立刻闪现到她的身边,将她从岚容的怀里拉了出来,冷冰冰的盯着他:“一声热汗就贴着她?”

岚容瞪圆了眼睛,我做错什么了,我分明救了她!想到这里岚容正火大,江晚栀却突然看向四周,不停寻找着,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的心中描绘着那铜面具的样子,让她感到后背一阵寒凉。

“呃——”施越见她神情有异索性将她敲晕过去,让她好好的休息休息。

二人就这样守在她的房门前,施越冷淡的扫了一眼岚容,便看向别处。岚容看着那眼神,霎时便响起了刚才在店门处受的委屈,立刻道:“我今天是为了救她,你别老用那么冷淡的神情看着我,我又不欠你什么。”

“我自来如此。”施越淡淡道。岚容砸了咂嘴,立刻反讽起他来:“你就只是对这江晚栀才是带着笑的。”施越却不在意,只是冷冷的“哼”了一声,又道:“我不再她身边,日常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岚容见他认真起来,也将刚才的事放下了,沉沉道:“今日她一直魂不守舍的,原本我只是以为她昨晚睡得不好,可是她今日在店门外的举动太诡异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施越便紧张起来,“再我没有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岚容叹息了一声,“她很恐惧的看着那面墙,就像有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一眼,然后……”

“然后怎样?”施越抓住他的衣襟,“然后我就上前拉住她,你就来了。”

施越猛然松开他的衣襟,狠狠的丢到一旁,“只是这样?”他倚在墙上,垂着头,此刻的施越变得颓废,“那面墙在我到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摄魂术。”岚容淡淡道。

施越忽然看向他,眼中带着希冀即使依旧冷冰冰的使人无法靠近,“你怎么知道?”岚容的眉头也揉成了一团,“以我对她们的了解,在玉指环之后还会对江晚栀下手,镜除了会使用傀儡术以外,便是这一般不会使用的摄魂术。”

“摄魂术,取其血肉,置于古物之上,摄人魂魄,求之索之。”施越的话语冷道岚容也觉得寒凉。“如何解此法?”施越抬起指尖,看着跳动的灵力,沉沉的道。

“不知。”岚容也无能为力了,毕竟那些并没有众人想象的那样相信自己,所以在自己选择离开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什么难过,即使自己倒戈相向,他们也毫不畏惧。

“为什么要跟着我!”江晚栀的叫喊声惊醒了门外正陷入沉思的岚容与施越。听到这样的动静,二人立刻匆匆的走到她的床前,施越即刻焦急的开口:“晩栀,你没事吧!”

“江晚栀,你刚才真是吓人啊!”岚容自然不会让自己输与任何人。

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看着二人焦急的面孔,心情沉重的说道:“我看见一只铜面具跟着我,无时无刻的跟着我,他还不停的说着爷爷的死……”

她将自己缩成一团,让自己待在那黑暗的空间了,排泄自己的恐惧。

岚容撇了撇一旁的施越,施越立刻瞪了他一眼,二人便用心语交流起来:做什么?岚容耸了耸肩:我就得有必要告诉她摄魂术的事。

这件事我会处理,不劳你费心,施越对他不屑的撇开了眼神。

岚容却突然转念,立刻开口道:“其实你中了镜的摄魂术,那铜面具或许并不存在,只是存在在你的心里而已。”施越的手微微握拳,又轻声说道:“岚容的话还是有道理,晩栀你不要再去想了。”

江晚栀依旧将头埋在双腿之间,狠狠的摇晃。她低声道:“我想试试能不能在《灵录》中找到那物件。”过了一会她又道:“我们这里有没有什么面具?”

施越叹了一声,“不需要查找《灵录》,那上面记载的面具只有一件,就是兰陵王的半掩的面具,在也没有什么面具了。”江晚栀缓缓抬头,原本明亮如星的眼中,还挂着如流星一般的泪水。岚容满怀着希望道:“或许就是那个呢?”

他摇头说道:“那唯一的面具就在古董店里,自然不是兰陵王了。”

“我想我能画出它的模样来。”江晚栀突然开口了,施越欣慰的叹了一声,“嗯,按图索骥也比毫无头绪要好的多。”说罢江晚栀便掏出包中的纸笔,将那面具的轮廓勾勒。

面具泛着特有的铜的光泽,眼睛瞪得很大,露出獠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直勾勾的看着众人。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梁章站在门外见岚容施越都认真的看着江晚栀画画,也走了过去。

梁章看了许久,“怎么突然画起了面具?”施越递了一眼神给岚容,岚容便将刚才的事复述了一便,梁章也认真的看了起来。

“这是……汴京最出名的恶鬼。”梁章突然开口了。“汴京?”江晚栀和岚容都惊讶的喊了一声,施越倒是淡然的扫过那图画,点了点头赞同道:“果然是大宋那些家常话中的恶鬼。”

岚容看了一眼豁然开朗的江晚栀,“所以的这面具的人就是宋国的人了。”梁章并没有点头,只是道:“是的可能性是有的。”

江晚栀便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找到了。”她的语气中带着欣喜,三人也都微微的凑了过去。最上面显示着一个人的名字,格外的醒目——狄青。

章节目录 第99章 铜鬼首面具·三 梁章垂下眼眸,“是狄青啊……”施越见他神情有异,便道:“梁章,你见过他?”梁章点了点头,江晚栀眼中霎时燃起了希冀,随后他却淡淡道:“我见到他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施越淡淡道:“想必当时你并不知这铜面具是他的东西。”梁章点了点头,江晚栀不得不叹息一声,“若真的是摄魂术,那我怎样也摆脱不了他了?”

梁章突然看向岚容,严肃认真的说道:“你可知道除了你还有那些人是那个所谓的‘王上’的手下之人?”岚容打了一个哈欠,“我要是真的知道,就好了。”

梁章复而垂下了眼眸,思来想去施越还是不得不对岚容说:“无论如何,这些日子,你们在学校里对晩栀还是要寸步不离的。”

岚容打了个响指,挑眉自信的说道:“其他的你可以不信我,这件事你必须得信我!”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梁章大多时候在做研究,只有你和晩栀同班。”施越毫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岚容耸了耸肩,本想走上楼去歇息,却突然停在了木梯上,缓缓开口。

“如果我没有记错,当日为了救梁章,江晩栀曾经刺过指尖的血,或许有什么低落在地的,让他们沾上了一些,才会让你觉得被跟踪了。”

施越不停的摩挲着那张画好的纸稿,纸角已经卷成一团,变得毛躁不在光洁,“若是她们直接得到晩栀的血,只怕就能在她松懈了的任何时候拖进了铜面具的记忆里,刺杀成功。”

江晚栀咬了咬牙,担忧的看着施越,“所以我是不能睡觉了么?”

施越温柔的揉了揉她的头,又理了理她的额发,“尚好,你无须太过担心了,一且有我们在的。”江晚栀虽然得到了施越这样的安慰,可心中终究有些意难平。

“与其一直这样没有头绪,不如我们先发制人吧!”江晚栀突然说道。三个人即刻将目光向她投来,江晚栀也是吓了一跳,猛地垂下头,“我只是这样说而已,我……”

“你说的不错。”施越的语气中带了些轻快,抵消了江晚栀此刻头顶的阴雨,她艰难的笑了笑,望着他们:“真的么?”岚容挑眉赞许道:“你这是长大了。”

梁章也温柔的望着他,“也不算没有头绪,至少我们知道那人是敌非友,若是下一次再遇见,不妨问问他如今在何处。”江晚栀认真的点了点头。

这一夜江晚栀都为睡好,古董店你铜面具无法造次,她闭眼所见只是她心中的恐惧。以至于第二天的课程上,她果然睡了过去……

“识灵人,你不想知道我的过去吗?”铜面具发出冰冷的声音,江晚栀猛然回头,铜面具就在她面前,一双大眼与她对视,紧接着便是一个踉跄。“你为什么要纠缠我?”

江晚栀往后缩了缩,望着那铜面具的双眼中是带有恐惧的。铜面具却发出哈哈大笑的声音,更是毛骨悚然。

“识灵人,你认为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江晚栀摇了摇头,颤抖着眼睫低声道:“我只知道你们这样做的目的只是想杀了我,可是为什么要杀了我?”

铜面具冷笑起来,“因为你们这些人最喜爱猜忌了,我讨厌你们这样的人!”

江晚栀摇头道:“狄青本不是这样的人,他就是要维护国家,维护国家的秩序的。又怎么会讨要自己国家的人!”

“狄青?我就是他,新的他!”铜面具疯狂的笑着,江晚栀已经冷汗涔涔,她猛地站起来,老师和所有同学都投来目光,她无声的望着前方,老师见状只好咳嗽两声打破尴尬的场面。

“同学,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岚容拉了拉她的衣角,江晚栀回过神来,垂着头涨红了脸:“我只是想……去上厕所。”

霎时教室里传来了哄堂大笑,江晚栀羞愧难当,便匆匆的跑来出去,岚容只好去追,毕竟一刻也不能离开她,老师忙招手道:“你也去女厕所?”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岚容只是看了一眼老师什么话也没说,便跑了出去。同学们便开始起哄起来,“老师你就让他们去吧!”

老师心领意会了一番,叹息道:“这个恋爱也不是这个谈法吧!”……

江晚栀跑到了楼顶的楼梯处,抱腿的坐在那里,无助的缩成一团。岚容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什么和自己相关的气息,找她还是废了一番功夫。

他正要上前,她的身后便渐渐的露出一个铜面具来,“岚容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将她用力的拽起来,“江晚栀,小心!”同时他将手中的灵刃丢了出去。

铜面具即刻消失在水纹荡漾的空中,灵刃就这般撞向了教学楼的墙壁,散做星星点点。

江晚栀茫然的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铜面具已经走了。”岚容柔声的安抚着她。她轻轻推开他,失落的坐会了阶梯上,“还是我没用,刚才的梦里什么都没问出来,除了害怕就是害怕。”

“江晚栀,你除了否定自己以外,你就不能相信自己吗?”岚容气不过,吼道。她眼中突然亮了起来,“什么?”

岚容顺势坐了下来,叹息了一声:“他们之所以会选择杀了你,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面对这些事的时候,你的恐惧大于冷静。”

“我……”她不知怎么开口,才说了一个字,便让岚容打断了,她继续说着:“从我第一次见你,到你答应会帮我找到我的本体,我的记忆的时候,那个女孩的眼睛是清澈的,眼中是带着光的,可是那双眼睛如今不在了。”

江晚栀沉默了,好多事来的太快,快到她无法适应,快到她变得迷茫,她也想变得强大,可是当自己的初心的都走丢的时候,又做的好什么事?

“岚容,我是不是辜负了你的信任?”说着她的泪水便不争气的滴在了衣裙上,岚容拍了拍她的肩,突然笑起来道:“你还没有旅行对我的承诺,也不算辜负。”

江晚栀破涕而笑,毫不客气的在他胸上锤了一拳,“这个时候你不该哄我吗?”

“哄,我可以打电话给施越,或者梁章也可以!”岚容见她终是笑了,眼中渐渐恢复了光芒,不知为何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也没多想就回嘴了。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铜鬼首面具·四 放学后,岚容便说要去打球,江晚栀又无法一个人回去,便答应陪他去了。才到操场,江晚栀的心中便感觉有什么人在注视着她,她微微蹙起眉,紧紧的跟在岚容身后。

几个高个子的男生看见了低头走路的江晚栀,有的朝她吹了吹口哨,有的则指了指,有的则笑嘻嘻的看着她,大喊道:“看男朋友打球了去那边。”

江晚栀发狠的在岚容后背拧了一下,“早知道就不跟着你来了,你都和他们说什么了?”

岚容却是无辜的耸了耸肩,“这种流言系里都传得那些疯狂,何况她们,自然是要抓住机会好好调侃我一下的。”江晚栀撇了撇嘴,“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

岚容俯下身在她耳畔说道:“说真的,这个身份比起老板的身份,我更能保护你!”江晚栀缓缓扬起不善的笑意,手指便悄然的攀上他的后背,乘其不意,狠狠的拧了下去。

岚容痛得往前倾了一下,江晚栀却是站在原地冲他吐舌,心中暗骂:活该。

突然一个人和她擦肩而过,穿着藏蓝色的西装,深沉而内敛,低沉的声音直接撞入了江晚栀的心灵深处:“同学,低头走路可不是好习惯。”江晚栀抬首看着那个人,那种冷冰冰的模样,让她不寒而栗。

那人抚了抚眼睛,便抬步走了。“先生等等!”江晚栀还是叫住了他。他回首看着她,冷冷道:“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江晚栀却是冷笑起来,“先生真是高明,想通过伪装躲过我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请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那人眼中满是不屑。“先生是一只灵,妖化得很彻底的灵。”江晚栀抱着书,淡然的抬首望着他。

那人嗤笑了一声,“我真不明白你,这位同学我再重申一遍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让我继续和你说下去,大可不必,狄青先生。”江晚栀挑眉的看着她。狄青突然露出嗜血的笑来,“原来你也不是那般无用,看来我这是小觑你了?”

江晚栀蹙起眉头:“只是我不明白,灵的存在本就是一种馈赠,为什么你们还要消耗它?”狄青挑了挑眉,却是耸肩毫不在意的笑着:“谁知道呢……”

岚容本打算歇息一下,却不见江晚栀,此刻她却在和那个人谈话。岚容看到出,那个人身上散发着妖力,这是一只彻底妖化的灵,他的本体就该是那铜面具了。

“江晩栀小心!”江晚栀愣了愣,霎时时间冻结在这一刻。

岚容丢出灵刃,直直的飞向那人的脖颈。狄青听到这一声喊,立刻将江晚栀拉到怀中挟持起来,“英雄救美么?不如我和她同归于尽好了?”

岚容见状立刻控制控制灵刃向外划去,打破了时光冻结的结界。操场的人再次动了起来,他本想再次控制众人,却不想狄青就这样带着江晚栀离开了。

岚容忙道:“我还有事,过几天请你们吃饭,当是请罪了!”说罢她便追了出去。到了校外便将两只不相上下的追逐起来。

“狄青先生这是要去哪呀?”

狄青的面前突然被拦截,施越缓缓的飘落在地,冷漠的神情并不逊与狄青。他本要回头,岚容已经追了上来。上面自然有梁章镇守。

“蠢材,你们三人也想困住我?”

江晚栀见他松懈了扣住她脖子的手,立刻挣脱出来,“狄青先生也不该忘了我。”

说罢她的指间凝结出灵力,将下面封住,当然同时也封住了自己。只因是第一次催动灵力形成屏障,江晚栀便体力不支的跌在了地上。

狄青缓缓走上前,抬起她的下颚,“刚才不是很逞能么?现在的你不过是我粘板上的鱼肉!”说罢他狠狠的捏住她的脖颈,让江晚栀感觉随时随地都可以将它捏碎。

这次她的双眼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惧,反而淡然的看着那双眼眸,“狄青先生,我看得出你很悲伤。”狄青的手加重了力道,“我不需要你这个所谓的识灵人来告诉我!”

江晚栀只觉得喘不过气来,“你想要的分明是保卫山河,妖化之后你已经……”

“呃——”她的表情变得痛苦,她还是要继续说下去,“妖化后,你依旧不记得你曾经的执念了,用妖力维持你的面具……”江晚栀缓了缓,又继续的说着。

“灵还有一种消失的方法,就是妖化……丢失了执念的灵,就会受到女娲娘娘的惩罚,女娲娘娘会亲自毁掉那面具的……”

她已经看不清前面了,随之而来是在一片混沌之中,她感到了顺畅的呼吸,她听见了还有嘈杂的声音,有叫卖的声音,还有金属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她渐渐看清。

江晚栀走上去,捡起了那面具,便听见有人在喊,“发什么愣?这是枢密使最心爱的物件,还不好好拾起来?”

她陌生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过来半晌才开口问道:“我这是在那?”

身旁站着的女管事霎时暴跳如雷,“容丫头,你昨儿睡迷糊了,今天你就好好的去扫院子去吧!”江晚栀应了一声,又扫了扫屋子,“笤帚在那?”

“那东西还能在屋子里不成,出去!”女管事又吼了起来。

江晚栀缓缓踏出房门,这里就是狄青的记忆么?一个丫头见她呆呆的,忙上前打趣道:“容儿妹妹,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枢密使大人的容貌让你心生倾慕了?”

江晚栀被这一生清脆的笑拉了回来,她低下头道:“大人不在屋里。”

那丫头蹦跳着到了她的身旁,“大人这些日子正心烦着,你伺候的时候小心些吧!”

说罢,那丫头又忙将笤帚递给她,“拿去吧,吴官家嗓门大我隔着两个房子都听见了,给你取来了。”江晚栀呆呆愣愣的接过笤帚便在院子里像蚂蚁一般扫了起来。

吴管家一瞧,立刻骂起来,“今儿是撞鬼了不是?”江晚栀心中立刻接道:是的。

又听她念叨起来,好不饶人:“别以为你是大人房里伺候的,就和我一样眼高了,还不扫快些!”……

章节目录 第101章 铜鬼首面具·五 江晚栀拿着笤帚,独自一人在院落里清扫。正叹息着,吴管家又摇摇摆摆的来了,“容姑娘,这些粗活你怎么能做呢?你本是伺候大人的,这手里怎么还拿着笤帚。”

她本是愣了愣,便见吴管家上前来拖她手中的笤帚,江晚栀也没看明白,不愿撒手,“吴管家这话说的是什么,不是你让我扫的么?”吴管家立刻站直了身子,不屑的看着她,“你可是伺候大人的,我哪里敢使唤你呀!”

江晚栀嗤笑道:“吴管家,你这戏也太过了吧!”吴管家愣了愣,随后依旧赔笑起来,“之前是我不好,可是这会大人就要回来了,容姑娘不去给大人备茶,大人可是要责怪的。”

她冲她笑着说道:“既然吴管家让我扫地,大人只怕喝不了茶了。既然如此,不如吴管家去准备吧!”说罢江晚栀便冷了脸,冲她“哼”了一声。

江晚栀正要再次扫地,吴管家却突然上前来抢她送助攻的笤帚,“姑娘,你怎么就不听劝呢?”她见她突然作态,回首望去,果然右边的走廊上一男一女,一前一后的站着。

她冷笑了一声,顺势便松开了手,吴管家自然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她指着江晚栀立刻道:“容姑娘如今越发有主子的款儿了,连我这个府中的老人也打了!”

“吴管家,谁让你到这里来的。”江晚栀并未感到做错事,只是站在那里,听见那个男人开口了。刚刚匆匆一面,他大约是个四十来岁的人,饱经风霜的脸上好似有黑色的东西,江晚栀大致知道狄青是为了替兄长受过,受了墨刑的。那位女子想必就是狄青的妻子魏氏了。

魏氏浅笑:“是我让她来得,今日阳光正好,想帮你晒晒书的。”

狄青点了点头,“这道不必了,六月六已经过了,只怕晒书不成反倒坏书了。”魏氏微微颔首,看着站在那里的江晚栀,眼神淡了下来,“容姑娘,今日的事是怎么回事?”

江晚栀瞥了一眼地上的吴管家,看吴管家的样子只怕是要恶人先告状了,江晚栀却是笑了起来,“今儿我想扫扫院子,吴管家看见了让我不要扫,说这不是我该做的事。”

狄青忙道:“怎么突然想扫院子了。”江晚栀淡淡道:“夫人不是说要晒书么,我就打算扫扫院子看起来也宽敞整洁些。”

“嗯,以后这种事,你就不必做了,去点茶吧!”狄青挥了挥手,江晚栀便领命去了。吴管家抬眸祈求的看着魏氏,魏氏也摇了摇头,跟上了狄青的脚步。

“大人既然喜欢容姑娘,不如就娶了……”魏氏的话还未说完,狄青便不耐烦起来,“阿茹,你在说什么?容儿是一个好姑娘,有学识,我一个糟老头子娶什么?”

魏氏尴尬的笑了笑,忙解释着:“我不过这样一说罢了,阿青你不要多心啊!”狄青坐了下来叹息了一声,“阿茹,不是我会多想什么,是你多想什么了!”

二人这样的对话让门外的江晚栀听得一清二楚,看来今天吴管家的刁难应该是来自这个魏夫人了。她想必是想试探一下这个容儿姑娘吧!

她抬步走了进去,“大人,夫人茶来了。”

魏氏瞥了她一眼,眼中还是有些失落的,淡淡道:“你好好伺候大人,这茶我也赏给你了。”说罢魏氏便走了,狄青忙站起来挽留道:“阿茹,阿茹!”

江晚栀一丝不苟的将茶放在他的面前,狄青看着那茶霎时没了胃口。“端走吧!”江晚栀并没有端走,狄青看了看她,继续道:“端走。”

她却是颔首道:“大人和夫人说了许久的话,应该喝一杯茶润润嗓子的。”

狄青只得喝了那茶,忽而瞥见左手边江晚栀为魏氏准备的茶,遂搁在了江晚栀拿着的托盘上,“既然如此,夫人赐给你了,你就吃了这一杯。”

江晚栀却是颔首,自然而然的说道:“我不喝,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我不敢多拿。”说罢江晚栀也是一愣,想必这也是这个身体的主人的心里话吧!

狄青将手中的空杯重重的一磕,“刚才的话想必你听到了。”江晚栀颔首答:“是。”

“容姑娘,这事对不住了。”狄青冲她抱了抱拳。她却是笑了,“大人不是说在书房说国事,不说家事么?”她的心底又流出这样的一句话,就像刚才在茶房,她分明连点茶也不会,心中却有一幅画的影像,让她完成了一次宋式点茶。

他叹息起来,“今日那些言官又发难了,陛下不好答复便早早的散朝了。”江晚栀没有说话,先是用豌豆大小的勺子,舀了些水倒在砚台中,淡然的研墨。

这才开了口,“大人只要保持本心就好,总有些人是有嫉妒之心的。”

狄青摇了摇头,“从前希文(范仲淹的字)兄还告知过我,除了一心一意的为国,还要多多留心朝堂,我并未多心。那里晓得那些人如今要让我调离京师。”

她却是笑了笑,“若真是如此,也未尝不可,离开了京师那些言臣也该消停了。总有一天陛下还是需要大人的,孔明出山之时也和大人功成名就时一般年岁,都说‘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人要相信自己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狄青听后,心间仿佛云开雾散一番通透,“多谢你,容姑娘。”

她浅浅一笑:“所以大人万不可忘了自己的报国的初心啊!”

“报国的初心……”他喃喃了一阵,立刻笑颜,道:“容姑娘,你帮我把希文送我的《左氏春秋》取来,如今闲赋在家不如好好的读上一读。”

江晚栀正要去拿,他却有站起身来,“我自己来拿,想必如今再读,应该又有新的感受。”她站立在哪里,浅笑的看着狄青,面前的这个人和她见到的人完全不同,那个人全身充满戾气,此刻的狄青虽然渐至暮年,却依旧怀着初心,就像是夕阳一眼,耀眼绚丽……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铜鬼首面具·六 江晚栀咳嗽着,睁开眼时,还是那四四方方的封印阵法,“我回来了……”她低声喃喃着,狄青也痛苦的躺在那里,面具就这样躺在他的身边。

“狄青!”江晚栀艰难的过去,他猛然睁开猩红的双眼,直接用强大的妖力将江晚栀推开,她重重的撞击在了封印方阵的墙上。

“滚开!”

这一撞,江晚栀只觉得全身都快散架了,眼前是一片朦胧,口中也带着咸腥。好容易缓过来,她依旧站了起来,向狄青走过去。“不要过来!”

狄青怒吼着,江晚栀压根没管它,自顾自的走过去。那双猩红的眼睛着实让人心惊,她即使害怕也咬着牙,不停的往前走着。他再次挥手,江晚栀侧身躲过了,继续靠近几乎发狂的狄青。

“我让你不要过来!”他的手在接触她的时候,江晚栀心中匆匆念着八个字:“前路迢迢,我为指引。”

这一次她睁开眼,又回到了枢密使府中。听着外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便好奇的推开了门,只见外头正是瓢泼大雨,几个丫头坐在廊下拧着裙子上的水,相互嘟囔着,“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了?”

江晚栀换好衣衫,便踏出了房门,低洼处的连廊上已经堆积了好多水,几个丫头窘迫的看着她,“容姐姐,你醒了?”江晚栀微微点了点头,便道:“大人呢?”

一个丫头忙道:“大人今天一早就去兵营了,这么大的雨怕是要等入暮才会回来吧!”

她点了点头,便在廊下坐了下来。那几个丫头见雨大也不敢走了,只好在廊下规矩的坐着,拘谨得很。坐了一会,江晚栀突然看向她们:“你们几个会玩花绳么?”

几个丫头先是面面相觑,随后露出笑容,“会的!”得到了她们的回答江晚栀便站了起来,往屋里去了,“我去找绳子,那里水多,不如到我屋子门口来。”

几个丫头应下后,欢喜的跑过去,又低声议论起来,“都说容姐姐是个冰山美人,我看不像啊!”“也不知道容姐姐和大人是什么关系,或许容姐姐过不了多久就能做二夫人了呢?”“嘘,容姐姐出来了。”

江晚栀踏出房门是,几个丫头都规规矩矩的站在那里,拘谨的看着她。江晚栀见她们这样呆愣愣的模样突然笑起来,“在我这里不必这般拘谨的。”

几个丫头点了点头才敢坐下,江晚栀随手一翻便是一个花样,她递到她们面前,“你们谁来试试?”几个丫头又是互相看了一眼,一个丫头探出头,怯怯的望着她,“我来吧!”

那丫头认真的翻了一个,倒让江晚栀难住了,好在是解开了,她又递给第二个丫头,这样一去二来便打得火热了,吴管家突然出现在走廊的那头,已经湿了大半个身子了,嘴里祖宗的叫不停,“容姑娘,快拾掇了东西吧!”

江晚栀微微蹙眉,“这是怎么了?”

吴管家摇头叹气着,“大人着屋子低洼,这雨这样下着也不是办法,听说上游已经发了大水,大人的意思是等着雨小些,就先搬去相国寺。”

“我这就去!”吴管家又匆匆转身走人,几个丫头看着江晚栀蹙起的眉头,低声道:“容姐姐,那我们……”江晚栀却是浅浅一笑,“慢些回去吧,先收拾了细软,我会给大人说,放你们回家的。”

几个丫头千恩万谢的去了。

江晚栀也不知拾掇什么,便直接淌着水去了狄青的书房。江晚栀才道书房前,正要踏入,狄青也踏着雨走了过来,“容儿姑娘,你先回避,等我换一身衣装。”

江晚栀将踏入的脚收了回来,“大人请。”说罢江晚栀为他拉上了门。

过了一会,狄青打开了门,笑了笑望着她,“容姑娘进来吧!”

“吴管家把要迁移的事都告知你了吧!”她颔首,轻轻的“嗯”了一声,“那你可拾掇好了?”狄青问道。

她摇了摇头,“大人,如今大雨,府中众人都迁去相国寺也不妥,不如给了银两放她们归乡也好。”狄青听后即刻赞同的点了头道:“着实不错。”

江晚栀本想告退离开,突然想到什么,便跪了下来,“大人,是容儿僭越了,这本应该是夫人做的事。”狄青却是摆了摆手,叹息道:“阿茹虽然憨厚,却不懂得如何管理这个家,吴管家照顾大的,也无法照顾道每一个地方,所以我选择了你。”

“可我这样管着,终究不是正经。”江晚栀垂首道。“不然你就嫁给大人,就名正言顺了。”魏氏踏了进来,冷冷的一句话浇在江晚栀的头上。

她回身颔首道:“容并不想嫁给大人,容儿愿意教给夫人如何管理家事。”魏茹并未领情,“你是见我来了,说不出口吧!”

江晚栀蹙起眉,缓缓站起身,“夫人不喜欢容,容也无话可说,只是容是想认真交给夫人如何管家的,夫人学会了,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魏茹不屑的将目光看向一旁,“你打量着蒙我?等我用惯了你,我还舍得你离开?”

狄青咳嗽了两声,拉住她的手说道:“阿茹,你真的误会我和容姑娘了。”魏茹瞥了一眼一脸淡然的江晚栀,“分明今天她和那些女孩玩就是想拉拢她们的!”

江晚栀听后,立刻挑眉道:“这是他们说的?”魏茹没好气的点头,江晚栀垂下眼眸淡淡道:“枉我还给她们说话,放她们走……”

魏茹愣了愣,狄青见她的神情,好似明白了什么,便语重心长的对魏茹说道:“真的是要拉拢她们,容姑娘就不会来找我说要放她们离开的话。”

魏茹将目光放在一旁,“当真是我错怪了她?”狄青正要开口,江晚栀便跪了下来,“夫人没有错怪我,是容僭越了本分,管了内宅的事。”

魏茹抬了抬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好了,好了,我会好好学着管理内宅的。”

章节目录 第103章 铜鬼首面具·七 江晚栀起身后,便离开了狄青的书房。

回到自己的屋子,拾掇了一番。过了几日便趁着雨势小了些,举家迁往了相国寺。雨势太大,城中大部分街道都被淹没,车辆也无法通行,众人只得步行了。而江晚栀便独自撑着伞,走在所有人的最后,看着眼中的这一切。

京中已经被水淹到腿肚了。有的人家的本是又阶梯的,阶梯上才修着大门,门槛内的到还好,只是那阶梯都淹没了一半了。

路上那些沿着街边摆放的小摊,有的木头泡了几日水,便倒在了街上,横在水中。有的已经开始腐烂起来,长出发出恶臭的黑色斑点。

狄青回首望了望,“容姑娘,快些走,一会若是雨又大了起来该如何啊!”江晚栀忙淌着水,向前赶了赶,还未走到离府门外一个时辰,雨又再次下大了,有的纸伞已经被雨点打破,雨水霎时扑面儿来。

众人只得找一处能躲避雨的地方,那也檐廊下也都站满了人。这时江晚栀才注意到,在她对面的高台处,在那些裙子连着裙子的后面,有一个十一二岁的丫头,奄奄一息。

她刚要冒着雨抬步向前去,狄青便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江晚栀担忧的望着那个丫头,“大人,那些人身后坐着一个丫头,只怕是不行了!”江晚栀急切的说道。

魏茹循着江晚栀的目光看过去,在两位小娘子的手笔见,确实有一位丫头,双眼无神的瞥向一边,即使在人群之后,也能看出唇色发白。“阿青,容姑娘想必是想救助那位姑娘吧!”

狄青垂头低声不忍心的道:“我……唉,尚不能自保,如何保护他人?”江晚栀见趁人不觉,微微转动手腕,用灵力使那丫头晕倒。她这一晕倒许多人都吓了一跳,惊慌的喊着,“死人了!死人了!”

江晚栀趁着对面的骚动,也不顾雨的冲了过去,拉起那个女孩,大声的喊着,“妹妹,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狄青望着那个背影,想起她在水中奋力前行的模样,便觉得心中很是欣慰。那丫头悠悠转醒,望着陌生的江晚栀,“你是……”

“你刚才在里头差一点窒息了,我过来救你,你只说我是你姐姐。”江晚栀见她还有些茫然,便迅速在她耳边说了这一番话。那丫头听完后,只得茫然的望着她喊了一声:“姐姐。”

江晚栀立刻笑了起来,扶起她,继续在她耳畔低声说道:“一会我们回去相国寺,去了那里你怎样都好,只是此刻你跟着我,我能照顾你。”

说罢江晚栀又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些烫,在这样下去你会发烧的。”那样头依旧是一头雾水,“什么是发烧?”江晚栀浅笑,很是自然的掩饰着:“这是我的家乡话,这里的人叫它‘高热’。”

那丫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也不得不跟着她走了,也好过自己死在着街边。

相国寺在高处,没有淹没,许多人被淹没了家的人都来了这里。

入了山门后,人便分散了,小沙弥见狄青前来便上前引荐,“后面准备了大人的禅房。”狄青见许多人在庙宇外坐在席子上,立刻摆手拒绝道:“罢了,如今正是水患时节,住什么厢房?”

小沙弥挠了挠头,正有些为难,主持便走了过来,先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又道:“大人身为朝廷重臣若是席地而睡,岂非遭人诟病,且大人带着妻子,女子在外,多有不便,还是不要推辞了。”

狄青见主持也来相劝,便道:“既如此,这禅房还是拿给我的妻与子住,不过如此一来,外头来的那些女子或是孩童,也都安排一处房间才是。”

主持又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大人真是慈悲之人,我这就去安排。”狄青虔诚的合十,颔首表示敬意。主持一走,狄谘立刻道:“大人是男儿,我也是,我不去住什么禅房,我也要一张席子陪着父亲。”

此言一出,狄咏,狄譓,狄谏纷纷附和,只有狄说今年尚且八岁,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狄青,摇了摇头他的衣摆。狄青欣慰的看向魏茹,魏茹也伸出手温柔的揉了揉狄说的头。

“既然如此,小五跟着母亲,你们四个就跟着父亲吧!”狄青摊开手,四个孩子都兴奋的点了点头。突然江晚栀扛着的丫头咳嗽起来。

江晚栀又试探了她的头,“夫人,这丫头高热得厉害。”魏茹蹙起眉头,有些着急的望了望江晚栀,“现下该如何啊?”

“扶她进屋子去,多盖些被子,捂出汗来。”魏茹听了江晚栀的话立刻点了点头,狄青立刻叫住她。

“容姑娘,我再去主持那里讨些生姜,给她涂抹手心脚心还有额头,会好得快些。”

她点了点头,便将那丫头扶了进去,魏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看着江晚栀忙来忙去。她突然看向一旁的魏茹,“夫人坐下吧,这些事我来就好。”

江晚栀将那丫头湿漉漉的衣衫脱了下来,又在自己的包袱里翻了翻,幸而亵衣亵裤还未湿,她便给她换上,又从柜子里拿了两床被子来,压在她的身上,过了一会,她的脸便红润起来,不停的咳嗽。

她又用煮茶的东西,将烧了些水,不停的喂给她。这是房门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容姑娘,这是半块生姜。”

江晚栀开了一个门缝便将那姜取了进来,又用头上的簪子上的缠丝切了几片,丢进去,用簪子扎了扎。又用剩下的姜,按照狄青所说,给她擦手心,脚心,和额头。

魏茹看得愣住了,“容姑娘,这些事你都能做得行云流水,真厉害。”

她淡淡的一笑:“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这些都是自己来。”魏茹原本羡慕的笑意渐渐消失,“我都不知道大人拾到你的之前,你都发生了什么?”

“大人也不知道。”她淡淡道。魏茹浅笑,语气中带着羡慕:“我在这里还没见过你这样的女子。”江晚栀亦浅笑,“我不过是来大人的书房看到了韦皋的故事,其中便说道了一个女子薛涛。”

“元稹我知道,薛涛是谁?”魏茹好奇的看着江晚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就像我这样,呆着大人身边做校书。”江晚栀为了避免魏茹多想,与不必要的麻烦便这样解释道。

魏茹还是摇了摇头,“校书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4章 铜鬼首面具·八 江晚栀原本想避开这些东西不谈,却不知为何魏茹却突然来了兴致。她又想到:魏茹是个传统的女人,想必家里教习她的是一些电视剧里那是三纲五常罢!

一转念,江晚栀微微颔首:“说句怕夫人恼的话,夫人待字闺中时都学了些什么?”魏茹心中却是想到:这个姑娘家中贫寒,必然是不知一位小姐所学。

“我学了些书,识了几个字,再学的不过是女工了。”她微微蹙起眉,“不都说女子当琴、棋、书、画皆通么?”魏茹掩面笑起来,“学那些做什么,我不做琴师,不考取功名,也不是文人雅士不需要下棋品画的。”

江晚栀依旧蹙着眉头没有说话了。过了一阵,江晚栀便想起李心益来,虽是晚唐的公主,傲气却是不减的,遂低声嘀咕着:“前朝的女子便是……”

只是这微小的声音还是被魏茹听见了,“容姑娘,我听大人夸过你,说若是你是个男人,必然会有遗憾建树。只是如今不比前朝,若是女子存了野心就是下一个则天皇后呢?”

她淡淡一笑,“我只是替夫人可惜了。”魏茹倒是不觉着,“也没什么可惜的,我倒是喜欢这样,在丈夫面前不就要少言吗?”

江晚栀心中叹息也不好在说什么了,便道:“夫人的母亲都没让夫人学着如何管理事物么?”魏茹摇了摇头,却没接话,又道:“以前府里也有管家的……不过,母亲好似也要自己看府中的账册。”

说道这魏茹忙垂下头道:“这些都是可以学的,也不必着急与闺中的时候。”江晚栀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起来,“非也,夫人这是上头没有太夫人,不知道那些有太夫人的夫人有多难熬。”

说罢江晚栀便将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恶毒婆婆各种版本说了个遍,魏茹听了也是瞠目结舌,“还有这样的事呀!”魏茹更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学习管家了……

眼见着天暗沉下来,屋檐的不停的滴着水,江晚栀听着外头密密麻麻的雨声,突然感到腹中一阵抗议。狄说也眼巴巴的望着魏茹,只是没有说出来。

“咚咚咚”这一日又一次想起了敲门的声音,江晚栀忙兴冲冲的冲过去开门,狄青端着一箩筐的红薯进来了,“主持说这是去岁入冬都藏好的,今日拿出大半来封给大家,一人一个。”

魏茹望了望,没敢伸手去拿,江晚栀将魏茹踌躇着,便递了一个过去,“夫人拿着吧,这个可好吃了。”魏茹轻轻捧着,见众人正吃得香。便掰开来,略微的尝了尝,“好甜!”

床上的丫头再次咳嗽起来,江晚栀眼疾手快的将煮着的姜水,给她递过去,又将自己的红薯喂了她几口,那丫头虚弱的看着江晚栀,“多谢姐姐救命之恩……只是我已经没有家人。父亲母亲还有爷爷……都被水冲走了,。我既然叫你一声姐姐,你收留我好不好?”

江晚栀看向一边的魏茹,突然想到:“你既然认我做姐姐,等你好了我教你些东西,以后你去夫人身边伺候可好?”那丫头看了看魏茹,垂下了头。

魏茹也有些踌躇,江晚栀便直接看着狄青:“大人,如今府中的丫头都散了,夫人身边还是要有人照顾的,你说呢?”狄青满意的看着江晚栀,二话不说的答应了。

狄咏推了推大哥狄谘的肩,“大哥,我算是明白为什么父亲这样看中容姑娘了。”狄谘淡淡的看着她,眼中并没有有什么赞扬的神色,只是冷漠的说道:“但愿这个女子不会成为父亲与母亲的阻碍。”而在多年后狄咏也常想起这个令她钦佩的姑娘,她的妻子清河郡主虽然没有见过她,也能从丈夫的神色中察觉出一丝倾慕,可是那都是旧年的事情了……

入夜后,狄青才发现廊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狄青只得抱着席子趁着面面细雨,去另谋他出略微睡上一觉。好容易走到一处,这雨却是算准了他今日只能到这里来一般,又下大了。可是这里也是要铺满了席子。别无他法,狄青只好寻了一个空处将就了一夜。

二人天微亮他便醒来了,借着雾蒙蒙的光才看清这里是相国寺的正殿,而四周的人夜都睡得轻。虽然雨却没有要结束的样子,他依旧匆匆的起身收拾了席子,冒雨回到禅房换上朝服,去上朝。

江晚栀开了门给门外剩下的两位公子递上了一杯水,“进来吧!”

二人进去后,江晚栀却突然听见有人议论起来,“昨晚枢密使狄青大人在正殿外睡了一夜。”“你这是看走眼了吧!”“怎会,狄青大人也是朝中众臣,在正殿外这样睡着也太不好看了。”……

狄青归来便道:“京中如今是有踩着竹筏才能上朝了。”江晚栀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皇上没有说什么吧!”狄青叹息了一声,“如今各地江河决口的奏章都报了上来,陛下也是心焦。”她点了点头,“也该像个对策才是。”

狄咏也叹道:“就连河东、河北、京东、京西、湖北、西川这些地方的官道都被水淹没了,那些决口的奏章都迟了好些日子,陛下这两天本就心力憔悴,那些人却还……”

狄谘拍了拍狄咏的肩,“母亲还在,二弟,别说了。”江晚栀自然知道他们讳莫如深的就是那些言官对狄青的弹劾。江晚栀淡淡一笑,“既然陛下这两天为水患的事焦心,那些人说的话不就是去分陛下的心么?”

狄咏突然豁然开朗,看了看狄谘,狄谘淡淡道:“容姑娘此话也有些道理。”狄青轻轻敲了敲头,“昨夜收了风头疼。”江晚栀看了看桌上的姜,便递给了狄青:“大人,这是你的土法子。”

狄青接过,“多谢。”狄咏看着女孩淡然的周旋在自己的母亲父亲之间,做事滴水不漏,还能为父亲分忧,遂好奇道:“父亲,容姑娘是什么机缘巧合被你拾到的?”魏茹也坐直的身子,虽然没有直直的望向狄青,心中还是很在意,便侧了侧身子。

狄青望了一眼江晚栀,便缓缓的讲述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铜鬼首面具·九 广州城外,侬智高正在大帐之中酣畅淋漓的喝着美酒。“宋兵不过尔尔!”他兴奋的举起酒杯,将一旁的容拉入怀中。“美人你觉得如何啊?”

容本是城中人,前几日出城去城外的庄子教书,回来是便被侬智高捉住了,丢进了大帐之中,随后便是一夜屈辱。

狄咏看向江晚栀,心中不免叹息起来,“清白对女子来说多么的重要啊!”江晚栀忽而感受胸口有些疼痛,是这身体的主人的感受么?江晚栀心中问道。

因为容是本地人,便出面与广州城中的官员交涉。

这场围困持续了一月有余,容也经受了一次又一次的屈辱,因为她这张脸。可是侬智高舍不得她死,他喜欢容曼妙的身子,日日让人照看,时不时便是一刻春宵。

江晚栀心惊,不知这个姑娘是如何挺过来,又活了下去的。

终于在第五十日,容又被侬智高带走了,一路东往……江晚栀只觉得胸口越发的痛了,终是缓缓开口了,“大人,别说了……”魏茹听了也是心惊,她上前扶住江晚栀,眼中带了些自责,原本自己只是想是这个女孩容貌姣好,狄青才会带她回来,如此对待,她的身世却这般坎坷曲折。

狄咨与狄咏也相识了一眼,叹息道:“我竟不知容姑娘的身世是这般……”狄咨说不出口了,江晚栀摆了摆手,“时过境迁,我已然决定此生不嫁任何人,这样也不会有人为我所累。”

狄咏抬眸望着她淡然的目光,自然流露出了钦佩,还有倾慕。即使她并非完璧,如今却依旧活得这般有尊严。

狄青将众人突然叹息于容的身世,才觉自己刚才说错了话,便道:“我说后面的吧!”……

侬智高一路北上,势如破竹,让整个大宋惶惶不安,宋仁宗孤注一掷任命狄青为征南节度使,狄青便匆匆领兵上了战场。

他们的初见,是侬智高斩杀了狄青的前锋王简子的时候,狄青即使带着那张鬼首面具,依旧只能紧紧的握住缰绳,且顿时汗如雨下,下一刻便突然看见侬智高身后的华盖车中坐在一位神情淡然的女子,他本以为是侬智高的俘虏,可是那女子衣装华丽,淡淡的看着这一切,好似习以为常一般。

此刻的侬智高兴高采烈的大笑着,还不忘举起王简子的头颅看着身后的容,兴奋的说:“美人,如何?”却不想他自大轻敌,此刻的宋军却突然高涨,将他所带领的人尽数砍掉。侬智高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立刻将王简子的头颅丢掉,举起剑慌乱的进攻。

奈何他只剩下寥寥数人,自己身上也冒着血淋淋的伤口,口中的鲜血也染红了牙齿,与他的胡子。他只得匆匆下令,“撤退!”而容便被丢在了战场之上,宋军已经杀红了眼,长剑毫不犹豫的劈了过去,容却是淡然的坐在那里,眼中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更像是死了一半。

“住手!”容突然看向那个带着鬼首面具的人,那双眼中对她没有任何的欲望,心中不知为何放心了许多。

狄青架着马,匆匆的过去,“派两个人送姑娘去营帐中梳洗。”说罢狄青便望着侬智高遁逃的方向望去,“余下的人和我一起去追侬智高!”

容突然抓住他,“大人,”她那双通透的眼睛,狄青永远也忘不了,“邕州,他会回邕州的……”狄青淡淡道:“这些我们都知道,苦了姑娘了!”容只是落下了两行清泪,那个时候她才十五岁,被侬智高捉住的时候她才十四岁。

“没想到容姑娘还是这样一个处事不惊的人。”狄咏佩服的看着江晚栀,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自己,依旧不得不淡淡的接过这话:“经历的事多了,心中就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了。”

魏茹将她眼中带着悲哀的神色,忙推嚷着三人道:“你们先出去吧,让容姑娘好好休息一下吧!”待三人走了出去,江晚栀才松了一口气,只得兀自做到窗前,叹息起来。

谁也没料想到,几日之后狄青再上朝,宋仁宗突然发火了。“狄青,你胆子越发大了!”狄青懵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立刻跪了下来,“陛下恕罪,臣不知何处做错,臣一定更改!”

宋仁宗生气的将案上的折子丢了下去,“你看看都写了些什么,你都做了些什么!”

他正要去捡,一位谏官便站了出来,举起玉笏,“副使大人也不必读了,京中遇上水患,大人却举家迁往国相寺是何意啊!”

狄青忙叩首道:“臣的家中已经被淹,且国相寺并非只有臣一人住着,还有些遭受了水患的百姓,国相寺日日布施,臣正打算上表请陛下嘉奖国相寺的!”

“这件事暂且不论,那副使大人你竟然敢睡在大殿之上,此举又是什么居心?”另一位谏官也站了出来一声声的声讨着他。狄青惊讶的看着他,随后立刻蹙眉道:“你怎能污蔑我?我本是同百姓们一同睡在外头的走廊上,岂有沾染大殿?”

“副使大人这话,就是说百姓也是在污蔑大人了?”之前那个谏官j见缝插针,让狄青有些招架不住了。几位谏官顺水推舟都跪了下来,“请陛下裁夺!”

宋仁宗揉了揉眉心,“如今京中水患未除,你们便要朕贬谪大臣,这样民心又该如何?”

谏官立刻俯首泣道:“陛下,如今副使大人公然睡在大殿之上,致使流言不断。正因如此,才不能轻纵,更要严惩!”

“好了,你们几个不好好的像救灾政策,却在这紧要关头弹劾起自己人来!”几位谏官面面相觑,心中也打着鼓:难道陛下这是要维护狄青。

宋仁宗,看着一旁跪着的狄青,叹息了一声,淡淡道:“即日起,免去狄青枢密使之职,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之衔,离京出判陈州。”

几位谏官立刻异口同声的谢恩起来,“谢陛下。”狄青丝毫没有抱怨,只是诚恳的叩首道:“臣谢陛下隆恩。”

拿着这倒口谕,狄青怅然若失的回道了相国寺……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铜鬼首面具·十 这一日江晚栀如往常一般去后院取吃食,此时狄青已经去上朝了,她却听见了几个百姓议论着,“听说狄青大人也来这里避难了!”

“是么!我也听说了,几日前他堂而皇之的还睡在了大殿之上呢!”

“大殿之上,就算是陛下也不敢啊!这狄青大人是要做什么啊!”……

两人正聊着,见江晚栀走了过来立刻闭上了嘴,等江晚栀走过她们又说起她来,“我昨天听说这个姑娘身子可不干净了,狄青大人还留在身边!”

“是呀,是呀,也不知这样被人糟蹋过的人还能得大人的垂青,只怕有什么狐媚妖术!”江晚栀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那两个妇人的背影,清了清嗓正要理论几句,却突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框子。

“容姑娘,我陪你去后面取食吧!”原来是狄咏,江晚栀微微屈膝,“二公子。”狄咏却依旧抓住她的框子,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容姑娘,我替你拿吧!”

江晚栀也没有丢开手,只是颔首道:“这怎么好劳烦二公子,还是我自己来吧。”狄咏也不好再相争,便撒开了手。而前面那两个妇人也瞧见了这一幕,口中的话更是恶毒了。

“我说什么,果然是,”那女子回首盯着江晚栀毫不客气的扬声道:“狐媚。”江晚栀愣了愣的望着那人,那妇人见无趣便只得摇摇摆摆的走了。

狄咏只觉得新奇,“容姑娘就不生气?”江晚栀淡淡道:“你总不可能让所有人接受你,再说了她们也不了解我。”狄咏笑了起来,“我看容姑娘刚才本就像上前去和她们理论一番的。”

江晚栀叹息了一声,又笑了起来,“我只是想告诉他们要尊重他人罢了,也没别的意思。”狄咏听得似懂非懂,“容姑娘什么是尊重,尊重他人又什么什么意思?”江晚栀挑了挑眉,“大概可以说是,比你地位高的人还是比你地位低下的人,和他们说话的时候都要谦逊,不能刻薄。”

狄咏犹如豁然开朗一般,“多谢容姑娘了。说来也让姑娘见笑了,我从小跟着父亲习武,读书写字不多,很多我还上不明白。”

江晚栀浅笑,“这有什么,你能在习武中有所建树也会是一个受人钦佩的人。”狄咏瞪眼了眼睛看着她,“真的么!”这位少年眼中带着的是一片璀璨的星空,真的很美,江晚栀感叹着。而后江晚栀一语成谶,成年后的狄咏娶了清河郡主,且数次战胜归来,但是也战死了沙场。

他们回到禅房是,魏茹正低声抽噎着,“陛下当真贬了大人做了平章事么?”狄青却是柔声安慰道:“只是贬谪,又不是什么大事别哭了。说不定陛下明年就将我调回京师,你且在京中住着,照顾好孩子们。”

狄咏猛地推开房门,“陛下为什么要贬了父亲的官职?平章事虽说好听,却不如枢密副使那般有权,陛下这是在削全啊!”狄青蹙眉示意狄咏不要多言,江晚栀却看到了狄青眼底的疲惫与难过。狄咏只觉忿忿不平,又道:“明日让大哥哥在朝中再好好的和陛下说一说,将父亲留在京中!”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那个人还是天子。”狄青拍了拍狄咏的肩,让他不要在去做哪些无用的挣扎。狄青看向一旁一眼不发的江晚栀,便问道:“从前遇上这样的事,你都有话说,今天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江晚栀微微颔首,“大人也说了,陛下终会想起大人的好让大人回到京师,放宽心即可。”狄青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沉闷,“容姑娘,如今我依旧是快知天命的人了,只怕陛下想起我时我也年迈无法再驰骋战场了!”这话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大人难道忘记了廉颇?即使他老了也要为国效力,大人又何必优柔寡断呢?在比如孔明,薄暮之年依旧为了后主出征,即使最后病逝,也想着为蜀国鞠躬尽瘁。”江晚栀说得淡然,狄咏立刻附和:“容姑娘此话有理,父亲万不能妄自菲薄啊!”

狄青站起身来,“容姑娘的话,狄青受教了,此去陈州,容姑娘随我一同去吧!”

狄咨匆匆走了进来,问道:“父亲,容姑娘一直未有婚配,父亲此去带着容姑娘。只怕朝中又要有风波了!”狄青垂下眼眸沉思起来。

“我可以打扮成男人的样子,虽然看着白净了些,但是对大人仕途就不会又太大的影响了。”江晚栀坚定的看着狄咨,他却是冷冷的瞪了她一眼,随后道:“这样也未尝不可。”……

这一次江晚栀醒来,她回到了法阵之中,狄青痛苦的躺在那里,江晚栀能够感受道他的妖力在被不断的抽出,在法阵之中消散了,而那铜鬼首面具也出现了裂缝,江晚栀焦急的喊道:“狄青!狄青!”

他微微睁开眼,看着江晚栀,“你走开!”他本想一掌灵气击在江晚栀的腹部,最终却只是将江晚栀推倒了,他惊慌失措的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回事!我的妖力……”

他突然看向江晚栀,眼中再次泛起猩红,“都是你!”他再次使用他的妖力,面具却是“咔”的一声,裂缝便长了,已经劈过来双眼,只要轻轻的一下,他就无法存在于世了。

“都是你!”狄青凶狠的含着,即使无法使用妖力,他还有蛮力。他将江晚栀一把拉住,却再次回到了记忆之中。

陈州。

大水终于褪去,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狄青见百姓正生活与水深火热之中,立刻看着江晚栀兴奋的说道:“陛下让我来陈州,就是为了帮助他们的。”江晚栀浅笑:“大人,你要相信,无论你在任何地方陛下都是需要你的,譬如现在的陈州!”

随后狄青在陈州不辞辛苦的日夜勘测,当他欣喜的拿着自己的想法去到知州府是,知州却是婉言谢绝道:“大人到了陈州,想好好游玩一番,这些事我们来做便是了。”狄青的一腔热情虽然被知州拿走了,转眼知州也没怎么看,便随手一扔,再后来便找不到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铜鬼首面具·十一 知州也不好薄待了狄青,遂将他安排在了一处两进的宅子,供二人落脚。

转眼到了陈州已经有了两月了,狄青便有些闲不住,几次对江晚栀说想要去看看那些受灾眼中的地方,有没有改善。“容姑娘,我得出去看看了!”

江晚栀愣了愣,“大人,你这是要去哪里?”狄青摆了摆手,“你且做着饭,我去走走就回来。”江晚栀有些不放心。立刻搁下了手中的东西,跟个过去,“大人,我同你一同去把!”

狄青打量了一眼江晚栀,摇了摇头否认道:“你现在是女子装扮,如何同我出去呢?”江晚栀也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的耸了耸肩,只好道:“那大人早去早回,陈州不比京中,入夜后城中的路便十分的滑溜,也没个灯照应。”

狄青却是笑了起来,“这些我都写在了给知州大人的书信上,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了。”江晚栀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笑了笑,“如果真是那样,真是太好了。”

狄青听后,更是跨着轻快的步伐,神清气爽的走出了宅门。望着那个背影,江晚栀忽而想到镜之所以能够操控这些人的心智,是因为他们此刻离崩溃只有一线之隔。只是此刻狄青已经离开了,她望着那紧闭的门开始担忧起来。

正如她所料,陈州已经入夜了,狄青却没有回来。江晚栀只好将头发盘起带上冠,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衣衫,匆匆的打扮成男子的模样,提着灯便出了门。

此刻城中的街上已经寥寥无人了,“小公子,这个时候若是要找人啊,要不是在酒馆,要不是就在那种地方!”一个煮混沌的小贩替她出了出主意。

江晚栀拿出了一颗散银子递给那小贩,“多谢了。”她心中明白狄青不会去拿些地方,那他会去哪里?难道他出了城,此刻被关在城外了?江晚栀提着灯漫无目的的寻找着。可是这样她在城东与城门处都走了好几圈了,也不见他的踪影。

她不得不停下来,细想今日狄青为何匆匆出门。想到这里她便提着灯匆匆的赶到城西的知州府,果然狄青怅然若失的坐在阶下。江晚栀急切的奔向他,“大人,我不是让你入夜之前回……”

狄青木讷的抬首看着江晚栀,“容,你骗了我。”江晚栀愣了愣,“什么?”

他指着这大街:“这里没有任何人巡逻,夜里也没有点灯,我的那些策略对朝廷来说就是狗屁!”江晚栀蹲了下来,“大人,你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这就是事实,他们从来都没有停止过对我的猜忌,哈哈哈……什么豪情壮志,报效家国,都是他们眼中有目的的为之。”狄青苦涩的笑,振聋发聩,江晚栀只觉得心尖升起凉意,眼中也泛起了泪珠,“大人,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狄青回首看着那知州府门,冷笑一声:“我狄青那里高攀得上你们这些人呐……”说完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的往宅子走去。

他今日出门后,本想去看看自己所提出的策略有没有被采用,一路下却是越看越心寒。他气不过,便直直的奔向了知州府。知州听闻他来了不得不给点薄面,上前作揖笑道:“什么风把平章事狄青大人吹来了?”

“你可知罪!”狄青怒目而斥,那知州一头雾水,“臣何罪之有啊?”狄青不屑的看着他那热切的脸,“我写给你的那些策略为何不用!”知州却突然笑了起来,恭敬的说道:“这些东西都是要诚给陛下阅过后才能做的。”

“放肆,敢在我面前扯谎话!”他再次呵斥起来,知州终于显露出来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看来大人是真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给你这么一个平章事的头衔,又下放到陈州来啊!”

狄青冷笑了一声,“我绝不会像你们那样去揣测陛下的意图。”知州理了理衣衫,坐了下来不屑的说着,“想当初太祖皇帝‘杯酒释兵权’,从前大人兵权在手,又得将士厚爱,陛下必然要防了。”

“胡说,向来兵权是在陛下手中的,将士对我的厚爱也是因为陛下给了我征战沙场的机会!”知州嗤笑了一声,“难道大人手中就没有握住过那兵权?”

狄青的手已经握紧成团,他终是爆发的在那案上重重一磕,发出“砰”的一声,倒惊了知州一下。“你胆敢污蔑我!”知州依旧不紧不慢的走到狄青的跟前。

“大人,你得看清现实啊,朝中那些言官为什么独独要削你的权?那是因为将士们拥护着你;如今你到了陈州,又写出这些对策来,就算陛下信任你,那些谏官会放过大人你吗?”

狄青冷哼了一声,“我只是做了一个臣下该做的。”知州咋舌道:“大人,人心隔肚皮啊!”狄青眼中渐渐泛起迷蒙的雾气来,“既然如此,你把我的对策拿出来烧了。”

知州风轻云淡的看着他,“我也不知道丢哪里了。”狄青听了这话即刻抓住他的领子,“你说什么!”知州好容易摆脱,也撞到了身后的墙上,他亦是忍无可忍了,“狄青,你以为你的那些东西我愿意替你收着,我这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

“呵,你那些狗屁你以为我就算交上去陛下就能看到么?醒醒吧,那些谏官好容易让你外放陈州会让你回京?”知州瞪着他,毫不留情的脱口而出。

狄青的气焰终究弱了下来,他只能转身离开,此刻已经入暮了,他不知如何回去面对容,只好坐在那知州府门前坐着沉默……

“容姑娘,你为什么不说话了?”江晚栀将头瞥向一边,缓了缓自己的情绪,“我这是在生大人的气。”狄青冷笑了一声,“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还对我生气?容,这真不像你。”

江晚栀眼睛轻轻颤抖:我本来也不是她。想罢,她还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气大人并没有重视容的嘱咐,入暮之前归来;第二气大人因他人一眼便妄自菲薄。”

狄青拜了拜手,又摆出放浪形骸的模样,“他说得对,他说的都是事实!”

章节目录 第108章 铜鬼首面具·十二 江晚栀松开了他的手,蹙眉的看着她:“大人,那些事实就是要打击你,让你不再相信能够回到京城,你怎么能如他们的愿了!”

狄青抬眸看着她,再次冷笑起来,“都是实话,陛下就是不再需要我这个人了!”说罢他瘫倒在地上,江晚栀忙去拉。她拉不动狄青,头上的簪子也落了下来,跌在地上,她的头发散了下来。

手中的灯也跌灭了,江晚栀茫然的看着四方,也不知自己将往何处走。

“这是那座楼的姑娘,穿着男人的衣服,在街上和这样一个男人拉扯?”突然上来三个男子上来将他们围住。江晚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们最好离我们远一点,我们大人可是曾经的征南节度使!”

“哟,口气不小,征南节度使,哈哈……我还是西北大将军呢!”那人蹲下身来,目光却不停的在江晚栀身上游走。那扑面而来的酒气,让江晚栀直接将他推到在地,“你离我远一点!”

另外两个男子,见江晚栀这般烈的性子,更是添了兴致,“不如姑娘随了我们哥几个吧!”几人伸出手便要来拉扯她,江晚栀纵使千万个不愿还是,缓缓的再指间凝结出灵力,正有发力之时,狄青却是悠然转醒,不由分说的便向三人挥拳而去。

三人顿时倒在地上,疼得哇哇只叫,“你竟敢打……我。”那人艰难的指着狄青,狄青冷哼了一声,“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本官是谁,就敢动了本官的书童!”

“书童,她分明是女的!”一个人捂着脸不服气道。江晚栀立刻压低声音呵斥道:“我本是男儿身,只是姿容姣好,时常被人看做女儿,几位公子吃了酒,认错了。”

一个人爬起来,不甘心的凑了过来,“我不信!”狄青不由分说又是一掌,那人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小刀来,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一长条口子。那人顿时酒醒了半,将那刀丢出大老远,“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说罢便慌乱的逃走了。

面对着触目惊心的一幕,江晚栀还是有些惊着了,立刻抽出怀中丝帕,给他扎起来。“大人,可还好?”狄青低声的哼了哼。江晚栀看着黑黝黝的长街,叹息了一声,“大人,容不识路。”

狄青摆了摆手,“无事,这里走。”

二人便在黑夜里不停的摸索着,才回到了城东的小宅里。江晚栀回到宅子,便重新打了水洗了狄青的伤口,只是这口子太长了,江晚栀终是没忍住滴了两滴泪来。

“你别哭了,眼泪熬的我伤口疼。”狄青蹙眉不耐烦的说着。她叹息了一声,“若是这样,容就该让大人在知州府门前吹上一夜冷风。”

狄青却突然赌气起来,“这样也好啊,说不定我就死了,他们就不会再猜忌我了。”她听了这话也没好气的将那沾血的帕子丢进了盆里,“大人自己擦吧!”

江晚栀做到了另外一边,静静的一言不发。狄青自己擦了擦,蹙起了眉头,“这伤口只怕要请大夫了。”江晚栀瞪了瞪他,“现在夜深人静的,那里去寻大夫?”

他毫不在意的看了看那依旧淌着血的伤口,然后淡淡道:“治不好就算了。”江晚栀捏紧了拳头,又直直的站到他面前,“大人,你!”

狄青抬眸看着她,略微挑眉:“我怎么?”说罢他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陛下已经决定不再重用我了,活着与死了有什么分别?”江晚栀蹙起眉头,心中很是窝火,便气冲冲的说道:“拿到容曾经经历了的那些事,就不能好好活着了么!”却不知为何她提到了容。

他看着她,突然欣慰的笑起来:“容,你真的是个好姑娘,你走吧!”江晚栀愣了愣,立刻摇了摇头,“容根本不想离开大人,大人这样做心里就快活了么?”

江晚栀也没想到自己就说出了这样的话,是这身体的主人想对狄青说么?

正陷入沉思中,狄青却倒在了床上,双眼空洞的看着那床幔,“容,你说我还能不能回京了,我想念咏儿,还有说儿了……”她唇边卷起释怀的笑,“大人会的,昨天容就收到了二公子写来的信了。”狄青的声音有些哽咽,“咏儿说什么了?”

江晚栀淡淡道:“二公子说,过了年节夫人和五公子就会道陈州来。”狄青先是笑了一声,随后立刻厉声道:“你会信告诉他们,谁都不准许来!”

她才舒展了眉头,又再一次拧成一团,“大人,你不是想念他们么?”狄青嘲讽着自己道:“呵,这样一个失败的丈夫,失败的父亲,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还是不要来了。”

“大人……”江晚栀本想再劝,却不想他却呵斥起来,“我说了不见,你也出去。”江晚栀见他这样强硬,心中也是无法,只好微微福礼退了出去。

“大人这样的伤势,明日天亮还是去请大夫吧!”江晚栀回首望着那个跳跃着烛火的屋子,独自喃喃起来。

天微亮,江晚栀便拾掇好了自己,静悄悄的出门了,城东的药铺还未开门,江晚栀只好在药铺门前踌躇了许久,直到一个小药童耷拉着脑袋,带着未睡醒的双眼,来开锁。那药童原本没有在意江晚栀的,只是他一直盯着自己开锁,便让他立刻警戒起来。

“你……你要偷钥匙啊!”那药童佯装凶恶的样子,直直的看着她。江晚栀却是微微作揖,“大夫可在?”

“你这是要绑架?”江晚栀扫了扫自己身上,立刻蹙眉没好气的看着那药童:“我一没绳索,二无匕首,用什么绑架?用什么杀?”药童挠了挠头,然后就便用不耐烦的语气开始打发她。

“我师父还没醒呢,你来早了。”

江晚栀却是抓住了他:“不行,我家大人还病着,很严重的。就不能现在去么?”那药童甩开她,“我都说了师父还没醒!”江晚栀不屑的看了他一眼,便要开口直接嚷起来,那老大夫终是下楼来,“阿万,我不是说伤者为大么?”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桐鬼首面具·十三 江晚栀忙冲到医者的面前,“老先生,不知你现在可有空闲?”那医者看了看江晚栀,扬了扬手:“老先生,我只是个治病的,又不是教书的,什么先生不先生的。”江晚栀却是微微颔首,“冲撞了,在我们那尊敬谁,都会尊称一声先生的。”

医者叹了一声,“既然是来看病,不知姑娘什么病啊?”医者坐在了案前,眯着眼打量她。江晚栀忙颔首道:“我家大人受了伤……”没等江晚栀说完,那大夫往江晚栀身后瞧了瞧:“我也没见着人啊!”江晚栀立刻道:“大人还在屋中躺着的,所以要请大夫同我走一走。”

那大夫慢吞吞的起身,还不忘叹息一声道:“阿万,快去准备东西!”阿万有些摸不着头,“师傅准备哪些东西啊?”那大夫又看向江晚栀,“我家大人被人划伤了,手臂上有个大口子。”

“我知道了!”阿万精明的转身跑去准备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后,江晚栀也顾不得那医者慢吞吞的步伐,拖着他不停的走着。

“大夫请你快些!“

好容易,回到府中,幸而狄青才刚刚醒来。看见江晚栀略微松散的发髻,又看了看身边的两个人,“你们是来为我治病的么?”大夫打了个扦,“请大人把袖子卷起来。”

江晚栀便坐在那边,只是微微的撇了撇那已经染红了的半只袖子,作业打上的绷带已经染得透红,有的红色已经发黑了,那是血迹干了的痕迹。

医者一边拨开那绷带,不由得叹息起来,“大人看起来也是又个好身手的,怎么被人划了这么长的口子?”狄青瞥向一边的江晚栀,她轻启朱唇,“昨儿夜里遇上了个酒疯子,打了一架,他有刀。”

“刀,得赶紧报官吧!”阿万惊讶起来,医者立刻敲了他的脑袋,“别多嘴。”阿万吃痛的挠了挠头,便不敢做声了。

狄青复而望了望江晚栀,“容,你什么时候去请的他们?”

她斟了被茶水没有答话,阿万立刻道:“大人我知道。”狄青忙看向一旁那个十来岁的小药童,他笑着说道:“我今日起来开药铺的门,就见这位小公子在那里站着,我还以为是贼呢!”

医者二话不说,先在阿万头上敲了一下,“叫你多嘴!”阿万只得气馁的站在医者的身边,小心翼翼的帮衬着。

随后医者好好的检查了他的伤口,“着伤口那么长,那么深,看来我得先给大人用煮过的黄酒清洗了,在撒上这些止血的粉末。”狄青“嗯”了一声,便将医者从身后的箱子里掏出了一条帕子来,“大人若是忍不住疼,就咬着这个吧!”

狄青不屑一顾的拒绝了,“我习武多年,并不需要这些。”医者只好遂了他的意。

紧接着煮酒,清洗,上药,一气呵成。江晚栀虽说有些生狄青的气,但是还是忍不住观察在他的动向,才发现他强忍着,额头早已经渗出打量的汗水来。医者也时不时的抹了抹自己的汗水。

“阿万,快去准备热水浸润的湿帕子来。”阿万愣了愣,“师傅,我……”医者也有些焦急,“还不去!”阿万委屈的看着那医者,江晚栀便起身道:“我来吧!”

医者这才回过神来,原来阿万还提着狄青的肉,自己亦是满头的大汗。江晚栀准备好热水帕子后,又回到了屋中,医者望了望便说道:“小公子,你把帕子拧干,解开大人的衣衫,给他擦一擦。”江晚栀正拧着帕子愣住了。

她望了望狄青,这要是解开了,便只剩一个都没什么遮挡的裤衩了,好歹在自己的时候了还是有一条短裤的。狄青看到了她的为难,“我自己来,她是个姑娘家。”

“姑娘,我说呢,我还没见过这么白净的小公子呢!”阿万惊讶的看着江晚栀。医者腾不出手来只好呵斥道:“阿万,好好提着大人的肉。我已经说了你几次了,不要多嘴,怎么就管不住?”阿万暗自吐舌,还是时不时的看向江晚栀。

江晚栀见状便离去了,待她换好女儿家的装扮,医者这里也缝合好了。她便端了三杯茶进来,那医者却是作揖谢过了。

“小公子……姑娘,若是今日大人发热,不能用太厚的杯子,要用姜片煮茶饮用,再将姜汁涂在手心和脚心。并且日后照顾大人的时候,日日都要更换那绷带,还要将这要药再抹一抹。”

江晚栀接过后,正要道谢,便见阿万将那三杯水一饮而尽,“没想到姐姐长得好看,泡的茶水也好喝。”医者叹息了一声,便看向阿万,阿万忙站起身来恭敬的说道:“多谢姐姐的茶水。”

见此情状,江晚栀便将二人送出了宅门,再次致谢后才返回屋中。

“刚才大夫说的,你做你能做的便是,余下的我来做吧!”狄青摩挲着那瓶药,不敢抬眸望着她。江晚栀本有还有许多的话生气的话要说,终是化作了一声叹息。

好在狄青的伤口并没有致使她高热,江晚栀为了保证他饮食的清淡,也不得不暗自做了些事。

那里知州和狄青闹得不可开交,但是知州还是不敢就这般克扣了他们的月钱和吃食。不过狄青也是有些气节的,他们几次三番的送来东西都让他打发走了。江晚栀没有办法,便暗地里收下了那些吃食与月钱。

入冬后,陈州的初夏也受了些水灾,也没什么好的吃食了,江晚栀不得不再集市上换了些面粉回来,打算变着花样的做些吃的。

可是那揉搓面粉对她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而狄青的身子好了之后便常在院落之中习练武艺。他见江晚栀在厨房里忙来忙去,便上前去看。

“不许动!”江晚栀忙扶住手中的面团。狄青不由分说的拉开她,“我来吧!”江晚栀摇头道:“大人还是去屋外习练武艺吧!”

狄青却是爽快的揉起了面团,“不过是揉面罢了,正好练习练习臂力!”

章节目录 第110章 铜鬼首面具·十四 转眼就是春节了只有他们二人在陈州,这春节便是一个冷清的节日。

江晚栀便自作主张去街上买了许多红色的灯笼,和几串炮仗,又有写了些对联贴上。更是买了好些菜,做了一桌子,摆在院子里。

更是添了两杯酒,狄青循着酒香忙举杯一饮而尽,“果然是好酒啊!”江晚栀无奈的笑了笑,“大人还是少喝些吧!”狄青点了点头,便搁下了酒杯,却突然叹息了一声。

“想必这个时候的镜中已经下雪了吧!”他扫了扫院子,地上没有成片的白色,只有湿漉漉的青苔,除了那些将院落映出红色的灯,再没有其他京中才有的意味了。

江晚栀见他的情绪突然低落,拜年突然灵机一动,说道:“大人想要看下雪还不简单!”狄青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看着她,“这个怎么看?”

江晚栀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屋中去了,狄青着实好奇,过了好一会江晚栀才出了来。

她神秘的看着狄青,突然将手中的东西往上扬了扬,一片又一片的纸屑纷纷扬扬的洒落,映着灯笼的红光好看极了!狄青看着这场景露出了笑容,“也亏你想得出来!”

江晚栀也没有谦虚,“都说‘撒盐空中差可拟’,我这个是‘撒纸空中差可拟’!”狄青无奈的笑了笑,江晚栀立刻道:”容让大人看到了雪,那大人也要满足容一个愿望!”

狄青自斟了一杯酒,“如你所愿!”江晚栀思前想后,才缓缓道来:“大人不如给容带上面具表演剑吧!”狄青喝了酒,豪爽的答应了。

待狄青转身回屋带上来那鬼首面具,为她表演了一套剑法,江晚栀便拍手叫好道:“大人的剑术真好!”

他舞完后,便收了剑,也取下了面具,放在自己的身边:“不在军营里,这身子不如从前了!”江晚栀才发现她又陷入了伤感的情绪,她立刻道:“那大人可要努力了,若是突然陛下让大人回京,大人身子不好又如何驭下呢!”

狄青又倒上了一杯酒,“你又在安慰我了!”江晚栀笑道:“大人想想为什么陛下突然贬谪你,不过是为了堵住那些谏官的悠悠众口,等到他们都差不多忘却了,陛下便寻个由头将那调回京师了呢?”

“你一个小丫头倒是喜欢谈论这些朝廷之事,之事可惜了这不是前朝,你不能做女官了。”狄青向她举杯,江晚栀却是毫不领情,只是夹了夹菜,“我做了这么多的菜,大人都不吃,白放着可惜了,大人选择喝酒,我就吃菜吧!”

他这一杯酒在听了她的话后,便没有下肚了,也动了筷子吃了起来。也不知吃了多久便听见了陈州高山上传来隐隐的钟声,各家各户也都点起了炮仗,江晚栀也不例外,兴高采烈的将那炮仗挂起,狄青便要去点,江晚栀却是制止了。

“大人,我来吧!”狄青愣了愣,便蹙起眉头,“你是女子,万一烧了你的头发怎么办!”江晚栀毫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这有什么?容不是说过此生都不嫁人的么?”

开春后,狄青更是努力的练习着那些拳脚,这一日才习练完,江晚栀便递上一张擦汗的帕子,“夫人来信了,如今已经启程了。”狄青并没有很开心,“不是说不然他们来了么?”

“我做主让夫人来了。”江晚栀也没搭理他,自顾自的去厨房里忙活了。

谁知这一夜不知为何狄青却是发起高热来,嘴边也是长出了一个毒疮,二日神志也有些恍惚了,江晚栀吓住了,一大早便跑去城东的药铺找之前的医者,阿万也兴冲冲的跑来了。

医者二话不说便跨上了药箱去给狄青诊治,只是这一号脉,更是大惊失色:“姑娘,大人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么,怎么身体虚耗得如此之快?”

“虚耗,大人身子应该是很硬朗么?怎么会……”江晚栀尽是茫然。医者恨恨的叹息了一声,“姑娘,你快说吧!”

江晚栀便将狄青身子好了之后,便不停的习练武艺,江晚栀也时常备上许多的肉供他使用。后来入春。狄青更是每日只睡两个时辰了,日日在院中习练。

医者听完长长叹息一声:“大人就算吃了那些东西也补不回他的心神啊!”江晚栀看着床上痛苦的狄青,才说道:“想必大人自去岁离京后,心中便落下了心病……”

“姑娘,你为何不劝说着大人啊!”他听了这话更是捶胸顿足的看着江晚栀。随后,他又道:“上次为大人诊治只是,我便知道了大人五内郁结之症,大人让我不要告诉你,哪成想……”

江晚栀无力的坐在那里,“我劝了,大人一直以来都是很开心的日日习练武艺的。”她现在只感觉自己是个杀人者,她只是想狄青不要陷入那样悲伤的情绪,他却拖着自己的身子强撑着到现在。

医者作了作揖,“姑娘,还是好好的考虑一下大人的后事吧!”说罢他便拉着阿万匆匆的离去了。江晚栀望着狄青,终是忍不住的哭了起来。

她精心的照料着他,不停的告诉他,“大人,再过些时日夫人和五公子就到陈州了!”可是狄青没有给她答复,日复一日,好容易盼到院中那树开了花,她便折了一直,“大人快看,院子里的树都开花了。”

依旧没有答复,让她在这个院子里害怕极了。“容……容姑娘……”

将娃子正伏在一旁的桌子睡觉,听见了这低声的呼喊,便猛然的惊醒跑到他的身边。“天亮了?”狄青挥了挥手,江晚栀立刻点头道:“天亮了!”

“阿茹和说儿来了没?”江晚栀点头,骗道:“来了,马车都到城门了!”

狄青却是叹息了一声,“我终究是不能再见她们了,容姑娘从今往后我就把阿茹和孩子们都托付给你了!”江晚栀忍着泪水,“大人是容的恩人,容一定会替大人好好照顾她们的。只是大人一定要等着夫人啊!”

他侧身拿出他的面具,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看来我是无法再为朝廷效力了,我真没用啊!”一边说着,狄青便将那面具覆在了脸上

“我感觉我好像又回到了昆仑关外,那种驰骋疆土,挥斥方遒的感觉真好啊!”他举起手,眼中带着向往与泪水,挥别了这个人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铜鬼首面具·十五 她看着狄青就在自己的面前死去了,眼角竟是有泪珠的,随后他的执念渐渐附着在铜面具上,泛着蓝色的灵力渐渐凝聚。

江晚栀看着跳动在面具上的点点灵力又稳定下来,便伸出手去拿下那面具,四周的场景开始撕裂,强烈的白光让她睁不开眼。

“我在哪里?”江晚栀忐忑的睁开眼睛,那个四四方方的混沌方阵的一侧已经被打开了。剧烈的风冲了进来,吹得她睁不开眼睛。正在此时施越焦急的喊道:“晩栀,小心!”

她勉强的睁开眼睛,只看见一团黑影冲了进来,将一旁躺着的狄青提起来,又将她手中的面具拖走。江晚栀立刻追了上去,“鬼首面具!”

就这样她从混沌方阵中掉了下来,三人都冲向了她,岚容第一个接住了她,她的嘴角带着血污,额头上也有一条结了痂的疤痕。“岚容,你怎么受伤的?”

岚容体力不支的倒在地上,将她扶住,“快起来吧!”江晚栀匆忙的离开了他的怀里,才发现自己站在弱水古镇的那个晒场上。而施越不由分手的将她拉入怀中,有些激动的说着“晩栀,没事了!”

江晚栀不知道,她所发生的一切他都能感知,她的伤痛,她的悲伤,她的喜悦……因为他是钥匙,也是她的第一世羁绊。

江晚栀扫过都挂着伤的三人,她轻轻推开施越,“施越哥哥,法阵外发生了什么?”施越望了望身后不远处的梁章,他依旧闭口不言。她垂首看着手上的银铃铛,“你不说,我就问他了。”

梁章无法,只好到来:

江晚栀第二次醒来与狄青对峙的时候,镜与瓷也赶了过来。除了她们二人还有一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他除了一双黑色深邃的眼睛,也不知道他的容貌,灵力也是高深莫测。

他的到来让情况变得棘手了。

“王上!”镜与瓷都恭敬的望着他。那人却是立刻呵斥起来,“没用的东西!”说罢他便幻化成三个自己的,模样与三人周旋。三人的灵力,一部分用来维持法阵,无法抵挡那人的攻击。岚容便是第一个败下来的人,另外两个人影立刻回到他的身上。

他用力的掐着岚容的脖子,“手下败将,也配和我较劲?”而此刻镜与瓷便分别开始牵制施越与梁章,就在这个人来之前,他便发了话,要亲自解决了岚容。

而岚容目光狠厉,不亚于那人的说着:“我知道你舍不得杀我,你在等,等江晚栀找到我的记忆再杀了我!”他不屑的垂下眸,“等你找到了记忆,我就更舍不得杀你了!”

说罢那人便毫不客气的将他丢下了地,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法阵的一面,便将江晚栀怀中抱着面具,睁不开眼……

知道了原委之后,江晚栀抬眸看着飘浮在空中的黑影,不知为何心中便有了压迫感。狄青也渐渐醒来,他看向身旁的人,立刻俯下身道:“王上,是我失察了!”

突然他的脑中闪过了一个女子的身影,她有着明亮的眼睛,笑着看着他,耳畔回响着:“大人,陛下在等机会让你回京啊!”

“大人要多多习练,才能好好驭下啊!”

“大人,这样不就算是下雪了么?”……

一幕又一幕在他眼前划过,不自觉的喃喃道:“容姑娘……”那黑影突然严肃的看着他,“狄青,你都想起来了?”狄青退了两步,手中的灵力幻化出剑来,冷冰冰的指向他:“你为何要骗我?”

“骗?”那人只觉得可笑至极,便冷笑一声:“我本不需要骗你。”狄青蹙起眉头,手中的剑却不敢放下,深邃的眼睛直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那人耸了耸肩,“本来就是你自己意志不坚,渐渐走上了妖化的路。”狄青听后立即呵斥道:“我怎么会做这种事,一定是你!”

又是一声冷笑,“至于我,只是稍稍的帮助了你一把,让你妖化得彻底一些。没想到……”他幽深的眼眸看向了站在施越身旁的江晚栀,再没有之前的不屑,“没想到,如今的识灵人不可小觑啊!”

施越听到这话,立刻警觉的将她护在身后,合影挑了挑眉,“只是啊,她把你恢复了,你就大祸临头了……”那声音回响在江晚栀和狄青的耳边,心间。

江晚栀死死攥住施越的袖子,颤抖着声音道:“你想要做什么?”

黑影抬起手,手中的面具浮动着,带着幽兰的灵力,“这么充沛的灵力,我已经渴望很久了……”说罢,便要将手中的面具震碎。

狄青见势,上前砍断了灵力。江晚栀亦是推开了施越冲向了那面具,面具回到了她的手中,而黑影却是毫不留情的将狄青掌握在了手中。

他掐住狄青的脖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以为,救了你的面具就救得了你了?”

江晚栀爬了起来,便看见狄青被那人挟持在手中,灵力不断的在流失,面具上渐渐的有了痕迹。她激动的上前了一步,便被那人的力量甩开,幸而施越接住了她,“晩栀!”

那人伏在狄青耳畔挑衅着,“她救了你又如何,我依旧能得到你的灵力。”“我就不该相信你!”狄青奋力挣脱着。

“催动你的灵力吧,你会死的更快的!”

狄青咬牙切齿道:“你!”那人笑起来,然后凝眸看着江晚栀,“识灵人,你以为你能救谁啊!如果你不想和你爷爷一样,就放弃这个身份吧!”

江晚栀愣住了,“我爷爷一样,爷爷他怎么了!”江晚栀还要上前,施越立刻拉住她,“晩栀,别去想,别去问。”她奋力推开他,“我之所以能够坚持到现在,除了这是爷爷留给我的使命,还有就是爷爷的死因!”

她哭喊着,岚容也起身难得温柔的对她说道:“江晚栀,着就是个陷阱,你不要信。”他的嘴唇发白,目光游离,她就要推开他的手转而紧紧的抓住了他。

“你根本就不知道爷爷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她喑哑的声音冲他吼着,之后她只能无力的瘫在他的胸前,“你根本不知道……”

岚容唇边挂起苦涩的笑意:那你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么?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铜鬼首面具·十六 狄青抬首看着天空,喃喃道:“是我错信了人,辜负了自己。”黑影听了这话再次冷笑了一声,“狄青,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妖化?”狄青淡淡的回应:“我不想知道,给我一个痛快吧!”

“痛快?我比较喜欢一寸寸的享受我的食物。”狄青握紧拳的力气也被抽离了,也看不见江晚栀等人了,模糊之间那个人在告诉他:“其实你自己早就知道回不了京城,他们都在骗你!”

他的情绪低落下去,又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带着温度,是笑着的在说:“大人,容不会骗你的,你要相信容!”

“他们在骗你,皇帝并不会让你回京了!”

“大人,夫人说小公子又长高了,跟着二公子开始习武了!”

“他们在骗你……”狄青忽而看清了那女子的容貌,穿着男子宽大的衣衫,手中握着扇子,头上簪着一直木簪,微笑的走向她,他轻声的唤了一句,“容姑娘,大人终究没能做到……”

“哐!”梁章手中的面具碎成了无数块,跌落在地上。

江晚栀再也没有力气了,瘫坐在地上,“我还是没能救他。”黑影缓了缓,露出胜利者的姿态,“是啊,你还是救不了他!”

“你本来就救不了任何人!”那人俯视着坐在的江晚栀,享受着她的悲伤,自己的喜悦。

却不想,江晚栀突然站了起来,看着他眼中的悲伤被敛去,变得澄澈透明:“其实你知道爷爷的死因吧!”那人愣了愣,便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她冷笑了一声,“如果你不知道,他们有怎么会三翻四次在那些古物之中动手,不停的提醒我爷爷的死又蹊跷?”瓷立刻有些紧张的看了看镜,镜却是一脸淡然。

果然,那黑影沉默了一番,江晚栀心中有些期望的看着他。他却依旧坚持的说道:“我不知道。”

“你分明……”江晚栀的话还未说完,他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虽然我不知道你爷爷的死因,我却知道另外一个你知道后会震惊的事。”

说罢,他明显的将目光落在施越的身上,江晚栀立刻循着目光回首看看施越,他不自然的将头低下了。她突然意识到这里面的事情不是那么的简单。再三斟酌之后,她还是开了口:“什么事?”

那人却是绕了一个弯子,“直接告诉你,就太没有意思了。”江晚栀咬了咬牙,“你到底什么意思!”岚容锁眉已久,看着施越脸上的表情,便走了出来,“何必拐弯抹角,不想告知就不必告知了。”

那人立刻带着挑衅意味的眼神看着岚容,“多少年了,你都没变啊!还是那么刚愎自用!”岚容瞪着他,“你还说你不知道我!我的真身是什么,我本该叫什么!”

那人摇了摇头,眼中带着厌烦的情绪,“现在我不想谈论你的事。”说罢她又看向江晚栀,“识灵人想要知道不如去问你身后的阿蓝先生吧!如果阿蓝先生不告诉你,就去那无名寺看一看,就明白了。”

江晚栀的目光看向了那片森森的后山,回过神来的时候,三人已经遁地而走了。江晚栀叹息了一声,“施越哥哥,你不打算告诉我么?”

施越将目光瞥向一旁,第一次用冷淡的声音和她说话:“你知道了之后,对你没有好处!”她亦是冷笑了一声,“所以瞒着我就是最好的打算?”

梁章今天脸上的愠色便上前道:“施越,不告知你有他的道理的。”江晚栀冷冷的望着他,“所以怀书哥哥也知道,是不是?”

“我……”梁章哑口无言。

岚容见三人僵持着,便道:“谁都不愿意说,就去后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话音刚落,施越立刻呵斥道:“不行!她不能去!”

江晚栀眼睫微微颤抖,“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我不能知道?让我蒙在鼓里被他们一次又一次的牵扯进来,这不是我想要的!”她渐渐的没了声音,自始至终她只是想知道爷爷的死因,却一次又一次的陷入了危机与他人设计的连环局。

从妫桃带来的消息,到孟颜梁章被追杀,梁章被绑架,每一步都像是刻意的设计,要让她越走越深。她明白,越接近真相越是危险。可那个真相是关于爷爷的,这世上除了爷爷待她好,就没有其他人了,这只是她心中唯一的执念啊!

施越看着江晚栀,心中有着说不出的痛。他亦是陪伴着江涣大人从接替这个位置到他突然不辞而别,一路风雨走了六十年之久。他也看见江涣大人对江晚栀是多么的喜爱。可是那个黑影说的事,却是江涣大人从前对他也有所隐瞒了的。、

“晩栀,你想知道吗?”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她抬起雾蒙蒙的双眼,“如果我知道了会怎么?”施越叹息了一声,“答应我,你知道后也不能放弃你现在走的路。”梁章立刻上前道:“施越,你……”

施越制止了他,随后又望着江晚栀,“答应我,我就让你知道。”江晚栀还是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她还是微微的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说罢她期待的望着施越,施越却是起身,拂去衣衫上的灰尘,“既然如此,便回去给姜歌的爷爷写信吧!是时候见他老人家一面了。”

江晚栀茫然的看着那个背影,施越却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了。江晚栀也打算起身跟上去,岚容便去扶起她。梁章的手却留在空中,终是苦涩的叹息了一声,跟着他们往古典去了。

落日余晖就这样落在他们的背后,渐渐拉长他们的背影。而背影又被那小巷吞没。古董店外。长明灯的烛火被穿过的风吹动,孤寂的摆动着。

经过一场战斗后,好似一切都恢复了原来安详的模样,青苔爬在墙上,屋檐滴着水日复一日的在那石阶上滴出凹处来,古董店门紧锁着,却依旧幽幽的穿来檀香燃烧的味道,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言年”玉璧·一 江晚栀写好书信后,第二日便匆匆的赶去了学校,丢下了他们三人早早的到了教室。教室空无一人,江晚栀握住手中的信依旧纠结了许久,而她丢下了他们也是害怕他们让自己摇摆不定,可是到了此刻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迈出这一步……

“晩栀你要想好,知道这件事对你未必有好处。”施越一脸严肃的看着江晚栀,他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纸笔,在等待一个想要得到她却不会给出的答案。

她点了点头,“我想好了,给我吧!”

施越道眼睫轻轻颤抖,在墨汁里倒影出落寞。岚容看见施越的表情,也意识到这件事的不简单,本想再劝一劝江晚栀的,她却是迅速的落笔了,灵力在纸上跳跃,凝成每一个字。

写好后,她亲自装入了信封之中。她看着这封信也是沉重,便没有再说话,拿着信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她的心中依旧敲着鼓,想知道与不敢知道不停的在她的脑中盘旋。过了一会便有了同学来了,江晚栀却没有看见姜歌。

她急切的看着手机上走着的时间,一边期待着姜歌的到来,一边害怕岚容也匆匆的赶来了。正着急着,姜歌便跨了进来,姜歌是个安静的女孩,走进来的时候却能吸引许多的目光。

其中包括了江晚栀的目光,当然江晚栀是有求与她的。

姜歌却是缓缓的走到了江晚栀的面前,“江晚栀同学。”她卷起甜甜的笑,看着她。迷得江晚栀也沉沦了,回过神江晚栀便不得不在心中叹息: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即使到了现在依旧明艳动人。

姜歌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江晚栀同学!”江晚栀立马红了脸颊,“姜歌怎么了?”

“爷爷给你的!”姜歌从自己小巧的包中掏出一封信来,递到她的面前。江晚栀愣住了,“这是?”姜歌浅笑着说道:“这么多人看着,你若是不接下,让我一个人这个举着挺尴尬的。”

江晚栀忙接过,姜歌却是转身对她又是卷起了嘴角,“我们等你!”

她茫然的打开信认真的读起来,才发现是姜歌的爷爷写来的,约定明日晚上七点要与江晚栀好好谈一谈。“江晚栀!”

岚容没好气的叫了她一声,随后便将早餐随意的丢在了她的面前。江晚栀抱歉的看着她,“我自作主张自己先走了,我……”岚容瞥了她一眼,见她满脸愧疚的模样倒有些沾沾自喜。

又端起架子来,“别谢我,几天轮到梁章了,他给你买的我只是顺便给你带过来。”江晚栀拿起那只手抓饼啃了一口,看了看他。

她突然道:“哎呀,不好吃!”岚容瞥了她一眼,“有就不错了,还挑剔!”江晚栀却是嗤之以鼻,自顾自不开心的说着:“我分明喜欢沙拉酱的,这里是番茄酱。”

“你要是不喜欢什么告诉梁怀书就好了,告诉我做什么?”岚容佯装毫不在意的样子。江晚栀却突然沉闷了,“怀书哥哥对我的确很好,可是总有一些距离感,我无论对他说什么,他很少反驳或者说他会赞同我的做法。”

岚容突然笑道:“那也要看你对他做了什么?”

江晚栀沉默了一会,回想起和梁章经历的一切,却不知道哪里有问题。岚容见她沉思着,便伸出手敲了敲她了头,“想什么呢!信给了没?”

岚容的话,将江晚栀拉了回来,她忙将姜歌给的信取了出来,“姜爷爷好想知道什么,主动约见我。”江晚栀疑惑的望着岚容。岚容看着那张纸,渐渐的卷起眉头,在她耳畔低声道:“江晚栀,这上面是有灵力的。”

江晚栀愣了愣,忙凑到信的跟前:“姜爷爷是一个普通人吧,着上头不会是姜歌的灵力吧!”岚容不由分说的在她额头又敲了一下,“认真点,这上头的灵力与姜歌的不一样!”

岚容说罢后,江晚栀认真的端详起来那信,的确泛着不同于姜歌的灵力,“这更像是两股灵力的交缠。”她喃喃道。突然上课的铃声想起,这件事便搁在了一边。

一天的课结束后,江晚栀回到古董店便将信递给了施越。施越看了看,眉宇间却是淡淡的,并不惊讶的说道:“这是姜老爷的手笔,这上头的两股灵力是有缘由的。”

岚容见他如此淡然,遂挑了挑眉,“看来你是知道其中的原委了。”

施越淡淡的将信在长明灯中燃尽,才道:“其中的原委我其实并不知道,只是听姜老爷提及过。”梁章本是坐在那里静静的听着,却是突然开口了,“是你上次离开的时候见的么?”施越点了点头。

江晚栀扫了扫二人的神情,便想起来施越上次离开的时候,想必他个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但是为了江晚栀一直没有说出口,不过那些人却还是见缝插针的将她引向那里。

“至于原委是什么,明日见过了就知道了。”江晚栀淡淡一笑,看着三人。三人也都点头,便一夜无话了。

二日江晚栀在施越的陪同下去往学校,施越放慢了脚步走在了她的身后。二人没有说一句话,让江晚栀有些不习惯,过了一会她总会回首看一看,施越冷淡的眼眸下,覆着淡淡的迷茫。

“施越哥哥你在担心什么?”她背对着他,轻轻的问。看到施越这个模样,江晚栀也心中更加迷茫了,看不见前路。“没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江晚栀不敢看他掩饰的笑着,“我又什么好担心的……”

施越看着那个背影,心中越发的沉重:晩栀,你的身世并不是那么的简单的,我知道后都不知道该去面对你,因为无法告知你,如果你自己知道了又会是什么模样?

到了校门口岚容早已在哪里等候着,看到二人沉默的样子,不由分说的将江晚栀拉入自己的怀中,“好了,现在开始她是属于我的了。”

“什么我就是你的了!”江晚栀立刻蹙眉的不悦的看着她,岚容去毫不在意的跨着她的肩往前走着,江晚栀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无奈的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言年”玉璧·二 下午六点,姜家的管家便开着加长的车来接姜歌与江晚栀了,自然岚容与梁章也跟在了一起。随后又到了弱水古镇入口接上了施越,去了姜家。

岚容倒是时不时地看向江晚栀,她倚在窗边看着窗外,上一次这样看着她是因为去救那一把梳子。她这样安静挺好看你的,岚容叹了一声。

施越也看向她,叫住她说道:“晩栀,别担心了。“

岚容垂下了看着她的眼眸,这世上到现在只有施越那个人能够看透江晚栀在想什么,能够安慰她。他又将目光放在梁章身上,梁章坐的很是端正,让人挑不出错来,但是他面对江晚栀的神情永远都是闪躲了。就在施越开口说话的时候,梁章也望了过去,只是卑微的一眼便收了回来。

“晩栀,爷爷很好说话的。”姜歌也温柔的看着江晚栀,还以为她在为见爷爷这位长者而感到不安。

车缓缓停了下来,姜歌突然拉起江晚栀,“到了!”

车门打开后,江晚栀愣住了,姜歌家的宅子的外形竟然是唐朝建筑的模样。“这个不会是真的吧!”江晚栀捂住惊讶的嘴,一步变做三步的往前走去。

“这是爷爷去岁重新翻修的,爷爷喜欢这个样式,图稿画了好多年,如今才完成。”姜歌感叹道。

“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姜歌微微颔首,又拉着江晚栀继续往前走,屋子里的琉璃灯也被设计成了凤头的模样,在正中间有一幅很大的壁画,是工笔的敦煌月牙泉,泉边有一位穿着齐胸襦裙的少女,鲜红的薄纱遮掩着她的面容,让人看不真切。

晚餐是席地而坐的,江晚栀还有些不适应,正在纠结如果做的时候,姜爷爷走了出来。江晚栀立刻站起了身子,姜爷爷扫了她一眼便自顾自的坐下来后,道:“好久没有这样准备了。”

江晚栀忙鞠躬道:“多谢姜爷爷的款待!”姜爷爷愣了愣,“江小姐,还没开始吃饭怎么就道谢了?”江晚栀忙窘迫的做了下来。姜歌看向姜爷爷,“我去取琴给爷爷弹奏《六幺》。”

姜爷爷的神情变得复杂,好似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才道:“去吧!”姜歌起身颔首赔礼,江晚栀看得一头雾水,考虑了一下,“姜爷爷,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爷爷从身旁拿出一个盒子,让人递给了江晚栀。江晚栀接过后,还是不敢打开,踌躇的看着姜爷爷,“打开看看吧!”她这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

盒子里,躺着两块能何曾一块玉璧的玉珏,一块完整,一块碎成了三块。完整的那一块上刻着“年”字,破碎的那一块依稀可见一个“言”字。何在一起的时候拿玉璧的正面上雕刻的便是那副壁画上的月牙泉。

江晚栀这才发现那两个交缠的灵力来自着两块玉珏,她有些惊讶的看着姜老:“这是?”江晚栀又觉得不对,姜老是一个入了轮回的人,怎么会有灵力。

“这是我的妻子,和我的定情信物。”姜老的话语很是沉重,有些哽咽。施越只是瞥了一眼,“姜老,可是为什么既然二位都是入了轮回的人,又怎么会有灵力。”

姜老正要开口,姜歌却抱着琴下了楼,姜老便轻轻拭了拭眼角的泪,“先听曲子吧!”

江晚栀倒是第一次听到《六幺》这首古曲,正听得入神的时候,却见姜老时不时的拭着泪。她突然没有心思去听这曲子了,目光终是不经意的看向姜老。

曲毕,姜老沉默了良久。“这是我和她初见的时候,在胡姬酒肆听的曲子。并非用古琴弹奏的,是一个胡姬用五弦琵琶弹奏的。”

施越叹息了一声,“姜老今天让晩栀来这里是想要告诉晩栀什么事情么?”

姜老点了点头,“这个故事很长,如果阿言她还在江小姐就能亲眼看到了,如今只能我来复述了。”

“阿颜?”江晚栀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沉默了一会,姜歌却笑看着她:“是‘语言’的‘言’字。我听奶奶说这个名字还是爷爷取的。”说道这里她又叹息了一声,“爷爷从来没有讲过和奶奶相关的事,我今天是拖了你的福才能知道呢!”

江晚栀愣了愣原来这件事连姜歌都不知,她忙打起精神,注视着面前的这位老者。

老者挥了挥手,江晚栀忙将玉璧合上递给了来接的人。姜老再次接过那玉璧,轻轻的抚摸,淡淡道:“这件事要从则天皇后称帝说起。“……

公元690年,九月九日,武则天称帝,改唐为周,并改元天授。武承嗣指使周兴等人上书则天圣后,隋州刺史泽王李上金与舒州刺史许王李素节谋反。武则天毫不犹豫的将他们诛杀,许王李素节被缢死在洛阳南的龙门驿站之中。这件事之后,李氏宗亲囚禁的囚禁,被杀的被杀。

而公元700年,久视元年,一个女孩一个人骑着一匹西域马独自来到了洛阳城中,声称自己是许王的女儿。

李年和她的初见便是在洛阳西市的胡姬酒肆里,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翻领胡服,发髻高束,簪着一只木头簪着,惬意的躺在毯子上。“这曲子好!”

那胡姬丢出一双灵动的眼,缓缓俯下身,“大人不知道,这曲子是中原的古曲叫《六幺》,大人觉得我弹得好么?”她点头道:“好!”

李年却是掀起帘子,大笑起来,“这曲子弹得好?那是你们这些市井之人没有听过宫中的女官所弹奏的。”她的目光立刻停留在他身上,“你是什么人,也敢大放厥词说听过!”

李年拱手作揖道:“我乃是司议郎中嗣雍王的养子李年,你又是何人啊?”她却是大笑起来:“我可是许王之……”她的话还未说完,李年立刻蹙起眉头,“这位郎君,话可不能乱说!”

她冷笑了一声,“我并未胡说,我有证据。”李年立刻上前怒目警告她,她下意识的退了两步。“想活着就收起你所谓的证物,还有刚才的话!”她不明白的看着他,“为什么?”

李年冷哼了一句:“郎君不妨去打听打听,十年前这里发生了什么!”说罢李年便摔了帘子离去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言年”玉璧·三 李年本想就她一名,奈何她声称自己是先许王的女儿,终究是被千骑军逮住了。

打了三十杖后,她已然不醒人世了,那官员也是无法,只得前去司议郎中府上请个信。“大人,那女子无论如何都声称自己是先许王之女,是回来为父亲兄弟寻仇的。”

李守礼紧蹙着眉头,“寻仇?怎么寻仇,她一个丫头还能有什么手段动陛下!”

那官员立刻附和,“是呀,所以臣劝说了,让她改口就放了她,谁知那丫头倔强得很,怎么都不改口。”

“这如何是好?”李守礼突接道这个烫手山芋也是手足无措。“咚咚咚!”他望向门口,李年一脸淡然的站在那里,李守礼立刻挥了挥手,“阿年进来吧!”

李年进去后,便即刻作揖请罪道:“大人恕罪,年不小心听到了两位大人的谈话。”李守礼却是抬了抬手,“无妨,你既然听见了,又敲了房门,想必是有什么想说罢!”

他点了点头,又揖了揖手,“大人,既然那个姑娘一口承认,我们就暂且认为她是,如今太子殿下才安定下来,陛下又渐渐的不理朝政,可恨二张猖狂,或许她能够有所牵制。”

李守礼犹豫起来,一旁的官员也恳切的看着她道:“是呀,大人!”思考了许久,“不妥,她的寥寥数语是真是假尚不能知,仅仅是这样,太子未必相信。”

那官员沉默了一会忙道:“那姑娘似乎说过自己有证据的。”李年突然想起了那个在胡姬酒肆见的郎君,心中有了个影子,翻来覆去的想这,遂请道:“这件事就让阿年来做吧!”

李守礼还是有些犹豫,是不是的看着身旁的二人,终是答应了。

她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看着四周的一切,有些害怕,“是不是还没能为父亲报仇就要死在这里了?”她将自己卷成一团,孤零零的蹲在那里,不敢看任何人。

突然她的耳边传来了解锁的声音,一旁也想起了嘈杂的声音,“大人放我出去!”“大人我是冤枉的!”

她微微抬起眼眸去看是那一处的牢房被打开了,却不想她去看见那天她在胡姬酒肆中碰上的那个人却来了。她猛地抬起头,“李年?”

身后的狱卒立刻“嗯”了一声威胁这她,她不是很明白,即刻不悦道:“你凶什么凶?”李年知道她是其从河西走廊一路而来,应该是不知道大唐的规矩的,遂咳嗽了两声,“在这里直呼我的名字是不尊敬的,你可是叫我李郎君。”

“郎君?”她惊讶的看着他,随后眼中带着警觉,“所以在酒肆的时候你就认出我来了?”李年坦诚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娘子是女儿身。”

“什么‘娘子’我叫‘阿依努尔’就是你们大唐说的月亮的意思!”她将目光瞥向一边淡淡道。

李年示意身后的狱卒将饭菜篮子递给他。

“娘子也是对女子的尊称。”李年一边说着一边将东西摆放出来,又看着她:“这里是一些吃的。”她嗅了嗅,便觉得肚子饿了,虽是咽了咽,终究摇了摇头。“你们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李年毫不掩饰的笑起来,“娘子正是玲珑心思知道我有所求。”

她瞪了瞪他,“如果你是来劝我不要坚持是许王女儿这件事就免了!”李年轻轻摇头,浅笑道:“既然娘子那样肯定自己是许王的女儿,我今天来是请娘子拿出证物的。”

她听了这话并没有变得喜悦,反而更加警觉起来,“你们是想拿走我的东西吧!我不会给的。”

李年见她嘟着嘴的看着那光秃秃墙壁的模样却是笑了出来,“娘子的东西我不要,我只是要确认证物上有没有我想要的答案!”

她还是有些不相信,便试探的问了问,“你真的只是看看?”李年严肃的点了点头,她才慢吞吞的从身后见将一块玉雕递了出来。

李年打量了一番,玉雕雕刻着精美的长安城,背面光滑的地方便刻着“许王府制”。李年终是见玉雕又递了回了她的手中,“多谢。”

见她奄奄的样子,李年便道:“这些吃食算是报道娘子了。”说罢李年便起身要走,她突然叫住他,“你只是来确认我的身份的么?”

他回首浅笑:“娘子且等些日子,我会亲自接娘子离开这里。”

她点了点头,肚子又叫了起来,她看了看桌上的菜肴:都做大唐的菜肴精美,味道可口。她终是忍不住了夹起一口便送往了口中……

姜爷爷喝了些酒,他本是喝得酒的,如今却是微微的醉了,“在大牢之中见过她之后,我的脑中便是挥之不去的她了。”

江晚栀看他又举起了一杯酒,立刻道:“后来呢,姜爷爷想必是去亲自接了她出牢狱吧!”

姜老点了点头,“对啊,我吧我所看到的告知了我的父亲,父亲便直接去了东宫,大约是和叔父说了些什么,叔父告知父亲让我去将她接出来。”……

她大约等了他小半月最后得出了结论,“李年就是个大骗子!”她在心中暗骂则,却不想她的牢门就这样被打开了,“我可不是骗子,我来接娘子出去!”

她听见了李年的声音,立刻起身拍了拍灰,“原来你没有骗我啊!”李年望着她浅浅的一笑,随后做出请的姿势,“娘子请!”

“不要叫我娘子,我叫‘阿依努尔’!”她听到“娘子”二字只觉得刺耳,便不悦回首盯着她。李年也没有对她的不悦而感到不厌烦,反而耐心的说起来:“既然太子殿下承认了你的身份,娘子就该有李姓宗亲的名字。”

她听了这话欣喜起来,“我能姓李了?”李年微微颔首,“李娘子不知有什么好名字,入府后各人也好有个对娘子的尊称。”

却不料她叹息了一声,“我不太懂你们大唐的文字,”说罢,她便看向他,“不如李年你替我取一个吧!”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言年”玉璧·四 李年立刻蹙眉,厉声拒绝道:“按照辈分,娘子应该是我的姑姑了,我怎么敢为你取名字。”她咬了咬唇,突然做出大人的模样拍了拍李年的肩膀:“我就是要你取呢?你不是说我是你姑姑吗,这是姑姑对你的期望!”

他微微挑眉,没想到这个姑娘还很机灵,这么快就能想出对策来。他又看了看她,遂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双眼却是清澈的,透着坚毅与果敢:但是她直来直去的性子只怕以后在如今波谲云诡的宫里要吃大亏的……

“不如我给娘子一个‘言’字?”她想了没想,便开心的复述起来,“李言,真好听的名字!”李年见她那无忧无虑的脸庞自己倒是阴雨绵绵起来,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李年你叹息什么?”她好奇的望着他,他沉沉道:“娘子都不问问这个‘言’字背后是怎么样的意义么?”她眨了眨一双眼睛,摇了摇头:“干嘛要知道那些,好听不就行了。”

李年咬了咬牙,“李言,你……”他愣住气的说不出话来,回过神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生气,就因为她不理解着背后的寒意,想到自己这么大的反应,李年沉默了。

李言见他突然不说话,便咳嗽了两声,高傲的仰起头看着他:“我是你姑姑,你刚才直接叫我的名字正确吗?”她原本只是想戏弄一番他的,却不想李年更加沉默了。

突然沉闷的空气,让她感到压抑,刚才的性质如今也都没有了。“李年,你怎么了?”

“这个‘言’字是为了提醒你,离开了这里后一定要谨言慎行,这里不比关外了,人心险恶比你能想象出来的更加可怕。”李言点了点头,认真的看着他:“我会小心的。”

随后李言便随着李年去嗣雍王府邸。李守礼在李年去往牢狱的时候便在府门前等候,见马车匆匆来了,便立刻让人上前去请她下来。

一旁的人还未握住她的手,要将她扶下来,她却是毫不犹豫的跳下了马车,稳稳的落在地上,看着李守礼好奇道:“这里就是嗣雍王的府邸么?”

李年才翻身下马,便咳嗽了两声,李言便闭上了嘴。随后他才放心的开口道:“言娘子,这位是嗣雍王李大人。”李守礼上前见礼,李言顺势伸出左手向他回礼。

这个动作却引得门外的众人,一片哗然。李守礼便道:“既然回来了,规矩就得重新学了,还不知娘子名姓。”

“我叫李言。”她抬着头看着他,李守礼立刻示意一个女官上前:“言娘子,回答自己的名字的时候需要微微屈膝,颔首福礼的。”

说罢女官便做了示范,她咬了咬唇,喃喃道:“怎么这么难啊?”李年再次咳嗽起来,她只好依照示范行了礼。李守礼勉强的点了点头,便让她进了府中。

“这位是太子东宫拨来为礼仪女官。这个丫头叫‘凌儿’也是太子东宫派遣而来,伺候言娘的日常起居。”李言点了点头,便随着李守礼往府中走正,突然一个两岁的小女娃冲了出来,抱住李守礼的大腿,兴奋的喊起来。

“耶耶要抱!”

李守礼宠溺的将她抱起,“奴奴又调皮了!”这个女孩叫李奴奴,是你李守礼的女儿。她在李守礼的脸面吐了好泡泡后,才看到了站在李守礼身后的李言正冲她挤眉弄眼的。

她立刻指着她“咯咯”的笑了起来,“耶耶,那个姐姐好奇怪!”李守礼略微撇了撇李言,又温柔的拍着她的背说道:“奴奴这是你的言娘姑姑。”

奴奴瞪圆了眼睛,看着李言,过来一会便伸出手来,在李守礼怀中不停的乱动,“姑姑,姑姑,要抱!”李言窘迫的站在那里,忙向李年投去求救的目光:我不会抱孩子。

李年摇了摇头,便上前冲她伸出手,温柔的说道:“奴奴来,三哥抱!”奴奴立刻撅起嘴来,“三哥是坏人!”

李守礼却是将她递给了李年,再次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发,“言娘姑姑今日才到府上,尚未安顿,等一切妥帖便让你来见言娘姑姑。”

李奴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含着指头被李年抱走了。

随后李言便被李守礼安排在了府邸的一个院落,穿过一个月洞门便是李年的住所。李言原本抱着幻想这次来了这里就能轻松些,还以为能够见一见李奴奴,却不想,日日被那女官拉着联系走路,行礼,琴棋书画更是一件都没有拿下。

衣衫发饰也变得繁琐,凌儿和其他三个侍女要准备小半个时辰才能穿戴好。

这一日入夜后,原本练习了一天的李言,已经困倦了许久,早早的躺在床上,却越发的睡不着了。屋中只剩下她一人,她借着三分月光看着那面墙,不知为何开始想象李年这个时候在作甚。

“为什么要去想呢?还不如直接过去看他在做什么。”

她喃喃了一会,便起身自己穿了一声简单的衣衫。依仗淡淡的月辉,悄悄的去到了李言的房间外的空地上。李年的房间还亮着灯,李言纠结了一番,还是轻轻的敲了门。

“端进来吧!”李言听到这话毫不犹豫的推开了门,原来他正伏在案上绘制,李言更是不管打扰他了,思来想去便站在了一边一言不发。

“嬷嬷既然端来了粥,怎么也不放置在案上,到来看我写字了?“

李年抬眸却看见了李言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字体上,他慌乱的将纸叠了起来,“你怎么……进来的?”李言见他很是严肃的模样,有些不明不白,便道:“不是你让我进来的么?”

“我原本以为你是为我送粥来的嬷嬷。”李年一边说着一边将案上的东西都规规矩矩的收起来,心中十分害怕她看到了什么。

李言坐在了一边的软席上,叹息道:“这些日子学习礼仪太累了,也没人和我说说话,这府里我认识的熟悉的只有你了。”李年心中放心了些:竟然是因为太闷了。

他看着她那种失落,自己却更加失落了:他知道太子送来教习女官的意图,应该是想把李言送进宫中。上官大人在宫中设有学馆,为宗室的女子而设,一来让女子也能学习些东西,而来也方便陛下掌控这些李氏宗亲。

章节目录 第117章 “言年”玉璧·五 “学习那些东西很累吧!”李年不自觉的伸出了手,却见她愣愣的望着自己,她慌乱的收了回来,“是我唐突娘子了。”李言立刻叹息起来,“别娘子来,娘子去了,那个姑姑还有凌儿日日都跟在我身后喊着‘言娘子’,我都快听烦了!”

李年听了这话,没忍住立刻笑了出来,“这一声尊敬,从你来了这里就得一直听着了。”李言没好气的瞪了瞪他,“你还说风凉话。”

见她气鼓鼓的模样李年便敛了笑容,沉静了下来:“其实这些话我从小就听,日日都有人跟着我叫‘三郎君’,也说不上那里奇怪,大抵是娘子不太习惯吧!”

她立刻看着她,“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娘子!”李年搁下了手中的笔,好奇的看着她:“娘子很在意这件事?”

“不许这么叫我!”她跺了跺脚,蹙起眉头,生气的看着李年。这让她一头雾水,为何突然就生气了,思来想去他便开口问道:“那我该叫什么?”

“我叫‘阿依努尔’啊!明月这么美,不是你们的诗人写的什么‘月出皎兮’的么?”李言说得很是认真,李年却是摇了摇头,“我不喜欢‘阿依努尔’。”

李言愣了愣,又蹙起了眉头,“为什么啊!”

他淡淡道:“到了这里,就要抛弃某些东西,懂吗?”李言毫不犹豫的摇头,这让李年一下子噎住了。想来李言到洛阳也不过寥寥数月,且常年生活在西域除了洒脱劲,藏不住心思以外,也算是心思单纯了。

想到这里,他却是笑了笑,“不懂也没有关系,我都会慢慢告知,只是既然来了这里,还是要守这里的规矩的。”李言乖巧的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她小心翼翼的看向他,试探的说道:“李年,我喜欢这么叫你,可以吗?”他愣了愣看着她。

李言立刻紧张起来,趴在案上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面庞:“是不是这样不合这里的规矩啊?”

李年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按照辈分,娘……你既然是我的姑姑,你直呼我的名字是没有关系。”听到这句话,李言便放心的拍了拍胸口,看起来好似松了一口气。

看着她这般,李年突然笑了起来,便挥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阿言。

“以后无人的时候,我便这样叫你吧!”李年拿开笔,将字拿给她看。李言的唇边立刻挂起月儿般的笑容,“阿言,真好听!”她拿起那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突然回首看着他:“这么好听,为什么要在无人的时候这样叫我?”

李年突然沉寂下来说道:“若是在有人的时候,这样叫你就是不敬,是不合规矩的。”李言立刻点了点头,脸上还是挂着有些失落,李年遂道:“这样也好,只有我一个人说给你听。”

说完这话后,李年便感觉他的脸颊到耳朵都在发烫,为此她慌乱的抓过案上的水灌了下去。

即使如此,他依旧忍不住瞥向一边的李言,才发现她本是蹙着的眉头却舒展开。“那好吧!”

随后他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道:“太晚了,你本不该这么晚到我这里来的。”李言偷偷看了看他,像是自己做错了一般,“这样做事不合规矩的么?”

李年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心中有些莫名的悸动,只好再次用喝水来掩饰自己。“对不合规矩。”李言却是叹息了一声,随后眼中又带着希冀,“那我什么时候可以来找你呢?”

“宵禁之前都可以。”李年将目光投放道另一边的窗上,努力的克制自己。却不想李言却是向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趴在那里,“可是那个时候,我还在学习女工,那我岂不是好几日都见不到你了。”

李年愣了愣,果然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她耷拉着的脑袋上,遂卷起一个浅浅的笑来,“你不能来找我,那我来找你吧!”说完这话李年便后悔了,怎么今日屡屡失态?

可是李言却是很高兴的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李年看着她的脸庞,缓缓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李言的脸颊也发起烫来:他的手好凉啊!

见她愣愣的,李年蓦然的收回了手,低声道:“阿言,你该回去了。”李言轻轻的应了一声,“哦。”便木然的起身离开了,心中还是会想起她唤自己“阿言”的时候,真好听!

随后的日子,李年也没有失言,时常在用膳的时候来瞧瞧她,教习女官不停的说着让她用膳的时候无能说话,可是她却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了好多自己在书中所见的奇景。后来每每用膳,她连筷子也不拿了,膳食更是不吃了,直接和李年谈论起来,说得极快,只怕说漏了一个字,说得少了。

后来李年要去长安一次,李言便学会了写信。每每女官让习字的时候她便写信,总能洋洋洒洒的写上五六张纸,直到李年回府后十几日都还收到了三封她的信。

这一日。李年却是很早的来到了江晚栀的屋子,此刻的她才梳洗好,带着朦胧的睡颜,倦倦的看着他,“我起得很晚么?你都来了,难道该用午膳了?”

李年原本来这里的沉重心情,却被她的这句话安抚了许多。之间她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李年还是淡淡的开口了:“言娘,父亲要带你去东宫。”

李言愣了愣,“东宫?那是什么地方?”他又回身看了看身后的教习女官,便道:“你也是东宫来的,那是什么地方?”女官恭敬的行礼说道:“东宫是太子殿下的居所。”

李言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这是要去见太子?”女官却是屈膝颔首道:“是言娘子去见太子殿下,奴婢忘记告诉娘子,对太子以及其他的王爷都要尊称一声殿下?”

她点了点头,“那司议郎中也要尊称一声殿下么?”女官答:“是的,也可以称呼司议郎中的官职。”李年叹息了一声,“这些以后再说,今日须得去见太子殿下了,现在就要启程。”

李言立刻跑下了台阶,还未站稳,女官便微微咳嗽了两声,“娘子,注意仪态!”李言只得收敛着,微微颔首:“劳烦郎君带路。”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言年”玉璧·六 车架在东宫外缓缓的听了下来。李言碍于规矩不能掀开帘子去瞧瞧,只能忍耐着,待凌儿扶着她下了马车,她才能抬眸去看这座宫殿。

东宫立于高台之上,需走几步台阶。门外还有两尊石狮子,庄严肃穆的坐在那里,除了这些,她还能看见的不过一个大门与两个角门,剩下的便是冷漠的士兵与冰冷的围墙了。

李年有些担忧的看着她,低声提醒她道:“阿言,别看了,一会多听少言吧!”李言立刻点了点头,咬紧了嘴唇,不敢说法。

李守礼就走在她的左前方,是不是回首略微看看一看她,见她低头走路便开口说道::“言娘不必太过紧张,既是皇家的人,走路便要有所仪态。”说罢李守礼又看向她身后的女官,显然语气中有些发怒了,“想必教习女官都教过你了。”

那女官立刻颔首道:“殿下恕罪,是奴婢教习不周。”李守礼也不想理会她,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着,“你要请罪的人是太子殿下,并非我,明白?”

那女官咬了咬唇,也不得不回答道:“奴婢明白了。”

突然有个女子穿着一条很是美丽的襦裙在庭院中向她们款款而来,“参见安乐郡主!”众人略微福了福礼。那女子便抬眸看了看李守礼,“听说司议郎中差点就惩罚了我东宫的女官啊!”

李守礼淡淡道:“裹儿,你既然听到了,就知道我并未惩罚她。”安乐嗤笑了一声,“你刚才说什么了?我似乎什么都没听见吧!”

李守礼垂下的手握了握拳,“你!”安乐的目光渐渐的落到了李言身上,见她穿着打扮与自己平日无差,便蹙起了眉头,不停的打量着她:“你就是那个自称是李素节的女人的女子?”

李言点了点头,安乐咬了咬唇,突然呵斥道:“那你见了我为何不拜!”李守礼再次握紧了拳,“李裹儿,你放肆过头了!”

安乐冷笑了一声,“司议郎中是要和我讲规矩礼仪么?我及笄之时,陛下亲自封的安乐郡主,她就算是李素节的女儿,那她并无阶品,不该拜我!”

李年见状便作揖道:“郡主误会,父亲并非此意。”安乐听了这话立刻横了李年一眼,“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养子和我说话?”

李守礼微微闭了闭眼,沉沉的说着:“够了,我们还要去觐见太子殿下,就不打扰安乐郡主的雅兴了。”安乐抚了抚自己的发髻,骄傲的说着:“也罢,那我就放你们过去,不过她还是要拜我的!”

她昂首的俯视着李言,伸出手指着她,李言看着众人都向她投来了目光。她有些窘迫,多次看向李年,只见他轻轻动了动嘴唇,说着,“常礼即可。”

李言便颔首敛胸,屈膝道:“参见安乐郡主。”安乐缓缓的走到她的面前,“你看我这身羽缎好看么?”李言认真的打量了一番,那些线都是羽毛一根一根的捻制而成,还上面缀着珍珠,华丽至极,遂点了点头,“好看。”

见此情景,她也算是玩满意了,便端正了身子,“你们去见父王吧!”说罢便自顾自的走了。

太子李显本是听闻众人已经到了东宫,却迟迟不见便颇为不解,遂派人前去打探。后来他才得知是安乐刁难众人,“安乐怎么越发的胡闹了。”李显看着韦氏忧心的说道。

韦氏倒是偏袒着她,“安乐也是为了维护东宫,不是说我们派去的女官不得力么,若是让司议郎中来管教的确有失东宫的颜面啊!”李显点了点头,心中还是有所不悦。不过暗里到底是自己的女儿,也不忍心责怪便不在理会只得等着。

“启禀太子殿下,嗣雍王携言娘子,与年郎君在殿外求见。”终于有了太监前来传信,他立刻掖了掖衣襟,又看向一旁的韦氏“本宫可有什么不妥么?”韦氏亲自为他正了正衣冠,颔首浅笑:“并无不妥了。”李显略微放心了些,便挥手示意阿监,“传!”

众人进了正殿,便下拜。等一切礼数结束后,李显便给众人赐坐了。韦氏见那女官站在那里,便轻轻的撞了撞李显的手臂,李显便道:“教习女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女官走了出来,俯身行礼道:“奴婢未能教习好言娘子,是奴婢的过错,请太子责罚。”李显看着一旁的李守礼正在等一个结果,李显便决定要重罚。

“既然如此,我就罚你……”话还未说完,韦氏便咳嗽了两声,李显立刻瞥向一旁端正的她,正轻声的说着。随后他再次理了理衣襟,端正的说道:“这些日子教习也是辛苦你了,这是教习有功;只是你未能教习好言娘子,这是教习有过,所以功过相抵,本宫就罚你回去闭门思过!”

女官听闻此惩罚立刻俯身激动的说着:“多谢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李守礼轻轻拍了拍桌子,“太子殿下,这样不妥吧!”李显叹息了一声,“如今我已经惩罚了她了,守礼你就不要太在意了,为了这么个女官就耽误了今天的正事了。”

他还欲与李显理论什么,李年却拉住他,低声提醒道:“父亲,正事要紧。”李守礼只得抓紧了衣角,不得不忍耐了下来。

李显看向一旁的李言,“言娘子既然说自己是许王之女,可有证据?”

韦氏递了一个眼神给自己的丫头,丫头立刻拿着托盘走到了李言面前。李言看了看李年,见他点了点头,便从身上拿出了那枚玉珏,放在了托盘上。

韦氏看过了,有递于李显,李显看了看便放回了盘中,“果然不假,这的确是李素节的东西,只是不知你如何得来?”

李言才要开口,李年便咳嗽了两声,李言才发现回禀事情是要起身的。便在凌儿的搀扶下走到了殿中,“这是我娘亲留给我的,她说是许王给她的。”

韦氏淡淡道:“你母亲从前是什么身份?”

她垂下了眼眸,“是……是许王府中跳舞的胡姬。”李显撑着头点了点头道:“不错,李素节府中确有几位的跳舞的胡姬,想必是临幸了你母亲有了你的。”

章节目录 第119章 “言年”玉璧·七 韦氏浅笑着赞同,又问道:“你今岁多大了?”李言颔首,“十三。”李显昏昏欲睡,又点了点头,“不错,当时许王的确有放一群舞姬出府,想必就有你的母亲,却不知她已有身孕。”

韦氏喝了喝茶,淡淡道:“你既然想报仇,我们就给你这个机会。”李年立刻看向李言,心中打起鼓来:阿颜,不要答应!

李言却是顺势跪了下来,真切的看着她,“果真么?”韦氏浅浅的笑着,“当然这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李显略微动了动,慵懒的问道:“你为什么这么想要报仇,你的母亲不过一个胡姬,或许李素节更本就不知道你母亲是谁。”

李言缓缓垂下头,轻声说道:“许王死后,武家人不止一次去往我母亲的家乡,打听她的下落,分明是知道母亲已经有了身孕,不想让我活着。”

韦氏更本不在意她所说的东西,只是笑得越发的妖娆妩媚,“正好,你的机会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有个太监匆匆跑来,神色慌乱,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差点在大殿上踉跄摔倒。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陛下来了!”

李显本是支撑着头,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打了一个机灵,紧张的拉住韦氏,“母皇怎么来了,是不是知道了言娘的事?”

韦氏微微颔首,李显更是不知所措了,韦氏忙宽慰道:“殿下不必担心,既然她说武家曾经派人去寻,母皇必定知道这件事。殿下,只需配合臣妾。”李显点了点头。

李言起身,回首向殿外望去,李年见状,立刻走到她的身边,低声说道:“阿言,不要答应太子妃娘娘任何事情。”说罢他退到她的身后。

而韦氏也扶着李显往外而去,也冷冷的看了一笑李言,这让李言心中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众人在东宫的殿外整整齐齐的站立,就连安乐郡主也换下了羽缎,穿得与李言一般无二,安静的站在那里。

只见八十一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霎时便将殿外那并不长的甬道,还有走廊包围了起来。

随后便是两个穿着浅色衣衫的男子,画着女子才有的娥媚,点着女子才用的口脂,娇羞掩面的模样,若是不细看,还以为是一位姑娘。他们便是男宠张易之与张昌宗。

再往后便是武则天的肩舆了,底座四周一共雕刻了九条神态各异的龙,并贴上了金箔,显得更加庄重严肃,也让你敬畏,不敢靠近。

而在武则天之后的翠盖车上坐着的便是上官婉儿了。

李显一听闻上官婉儿来了,立刻站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可还有不妥?”韦氏知道上官婉儿来了,心中虽有不悦我只能淡淡的回应:“已经跟妥当了。”

又见上官婉儿下了车马,她穿着紫色的圆领衫,带着官帽,走在最前,而张易之与张昌宗两人,则将武则天从肩舆之中扶了出来。

上官婉儿已经走到众人的中间,便朗声道。“陛下驾临!”

随着这一声,众人便俯身跪拜她。武则天就这样走过她的面前的时候便微微停伫了一下,随后踏入了正殿。

而李言没有阶品,只得坐到了最后。她无奈抬了抬头,幸而李年也同她一起坐在了最后。

武则天见她没有说话,便道:“既然是李素节的孩子,怎么还不出来拜见孤?”李言愣了愣,遂匆匆的站起,紧张的走到正殿之中,行稽首大礼。

“李言参见陛下。”

武则天抬了抬手,“罢了,我也不想看你那所谓的信物,既然回到了这里,你也该去见见一些人。”

“陛下,此人如此粗陋不堪,陛下也要留下他?”安乐看了看,李言有些不高兴的看着武则天。

武则天抚了抚发髻,淡淡道。“粗陋不堪,若非从小在外长大,必然也能习得你的知书识礼。”

武则天这话狠狠的将安乐公主讽刺了一番,安乐不敢再多言,遂安静接下来。

见她哑口无言,武则天却并没有想要放过她的意思,继续道:“既然刚才安乐说李言没有你的品阶高,要向你行拜礼,这就是东宫的好教养么?”

这话虽然平淡无味,安乐却是吓得跪在了地上,伏首道:“陛下息怒!”

李显见女儿被责罚,虽为她开开拓道:“母皇息怒,安乐年幼,不懂规矩,请母皇息怒!”

她冷笑了一声,“年幼不懂规矩,有些规矩或许是要太子交给她吧!”李显也噎住了,只得看向一边的韦氏。韦氏遂上前去,请罪道:“是臣妾的错,没有教导好儿女。”

武则天见这一个下马威很是不错,才淡淡道:“好了,孤来这里今日可不是为了开罪你们来的。”

韦氏依旧谢了恩,在安乐的搀扶下,坐回来自己的位置。大殿上便只剩下李言她一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也不敢看着武则天,手中已经捏出了汗。

“李言,孤封你为郡主如何?”

说罢,她便端起了张易之递过来的茶水,小小的嘬了一口,便丢下了,还嗔怪他起来:“你竟然用这不烫的茶水哄我,今儿我便是要罚你。”

李年紧张的看着李言,李言亦是无助的看着他。武则天等了好一会,见她没有回答,便不耐烦的说道:“孤的忍耐和等待是有限度的。”

李言却听见一旁传来了韦氏细小的声音,“跪下答应。”李言咬了咬唇,看着李年那复杂的神情,终究是跪了下去。

“李言接旨。”她的声音淡淡的回想在他的耳畔,她终究是答应了。

李年垂下了眼眸,神情便得忧伤,而他异常的反应也被李守礼看在眼中。本以为这件事就会这般掀过去,上官婉儿却是站了出来。

“如今我要在宫中设立了女学,陛下的意思要将亲王贵胄的女儿都请到宫中,跟随我学习,这其中自然有在场的郡主。”

李年有些坐不住了,“那男子该怎么?”上官婉儿愣了愣,“男子本就是要读书练武,又何必跟着我,去学一些鸡毛蒜皮呢?”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言年”玉璧·八 李年深知自己没有什么理由能够随便出入内宫,他心中更是担忧的李言的安危。李言也没有想到自己就这般便宜的进宫了,这让她心中也打起鼓来。

安乐心中也是乱乱的,为什么陛下突然要这样做,难道还是疑心父亲叔伯他们。

武则天见诸事都了了,便示意张易之、张昌宗二人扶她起身,又乘坐肩舆离去了。

“言娘,既然陛下已经开口给了你郡主的身份,那么一切就顺利多了。”众人本都是一副逃过一劫的放松之中,韦氏却卷着深深的笑意说道。

李言蹙了蹙眉,“太子妃娘娘此话何意?”韦氏走到她的身边,“既然要入宫横着上官大人学习东西就是你报仇的最好机会。”

她不解,“我并不能杀了她,如何报仇?”安乐听后,立刻不屑笑了出来,“李言,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想要刺杀陛下。”

李言咬牙道:“她若不死,怎么才算报仇?”韦氏缓缓的在她面前踱步,“死?在她死之前,我更希望她能从那个位置下来,所以言娘你明白吗,我需要你做我们东宫的线人?”

安乐听后,立刻蹙起眉来:“母妃为什么不是我!我分明比她更合适。”

韦氏拉住她的手,终究是叹息了了一声,“安乐,陛下是不会放你离开的。”安乐垂下眼眸,她虽然不懂如何做一名细作,但是言娘与任何一位王爷都无关联,即使我们做出什么都不会落在东宫的头上。”

李年终究是忍不住了,在在李言陷入沉思的时候,她的身旁冷静的看着她说道:“太子妃娘娘真是考虑周全,可有想过言娘的感受?”

韦氏见李年突然走到他们二人之间,见他蹙起的眉头,紧张的将李言护在身后。韦氏嗤笑了一身,依旧望着李言说道:“希望言娘好好考虑吧!”

说罢她便看向一旁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李守礼,“既然如此,东宫就不留司议郎中与二位用膳了,也恕不远送。”

李守礼也只是起身作了作揖,便带着李年和李言离去了。

马车上,二人沉默着,不知如何开口。过了许久,李言才听见李年传来一声叹息,她还是忍不住的,看着他问了一句:“怎么了?”

见她开口,他立刻凑到她的跟前,“阿言,答应我,不要去做那样的事。”李言却是冷静都看着他,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没有任何的表情,除了一双坚毅的眼睛中闪烁着光芒,能够看到她的渴望,便再没有了。

只见她轻启朱唇,“为什么不?李年,我只是一个人,没有办法撼动当今的陛下,可是有了太子殿下,一切都会事半功倍的。”

李年摇了摇头,抓住她,“阿言,你根本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危险,陛下一旦察觉,你必死无疑!”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李言愣了愣,从他们认识这么久了,这是李年第一次开口说这样的话。她有些不明白,“李年,那些不懂的尔虞我诈都是你告诉我的,为什么现在又不想让我这样走下去了?”

他一时语塞,李言却是淡淡道:“其实一开始你教我这些东西,便是在利用我了。你们的想法和太子殿下想法不谋而合,所以才会这样用心待我。”

“不是!”李年斩钉截铁的反驳了她,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怒气冲冲的对她。

李言愣住了,“李年,你怎么了?”他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无事,我只是觉得马车里太闷了,我想去骑马。”

还未的等李言反应过来,他便敲了车壁,“停车,我要骑马。”

待她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对他说的话,以及他刚才说的话,她的心中泛起了歉意。凌儿见她沉思着,遂道:“郡主这是怎么了,从前都和李郎君好好的。”

李言将目光丢向一边的窗外,心中也不断的问这:他和她这是怎么了?

李年翻身上马后,渐渐的骑到李守礼的身旁,“父亲。”李守礼瞥了瞥他,许多话到了嘴边,都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最终他还是开口问了:“阿年,你是不是对郡主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李年垂着眼眸,低声道:“父亲,这种心思不能有么?可是……”

“可是你是我的养子,可是郡主本不属于这片天。”李守礼淡然的接过了他的话,说完也不得不惋惜起来,“阿年,如果郡主一定要选择这条路走下去,你又能左右她什么呢?”

李年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才到:“父亲送我去内宫做侍卫吧!”

李守礼愣了愣,旋即蹙起眉头,“你去内宫就是在想太子殿下表明了我们愿意加入他们了!”李年不解,“我只是想去保护她,若是他们依旧要如此误会我也无法!”

司议郎中听后,立刻狠狠的呵斥起来:“李年,你太放肆了!你就算不为我考虑,奴奴怎么办!”

李年再次沉默了,他回首看了看马车,不知她此刻如何。想到这里李年还是坚持的看着李守礼:“父亲,我还是要去内宫做侍卫!”

李守礼心中很是明白:此事若是不参与太子,他日太子登位必然被牵连;但是此时参与其中,十年前李氏子孙的被屠杀囚禁的事件,可能会再次重演。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等到后庭女学馆的开馆日子,宫中便派来了马车负责接李言等亲贵女儿入宫。

这一去须得等到春节才能回府了。李言和凌儿带了些细软再宫女的引导下便入了宫,经过永巷的时候,李言看到了那一班侍卫中的李年,她想要去叫住他,问问他:为何做了这个决定。

“郡主,大家都还在等着,烦请快些吧!”那宫女却不停的催促着,她只好等到日后再来询问他了。

李年自然也是看见了她的,这些日子被安排入宫为侍卫后,便没有时间回到府中同她一同用午膳了。有一日去找她,她却是生气了,二人也没见上面。

没想到隔了一月有余,两人的见面却是在这样的地方,轻轻看了一眼对方,又各奔东西了……

章节目录 第121章 “言年”玉璧·九 李言踏入那里便见庭院中站着许多女子,那为首的为首的女官见她来了,便道:“如此各位郡主县主都齐了,那奴婢便开始念花名册了。”

那女官展开册子便念了起来,到这来的便有:太子六女永泰郡主李仙蕙秾辉年十六,太子第七女安乐郡主李裹儿年十五,太子第八女新平郡主李淑雨年十二,相王三女淮阳县主李花山字令则年十四,相王四女寿光县主李华字花婉年十四,相王五女仙源县主李?字花庄年十三。

除了这六位有名有姓的郡主县主外,便是她李言了。那女官看着那花名册半日,也不知道如何称呼李言。

“大人,我们这里可有七位啊!”安乐扬声的说道,不屑的瞥了一眼李言,女官拭了拭额头的汉,道:“陛下并未给庶人李素节之女封号,只有郡主名号二字,奴婢不知如何称呼?”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站在那里的李言,显得她有些手足无措,相王的三个女儿待在一起,打量了李言一会,略微年长的李岑便低声道:“三哥说了,陛下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李仙蕙本是嫁了人家的,武延基为了表忠心,便说让李仙蕙也来这里学习,而来她也能同姊妹们在一处。

听见了刚才安乐的呼喊,便拍了拍安乐的手,“裹儿,你刚才过分了。”安乐却是白了她一眼,“六姐才是过分了,分明已经嫁人人家却还到宫里来。”

李仙蕙收回了手,从前在房州的时候,裹儿便不屑与自己说话,如今年岁大了安乐越发的刁蛮起来。

众人正议论着,上官婉儿便来了,“在说什么?”彼时的上官婉儿正是三十又六的岁月。她穿着一件黄蓝间色的长裙,上面绣着出尘的莲叶莲花,米黄色的披帛上亦是如此,最吸引人目光的便是她额头画着一朵梅花。

李言曾记得李年有所提及,当日上官大人犯了大逆不道的死罪,但是当今圣上见她时是个难得的人才,便在她的额头赐了一剑,算作黥刑,就此作罢。

“大人。”女官恭敬的上前福礼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上官婉儿轻轻颔首,便看向众人,“陛下在外重修文馆,宫中女眷也实行女学制。到了我这里你们就不再是什么尊贵的郡主和县主了,都得互相尊称一声‘娘子’才是。”

李岑浅笑:“姊妹们都姓李又该如何称呼。”安乐不屑的笑了一声,“称呼封号,正好!”说罢她看了一眼李言。上官婉儿也看向了李言,知道她徒有郡主阶品,却无封号,不过是陛下要给李家人一个交代罢了。

“封号也不妥,封号岂能用来这样乱称呼了,郡主县主们都是有名有字的,相互称呼着便好!”安乐不悦的看着李言:倒是便宜你了。

“裹儿娘子,还有什么不妥的么?”上官婉儿轻声的唤道她。

安乐咬了咬牙,她很不喜欢这个名字,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在父母被贬谪去房州的路上出生的,她的名字上烙印了父亲的耻辱。她冷冷向众人福礼道:“安乐郡主李裹儿无字,以后还是按照序齿叫我一声‘七娘子’吧!”说罢安乐便去了堂中选了案自己的坐了下来。

上官婉儿看着那个倔强的背影,挑了挑眉又道:“那你们呢?”随后李仙蕙便称秾辉娘子,李淑雨便称八娘子,李花山便成令则娘子,李华便称花婉娘子,李?便称花庄娘子,李言称作言娘子。

进了学馆,上官婉儿也坐了下来,“在这里你们也不能再叫我大人,要叫我先生。但是出了这里规矩照旧,可明白?”安乐的心中这才稍微平稳了些。

学了大半日,上官婉儿便去瑶光殿同陛下处理事务了,便带着诸位娘子去九州池走走。诸位娘子大都是第一次去九洲池游玩,心中更是向往。不过还是要先去拜会了陛下。

瑶光殿中张易之与张昌宗正拿着两把宫扇扭扭捏捏的舞者,安乐看了第一眼便是嗤之以鼻,“跳的不伦不类的。”李仙蕙立刻回首瞪了瞪她,“裹儿,闭嘴!”

她根本不领李仙蕙的情,自顾自的走着。她突然瞥见身后的李华,却是笑了起来。

“奴婢携众位郡主县主,参见陛下。”

武皇便挥手示意二张停下,又让众人起身。“多年不见李华都这般大了。”武皇微微闭着眼打量着众人,笑道。

安乐上前颔首道:“给陛下请安。”武皇又打量了一番,“是裹儿啊,起身吧!”二张见他众人前来扫兴,便跪在武皇身侧道:“陛下,我们的舞好不好。”

“柔软有余,阳刚不足。说起来朕许久都为见过对舞了。”武皇的话一说,二张便叹息起来,“都是奴不好无法取悦陛下。”安乐却是开口笑道,“安乐曾经听宫里的人说起,当年寿光县主和新都郡主曾经在西凉殿上的对舞才是一绝。”

李华愣住了,也忙上前道:“当时是寿光年幼,不知何事才与长姐共舞,算不得一绝。”武皇却是笑了起来,“虽是无心之举,倒是惊为天人,你又何须谦逊。”

说到这里,武皇便看向上官婉儿,“婉儿,你既然替我管着后宫,你就给她们每人挑一匹好看的缎子,寿光县主再赏一对珠钗!”

上官婉儿颔首应下后,便要带着七人退下,忽而道:“如今郡主县主们均入宫,此前奴婢所拟的住所,陛下觉得如何?”

武皇思忖了一会,“住在内廷的殿宇如今打扫也来不及了,我想着我这九洲池倒是有空置的院落,打扫起来也快。”她停了下来,看了看众人,“想必永泰是要回府去住的,剩下六人就拨三个院子给她们便是了。你安排吧!”

上官婉儿这次应下后,才将众人带着离开了。

随后李裹儿与李言安排在了山斋院,李淑雨同李花山安排在了花光院,李花婉与李花庄便被安排了翔龙院。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言年”玉璧·十 好容易熬了到了年节下,这小半年她都未见到过李年。而武则天也没有要放她回李守礼的府里的心思,她遂和凌儿在山斋院中日常写写字,钓钓鱼。顺便打听李年什么时候不巡逻,好去找他。

好容易得了信,李言便让凌儿拖了一个太监却带信,说要去。太监前脚才进了山斋院,气喘吁吁的说道:“郡主,可以……”话还未说完李言便直接夺门而出了,凌儿也愣住了。凌儿只得谢过那太监,给了一快玉牌,正要跟上去,才看见李言搭在一边的披风。

“郡主,披风!”她喊了一声,此刻的李言已经不再她的视线之内了,凌儿无奈也只好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武库奔去。

武库外的士兵正无所聊赖比着武,倒是李年站在一旁出神的望着前方。

方戎便凑了过来,“看什么呢?”话语刚落,便见那长长的街上一个穿着鲜红衣裙的女子正奔向这里。方戎眼前一亮,立刻喊道:“快来看,李年的相好来了。”

李年听后,立刻反驳道:“她不是我相好的,按照辈分她还是我姑姑。”方戎拍了拍他的肩,压根没将他刚才反驳的话听进去,“你竟然看上了你的姑姑,罪过啊!”李年却是毫不客气的在她胸上捶了一拳。

“你知道她是谁么?”方戎耸了耸肩,“你的相好我哪敢知道啊!”李年还想锤他,终是收了手,沉沉道:“她就是那个庶人李素节的女儿,如今住在山斋院的小郡主。”

方戎叹息了一声,“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啊!”他一转念,突然看向李年,“年兄,她是你姑姑,又是郡主,那你的身份是……”

“司议郎中嗣雍王之子。”方戎愣住了,“你是王爷的儿子啊!你怎么在这里做侍卫啊!”李言的身影轮廓逐渐清晰却停了下来。他回首看向众人,淡淡道:“奉父亲之命,来保护她的。我有话同她说,你们先回避一下!”

方戎“哦哦”了两声,又道:“兄弟们,我们还是不要打扰年兄了!”李年蹙起眉看着方戎,“你!”方戎却是得意洋洋的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李年叹息了一声,迎了上去,“阿言!”

“李年!”李言见那些人都散去了,也不顾及规矩的抱了上去。李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语却因她这一抱霎时烟消云散了。他愣住了,“阿言,你在做什么?”

李言却没有离开他的胸膛,“没看出来么?抱你啊!”李年垂下眼眸,才发现面前的李言长高了不少,她的秀发轻轻的扫着他的下颚,竟让他有些把持不住了。幸好此时的她离开了他的怀抱,“我现在不想讲什么礼数,李年,这几月来我没有一日不想你。”

李年愣了愣,他咽了咽,沉沉道:“阿言,你不能说这样的话的。”李言却是噘嘴道:“我就是不想讲什么礼数,也不想管这些人的眼光,我就是想你了,想和你说话,想和你一起用午膳。”

李年终是松了一口气,原本以为这个丫头是开窍了,喜欢自己的,原来依旧只是缺少一个玩伴啊!“在女学馆内不是还有其他的郡主和县主么?”

她更是叫苦不迭,“安乐郡主看不惯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她的姊妹自然不会同我说话。相王的那几位女儿事事小心也不管和安乐郡主叫板,更别说和我有所沾染了。”

说罢,她又看着李年,眼中渐渐的暗淡下来:“我后悔了,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想回到母亲身边,我想吃饼,想喝马奶……”

李年也有些束手无策,不知如何去安慰她,“阿言,可是这条路选择了,就只能走下去了。”李言缓缓的靠在冰冷的宫墙上,“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真的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等到陛下退位那一日,你就是拥护太子的功臣,就能离开了。”李年淡淡道。李言看着他沉寂的模样,突然问道:“李年,你想去我生长的地方看看吗?”

他愣了愣,下一刻深情的目光深深的凝视着她:“阿言,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走。”李言瞥了一眼,霎时红了双颊,“李年,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她听见了自己那很快的心跳。二人就这样陷入了尴尬之中,幸而凌儿终是追了过来。

“郡主,你走的太急了,你的披风。”

李年立刻收回了目光,淡淡道:“你来也又一阵了,该回了。”李言回过神来,看着他:“你这是在下逐客令么?”李年抬起温柔的眉眼,“阿言,你本就不该来这里的,宫中人多眼杂,你也该回了。”

李言听后垂下了眼眸,低喃道:“我不想一个人呆在那里……”随后她抬起眸看着他:“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再见?”李年接过凌儿手中的披风亲自为她系上,“等到十五日,我带你去坊里看花灯。”

她的愁眉立刻舒展开来,扬起笑意看着他:“就这么说定了!”说完她却打了个喷嚏。李年立刻掖了掖她的披风,“快回去吧,这里风大,别受凉了。”

目送着她走远,方戎立刻上去抱住他的脖子,“还说没有动心思,可以啊小子!”他扒开方戎的手,叹息了一声,“动了又如何,都是没有结果的。”

方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郡主的身份的确很尴尬,年兄,你还真是可以看上了这么一个姑娘。”李年再次看了一眼,她的衣角渐渐的消失在了宫墙处。

“方戎,我让你托人去司制房打听得如何了?”方戎却是摇了摇头,“如今内宫都是上官大人管着,你要托司制房做个东西那还是很难的,不出一刻钟上官大人就会知道。”

李年从胸口处掏出一张图纸,看了半日,也叹息了半日,“还是去宫外请师傅雕刻吧!”方戎拍了拍自己头,“是啊!你可以去宫外雕刻啊!”他又叹息起来,“你想上元节就送给她,现在年末你又出不了宫啊!”

他却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这一年我可一次没有出宫,我也该去要我的休沐了。”方戎咬了咬牙,“成啊!你看将军让不让你走!”

“我可是嗣雍王的儿子,他也不敢不放吧!”李年将那纸折好放回取出的地方,步子却愈发的轻快了……

章节目录 第123章 “言年”玉璧·十一 李言和李年都眼巴巴的望着那一天,可是到了那一天,武则天却毫不犹豫的传李言去瑶光殿研墨侍奉。

她走了几步便回首看了看,她才到这里不过数月,那洛阳城究竟是什么样的她还没有看过。想到这里李言叹息了一声,“凌儿,你去洛阳城里去看过么?”

凌儿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李言蹙起眉头,“到底是去了,还是没去?”凌儿瘪着嘴,很是无奈。

“奴婢点头是因为奴婢离开过东宫,不过是跟着那些姐姐们去采购的时候;但是奴婢摇头却是因为奴婢们离开东宫去采购东西都是有规定的路的,其他的地方也没去过,也不知什么样。”

听她这样说过之后,李言叹息了一声,“我也想去看看。”凌儿好奇的看着她的背影,“郡主,宫里不好么?”李言立刻摇了摇头,脸上已经写好了不开心二字,“不好!”

凌儿听后立刻着急起来,“郡主,你可不能再宫里乱说这话啊!”李言瞥了她一眼,垂下了眼眸,“我知道了。”

待二人才走到了瑶光殿,上官婉儿便迎了出来,向她微微颔首,“小郡主,陛下在等你。”李言回了礼便进去了。

“李言拜见陛下。”她恭敬的行礼,她明白只要自己恭敬如常,武皇就不会为难自己。李言才抬眸,便看见了武皇的身后还躺着衣衫不整的张昌宗,吓得立刻垂下了眼眸,伏在地上,“陛下恕罪!”

武皇毫不在意的掖了掖自己的衣襟,淡淡的一笑,“我忘记了,你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李言伏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如何接话,过了好一会,她才听见武皇柔声的说道:“你该退出去了。”

“是。”张昌宗起身行礼后,便与李言擦身而过。

他走路带起的风,便如女子一般轻柔,让李言感到一阵恶寒。她缓缓抬起身子,武皇便道:“还磨蹭什么,过来给朕研墨吧!”她应了一声,便走到了武皇的案边,安静的研墨。

李言的手还在动,她的心中却是在武库焦急等待她的李年。武皇忽而瞥见她走神的模样,便冷笑起来了,“别想了,朕告诉你,等你的人不在武库了。”

她匆忙的放下手中的墨,惊恐万分的伏在地上:“陛下恕罪。”

武皇不屑的笑了笑,“你放心,朕不过是让司议郎中陪同太子去巡视皇陵了,李年也在其中。”李言不知如何开口,心中却是犹如惊雷:她怎么会知道?想到这里。只得伏在那里一言不发。

“你很害怕朕?”武皇的语气从冷傲变得寒意阵阵,从背上渐渐蔓延的凉意,让她颤栗。“奴婢不敢。”武皇冷哼了一声,“你就是害怕朕。其实你想问朕如何知道你和李年的事的,朕是天子,天下皆在朕的手中,何况这小小宫闱。”

说罢她却是叹息了一声,“朕不让你离开是因为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把有的事说出去。”李言咬了咬唇,“奴婢不敢。”武则天沾了沾笔,一边书写着,一边说道:“朕知道你不会,如果你说了,那个在武库当值的李年也不必活着了。”

李言猛然抬首,“陛下……”

武则天对她眼中的惊恐,不屑一顾,“朕是天子,自然是一言九鼎。”李言缓缓垂下眼眸,便又听见:“没想到他一个嗣雍王的养子,竟然会对你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郡主有了情义。”

她的瞳孔微缩,李年的情义,她回想起那一日在马车上,他突然冲自己怒吼的时候,还有那一日在武库她的眼神。她只觉得心跳的好快。

突然武皇抬起她的下颚,便让她带着情思的心跳突然加快,变成了因为恐惧而跳动的频率,“李言,你这张脸看起来还真有些像萧氏那个贱人啊!”

她颤抖着声音,问道:“那陛下会因为,我与庶人萧氏样貌相同而杀了我么?”武皇狠狠的将她甩出,没有一点怜惜,“在你们眼中朕就是这样一个滥杀无辜之人么?”

李言忍着她这一推扭到脚的痛,俯下身道:“陛下为何要在意她人的看法?”武皇再次拿起案上的笔,“等到朕百年之后,那史书如何难堪,朕如何能得知?其实有的时候的一些事做了本是迫于形势,而非朕的本意。”

她愣住了,“陛下……”

武皇淡淡的瞥向她,“朕怎么同你说了这些……”知道入暮的鼓声在角楼想起,武则天才方李言离开,她犹如大赦,匆匆的行礼,退了出来了。

此刻宫门就要下了钥匙,李年的骑着马飞奔而来,却看见那朱红的城门在冬日余晖之中落下。他紧紧的握住手中的玉璧,终究是没能送给她,角楼的鼓声渐息,而李年也因此骑马在城中行走而犯了宵禁,被杖责了十几杖。他们再也没见过面了……

宫中倒是相安无事,入夏后因为永泰郡主有了身孕,且已经显怀了,便无法再日日入宫听教。

本是安静了大半年的宫闱,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永泰公主如往日一般入宫来,夫君武延基不放心,正巧遇上从瑶光殿出来的李重润,便一同出宫。

正逢李重润在瑶光殿看到了二张跳舞,永泰公主便将去岁入女学是觐见武皇时的事说了说,武延基作为武皇家中之人,也觉得这样很是不妥。三人谈论了一番,却被二张听去。九月初三日,武皇下令杖杀魏王武延基,邵王李重润。

李仙蕙此时因怀有九月的身孕,便缓了刑法,却因为听闻丈夫与兄长被杖杀,当日便难产,与九月初四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凌儿来报的时候,李言只又失神的坐在床上,这就是武皇所说迫于形势所做的事么?张易之与张昌宗不过两个外人,武延基可是她的家人,李重润更是她的亲孙子啊!

“郡主?”凌儿看着这样的李言也是害怕,“郡主你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言年”玉璧·十二 “魏王,邵王杖杀,永泰郡主因此难产而死……”李言轻声复述着,“那下一个是谁了?”她瞥向一边的凌儿。凌儿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郡主……”

“凌儿,我真的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一刻也不要……”李言将自己缩在床的角落里,任由大颗大颗的泪水浸湿那衣衫……在那之后,几个同她一起在女学听教的郡主县主大多都成亲婚配,而她一个人却依旧住在山斋院中,不得自由。

这一入宫,便过去了四年。神龙元年,按照往常的惯例的正月初一,李言是要洛城殿拜见武皇的。才道洛城殿外,便却见殿外空无一人,一旁的太监冷得打哆嗦,见李言来了,竟露出了诧异的目光。

“小郡主怎么今儿到洛城殿来了?”李言也是诧异的打量了那殿宇,遂问道:“每年初一,陛下都要来这里接受拜贺的,怎么今日”那小太监摇了摇头,“我没听人说啊,今年也没让人准备啊!”

李言闻言,便蹙起眉来,思忖了一会,却像匆匆回了山斋院,在纸条上写了四个字握在手中,才匆匆往集仙殿去了。“郡主,你这样去集仙殿是不敬啊!”李言淡淡道:“我们不去,只是去打听,不要惊动了张昌宗他们就好。”

凌儿本是“哦哦”了两声,才跟着走了两步,“郡主,你这是要和太子……”李言停了下来,做出噤声的手势,“知道的事,不要说出来,这些年不都是这样的么?”

临近集仙殿,李言便觉得这里传来了一阵苦涩。才发现前面有个小宫女端着一碗东西,那气味更像是药。李言见四下无人,霎时从袖中掏出匕首,“不要声张,我只是问一点事。”那丫头惊恐的看着那匕首,映着自己雪白的脖颈,遂点头,“郡主……郡主请问。”

“碗中是谁的药?是什么药?”李言淡淡的开口了,那丫头立刻颤颤巍巍的说道:“这是……陛下的药,陛下治病的……药。”李言听到这句话后,便收了匕首,“你胆敢说出我来,你必死无疑。”那丫头猛地点头,已经吓得眼角带着泪珠了。

李言也不做停留,即刻回身匆匆的离去,凌儿已经无法跟上了,“郡主,你慢些!”

她一刻也慢下来,她握着那一张纸条,不停的走着。“凌儿,不能再慢了!”正值年节,宫中禁军自然是由禁军统领李多祚亲自领班,幸而李言赶上了。

“将军!”李多祚突然回首,看见李言拖着长裙,步履匆匆,立刻上前,“参见小郡主。”李言来不及多说,直接将纸条塞入了他的手中,气喘吁吁的说道:“想必朝臣们已经猜测了多日,这个能够帮助你们。”

李多祚瞥了一眼那纸条,写着“武皇病重”四个字,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我即刻出宫,想必张昌宗他们应该快知道了,小郡主在宫中小心!”

李言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了,凌儿扶着她一步一步的走回山斋院,“郡主,你这样做太冒险了吧!”

她淡然的抬起眼眸,轻声道:“只要今日事成,我就能离开这里了。三年前,永泰郡主死后,这可是太子妃答应了的,否则我也不愿做这件事。”话音刚落,张易之便衣衫不整的出现在了李言的面前。

“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吧!”他冷漠的抬起他自认为美丽的十指,看了看,随后轻轻一抬,“把她给我抓起来!”五六个力气大的太监立刻上前,将李言同凌儿抓住。

“张易之,就凭你,还不能奈何我!”李言淡漠的看着他。张易之冷笑了一声,“我还真是不能小觑了你,小郡主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了。”

李言不屑的看着他,“强弩之末。”张易之走上前去,从怀中拿出一张帕子来,捏住她的下颚,“我倒要看看是我张易之的嘴快,还是李多祚的士兵快。”说罢他便将她和那帕子都丢开了,兀自走了。

她就这样被关在山斋院中,日常供应只有一斤香油,每日一顿饭菜。那送饭菜的小太监终是偷偷的塞些面饼进来:“小郡主,你待人如何奴才等都是明白的的,所以这些饼是我偷偷拿的,小郡主将就些。”

也不知道熬了多久,山斋院的院门被破开了,她坐在廊下冷静的看着来人。下一秒她却是猛然的起身了,那个穿着一身铁甲的人竟然是李年。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见的场景,她会不会和当年一样,毫不犹豫的冲过去抱住她,可是此刻她的双腿却犹如灌了铅,根本无法动弹。

到现在李年与她已经近四年不见了,他虽二十二岁的模样,除了更加沉稳了些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而她已经过了豆蔻年华,那张脸更加的精致了,看着也长高了不少,只是她冷淡的看着自己,眼眸中既不是笑意,也不是难过,是没有情绪了么?

他就站在那里,心中不断的问着自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环住,什么东西轻轻的扫过他的脖子;是她的双手,是她的长发。“李年,你来了。”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能激起他心中的千层浪。

“是我,我来了。”

随后宫闱之中的事再和她无关了,李年即刻将她带出了山斋院。坐在离开皇城的马车上,李言时不时的往外头看去。

“李年,看来我还是错过了上元节的灯会。”如今已经是正月二十了,从她传递消息到现在,已经二十日了。李年从怀中掏出玉璧,缓缓递到她的面前:“这是四年前的上元就想要送给你的。”

那玉璧被一分为二,上打着两个结子,一块的背后刻着“言”字,一块背后刻着“年”字。她拿过“言”字的半块玉璧,也就是那块玉珏,笑了起来。李年才要开口,李言却突然的在他的脸上落下了一个吻,“李年,我喜欢你。”

李年唇边也扬起了笑意,回想起刚才她冷静的模样,他多么的害怕她变了。可是她在自己的脸上吻上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了,只有在他的面前,她才是最真实的李言……

章节目录 第125章 “言年”玉壁·十三 姜老,缓缓放下玉壁,眼中带着深情,回忆被拉得很远很远,他温柔的说着:“阿言,一直都是一个很率真的女孩。”

江晚栀遂浅笑,“李年一定很爱喜欢李言吧!”姜老却是淡淡的叹息着:“说起来我本不相信前世的,可是直到我遇见了她,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前世今生。”

她听完了故事却觉得这个故事并没有完,遂问道:“在李言离开山斋院之后呢?是不是和李年结成连理了?”

“若是能便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今生再见了吧!”岚容没有抬眼,轻轻的说道。姜老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后来他们一直拿着那半块玉珏在等待重逢。”

江晚栀好奇道:“发生什么了?”姜老倒是轻描淡写的说了起来:

“能发生什么,不过是韦后没有遵守当初的约定,而是继续将她圈禁在宫中,我虽能常见到她,可是我知道她不开心的,她想要离开。后来直到奴奴被封为金城公主出嫁,才得了自由,阿言带着那半块玉珏随着送亲的队伍就此离开了……”

“后来就没再见过?”

“应该是见过的,不过那是我已经如现在一般是垂暮之年了。那是跟随六弟李承寀去往回纥的请兵,入城只好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位夫人,目光久久不曾离去,想必那就是她吧!”

江晚栀这才发现施越对这样的故事表现得无动于衷,可是他紧紧握着那茶杯的手却将她暴露了。江晚栀知道他心中对姜爷爷与姜奶奶很是羡慕。她才要开口,他却是淡淡的抬起眼眸:“可是看起来姜老夫人和姜老爷在现实之中结成了连理,这是怎么回事?”

姜老收起了玉璧,突然看向江晚栀:“这件事也我不解,当时年轻,便有一个男子来告诉我可以去无名古董店了解。所以在和阿言结婚后的第四十年,我们才打听到了无名古董店的事。”

江晚栀也紧张的看着姜老,“那个时候的古董店?”姜老点了点头,“大约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江晚栀看着施越,却见施越的眉头已经揉成一团,感觉到了江晚栀的目光,不得不叹息了一声,告知她:“其实那个时候的我不知为何沉睡了……”

她也垂下了眼眸,这事岂不是没有了眉目?

姜歌看着姜老神情很是激动,立刻上前扶住他,“爷爷,二十年前不就是奶奶去世的时候么?”姜爷爷揉了揉姜歌的头,慈爱的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落寞:“是的。”

“二十年前姜奶奶去世了?”江晚栀有些惊讶,施越也蹙起眉头的喃喃起来,“二十年前姜奶奶骤然离世,我也突然沉睡,着其中有什么关联么?”

姜老被姜歌搀扶这到一边正常的欧式客厅坐了下来,喝了一会茶,让自己缓了缓,才开口道:“关联什么的,我不知道,不过当时的古董店老板却不是江涣。”

江晚栀,施越连同梁章都惊讶起来,“不是爷爷!”“不是江涣大人?”

姜老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是一个近三十岁的男子,叫江鸿。”江晚栀愣了愣,“江鸿……”她的目光又回到了施越的身上,“施越哥哥,我的身世,到底是怎么的?”

她十分冷静的看着施越,让施越也不知如何开口。她的身世,他不能告诉她,可是如今她已经一步有一部的被引入了这一场被设计得明明白白的局。

“我不能说,我答应了江涣大人,你活着的这一生都不能说!”施越不敢看着她的眼睛,梁章看着江晚栀蹙起的眉头,眼神中带着迷茫,遂道:“晩栀,施越是钥匙忠诚于识灵人,所以他答应了江涣大人的事,就无法告知。”

岚容突然在唇边卷起笑,“所以你就用这种方法让她自己去找到答案?”施越瞪了他一眼,也不得不软了声音,淡淡道:“是呀,这样就不算违背了当初答应的事。”

江晚栀的眉头上的阴云渐渐散开,“好,那我就自己去寻找答案。”说罢江晚栀又斗志满满的看着姜老爷,他却突然叹息起来,“你是想问江鸿的事?”

她点了点头,姜老爷无法便回忆了起来:

那是姜歌的母亲正好怀了身孕,身子却终是不舒服,去了许多的医院都说没问题,便说是孕妇自己要好好调节自己的心理状态,姜歌的母亲为此还去做了测试,结果显示的是姜夫人也并没有因为这个孩子得了什么产前抑郁。

姜老便开始怀疑可能是姜歌对灵体又什么特殊的感应,他不放心便去了一次无名古董店,那个时候古董店里照看的便是江鸿与一位女子。

“女子是谁?”江晚栀好奇道。“我和阿言只是瞧了一眼,便知道那个女子是灵。”姜老到没因为江晚栀突然岔开而生气,反而说道很是平静。

“告诉我们的那个人应该和我差不多的年岁,可是当时的那个人却不到三十,那样的年轻,我便问了问他……”

“你是这家店的主人?”姜老爷狐疑的打量了江鸿,江鸿浅笑的点了点头,“是我,不知这位伯伯有什么想问的么?”姜老爷将玉璧死死的拽在手中,“不对,四十年前又一个比你还要小上十来岁的男子告诉我,到这里来的,他人呢?”

江鸿轻声的笑了起来,“那是我父亲,他不在这里,你有什么事要问他,不如告知我,我替伯伯你转述。”姜老眯着眼摆了摆手,便露出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必了,我们走了。”

姜老没想到,和阿言才离开古董店,便收到了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的袭击。“你是什么人?”姜老一瞬间便将阿言护在身后,却不想一个隐匿在黑色斗篷下的人,走到了阿言的面前。

“好久都没有遇到这样充沛的灵力了。”那话中充满了对他们二人灵力的向往。奈何二人已经步入暮年,无法像年轻时候同那二人打斗,不过几下,便败下阵来,一身老骨头那里经受得起。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言年”玉璧·十四 而此时瓷的灵刃划开了姜老的手臂,瓷的灵力渐渐散入,瓷唇边立刻勾起笑意,等不及的将姜老的心智控制。姜老渐渐变得昏沉,他突然意识到身后的阿言,那个黑影下伸出一只灵力幻化成的手,不停的从阿言的身上汲取灵力。

“阿言!”姜老好容易突破了瓷的控制,瓷毕竟是不完整的灵体,且带着些妖力,无法与她们这些灵力相提并论,这一突破,自己也受了伤,一时无法再控制姜老了。

阿言看起来十分的难受,姜老忙拉住她,霎时便感觉到自己的力气被带走。阿言也感觉到他的灵力被抽走,用尽的了力气见将她的手甩开。

“阿年,别管我!”

姜老就这样看着她从怀中掏出那玉珏,回首含笑的看着他:“阿年,对不起。”

而那黑影的力量形成了一道屏障,让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此时江涣的到来终于打破了这样的僵局。黑影的屏障被打开的一瞬间,姜老便想要上前去切断那只灵手,却看见阿言的手缓缓松开将玉珏丢了下去。

“鸿儿,接住玉珏!”江鸿立刻奔过去,此刻岚容却是一掌直直的袭击过来,唇边带着冷漠的笑。

“王上得不到的东西,毁掉是最好的!”

江鸿却并没有因此而受伤,而是那个女子替他挡住了那一掌。那玉珏却没能保住,阿言弥留的看了一眼姜老便从空中摔了下来,姜老不可置信的拾起那断掉的玉珏,抱着怀中的那个女子。

她已经没有一点气息了,玉珏上的灵气渐渐的汇入他的身体之中,从阿言的身上抽离的是一千多年前十七岁的李言,抬起眼眸叹息了一声。

“李年,陪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够啊!”

“阿言……”姜老哽咽住了,“没关系,就算以后我们都不能再见了,可我现在还活在你的心中……”

说罢李言的灵体渐渐的融入了姜老的身躯……

姜歌看着爷爷说完奶奶的事这般难受,立刻看向一边的岚容,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是帮着他们的……”江晚栀忙站到岚容身前说道:“那是他不能选择的,被那个叫‘瓷’的女人控制了!”

岚容却轻轻的推开她,淡漠的看着她:“刚才你爷爷说的事,我根本不记的。”

施越的目光也投向了他,沉沉道:“岚容,你记忆的破损,到底是因为什么?”岚容耸了耸肩,“从前若是说因为离本体太远而无法感知倒有几分可信,如今想来更有可能是那个人有意的抹去,或者说给了我错误的记忆。”

他看似轻松,其实从未轻松过。

“岚容,你……”江晚栀还没有开口,岚容便看着她,“也只有你傻,知道我是个反派还愿意帮我。”江晚栀原本那种想要安慰他的心情被这句话一扫而光。岚容也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让她安慰我。

“我乐意你管的着吗?”江晚栀一听被怼了,便对他丢了一个白眼。

姜老缓了缓,便温柔的揉揉姜歌的头,“好了,他也是身不由己的。”施越见姜老缓过来后,直接是淡然的问:“那之后,您是不是就知道了?”

姜爷爷点了点头,“江涣告诉我,玉本有灵,一分为二之后每一子玉珏上的灵力便别削弱了,可能是因为我与阿言对于再见一面的执念过于强大,便带走了与中的灵,有了灵力。”

“因为这样,原本我可以生生世世都和她相遇的……”姜爷爷的情绪有些反复,施越也不忍心再问下去了。只得做了下来,安安静静的喝了喝茶。

却不想姜爷爷突然道:“上次你托我的事,有眉目了。”众人都看了过来,江晚栀的目光也不停在施越身上停留,心中不停的问是什么事。

“姜老请讲。”施越微微颔首。

“姜歌出生之前江涣无法判断,便说要等到姜歌出生之后,可是姜歌出生之后我再去古董店的时候,只是告诉我要知道破解之法便去后山的山寺询问。后面的事你们也就知道了……”

施越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那副字画……”姜老爷揉了揉额头,“在山寺里,前几日我打听到了,是一个和尚带回去的。”

施越立刻起身作揖,真诚的感谢道:“多谢姜老,不知是那位师傅?”姜老却是神秘的笑了起来,伸出手压了压他的手,“阿蓝的礼我受不起,想要知道就去山寺吧!”

而后姜老缓缓的走到江晚栀的面前,笑得慈祥的看着她:“小丫头,你要想好啊,知道了不一定是好事哟!”江晚栀踌躇了一会,依旧坚定的抬起了眼眸:“我想好了,我一定要知道!”

姜老无奈的抚了抚她的头,就像之前揉姜歌的头一般,“你要记得,你的爷爷是真的很喜欢你!”

江晚栀不明白姜老爷为何这样说,而且那眼神更是意味深长,让她的心中越来越想要知道她自己的身世。

姜老第二次带着姜歌拜访古董店的时候,姜歌已经三岁江涣便道:“谁给你解的,便去寻谁吧!”说罢他的目光落在了他怀中的姜歌,和蔼的笑了起来,“我也有这么个小孙女,今年两岁了。”

姜老听后十分惊讶,“真的么,此刻她在哪里呀!”江涣听后却是垂下了眼眸,眼中很是伤感,“此刻的她大约在……”江涣的话没有说完,便直接对姜老下了逐客令,“你该去了。”……

江晚栀坐在回古董店的车上,一眼不发,此刻四个人的心中都各有心事。

施越心中和江晚栀相关的往事渐渐的浮现在眼前;岚容知道自己的记忆被恶意抹去,或许这其中有他的记忆,那个人果然骗了他;梁章心中也浮现起那个在江家的所做的事。

江晚栀对于儿时的记忆却越来越模糊,但是她是能感觉到父母对她的亲远的,即使那两年到了英国也没有改善。她本以为这是因为她从小和爷爷待在一起的原因,可是今天的事却告诉她事情远比她自己知道的还要复杂。

想到这里她掏出了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信息:妈妈,你有和我小时候合影的照片吗?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言年”玉璧·十五 江晚栀没想到,才一会妈妈便回复了她:怎么了?

收到这条信息后,她便想了想,要编一个适当的理由从妈妈口中套出话:没事,就是学校要做一个感恩节的比赛,我想用照片去参赛。

不一会,手机又亮了起来:晩栀,应该是没有的。江晚栀立刻蹙起眉头,即使再普通的父母也应该是有的吧!

好吧,谢谢妈妈。她客客气气的回复后,便无力的瘫软在那里。或许她应该会家里去看了一看。回到了古董店,江晚栀也没有兴趣加入他们的讨论,便兀自上楼了。梁章担忧的看着那个背景,“施越,晩栀她……”

施越见她经此一事后,想必一时不知该将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故而叹息道:“拦也是拦不住的。”说罢他看了看她的房间,有沉吟起来:“这件事只有等她自己想通了……”

岚容瞥了一眼那房门,便强迫着自己此刻不要去担忧她,而是冷静的说道:“比起江晚栀她自己心里的坎,我觉得你们有必要把她小时候的事告知我。”

梁章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可奉告。”施越亦是好奇的看着他,“我也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梁章握了握拳,紧紧的揣在身后,沉沉的说着:“此刻还不是说的时候。”

岚容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梁章垂下眼眸,思虑了一会,便道:“当日江涣大人只是让我去给晩栀加固封印,我并不知这其中于她的身世相关。”

施越的手渐渐握紧,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你也不知道?难道这件事必须去问江先生了么……”岚容也垂下了眼眸,沉默了一会,才道:“想必江先生也是无可奉告吧!”

只见施越又支起自己的下颚,眼中的情绪忽明忽暗,“或许是全盘脱出呢?”岚容蹙眉望着她,梁章却是会心一笑,“江先生对你还是颇为敬畏的,或许会全部告知吧!”

“施越哥哥。”江晚栀突然叫住他,三个人立刻齐刷刷的看着她,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晩栀,你是不是……”梁章一字一顿的说着。江晚栀一边下楼一边直截了当的点了点头,“听见了。”

施越见状也不得不叹息一声,正打算开口,江晚栀倒是抢先说道:“不过你们不是什么都没说出口么?”施越的心中松了口气,的确如此,分明什么都没有说出去。

他无奈的笑了笑,走到她跟前,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吧,你想做什么?”江晚栀的眼眸再没有含笑,倒是显得格外平静,“我想回江家的宅子去。”

“好!”施越含笑的应下她,下一刻江晚栀便将他抱住,“施越哥哥,我饿了。”

施越回想起今日他们同姜老爷说了许多话,并没有吃什么,便宠溺的垂眸看着她,“我去给你做饭。”江晚栀松开他的腰身,施越便将自己的湖蓝色长发扎起来,穿上了一条格子花纹的围裙,若是不说话,大多数人会认为这是个女孩子吧!

岚容看着江晚栀眼中流露出向往的神情,突然感叹道:“都说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抓住了男人的心。我们就是谁抓住了江晚栀的胃,就抓住了……”

话还未说完,江晚栀的脸已经红了起来,恼羞成怒的她立刻冲过去,扬起手的架势像要打他:“闭嘴!”岚容顺势抓住她扬起的手,将她拉进怀中,轻轻抬起她的下颚,“这么着急对我投怀送抱啊!”

江晚栀瞳孔微缩,下一秒直接一脚剁在了他的脚趾上,然后闪躲开拍了拍手,不屑一顾的说道:“这些桥段早些年的言情小说我都看腻了!”

岚容反而更加来了兴趣,“原来你也看那些‘霸道总裁’啊!所以那些东西你也知道……”他又缓缓凑近她,江晚栀咬唇立刻将手肘往后狠狠的砸去。

他倒是熟透了她这些乱七八糟的防身之术,只觉往一旁闪躲,第二次将她拉入怀中。施越端着一份豪华的牛肉面从厨房出来,看见江晚栀背对着岚容被他锁在手肘处,霎时便激起了他的怒火。

江晚栀犹如看见了救兵,“施越哥哥,他欺负我!”岚容愣了愣,蹙起眉来,“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说罢不由分说的在她脸上留下了一个吻,然后放开了她。

她愣在那里,不知该去往何处,施越咳嗽了两声,江晚栀才回过神来。他便咬牙道:“终有一天我会揭了他的皮!”江晚栀走到施越身边闻到了牛肉面的香味,顿时心情大好。

“谢谢施越哥哥!”她冲他漾出一个笑容来,施越瞥了一眼岚容,便在江晚栀的另外一边脸上落下了吻,然后淡淡道:“吃吧!”

江晚栀的手已经无法趋势她拿起筷子,她不敢看施越也不敢看岚容,思来想去,她便带着她的这碗牛肉面上楼了。

梁章将这一切看在眼中,心中酸楚,他也多想和她这样亲密,可是她曾经的话依旧如鲠在喉,他果然还是做不出来这些他自认为出阁的事。

好容易熬到了周末,江晚栀便收拾了些东西,由梁章开车回到了江家的宅子。张妈倒是早早匆匆的开了门,看见江晚栀身后的三个男子顿时都傻眼了。

“小姐,这些人……”

施越上前绅士的颔首问好,“张妈是我。”张妈立刻笑起来,“阿蓝公子我还是认识的,那两位……”张妈担忧的目光落在江晚栀身上。

江晚栀只觉得被张妈看得不舒服,遂道:“这是我的学长和同学,学长叫梁章,同学叫岚容!”张妈还是警惕的打量着他们,“请进吧!”

岚容一进屋子,便感叹道:“这里可比古董店的阁楼好多了!”梁章倒是规规矩矩的坐着,喝喝茶,安静的读着报纸,在客厅的两个人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张妈我去楼上找东西,你好好招待他们吧!”江晚栀穿着拖鞋便“咚咚咚”的跑上了楼。张妈才发现岚容和梁章的目光都是锁定了江晚栀的。

章节目录 第128章 “言年”玉璧·十六 “你们是在追求小姐?”张妈为他们两添了茶,突然道。梁章正端着茶,“谢谢”二字还在嘴边,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岚容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梁章那般在意,“是呀!”

说罢他便端起了桌上的茶,若无其事的喝了一口,搁下的时候还不忘说道:“味道不错!”因为这样短短两句话,张妈的注意力都在了岚容身上。张妈便不停的与岚容攀谈,问了许多与江晚栀相关的事。

江晚栀和施越到了江涣从前的书房,她看着一尘不染的屋子,便勾起了许许多多的与爷爷的回忆,还有那一日成为识灵人的记忆。

施越见她愣住了,便轻轻的贴在她的身后,他没有伸出手抱住她,只是低声问道:“在想什么?”江晚栀唇边泛起浅笑:“在想从前和爷爷在一起的时候,我在这里坐着玩耍,爷爷在那里倒腾他的古董,还有施越哥哥……”

想到这一江晚栀才发现这个记忆是空白的,让江晚栀愣住了,“施越哥哥你不是说,小时候你还陪着我的么?”施越看着四周淡淡道:“你可还记得我说我不知为何沉睡过去了?”

江晚栀点了点头,突然茅塞顿开的看着他,欣喜的说道:“说不定是爷爷!”

“之前我只是猜测,现下我相信是大人了。”施越的手缓缓抚上那一套桌案,忽而轻轻打了一个哈欠,“晩栀你知道为什么除了这一套座椅是真的古董,其他的都是仿品吗?”

江晚栀凑了过去,唇边挂起笑来,“因为这一个是上千年的檀香木做的。”施越亦是笑了起来,温柔的看着江晚栀,“我的晩栀终于长大了。”

在这只有两个人的房间,江晚栀的窘迫无处遁形,她垂下眼眸,涨红了脸:“施越哥哥,为什么要突然说这样的话!”施越缓缓走到她的面前,一边说着:“从前我就在等,一直在等,在等你对我敞开心扉的那一日。”

江晚栀见他走了过来,便躲避的退了退,“施越哥哥,我对你一直都……”施越一把搂住她,这一次没有那么温柔,“我嫉妒岚容了,嫉妒你和他的一切。”

“我和他又没什么。”江晚栀将目光瞥向一边,脑中却不停的回荡着岚容在教室对她轻描淡写的表白。“晩栀,他前世里的记住的那个人不是你的前世,那一天到来后,你们注定会是陌路人了。”

施越激动的看着她。

江晚栀微微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可是尝试多次后无果,她只得垂眸说道:“不是施越哥哥告诉我,这样下去是没有结果的么?”施越将她的头按在自己的心上,“跟随你看到了那么多的爱恨悲欢,我多希望我也是那一个BUG,让我能放肆。”

她愣住了,随后却道:“现在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施越蓦然的松开了手,此刻的江晚栀已经的脑子已经乱做一团了,如果是梁章还能够面对,如今的岚容和施越却是她最无法面对的。都说这个年岁的女孩都会遇上这样的烦心事,可是他们毕竟不是人,只是一只灵。

江晚栀本以为,只要和以前一样就好了,毕竟他们是灵,时日长久了那种心动就不会再有了。而且从以前的情况来,一般是没有好结果的。可到了如今这种心动却越来越强烈让她无处躲避。

她不想再去思考这些问题了,便忙碌着翻来覆去的找了好些东西,也认真的看了好久。

“过些时日,我们还是要上山的。”她合上最后一本找出来的书,有些失落的说道。“‘解铃还须系铃人’,山寺之中应该还有人记得无名师父。”施越温柔的望着她。

江晚栀立刻躲避开,开了门往楼下的大厅去了。

才转过身便看见张妈和岚容有说有笑的,她霎时便蹙起眉头,“张妈,你们在说什么?”

张妈听到江晚栀的声音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小姐,不好意思!”看她谨小慎微的样子,江晩栀遂笑了笑,“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难得那么多人,张妈就为我们准备一点饭菜吧!”

张妈立刻应下,还从岚容挥了挥手,这让江晚栀更加狐疑了。

她还没开口,施越便道:“我们已经查看网络,无论如何都得山上的。”江晚栀回首望了望他,叹息了一声,果然不给一点说话的机会啊!

岚容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比起在这里耗费时间,要好多了!”江晚栀的眉头立刻凑在了一起,露出要和他讲讲道理的表情来:“耗费时间?那是爷爷的书房,对我来说,绝非浪费时间。”

他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不过我也是有些收获的!”江晚栀没明白他的意思,只能不停的打量他,岚容却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了你七八岁和别人打架的故事。”

江晚栀愣了愣,霎时她的脸便红了起来,岚容毫无形象的笑着,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滚着笑。施越一头雾水的看着江晚栀那恼羞成怒的模样,“我也很好奇当时发生了什么。”

“我才不要说,我去帮张妈!”江晚栀瞪了他一眼,便跑到了张妈身边去。

施越做了下来后,便道:“我想了想,这一去山上势必就是一段长日子,看来要等到你放学才可以。”江晚栀点了点头赞同道:“这样说来我们是要去山上住下了。”

看她兴奋的模样,施越遂浅笑,“这样也挺好,山寺之上,他们若是身上的气息不干净也进不去。”她咬了咬唇,欣喜之色溢于言表。张妈看着她这个模样便低声询问起来,“小姐,那边三个,都是追求你的吧!”

江晚栀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掩饰道:“哪有!”

张妈根本没有在意她的话,反而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你那个学长最安静什么都没说,是个沉静内敛的人;那个同学性子活泼,说话也逗趣,是个开朗的人;至于公子嘛,对你更是一个知根知底的人了……所以小姐你喜欢的是那一个?”

江晚栀又一次愣住了,这一次她不再是脸红,反而陷入了迷茫之中,她也在问自己:谁才是她喜欢的那一个?对于他们三个人的感情,江晚栀到现在自己也分不清楚。

因为他们是灵,所以给出的那颗真心未必是她心底的爱……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山寺·一 “下雪了!”

江晚栀收拾好东西,走出考场的时候听见了好多人不停的在惊叹。她抬首望了望,眼见着几片雪花就要落在自己的头顶,却突然出现了一把黑色的伞,江晚栀十分气恼,遂回首瞥了瞥,竟然是梁章,她猛然回过头来,到嘴的话都噎了回去。

“见到我,不是很高兴?”梁章淡淡道。

她愣了愣,回过神来之后立刻反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梁章下意识的抚了抚眼睛,“没什么,只是见你蹙着眉头,想必是不喜欢这样做吧!”

“不是的!”江晚栀连忙解释道,“我以为是岚容……”看着梁章眼中泛起的哀愁,江晚栀没有继续说下去,过了好一会才轻声提问道:“梁怀书,你怎么了?”

他的眼中流转着温柔的光,用来掩饰眼底的哀伤,“如果是岚容,你会对他说什么?”江晚栀笑了笑,“什么也不说,就那样瞪着他罢了!”

梁怀书轻声叹息起来,“你会说什么的,只是……”后面那一句“你不会对我说”被他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只是你会和他吵起来。”

即使他掩饰得很好,江晚栀还是能感受道这句话中的落寞,“梁怀书,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话还未说完,她便被拖入了岚容的伞下,被她拽着往前去,“走了!”

梁章的瞳孔微缩,立刻走了上去,毫不客气的将江晚栀拉了回来,“今天是我接送她!”

她回首看了看身后的梁章,他的眼中带着怒火,气焰不亚于岚容。

“小子,知道争取了?”岚容撑着伞,插着腰,微微闭上眼看着梁章,唇边带着玩味的笑意。回首看着梁怀书已然怒不可遏了,耳朵更是发红。

是说中了心事么?江晚栀想了想,便仰起头瞪了瞪岚容道:“你们把我算什么了?”岚容耸了耸肩,便自顾自的走了,“当然是想要得到的东西咯!”

江晚栀跺了跺脚,梁章便察觉到她的脸红了起来,突然道:“你希望我加入他们?”她愣了愣,想起那一日张妈的话,垂下了眼眸沉沉道:“我不想这样,你们三个对我来说都很重要,我不想属于任何人。”

“好。”梁章听到了她的这句话,心中便觉松了一口气,唇边挂着温润的笑意,“走吧!”

回到古董店后,施越每天忙着回信,记录,没什么空闲。岚容四仰八叉的躺在椅子上,丝毫不理会江晚栀,梁章则是拿出了研究的资料自顾自的做事。

江晚栀趴在阁楼上看着三个人,觉得这样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施越抬首看着她,原本深邃冷静的眸子中轻轻泛起波浪,“在想什么?”江晚栀脸上挂着幸福,笑着道:“没什么,看看你们在做什么?”

施越撇了撇电脑,“这些日子收到的信件有些多,有些忙,若是饿了就告诉我。”她乖巧的点了点头。岚容虽然玩着手机,还是偷偷的看了看一眼她,江晚栀一察觉便冲他做了一个鬼脸,又看起来小说来。

晚餐后,江晚栀一脸酒足饭饱的模样,瘫在位置上,“再修整一天,我们就收拾好东西上山吧!”

岚容赞同的点了点头,“我看了天气新闻,再过几日大雪便来了。”

“也对,要上山还是要趁早。”梁章也抚了抚眼镜说道。江晚栀突然拍了拍桌子,“那就这样定了。”

等到江晚栀洗漱后,回到房间才发现,施越坐在那里。“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么?”她一步一步的挪进去屋中,气鼓鼓的看着施越。

“我来看看你的厚衣服,你可是一个人不比我们三个是灵。”江晚栀大步的移过去,将箱子拉到自己身后,“我知道捡那些衣服。”

施越走了过去,直接拖了过来,“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江晚栀却不愿意撒手,“不能给你!”二人这样一来二去,直接跌在了地毯上,江晚栀霎时红了脸颊,“施越……哥哥。”

“能不能叫我一声‘王安公子’?”施越的手撑着地上,想要躲避目光也不知该往何处看最后只得落在她的眼眸中,眼底的波浪翻得汹涌。

她的心跳加快了,按照小说的情节,这个时候他是不是该亲她了?江晚栀立刻摇了摇头,蹙起眉来:江晚栀你在想什么啊?施越看着她突然纠结的模样,也回过神来,伸出一只手在她的额头上敲了敲,“在想什么?”

江晚栀再次看向他,脸颊到耳边依旧发烫,“王安……公子……”

听到这一生熟悉又陌生的呼唤,施越也愣住了,面前的她红着脸蛋的模样正好看,想着他渐渐的俯下身去,江晚栀的手无处安放,只得紧握在胸口,看着那张脸越来越近,蓝色的长发闪耀着月辉,缓缓的泻下来。

“咳咳!”二人突然惊醒,施越立刻站起了身子,江晚栀也坐了起来。

倚在门口的岚容看着那一幕心底还是有些不适滋味,旋即挑了挑眉说道:“我若是不来,小白兔可就要被吃了。”江晚栀红着脸,立刻推着施越,“出去吧!”

她的手压在他的长发上,那是一种不同于一般头发的柔软,她猛然收了手,阴沉的看着二人,“我想睡了,你们请便!”待施越离开后,她一发力任由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巨大的声响。

等到一切安静后,她才如释重负的瘫坐在地上。

岚容听完施越说完那件事后,鄙夷的看着他,“你虽然是灵,你也还是个男的吧!避嫌呀!”施越打量了他一眼,“你很明白这个?”

岚容挠了挠头,“以前做坏人的时候,不小心去瓷的房间翻东西,看到了她们女人的东西,然后她生气了好多天……”施越垂下眼眸,“女人的东西。”

在他无从安放的目光的时候,曾忽而瞥见她起伏的胸口,却引起了他自己的反应。“难怪她不让我看她的箱子。”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山寺·二 江晚栀走过去,打开箱子,看着那被自己乱扔进去的衣服,叹息了一声:幸好没让施越哥哥看到,这么邋遢!

“江晚栀,你刚才疯了么?”她坐在地上,重新将那些衣衫捡了起来,想起刚才的场景便自言自语起来。

等一切都结束了,她躺在床上,更是睡不着了:如果岚容没有来,是不是施越哥哥已经亲上来了?她又拍了拍脑瓜,“想什么呢!”刚才的事让她如何能安睡,她便拿过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过五分,她看着那个时间,任由手机砸在自己的脸上:竟然纠结了近两个小时了!实在没有睡意的她,便翻了翻讯息,才发现在一个小时前三个人同时发来了讯息,她看着施越的讯息不该点开,便先点开了梁章的,一如往常的“晚安”。

随后又点开了岚容的,“下次我也要!”她蹙起眉头,又想起了那个场面,更加兴奋了。她的思绪本来就乱了,岚容还来捣乱,立刻打字回复道:“要什么?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别的?”

最终习以为常的打开了岚容的讯息,“晚安,我会等下去。”江晚栀叹息了一声,不知为何便困倦起来。岚容回复的内容只是在她眼前晃了晃,就睡了过去。

江晚栀惊醒过来,忙掏出被窝里的手机,显示着五点四十。她叹息了一声,便要睡过去,想起昨夜没有看的讯息,“我能想的只有你了吧!”

江晚栀昏昏欲睡,只得打了几个字又睡了过去,“又来,换点套路吧!”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在去往山寺的车上了,江晚栀只感觉摇摇晃晃的,眼前也没有熟悉的木质结构的梁子,她惊讶的坐了起来,睡眼朦胧的看着三人:“我……我怎么在这里啊!”岚容白了她一眼,“托施越的福,他用催眠术让你睡了一个早上!”

她扯了扯自己的衣衫,“那这个是谁换的?”她回想起昨晚,目光便立刻在施越和岚容二人之间游走,脸颊已经红透了。

“你们谁干的!”

“是我。”江晚栀的目光缓缓的移向副驾驶的梁怀书,她蹙起眉来斥责,“你怎么和他们学坏了?”梁章回首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却是极为无辜:“我用灵力给你换上的。”

江晚栀摆了摆手,“好吧,好吧!那也是你抱我下来的?”梁章摇头淡淡道:“有些事有的人不会让我们插手。”即使她这样说,江晚栀也知道了这个人是施越。

她没有再说话了,想起昨晚,她便不知如何面对他。岚容却是好奇道:“既然如此,又为何让你经手了给江晚栀穿衣呢?”江晚栀毫不客气的从他的脚上踩去,恶狠狠的威胁他:“你再多嘴,我就把你封印起来!”

说了这话之后岚容却是轻轻的笑了起来,眼底渐渐泛起雾蒙蒙的尘埃,“你怎么封印我?”

“我……”江晚栀一时语塞,和他们熟悉了之后,有时都忘了一些忌讳。岚容见她突然自责,便故作轻松,挑衅的看着她:“反正你都答应我了,等你找到了,再来封印我吧!”

江晚栀笑了笑,心底却是知道他这样做事在安慰自己而已,他那淡淡的眼眸忽明忽暗,他一直都很在意这件事。施越突然紧紧刹车,这条盘山公路上虽然少有积雪,但是在公路上却站着两个人,将他们拦截住。

“镜,瓷,他们这是要……”岚容看着二人的衣裙被山风吹起,在空中不停的翻飞,施越下了车,淡漠的看着她们二人:“你们是来阻止我们,还是来拖延时间的呢?”

“都有。”瓷挑了挑眉。

梁章也毫不犹豫的下了车,冷笑了一声,“不过一两月不见,你们就等不及了?”镜回首看了看在山林之中隐现的山寺,掖了掖那被风刮得乱掉的衣衫。

他不紧不慢的说道:“要去山寺,也该让王上亲自去了,才能更好的迎接你们啊!”施越的眉头立刻揉成一团,“你们想要对那画做什么?”

江晚栀看着站在车前的二人,衣着单薄,施越的湖南阐发不定的被吹起,挂上了雪。她的手才握上车把,岚容却拉住了她,“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就任由我袖手旁观么?”江晚栀急切的看着他,心中十分担忧。

岚容撇了撇二人,“我们都是灵,无须担忧我们的身子,你不同,外头山风大,山路滑,而且……”他掖了掖她外头的那件胖胖的棉服,“你穿得太厚了!”

江晚栀正要拿出手去拧她,却听见车辆的手刹被压了下去起来,车一下就向后滑动起来。速度越来越快,江晚栀吓得懵住了,耳边是山风擦过车身的鸣叫,还有后备箱中的东西磕磕绊绊的声音。

岚容立刻将她拉入怀中,柔声安慰道:“别怕!”

施越和梁章想要用灵力控制住车,镜和瓷便上前与二人纠缠,让他们无暇分身去顾忌那倒退得越来越困的车。

她的眼中溢出泪水,“我……还不想……”

“闭嘴!”岚容立刻呵斥道,江晚栀愣住了,岚容严肃的说着,“调息你体内的灵力,将手刹拉起来!”她害怕极了,指间只泛起了点点星光。

岚容立刻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还有耳朵,“专心一点,只想这一件事!”

“咔嚓”的一声,手刹被拉了起来,车终于在盘山公路的转弯处缓了下来,岚容立刻破开了窗户抱着她跳出了窗外,车子却猛然撞击了护栏又向山下弹了过去,才缓缓停下。

江晚栀看着那惊险的一幕,木然的坐在湿漉漉的公路上,岚容立刻抱住她,揉着她的头,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

江晚栀渐渐抽噎起来,“我以为我这一次要……”

山谷之中响起一声爆鸣,施越立刻奔向二人,直接将江晚栀从岚容的怀中拉出,抱在直接的怀中,“对不起,我不该把你丢在车上的。”

“施越哥哥!”她哭了起来,岚容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坐在了地上,看着她死死的抱着施越,“江晚栀是我救的你,你不应该对我投怀送抱么?”

江晚栀的哭声低了下来,她从施越的怀中,微微回首瞥了一眼他:“刚刚已经抱过来。”

施越的目光落在那车上,沉默了许久……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山寺·三 岚容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泥,“刚才的爆鸣是怎么了?”梁章看着施越沉默的模样,遂接过他的话,“是那个黑影引爆的,看他的样子好似受了伤,只是不知山寺如何了?”

说罢梁章便担忧的看着那山寺,施越抬了抬眸,“雪下大了,得快一点上山,否则就要困在这里了。”岚容挑了挑眉,“直接用灵气过去,不好么?”

江晚栀突然动了一下,露出一双眼睛气鼓鼓的望着他,“我怎么办?”岚容耸了耸肩,含笑的看着她,“要不把你丢这里好了!”

“你!”说罢江晚栀便将施越抱得更紧了,岚容发现适得其反,只觉得没趣,语气渐渐的淡了下来,“不会丢下你的,我们都不会。”

施越松开她,“好了,我去开车。”

待三人到山门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师父已经在那里驻守,见车缓缓停下,便虔诚的向四人双手合十,颔首道:“阿弥陀佛,小僧前来迎接四位施主。”

江晚栀从厚厚的帽子中探出一双眼睛来,便看见那个师父身上泛着蓝色的灵力,原来是一只灵啊!

众人回礼后,施越再次合十道:“辩机,别来无恙。”江晚栀退掉帽子,惊讶的看着那个年轻的师父,“你……你是辩机?”辩机淡淡的颔首,“正是在下。”

江晚栀愣住了,忙想到之前看到电视剧,便道:“那,你和……高阳公主的事,是不是真的?”岚容立刻伸出手敲了敲她的头,“带脑子了么?”

“刚刚吓没的。”她没好气的看着岚容。

辩机却是浅浅一笑,“都是过往的红尘事,有什么好说的呢?”江晚栀愣了愣,辩机却是走了过来,“世人只喜欢自己看到的,随波追流也好,坚守自身也好都是自己的选择,选择了又去在意就太累了。”

江晚栀眼中很是茫然,辩机却四下看了看三个人,“江大人很聪明,知道我在说什么。”江晚栀茫然的点了点头,岚容便随手抓了一把雪在她的脸上糊了糊,“别想了,先进去吧!”

带辩机和江晚栀说完,施越便继续问道:“辩机,刚才的山门是否有打斗过?”辩机一边走着一边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我本是出家人,又怎么会大打出手?”

施越回首看了看,那原先有脚印的地方已经被雪铺平了,“雪正是个好东西,不过一会,什么痕迹都没有了。”辩机倒是没有回首,微微合眼淡淡道:“也总是有过痕迹的,不单单是这路,还有心。”

梁章突然愣住了,看着那个遗世高远的背影,心中却觉得这话像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他们四个人听。他回首看了看江晚栀和岚容二人正不亦乐乎的扬着雪嬉闹着。

施越咳嗽了两声,“晩栀,前面就是山寺了,佛门清净地,切不可吵闹。”突然严肃起来的他,让江晚栀立刻收敛住了,“哦。”

她小小的跑了几步,跑到了施越身边,岚容手中还有一把雪,霎时便融化成了水,在指间滑落,看着那个安静的她,只觉得没意思,从前他觉得这世上只有施越一个人懂她,今日他还得加上一条,只有施越一个人能够让她安静下来。

他一个人落在了最后,回首看了看刚才和她一起丢雪的场景,才发现那些雪已经和才下的雪融汇在了一起,没有了踪迹,就连他心底最后的欢愉都带走了。

踏入山寺,前殿的两侧的禅房有一处开着门,出售香烛纸钱等。正殿之上便是三尊威严的大佛站了在那里,给人以有庄严而压迫的感受。而正殿后便是供奉海灯的地方,那些海灯静静的燃烧着,金盏上的雕刻的一朵朵莲花正安详的开放着。

施越他们三个来了这里便安置在了后殿处的三个禅房,江晚栀便由一个女尼带着到女尼院子中禅房住下。却见一间房子紧闭着门,江晚栀便好奇的看看,那女尼遂道:“那是一个在这住了许久的香客了,这些日子才回来,平日里不大见人的。”

江晚栀扫了扫四周,“这些院落都是给女施主准备的?”女尼颔首答:“自然不是,这个姑娘前些日子本想着要出家,只是辩机师傅说她无法剃度,便安排在了这里,日日与香火作伴。”

她叹息了一声,“是什么样的事,竟能让游离俗世的女子有了这样的念头?”女尼叹息道:“这个我们也不得而知,众生皆苦,那位女施主也自有自己的苦楚吧!”

江晚栀才在房中收拾了一番,另一位女尼便来告知她往前头去用斋饭。江晚栀甚少来这种地方,且如今还有斋饭,想必别是一番滋味了。等她到了前厅,三个人便齐刷刷的看向一脸兴奋的她。

她定睛一看,那桌上不过白饭一碗,四个碟子装着四种素菜,还有一个碟子中放七八个着馒头。她咽了咽口水,便觉得不是那么的饿了。“等到雪化下山,我们都要吃这些吗?”

施越自顾自的夹起了菜,点了点头,说着:“是的。”江晚栀虽然没什么胃口了还是觉得肚子有些难受,便坐了下来,尝试的吃了一口。

“挺好吃的。”

施越浅笑,“比起你在安汉公府,初秋的楚国,甚至商朝微国的吃食要好些吧!”江晚栀想起忽而想到那些日子,虽然跟在王嬿身边不过王莽在世人眼中都是清苦的模样,即使跟在小姐身边大多时候也只能吃菜羹,只有年下和时令才能沾到肉末星子。

楚国两三日还是能吃到肉饼,到了微国的时候,又没有什么油盐即使是这样的爽口小菜,也是无味。岚容突然挑眉,笑了起来,“江晚栀,人肉是什么滋味啊!”

她一发狠,跺了他一脚,瞪大了眼睛不服输的看着他:“要不你也去夏薇的记忆里转转,试一试!”施越不悦的看着岚容,“这是你寺庙,说话还是注意些吧!”

“李修缘不就说只要心中有佛,还在意这些么?”岚容挑了挑眉,看着施越。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山寺·四 “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有道济师父那样的修为。”正说着辩机便走了进来。施越自然而然的放下了碗筷,江晚栀也跟随着放了下来。

“打扰你们了。”他双手合十,向众人颔首。江晚栀忙瞪了瞪还在不停吃东西的岚容,岚容完全忽略的她的目光,自顾自的吃着。

辩机看了看,遂道:“心中有光明,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的。”岚容的动作顿了一下,直到他咽了下去。倒是不紧不慢的清洁了,才开口道:“师父能一眼看中我的心事?”辩机笑而不语的点了点头。

“不仅仅如此,你心底的光明来自于谁我也知道。”岚容眼中忽而明亮起来,“是因为……”“江晚栀”三个字还未说出口,辩机却淡淡道:“是她非她。”

江晚栀原本以为辩机会说这个人是她,可后面这一句“非她”,就让江晚栀想起了在微国的时候与周武王分别的时候,姜尚为他所卜的卦象:下一世再相见。

是现在还是,岚容成型的那一世?辩机见她沉思,又道:“多思无益,顺其自然。”江晚栀不敢抬首看着他,双手无处安放的她显得有些窘迫。就这样被看穿了心思,她的脸颊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施越见状便岔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辩机,刚才山谷的爆鸣你可有听见?”辩机摇了摇头,梁章蹙起眉头,“这么大的动静,山寺之中都没人听见么?”

“修行之人,只看心中所想,只听心中所悟。所以辩机不曾听见。”辩机说得淡然,本想死掩饰,却让众人都能信以为真。

江晚栀只好看向施越,施越无奈的笑了笑,遂道:“其实也没什么好好奇的。那是那个黑影为了带走镜和瓷引爆的灵弹,只是在空谷之中有回响罢了。”

施越说罢又看向了一旁的辩机,“看黑影的架势,应该是攻山未果吧!”辩机微微颔首,“这里虽是无名寺,但是也有得道高僧在此传经布道,也有佛祖的庇护,有杂念之人又如何能够踏入山门一步呢?”

“那你们是怎么不动一毫一厘就能击退他的?”江晚栀望向辩机,眼中布满好奇的色彩。辩机微微瞥了瞥,依旧颔首平心静气的说道:“山寺也有规矩,不过是给寺中的早课多颂了一篇佛经罢了!”

梁章听后立刻起身作揖道:“家母在世之时便很是相信这些,如今听了师父之言,受益匪浅。”辩机略微打量了他,便道:“公子聪慧,不过有的事切勿执念太深,伤及自身更是不好。”

辩机此话一出,梁章便愣住了,他心中明了辩机所指乃是自己两次出入古物记忆去救江晚栀的事。并且施越也曾经多次告诫过他,这样很是危险。也正如辩机所言,执念太深。

“看来辩机师父对执念有自己的看法。”岚容敲了敲桌子,不停的打量起辩机来。“算不上自己的看法,只是经历多了,知道的多了,明白放下和拿起的含义。”

放下和拿起,江晚栀再次注视着辩机,辩机心中自然明白江晚栀的疑惑,遂从怀中拿出一个玉枕来:“想必,江大人一直都向确认吧!”江晚栀轻轻看了一眼枕头,便继续垂着眼眸,过了好一会才低声询问起来。

“师父和高阳公主到底真的和史书一般么?”

辩机浅笑,“私通此等罪名,不过是后人诟病,只是一点辩机对高阳公主是当真倾慕。”江晚栀轻轻的抬了抬眸,踌躇的问着:“既然执念让你能够继续倾慕于她,为何最后还是选择了,这青灯古佛?”

不知为何辩机的眼底还是有一丝惆怅的,“直到最后一次我守护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终究选择了守护别人。”江晚栀愣住了,“你守护的人,还能守护别人?”施越听后也蹙起了眉头。

便见岚容叉着手,叹息了一声,“看来又是一个BUG了。”江晚栀瞪了瞪他,立刻看向一言不发的施越,“施越哥哥,你是钥匙,按照惯例,自己守护的人有了执念,那么原本守护的人会怎么样?”

施越沉沉道:“至今为止我并未遇见,曾经江涣大人也曾疑惑过,我也曾认为是从新进入轮回的。”

辩机轻轻点头,“从新进入轮回的确不错,只是我选择了放弃这样的机会。”岚容看着辩机微微垂下的眼眸,不得不说道:“你放弃这样的机会,是因为你不想忘了她吧!”

岚容眼中依旧是打量的神色,辩机嗤笑了一声,“是啊,为遇见她之时是真正的出家之人,遇见了她礼教的束缚也不能束缚我的心。”

忽而辩机的眼中落下一滴泪来,江晚栀靠在枕头边,便觉得枕头渐渐的向她穿来了暖流,让她想要睡去。“已经很久了,没有说说这些了,不管用俗事叨扰佛祖,也只能叨扰你了,识灵人。”

江晚栀醒来的时候,一边的丫头便催促着她,“二娘该起身了!”江晚栀拖了懒懒的身子,爬了起来,看了看四周,不得不叹息一声,这是终于是盛唐了。

那个丫头三下五除二,给她换好衣衫。她扫了扫了,便觉得那襦裙看起来要比一般的好看许多,“今天是有什么事么?”

丫头一边为她梳着头一边说道:“二娘子忘记了?二月初,玄奘法师归来,陛下在洛阳行宫仪鸾殿接见,如今回来要在弘福寺首开译场。所以公主殿下前两日便说要约娘子去。”

江晚栀点了点头,便任由她摆弄,等梳好了发髻,江晚栀只觉得睡意更沉了。待她踏出闺门,丫头又给她递上了一个长长的帷帽,“娘子,别忘了这个!”江晚栀拿过后,遂道:“和公主出门想必是要坐马车的吧!”

丫头愣了愣,“娘子糊涂了,公主向来爱穿男装打扮,爱骑马出门的。”江晚栀不得不叹息一声,果然金枝玉叶就是这样的与众不同。

“二娘子!”江晚栀向前看去,之见那女子的穿着不俗,手中摇着一把手绘的宫扇,头上步摇簪子更是华丽无比,垂着的东珠亦是小指头一般大。“这是公主殿下,二娘子不认识了?”丫头小声提醒道。

“公主殿下。”江晚栀颔首福礼道。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金神宝枕·一 “今天怎么这样生疏啊!”高阳走到江晚栀跟前,拉起她的手,撅了噘嘴。她立刻掩饰说道:“昨儿睡得晚了了些,还没回过神来!”

高阳浅浅的一笑,“如今我已经出嫁了,从前你叫本宫嫂娘,我听着不习惯,如今我们这般熟络了,你以后别叫本宫嫂娘了,叫本宫十七娘子,或者高阳娘子呀!”

江晚栀还是有些踌躇,“这样不会坏了礼数么?”高阳一边拖着她一边道:“你就当是本宫这个公主命令你这样选一个啊!”江晚栀思来想去,“你既叫我一声二娘子,我便唤你一声十七娘子好了!”

二人正走着,高阳身边的女官便低声提醒道:“殿下,你应该去拜候主母与杜大娘子。”高阳撅了撅嘴,“在宫里的规矩就够麻烦了,再说本宫还是公主,你让个丫头替我回禀便是。”

女官愁眉深锁,“就算殿下是公主,嫁入了寻常人家也要有寻常人家妇人的模样,拜候主母是礼数,公主同等。”高阳也蹙眉看着她,“那本宫是公主,你可听我们的?”

女官颔首答:“奴婢是韦贵妃娘娘派来的,自然要好好教导公主礼数。”高阳冷笑了一声,“你若是文德娘娘派来的,我尚能给你脸面。本宫是任性了些,这些日子你来了除了今日,你可有看到我没有去拜会主母没有去拜会嫂娘?”

女官一时无话,过了一会才道:“殿下既然日日拜会,便要日日如从前一般,不能松懈。”高阳瞪了她一眼,“今日你让本宫在二娘子面前出来丑,你就在这跪一个时辰吧!”

女官无奈只得答:“是。”便不卑不亢的跪了下去。高阳立刻拉着江晚栀匆匆的出门去,还不忘吩咐身后的婢子,“本宫说的话都忘了?还不去回禀?”婢子听后便匆匆的去了。

二人好容易上了马车此刻城中的人越来越多了,大多是向佛向善的诚心人。

高阳伸了伸懒腰,“久在樊笼中,复得返自然!”江晚栀愣了愣,这不就是陶渊明的诗作么?看着高阳那惬意轻松的神情,便好奇的问道:“出来府真的这样开心么?”

高阳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二娘子不常出闺门,不知这长安街市的好。”说罢她便敲了敲车壁,“郁儿你去给本宫和二娘子买两个胡饼吧!”

江晚栀心中惊喜,来这里一遭还能吃上唐朝的饼,“多谢十七娘子。”高阳看了看她,叹息了一声,“主母管的严,你们必然是不能出门的,其实本宫是公主的时候也是不能出宫的。嫁给你二哥后,他倒是好,想着法让我出门走走。”

马车忽而停了一会。江晚栀正出神的等了等,车帘便突然被高阳的丫头郁儿掀开一道刚好能塞进胡饼的缝来。

“殿下,二娘子拿好了!”江晚栀欣喜的接过,那饼和现在市井上的油炸的饼差不多,味道是咸咸的,还有胡椒的香味。“胡椒?”江晚栀兴奋的看着高阳。

高阳忙低声道:“如今的长安也只有他们胡人手里的胡椒价格便宜,若是换了其他人手里没有黄金那里能吃到。”说罢江晚栀便微微掀起帘子的一角,远远的看了看。那人留着浓密的胡子,头发也不似长安人一般黑长,还卷卷的像炸毛似的。

在江晚栀感叹的时候,高阳已经吃完了,她满足的拿出一张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

“下次再来!”她的欢愉让人暖暖的。

江晚栀不自觉的向她看过去,这样一个明媚的女孩子最后竟然会走上一条谋反的道路,让她百思不得其解。高阳见她出神,遂问:“怎么还不吃,这个冷了可不好吃了!”

她遂大大的咬了一口,第一次觉得这样简简单单的事物却这样好吃。

马车又停了下来,江晚栀好似已经忘了此行的目的,遂道:“这会子我们吃什么?”高阳先是一愣,随后立刻掩面笑得直不起腰来:“没成想二娘子这样爱吃!”

她正笑着,丫头便敲了敲车壁,“殿下,二娘子弘福寺到了。”

江晚栀一听,便要冲出去,高阳忙拉住她,“二娘子,你的帷帽。”江晚栀看着那长过膝盖的帷帽,内心表示很拒绝,也不得不入乡随乡了。

带上帷帽的二人,便匆匆的走进了弘福寺。

此刻的弘福寺正殿门前设有香案,阶下设有一席,两边各设有席位。进入弘福寺的人,都没有再敢高声说话,生怕惊动了神明,这样的场面便是十分的庄重严肃。

江晚栀屏住呼吸,紧紧的跟在高阳身后。二人在那檐下站定,便闻得正殿后传来几声沉闷的钟声。之间玄奘法师着灰白的袈裟,手持锡杖,缓缓的从正殿之中走了出来,身后随仕的几位弟子,搬出些许经书来,在一旁罗列开来。

玄奘法师回首对时候的弟子微微颔首,便见弟子从怀中取出摇铃,“请诸位僧侣入席。”那声音不大,只因在场的人都安静着,便能听得格外的清晰。

随后又见二十来个师父都穿着清一色的灰色的深衣,双手合十,还拿着一串佛珠,虔诚的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对于他们说的什么江晚栀一点兴趣也没有,也不知高阳是不是只是为了来看热闹了?

等她回过神突然她听到玄奘法师身后的那个弟子说道:“请会昌寺辩机师父上前。”

江晚栀这便打起了精神,是不是的看向一边的高阳,即使隔着帷帽,用现在的话来说江晚栀也看得见高阳已经是一副花痴的模样。高阳好似感受到了江晚栀的目光,忽而红了脸颊。

“二娘子怎么这样看着我?”

“我只是好奇十七娘子在看什么好奇罢了!”江晚栀装作不知,高阳却是浅笑起来,在她耳畔低声的说道:“你看辩机师父竟然如此清秀。”

江晚栀思来想去便道:“十七娘子已经有了家事,还议论其他男子这样将二郎君置于何地?”

章节目录 第134章 金神宝枕·二 高阳愣了愣,懊恼刚才的失言,遂道:“二娘子,刚才本宫的话,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江晚栀看她的神情,心中也着实不忍,可是如今她的立场并不是江晚栀,而是房家的二娘子。

见她不说话,高阳更是有些难堪了,“二娘子,就当是十七娘子求你了。”

江晚栀四下看了看见丫头没跟着,才松了一口气,“要我帮你也可以,不过我若是不能出府的时候,就请十七娘子给我带些市井上好吃的吧!”

高阳听后这才如释重负,江晚栀见她面上轻松了许多,便凑了过去,在她耳畔轻声说道:“其实我也觉得辩机师父挺好看的。”

江晚栀说完,高阳的脸颊更是有些红了,江晚栀也不知自己这样做事对还是错。

等到二人回过神来,辩机与玄奘法师的辩论已经结束了,江晚栀唯一能看到的是玄奘法师对他满意的目光。等到所有的辩论结束了,玄奘法师便根据众人对谙解大小乘经论以及为时辈所推的资格,选出了九个人同他一起翻译经文,辩机自然身在其中。

高阳对这样的结果更是满意,她点了点头便看向一边的江晚栀,叹息起来,“辩机这样有才华,有样貌,做了和尚可惜了。”

二人一同往寺外走着,江晚栀没有直接开口,先是打量了她一番道:“十七娘子为甚要提辩机师父惋惜,辩机师父如今不过二十又六的年级,便能和玄奘法师一起编撰这些经书,对他来说便不是可惜了。”

高阳摇了摇头,看了看四周虽压低了声道:“此言差矣,倘或他不是和尚,或许会有一番作为,说不定本宫也会倾心与他。”

江晚栀垂下眼眸,与自己斗争了一番,最终她还是毫不客气的在她耳边拆穿了她:“我看现下的十七娘子已经倾心于辩机师父了。”高阳愣了愣,“二娘子,这样的话万不能告诉主母与嫂娘啊!”

看着高阳突然着急的模样,江晚栀也不得不叹息一声:“我自然不会说,不过我还是要问一事。”江晚栀的话还未讲完,高阳却突然很紧张,“糟糕,文德娘娘给本宫的那块玉佩莫不是掉在了刚才的那里?”

“那玉佩很要紧么?”江晚栀看她的神情,便关切的问。

郁儿和江晚栀的丫头霜儿才上前来,听了这个消息,郁儿便吓得脸都白了一半。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殿下就不该将这种贵重之物带在身上,若是丢在路上无人拾到还好,若是被人偷拿了去,还不知要闹出什么风波!”郁儿一边低头寻找着,一边叹息着,脸上更是着急出了汗。

高阳遂道:“二娘子先回马车上等本宫一小片刻,本宫再去寻找一下,也好告诉寺中的小童子,免得被有心人捐了出去。”江晚栀往寺庙里再望了望,“我还是陪着你吧!”

她立刻回绝了,“不必了,本宫去去就回。”江晚栀无法只得回到马车上去等。高阳知道她也不敢忤逆,遂脸上挂起了笑容,她寻了好多地方,终于在后殿外看见了辩机。她在那里转了一圈,顺手悄悄的把那玉佩丢进了草丛。

郁儿蹙眉道:“殿下听法会还来了后殿这些地方?”高阳佯装无事的寻找着,“若是有人寻到,看到是皇家的东西,又顺手丢在一边怎么办?”郁儿点了点头,觉得此话有理,便跟在她身边四处的寻。

“这位施主是在寻这个么?”

高阳拨开帷帽的,一双眸子带着浅笑,倒影出星光,便望入了辩机的眼中。“多谢!”高阳欠身福礼,便要伸手去拿,又踌躇了起来。

她用手掩面的咳嗽了两声,郁儿便上前接过辩机手中的玉佩。“娘子,既然寻找了就该回了。”

高阳轻轻颔首,“郁儿,谢过这位……”她说了一半却起身浅笑:“刚才正殿的时候有见过师父,只是不知师父法名,请赐教。”

辩机颔首应答:“会昌寺辩机。”高阳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她轻声道:“本宫那是陛下的十七女高阳公主。”辩机听后却是立刻往后退了两步,深深的俯下身来,“辩机参见高阳公主。”

高阳愣了愣,“怎么突然这样生疏了?”辩机不敢起身,俯身道:“公主是皇室之人,辩机不过是槛外人,身份不同不敢直视。”

她眼中的火焰渐渐的熄灭,“是么,那多谢辩机师父了。”说罢她便转身过去,一声不吭的往前走去。不知走了几步,她依旧不死心的掀开了帷帽的一角,看向那个遗世独立的背影。

马车上的江晚栀已经无聊了许久,突然听见霜儿的声音,“参见公主殿下。”

高阳只是淡淡的嗯了一下,便到了进到了马车里,看见江晚栀发愣,便狠狠的敲了敲车壁。江晚栀猛然惊醒,她看着高阳,一双眼眸惆怅着。

“十七娘子是遇见辩机师父碰了灰?”江晚栀撑着头,目光直直的落在她那双落寞的眼神中:就这样一见钟情的?

“二娘子答应本宫的事,一定不能说出去!”高阳垂着眼眸说道。江晚栀想起之前没有问的话,便直截了当的说:“十七娘子心中有没有倾慕二郎君呢?”

高阳冷笑了一声,“二娘子想要听实话么?”江晚栀也没多想的点了点头,高阳垂着眼眸她的情绪让人看不清,“二郎君待我很好,可我不喜欢他,日日这样相敬如宾的过着,当真没有意思。”

“可是我觉得二郎君很喜欢十七娘子你呀!”江晚栀这话也不过是猜测,对于这一段的历史她了解的不甚清楚。高阳终是抬起了眼眸,江晚栀才看见那双眼眸中竟然是迷茫的。

“二郎君喜欢我?大约是吧!无论何时何地都是恭敬的说着喊着公主殿下。我那么多的姐姐,她们的郎君都会叫她们一声娘子,或者小字,可是二郎君不会,只有那么一声冷冰冰的‘公主殿下’。”

高阳说完后,江晚栀沉默了,原来她想要的其实是最朴实的相守,或许在最初嫁给房遗爱的时候高阳心中便是带着希冀想要和他好好的做一世夫妻的,只是岁月将她的心消磨了。那辩机就是点亮她心的那个人么?

章节目录 第135章 金宝神枕·三 “可是哥哥他到底是你的丈夫。”江晚栀有些担忧的看着高阳。高阳愣了愣,笑了起来:“我不过是说了一句辩机好看而已,就是不忠了?”

江晚栀沉默下来,她说得不错,不过只是看来一眼。江晚栀叹息了一声,又道:“十七娘子只是觉得他好看么?心底就没有其他的想法。”

高阳好似被看穿了一般,垂下眼眸不敢说话。看她沉默不语的模样,江晚栀心中还是过意不去,毕竟刺激了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二娘子,这些话可不可以不告诉阿姑?”

“说了只会给府中带来烦恼,不如不说。”江晚栀看着高阳有些担忧的神情,还是心软了。即使自己略好阻止,该发生的都会发生。

高阳见江晚栀冷冰冰的丢出这样一句话,这才松了口气。江晚栀心中还是有些疑惑为何高阳这样害怕房玄龄的妻子。待二人回府后,一切都明了了。

才回到府中,便将那个女史神色紧张的看着高阳,“殿下,卢娘子请你过去。”高阳回首瞥了瞥江晚栀,“二娘子需要去吗?”

女史谨慎的点了点头,“自然也是要的。”

江晚栀立即拉了拉高阳的衣衫,“十七娘子,她是我母亲,自然不会为难我。”高阳愣了愣,眼中流露出惊讶:“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她即刻掩饰的笑了起来,“哪有也没有人会日日将那些犯错受罚的事记着。”女史见二人还闲聊着便不得不催促起来。

“殿下,二娘子,快去吧!”

二人来到卢氏正房,卢氏正喝着八宝茶,杜氏跪在一旁侍奉。卢氏见二人来了,不过轻轻抬了抬眼眸,又继续喝着茶。

“高阳给阿娘下拜。”

“二娘给母亲下拜。”

高阳和江晚栀下拜后,卢氏也没有要让二人起身入座的意思。直到自己喝了好几盏茶,卢氏才放下茶碗,“高阳娘子,不妾还是尊称你一声公主吧!”

只见高阳的身子伏得更低了,“阿姑折煞高阳了。”卢氏冷笑了一声,“今日为了去看什么玄奘法师开译场,没有日日前来下拜,这就是宫里教出来的礼节?等那日郎君上朝我定要郎君好好的问一问大家。”

“陛下想来疼我,阿姑不妨一试。”高阳这句话倒是中气十足起来,江晚栀才看出来她即使跪在那里也并没有服软的意思。卢氏立刻捶床道:“公主这话,是要犯我这个老妪了?”

高阳缓缓起身,低垂着眼眸,“阿姑错了,高阳并无此意。”

卢氏冷笑起来,“那我就不知道,贵主到底什么意思了。”高阳端起手来,再次俯下身来,“高阳自知今日未有前来请安,是高阳的错,请阿姑不要责怪二娘子。”

卢氏着才想起和高阳一起出府的还有房奉君。“二娘子,就不为自己分辨几句?”卢氏凌冽的目光直直的向将江晚栀劈来,原来卢氏是这样的狠角色。

她垂着头,“二娘不敢。”

卢氏听后只得叹息一声,“高阳是公主,身份比你我尊贵,今日我若是重重的惩罚了你,你可有话要说?”江晚栀心中还是“咯噔”了一声:难道刚才高阳刚刚说自己忘了,是这件事?

无奈之下,江晚栀便俯身道:“二娘无话……”高阳却是冷冷道:“一人做事一人当,阿姑因我牵连其他人,高阳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卢氏淡淡道:“并非迁怒旁人,先有国法再有家礼,于国法公主就是公主,妾无法责罚公主。于家礼公主不来拜见就是不对,所以妾不得不罚其他人等。”

“二娘身为小姑,不能制止嫂娘,并任其恣意,就是不对。”江晚栀只能无声的跪在那里,听着卢氏和高阳二人对峙,然后接受惩罚。卢氏直接越过高阳的目光看着江晚栀淡淡道:“既然如此,就罚二娘在这里跪上一个时辰。”

高阳还要分辨,这时一个婢子匆匆而来,“夫人,房公与大郎,二郎回来了。”

江晚栀心中正想着或许得救了。正想着三人便走了进来,房玄龄扫了二人一眼,即刻问道:“怎么公主和二娘在这里跪着?”

卢氏缓缓起身,往旁边挪了挪,杜氏也回到了房遗直身边。待房玄龄坐定,卢氏才不急不缓的说道:“今日公主错了礼数,妾与公主说一说;二娘今日跟在公主身边,不仅没能劝说公主还抛头露面,妾罚她跪在这里一个时辰。”

本以为自己要得救的江晚栀,心中正要松一口时,房玄龄却这样说起来。

“我认为娘子这样做很好,且内宅本就是娘子做主,今日是我多问了。”听完这一席话,江晚栀欲哭无泪:果然是女主内,男主外啊!

江晚栀正自怨自艾着,房遗爱便在高阳身后的位置跪了下来,“不知阿娘与公主说完了么,若是说完了二郎便带着公主回房了。”

卢氏也不再强留二人,点了点头便让二人离去了。

“高阳今日发生什么了,阿娘如此大动干戈?”房遗爱不停的追逐着高阳的脚步,也不停的发问,“高阳,你今日做了什么,二娘也和你一起的?”

高阳猛然的停留下来,回首瞪了瞪他:“房遗爱你有完没完!”

他立刻蹙起眉头来,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娘是个厉害人,公主也是知道了,我是怕公主与阿娘有什么冲突!”高阳无奈的说道:“你也看到了,我和阿姑本就没什么。”

“可是,”他的话才说了一半,高阳便来抢白,“可是二娘因为我而收了惩罚,你是想说这个?”房遗爱觉得这是她们心有灵犀的想法,立刻兴奋的点了点头。

“二娘因为我而被罚,我心中本就过意不去,阿姑又不听我的辩驳,我能如何?”高阳又恼又气,房遗爱一下也语塞了,二人就这样站在廊庑下看着对方。

过了好一阵子,房遗爱才沉沉道:“下次还是不要带上二娘了。”高阳嗤笑了一声,便抬步走了,一边走一边说道:“房遗爱这是我的事,你管不住!”

章节目录 第136章 金宝神枕·四 这件事之后,房府里众人倒是相安无事了许久。这期间不知为何高阳有了初一十五礼佛的习惯,每到了那一日便要去会昌寺去走一走。

眼见着入冬了,霜儿看江晚栀趴在那里,遂道:“今日公主没有来寻娘子,娘子也松乏些。”江晚栀却叹息了一声,“你哪里知道我心里头的事。”

江晚栀本要说高阳着每月去两次会昌寺的事,只怕大部分是为了辩机,可是霜儿毕竟让她信不过,江晚栀便闭口不提了,却不想霜儿却是笑了起来,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到了明年,娘子及笄之后,夫人就能给娘子挑选一个好人家,娘子也不必发愁了!”霜儿一边在炭火炉里加了加炭火,一边说着。

江晚栀微微扶额,“我说的不是这个事。今儿是十五,一会公主要来,你去准备一些干果蒸糕吧!”

霜儿听后,立刻开心的去了。却不想霜儿才踏出房门,高阳便穿着厚厚的披风,走了进来。“今日外头好冷!”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斗篷递给了郁儿,便在江晚栀早已设好的席子上坐了下来。

她回首看了看在一旁侍弄茶水的郁儿,“你先退下吧!”郁儿看了一眼江晚栀,怯怯的不敢离开。江晚栀遂道:“无妨,这里有我。”

郁儿只好福礼,“那就劳烦二娘子了。”

待郁儿退到门外,高阳便匆匆的握住她的手,“二娘,我今日终于见到他了!”江晚栀心中既是不解也有好奇,遂问道:“今日才见到?这是如何说?”

高阳喝了一盏茶,才娓娓道来,这小半年虽然都是去往会昌寺,大都时候辩机都是随着玄奘法师去往不同的寺庙对经文进行翻译,抄录,校书。

而今日高阳一如既往的去到会昌寺,在正殿上香后,便去听那些师父诵经,并想要拜见辩机师父。那通报的小沙弥双手合十颔首道:“施主今日又来寻辩机师父?”

高阳也回礼道:“若是师父不在,我便下月初一再来。”小沙弥只好叹息一声,“施主今日还是空跑了一趟,施主下月再来吧!”

高阳淡淡的颔首,便提着裙子要离开会昌寺。“公主为何要每月初一十五都要来这里礼佛,还要见辩机师父?”郁儿心中总有一些疑虑。

“辩机师父是玄奘法师选中的九个人中最为年轻的,如此年纪便有如此修为是该与他讨教一番的。”高阳心中描绘这他出尘的容貌,遗世独立的身影,脸颊便觉得烫了起来。

“辩机参见高阳公主。”她正低头走路,迎面而来的那人却是深深的弯着身子,恭敬的向她行礼。她兴奋的跑了两步,又猝然听了下来,“你是如何得知我是高阳公主的?”

辩机没有起身,“上次与公主在弘福寺遇见,公主曾丢失玉佩,是吾为公主拾起交还公主,辩机识的这玉佩。”高阳垂下目光,看着那块原本并不是很重要的玉佩,突然笑了起来。

“许是佛见我潜心为佛,便给了高阳这个机会,让高阳能在这里遇见辩机师父。”高阳说着时不时的抬眸看他。

辩机这才微微起身,“辩机听闻公主每月初一十五都会来此礼佛,拜访辩机,只是辩机多在修行,无法与公主交谈。”高阳急切的抬起眼。

“所以今日是个机会。”辩机被她突如其来的上去,吓得却是退了几步,脸上依旧云淡风轻的做出请的手势,“公主请。”

待三人到了禅房,高阳坐在席上,接下了自己的帷帽,看着辩机煮茶。郁儿得了高阳的命令,只能守在门外,心中却是焦急,就怕在这寺中遇上什么人,若是告了公主可了不得了!

辩机轻轻打量了她一番,长发绾成高髻,簪了些简单的简单的簪子。额头必然是贴着花黄的,今日她画了寿昌公主的梅花妆,娥眉薄如蝉翼,两眼飞霞,朱唇面厌,雪白的胸脯一起一伏。

“公主第一次在辩机面前接下帷帽。”高阳瞥了一眼那帷帽,“既然师父是出家人,这些红尘俗物也不好在师父面前碍眼。”

她拖着腮坐在案前,自言自语起来:“宫里也时场有你们这些人进出,和陛下的后妃们说这些。可是都是在众人面前,我还不知道还有这样安静的禅房。”

辩机愣了愣,便开口问了道:“公主倒是觉得着禅房比宫里的宫室好?”高阳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在外头的人看来宫里挺好的,可是要遵守的规矩也多,我们这些公主也不能如寻常百姓家的小娘子偶尔能到街上逛逛看看的。”

“公主如今嫁出宫后,便有这样的机会了。”辩机不紧不慢的说道。

高阳苦涩的笑了笑,“我以为我只有了,可是上有严厉的阿姑让我依旧不能自由。虽不是让我不能离开府,依旧规制着我的身后。我常常在想我来世便不要生在帝王家了。”

辩机浅浅含笑:“众生皆苦,公主不愿再托生帝王家也情有可原。”高阳忽而看向他,“那辩机师父有吗?”辩机正分茶,听后便笑了起来,“我本是槛外人,见众生之苦,也愿助众生脱离苦海。”

高阳听了这话突然坐起身子,目光直直的落在他的眼眸,“辩机师父可愿解救于我?”

辩机手中的茶碗微微晃了晃,他忽然严肃的放下了茶盏,“今日和公主论禅也许久了,公主该回了。”高阳的神情变得落寞,“你这是在下逐客令么?”

“辩机不敢。”他依旧淡然的处理着她案前的那些东西,淡淡的回应她。高阳听了这话心中很是窝火:一个和尚竟然敢这般和我说话!

她猛然站起来,看了看他。许久,高阳才清心静气的说道:“我还会来找你的,每月初一,十五我一定会来的。”她的话语与目光倒是坚定,眼中的色彩轮转,只要是个男子也不得不为此倾心。

想到这里,辩机却不得不叹息:若是能再早一点遇上她,或许还能对她倾心,只是如今做了槛外人,就要远离爱恨贪嗔痴。随后他便合上眼拨弄佛珠,颂了一篇佛经才离开了禅房。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金宝神枕·五 正逢上元之日,高阳好容易等到这样的机会,必然是要出游的。正堂之上,高阳正手拿这杯盏奉茶,“今日是上元之日,阿姑可否让高阳礼佛之后,再去看看花灯?”

卢氏接过她手中的茶,浅笑道:“也好,既然公主要去礼佛,不如一同走一趟。”高阳愣了愣,还没明白卢氏的意思。卢氏便直接招呼着一个婢子过来,“你派遣两个郎君去宫门外告知阿郎,大朗二郎他们,去看花灯。”

高阳回过神来,卢氏已经吩咐完了,看着高阳木然的神情,便道:“公主这是怎么了?”

她立刻掩饰的笑了笑,“没想到阿姑亲自陪我去,高阳有些受宠若惊了。”卢氏瞥了她一眼,毫不客气的冷笑了一声,“公主身份尊贵,有的事妾还是要提点的。”

说罢卢氏便挥了挥手示意那些丫头婢仆退下,看见江晚栀坐在那里,也喝道:“还不退出去!”江晚栀立刻腾起身行礼退了出去。

江晚栀才走了两步,便回首看了看跪在那里的高阳公主,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这就要被发现了?

待她离去后,卢氏便将杯盏往一边重重的一放,“公主尊贵,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到时候丢的可是皇家和房家的脸面。”高阳倒是临危不惧,“高阳不知道阿姑何意。”

卢氏听后不得不叹息一声,随后语重心长的说道:“妾今日就僭越一次,管教一下十七娘子。这小半年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会昌寺礼佛,见了辩机师父,只是身为公主私下见外男本身就不好。”

高阳却是冷笑一声,:“阿姑,辩机师父只是一个槛外人,我见他也只是为了提点佛法,并无错处吧!”

卢氏猛然拍了拍凭几,“公主,辩机师父是槛外人不会有什么,可是辩机师父面容姣好,妾是怕你心里有什么。”高阳怔住了,随后便沉默了一会。

“阿姑放心,高阳不是那样的人。”高阳垂着眼眸,沉沉道。卢氏捶胸说着,“房家本是贤臣之家,妾更是端庄持重,不能为公主以身作则,已然是错了。”

她突然起身,拱手行礼,随后郑重的向皇城的方向一磕,“妾对上不忠,对下不严,妾无颜见大家,无颜面阿郎!”高阳咬着唇,心中很是过意不去,便去扶卢氏。

卢氏却推嚷着,“公主还是让妾去佛前领受,也好全了房家与天家的颜面。”高阳见她言辞恳切心中更是不忍,不得不俯下身子请罪。

“十七娘子知错了,请阿姑责罚。”

卢氏听后这才缓了过来,起身取过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泪珠,“既然如此,妾便同公主走着一趟,也全了这一桩事。”高阳握着卢氏的手渐渐松开,“阿姑,这件事让高阳自己来吧!”

“不行!”卢氏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她又拉起高阳的手,苦口婆心的说起来,“公主年岁尚幼不知其中牵涉多少,妾不才也是过来人,这些事妾来做,最好不过。”

高阳也不得不妥协,眼中蒙上了一层灰色。

江晚栀依旧和她坐在一个马车上,高阳却没有了之前的欣喜,只是神情忧伤的不言语。“十七娘子这是怎么了?”江晚栀轻声询问道。

高阳的眼角溢出一颗泪珠来,“二娘,一切都结束了,阿姑什么都知道,辩机他……”高阳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了一声叹息。听了这话江晚栀心中也有些悲切。

她们这些公主贵人看似骄矜,可是谁又知道自己的婚姻无法选择的命运,让她们有了机会离开宫里,只是来到了另一个更小的牢笼。得到公主的礼遇,也要遵守世俗礼教,譬如她对辩机的情在这里是任何人都不能容的。

“我这样是不是太傻了,太任性了?”高阳自言自语起来,“这公主坐惯了,以为什么事都能如愿的。”江晚栀叹息了一声,认真的看着她:“就算阿娘这样做了,十七娘子的心里就会放下辩机么?”

高阳拉着江晚栀,眼中含泪的问道:“自然是忘不了的,二娘,我该怎么办?”江晚栀愣了愣,垂下眼眸:“我也不知道,十七娘子也知道,二娘如今还未嫁人也未喜欢过人,不知该如何做。”

说完这些江晚栀的心里便浮现出那三人的脸庞来,若说自己没有喜欢过人,在那段双鱼佩的记忆里她的确是动了心,在铃铛里她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就梁章,岚容日常的照顾与互怼让自己每每都陷入了选择的死角。

高阳看她突然惆怅的神情,“二娘,你在想什么?”

“和辩机这样不好么?一定要什么都说清楚明白,还是十七娘子你非他不可?”江晚栀看着高阳,本是帮助高阳解决问题,却又好像在她这里寻找自己的答案。

高阳忽而冷笑了一声,“我非他不可,如果可以,我想我能够嫁给……”江晚栀也顾不上礼数了,忙捂住她的嘴,“公主恕罪,如果不想阿娘把话说得太绝,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她缓缓的扒开江晚栀的手,“二娘子,多谢你。”

到了会昌寺,卢氏带上了帷帽先是来敲了敲高阳的车壁,“公主只去正殿即刻,其他的事让妾来。”

随后在正殿拜了拜,卢氏便说要拜见辩机师父。那小师父先是合十说了一句“阿弥陀佛”又道:“施主来得不巧,辩机师父今日同玄奘法师在玉华宫译经,只怕这会子都不得闲了。”

卢氏咽了咽,好巧不巧到这里来竟见不着人。高阳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看着卢氏那欲言又止的神情,“阿姑,那我们接下来去哪?”

卢氏见高阳那般神情,心中有种吃了瘪的感觉,只得咳嗽两声再若无其事的说道:“近正午了,先去东西市吃些饭食,再等郎君来,看花灯。”

江晚栀也松了一口气,看来卢氏就是这样没有阻拦成功高阳心中的小火苗吧!

高阳见状便凑到卢氏身边,浅笑着说道:“阿姑,不如我们去仁德坊吃芝麻胡饼吧!”

章节目录 第138章 金宝神枕·六 待卢氏带着高阳他们二人离开后,辩机便从殿中走了出来,跟随着出来的还有玄奘法师,“阿弥陀佛!”玄奘法师合十念了念佛,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辩机你身为我的弟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谎话?”

见他们的身影已经不在正殿之中,辩机便向殿中的佛跪了下来,“法师恕罪,请佛祖恕罪。”玄奘法师见此情状也不得不叹息,“你既然是槛外人,又怎么能动了这样的心思,且那些妇人的衣饰不凡,想必定是王公贵戚。”

“玄奘法师所言不错,那位身形略微高一些的,便是当今陛下的十七公主高阳。”辩机跪着将她的身份说了出来,并无隐瞒。

玄奘法师见他眼底的迷惑的颜色,再次叹息起来,“你在佛法造诣上,是难得的奇才,莫要为这样的事困扰了。”辩机合十淡淡道:“弟子知道了。”

思来想去玄奘便道:“既如此,从今之后也不必多见了。我这里正巧有一事,要交给你做。”

辩机缓缓起身,深深的俯下身子作揖道:“但请法师吩咐。”玄奘法师转身便再后殿缓缓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对辩机说着:“我离开大唐而去西域多年。如今归来,除了让你们翻译佛经以外,我也想让你替我记录一下西域的风土人情,然后撰写成书。”

“弟子一定好好撰写。”辩机不敢起身,等着玄奘对今日的事的提点。

玄奘见他一直不起身,只好说道:“一心向佛,就不会被其他事所困扰。”

“弟子受教。”

高阳带着卢氏等人去了常去的那家胡饼铺子,吃上了一口热腾腾的胡饼才赶去东西市吃了正餐。

江晚栀可不觉得这个好吃,毕竟在唐朝并没有番茄土豆什么的,就来东北的大伯伯也不过小小一颗,被叫做“菘”。

不过唐朝的切烩倒是真的好吃,特别是配上橙子酱简直美味。“二娘,在府中又不是没吃过这个,今日怎么这样不顾及礼数?”

江晚栀愣了愣,才想起自己是房家的二娘子,并不是什么没有身份的人家,不得不快快的拾掇了一番。

“二娘知错了。”

卢氏抬了抬手,“也罢,二娘不常出来,今日也算是尝过了长安的味道,我就只由着你这一次。”

江晚栀如释重负,还要起箸便有丫头匆匆跑过来来,“夫人,大人和两位郎君到了。”

卢氏立刻搁下了箸,江晚栀也不得不跟着放下,起身到卢氏身边扶着她。

“你去告知大人,让他们且等等,我们就来。”

待众人出来时,外头自己有许多人停驻看个究竟了。房玄龄立刻上前拉住卢氏,“娘子,怎么到这么多人的地方来用午饭呢?”

这话像是责问又像是关切,卢氏却是微微挑眉,“这有什么,郎君觉得有什么不妥。”

此刻的大郎二郎正在一边驱逐围观的人,高阳便上前道:“阿翁,是高阳一时兴起,让阿姑带我来这里的。”

房玄龄连忙作揖请安,“公主。”大郎见房玄龄如此称呼高阳便立刻道:“此是当今陛下的十七公主,高阳公主,还不退下?”

围观的人一听原来是陛下最宠爱的高阳公主在此,也不敢多有逗留,都散去了。

不过这样一来,整个东西市的人都知道高阳公主来了。

“你们快看高阳公主和房公多么的和谐啊!”“高阳公主和房二郎更是绝配!”一时众人竟然议论起来,因都是好话,房玄龄与卢氏也不去计较。

日暮渐沉,市集上的人越来越多,房遗爱便大着胆子拉住了高阳。高阳心中也是一惊,忙瞪着他。

“公主,这是在外头。这个面子你还是要给房家的。”房遗爱并没有害怕的松手,反而在高阳身边低声恳切的说道。

高阳咬了咬唇,心中即使有万千个不愿意,也不能拒绝。她的眼眸低垂,强忍着他的手与自己的手十指交缠,她根本不想房遗爱碰自己。

突然河岸边引起了一阵骚动,“是辩机师傅!”许多女子如疯了一般,将手中的花枝向他抛去。

“你放开!”高阳瞪了瞪房遗爱,可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松开,高阳不得不自己往前走。才往前走了几步,立刻有卢氏喝止。

“公主这是要做什么?”

“辩机乃是得道高僧,这些女子这样对待,是对自己的轻慢,更是对佛祖的亵渎。”高阳说这话但是那般义正言辞。

卢氏却是冷笑的看着她:“公主莫不是忘了,妾今日所说的话?且公主毫不避忌称呼‘辩机’二字,而不加‘师父’两个字的尊称,可又合适?”

高阳的手就这样没了知觉软在了房遗爱的手中,放弃挣扎。

那些渐渐亮起的花灯,朦朦胧胧的光影修饰着桥上翩跹而过的辩机的修长身姿,让他越发的遗世独立。却越发的在高阳的心底激荡起涟漪。

辩机自然也在人群中看到了高阳,玄奘见他眼中的迷惑还是不得不提点着:“你如今也已经看到了,她有自己的生活,还是不要去打扰她的好。”

他摇了摇头:“玄奘法师,如若后来不困获的是辩机,而困惑的高阳公主又该如何?”

玄奘法师却是笑了起来,“今时今日,你会想着她会困惑,那么困惑的人依旧是你。”

辩机垂下眼眸,轻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随着我玄奘法师离开了。

回到房府时候,高阳和房遗爱就这样无言相对的坐着。过了许久,房遗爱才试探的开口问。

“公主,今日阿娘所说是否所指公主与辩机一事?”

高阳冷眼的看着他,“房遗爱这与你无关。”房遗爱听了这样一句话,只得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崩溃。

“我……我是你的郎君。”

“房遗爱你认真想想,你有没有做过一个郎君该做的事?”高阳心中也觉得寒凉。

房遗爱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他却突然的爆发了,“你是公主,我给了你尊敬,给了你面子,还有什么是我没有做的?”

“我想要的只是像阿翁阿姑那样简简单单的日子,而是你对我的尊敬……”高阳沉沉道。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金宝神枕·七 房遗爱苦涩的看着那个华丽的背影,“高阳,你是一位公主,我不过是一个大臣的儿子,是我配不上你,我更不敢有一丝的僭越。”

高阳回首看了看他谨慎的模样,冷笑起来道:“房遗爱,你当真有做过一个郎君该做的么?”房遗爱垂首拱手,“我不敢。”

“你可曾为我上过妆?可曾为我画过眉?可曾赞美过我的衣衫发饰?”房遗爱听后忙俯下身,“我不敢僭越!”高阳的眼角溢出泪花来,她笑了几声,显得那样的可悲。

“那不是僭越,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够为我画眉上妆的郎君,会为我准备城中最时新的衣衫首饰!”高阳一边说一边走到他的身边,缓缓的蹲下来,“可是你呢?”

“这些你都没有做过!”高阳狠狠的捏起他的下颚,一双怒目望入了他惊恐的眼眸之中。

“公主为何不早告诉我?”房遗爱颤抖着声音望着她,伏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没有告诉你?”

高阳已然是怒不可遏,她冷冷的丢开他的那张脸。“我这就来告诉你,我说过没有!”……

那是高阳嫁到房家的头一日。她才悠悠转醒,却发现身旁的房遗爱已经不在了,反而紧张的站在一旁搓手,见她缓缓起身便上前去询问:“昨夜都是二郎的不是,公主此刻可还疼?”

听后高阳便钻入了被窝里,低声娇羞道:“好了,别说了!”房遗爱只是简简单单的“嗯”了一声,也只能蹙着眉头站在那里,不知所以。

郁儿忙上前,轻轻的扒了扒她的被褥,“公主,该换衣服了。”高阳这才兴奋的探出头来,看见房遗爱那紧锁的愁眉,也只好咬了咬唇不在嬉闹了。

正要换衣裳,房遗爱便突然道:“那我先去回避一下。”高阳愣了愣,正由着她们给自己脱衣裳的时候房遗爱突然这样说,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在这不好么?昨夜又不是没看过。”高阳越说越小声,咬着唇一双眸子在他身上流连,眼眸中满是星辉。这一看却更是让房遗爱吓得不轻,立刻伏在地上道:“昨日都是二郎的错。”

“好没意思的话。”高阳嘟囔了一句,房遗爱却突然又道:“那我以后不再说了。”

高阳被他的行为气的发昏,只好快步走到梳妆的台案前,让婢子为自己梳头,上妆。

这件事终究是让卢氏知道了,卢氏便将房遗爱叫到内堂教训了一番,“她虽是公主,如今也是你的娘子,再这样我可就告诉郎君了!”

“这样不就是轻薄了公主了么?”房遗爱还有心有余悸,哆哆嗦嗦的看着卢氏。卢氏立刻啐道:“和着我刚才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房遗爱深深的颔首,“请阿娘指教。”卢氏叹息了一声,上前扶起他,“之前我让你和公主小心来往是因为公主毕竟是大家的心头肉,不能怠慢了。可如今她是你的娘子,她让你做的那些事也不算僭越,这本就是闺阁之趣。”

“母亲,我……”房遗爱欲言又止,卢氏也无法,只好宽慰道:“你只要知道公主说的是对的便是了。”

受了卢氏教训后,这一日房遗爱便主动提出要与高阳在一间屋子睡。高阳听后垂下眼眸害羞了,“既然郎君要留下就留下吧!”虽说她心中欢喜,也不好明言,便淡淡的对着门外踌躇的房遗爱说道。

房遗爱听了这话还是犹豫了一会才进了屋,好容易一夜温存。二日高阳正要拿起妆台上的眉笔为自己上妆,看到身后小心翼翼的房遗爱,便道:“你来替我画吧!”

“我不敢僭越!”房遗爱知自己无法画好她的眉,思来想去便用这个理由回禀了高阳。高阳手中的笔缓缓的放下,等到侍女要为她抹胭脂的时候,她才想起还未画眉。眼中的落寞让她自己一笔轻一笔重,画得好生难看。

等她看向房遗爱时,她便道:“如今这样可好?”房遗爱深知高才自己说错了话,好容易高阳又与自己搭话了,他立刻匆匆的扫了一眼,轻声道:“很是好看!”

高阳咬了咬唇,便红着眼匆匆的出门去了。卢氏见状还是问了起来,听后也不得不为二郎申辩,“他就是个木头,公主不要太在意了。”

可是在此之后,除了逢年过节房遗爱和高阳公主便分开了睡了。再之后,房遗直倒是时常为杜氏挑选时新的布料,为她裁衣,可是房遗爱只是送来了珍玩。好容易有一套钗环也是前些年宫里时新的,高阳越看越气,便让人收在库房里,又打发郁儿去为自己买……

说完这些,房遗爱愣住了,“公主,我……”高阳也不想在听他那些解释,便道:“好了,郎君累了,去休息吧!”

房遗爱猛然抱住高阳的腰,“十七娘子,让我留下来好不好!”高阳咬着牙扒开他的手,回身便扇在了他的脸上,“放开我!”

他依旧没有撒手,“高阳,今日是上元!”说罢他将她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想要吻上去。高阳一次又一次的躲开他,房遗爱的眼睛红着,“高阳,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今天就是不想你留下!”高阳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着。说罢便将他推开,“既然郎君想要留在这里,那么我就去其他的屋子住。”

说罢高阳起身,掖了掖衣襟,淡淡的吩咐,“郁儿,让人快快的收拾出房屋来!”

房遗爱匆匆起身拉住她,“你也不用收拾东西,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我不是聋子!”高阳蹙眉的看着他,“房遗爱,你到底要做什么?”

“公主想要瞒我多久,若非与辩机私通,又这么会嫌弃我?”房遗爱才说完,高阳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房遗爱有些懵了。

这一巴掌确实是重,高阳的手也发烫起来。她确实毫无畏惧,“胆敢污蔑僧侣和我,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章节目录 第140章 金宝神枕·八 房遗爱抚着脸冷冷的看着她,“那你为何不让我碰你!”

“原本我还有一丝对你的情义,可是当你污蔑我与辩机师父私通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高阳身上披着的披帛缓缓滑落。看着是那般的萧索,二人也不再争吵了。

“我这就走,你不要生气了。”房遗爱终究是软下了身子,哽咽的看着高阳那单薄的身子,“夜里凉,公主多添些衣衫。”说罢房遗爱便慢慢的落寞的走了。

高阳抹了抹眼眶中溢出的那颗泪,“郁儿替我梳洗吧!”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伤心什么:是因为日后和辩机无法再相见?还是因为和房遗爱的争吵。

这件事之后的几年,高阳与辩机也再没见过了,房遗爱抚着脸冷冷的看着她,“那你为何不让我碰你!”

“原本我还有一丝对你的情义,可是当你污蔑我与辩机师父私通的时候,就什么都没有了。”高阳身上披着的披帛缓缓滑落。看着是那般的萧索,二人也不再争吵了。

随后的这些年,高阳与辩机都没有见过了,房遗爱也随着太宗皇帝去远征高丽了,江晚栀的婚事卢氏便择定了莱州刺史,只是莱州离高丽最近,太宗正征讨高丽,便只是说下了亲事,等到太宗班师回朝再做迎娶。

贞观二十二年,太懂征讨不利回朝之后,便听闻房玄龄病倒了的消息。一听这件事,太宗便立刻搜寻名医为他前去看病,每日宫中的御膳更是流水似的送来。

卢氏心中悲切,还是不得不拉着高阳,江晚栀来到大慈恩寺,想要谒见玄奘法师。

到了正殿参拜后,卢氏便让小师父帮忙引荐。正巧玄奘法师,早课毕,便决定与卢氏洽谈一番。玄奘看了看身后的女眷,“施主若要我解惑,便一人随我进来即可。”

卢氏看了看身后的高阳,想起了几年前的那种说法,还是有些踌躇,不过回想起来,玄奘法师本就是得道高僧,自己也是半老徐娘,又有什么可在意的。

看着卢氏进去之后,便有一个人往这边走来了,几年不见他的容貌更加精致了,让高阳眼前一亮,“辩机……师父。”她本想要叫住他,师父两个字她还是不情愿的加在了那后面,垂下目光,不敢看他。

“高阳公主。”辩机倒是坦然的走到她的面前。

“许久不见,公主如今可好?”辩机说得很是淡然,高阳却是不知如何回应他,“我……我挺好的。”江晚栀倒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语无伦次的高阳,窘迫的站在那里像极了……

江晚栀想到这里立刻撇开了这个念头,随后道:“我还未来过慈恩寺,我去瞧瞧。”说罢便一溜烟的离开了。

“辩机,你还好么?”辩机唇边挂起笑,高阳又道:“这些年没我的叨扰想必是过得极好的。”辩机看她垂着眼眸,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绪竟然有些心疼,他也顾不得了。

遂看着高阳说道:“这些年我也曾用心想要参透什么,奈何结果都不如意,又写了一番师父所见的奇人奇景,更是想要再入俗世一遭。”

高阳猛然抬首看着他,“如若你真的这般想,那就太好了。”辩机的笑忽而变得苦涩,他不得不向高阳俯下身子沉沉道:“入了清净地,万事难回头。”

“辩机,那你可知我的心意?”高阳还是硬着头皮问道,想听一句他的实话。

只见辩机缓缓起身,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才道:“辩机自然知道公主的心意,辩机心中也曾迷惑,后来辩机明白了,只要公主安好,那么辩机曾经所求便被成全了。”

高阳含着泪的眼睛,在她欣喜的笑中变得如月儿般弯弯的。“辩解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随后只见辩机从怀中拿出一本书来,递到高阳的面前。

“这是师父口述的《大唐西域记》的初本,我想你会喜欢的。”辩机淡淡的说着,这对高阳来说确实最好不过的东西,她正要接下,郁儿确实咳嗽了两声。

高阳只好示意她接过,随后她笑着看着辩机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也送你一个东西吧!”说罢她便吩咐淑儿将自己马车上的那个金宝神枕取来。

等递到了辩机的手中高阳才道:“我知道你了么这些槛外人都不喜欢这些身外华物,不过这个枕头最能安神,你们时常说六根清净,这个东西能让你一夜好眠,无梦无扰。”

辩机见状,退了两步,“这个与辩机手录的《大唐西域记》想比太过贵重,辩机无法消受此等宝物。”高阳却是撅起嘴来,一脸不高兴,“都说了,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拿过淑儿手中的金宝神枕自己递到了辩机的面前,“还不接着?”辩机垂下头,念起了佛来,“阿弥陀佛,辩机不敢领受。”

高阳越听越是将眉头揉成一团,“我说给你就是给你了,你看做是高阳公主赏赐给你的不好么?”

辩机沉默了一会,遂跪了下来,行了稽首大礼,才从高阳手中接过那金宝神枕,“辩机谢高阳公主恩赐。”

见卢氏那边忽而有了动静便要出来了,高阳只得催促辩机快快离去,心中却又是万般的不舍。辩机却是没走,只是安静的站立在房屋外,待二人出来,便迎了上去,“师父,校刊后的书籍可要交给外头的人印去?”

玄奘先是同卢氏拜过再对辩机说道:“不如先呈给陛下,再做打算。”二人一边说着,一边离去了。卢氏还是狐疑的看了看高阳。

高阳便道:“辩机师父不过才来一刻不到的时间,阿姑不必担心我了。”说罢高阳便忧心起来,“不知玄奘法师和阿姑说了什么,阿翁的事如何了?”

卢氏摇了摇头,“还能如何,尽人事听天命,法师也说只能让我放宽心,大人自有大人的命数。”高阳闻言也叹息起来,“陛下素来器重阿翁,若是失去了阿翁,陛下也如失去了一个顶梁柱了。”

“听闻陛下过些日子便要亲临府上,我如今一心都在大人身上,这些事你和杜娘就替我费费心思。”卢氏心力交瘁,看着高阳的时候眼中满是疲惫,高阳也立刻应下了。

章节目录 第141章 金宝神枕·九 房玄龄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了。卢氏也贴身日夜照顾着,人也憔悴了不少。杜氏见状便往高阳房中来寻个注意。“公主,杜娘来了。”

郁儿来报,高阳便放下手中正在检查的器皿,“快请嫂娘进来。”

杜氏踏着匆匆的脚步进来了,焦急的看着高阳:“我看阿翁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还是得去请大家来才是真的。”

高压撇向一边,他正在盘算的那些食器,也不得不叹息一声:“虽说阿翁得陛下眷顾多年,可是如今陛下已经开口,若是没有什么准备,也是失礼的。”

杜氏赞同的点头,“那这些日子,你我多受累一些,也好让阿翁和陛下相见。”

不房玄龄这些日子子,虽然一直浑浑噩噩的,却从未与世长辞,想必是等着陛下的到来。

待府中一切准备完毕,高阳便向宫中呈上了折子,请大家前来。李世民的车队仪仗浩浩汤汤的从朱雀正门出来。沿街的民众立刻俯下身子,不敢动,也有几个不怕死的,偷偷的瞄了几眼,被赶来的武侯瞪了两眼便匆匆的垂下眼眸。

车马停下后,由房遗直和房遗爱在大门处等候,二门则是由杜氏和高阳公主,以及江晚栀等候。

“几日不见二郎,二郎可好?”李世民走上前去直接亲切的称呼房遗爱,房遗爱战战兢兢的俯首,“多谢圣人关怀,二郎一切都好。”

穿过正堂之后,李世民便看见了高阳,立刻丢开了房遗爱,上前拉住高阳,“十七娘子!”高阳立刻笑着福礼道:“阿爹!”

“你这个女娃娃,出嫁了都不知道回宫来看看你阿爹!”李世民一边责怪,一边温柔的抚了抚高阳的额发。高阳撒娇道:“阿爹为国事日夜操劳,十七娘子怎么叨扰。”

江晚栀不敢抬眸,李世民倒是看到了这个怯怯的女孩,“这是玄龄家的二娘?”江晚栀先是一惊,又才缓缓的走上前去,行礼稽首大礼:“二娘奉君,见过圣人。”

“这些礼就免了罢,十七娘子,快带我去看看房公!”江晚栀有些发愣,第一次见李世民的自己竟然这样怂。杜氏连忙搀扶起她,“无事,无事,大家向来和顺的。”

江晚栀点了点头,便跟在所有人身后,往房玄龄的房间去。卢氏正为房玄龄擦拭着唇边被洒落的汤药,丫头便来报:“娘子,圣人快到了。”卢氏惊恐的收了手帕,焦急的站起来,又是扶了扶发髻,又是掖了掖衣襟。

“快为我看看可有什么不合礼数的地方。”

婢子将她的周身都看了看,“一切都好,娘子快去堂前等候吧!”卢氏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的看了看躺在那里的房玄龄。突然他动了动手指,喑哑着声音问道:“可是大家驾临?”

卢氏又忙不迭的走过去,伏在他的床边:“正是呢!我这就去为圣人引路,郎君勿念!”卢氏将房玄龄的手塞回了褥子里,便匆匆赶往门外等候。

未见李世民,先是一队士兵跑了进来,在廊下站立,再是一队宦官匆匆的捧着各种赏赐进来。最后才是李世民和之前迎接她的人。

卢氏看着那玄色的一炮便跪了下来,“妾恭迎圣人!”还未等她俯身在地,便有两个婢子前来扶起她。李世民也是嘘寒问暖了一番:“这些日子辛苦夫人对玄龄的照顾了!”

卢氏颔首道:“照顾郎君是妾的分类之事,大家能来是,房家之福。”李世民点了点头,便听闻一个喑哑的声音喊道:“拜见圣上!”李世民一听,便立刻踏入了内堂。

堂中弥漫着多日的药苦之味,李世民闻见不由得叹息起来,“你为大唐鞠躬尽瘁多年,如今你这一病,倒叫我心中有些不安啊!”

只见房玄龄眼中带着泪,“大家能来看望我这把老骨头,对玄龄,对房家都是无上的荣耀啊!倘或那一日我与世长辞,陛下定不要悲伤,没了玄龄还有其他如我这般直言上谏的人啊!”

说完这一段话,房玄龄的脸已经红的不行,累的喘气连连,李世民动容的说着:“玄龄切莫胡说,如今为你治病的都是朕寻来的天下名医,你的病一定能好的!”

房玄龄颤抖的摆了摆手,“大家将高阳公主赐婚于二郎,还提拔了大郎二郎,如今我病了,大家亲临探视,我真是太感激陛下了,只是陛下,我还是要劝诫征讨高丽的事……”

话为说完,李世民便拍了拍他的手,“你既然在病重,就不要再操心国事了,朕心里有数,你若还想为朕分忧,就好好的养病!”

说罢李世民突然起身,脸上原本很是动容的神情也少了一半,看似是要走的样子。卢氏也心中也不知房玄龄那句话不对,忙轻轻拉了拉高阳的衣衫。

高阳便着急的看着他说道:“阿爹这就要走了?”李世民看了看高阳,叹息了一声,便宠溺起来:“你既然在折子上写了备下了午膳,既然来了,我便吃一些,再回宫里。

众人悬着的心,落了一半,高阳便道:“正好,正堂之上已经为阿爹备上了,遗直兄和二郎会陪着阿爹的。”李世民点了点头,忽而便道:“既然是家常,就不必在意男女大防,你还有卢夫人和房二娘子也一起来。”

江晚栀愣了愣,和天子一起吃饭?还是“唐宗宋祖”中的一个,这饭还怎么吃。

用膳的时候,江晚栀这才看清了李世民的样貌,看上去鬓边已经有了许多的华发,头上戴着冠,双眼炯炯有神,眼神更能用“宝刀未老”来形容,王者的气度不减当年,而他衣衫上也绣着龙凤等吉祥图案,象征着皇家的威仪。

“高阳,朕这些日子听到些风言风语,是与玄奘法师身边的辩机师父相关的。”李世民才坐上了床,未动着便先发问了,江晚栀咬着唇不管抬眸,卢氏心头也是没有了底,众人只能屏息,等着高阳回话……

章节目录 第142章 金神宝枕·十 高阳却是浅浅的一笑:“玄奘法师才会大唐的时候,趁痴迷过一段日子的佛经,常去会昌寺拜会,谈论佛法,也并未见过辩机师父几次,怎么会有这样的话传出?”

李世民听后,不由得叹息一声,语重心长起来:“十七娘子啊,你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又是我亲自给房家赐婚的公主,房家也是一门贤才,这些是非不放在你的身上又该放在哪里呢?”

“十七明白的,阿爹不必太过忧心此事,高阳这些日子为这阿爹前来房家的门也没有出,这些风言风语过些日子就会消散的。”高阳颔首道。

各人这才是松了一口气,李世民用完午膳便离去了。

谁知李世民才走两三日,房玄龄的身子便一日更不如一日了,可是他的心中依旧记挂着事情,便匆忙的召来自己的儿子,“大郎,二郎,我这一走大家身边便少了能直言上谏的人。”

一边说着,房玄龄便艰难的翻身过去,从床里取出一本折子来。他本病的浑浑噩噩,手中也没有力气,没有握住。若不是二郎眼疾手快的接住了。

房玄龄叹息了一声,“如今国家昌明,四海升平,唯有一件事使我心中忧患。如今那些臣子不敢对大家说实话,一旦说了实话,天子震怒,而且陛下铁了心的要征讨高丽。无论如何?你不要把这折子递给大家。”房遗爱颤抖的拿着房玄龄最后写好的折子,眼中还带着泪光。

再过了几日房玄龄只觉就要辞世了,便告知了身边的人,却不想李世民又来了房家。他道:“朕还是不放心便来亲自看看。”房公一听眼中忽而有手,“玄龄得知大家亲自来探望,感激涕零,只是玄龄身子不争气无法再给陛下分忧!”

李世民上前握住他的手:“玄龄你安心的去,像你这样的人大唐还会有,你不必忧心。”李世民只觉得握住的人的手没了力气,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来。霎时,房遗直哭喊起来:“阿爹!”

卢氏也顾不得礼数猛然的推开门,泪水立刻在脸颊滚落:“郎君!”

院落中的士兵宦官没有一人,不俯首在地。江晚栀也掉了一两滴泪,面对这样一个贤才的陨落,心中还是有所惋惜的。

太宗有些神伤,卢氏便让高阳陪着李世民会太极宫。此时的房家一片素缟,高阳公主虽是李世民的女儿,却也不得不簪带了一朵白花在发髻上。

离开房府的时候,卢氏低声对高阳说道:“公主是陛下亲女,陛下若是看到了之前郎君的折子,想必怒火也会小一些。”进了承天门后,高阳只听见李世民重重的叹息了一声,也不敢说话。

却不想马车一拐去了政事堂,“这不是去太极宫的路。”高阳掀开帘子不解的看着那宦官。那牵马的宦官立刻道:“回禀公主,圣人此刻想去还在政事堂,说是去看看房公的位置!”

高阳垂眸,看一边的李世民正伤怀也不好再说什么。

政事堂到了,高阳依着规矩没有踏足,李世民回首看了看高阳,沉沉道:“你也进来吧!”高阳这才随着李世民到了政事堂。

一进政事堂,那些人便跪了下来,“大家,高阳公主。”他毫无心思管他们,只挥了挥手,沉沉道:“你们都先回去吧!”然后一个人坐在政事堂中房玄龄的位置上。

“大家,房公仙逝,我等心中也是悲恸。这份折子本是房公在病重写成,递于陛下的!”李世民哀伤的眸子欣喜若狂,接过后立刻读了起来。

读着读着他的眉头便揉在了一起,那些不敢起身的臣子都明白房公所写定是与征讨高丽相关。高阳见状也跪了下来,却见李世民狠狠的合上了那折子,看向一边的高阳,立刻将她扶起来:“高阳,你可是有一个好阿翁啊!”

他拿着那份折子,看着那些俯首帖耳的臣子们道:“既是房公身在病重,却依旧牵挂前朝之事,是朕不可多得的贤臣啊!”臣子们立刻高呼,“陛下节哀。”

李世民将这种缓缓的放在了房玄龄的位置上,然后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又道:“朕要赠他‘太尉’之衔,谥号‘文昭’,陪葬昭陵。交个门下省写去吧!”

他忽而回首看了看那些人:“朕不是让你们回去吗?”那些臣子只好退了出去。高阳见李世民终于松乏了些,才道:“阿爹也不要太过神伤了,身子要紧,大唐还需要你啊!”

“给我三日,我要好好想想这三日让谁来顶替玄龄,也好为雉奴铺好路。”李世民抚了抚高阳的额发,低沉着声音说道。

高阳心知此刻自己的阿爹需要静静的想,便悄悄的退了出去。

等道房公的丧仪那一日,高阳还见到了辩机。前面有士兵宦官开道,再有八个人抬着房公的棺椁,再后便是诵经的僧侣,这其中便有辩机。她的马车被风吹起一角,无意之间瞥见了辩机,高阳忽而笑了起来。

郁儿大惊失色,低声提醒着:“公主这可是房公的丧仪,你怎能露出笑来?”

高阳忙收敛着,低声对郁儿道:“上次见过之后,我还未看过那书,应该是在我的马车上,你替我找找。”郁儿蹙起眉头,将一旁的箱子压住,“公主,你要那日看都行,就是今日不行。”

她只得叹息一声,等到一切事物都结束后,再看。江晚栀也不知自己是不是捡了一个便宜,因为房玄龄去世后她要为父亲守孝三年不能出嫁了。可是不能出嫁一些活动想必也是不能去的,想到这些年在这家人好似也没有几日是能出去的,也就不再纠结了。

又是一年开春,高阳兴冲冲的拿着一本书来寻她,“去岁我等了一个好东西,如今让二娘子看看!”江晚栀看着那书头大,忙推了推,“我还是不要看了。”

高阳却是仰着头,兴奋的说着,“这可是辩机手写的《大唐西域记》的初本,唯我一人有的!”江晚栀见她开心,心中又是开心又是无奈。

却不想郁儿脸色苍白的进了来,“公主,大理寺传来消息,辩机师父被抓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金宝神枕·十一 江晚栀愣了愣,心中咯噔了一下:还是到了这一天。

高阳紧张的拿着那本书,一眼不眨的看着郁儿,“到底怎么回事?”郁儿也是着急,“前儿会昌寺遭了贼,那贼人就拿了公主送给辩机师父的金宝神枕。”

江晚栀也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计,认真的听着。郁儿又道:“原本只是普通的偷窃,这些东西都是从贼人那里搜出来的,接过那些人就直接去了会昌寺问罪,辩机师父就承认了。原本没什么,可是陛下一听,震怒之下就把辩机师父关进了大理寺!”

高阳听后那里还坐得住,便要出门去,卢氏便气冲冲的来,直接瞪着她呵斥道:“高阳公主,我们房家那里待你不好,要这般毁了我们的清誉?”

“我没有,我只是送了辩机师父一个东西而已。”高阳冷冷道。

卢氏见她这冷言冷语,心中更是寒心,“原以为我们房家得圣人厚待,却不想出这样的事,如今你对我这个阿姑更是毫无尊敬之意了?”

高阳咬了咬唇,便道:“高阳不敢,只是高阳要去与大理寺卿说个清楚!”

卢氏拉扯住她,“如何说得清楚,当年外头就传得沸沸扬扬,这件事好容易平息了,如今又翻了出来!郎君也不在了……”说着卢氏便哭了起来,抹着泪,捶胸顿足的模样,让高阳也是着急。

杜氏忙赶来:“阿姑,我相信高阳公主的为人,断不会做这样的事!”卢氏哭喊着房玄龄的名字,高阳心中更加的歉疚,直接的跪了下来,“高阳敢以性命赌誓,绝没有和辩机师父有过苟且之事!”

卢氏抹了抹泪,冷哼了一声,“我相信你,外头的人那个会信!”

江晚栀站在那里也不好说话,她本是为房玄龄守着孝,这些事那里能掺和。看着屋外的三人哭天抢地,心中也是叹息。这些人不明白,她心里明白,高阳心中是对辩机有什么,只是二人却从未苟且。

杜氏看着高阳,“公主,阿姑最为在意房家的名声,必要之时要以大局为重。”

高阳愣了愣,然后起身冷笑的看着她:“大局为重?嫂娘口中的大局是不是刺死辩机最好!”卢氏恨恨的指着她,“你还说没有苟且,如今你就这样护着他!”

“我和辩机什么都没有!”高阳怒号着,然后便脚步软软的要倒下,郁儿忙上前扶住。

几个人在这里争得面红耳赤,为自己辩白,也不知谁错谁对。便听见一个宦官拿着拂尘,匆匆的赶来,“卢夫人,杜夫人安。大家来传高阳公主进宫。”

卢氏避开他,拭了拭泪淡淡道:“既然如此,公主就在此,妾就不打扰了。”说罢杜氏便扶着卢氏回去了。

那宦官欲言又止的看着高阳,她微微一瞥,“待我好好梳洗一番,再进宫去。”那宦官也不敢不从。

带高阳一切就绪,一辆普通的马车便从房府驶向了太极宫。郁儿看着高阳垂眸的模样,心中担忧,便道:“公主见了大家,一定要服软啊!”

“你怎么也那么多话,你分明也知道,我和他什么都没有?”高阳脸上带着愠色,郁儿听后脸上更加担忧了:“公主和辩机师父没什么,奴自然知道,就算公主分辨了大家也不一定会信啊!”

高阳的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阿爹那样疼我,不会不相信的。”她的话语声音越来越低,忽而一滴泪水滴在她的手背上,冰冷的感受瞬间传到身体的每个角落。

待她下了马车后,便只有郁儿一个人陪着高阳踏入了太极殿。“阿爹!”高阳的“爹”只还未说出口,李世民便发怒的看着她,“还知道我是你阿爹啊!”

高阳立刻跪了下下来,恭敬道:“陛下!”李世民咬牙道:“你也还知道我是一位帝王?”高阳垂下眼眸,不敢言语。

李世民那苍老的声音即刻发作:“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的阿爹是一位帝王啊!”那失望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高阳的身上。

高阳喑哑着声音,还是喊冤起来:“陛下,我与辩机师父没有苟且!”

李世民捻着自己的胡子,叹息了一声,“是不是朕这些年把你宠坏了,你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高阳俯下身子,哽咽道:“陛下,我与辩机师父真的无苟且之事啊!”

从高阳耳中听到“陛下”二字,李世民还是觉得有些刺耳,便心软的上前去扶起她,“还是叫阿爹吧!”高阳握住李世民的手,继续道:“阿爹,我和辩机真的无苟且之事……”

他将高阳引到一边做好,便看着郁儿,“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郁儿不敢隐瞒便将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李世民听后沉默了许久,突然对高阳说道:“高阳,你知道为什么外面的人会那样传么?且如今越传越烈。”

高阳摇了摇头,疑惑的看着李世民。李世民将她搂在怀中,道:“因为玄龄去世了,这件事一旦坐实房家的声誉将一扫而光,四海初平,可还是有些番邦蛮夷看着大唐想要趁虚而入。”

“这和我与辩机有什么关系?”

“辩机毕竟出自佛门,与你这般本就是坏了自己的规矩。如今你和他的事又闹得满城风雨,朕必须要维护房家,也要维护皇家,才能不然那些人钻了空子!”

李世民的话在高阳耳边盘旋许久,高阳忽而道:“所以阿爹会怎样对辩机呢?”

“他必须死!”这四个字掷地有声,高阳的眼泪霎时便夺眶而出,“阿爹,不要刺死他,大不了一百杖!”高阳抽噎着。

看着高阳哭得这样肝肠寸断,李世民心中还是有所动容,最后还是严厉的说:“不仅要死,还要处以极刑,这样才能给房家一个交代,给皇家的人一个交代,给长安城的人一个交代!”

高阳伏在李世民的膝上,抽噎着:“阿爹,处死就好了,让辩机死的体面些,他毕竟是佛家的人……或者让他假死好不好,不要处以极刑!”

“十七娘子,这其中的事你根本不明白。”李世民抚了抚她的额发,温柔道。

章节目录 第144章 金宝神枕·十二 “高阳就是什么都不明白,高阳只想要辩机活着!”

李世民听着她那哭声心中越发难受,最后只好推开她,“朕累了,你自个回去吧!”高阳遂伏在地上,“阿爹,不,陛下,能不能让高阳再见他一面。”

“不行。”李世民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高阳依旧不愿意起身,伏在地上坚持的说道:“高阳知道,陛下要赐死辩机无人敢阻拦,高阳亦是。所以高阳只求见他一面,只是一面!”

李世民终究是拗不过她,只好道:“悄悄的去见一面,只是一面。”高挂着泪珠的脸颊,终是浮起了一丝笑意,“谢谢阿爹!”

李世民上前扶起她沉沉道:“不过阿爹对你还有一个要求。”高阳垂着眼眸,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阿爹你说。”李世民温柔的抚了抚她的额发,柔声道:“这件事结束后,就好好的待在房家。”

高阳乖巧的点了点头,匆匆离去后,便悄悄的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卿自然早早的得了消息,上前来拜过,“高阳公主。”

“少废话,辩机在哪里?”高阳瞪了瞪他。

大理寺卿倒是一脸公正,并无谄媚之意,只听他道:“按照规矩公主本来是见不到辩机这样的重犯的。只是陛下才刚已经派了信来,公主此刻前去便是。不过公主也要明白,陛下的苦心。”

高阳瞪了瞪他,“陛下的苦心,高阳心中明白不需要你来提醒。”

大理寺卿微微颔首:“公主既然明白,臣便不在多言。”说罢便做出请的手势来,高阳这才松了一口气。走进那暗黑的大牢后,高阳更是着急,不断的催促着。

“你快些!”引路的人提着灯,也是捏着一把汗,他心中明白这个味高阳公主深得陛下喜爱,也不敢招惹,只好不停的说着:“就快到了。”

在大牢的尽头,辩机正盘腿打坐,口中念念有词。

引路的人见终于到了,一边解着锁,一边没好气的说道:“秃奴有人来看你了!”高阳的模样立刻便要将他杀死,“你再说一遍!”

那人忙挠了挠头,“辩机师父,高阳公主来看你了。”

辩机并没有有所动,只是自顾自的念着。那人又说了一遍:“辩机师父,高阳公主来看你了!”引路人回首无奈又害怕的看了一眼高阳,低声怯怯道:“公主,这个……奴也没办法了……”

高阳瞪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说罢那人便如老鼠一般逃窜离开了。

待他走了之后,高阳缓缓的踏入了那件牢房,低声的唤道:“辩机……”只听见他一声叹息,便转身看向高阳:“公主来了,辩机刚才在此诵经多有不便。”

高阳红着眼看着他,过了好一会才道:“你瘦了。”辩机避开她的目光,将牢房内破烂的案几拾掇了一番,“这里简陋,辛苦公主了。”

“不辛苦!”高阳忙坐下来,看着他,眼中已经带着泪水。

辩机心中还是有些不忍遂道:“公主哭过了?还是不要哭了。”谁知他这话说出后,高阳的泪水顷刻间便泄了下来。辩机只得沉默。待高阳的泪水渐收,才道:“若是为了辩机,公主这般并不值得。”

高阳摇了摇头,忙道:“辩机,阿爹他要赐死你,我不想你死!”

辩机再次沉默,高阳又问道:“辩机你有没有喜欢我?或者换个说法,对我有所动心?”辩机依旧沉默,高阳着急的看着他,“你说句话呀!辩机!”

高阳再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直接扑到他的怀中。辩机愣了愣,她就是自己心中挥之不去的魔障。他轻声叹息,终是将她抱在了怀中,在她耳畔说了一个简单的答案:“有。”

她的眼泪那里还止得住,“那年在弘福寺,我便喜欢上你了!”辩机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的答案。高阳松开他,“辩机我本想救你,可是我却救不了你,我虽是陛下最疼爱的女儿,可是我连你也救不了。”

辩机轻叹:“圣人乃是帝王,自有权衡,当日辩机收下公主的礼物本就是错,如今改之为时未晚。”高阳拉着他,狠狠的摇头,“他是帝王,他有权衡,可是我没有,所以我救不了你……”

“我没有权利,对,我就是没有权利……”高阳突然喃喃起来,辩机立刻蹙起眉头,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高阳不可以,自古以来便没有……”

高阳欣喜的握着他,“以前没有现在会有的!”

辩机看着她眼中不断燃起的欲望,只觉得苦涩,“高阳,不可以。”他低声道。辩机还未回过神来,只得俯下身来向她一拜。

“公主,陛下杀辩机一人就能平息众人之怒,足矣!望公主不要在生事端,祸及会昌寺辩机此身永生不安!”

随后高阳就像一个无事之人一般回到了房家,第二日李世民的旨意便传入了高阳的耳中,“腰斩”二字格外刺耳。本想要去刑场送一送辩机的高阳,卢氏却是将她幽禁在府中,“辩机行刑那里,公主若是踏出府半步,你们都得死!”

行刑那里,江晚栀得了卢氏的命令去陪着高阳。

“快到了行刑的时候了吧!”高阳突然搁下手中的笔,江晚栀紧张的看着她,“十七娘子,还是要去么?”高阳摇了摇头,“内堂上有个亭子,我想去那里看看。”

江晚栀和一众人都无法,只得跟随高阳来到内堂的第二层。她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一个好的地方。在这里远远的还是能够望见行刑的地方,那高高的铡台。上垂着一把被磨得光亮的石斧。

高阳失神的望着那里,“快到时辰了吧!”江晚栀垂着眸,不知该对高阳说什么,便听见她道:“辩机,你不会白死的。”此话一落,便看着那石斧突然的落下,她再也支撑不住了,眼中带着泪,先是软软的坐在了阁楼上,随即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山寺·续一 江晚栀悠悠转醒,辩机浅笑道:“江大人觉得此觉如何?”江晚栀揉了揉额头,“不好受,明明你和高阳公主什么都没有,太宗皇帝却要赐死你。”

辩机毫不在意的一笑:“陛下赐死我的缘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江晚栀垂下眼眸,低声道:“你的死,也是后来高阳公主谋反的原因吗?”

“算是吧!”辩机轻轻叹息了一声,“我终究没能拦住她。”

江晚栀看向一边的三人,岚容倒是肆无忌惮的吃着,梁章和施越都沉默不言。“我看到了,她们都看见了?”岚容突然搁下手中的碗筷,挑了挑眉看着她:“施越是钥匙,只有她一个人能看见了。”

施越冷静的眼眸扫过岚容,岚容只得端起碗继续吃下去,梁章则是一贯的沉默,只是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着倒是在犯困。

“那后来的事又是怎么回事?”施越心中明白正事要紧,便淡淡的看着辩机,辩机冷笑了一声,“待我从金宝神枕里苏醒的时候,已经是大明正德十年了。”

江晚栀被辩机吸引过去,“正德十年?那里遇见了高阳公主的转世了么?”

辩机点了点头,唇边有些苦涩:“我见到了她,可是她不认识我,可是她那一世之前的每一世命运和从前并无两般,都是爱而不得。”

江晚栀试探的问着,“那前世是何人,依旧爱而不得?”虽然是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心中还是有些发堵。就好比时常到古董店来拜访的人,总有三两个会问起那珊瑚雕的事。

“这件事,无可奉告。”辩机却是轻言谢绝了。江晚栀笑了笑,心中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好吧!”

施越将辩机不愿告知,只好再次问道:“既然如此,那就请辩机师父讲一讲无名师父的事吧!”辩机瞳孔微缩,立刻起身向众人颔首道:“这件事,更加无可奉告。”

江晚栀见他要走,“辩机师父,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想要知道一些事情。”

辩机蹙着眉头,责问起来:“辩机曾经对江大人说过,多思无益,如今辩机再送大人一言:不知许多事,心中常清静。”江晚栀摇了摇头,否认的说着:“我何尝想要知道这一切事情。”

“从我接触古董店一来,每看到一个人的故事,就有人对我说爷爷的死非同寻常;也总有人想要我知道事实的真相,所有人都对我隐瞒,我只有亲自前来。”江晚栀言辞恳切,真诚的看着他。

辩机听后也不得不叹息,“当日我受无名所托,无论任何人都不要说,我不能失信于人,不过有个人可以。”

江晚栀眼前一亮,“你是说那个住在女尼客房的那个女子。”辩机点了点头,江晚栀欣喜起来,“我也住在那里,我岂非可以直接去找她说个明白。”

他沉默下来,岚容见他这样的情形便猜了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问了起来:“那个女子或许和无名有关,又或者她就是高阳的灵?”

辩机那双冷漠的烟眸落在岚容的身上,“你太聪明了些。”那冷冷的话语让众人都打了一个冷颤,看来辩机是一个并不想别人看透的灵。

施越见岚容好似触怒了辩机,立刻作揖道:“辩机师父,刚才多有得罪了。”、

随后便听得一声叹息,“算不得得罪了,江大人本就是识灵人,即使我踏出红尘,成了灵也不得不俯首。”江晚栀听后忙摆手道:“我不敢的!”

岚容直接跨在她的肩上,“既然他都这样说了,还不问问他,和那个女的怎么攀谈。”江晚栀点了点头,便要复述,施越并没有太多的神情,便将江晚栀拖了出来,第一次用冷冷的眸色看着她:“这样做不好,你忘了师父的话了?”

不知为何让江晚栀眼底渐渐泛起苦涩,“我知道了。”就要垂下眼眸的时候,施越终是叹息了一声,眼中渐渐蔓延起笑意,既温柔又无奈。

“晩栀,辛苦你了。”

江晚栀的眼眸中的情绪已经让岚容看不清了,他能看到的只是江晚栀不由自主的对施越的依靠,心中却很不是滋味。

梁章见状便只得出来打破这个僵局:“既然师父不能告知她的身份,那如何才能见到?”辩机看着他,神色微微有异,蹙了蹙眉头又匆匆散开,表现出风轻云淡来:“答案我已经告知江大人了,怀书公子又何必疑问再问呢?”

他忙退了几步,恭敬的说道:“是梁章愚钝了。”

“愚钝?此话差矣,分明关心则乱。”说罢辩机便抬步,往屋外自顾自的走了。

施越看了看那个背影,又看着一旁的梁章,他的神色越来越不好,不得不叹息起来。

“很多话又何苦再问,辩机师父倒是一句话,说中了要害。”

岚容倒是笑了起来,推了推梁章,“答案是:多思无益,顺其自然。”梁章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江晚栀。

施越见他神色有一便道:“如今大雪封山,就在此住下也不失是一种好处。”岚容也伸了伸腰板,“是呀,他们那些人又没有办法攻上山来,也挺好的。”

江晚栀看了看众人,告知了一声,“我回去了。”便一个人垂着眼眸离去了。两张表便要起身去送,施越却是厉声呵斥:“岚容跟着她!”

岚容才瘫在一旁的椅子上,听到这话忙看了看梁章:“他不是想去吗?”施越冷漠的眼神中,躺在眼底肃杀的冰雪就要将他冻死。岚容只好匆匆的赶去江晚栀的身边。

只待岚容离开,施越的目光又立刻留在了梁章的身上,“我已经和你说过多次了!你还想留在她身边,就不要做这种冒险的事!”

施越的话语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梁章却是苦笑起来:“我都说了这是我的选择。”

“她是怎么样的性子的人,你还不了解?她不想你认为你欠她什么!”施越咬了咬牙,一拳不偏不倚的垂在了南站身后的墙上。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山寺·续二 梁章冷静的看着他:“为什么不一拳打醒我?”施越冷笑的看着他,只觉得讽刺,“又用吗?”

梁章坐起身子,垂下眼眸,施越更是怒不可遏。

“从镂空双鱼佩你替她挡刀,桐木玉徽琴去汉宫看她,云纹象牙梳里去微国寻她,到鬼首面具……还有刚才的金宝神枕更是想突破辩机师父的结界,每一次只要她安全了你就悄悄的离开,你有没有想过那一个你不是以身犯险?”

他却是笑了起来,“鬼首面具还好吧!我比狄青先出现……”话音未落,施越便毫不犹豫冲他喝道:“你以为你那颗铃铛破碎还需要多久!”

说罢施越的指间便出现了他那颗已经暗淡的银铃铛,“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梁章匆匆的从他手中取过来,“不用你来提醒我?”

施越沉默了一会,“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你让晩栀怎么办?”语气颇为沉重。梁章倒是无所谓的耸了耸肩,“不是还有你,还有岚容吗?”

听了这话,施越更是一肚子的气,“你就当真以为,你在她心里一文不值吗?”梁怀书轻轻一笑,敛尽一切悲伤,“施越,你是不是还不知道为什么我永远都在最远处看着你和她,岚容和她在一起说说笑笑吗?”

施越冷漠的望着他,“我不想知道,最好别让我知道。”

“因为是她告诉我,她不喜欢我,她心里记挂着一个人,她和我只是君子之交……“梁章的声音变得喑哑,施越怎么会听不出其中带着不甘,带着卑微。

施越提起他的衣领,“你分明可以像岚容那样光明正大的和我竞争。”梁章冷笑了一声,“我本以为你走了的那些日子,我能好好的守在她的身边,可是岚容出现了,他打破了一切,我只能卑微的站在你们两个人的身后,为她付出!”

施越闭上眼睛,沉沉道:“这不是她想要的。梁章,你若是真的为了她好,别再做这样的事了。”梁怀书扶着额头,直接忽略了这句话,“我要去铃铛里休息片刻,我想你不会告诉她的吧!”

他握紧拳头,半晌终究道:“你好好休息吧!”

待施越踏出那件屋子,便看见岚容倚在一边,眼中带着沉沉的心思看着他:“阿蓝,让江晚栀这样帮我,你开心吗?”

他蹙眉的看着他,“你也跟着梁章胡来?”

岚容摇了摇头,“我有没有像他那样去道古物里。”说罢岚容连“呸”了三声,“我想说的不是这个!”施越冷漠的望着他:“我今天很累,也不想说这个了。”

说罢施越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岚容却是即刻跟了上去,“可是,我是真的羡慕你,还是羡慕江晚栀!”

施越猛然停下来,蹙眉看着他:“一个梁章我就够烦的了!你最好也别给我添麻烦!”说罢施越再次往前走,岚容却停在了那里,“我羡慕你只是因为她的身边只有你。”

“你在说什么?”施越冷漠的神情并没有减退。

“瓷和镜还有机会控制我的心境,我有可能还会伤害到她。”岚容低沉的声音和着雪轻轻的落在地上,施越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岚容倒是愣住了。

“你不应该有所反应吗?”岚容忙问。施越轻轻挑眉,冷冷的看着他,“你都这样说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离她远一点再好不过。”

岚容抬起手,指着他:“你!”施越不屑的瞥了他一眼,终究是走了。

江晚栀并没有回到房间,见外头下雪了,便在女尼住的院子扫雪,想要捏个雪人。“女师傅,我不是说过我门口的雪你就不用扫了。”突然房间里响起声音,吓得江晚栀踉跄的栽倒在雪里。

“我不是这里是女师父,我也是来这里小住的,我只是想……”江晚栀拍了拍屁股,起身说着,话还未说完,她直接抢白道:“各人自扫门前雪,你都不明白?”

江晚栀听这声音好似很生气,便要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那女子没好气的继续呵斥道:“我都说过了,还不明白?”江晚栀吃了瘪,只好拿着扫帚往别处去了。

一个女尼提着她要的热茶,忙道:“施主这么在扫雪?”

江晚栀站在那里,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笤帚,又尴尬的伸出手接了接雪,倒是很不在意的说着:“我就像堆个雪人嘛!”女尼忽而见她对面房间门前的雪都被扫了光后,只得叹息一声。

“那位女施主有些规矩,是我没有告知,让女施主平白受了气。”

江晚栀忙摆手道:“倒不是你的错,一来你便告知了我她的秉性古怪,也是我自己失察了。”说罢江晚栀便进了屋。不过一会,她便听见了门打开的声音,随后便是扫雪的声音。

女尼浅笑宽慰着她:“无事,无事。”江晚栀听着那声音,还是有些担忧自己那个雪人,便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还是往屋外去。

果然那个女子挥动着手中的笤帚,将江晚栀好容易堆起的半个雪人打散。江晚栀霎时便怒了:“你怎么能这样!”那女子抬眸,江晚栀却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女子也看着江晚栀,眼中带着惊讶,“你是何人?”江晚栀压根没管她这句话,也是不饶人的说道:“你要拿走你的雪,我也无法可说,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东西!”

女子冷笑了一声,“都被你放在一堆了,我哪里认得出那个是我门前的,所以我就把她打散,算大家的!”

江晚栀气得说不出一句话,那女子又挑了挑眉,“你叫什么啊!”江晚栀瞪了瞪她,“我干嘛告诉你,我……”江晚栀猛然想起来她不就是辩机口中的女子么?

随后,她沉下声音:“我叫江晚栀。”

却不想她神色大变,立刻拿起扫帚,凶狠的看着她道:“你立刻给我走,不要再让我看见你!”这让江晚栀更是一头雾水……

章节目录 第147章 采樵图·一 江晚栀从未见过这件不讲理的人,“你什么态度啊!我本打算告诉你我的名字,我们息事宁人的!”那女人冷笑了一声,“我就是不喜欢你,我干嘛要和你有态度?”

“我不就扫了你的雪吗?之前又不说,我哪里知道,你真这样不讲道理!”江晚栀咬牙怒目的看着她,那女子拿起扫帚便要撵走她,“你走还是不走!”

江晚栀气得眼眶里眼泪打转,“大雪封山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让我往哪里走啊!”

“娄姑娘,这是是佛门,来者都是客人,你这样很是不对!”那女尼柔声劝道。江晚栀看了看她,原来她姓娄,只听她冷冷的看着那女尼说:“这里我住惯了,你让她换一间吧!”

“你怎么这般不讲道理?我就不搬!”江晚栀也不依不饶。

姓娄的女子不屑的看着她:“你不想搬,不如我帮你?”说罢她的指间凝结出灵力,直直的向她而来,江晚栀也毫不犹豫的使用出灵力来,还击她。

二人这一来一去,卷起地上的雪来,使人盲了眼睛。“娄姑娘,不得无礼!”江晚栀一听是辩机的声音,立刻收回了指间的灵力,下一刻娄姑娘的灵力便击向她的胸口,江晚栀踉跄的便要仰下去。

“晩栀!”幸而施越很快的闪现在她的身后,将她护住。他的长发在她的脸颊划过,冰冰凉凉的,随后便没了知觉。施越坐在雪上,江晚栀倒在他的怀中。

岚容本在要打响的瞬间移动的双指,缓缓的放了下来。

娄姑娘看了看那人的模样,忽而单膝跪了下来作揖道:“阿蓝大人。”施越冷静才眸子毫无怜惜的意思,直接挥手将她击中,“大人,我……”却不想辩机上前挡住了,还不忘双手合十念叨一声:“阿弥陀佛。”才退到一旁。

“谁允许你伤了她?”施越的话语没有任何温度,冷漠的看着她。娄姑娘看着他怀中的江晚栀笑着挽了挽自己的一缕头发,好似刻意的在回避他的问题:“阿蓝公子如今也遇到该守护的人了。”

“我不想问第二遍。”施越的眸子中渐渐泛起寒意。

娄姑娘起身拍了拍手,不屑的看着江晚栀:“她姓江?她也配?”施越抬眸看着她,“她配与不配都是她的事,轮得到你来论断?”

她婉转的声音轻轻的笑了一声,“确实轮不到我来说这话,可是阿蓝大人这样的人,只怕不配……”她的话还未说完,施越再次轻轻挥了挥手,“我不希望再听见这句话,她本不需要入局的。”

娄姑娘的眼眸垂下来,“江鸿大人已经死了,他已经把所有的灵力给了这个小女孩,遁入空门。那些人还是不放过么?”施越沉沉道:“江涣大人也死了。”

听到这话,娄姑娘的眉头渐渐揉成一团,“江涣大人也死了?到底怎么回事?”

“无魂而死,江涣大人的灵魂被困住了一件古物里,肉体本来在医院被好好的养着,只是那些人还是动手了。”施越说罢,怀中的人便动了动。

施越毫不犹豫的握住她的手,将一丝灵力传了过去。娄姑娘见此情状,便知施越想让她继续睡下去,便冷笑了一声:“既然让她来,又不让她知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我真是好奇。”

梁章缓缓的走过来,“她接手古董店的事不过半年,这些事对她来说还是要从长计议。”娄姑娘撇了撇梁章,遂挑了挑眉,“怀书公子你也在啊!”

说完这话她才觉不对,再次看向江晚栀,她心头的那个封印已经消失了,“你的封印解开了,怎么回事?”

梁章瞥了一眼江晚栀,淡淡道:“那伙人干的。”娄姑娘耸耸肩,无奈的看着施越:“既然对她下手了,你们都找到这里来了,干嘛不让她知道啊!”

梁章扶了扶眼镜:“可是当初领养她的不就是你和江鸿大人吗?”娄姑娘咬了咬唇,支着额头说道:“当时不就是看她身上带有灵气吗?她现在的父母也是她的亲生父母啊!而且我如今看起来和她一般大,让她叫我一声妈我只会觉得瘆得慌。”

施越嗤笑了一声,好奇的看着她,“从前你可是文学世家温文尔雅的女公子,如今怎么入市井之妇一般泼辣了?”

娄姑娘轻笑了一声,“我有素质,不代表所有人都有素质,要在这里活下去,只有好好适应了。”施越淡淡一笑,梁章是一声叹息。

一直没有说话的岚容听后,一个没憋住笑了出来,“说真的,我真是没看出来哪里饱读诗书了!”

她跺了跺脚,“好了,我都说了,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江晚栀缓缓睁开眼:“我想知道真相。”娄姑娘瞪着突然醒过来的江晚栀,恍然大悟。

“阿蓝公子,你们诈我!”

施越点了点头,“你不是问我们想怎么样吗?”娄姑娘垂下眼眸,感觉自己入了一个很大的圈套。随后不停的瞥向江晚栀说道:“我受人所托,真相什么的无法告知。”

江晚栀看着她,正要开口,施越却道:“刚才的事你还没有道歉。”娄姑娘瞳孔微缩,然后皱眉的看着施越,不情不愿的说着:“你已经用同样的灵力打过我了!”

“不用了,施越哥哥。”江晚栀也连忙摆手道。

他却是冷笑了一声,“她是古董店的老板,如今《灵录》的持有人,你也该道歉。还有不是有人帮你挡了吗?”说罢施越的目光便匆匆的扫过一般一脸淡然的辩机。

娄姑娘看着一旁的辩机,平心静气的口中念念有词,该帮忙的时候不帮,不该帮的时候却帮了。想到这里她也不得不叹息一声,咬了咬牙,看着江晚栀:“刚才对不起了。”

江晚栀忙摆手道:“我真的没事的,是我自己不会和人打架的,你要是真的有心道歉就告诉我真相。”娄姑娘还是很犹豫,过了一会才道:“我叫娄素珍。”

章节目录 第148章 采樵图·二 “娄素珍,这名字真好听。”江晚栀冲她一笑,娄素珍看了看她的眼眸,又忙垂下眼眸,心中恍然泛起一个人的身影来。因为他们的眼眸都太像了。

“你身为识灵人都没有看过《灵录》的么?”娄素珍在此抬起目光在她身上不停地游走。江晚栀掩饰的挠了挠头,“你都告诉我了,不如到我房间里去,我再查阅。”

说罢江晚栀便要起身,岚容毫不犹豫的上前去拉起她,还不忘嘚瑟的看着施越。江晚栀无奈的拉着娄素珍往屋子里去了。

屋中的江晚栀念念有词便翻到了与娄素珍相关的那一页,采樵图旁边写着一首诗:“娄妃题:妇语夫兮夫转听,采樵须知担头轻。昨宵再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此后再无其他。

江晚栀只好看向一边的娄素珍,眼中带着惊讶:“这是你写的么?”娄素珍此刻安静的坐在那里,笑了笑:“是的。”江晚栀合上书,托腮的看着她道:“那里知不知道你在成为灵之前的前世是高阳公主啊?”

她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成为了灵,除了自己所执念的那一世,之前的恩恩怨怨不都抛弃了么?”江晚栀还是不死心,撇了撇辩机,“那你还认得那个师父吗?”

娄素珍点了点头,“他也是灵啊,都在这里住着,当然认识了。”

江晚栀狐疑的看着她:“你当真不知道高阳公主的一点事?”在江晚栀的目光之下,娄素珍终究是妥协了,“自然是知道的。”

见着江晚栀眼中有了色彩,她却是无力的趴在桌上,无奈道:“我遇到辩机的时候,我已经嫁给了宁王,也喜欢上了宁王。”江晚栀托腮看着她,“宁王?就是宸濠之乱那个宁王?”

娄素珍蹙了蹙眉头,眼中带有泪光:“就像辩机说得因为我是高阳的转世,所以在那一世我依旧爱而不得。”

江晚栀咬了咬唇,“宁王和你发生了什么吗?”她的眼中忽而带着倾慕的色彩来,“宁王和我从来都是陌路之人,只是我横了一颗心要嫁给他罢了。”

说罢,娄素珍一声叹息,江晚栀心中也只得轻声叹息。“当日宁王谋反之前,就没有给你一份休妻书?”

她唇边挂着苦涩的笑,“自然是给了,不过我烧了,我铁了心的跟着他,想着能挽回他的心,可终究是徒劳的。”江晚栀听后便是叹息了一声。

娄素珍忽而握住她,“现在我就来告诉你我和江鸿大人的事情,不过多说隔墙有耳,你前世今生你都只能在我的记忆中看到。”

说罢江晚栀便觉得手中一股暖流,让她昏昏入睡。合上眼,眼前和从前进入古物并无两样,是一片白色的混沌,娄素珍站在自己面前,将自己浮起,不知往何处而去。

“阿娥,快些吧!今日要去寺中替母亲还愿呢!”江晚栀愣了愣,便听见一个女子急促的声音,江晚栀忙定睛一看,这人不就是娄素珍么?

她穿着宝蓝色的花鸟马面裙,身上穿着粉色的袄,还绣着杜鹃花鸟,头发在身后束起来,上面盘着髻带了几只小巧的簪子和一直杜鹃花鸟的步摇,她这样娴静的模样,果然要比在禅房门口见到的那个人好看许多。

“你想什么呢?”

江晚栀忙回过神来,“没什么,姑娘快些去吧!”二人便提歩往前走,却撞向了一个人,那人回首怒目的看着她。娄素珍忙颔首道:“都是小女子心急撞了您,望这位爷不要责怪。”

娄素珍都垂下了头,江晚栀自然不敢看了。那人却是俯下身去,娄素珍知道素来有男子轻薄女子便是与他们的脚接触,她连忙退了几步。

却看见他的手从地上捡起了她的那只杜鹃花鸟的步摇,“这是姑娘的吧!”娄素珍这才松了一口气,示意江晚栀接过,为自己簪上。

“多谢这位爷。”她还是没有抬眸谢过后,便匆匆离去了。

男子看着那个背影,无奈的笑了笑,身后的侍从不解道:“王爷笑什么?”这人正是宁王朱宸濠。朱宸濠却笑道:“我去为她俯身捡簪子,想必她认为我要轻薄她,下意识退了好几步。”

侍从笑道:“王爷过了而立之年如今身边连一个正妃都没有,府中更没有侍妾,那个王爷像您这样?”朱宸濠毫不在意,“我瞧着刚才那位姑娘就挺好。”

他身边的侍从忙摆了摆手,叹息起来:“如今陛下带着江彬等人日日寻花问柳,说不定哪一日那姑娘就遭了黑手了?”宁王立刻将纸扇子砸在他的头上,“不要命了,想让我筹划的事都付之东流?”

侍从忙闭上了嘴,便听见了宁王忽而叹息道:“陛下做这个皇帝已经第九个年头了,是该给他点颜色看了。”说罢二人便继续往寺庙里去了。

娄素珍带着江晚栀还了愿,又和寺中的主持谈了半日的佛法才决定回娄府去。马车行了一会,忽而停下,一群锦衣卫便上前围住他们,江彬便缓缓的从暗处走来,“这么质朴,又淡雅的马车,想必是为如花似玉的小姐了。”

江晚栀咽了咽,“怎么回事呀?”娄素珍沉沉的叹息了一声,低声道:“最近陛下带着江彬到处寻花问柳,今日只怕是我。”说罢娄素珍便从怀中抽出一把刀来,“若要我伺候皇帝,一会我便用这刀了断自己。”

“江大人在这里做什么?”娄素珍眼前一亮,江晚栀心中一惊这声音不就是早上给娄素珍捡簪子的那个人吗?娄素珍缓缓的将到放回刀鞘,掀起帘子往外头看了看。

“参见宁王,王爷怎么在这?”

朱宸濠看了看她们的马车,笑道:“我受娄大人所托,前来送娄姑娘回府。”江晚栀看着那个昏暗的背影,除了飞鱼服上银线绣着的螭,便看不见其他的了。

江彬倒是好奇的问:“娄大人怎么会让王爷送娄姑娘回府呢?正不就是坏了规矩了?”朱宸濠冷笑了一声,“本王见娄大人的父亲娄谅大人德高望重,理学出众,也就自然要送送娄姑娘了。”

说道这个份上,江彬也不好在说什么了,毕竟马车里又并非普通人家的女儿,是理学大儒娄谅的孙女,陛下还是很敬重大儒的,自然不敢在说什么。

他往一旁退了退,“王爷请。”

章节目录 第149章 采樵图·三 娄府门前,家丁不停的看着那缓缓而来的马车,而在马车前的那个人也让他们咽了咽,不知发生了什么,直到马车停下,身后的管家才上前来到:“马车里是大姑娘吗?”

江晚栀忙扶着娄素珍下马车,眉眼淡淡的看着他:“怎么了?”管家定睛一看,是自家的小姐,才松了一口气。

家丁忙上前牵着马,也不知前头那人如何称呼,正为难着。娄素珍叹息了一声,“今日多亏了宁王,才不至于落入江大人手中去伺候皇上。”

家丁一听忙上前牵马,管家便上前行礼道:“原来是宁王殿下,请王爷屋中坐,我等这就奉上茶,请王爷不要嫌弃。”

朱宸濠微微颔首,“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说罢他便驾马独自走了,管家又到娄素珍面前,“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娄素珍还是狐疑的问了问:“父亲今日午后可有离开府?”管家摇了摇头,“大人这些日子正为一本儒学的书发愁呢,只怕现在还在书房的。”

说罢,管家见娄素珍淡淡的笑着,也有疑虑,“姑娘问这个……是怎么?”娄素珍摇了摇头,“无事,我有些乏了,你去通报我回府了便是,便不去叨扰父亲了。”

管家应下后,便去了。

江晚栀陪在她身边,便道:“姑娘既然知道,宁王并非被大人所托,又何必再问管家?”娄素珍轻轻叹了一声,才低沉着声音道:“你也看出来了宁王并非大人所托,他也不必为了我和江彬这样的人起冲突。”

江晚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娄素珍心中还是担忧着:“只怕朝堂之上,江彬一定会拿这件事说项的。”

“如果江彬大人说了,会是如何?”江晚栀好奇的看着她。

娄素珍忙蹙起眉头看了看四周,见无人,好容易松了口气又温柔的训斥起来,“这些朝政之事,也是你我能够议论的?先回杏花楼吧!”

说罢二人便匆匆的回到了杏花楼中,娄素珍坐下后,自己为自己斟了一杯茶。

待她喝了小半杯,她才缓缓道:“江彬大人若是说了,只有两个结果:其一陛下责怪父亲和宁王结党,其二娄家与宁王结亲。”

江晚栀的眉头也揉在了一起,“结党营私?不过说了两句话罢了,这么严重么?”娄素珍看着夜风中的微微跳动的烛火,严重多有无奈,“是啊,如今陛下风流成性,只要他想锦衣卫也能让没有证据变成有证据。”

“为了撇下第一条结党的罪责,岂非只剩下嫁给宁王这一条路了。”江晚栀有理有据的说着。

娄素珍的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缓,手更是无处安放,不停的托腮,然后放下,再托腮:“我不过匆匆见了他一面,我又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他?”

她越说越小声,脑中浮现出那张成熟了脸庞:他今日本就是救了我的,还替我捡了簪子的。

江晚栀见她这般,倒是毫不避讳的问:“那姑娘喜欢他吗?”

娄素珍的脸颊霎时红透了,她责怪道:“你说我们一个女儿家日日将这些话挂在嘴边成什么样子了!”眼底的倾慕之意轻轻的泛着。

她蹲了下来,继续不依不饶,“姑娘,这里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你就告诉我吧!”

娄素珍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越来越没规矩了,和我你呀我起来了。”江晚栀挠了挠头,“姑娘,奴婢知错了,你只告诉我吧!”

她无法,只得捻起手帕掩饰在耳边轻轻的拭了拭,“今日王爷替我拾了簪子,又送我回来还救了我,救命之恩还是要以身相许的。”

江晚栀微微扶额,“那就是喜欢了?”

“喜欢到底是什么啊?”娄素珍的眼眸渐渐垂了下来,喃喃道。江晚栀也不由得叹了一声,对她来说这也算是一个难题了。

娄素珍见她也这般惆怅,忽而又笑了起来:“娥儿这是看上哪个人了?”

她回过神来,忙摇头否认,“没有的事,明明在说姑娘的事怎么又拉扯奴了?”娄素珍拉起她的手,温柔的摸了摸,“你同我一起长大,伺候我多年,我自然待你不同其他人的,你的事我更要上心些的。”

江晚栀连连摆手,“奴就像一直伺候姑娘,如果姑娘还要嫁给宁王,奴更要好好的护着姑娘才是正事!”说罢二人又嬉闹了一会,江晚栀才服侍娄素珍睡下。

二日娄素珍早早的去往娄夫人的屋子请安,娄夫人还不待她坐下,便微微蹙起眉头:“珍儿,宁王这样的人我们娄家无法攀附的。”

娄素珍那里还能坐下,立刻跪了下来,将昨天归来时所发生的事告知母亲。

娄夫人听后也只能叹息,“只是这般,你父亲也差了宁王这般大的人情,这可如何是好啊?”娄素珍只得垂眸不言,她心中虽然有所盘算,毕竟是男人们在官场上的是,她也不好和母亲细说。

见这便,娄素珍便说起了昨日去寺庙还愿的时候和主持说的那些话,也就岔开了娄夫人的责问。

二人正说的欢乐,便见娄性疾步的走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就像是哑巴吃了黄连。将一旁的娄素珍,立刻厉声呵斥起来:“你爷爷什么品性你都忘了不曾?如今与宁王一道同行,你让娄家的颜面放在哪里?”

娄素珍见父亲这般生气立刻跪了下来,恳切的说道:“女儿知错了。”

娄性的手握着拳头,在几案上狠狠的锤了一锤,“知错?知错又何用?宁王是怎样的人,野心勃勃之人,我们娄家势必不能沾染的。”

娄夫人忙宽慰着娄性,“老爷说了这么多,也该听听珍儿说什么。”娄性不屑的瞥了一眼娄素珍,“多说也无益,宁王势必与娄家结亲了。”

娄夫人大惊,“嫁给宁王?”说罢娄夫人眼眶中便有泪珠了,“珍儿这般品性的人,嫁给宁王,我说什么也不甘!”娄性拍了拍娄夫人的手,想要宽慰,也不知从何处宽慰起。

娄性只好看着娄素珍,心疼的看着她沉沉道:“昨日的缘由,宁王都已经告知,江彬等人纵容陛下淫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宁王也……”说道这里他戛然而止,心中还是不舍女儿被拉入这样的朝廷纷争之中。

章节目录 第150章 采樵图·四 娄夫人的泪水滑了出来,颤抖着道:“你既然知道还这般对珍儿!我们珍儿不嫁!”娄夫人不依不饶的看着娄性。

娄性也只能不停的垂头叹息,“今日大殿之上,江彬字字诛心,若是我与宁王不承认此事,他就会将准备好的那些所谓的结党营私的证据摆在我与宁王眼前。”

“宁王是皇亲贵胄尚能从轻发落,可我娄家三代为儒却落得如此下场,世人如何看待。无奈之下之恩出此下策了……”

娄性说完这番话,娄夫人只能哑然的哭泣着,倒是娄素珍一脸平静。娄性看着她心中很是心疼,便上前去拉起跪着的她,“珍儿起来吧,想哭就在父亲这里哭一哭吧!”

娄素珍浅笑:“既然是为了娄家,珍儿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可难过的。”娄夫人听了这话心中更是难过,“傻丫头,你这是所托非人啊!”

江晚栀暗自扶额,按照古代的媒妁之言来说,好似也没有几个所托的就是良人吧!她回头想来,辩机曾说过,她这一世依旧是爱而不得,难道说宁王对她也……

她正出神,管家忙匆匆跑来,“大人,宫里来了宣旨的公公,说是……说是……”

娄性直接示意那人去请,遂拿起一边的放置的官帽,带在头上,又问了问一旁的娄夫人:“可有差错?”娄夫人忙帮他整理衣冠,娄性便躲过她手中的帕子,为她轻轻拭去脸上未干的泪痕。

“别让公公瞧出什么来了。”

待一切就绪,那宣读旨意的公公也走到了正厅,看着三人都在,便立刻堆出笑脸,“看来大人这是把这天大的喜事告知夫人和小姐了。”

娄性点了点头,掩饰的说道:“是啊,这是值得庆贺的喜事。”

公公又笑了起来,说道:“不过大人说了不算还是要洒家来将这旨意读上一读才是正经。”待他读完,三人面上千恩万谢的接过,又请公公吃了吃茶,给了一锭银子,才算是送走了。

可是那旨意握在娄性手中便似有千万斤重,娄夫人看着那旨意,眼泪再次落了出来,“难道一点退路都没有了?”娄性摇了摇头,“这已经不是弘治年间了,陛下也不再是那个小儿了,陛下有自己的想法,珍儿不过是被牺牲的那个罢了。”

“珍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老爷!”娄夫人不停的哭诉着,她实在难以接受这一现实,看着一般垂着眼眸的娄素珍,心中更不是滋味,“珍儿,娘亲知道你中的苦楚,有什么委屈就说出来,母亲可以为你做主的!”

娄素珍浅笑:“母亲,真的没什么,其实珍儿还挺喜欢宁王的,您就当做是宁王救了女儿一命,女儿以身相许的报答了。”

娄夫人捧着她的脸庞,还是不肯相信,不停的摇头叹息,“你哪里知道这里头到底有多少的缘故,珍儿,你是母亲身上的肉啊,母亲是心疼你啊!”

娄性见她这般,忙道:“糊涂东西,还不将夫人扶回去。”

几个人连忙上来搀扶娄夫人,待她被强行拉扯离去,娄性才看着眼前的娄素珍,她淡然的眉眼,唇边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一般。

“珍儿是不是昨日就猜到了今日之事?”娄性再次取下了帽子,认真的看着娄素珍。她微微颔首,“是的,父亲。”

娄性听后,还是忍不住叹息起来,“你出生之后,我便把你抱给当是已经病重的父亲看了看,他说你这孩子可惜在是个女孩上面。”

娄素珍思来想去,还是跪了下来,“父亲恕罪,如今的世道即使女儿身为男儿身也不愿意赴身科考。”娄性点了点头,“可是你身为女儿,困于闺阁,如今又要遭受这样的事,父亲只觉得对不起你爷爷!”

她轻笑,温柔的声音无时无刻的安慰着娄性:“父亲,或许正是老天可怜我是女儿身,才让我嫁与宁王的。”

可是她越是宽慰,娄性心中越发不是滋味。他的女儿是怎样性情的人,他自然十分了解。她如今都说到这样的地步,即使自己如何宽慰她,最终也不过是她寥寥数语来安慰自己罢了。

想到这里,娄性也只能任重道远的拍了拍她的肩:“珍儿,这条路走上了就是不归路了,父亲和母亲就再无力护着你了。”

“那就让珍儿来护着母亲和父亲,还有娄家吧!”娄素珍说罢便向他抚了抚,唇边还挂着笑意,随后便退了出来。

杏花楼上,她倚窗梳妆,看着那一弯池水上的不停的泛着波澜,她的眼底却依旧一片寂静。江晚栀见她这样,心中还是担忧:“姑娘在堂上说的话,真的是想通了么?”

娄素珍毫不掩饰的摇了摇头,“娥儿,你说宁王这事只是权宜之计怎么办,若是这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呢?”

江晚栀垂下眼眸,“姑娘自己都说了这是权宜之计,宁王到底对姑娘什么心思,到了宁王府就一目了然了。”娄素珍笑叹起来,“没想到你倒是我的军师了。”

看着她眉眼不带一丝一毫的愁绪,江晚栀便知道她心中已然想通了。

“若是王爷喜欢我,我与王爷举案齐眉也最好;若是王爷不过是因为父亲而娶我,也能相敬如宾倒也不错。”娄素珍摇着扇子,自言自语的说着。

江晚栀见她眼中的憧憬色彩心底却是惆怅,她也挺希望宁王会这般对娄素珍,可是“爱而不得”四个字却一直在她耳畔回旋。如果娄素珍所憧憬的两点都不是,那她和宁王又会是怎么呢?

待到出嫁之日,娄素珍从杏花楼上走了下来后,便回首望了望,这座楼是她的闺阁,不过匆匆十数年便要离去,心中还是有些不舍。再到娄夫人的房中,娄夫人穿着红色的衣衫却已经哭成的泪人。

她死死的握着娄素珍,不停的叫着:“珍儿,珍儿……”一旁的喜婆也有些动容,还是不得不提醒她:“夫人,可就要到时辰了,快给姑娘盖上盖头吧!”……

章节目录 第151章 采樵图·五 娄夫人还是不舍得放开娄素珍的手,娄素珍眼中也带着泪水,跪在地上,轻轻一叩首:“母亲,女儿该去了!”娄夫人死死的拽着,“珍儿!”

她扑了过去,不停的抚着娄素珍的脸颊,目光不停在她脸上巡回,眼中的泪水落个不停,她说道:“都说一入侯门深似海。可你这入的是王府啊。”

娄素珍拜了拜,才抬眸看着母亲:“从前父亲和女孩儿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望母亲保重身体,莫要挂念我。”一旁的喜婆也看不下去了,焦急的上前来提醒:“夫人,该给姑娘盖上盖头了,不然就要错过时辰了。”

娄夫人的泪水犹如雨下,正要伸手去拿盖头,身后的女管事却止住了,先是地上了帕子,在提醒道:“夫人,你的泪水可不能污了姑娘的盖头啊!”

她忙拿过来擦了擦脸上挂着的泪珠,才接过盖头,给娄素珍盖上。娄夫人一路强忍着自己的泪水,直到自己将娄素珍送上了花椒,才心痛不已的回首,失声痛哭起来。

娄性看到她这般也只能将娄夫人搂在怀中,轻轻的宽慰她。毕竟眼前的是已经成为了定局。

宁王在前面驾马开道,而出嫁的车马,在京城里走了个遍,才入了宁王府。因为宁王的是皇亲贵胄,那些所谓的虚礼在王府也是不能够的,便一一免去了。

娄素珍由贴身的丫头娥儿也就是江晚栀陪着在宁王的正房等候,宁王则在前厅会了会那些前来恭贺的人。娄素珍坐在那里,心中却是忐忑。

“娥儿,王爷还在前厅应酬吗?”娄素珍突然发问。江晚栀望了望外头的天,太阳才刚刚下山。

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还觉得有些可爱的时候,又想到:毕竟她这是成亲,人生唯这一次。江晚栀便打趣起她来,笑道:“姑娘别着急,现在太阳才落山呢。难不成姑娘担心没人给姑娘掀盖头了?”

娄素珍伸出手想要打她,“你这小蹄子越说越猖狂了!如今我心里怕得紧,你还来笑我?”

江晚栀掩着唇轻笑道:“姑娘是头一遭家人,奴婢还没嫁过人呢!”娄素珍又羞又气,还要打她,便有府中的丫头来敲门的声音,“王妃,王爷已经到院子了,请王妃接驾!”

娄素珍忙拾掇了自己,乖巧的做好,忐忑的等着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吱呀——”的一声,江晚栀忙垂下眼眸,“参见王爷。”朱宸濠摆了摆手,便见府中的一位年长的姑姑也跟着脸上带着严肃的进了来。

待她站定,她便淡淡道:“王爷拜会完了前头那些官员,如今也该做正事儿了。”说罢便将手中的一杆子称递给朱宸濠。江晚栀这才敢放心大胆的大亮朱宸濠的模样。

这位宁王,形貌俱美,虽过而立之年,脸庞更是犹如无雕琢的玉一般。江晚栀不得不叹服:果然好看的人都是位高权重的。

她正神游着,娄素珍的盖头已经被朱宸濠掀开,递到她的面前。江晚栀看着眼前晃过一团火红,才惊醒回来,垂着眼眸接过那盖头。

“请王爷王妃饮合卺酒。”

朱宸濠拿起那丫头盘中端着的两杯酒,递到了娄素珍的面前,“王妃不喝么?”

此刻的娄素珍已经看呆了,江晚栀之前所见她也见到了,还有一样便是王爷的眼眸,犹如海一般,深不可测,又闪烁着星星点点,美极了。

她的心中虽然这般想着,还是合乎规矩的在江晚栀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接过朱宸濠手中的酒盏二人手臂交缠而饮之后,她才微微福礼,“妾身刚才失礼了。”

朱宸濠握住她的手,一应人等都退了下去。

娄素珍的脸颊已经红透了,她低垂着眼眸,不知如何开口,只得试探的唤了唤他:“王爷……”朱宸濠倒是没有那般拘谨,“你叫娄素珍?”

她连忙点头,便听见她又道:“从今往后我就叫你珍儿吧!”娄素珍先是一愣,随后低声道:“好……”娄素珍此刻已经不敢看他了,又紧张的说道:“王爷,我们……是不是……该就寝了?”

朱宸濠今天慌乱的模样倒是有些可爱,遂伸出手抚了抚她的脸颊,“也好。”娄素珍垂着眼眸不敢看他。正出着神,他已经取下了她的冠帽,随后只看到他的手轻轻的解开了衣衫上的系带。

她咬着唇不知所措,朱宸濠温柔的言语再她耳边盘旋,“无事的。”说罢她与他倒在那床榻之上,随后便是一室旖旎的春色……

二日娄素珍早早的醒来,看着一旁还在熟睡的朱宸濠,便向先起身为他做些什么,却不想朱宸濠突然睁开眼,浅笑的望着她:“昨夜可安睡?”

她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朱宸濠温柔的抚了抚她额发,“再歇息一会才起身吧!”娄素珍垂着眸,蹙着眉,担忧的说着:“可是王爷还要上朝啊!”

朱宸濠将她搂在怀中,“本王昨日大婚,皇上不会计较。”娄素珍在她怀中点了点头,“可是……”

话还未说完,朱宸濠便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本王知道你心中有所担忧,不过不妨事,等再过一会就起身,收拾了往宫里去给太后娘娘请安。”

娄素珍点了点头,低声道:“但凭王爷做主。”

二人再温存了一番,便起身皇上了礼服,乘着车马往宫里去了。那宦官见是宁王与王妃的车马,立刻匆匆上前去请安:“见过王爷王妃,太后已经在慈宁宫等候了。”

下了马车,二人换了轿辇被抬到了慈宁门外,脚快的太监已经跑去禀报了。张太后也不能不应允,便请了二人进来,受了二人的跪拜。

“按照家礼,先帝也算是宁王的兄长了,我不该受这一拜。不过按照国礼,这些日子皇后身子抱恙,只得由哀家来见见你们了。”

说罢张太后便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坐在一边的娄素珍,“哀家从前长亭先帝提及你的祖父娄谅,既然做了皇家的人,这是哀家的薄礼,你且收下吧!”

章节目录 第152章 采樵图·六 娄素珍立刻起身跪下来,谢过张太后的礼物。张太后忙道:“这些不过是虚礼,快些起来吧!”待她才坐下,张太后却是喝起了一杯茶。

带她喝完一杯茶水后,张太后突然问道:“听闻前些日子宁王弹劾了宗支?”朱宸濠立即起身道:“回禀太后,正是如此。”

张太后淡淡一笑,“宁王也不必紧张,为陛下分忧是好事。”宁王举着手不敢放下,娄素珍心里也捏了一把汗。张太后又道:“钱宁、臧贤这些人还不停上表皇帝说起你的孝、勤。”

“那是他们谬赞了。”宁王恭敬的站在那里,推辞着。

张太后轻哼了一声,“哪里是谬赞了,陛下如今连监国书笺都赐给了宁王了。”朱宸濠听了此话,并未急着分辨先是跪了下来,“臣时刻警醒自己不要居功自傲,且不过是弹劾了一位佞臣,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陛下可把这是当大事了。”张太后冷冷的说道。

朱宸濠只得伏在地上道:“臣有幸与娄谅大儒的孙女结成连理,自然不敢在怠慢,更不敢做忤逆之事,只想一心拾起好名声来,也能不负娄家的托付。”

娄素珍听了这话心中便觉一股暖流,却不想张太后眼中却是满满的质疑,“宁王此话不只是说给哀家听吧!”朱宸濠没有起身,“请太后明鉴!”

太后还欲再问,便听见身后的宫人低声提醒道:“太后今日所说的朝政之事太多了,竟然宁王带着王妃前来拜会太后,自然是要得到祝福的。”

张太后听后不由得叹了一声,“也罢,今日话尽于此,既然宁王身边有了娄妃这样的女子,哀家很是放心。愿你们能好好的过日子,宁王也能好好为陛下分忧解难。”

娄素珍便跪在朱宸濠身边,夫妻二人一同谢道:“谢太后。”

待二人离开了慈宁宫后,张太后不得不叹息了一声,“哀家怎么想操心这些东西,若不是陛下越发的胡来了,这些人又为虎作伥的,先帝留给他的东西早就被陛下挥霍地一干二净了,哀家只能着急也不能多说什么。”

想到这里太后便拍了拍桌,痛心疾首道:“我与先帝只有陛下这一个活下来的儿子,想当初陛下才登基不过两年光景,宁王便有所动作,如今麻痹陛下的人越发的多了,我再不点醒这,难道任由陛下这样将太祖皇帝的基业都断送了?”

“若真如此,哀家又该如何去见那些列祖列宗?”

张太后的话说得毫无差错,身后的宫人也不得不感慨,虽如此还是不得不宽慰着张太后,“太后不要着急,陛下如今正是盛年,若太后这般说着,先帝又该如何自处呢?”张太后还是不听的叹息着……

回府的马车里,娄素珍一言未发,朱宸濠只得咳嗽了两声便道:“在你看来,本王是个怎样的人。”娄素珍思来想去便道:“王爷是个温柔的人。”

朱宸濠听后,心里又是笑又是无奈,可是他的脸上却并没有任何的表情。娄素珍见他神情这般,只得咬了咬唇不在说话。

“本王的意思是,在政治时局之上,你认为本王是个怎样的人?”

娄素珍心中突然一惊,她其实早就听闻正德二年的时候宁王有谋反之心,便被革了职,闲散在王府,直到去岁才渐渐恢复了。她是来想去便道:“妾身是妇道人家,不懂得谈论时事。”

“你心里其实有答案了,你不愿意说罢了。”宁王轻轻哼了一句,娄素珍直到垂下了眼眸,轻声问道:“那王爷是希望妾身所说是实话还是假话。”

朱宸濠却是抬起她的下颚,一双深邃的眼眸望着她,“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说假话的。”娄素珍红起了双颊,心跳不停加快,她望着他的眼睫也不停的跳动着。

“罢了,你不愿意说,本王不逼你就是了。”朱宸濠轻轻松开她。

娄素珍会想起他在太后面前说的话,心中突然有了疑虑,“那刚才王爷同太后说起妾身的那话,是真的么?”朱宸濠愣了愣,遂卷起笑意的看着她:“自然是真的。”

她心中便立刻放下了那颗石头,缓缓的靠在他的怀中,“妾身是相信王爷的。”朱宸濠只是微微“嗯”了一声,他心中如有千斤重担,看着她那般嫣红的笑脸,心中竟然有些不忍就这样骗了她。

转眼便是正月了,皇帝想着去年的那四百盏灯,有兴致勃勃的请宁王准备,只是一干大臣一起反对,并拿去岁烧毁了乾清宫的事说项。以至于最后的四百盏灯便被砍成了一百盏灯。

朱宸濠见自己不能回府,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样子来,便道:“陛下不如宣臣的王妃一同入宫吧!”朱厚照思来想去,立刻拍手道:“不如今年这些灯就让我的美人们来看,这样王妃入宫就有名目了!”

他一听忙千恩万谢的跪了下来,“些陛下体恤我与夫人的鹣鲽之情。”

江晚栀便陪着娄素珍来到了紫禁城,江晚栀打量了一番,心中嘀咕着:以前去故宫游玩的时候人声鼎沸的,看着比现在人多,却杂乱无章;现在看着人虽然都井然有序了,又未免太刻板了些。

娄素珍见她眼中的好奇之色,只好道:“快别瞧了,快快的去才是正事,若是误了皇上怪罪王爷了怎么好?”江晚栀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此刻皇后的坤宁宫连同东西六宫各自挂上了不同的灯来。妃嫔的宫中娄素珍此刻还不能踏足,倒是她从未拜见过皇后,便往坤宁宫去了。

此刻坤宁宫中,皇后皇帝,以及后妃们还有宁王都已经坐下了。外头便有宦官来报:“陛下,皇后,宁王妃来了。”朱宸濠一脸欣喜便要出门迎接的,朱厚照见他这般更是对他要改邪归正之事深信不疑。

娄素珍也见到朱宸濠这般欣喜的出来迎接她,心中也是欢喜,便在他耳畔低声道:“一会,妾身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王爷。”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皇帝眼中。

“没想到王叔与王妃这般亲昵!”皇帝自然不忘打趣他们,宁王遂和娄素珍一同跪了下来,参拜皇帝皇后:“恭祝皇上皇后新春吉祥!”

章节目录 第153章 采樵图·七 在皇宫待了小半日,直到午夜的钟声响起,皇帝才放二人离开。待车马使出了紫禁城,朱宸濠便靠在了她的身上,“你之前你要告诉我什么好消息?”

娄素珍轻轻的牵过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王爷,妾身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朱宸濠眼中一亮,“果真么?”

说罢他又看着一旁的江晚栀,江晚栀也不停的附和点了头,欣喜的看着二人:“昨日王妃身子不适,原本以为是天寒入京引起的不适,请了一个大夫来看,原来是有孕了!”

朱宸濠再次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一脸深情的看着娄素珍,“这些日子只怕要辛苦你了!”

看着二人着耳鬓厮磨的模样,江晚栀还是无法想象所谓的“爱而不得”是怎样的,或许这只是辩机得不到而说的酸话呢?她垂着眼眸,觉得这个想法也不太对,本就是灵,又谈什么得不得到呢?且他是一个槛外人,自然也不会说假话。

“娥儿!”江晚栀被朱宸濠的呼唤惊醒。

见二人都投来了目光,便立刻跪了下来,“王爷王妃恕罪,奴婢走神了。”

娄素珍瞥了瞥身旁的朱宸濠,轻声道:“我与王爷这般亲昵,娥儿必然是要避嫌的,请王爷不要怪罪。”朱宸濠原本有些生气,听了娄素珍的话也就舒展开了眉头。

“无事,我只是嘱咐娥儿两句,好好照顾你还有孩子。”朱宸濠说着话的时候依旧是眉眼温柔的看着娄素珍的。江晚栀乖巧的应下,这些事想必也由不着自己来操心,也不必过于担忧。

待到开春后,江晚栀和娄素珍一直都住在屋中。娄素珍的肚子渐渐显露,大夫也时常提及要趁着春日多出去走走。“王妃,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江晚栀从外头折了一直垂丝海棠挂在窗棂上,看着也像是海棠枝从外头伸到了屋内。

娄素珍撑着腰,搁下了手中的笔,便往窗子外头瞧了瞧。

正是“原来姹紫嫣红开遍”,心中便有了“赏心乐事谁家院”之感。一片春光明媚在枝头跳跃,海棠花重门掩掩,墙头更是隐隐的生着一丛绿。

这看得娄素珍心情大好,便来了诗兴:“也罢,出去走走吧!”

宁王府中有一处大大的池水,池边栽种了许多的海棠,可是配着那四四方方的院墙还是不足,却不想,此刻朱宸濠身边并着两个娇艳的女子走了过来。

“珍儿……”朱宸濠的这句话很是惊讶,这样的场景也让娄素珍很是惊讶,她死死的拉住江晚栀的手,眉头蹙起,却不忘自己的本分上前去行礼道:“参见王爷。”

朱宸濠立刻上前去扶起她,“你是有身子的人,都说过不用行礼了。”娄素珍抬起眼眸后,她的目光便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两个女子身上。“她们了是王爷新纳入府中的贵人吗?”

娄素珍并没有蹙眉,只是淡淡的看着她们,朱宸濠遂道:“什么孺人,不过是我结交的那些人送来的女子,身家清白如何也不知,如何册立为贵人?不过两个侍妾罢了。”他的这黄像是解释,更像是掩饰。

她却并未生气,眉眼俱是含笑。江晚栀看着她这样,心中很是不悦,再细细想想:在这个时代那个王爷只有一个妻子,没个妾的?好像王安就没有……江晚栀自己给了自己一个白眼,刘棠衣不就差一点成了妾室了?

想了这么多她回过神来,便听见娄素珍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如今住在哪里?”

还未等朱宸濠回答,娄素珍继续说道:“若是王爷没有安排住处,那么妾身这就让人收拾房子;若是王爷安排的住处。那不妾身只能锦上添花,给二位姐妹送去东西去了。”

朱宸濠却是将她搂在怀中,打断她的话:“不管她们,怎么今日你出来了,快些回去,莫要被这春日的风吹着了!”娄素珍浅笑:“王爷这是哪里的话,这细微的风也不碍事的。”

说罢她又指了指江晚栀手中抱着的斗篷,“妾身还带了那个的。”朱宸濠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后便见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皮,温柔的说:“分明是大夫说的多出来走走,对孩子也好些。说这样生出来的孩子更健壮。”

“既然如此,本王这就来陪珍儿吧!”朱宸濠浅笑,想要拉着娄素珍快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娄素珍才浅笑的应下他,随后便将目光放在身后的二人那里,“她们也一起吧!”

朱宸濠回首瞥了瞥,立刻蹙起眉头来,“叫她们做什么?”娄素珍轻轻叹息道:“本就是她们陪着王爷的,如今王爷选择陪我,也不能落下她们。”

他摆了摆手,不屑的看着身后的二人:“你们还不配与王妃相提并论!”那两位女子只得跪下来,俯首求饶道:“奴婢知错了!”朱宸濠冷哼道:“既然知道错了,还不快走,杵在这里丢人现眼么?”

两位女子着实委屈,只得红着眼低着头匆匆的离开了。

随后朱宸濠又看着她,“好了,接下来只有本王陪着珍儿了。”二人一边走着,娄素珍忽而道:“春晴并辔出芳郊,带得诗来马上敲,着意寻春春不见,东风吹上海棠梢。”

朱宸濠淡淡道:“这是珍儿还在闺阁中的时候作的诗。”娄素珍听后,便垂下了眼眸,“闺阁的诗作让王爷见笑了。”朱宸濠摇了摇头,“这有什么,珍儿本就是大家之后,这样的诗作才能体现娄家的儿女。”

娄素珍却是轻叹:“幼时胡闹,父亲带我去骑马交游,年少轻狂做的。”朱宸濠看她神情该是怀念了,遂道:“待你生下孩子,我们也去交游如何?”

她望着他,点了点头。

二人走了一会,朱宸濠还是有些不放心,遂道:“那两位女子的事,你都不问我一下么?”娄素珍眼睫轻颤,反而一脸笑意:“这有什么好问的,王爷自己也说了不过两个侍妾罢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采樵图·八 朱宸濠还是过意不去,“难道珍儿也不生气,或者说……”娄素珍终于蹙起眉头,“王爷万不可说这样的话了。”朱宸濠不解的看着她。

娄素珍轻轻叹息,“王爷可知女子善妒是要被休弃的。”朱宸濠却是笑了起来,“本王怎么会休弃你呢?”娄素珍看了看他,还是忍不住叹息起来。

他才发现这个女子还是会有愁容的,回想起之前的事来,他还是继续问了下去:“无妨,你是本王的妻子,本王想听听你的实话。”

她还是有些担忧,不敢言语。朱宸濠不得不继续宽慰着:“你放心,你为我生育子女,又是娄家的姑娘,我怎么会休弃你呢?再说,这个你就当是枕畔私语吧!”

被他这样软磨硬泡着,娄素珍眼中终究是带着些委屈了,“妾身还是有些生气的,气王爷不告诉妾身这件事。”朱宸濠见她皱着眉头,便要开口,她又继续说着。

“妾身是个能容人的人,自然不会不让王爷和其他女子接触的……”她越说越小声,是不是的看着朱宸濠,朱宸濠好似并不满意。

她再次垂下眉头,不知刚才的话是哪里出错了,便听见朱宸濠一声叹息:“本王想听见的不是这些。”娄素珍微微瞥向他,“那王爷想听什么?”

他遂伏在她的耳畔,低声询问:“本王想知道你可有嫉妒?”娄素珍心中一惊,“妾身万万不敢!”朱宸濠长叹了一声,自己倒是有些委屈了,“本王一句实话也听不到了?”

娄素珍只得咬咬牙,随后跪下来说道:“请王爷恕罪,妾身是有一些嫉妒。”他轻轻的嗯了一声,随后她便伏在那里,颤抖着身子不敢吱声。

突然他的手握住了她,“有珍儿这句话就够了!”朱宸濠的话让娄素珍抬起头有些懵的看着他,“妾身不懂王爷此话何意?”

朱宸濠却是先将她扶了起来,为她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才笑着抚上了她的脸庞,“这说明你喜欢本王。”娄素珍霎时红了脸颊,垂着头低声难为情的喊道:“王爷……”

将娄素珍送回房中后,朱宸濠便推脱说要去办事,便没有留下来。江晚栀看着娄素珍的神情终于暗淡下来,心疼的看着她:“王妃有什么不如意的告诉王爷不好么?”

娄素珍无奈的笑了笑,“她们两个只是开端,往后只会有更多。”江晚栀撅了噘嘴,“这世上就没有一个男人能够从一而终!”

这话才说出口,娄素珍便有些生气了,“不许胡言乱语,先帝是受过苦难的孩子,所以一生就只有太后一位妃嫔。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了。”江晚栀心中还是有些不平,“既然先帝能够做到,这些皇亲贵胄就不能做到了?”

娄素珍扬起手便要打她,忽而腹中抽痛,江晚栀也紧张起来。娄素珍又是恼又是气的看着她:“你明知我如今有了身子,还来气我?”

江晚栀心急如焚,“那要不要我去给王妃请个大夫啊!”她摆了摆手,待她神情渐渐舒缓,她又道:“今日的事我也不会去多想,终归王爷是有自己打算的,如今我只要好好的生下这个孩子便好了。”

“嗯。”江晚栀点了点头,便不在刺激她了,王爷这个孩子没有降生自己不就改变了什么吗?这是很糟糕的。但是这件事之后,宁王府中的女人也来越多了,其中不乏一些附属他的臣下的女儿被封为了贵人。其中一位便是李士实的孙女李媛儿,颇为得宠。

转眼便是七月了,娄素珍的身子一日比一日沉重,日头越发的大,让她身子愈发的不济。李媛儿便接过了她手中的权利来挂念。正是如此,她院子里的人越发的懒怠了,着让江晚栀很是不悦。

这一日便匆匆的赶去议事的垂花厅,先是行了礼才问道:“贵人,如今到了夏日,王妃屋中的冰块连用不起了?”李媛儿放下手中的账册,唇边挂起笑,“娥儿姑娘这是什么话,短了那个院的东西,也不能短了王妃院中的东西呀!”

江晚栀咬牙道:“如今添了,王妃有着身子,又是头胎,就连大夫都说了屋里可以放些冰块去去暑热的!”李媛儿没有急着回答,先是喝了一口茶水,“分明那大夫和我说得是虽然到了夏日,也不能让王妃受凉啊!”

她说不过李媛儿,心中又恼又气,还是硬着头皮说:“无论如何今儿都要给王妃送些冰块去,否则奴婢就告到王爷那里去!”

身后的众人都掩面笑起来,窃窃私语道:“王妃身边的丫头这般没有算计!”“难怪这个李贵人也能凌驾在王妃身上了!”“就是就是,幸而王妃还有一两个月便要生了,否则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子啊!”

江晚栀咬唇,为了娄素珍腹中的孩子,还是跪了下来,“请贵人给王妃拨冰块吧!”李媛儿等得就是王妃屋中的人向她低头,随后他咳嗽了两声,笑道:“还不快扶娥儿姑娘起来,她可是王妃最心疼的丫头呀!”

几个人上前扶她,她却是不愿起来,李媛儿叹息道:“娥儿姑娘,不是我不愿给冰块,这样若是坏了王妃和孩子,我如何向王爷交代啊!”

二人正僵持着,一个丫头匆匆跑了来,很是惊恐,“贵人,娥儿姐姐,不好了!”李媛儿一见是王妃房里的人,遂道:“怎么这般没规矩,还不打出去!”

江晚栀见她这般,心中觉得此事有异,立刻起身问道:“发生什么了!”那丫头被人拖着,甚至要捂住嘴巴了,她奋力的哭喊着:“王妃怕是要生了!”

她心中一惊,便要出门去。李媛儿却是笑了起来,“娥儿姑娘,冰块不要了!”江晚栀回首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便离开了。李媛儿身边的丫头便道:“贵人这样不好吧,若是王爷追究下来……”

李媛儿冷哼了一声,“这有什么,王爷都说了只要王妃生下一个男孩就什么事就解决了。”

江晚栀回到娄素珍身边,大夫和稳婆已经到了,可是娄素珍因为中暑晕了过去,如今还没有力气生产,眼看下头的血越来越多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采樵图·九 看着这样的场面江晚栀也愣住了,眼中带着泪水,拉着那大夫问:“现下如何办啊!”大夫急的擦汗道:“这个,我只能尽力而为了。”

江晚栀揪起他的领子,“你再说一声尽力而为试试!尽力你若是……”江晚栀正恶狠狠的看着那大夫的时候,幸而府有年岁的老嬷嬷赶来了,看她的架势便是府中能说话的人。

“还不放开大夫。”江晚栀立刻撒开了手。老嬷嬷看了她一眼,冷冷道:“王妃院中的人办事不利都罚三月的俸禄,以示惩戒。”江晚栀不解的看着她,心里很是害怕是李媛儿身边的人。

老嬷嬷立刻蹙起眉头来,“还不退下?在这里碍事?”江晚栀咬了咬唇只好退到一边,便听见嬷嬷吩咐道:“大夫既然王妃晕厥就快快的煮了汤药来给王妃提神,稳婆你试试掐王妃人中,让王妃醒过来,只要王妃醒过来就立刻生产。”

江晚栀心中这才放心了许多,这个嬷嬷好歹是来帮着娄素珍的。

果然不出一会,娄素珍就睁开了眼睛,最终不停的念叨着:“孩子,孩子,孩子……”老嬷嬷也如释重负,忙道:“王妃不必着急,现在奴婢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娄素珍轻轻点了点头,老嬷嬷并示意一旁的稳婆开始生产,娄素珍的房中终于有了撕心裂肺的声音。“珍儿!”虽然娄素珍的声音与稳婆的声音此起彼伏,也没有掩盖住朱宸濠的声音。

老嬷嬷冷冷的横着江晚栀一眼,“还不去外头拦着王爷?”江晚栀眼中很是惊讶,不是现代的医学说又男性的陪伴更能够……“还不快去!”老嬷嬷见她一动不动的在那里出神。

江晚栀心中只得叹息一声,毕竟这里是不是她所谓的世界,她瞥了瞥一旁的娄素珍,想了想便道:“王妃,王爷来了,你放心吧!”

老嬷嬷又一次回首横了她一眼,江晚栀忙吐舌退了出去。

才出门便撞上了要推门而进的朱宸濠,她二话不说的把这门,学着电视里的女人说着:“产房血腥,王爷不能进去!”朱宸濠只得焦急的望了望屋中,只好退到庭院中。

站了一会,又在石凳上坐一会,听到屋中不断传来刺耳的尖叫声还是觉得不妥,便向江晚栀招了招手,“你去看看王妃可好,生了没有?”江晚栀回首望了望,隔着一道屏风她隐隐约约的看着。

时不时还有丫头端着一盆血淋淋的水出来,更是触目惊心了。只是一眼她便匆匆的逃离了,道朱宸濠身边说道:“王爷若是能听见小孩子的哭声便是生了。”

过了一会屋中的声音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几个人小声的议论之声,江晚栀进展的握着手中的帕子,朱宸濠的手也早早的握成了拳头的模样,随时能够将石桌砸穿。

江晚栀心中总是隐约的觉得不好,便匆匆的赶紧去,才踏入房门便听见了一个孩子渐渐洪亮的哭声,她欣喜的无礼的跌倒在地,幸好她们都没事。

听到了这个哭声的朱宸濠也坐不住了,忙向屋中去。他自然不能去产房,便只能在正厅上由嬷嬷抱着上前去请安。“小世子参见王爷。”

朱宸濠眼中一亮,“是世子?”老嬷嬷欣喜的点了点头,随后便将孩子递给了朱宸濠,朱宸濠立刻接过欣喜的看着那个孩子。“我的长子!也是未来的世子啊!”

他正欣喜着便道:“嬷嬷去告知李贵人让她给王妃房中的丫头都多赏一个月的银两!”嬷嬷却是跪了下来,俯身道:“王爷,奴婢斗胆才罚了王妃房中给个丫头三个月的月钱。”

“这是为何?”他开心的逗着怀中的孩子,并未有太多追究这件事的原委。老嬷嬷却是沉沉叹息了一声,“若不是她们不能忠心护主,大公子只怕就不能降生了,王妃更是一尸两命啊!”

朱宸濠的瞳孔微缩,立刻发怒的说着:“好大的胆子,要我说该打了她们在发买了是好。”老嬷嬷却是语重心长道:“王爷就算要打要卖,也要知道缘由啊!”

他点了点头,便指了指一旁低头不言的江晚栀,“你说。”

江晚栀抬眸看了看,又匆匆的垂下,跪下道:“王爷恕罪!”朱宸濠冷哼了一声,“恕罪,你说说是什么罪!”随后江晚栀便把今日在议事厅上所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难道是李贵人的错了?”朱宸濠缓缓抬眸看着江晚栀,江晚栀也不知如何说起,还是老嬷嬷上前了补充说道:“入夏之后京中暑热,孕妇身体也容易热,原本府中到了这个时候是要给每个房中发冰块使用的。”

“可是王妃屋中没有,以至于王妃今日中暑早产,王妃迟迟醒不来,就连小公子差点就被憋死在王妃肚子里了。”朱宸濠听完,淡淡道:“说到底是李贵人办事不利,嬷嬷以后还是你替本王管着,等王妃出了月子,还是让王妃管着了。”

嬷嬷和江晚栀都松了一口气,便将朱宸濠起身将孩子交与她,“那本王现在去处理一些事情,王妃和小公子就靠你们照顾了,晚间等王妃醒了,本王再来。”

朱宸濠气势汹汹的走到了李媛儿的房里。李媛儿见他生气忙道:“难道是王妃生产不顺,王爷快喝喝茶压压惊吧!”说罢便接过丫头备好的茶递了上去。

他扫了她一眼,“砰——”朱宸濠便将那茶盏打翻在地。“你看你干的好事!”李媛儿眼中带着泪,“王爷生气也要让媛儿死个明白啊!”

“你管家的好事,不给王妃冰块使用,如今王妃中暑早产,差点胎死腹中,你不该好好反省么?”朱宸濠恶狠狠的看着她,她淌眼抹泪的说着:“妾本是为了王妃好,那里知道就闯了这样的祸事,请王爷责罚!”

他冷哼了一声,“你既然如此说,不如我将你发买了可好?”李媛儿愣住了,“王爷不可啊,妾好歹是李大人的孙女啊!王爷发买了我难道是不要我祖父了么?”

听到这话,朱宸濠毫不犹豫的抬起她的下颚,“你再说一次,我不介意和你祖父决裂!”

李媛儿抽噎着,泪水滚入他的手心,“分明是王爷说的,只要有了这个孩子,王妃便再无用处了……”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采樵图·十 朱宸濠的手更加用力了,“看来你都耳朵不大好,听不懂本王的话了?”说罢他便将李媛儿丢了出去,正要说什么,他突然看着她。“那些话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起过,你在哪里听到的?”

李媛儿垂下眼眸不敢言语,知道自己犯了朱宸濠的忌讳。“王爷我……”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摔在了李媛儿的脸上,“你竟然敢偷偷的跟着我!”李媛儿咬了咬唇不敢言语,又听见朱宸濠的一声冷笑:“既然是本王的女人,就该为本王着想,吃里扒外!”

说罢他从位置上渐渐蹲下来了,冷漠的看着她:“你的祖父和父亲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李媛儿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朱宸濠痛苦的闭上眼睛,抬步离开了。

身边的随仕跟了上来,他自然是目睹了刚才在李媛儿房中发生的一切,便上前去问:“王爷难道真的要沉浸在王妃的温柔乡中吗?”朱宸濠回首横了他一眼,“她如今才生产完,本王不能那般对她!”

随仕还是担忧的说起来,“可是当初王爷同属下并不是这般说的,”朱宸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正如他的随仕所说他曾经一而再再而三的反悔退缩。

在娶到娄素珍之后便说的是以礼相待、相敬如宾,可是自己却越陷越深,便对自己说,既然如此还是让她感受一下夫君的爱护等到来年开春便抛下了;才道年来她却有了身孕,他无法只能对众人推脱道她生产以后。但是又为了兑现他从前的话,只得纳了两个侍妾在身边。

如今到了她已经生产完了,他还是犹豫了。随仕也看不下去了只能道:“王爷是要儿女情长还是要一统天下。”朱宸濠垂下眼眸,冷笑了一声:“果然自古美人江山就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说罢,朱宸濠整理了思绪,“既然如此,让那个能够出谋划策的举人来吧!”随仕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一夜朱宸濠和那个举人相谈甚欢,而娄素珍却看着桌上的饭菜渐渐变凉,变得没有生气。

“倒了吧!”她吩咐了一声便决定睡下了,而在这之后娄素珍和朱宸濠二人在没有见过面了。转眼入秋了,小公子的满月宴娄素珍在月子中,心中想着他公务繁忙,本不打算大大的铺张。

朱宸濠知道后,便决定要去见一见娄素珍。随仕见他突然的决定,也不得不提醒道:“王爷莫要忘了在那些人面前的话。”朱宸濠的手攥得死死的。

娄素珍得了信便重新装扮了一番,抱着小公子等着朱宸濠从她的书房来了。朱宸濠才踏入房门,便冷漠的抬起眸看着她,“你怎么起身了?”

她伸出手抚了抚梳好的发髻,浅浅的笑了笑,“许久不见王爷,妾身是要梳妆打扮的,若是蓬头垢面带着公子,王爷来看到了也是失礼的。”朱宸濠轻轻“哦”了一声,便上前接过她怀中的小公子,“看着壮实些了。”

娄素珍想了想还是问道:“那里王爷说要来为何后来又没有来了?”朱宸濠坐在床沿上,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本王有事所以没来。”

她垂下眼眸轻轻的“嗯”道,随后便轻声说:“若是王爷下次不来,还是要派个人通知妾身的。”朱宸濠依旧只是瞥了她一眼,便专心的都这孩子的趣儿,“这些东西本王知道,你就不必担忧了,本王心里有数的。”

江晚栀看着朱宸濠的态度很是奇怪从前都还好好的,这么突然就翻脸了,这速度比女人还快些。娄素珍被他这敷衍且不耐烦的话噎得不是如何开口。

屋中就这样寂静了一会,朱宸濠才开口道:“听嬷嬷说,你不打算大办小公子的满月?”娄素珍忙笑起来,“是啊,妾身还在月中,嬷嬷一个人操劳……”她的话还未说完,朱宸濠便抬起了手。

“必须要办,再说了嬷嬷并非一个人,不是还有媛儿么?”朱宸濠话语中的不耐烦已经呼之欲出了,让娄素珍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王爷今日是怎么了?”她试探的望了望朱宸濠。朱宸濠立刻叹息了一声,吧孩子递给了一旁的奶妈,“你带着孩子出去!”看着孩子走远朱宸濠便站起身来,背对着娄素珍。

他的声音很是冷漠,“娄素珍这些日子是本王对你太好了吧!”她愣住了,他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王爷……”她颤抖着声音轻轻的唤道。

“你说当初在寺庙中撞到我是不是故意的,又故意那么晚不回娄府,引到本王的保护,娄性这么好的设计既然让你嫁给本王了,又为何不为本王所用啊!”

娄素珍被他这些话说得云里雾里,她忙道:“父亲不过是一个读书的人,那里懂得这些啊!”朱宸濠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你说得不错,如果娄性没有这么好的设计便只有你了?”

“王爷,为何要冤枉妾身,妾身嫁给王爷的这些日子王爷还不知道妾身是一个怎样的人么?”说罢娄素珍便咳嗽了两声,她的双颊憋得通红,她何氏受过这样的屈辱啊!

朱宸濠的手紧紧握着,即使她这般他也不能有所动,他冷漠的回首看着她:“如今公子落地,你对我来说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从前的那些不过是一些镜花水月,可笑的是你竟然当真了。”

她摇了摇头,泪水毫不犹豫的滑落,“王爷你在撒谎!”朱宸濠立刻呵斥道:“谁给你的胆子质疑本王,今日本王话尽于此,你好自为之,至于公子大办满月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

说罢他便走了出去。

娄素珍心中悲悯,加之生产之后她的身子还是很虚弱的便一口血吐了出来。江晚栀忙掏出帕子为她差事,“王妃,你怎么了!”

她的眼角挂着泪珠,“我以为他是喜欢我的,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她推开江晚栀的手帕,说话的声音很轻,脸上挂着绝望的笑意,一切竟然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采樵图·十一 小公子的满月宴会转眼便到了,在前一夜嬷嬷便送来了第二日娄素珍要穿着的衣衫,她淡淡的撇过那红色的上袄与宝蓝色烫金的马面只觉得心中悲切。“嬷嬷,我着身子明日还是不要去了吧!”

嬷嬷是亲自送来的,才搁在桌上,听到娄素珍的这话,眼中流露出差异,“王妃为何不去,王妃若是不去也不成规矩啊!”江晚栀看着她渐渐暗淡的神情,便向上前去说前几日发生的事。

娄素珍却是横了江晚栀一眼,又淡淡道:“我向来身子弱,之前因为生产的缘故身子还在恢复之中,这样一闹腾只怕更不能早早的接手府中的事了。”

她的话看起来句句有理,可这屋中只有江晚栀一人能看出她的心中的悲伤。

老嬷嬷思来想去,不得不轻声劝道:“奴也曾听闻王爷和王妃前儿些日子争吵的事,不过王爷毕竟是王爷,王妃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去想王爷服个软呢?”

服软么,她心中冷笑了一声,一个无用之人再怎么做对他来说都是徒劳吧!

“嬷嬷,王爷有没有真心……”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也不知从何说起,终究是叹息了一声,“罢了,我会去的。”想必有这个孩子在,他也会愿意和她相敬如宾的,娄素珍这样安慰自己。

想到孩子,娄素珍因为在月子中,每日就奶妈抱着孩子过来让她略看看,便抱走了。“大哥儿可好?”嬷嬷看着她眼中那担忧的神情,立刻道:“王妃娘娘放心,大哥好着呢!”

娄素珍放心的点了点头,“有嬷嬷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说起来,王爷为何如此器重嬷嬷?”老嬷嬷笑起来,“我本是伺候从前老太妃的,也是将王爷抚养长大的,府中的事我最是清楚,那位李贵人是不成气候的王妃只管放心。”

她掩饰的笑了笑,怎么说着说着倒是安慰起来她来了。

“其实我之前心里猜测嬷嬷应该是府中德高望重的人,原来是这个缘故。”老嬷嬷听了之后便道:“奴来得久了,还有事要处理,李贵人管家没个数,王爷还是希望王妃来管着。”

听了这话,娄素珍猛然抬眸看着老嬷嬷,愣愣的看着她。老嬷嬷却是福了福礼,便退了出去了。

江晚栀见老嬷嬷走远,咬唇的问着,“着说明王爷心中是有王妃的了?”说罢她看看一旁娄素珍的神情,却不想她却是轻轻一笑:“你那日没听见王爷的话?”

那话先是在嘲讽自己,又像是在嘲讽朱宸濠。

二日,娄素珍早早的起身了,梳洗穿戴了一番,便往大哥儿的房间去,却发下李贵人也穿了一声茜红色搭配墨绿色的的烫金袄裙抱着孩子站在那里。

看到了娄素珍前来还是颇为惊讶,“王妃……怎么来了?”

娄素珍打量了她一下,江晚栀见状便立刻咳嗽了两声喝道:“见到王妃还不行礼?”

这种事江晚栀从前跟在王嬿身边还是时常做的,好在那日老嬷嬷的话点醒了她,这种事对她来说是最拿手的了。李贵人立刻一副可怜模样,跪了下来,“媛儿不知道王妃回来,请王妃恕罪。”

“贵人真是好笑,让你向王妃行礼,怎么变成请罪了?再说了见到王妃不称自己是妾反而一口一个闺名的叫着,这是什么礼数。”江晚栀一口气将这话说话,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收拾了这种人真是爽快。

然后才发现一旁的娄素珍和跪着的李媛儿都有些错愕,她忙收敛脸上的得意神情,“王妃,奴婢知错了。”

娄素珍浅笑的摇了摇头,便看着地上跪着的李媛儿说道:“我身边伺候的这个丫头的话就是我的想说的话,你不过是来看看大哥儿有什么错?”

李媛儿便按照礼数向娄素珍行了行礼,起身后便要抱着大哥儿往外头去。娄素珍便将她拦下了,“抱大哥儿的事就不劳烦李贵人了。”

听了这话李媛儿此刻却是一脸无惧的看着娄素珍,唇边挂着轻蔑的笑,“王妃恕罪,这是王爷对妾身下的旨意,妾身不能不从啊!”

娄素珍微微挑眉,“你不过大哥儿的庶母,这样的宴会本不该出现。”

李媛儿冷笑了一声,“王妃不行妾的话,拿妾做什么筏子?王妃不信大可问王爷去!”说罢她便要抬腿出去,娄素珍本想争夺,可是看着孩子那双大眼睛,心中不忍,只是任由她抱走孩子。

江晚栀焦急的看着那个背影,“王妃你怎么能这样任由她……”

话语刚落,朱宸濠变穿着一声银白色的飞鱼服出现在门前,“原来都在啊!”他的话音刚落,李媛儿便娇怯怯的凑了过去,“王爷,王妃说我是庶母,不配去大哥儿的满月宴。”

朱宸濠挑了挑眉,看了一眼面前那个娇滴滴的李媛儿,有看着不远处安静站在那里眉眼淡淡的娄素珍,淡淡道:“呵,你本来就不配。”

听了这话李媛儿的眼泪便要夺眶而出,“王爷,不是你说妾……”

朱宸濠冷冷的呵斥了一声:“闭嘴,今日你祖父也要来,你自然是要去的,不过本王可没有说过孩子也是你抱着去,名不正言不顺,失了礼数你祖父也不愿依附本王了。”

李媛儿抹了抹泪,只得不情不愿的将孩子递回道娄素珍的怀中。“王妃……”

娄素珍接过后,才欣慰的笑了笑,伸出手轻轻的拨了拨那孩子肉嘟嘟的脸蛋,江晚栀看娄素珍这个样子只怕是不会有动作,也不得不当着朱宸濠的面耍耍威风了。

“贵人这样就完了么?”江晚栀突然开口,娄素珍看愣住了看着她,看到一旁的朱宸濠还在,便蹙起了眉头示意江晚栀退下。江晚栀却是拍了拍娄素珍的腰,继续说着。

“贵人做错了事,不该向王妃请罪吗?”娄素珍咬着牙看着江晚栀,低声道:“娥儿别说了。”

江晚栀并没有说动,朱宸濠轻笑了起来,心中还是有些欣慰的,又娥儿这样的侍女在身边好歹她也不会被欺负,遂道:“娥儿姑娘的话就是王妃的话,媛儿明白吗?”

李媛儿和娄素珍一时都看不明白朱宸濠这个人了……

章节目录 第158章 采樵图·十二 李媛儿心中更是委屈,分明是王爷让她来抱走孩子的如今却是这般的情况让她心中好不畅快,可是为了自己和祖父又不得不顺着朱宸濠。

“媛儿……妾有罪,请王妃主罚。”李媛儿终究还是跪了下来,江晚栀心中松了一口气,看着一旁的娄素珍。

可娄素珍的目光却一直落在院落中站着的那个男人,她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你起来吧,好歹是府中有身份的人,你也只是爱护这个孩子罢了。”

李媛儿愣了愣,这算是什么惩罚?心中带着侥幸,可算是躲过去了,若是在今日的节骨眼上让祖父知道了还不知要把府中那个庶出的小丫头塞过来。想到这里,她便千恩万谢的伏在地上。

“妾谢过王妃。”

她正要起身,朱宸濠却是上前将她扶起,柔声的对她说道:“好了,你祖父也快到了,我们去门外迎接吧!”李媛儿立刻拭了拭泪,一展笑意,“是,王爷。”

娄素珍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冷笑了一声,“你刚才那样对李贵人是想验证王爷对我的心吗?”江晚栀垂着眼眸,没有否认,娄素珍只能叹息一声,“现在你看到了,信了吗?”

江晚栀咬着唇,“王妃,你真的相信王爷那天的话了吗?”她眼睫轻轻的颤抖,“信与不信他待我都不会如从前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看着朱宸濠和李媛儿这样离去,她是伤心的。江晚栀淡淡道:“难道王妃认为,王爷对李贵人就是真心的了?”娄素珍没有答话,只是蹙起眉不痛不痒的申斥她,“你在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打发回娄府去!”

这一场满月宴上来的都是与朱宸濠交好的人,在这些人之中自然没有自己的父母,女眷也不过寥寥,大多还是同李贵人说笑的。

娄素珍更是食不知味,早早的搁下了碗筷,推脱身子不适离开了。江晚栀抱着披风追了上去,“王妃,你慢些吧!”娄素珍听了这话便缓缓的放慢了脚步,直到自己停了下来。

她回首望了望,“我们回去吧!”江晚栀蹙眉道:“王妃就这样离开,不告知王爷一声不合礼数啊!”

娄素珍好似并不在意,“刚才的场面你没看见么?”说罢她又加快了速度离开了。其实她一离开朱宸濠便得到了消息,殊不知她食不知味,他也是这样的。

虽然冷冷都来同他敬酒,都来恭贺她,却没有她陪在自己身边那样欢愉,真是令人痛苦,说着他便斟满了一杯酒,一饮而尽,让酒的辛辣从口中滚到心口,代替因为对她歉疚而痛苦的心。

又是一年,娄素珍想着大哥儿本想去他的院子看看,却不想院落重只剩下一两个打扫的婆子,她心中一沉,忙抓住一个婆子紧张的问:“大哥儿呢!”

婆子摇了摇头,娄素珍眼中的泪水霎时便滑落下来,赶来的老嬷嬷忙喊着:“王妃放心!王妃放心!”

娄素珍转身看着婆子,蹙着眉头,焦急不已,“嬷嬷,大哥儿呢?”老嬷嬷喘了一口气,“王爷带着大哥儿上京去了。”她紧蹙的眉头本是焦急的模样,渐渐的攀上一丝愁绪。

“做什么带上了大哥也不让我知道,就这般厌恶我么?”她沉沉道。嬷嬷见王妃这般只好宽慰道:“李贵人也没跟着去。”听了这话,娄素珍却是轻轻的笑了起来。

“她有没有跟着去有什么要紧。”说罢娄素珍的神情恢复了从前的淡然,“嬷嬷寻我何事?”嬷嬷见她问了点子上的事,沉沉叹息道:“李贵人有身子了。”

她瞳孔微缩,随后稳定了自己的心绪,“好好照顾着吧!”江晚栀立刻补充道:“一定要小心看着,万一出个什么事,赖在王妃身上就是一千张嘴也说不清的。”

嬷嬷满意的离去后,娄素珍狐疑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的。”江晚栀得意的笑了笑,“是我以前……”她才意识到自己是娄素珍的丫头娥儿,还不是江晚栀本人。

她忙打圆场说道:“是我以前嬷嬷教导的。”娄素珍叹息了一声,“嬷嬷想必是为了我好,才教你这些,你好好揣着。”江晚栀心中终是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李媛儿有孕的事娄素珍都没接过手,李媛儿的肚子渐渐大了,看着端进来的药:“太苦了,我不喝!”一旁的婢子叹息了一声,“如今贵人身子大了,王妃却什么都没经手,更是免了我的请安,简直就是没有缝的蛋。”

婢子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担忧,“可是当初王妃生产的时候,贵人就有所怠慢了,若是王妃她……”李媛儿一脸神气的喝道:“她敢!”

婢子不解,“为何王妃不敢。”李媛儿抚了抚额发,眼角都带着笑意:“她哪里敢,如今王爷和她不过是表面的夫妻情分,不然上京的事怎么不带上她呀!”

婢子听后还是为她打抱不平,“可是王爷也没带伞贵人你呀!”李媛儿笑着哼了一声,“没去才好呢!”

那婢子摇了摇头,一脸疑惑。李媛儿抬起手轻轻的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傻呀,我若是去了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岂不是把王爷推到王妃那里去吗?”

“我们贵人最聪明了。”婢子也高兴的笑了起来,为她捏着腿。

二人正高兴着,一个消息就被递入了王府。娄素珍听完嬷嬷告知自己那个消息的时候,那里敢相信,“王爷要让大哥儿成为太子?还说要移居紫禁城!”

嬷嬷心中也是一层,“王妃可不要太过于焦急,移居紫禁城的事已经被几个官员拦住了。”娄素珍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王爷和大哥儿什么时候回来啊!”嬷嬷听了这话,便笑了起来:“王妃还说不关心王爷呢?”娄素珍的眼眸淡淡的,“大哥儿到底也是我的孩子。”

二人正说着,突然有婢子跑来,“王妃不好了,李贵人小产了!”……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采樵图·十三 嬷嬷一听李贵人小产的事,回首看了一眼娄素珍,立刻喊了起来:“王妃你怎么了!来人,王妃晕过去了。”娄素珍一脸不解,江晚栀立刻笑盈盈的看着她。

“王妃快点装晕过去!”娄素珍愣了愣,“为什么啊!”

江晚栀只好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李贵人小产有蹊跷,王妃当置身事外!”娄素珍再看了一眼嬷嬷,还是有些担忧。嬷嬷倒是先蹙起眉头来了。

“奴婢既然放出话来了,王妃照做便是。”

娄素珍听后只得回到屋中去躺下,佯装睡着。待嬷嬷远去,她才睁开眼,“娥儿,你好像很能明白嬷嬷的心思?”江晚栀掩饰的挠了挠头,“奴婢不是说这些都是嬷嬷教我的么?”

她听后倒是也没有怀疑,只是满腹疑问:“只是……嬷嬷为何要我佯装晕厥,此刻我不该去看看李贵人么?”

江晚栀替她掖了掖被子,“自从李贵人有了身子之后,王妃都是撒手不管的,如今李贵人出事了,王妃却去了,万一李贵人嚷嚷着是王妃害了她呢?”

娄素珍在心中思虑了一会,“我去看她了,她还要害我,这是什么道理。”

江晚栀支着头想了想,“大约是王妃你的位置吧!”娄素珍摇了摇,叹息了一声:“或许当初王爷本就更属意她是王妃呢?”

听了这话,江晚栀忽而惊叹道:“王妃心中是有数的?”

娄素珍轻轻的一笑:“有数,只是这样逃避的不是法子。”那一笑淡淡的却是百般滋味。江晚栀见状忙上前按住被子:“不行!”

娄素珍见她突然着急的模样才是真心的笑了,“你也太紧张了,我何时说过我要去了,现下我是真的困了。既然嬷嬷放出了话,我若是驳了她的意,以后嬷嬷会不会帮我都还是一说。”

听了这话,江晚栀这时才松了一口气,既然她心中有数就好了。

这里娄素珍才睡下,便有丫头匆匆的跑来,江晚栀忙制止了她,“做什么?”那丫头神色匆匆,“娥儿姑娘,王爷前脚回府,便去了李贵人那里。”

江晚栀回头瞥了瞥眉头渐渐舒展的娄素珍,便道:“这有什么?王妃不是受了惊吓晕倒了么,有什么事听嬷嬷的吩咐。”

李贵人的额头沁出大把大把的汗来,痛苦的躺在床上。王爷焦急的赶来,“到底怎么回事?”李贵人的丫头才要说话,嬷嬷却是走了出来,“王爷。”

朱宸濠一看是嬷嬷,便问道:“媛儿这是怎么了,现下如何了?”嬷嬷轻轻瞥向一边的丫头,便道:“贵人起身的时候踩到了裙子,撞在了椅子上,惊了胎气。”

丫头咬了咬牙,“嬷嬷为何要包庇王妃?”

朱宸濠更是糊涂了,“包庇王妃什么?”嬷嬷却是没有言语,“分明是王妃在贵人的吃食里动了手脚!”说罢她补充道:“王爷不信可以让大夫去看看小厨房还剩着王妃今日没喝完的粥。”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朱宸濠的一巴掌落在了那丫头的脸上,“谁给你的胆子诬陷王妃!”那丫头被这一巴掌扇懵了,心中不解:贵人不是说王爷对王妃没有什么情义吗?

“的确是诬陷了王妃!”嬷嬷的话掷地有声,“自从李贵人有身孕一来,一切都是奴婢照料,王妃不曾插手一点。且今日王妃听了王爷和贵人的事,更是晕了过去。若是王爷要治罪,就请惩罚奴婢吧!”

那丫头一不做二不休便道:“既然是嬷嬷打理,那就请王爷给贵人一个交代吧!”

朱宸濠毫不犹豫的向那丫头踹了一脚,“来人,把她带下去!”那丫头忙伏在地上,“奴婢知错了,王爷不要发买了奴婢!”

“王爷!王爷……”一个喑哑的声音喊着朱宸濠,朱宸濠忙向里间去了,看着她的秀发贴着额头,煞白的脸还是有些让男人动心怜惜的。“媛儿,怎么了?”

“那丫头是我的陪嫁,王爷若是发买了她,妾的面子搁在哪里?”她虚弱的拉着他的衣衫,楚楚可怜的祈求着。朱宸濠冷漠的看了一眼那住在自己衣袖上的纤纤玉手,淡淡道:“那你对我说句实话,怎么回事?”

“是妾身自己不小心踩到了裙子,撞到了肚子……”说着她便抽噎了起来,“妾知错了,妾知道王爷很期待这个孩子,都是妾的不好。”

朱宸濠根部就不在意她后面的这句话,只是淡淡道:“这样说来那个丫头就是攀诬王妃了?”

李媛儿愣住了,梨花带雨的看着他,“请王爷不要将她发买了。”朱宸濠突然温柔的抚了抚她苍白的脸蛋,“好,本王不会发买了她。

李媛儿欣慰的漾起笑容,却不想朱宸濠的眼神变得狠厉,“攀诬王妃,不如就在院子里打死吧!”说罢几个老婆子便将她拖了出去,李媛儿急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的攥着朱宸濠的衣袖。

他毫不犹豫的拂开,“你累了,好好歇息吧!”说罢她便离开了李媛儿的院子,不知为何慢慢的走到了娄素珍的院子。

犹豫再三,他回首看着老嬷嬷:“王妃当真晕倒了?”

嬷嬷颔首答:“奴从不说假话。”得到这句话他便踏入了娄素珍的院子。江晚栀正坐在廊下打盹,听到脚步声以为是嬷嬷,便匆匆的起身,回首却看到了朱宸濠。

她惊讶的行礼:“王爷。”

朱宸濠先是打量了一眼她,才问道:“王妃呢?”江晚栀咽了咽,“王妃还睡着呢!”朱宸濠点了点头,便轻轻推开门进去了。

江晚栀愣住了,看了一眼嬷嬷,有些担忧,便跑下去问道:“嬷嬷这是怎么回事啊!”嬷嬷倒是一脸笑意,“娥儿姑娘放心吧,奴婢这是让王爷回心呢!”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思来想去还是想要回到屋中去,嬷嬷见她往回走立刻将她拉住,“你去了,岂不是打扰了王爷和王妃?”……

章节目录 第160章 采樵图·十四 江晚栀撅了撅嘴,低声道:“嬷嬷,王妃是真的睡下了。”嬷嬷一听大惊失色,压低的声音很是懊恼:“我还指望着王爷和王妃说话呢!”

思来想去,江晚栀还是觉得不安心,“我还是要去偷偷看一看。”二人便轻轻的进了室内,隔着屏风瞧了瞧。

朱宸濠时不时为娄素珍掖了掖被子,不时轻轻沾一沾她的脸蛋,还带着宠溺的笑容。才看了一会,嬷嬷便拉着江晚栀匆匆的出来了,“一会王妃醒了,可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啊!”

江晚栀胸有成竹的点了点头,这是朱宸濠走了出来,扫了一眼二人便抬步走了。见状,江晚栀立刻钻进了屋中,去看了看娄素珍。

却发现她的眼角一滴泪缓缓的滑落,江晚栀忙扑过去,“王妃,你刚才是不是醒了?”

娄素珍轻轻点头翻转了身子,面向里面,她在极力掩饰自己。即使这样江晚栀还是看到她抽噎得全身颤抖的模样,让人心痛。

此刻的娄素珍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却承受着这样的事情。江晚栀的十七岁还在英国的土地上奔跑,爷爷去世的阴云才散去,是她想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面对这一切的时候。

江晚栀只好伏在床边轻轻的喊道:“王妃……”

娄素珍这才缓缓的转过身来,“你让人安排一下吧,我想去寺庙一趟。”江晚栀愣了愣,“寺庙,去那里做什么?”她突然想到辩机所言。

可是正德九年不是去年了么?想到这里江晚栀二话不说便答应了。朱宸濠自然还是老样子,并没有管太多娄素珍的事,她想怎么便怎么吧!

出了府,娄素珍才稍稍送了一口气,“好久没有觉得这般轻松了。”江晚栀看她神情比往日更添了一丝生气来,便道:“王妃想要出府,我就时时刻刻的陪着,反正王爷他……”

江晚栀才发现自己一时嘴快却忘了娄素珍心中横着的刺,立刻改口道:“王妃我……不是有心的。”

娄素珍轻轻的摇头,用浅浅的笑意掩饰自己,“无事。”可是这样她的心事却是越发的沉重,而江晚栀的心中也过意不去。这里的寺庙比起之前京城的寺庙自然是要嘈杂一些。二人便从侧门去了,一个扫门的小师父见人来了,忙上前作揖道:“施主若是要烧香请愿请去正门。”

江晚栀一听只得气馁的看了看娄素珍,娄素珍却道:“正门人流拥挤,本是来寻求清静,为何还去那里自寻烦恼呢?”那小师父立刻笑了起来,颔首道:“原来施主是为解惑而来,请进!”

事情就这般翻转江晚栀惊叹起来惊叹起来,“王妃怎么知道这样说就能进去了?”娄素珍倒是卖弄起关子来:“佛曰:不可说。”江晚栀只得安静的跟在她身后。

走了一会,江晚栀便觉得迎面而来的那个人眼熟得很,再走进一看,心中一惊不正是辩机吗?那小师父却是带着三人迎了过去,“无思师叔。”

江晚栀打量了他一番,虽然是在别人的记忆里,周身的灵气围绕着。他的眼眸中带着惊喜,“她们是?”

“这是侧门来的客人。”小师父如实回答,辩机点了点头,他遂道:“看来这位施主的疑惑,我或许可解。”小师父有些犹豫,“可是师父那边……”

辩机淡淡道:“师兄那里,我会去解释的,你且放心的吧她们交给我吧!”小师父只得点了点头,随后回首对二人行了行礼,“请二位跟着我无思师叔去吧!”

就这样被截胡了?江晚栀心中叹服,着师叔和师侄的关系可真是好用啊!

随后二人只能跟着辩机,过了一会辩机便开口了:“法号无思。”娄素珍也轻声回应道:“知道。”辩机轻轻瞥了一眼娄素珍,“看二位衣着不凡,不知是那家的贵人?”

娄素珍却是不解的看着他:“拿到贵寺也和其他的寺庙一般奉承讨好我们这种贵人,或者说不屑与我们这种贵人交谈?”江晚栀愣住了,怎么娄素珍虽然说得平淡,但是火药味却还是十足十的,让她猝不及防。

辩机却是双手合十,不急不慢的解释道:“只是知道贵人的人家并没有其他的意思,若是日后云游也能拜访一二。”

娄素珍突然叹息了一声,“原来为这个缘故。”喃喃后她才轻声道:“我乃是宁王妃娄氏。”

“那贵人到这里来的缘故是是什么?”辩机这次没有回首,但是却没有等到娄素珍的回应。他忙回首去看,才发现娄素珍一直沉默着。

“贵人。”辩机听了下来,轻声提醒道。娄素珍叹息了一声,“虽有惑却不知如何说起。”辩机淡淡道:“我若是说了请王妃多担待些。”

娄素珍点了点头,便看着他。“王妃心中所惑定是与王爷相关,我曾听闻王爷府中有一妾室李贵人颇为受宠。”娄素珍低垂着头,只能道:“请师父继续说。”

“王妃是担忧与王爷的感情吧!”辩机说道。娄素珍却是突然摇了摇头,才慢慢道:“如果一个人一开始对你很好,突然有一天就和你翻脸,可是后来心中却是煎熬的。”

辩机亦是垂下了眸,过了半晌才道:“大约是那个人又什么迫不得已的事情才不会告诉她的,或许对她是一种保护。”

“难道身为妻子的她,也不能告诉吗?”

辩机看着她眼底的雾蒙蒙掩饰着的迷惘心痛不已,可是他们已经形同陌路了,“越是最想要保护的人,越不会告知她。”

娄素珍冷笑了一声,“大约是厌弃才会吧!”

江晚栀听后也不得不叹息,娄素珍这话倒是相信还是不相信呢?正想着却听见辩机突然道:“听闻王妃博学,不知王妃可知道这是什么宝物?”

娄素珍抬眸看了看,江晚栀也凑了上去,果然是金宝神枕。娄素珍眼中也是一亮,“我曾在一本书上听说过,这是高阳公主之物,金宝神枕。”

辩机点了点头,立即问道:“那王妃相信前世今生之说吗?”

娄素珍有些诧异的看着他,“师父本是佛门之人,前世只是本就该如过眼云烟一般,难道师父相信?”辩机被这话噎住了,果然她不再是他初见是又是勇敢还有些羞怯的高阳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采樵图·十五 娄素珍看着那金宝神枕淡淡道:“这本是高阳公主和辩机私通之物,师父却留着,不觉得是给出家人蒙羞吗?”辩机冷笑了一声,“世人都说高阳与辩机私通,分明她们什么都没有,那些都是后人杜撰罢了。”

听了这一席话,娄素珍狐疑的看着他:“师父这话奇怪。”打量了一番之后,她继续道:“师父形貌昳丽,难道也要如辩机一般吗?”

说罢娄素珍便气冲冲的离开了,江晚栀忙跟上去,“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娄素珍咬了咬牙,“辩机和高阳私通的罪名世人皆知,他是个佛门之人还这般维护辩机,是什么道理,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江晚栀想了想,“可是师父不认为高阳公主和辩机私通,也没错啊!王妃不还是时常教导我,不要相信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啊!”

娄素珍回首瞥了瞥她,气虽是消了一半,还是叹息了一声,“我总觉得他有什么目的。”江晚栀思来想去还是低声问道:“若是真的又前世今生,王妃会怎么做?”

她摇了摇头,“娥儿,你面前的这个人这颗心都给了王爷,就算真的有前世今生,我已为人妇,又有什么好回顾的呢?”江晚栀微微回首瞥见站在那里的辩机,只得对他摇了摇头。

辩机愣了愣,这个丫头是在帮自己解惑吗?他认真的看了看,觉得这个丫头不同寻常。正要上前去,娄素珍发现了江晚栀看着自己的身后,便拉着她,“走了。”

江晚栀一个踉跄也不得不跟上去,“王妃为何不等他说完呢?”娄素珍低声道:“我觉得他不像是什么师父,万一是江湖骗子怎么办?”江晚栀瞪圆了眼睛,“江湖骗子?”

却不想辩机却是追了上来,“我不是江湖骗子,王妃若是不信,不若细细看看这金宝神枕。”娄素珍拒绝的往前走着,“不要,我才不看那种败坏人伦的东西。”

辩机不得不叹息一声,“都说王妃知书识礼,我看不然。”娄素珍咬了咬牙,“你说这些,就是想让我看!”

“无思虽有此意,只是觉得在唐朝的时候,或许对于这些僧人到底能不能动念还是两说。”娄素珍背对着他,思虑你一番,便道:“好吧!”

辩机眼中露出欣喜,便双手递到她的面前,随后她并无意是倒了下去,江晚栀愣了愣,觉得诧异:“没有我也可以啊?”

辩机看了一眼江晚栀,江晚栀咬了咬唇:我怎么可能进得去,便佯装拍了拍娄素珍,佯装晕了过去。

待辩机也进去了,江晚栀看着那样的娄素珍,没有办法办法只能让她靠在柱子上小憩了一会,自己在一旁玩着。

见太阳渐渐西沉的时候,辩机的灵力开始涌出,江晚栀又顺势让自己坐在地上闭着眼。

娄素珍缓缓醒来,江晚栀也挠了挠头,“王妃我怎么睡着了。”娄素珍却是看着面前的辩机一言不发。过了好久她才叹息了一声:“我心有所属,告辞。”

说罢,她便大步的走了,江晚栀立刻跟了上去,好奇的看着她:“王妃,怎么了?”

娄素珍垂着眼眸,“回去吧!”江晚栀看她神色不好还是有些担忧,“王妃,你也睡着了?”娄素珍猛然回首,脸上带着愠色,眼中也是惊讶:“你看到了?”

江晚栀摇了摇头,“看到什么?”见她这样说,娄素珍垂下了眼眸,“没什么,不过做了一个梦,只是证明了刚才的师父说的话是对的。”

江晚栀点了头,二人便回了府。日子就怎样一日又一日的过着。二人倒也相敬如宾,娄素珍也觉得这般挺好了。

又过了一两年,大哥儿也渐渐的大了,能走路了。她和江晚栀便带着大哥儿在府里散步,“阿娘,那些,手里,刀!”大哥儿兴奋的指着不远处一群人。

原来她们已经走到府中的演武场,娄素珍看了看,演武场上却是排兵布阵,一眼望去也有几百号人。娄素珍不仅喃喃道:“王爷并无兵权,怎么会在府中大势操练兵马?”

此刻李媛儿和朱宸濠却停驻了脚步,没想到娄素珍来了,朱宸濠立刻上去责问:“谁让你带着大哥儿到这里来的?”娄素珍冷笑了一声,“妾身不知道这府里有什么地方不能来,或者说有什么我看不的。”

李媛儿忙怯怯的拉了拉朱宸濠的衣衫,“王爷无须和王妃计较的。”

朱宸濠,看了她一眼:“我和王妃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嘴,滚回去!”李媛儿愣住了,这个男人对着娄氏一张臭脸就罢了,对着自己也是这般恶狠狠的。

她心里头只觉得委屈,流着泪便要转身走。“贵人留步。”却不想娄素珍叫住了她。李媛儿听后,心中有了一计,她立刻回身跪在地上。

“都是妾身的不是,惹得王爷和王妃生气,妾身该死。”说罢便梨花带雨般的哭起来,不停的抹着泪。朱宸濠这里便蹙起眉头,便要呵斥,娄素珍便抢先一步开口了。

“贵人继续陪着王爷,我这就带着哥儿离开。”说罢她微微福了福礼,便拉着大哥儿走了。大哥虽然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还和朱宸濠挥了挥手。

朱宸濠一时竟开不了口,分明心中很是期望她能留下陪他说说话,可是她决绝的方式让他的心理一直都带着愧疚,时间越久越不知如何面对她。

“王妃为什么不留下?”江晚栀跟过去,她对娄素珍眼底的神伤再熟悉不过了。娄素珍依旧一意孤行,她淡淡道:“有什么好留下的,惹李贵人心里不痛快吗?”

“李贵人只是妾,王妃是妻呀!”江晚栀反驳道。“可在他心里,我不是属意的妻,只是他的棋子而已。”

江晚栀就这般被噎住了,当初朱宸濠的确说了后面一句话,前一句却是娄素珍自己的猜测。她有些不甘娄素珍和朱宸濠就这样了:“可是,王爷他……”

却不想娄素珍低下身子去抱住大哥儿,“大哥儿你还想去那里玩呀?”就这样生硬的岔开了话题……

章节目录 第162章 采樵图·十六 入夜,江晚栀端了一盏新的灯烛来,却看见娄素珍在书架上翻找。江晚栀立刻搁下了手中的灯烛,“王妃在找什么,我来找啊!”

娄素珍理了理衣襟,语气有些焦急:“我刚入府时,王爷给我的那副画在哪里?”江晚栀忙欣喜的凑过去,“我来帮王妃找吧!”娄素珍摆了摆手,“我自己来。”

江晚栀遂抿唇笑了起来:“王妃白日里不是才说对王爷没有情义了么?”娄素珍叹息了一声,“你这丫头,再多言我就打发了你。”

听了娄素珍着软软的话,江晚栀便叹息了一声,“王妃是舍不得的。”

娄素珍回首瞪了瞪她,“既然知道我在找东西,还不把灯举过来些?”江晚栀立刻带着笑给她掌灯,二人寻了许久终是寻到了。

她轻轻用手拍了拍那画上落的灰尘。那画匣子上写着“采樵图”三个字,江晚栀便好奇的凑过去,娄素珍却是轻轻推了推她,“小心些,莫要让那烛火烧了我的画。”

江晚栀笑道:“我知道王妃喜爱这画,自然不敢。”一边说着一边将灯烛重新安置。这里才安置好了灯烛,江晚栀便瞥见她去过了一只笔。

“王妃,这是裱好的画,你难道要添什么吗?”江晚栀惊讶的看着她。娄素珍抬起眼来,一双淡淡的眸子看着她:“过来研墨吧!”

江晚栀开心的走过去,细心的为她研墨。娄素珍却是迟迟没有下笔,江晚栀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便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一动不动的看着娄素珍。

娄素珍忽而看着她,“看着我做什么,还不研墨,我要下笔了。”江晚栀这才回过神来,忙研起墨来。娄素珍看着墨成,便握住了江晚栀的手,轻轻沾了沾墨。

只见她在那裱好的画上写着:妇语夫兮夫转听,采樵须知担头轻。昨宵再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

江晚栀看了半天,读过后更是觉得堵得慌,“王妃……为什么要写这个。”娄素珍淡淡道:“明日让嬷嬷给王爷送过去。”听了这话她愣住了。

“王妃,这个给王爷送去,王爷不会生气吗?”江晚栀担忧的看着她,娄素珍冷哼了一声,“这有什么我和他这样也不是头一日了。”

说完便听见了娄素珍的一声叹息,“王爷他……是想造反了。”江晚栀并没有很惊讶,她心中很是明白这就是明朝大名顶顶的“宸濠之乱”,却没想到牵连到了面前的这个女子。

回想起来,史书写女子做什么,都不过是男人用来讴歌某些男人,讽刺贬低某些男人罢了,与女子有什么干系,难怪江晚栀来娄素珍都不知道。

看着江晚栀沉默的模样,娄素珍微微蹙眉,“今日你怎么没有一惊一乍的了?”江晚栀咬了咬唇,沉沉道:“我就是担心王妃你。”

娄素珍淡淡道,“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与他夫妇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江晚栀愣住了,“王妃不是和王爷都那般了么?”

她苦笑,“你从来都说对了的,我和他这样我一点都不快乐。”娄素珍眼角好似有什么溢出来,她忙用帕子拭了拭,“好了,我累了。”

江晚栀是来想去还是开口道:“王妃,明日让我送去吧!”

娄素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遂沉沉道:“也好,起码他能知道我的心意。”江晚栀点了点头,她的心里却有了不同的盘算。

二日江晚栀伺候娄素珍梳洗后,便带着画匣子去了朱宸濠的院落。

“姑娘来得不巧,王爷还在李贵人那里歇着,要不姑娘去那里等着?”一边打扫的婆子上前笑着和她搭讪。江晚栀抱着画摇了摇头,“不用,我就在这里等着,免得碍了李贵人的眼。”

说罢江晚栀便在台阶下坐了下来,时而摸一摸台阶,时而玩一玩系带。“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声音突然在江晚栀耳边响起,江晚栀吓得忙跪在地上,“参见王爷。”朱宸濠扫过她手边的画,便猜到了,遂问:“王妃让送过来的?”

江晚栀点了点头,朱宸濠淡淡道:“你进来吧!”江晚栀忙千恩万谢的跟着进去了。

还没等朱宸濠再次开口,江晚栀便将那画匣子双手奉上,朱宸濠冷笑了一声:“她连这个都不要了,是真打算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了么?”

她忙道:“王妃在画上提了诗文,王爷瞧瞧?”朱宸濠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接过画匣子打开来认真的看。

待他将诗句念完,朱宸濠脸上的笑已经凝固了,“王妃还有没有说什么?”江晚栀摇了摇头,拜年听见了朱宸濠的一声长叹,“原来你一眼就知道了。”

江晚栀壮着胆子道:“王爷,王妃说了一句王爷想要造反的话。”朱宸濠立刻拍了桌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却是毫无畏惧的跪了下来,“王爷,奴婢今日就算是违背了你,也要替王妃问一句:王妃在王爷心中算什么?”朱宸濠靠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我知道你是王妃近身伺候的人事事以她为先。不过告诉你,你会否告诉王妃?”朱宸濠缓缓开口,冷冷的眸子扫过江晚栀。

江晚栀淡淡道:“这就看王爷让不让王妃知道。”

朱宸濠失神的看着那画,“我自然是不想她知道的。”

江晚栀微微抬眸,便看着朱宸濠声色中的落寞:“我走了这条路,却无法让她和我风雨共济,这样笨拙的方法却是最能保护她的,宁王和王妃只是表面情谊,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尚能救她。”

“这是王爷的打算?”江晚栀心中也觉得沉重。朱宸濠冷笑了一声,“若是我能成功,她必然是我的皇后,我一定会好好待她的。”

江晚栀咬了咬牙,“可是王爷有没有想过那样,王妃对王爷的情谊再也不能回到从前了。”

朱宸濠沉默了一会,“我是不会成功的。”江晚栀心中翻了一个白眼:朱宸濠你可真有自知之明啊!却要这样让一个爱你的人煎熬着。

“我话尽于此,今日的事就不要告知王妃了。”江晚栀点了点头,“王爷放心吧!”

江晚栀回到娄素珍身边,脸上还带着愁绪,娄素珍淡淡的问:“王爷看懂了?”她点了点头,娄素珍依旧很是淡然:“他就什么都没问?”

她还是点了点头,娄素珍却是淡淡一笑:“罢了,替我研墨吧!”

章节目录 第163章 采樵图·十七 江晚栀看着安静的写字的娄素珍,江晚栀心中却是沉沉的。思来想去,江晚栀还是开口试探的问:“若是王爷成功,册立王妃为皇后,王妃愿意吗?”

娄素珍的笔停驻了一会,便道:“这样的天下王爷受之有愧,皇后之位我也受之有愧。”说罢她继续提笔写着,“王爷心中属意的人未必是我。”

又是这样嘲讽自己嘲讽朱宸濠的话。江晚栀可算是遇上了两个奇葩了,一个的爱是不能说所以只能冷语相向,一个的爱的尘封心底然后毫不在意,和着和小说里写的似。

这一日江晚栀才去膳房端吃食,便有小丫头悄悄议论起来,“听说王爷得了一封密旨,说当今陛下并非先帝与张太后亲生,不过是抱养来的。”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你从哪里听来的。”

“我今日去王爷房里送新鲜的蔬果,听王爷和属下说的。王爷还说事不宜迟,明天就……”二人一抬头便看见了江晚栀走了进来,忙掩饰的笑了笑,还不忘拉起她的衣衫:“娥儿姐姐怎么来了?”

江晚栀微微挑眉:“膳房只有那些贵人侍妾的下人来得,我这个王妃身边的人来不得了?”那两人赔笑道:“自然是来得的,不过……”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才道:“娥儿姐姐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江晚栀立刻板起脸来,“我听见什么,难道你们又在背后嚼李贵人的舌根子?”

她们脸上立刻松了口气,还是佯装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说道:“娥儿姐姐也是知道李贵人的跋扈的,我们的主子在府中难做,比不得王妃呀!”

江晚栀叹息了一声,“我确实什么都没听见,不过你们这样在背后说她,万一今天来的事李贵人身边的丫头就不好了。”她们听后便千恩万谢的去了。

待江晚栀回到屋中,便直接将二人的话说了一遍给娄素珍。可是她只是自顾自的用膳,不回答是礼节,可是就连一个制止或者惊讶的神情都没有,让江晚栀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妃……”

娄素珍将碗搁下后,叹息了一声:“以后这样的墙角不要去听了。”江晚栀咬了咬唇,低声道:“不是我想听的。”娄素珍抬眸,淡然的看着她:“那好,若是以后听了,你也不要在说给我听。”

江晚栀诚恳的点了头,娄素珍瞥了一她,最终还是心软了,“好了,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不想听到罢了。”

看着娄素珍心思沉沉的样子,江晚栀低声的问道:“王妃心里还是很担忧王爷的吧?”娄素珍没有应答,江晚栀心中也有了答案,便不在做声,只是安安静静及的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

二日天不过渐渐翻起鱼肚白,江晚栀还在床榻边沉沉睡着,便听见娄素珍低沉的呼唤声:“娥儿,梳洗吧!”江晚栀朦胧的睁开眼睛,看了看外头便喃喃道:“天还没亮呢!施……”

她突然睁开眼,起身道:“王妃,我是说……我是说……”此刻的她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娄素珍却是自己穿了鞋,往妆奁台子走去了。

江晚栀立刻开了门让人来烧水来,自己为她更衣上妆。江晚栀才将衣衫递到她的面前,却听到她说着:“我要那杏色绣着芙蓉花的袄子,和柳绿色的裙子。”

江晚栀愣了愣,遂道:“那外头可要再穿上一件披风?”

娄素珍摇了摇头,江晚栀只能照做,却不知今日她怎么要这般娇艳。遂选了一些颜色艳丽的珠钗,大多都是春花般的颜色。才要将她的头发绾起,她却是制止了。

“梳在闺阁之中的发髻吧!”江晚栀愣了愣,还是只有照做了,一切就绪后,便将她亲自簪上了那一支步摇,唇边渐渐攀上笑意。

江晚栀觉得这个装束似曾相识,回想起第一日在寺庙二人初见不就是这样的装扮吗……江晚栀惊讶的看着她:“王妃,你这是要去找王爷么?”

娄素珍没有回答只是起身去长榻上的一方锦盒之中取出一张手帕,便出门了。

而朱宸濠的院子这是彻夜通明,院落中有着依附朱宸濠的人,正堂上更是李士实和,刘举人都在,自然李媛儿也陪在身边。

她的突然到来,让院落中的人都愣住了,可是此刻的娄素珍却是丝毫没有畏惧反而冷静的走上去。随后今天跪在地上:“妾身请王爷的安。”

朱宸濠看着她,十分疑惑,“王妃怎么来了。”

“王爷这么大的阵势,妾身不来就太说不过去了。”她缓缓起身。朱宸濠看了看身边的人遂严厉的呵斥道:“还不回去!还有你今日的装扮是个什么样子!”

娄素珍了冷笑了一声:“王爷不记得了?这是你我二人初见时妾身的模样。”朱宸濠的心煎熬着,他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此刻刘侍妾李贵人的家人都在侧,他该如何护她啊!

“是么,本王不记得了。”他挑了挑眉,冷漠的看着她。娄素珍忍着眼中泪水,淡淡道:“妾身曾经为王爷题诗一首,想必王爷是没有明白的,妾身今日再来告知。”

“你疯了。”朱宸濠的语气很是冷漠。

“妇语夫兮夫转听,采樵须知担头轻。昨宵再过苍苔滑,莫向苍苔险处行!”娄素珍一字一顿的读给他听,一旁的李士实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遂语重心长的说道:“王妃既然嫁与王爷,就该与王爷风雨同舟才是。”娄素珍冷漠的看了他一眼:“规劝丈夫不就是风雨同舟?”

李士实一时语塞,遂甩了甩袖子看向宁王,让他快些解决了才是。

“本王本是得天所授,有紫气傍身,他日一登大统,本王看在从前夫妻情分之上还会让你做一位妃子的。”朱宸濠的话一刀又一刀划在她的心上。

“这样的册封,我娄素珍身为娄氏一族之人,受之有愧。”

朱宸濠支起下颚,“娄氏一族?看来你是不想做我的妻子了?”娄素珍没有说话,却见朱宸濠从他的怀中掏出一张休书来,“我依然签了,你拿去签了就是!”

章节目录 第164章 采樵图·十八 娄素珍看着那休书缓缓的落在地上,缓缓伸出手去拿起,眼中布满泪水,江晚栀忙上前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江晚栀低声道:“王妃……”

她的指间轻轻捻起那张休书,红着眼冷笑的看着朱宸濠:“王爷不要我了?”

朱宸濠的心绪已经乱做一团,此刻他只想冲过去抱住她,告诉她:他没有不要她,他那样的爱她!“是,这样对你来说也好,从此两不相干。”

“嘶——”刺耳尖锐的声音,娄素珍亲手将那一纸休书撕开,随后挥手扬在空中,好似下了一场雪一般,她的心冷的紧。“两不相干,王爷这样休了我是要置国法家礼与不顾吗?”

朱宸濠不悦的看着她:“你闹够了没有?”娄素珍冷笑了一声,“王爷认为我在闹,我不过就是想让我的夫君活着,能够陪在我的身边罢了,我有什么错,你要休了我!”

他死死的咬着牙,一个字也都说不出口了,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揪着他的心。

“王妃糊涂,王爷自然会成功的!到时候王妃可不要说王爷没有给你名分。”

李媛儿不屑的看着她,朱宸濠立刻看向一边的李媛儿,可是这一次他再也不能为了维护她打下去。朱宸濠收回目光,温柔又无奈的看着她道:“你闹了这么久,回去吧!大哥儿就要醒了。”

娄素珍摇了摇图,她的泪水落在她的衣裙上,就像是飘零的花儿一般孤助无援。“王爷,我们还有大哥儿呀,他不能没有父亲,妾身……”

她咬了咬牙终究是开口喊起来:“妾身求你了!”

此刻的娄素珍已经丢弃了那些所谓的自尊,这一次她只想遵从本心,做自己该做的事,可是她面前的那个人在她看来终究是让她自己枉费心机了。

朱宸濠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心痛不已,只能冷冷的命令道:“来人,把王妃带回院落!”

两三个婆子一拥而上,江晚栀忙将娄素珍护在身后,推开她们,“离王妃远一点!”娄素珍握住江晚栀的手,淡淡道:“娥儿不必了。”

她拭了拭脸上还挂着的泪珠,擦拭掉泪水的痕迹,起身看着朱宸濠:“金鸡未报五更晓,宝马先嘶十里风。欲借三杯壮行色,酒家犹在梦魂中。”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

直到远离了那座人声鼎沸院落,娄素珍跌坐在回廊之上,无声的哽咽,江晚栀忙扶起她:“王妃,其实王爷他或许有什么苦衷呢?”

娄素珍看着江晚栀,迷茫的问道:“什么样的苦衷?”

忽而身后传来阵阵的吼声,看来是朱宸濠在点兵了,娄素珍看着不远处的除了一座繁茂的假山便是那宽阔的天空。随后便是整齐划一的步伐,是朱宸濠带兵出发了。

整个王府中除了娄素珍和一些丫头婢仆便没有什么人了,显得那样的冷清,“他有什么样的苦衷,不能告诉我。”

江晚栀跪在地上将那一日朱宸濠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娄素珍却是冷哼道:“这样的话,你就相信了?”江晚栀看着娄素珍眼底的伤,哽咽道:“王妃其实是相信了的,对吧!”

娄素珍摇了摇头,“我不会信的。”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的拖着自己回道院落中去。

接下来的一月府中倒还相安无事,除了说宁王自立为皇帝,年号顺德罢了,便也没有什么前头的事传来。

这一日娄素珍才抱着大哥儿在院子里走着,便有一队官兵闯了进来,冷冰冰的模样看着院中的母子二人,娄素珍忙捂住他的耳朵与眼睛,低声道:“大哥儿别怕,没事的。”

一个将领走了过来,先是向娄素珍行了行礼,便冷冷道:“我乃是巡抚南赣都御史王守仁手下军队的督军,前来请王妃和我们走一趟。”

“王爷还活着吗?”娄素珍心中还是担忧他的,遂问问。那将领说道:“王爷尚好,只是要请王妃同我们一同上京。”娄素珍点了点头,便吩咐江晚栀准备东西,随他们去了。

这一日午后,车马停在了长江边上。江晚栀坐看着坐在那里的娄素珍有些担忧,遂上前去将手中的吃食递给她:“王妃吃点东西吧!”

娄素珍接过后淡淡道:“听闻刘氏李氏都投水而死了。”江晚栀不以为意的说道:“王妃管他们做什么?”说罢便听见了娄素珍一声长叹。

江晚栀遂向四周看去,突然兴奋道:“王妃,无思师父来这里化缘了。”

娄素珍看了看不远处的辩机,淡淡道:“他来这里化缘也好,我想和他说说话。”江晚栀先是愣了愣,遂点了点头,便冲辩机挥了挥手。

辩机走了过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娄素珍:“王妃这些日子瘦了。”娄素珍淡淡道:“丈夫陷入图围,我又怎么能心安呢?”辩机淡淡道:“就算如此.王妃也要保重自己,毕竟还有孩子在。”

娄素珍却是摇了摇头,说道:“王爷事败,大哥儿如今年纪不大,我想你有能力带着他离开这里吧,遁入空门也好。不会被我还有他父亲所累。”

他回首看了看不远处玩看泥土的小男孩,“可是你这个母亲还活着,对这孩子只……”

委素珍却是轻轻的一笑,垂首看看自己手中的帕子,低声道:“我就要走了,我知道你有能力阻止我,可是我只想我守在王爷身边。”

辩机立刻景起眉头,“你话着就能。”娄素珍摇了摇头,将帕子放在自己的手心之中:“我要用你的方法守在。”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她话中的意思,使见娄素珍突然快步奔向边,纵身跃下。江晚栀愣住了,“王妃!”而辩机被身的灵力唤醒的。

他被扯入扯入一片混沌之中,“这是怎么回事?”江晚栀也看明白了,原来在那片能之中有女娲的幻象,让他做出抉择,但是为了娄素珍的托付,他选择了继续守护下去。

江晚栀拾起娄素珍遗落的手帕,上面提看首诗。是红色的簪花小楷。上面传来的血污的味道,江晚栀就明白她用的是血写的:

画虎屠龙叹旧图,血书才了凤眼枯。迄今十丈鄱湖水,流尽当年泪点无。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古董店·一 江晚栀被带入了一处秘境之中,原来娄素珍从画里面醒来的时候已她死后的四百年了,她看着陌生的世界,每个人都穿着不同于自己的衣衫,说封建社会的皇帝倒了现在是民国。

她画了近八十年的时间带着那副画走遍山山水水,身边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她知道自己永远都是这个模样,遂最久十年就会换掉一个照顾自己的人。

不过最困难的那几年,她把自己放在画中,躲避外头那些人,万一被认为是妖怪就更惨了,她还没找到朱宸濠呢!

也不知她走走停停了多久终于落脚在了弱水古镇,恰逢弱水古镇四年一度的盛会——送花神。那时的山寺没有名字弱水古镇的人都说“那寺”,喊那些寺庙里的和尚都叫“山人”。

娄素珍此时已经用了自己的化名叫娄思。她拖着她的箱子也去凑了一个热闹,在汹涌的人潮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兴奋的凑上前去,待她到了那里,那个人却是不见了,“人呢?”她撅了噘嘴,有些失落。现下她再没心思看那盛会了。

却鬼使神差的往巷子深处去了,突然她感受到有人从身后攻击她,她毫不犹豫的丢下手中的箱子,回身用灵力向那个人劈过去。

却发现这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人。她忙收了手,却被他反手擒拿住,“为什么跟踪我?”那个人冷冷的问她。

娄素珍一脸懵,“跟踪你,这条路你家的?”那人却没有松手,“我不介意现在就让你灰飞烟灭!”

她咽了咽,“不至于吧!我只是觉得你想我的一个故人而已!”他却是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信!”

“你不信瞒我也没有办法吧!”娄素珍无奈的说道。“所以说你是不是那些人派来的奸细?”

原来是吧她认为成了奸细,娄素珍欲哭无泪,“你看我这人畜无害的脸是奸细吗?”

那人却是点了点头:“有可能。”

突然娄素珍的面前还有一个中年的人走了过来,微微咳嗽了两声:“鸿儿,放开这个姑娘。”娄素珍微微撇过头,想要看他:“你叫什么?”

“关你什么事?”

“他叫江鸿。”

那个中年的人,江晚栀在秘境中没有看错那个人就是爷爷。原来这个人擒拿住娄素珍的人叫江鸿,也是朱宸濠的一世转世。

江鸿蹙眉道:“大人,你告诉她做什么?”江涣笑了笑,“我保证她不是奸细。”江鸿只好无奈的丢开她,“你能不能对女孩子好一点!”娄素珍微微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蹙眉责问着江鸿。

“对不起。”江鸿别扭是说出着三个字,娄素珍咬牙道:“你道歉就这个态度?”江涣也向江鸿投来了目光,江鸿只好拱手作揖道:“请姑娘见谅。”

娄素珍却是笑了起来,“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是这样的礼数?”江鸿脸上有些挂不住,娄素珍见他这样便打了一个响指,“你既然有这样的礼数,不如你以身相许当做道歉了。”

江鸿霎时火冒三丈,“你别得寸进尺!”娄素珍得意的笑了笑,还吐了吐舌,跑到江涣身后去躲藏起来。江鸿也是无法,只好问道:“大人为何护着她?”

江涣回首瞥了瞥娄素珍,浅笑道:“她不是说了你和她的一位故人很像。”江鸿思来想去,才恍然大悟道:“她是守护我的灵?”

“对啊!”娄素珍走了出来漾起笑容看着他。

却不想江溶一脸黑线,“这也太泼辣了吧!”娄素珍不以为意道:“我要是还以前那个性子七十几年前我就死在上海了。”

娄素珍醒来的时候,是1919年恰逢国家的革命失败,她遂立刻投入了革命中,一来熟悉这个社会,而来也帮助建设新的国家。却不想在当时上海的一场古董的拍卖会上却混入了侵略分子,在拍卖会现场制造了混乱,有人放火打算将所有的文物烧毁,其中也有娄素珍的本体《采樵图》。

江鸿听后也只能叹息一声道:“原来是这样,那原来的你和我究竟发生什么了?”

说道这里,娄素珍却是沉默了,那段日子她好似忘记了又好似没有忘记。“不提也罢,反正我已经找到你了。”江涣却是慈爱的笑着:“隐瞒可是不行的。”

随后她便转身往古董店走去,“你们随我来。”

那是的古董店的才翻修过一次,屋中的样式还是崭新的,墙上刷的是土黄色,地上铺的是黑金砖,上阁楼的楼梯才刷了没几日的桐油,犹如新做的一般。

江涣身后的架子上搁了没几样东西,但是有个人迎了出来,江晚栀的眼中立刻一亮,那个人便是施越,他穿着中国风的短衫外头又是一件大大的明制披风,一头湖蓝色的长发轻轻的摆动。

“姐姐的头发真好看!”娄素珍羡慕道。

施越抬起冷漠的眼眸看着她淡淡道:“我不是姐姐,请叫我阿蓝。”“阿蓝?”她点了点头,施越随后淡淡道:“我是《灵录》的钥匙。”娄素珍继续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的开口问道:“你怎么是长头发?”

施越淡漠的看着她:“这是我的事吧!”娄素珍点了点头。

在秘境的江晚栀此刻已经捧腹大笑了,施越哥哥的性格正是一绝啊!正笑着便听见江涣叹息了一声,“阿蓝我要让她们去一趟记忆了,你好好看顾店里。”

施越点了点头,遂端了一碗拂灵茶出来,递给江鸿,“虽说江鸿大人是江涣大人的儿子,这个也是不得不喝下的。”江鸿点了点头,便一饮而尽了。

娄素珍看了一眼江鸿,他竟然是江涣的儿子,正出神。江涣便道:“娄姑娘,把图给我吧!”

她忙将采樵图从箱子中取了出来。江涣接过后缓缓打开后,便轻轻捻起右手,轻声的念道:“心存长明,灵魂不灭。”便见娄素珍化作一缕烟进入了图画中,江鸿也顺势睡在了几案上。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古董店·二 镜头一变换,江晚栀便看到了江鸿已经缓缓的醒来,娄素珍也从画中探出头来,看着江鸿的脸色不太好,便只好躲进了画里。

江鸿思考了一会,“父亲,我想看看那画……是不是和我所看到的一模一样。”江涣却是卷起了画卷,“鸿儿,等你想清楚了,再看吧!”

他不解的看着江涣,江涣却缓缓的爬是上了阁楼。江鸿只好将目光放在阿蓝身上,阿蓝正拿着一只毛笔在一本宣旨裁成的本子上写着什么。施越忽而感受到了江鸿的目光,遂冷漠的说道:“江鸿大人,江涣大人的话也言尽于此了。”

江鸿枕着手,淡淡道:“那阿蓝你想要守护的人出现了吗?”阿蓝摇了摇头。江鸿只好叹息一声:“好吧!”过了一会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做,便开口了:“什么是想清楚了?”

娄素珍忍不住从画中跳了出来,指着他气鼓鼓的说道:“想清楚怎么对我啊!”江鸿愣住了,看着面前这个蹙着眉头的小姑娘,小小的脸蛋上带着愠色,却是那般可爱。

“你要是像记忆里那样多好。”江鸿看着他笑了起来。娄素珍却是将手叉起来,“我才不要!”江鸿却是好奇起来了,看着她问道:“为什么?”

娄素珍咬了咬牙跺脚道:“你什么都知道,你自己想清楚不就得了!”江鸿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看是想不清楚了,不过你这样的性子还是更讨喜一些。”听了这话,娄素珍的嘴边才挂起了笑。

这里二人好似还在打情骂俏一边,却不想阿蓝突然一步闪到了店门处,冷漠的问道:“什么人?”

“阿蓝公子!”门外是一个急促的声音,江鸿立刻坐了起来,“是阿溶!”阿蓝轻轻挥手,江溶便冲了进来。

江晚栀有些稳不住了,那不就是父亲么?他怎么这般着急。

江鸿便匆匆的走上扶住没有站稳的江鸿,看着他满头是汗,便问他:“怎么回事,这么着急。”江溶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在公司得到了消息,说是太太她要生了!”

江涣此刻已经站在了楼梯上,蹙起眉头的看着一脸焦急的江溶“既然她要生了,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去医院么?”江溶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父亲教训得有理,我从公司顺路过来想请父亲和哥哥过去!”

江鸿立刻回首道:“父亲事不宜迟。”江涣点了点头,便一步一步的走下了楼梯,两兄弟连忙上前去扶江涣下楼,然后匆匆的赶去医院。

江晚栀此刻也揪着,江溶的女儿要生了不就是自己么?她的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那个镜面。

果然三人急匆匆的赶去了医院,只有张妈一个人在产室外焦急的踱步,见三人来了,才稍微安定一些。江涣立刻道:“医生有没有说家属可以进去?”

一个护士听见了便上前来道:“产妇的丈夫可以去。”江涣思来想去遂道,“阿溶你进去吧!”江溶便跟随着那个护士去换上消毒后的衣服。江涣则是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渐渐的睡着了。

江溶的步伐却是顿了顿,才踏入了手术室。江夫人见到江溶来了,心中便安定了许多,“江溶”却是淡淡道:“你别怕,我很期待这个孩子。”

江夫人咬了咬牙,便道:“父亲也对这个孩子那样重视,我怕生不下来……”说着她便呜咽起来,“江溶”遂伸出手拉住她,一股灵力渐渐的传入她的手心,江夫人渐渐安定随后便听到了娃娃的哭泣声。

江溶突然一震,门外的江涣也醒了来。他理了理衣衫,产房的门便打开了,“恭喜了,是个女孩子。”江涣立刻接过她,看着那个眼睛明亮的女孩,便咬破了自己右手的中指,将一滴指尖血滴到江晚栀的额头。

那滴血渐渐的融入了江晚栀的额头,江涣的神情更加激动了,“果然是女娲的人选!”江鸿看着父亲着一系列的动作,垂下了眼眸,“父亲,那我……”

江涣微微抬眸看了看江鸿,此刻产妇和江溶也出来了,被送去普通病房,江涣便抱着孩子匆匆的跟上去。到了病房,江夫人便道:“父亲,让我抱抱这个孩子吧!”

将江夫人伸出手,江涣便递了上去。待自己站定,他便淡淡道:“吧这个孩子过继给你哥哥。”

江溶和江夫人正沉浸在拥有孩子的喜悦中,却听了江涣这样的话,都惊住了。江涣淡淡道:“只是过继给你哥哥,我来养她。”江夫人本就经历了一场生产,身子还很虚脱,听到江涣这样的话更是差点昏厥。

“父亲,夫人她才生产就不能让晩栀跟着我们吗?”江溶为难的看着江涣,心中也是不舍这个孩子。江涣却是没有犹豫的摇了摇头,“养在你们身边我不放心,养在古董店最安全。”

江溶无法只好垂下头安慰江夫人道:“无事的,父亲也是为了孩子好。”江夫人也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够忤逆江涣这个长辈,到如今自己的孩子也不能留在身边,她心冷的倒在江溶怀里抽泣。

江涣也不知不通人情的,遂道:“既然如此,在你出月子这段日子里,孩子就陪着你吧!”江夫人也咬牙谢过。

可是这一个月好似只有几天的光景一般,转眼江晚栀便看着自己被抱回了古董店。施越依旧是在那里写写画画,看着江涣回来了,也只是微微颔首。

“阿蓝,不来看看我的丫头吗?”阿蓝遂搁下笔走上前去,看着还是一个婴孩的江晚栀,眼中的淡漠之色忽而变得温柔,还带着惊喜:“是她……”

江涣点了点头,“不错,你等的人到了。”阿蓝欣喜的从江涣手中接过那样小的江晚栀,逗起了她,却不想自己的长发落在了她的脸上,她霎时哭了起来。

娄素珍也从画里跳了出来,“这小娃娃正可爱,我记得我大哥儿出生的时候都是邹巴巴的!”

江涣看了一眼娄素珍,又看了一眼江鸿:“想好了吗?”江鸿原本坐在椅子上出神,听见江涣叫自己便盲目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古董店·三 江鸿看了看那个小娃娃,“要不就去记在我和珍儿名下好了。”江涣愣了愣,却是叹息了一声:“她只是一只灵。”

娄素珍也连忙赞同江涣的话,“对啊我虽然带过我的大哥儿,可是那都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不行的。”

江鸿淡淡道:“父亲也知道我身边多有危险,与其耽搁了一个人,灵是更好的选择。”说罢江鸿温柔的目光落在了娄素珍的脸上。

江涣看着江鸿的神情心中便明了了,她的瞳孔微微一缩,“你要想明白,她只是灵,你和她没有结果。”江鸿沉沉的叹息了一声:“我知道,父亲要满足这个情况只能如此了,我那么危险,对其他人来说不也一样没有结果吗?”

江涣只好无奈的叹息一声,“她带着灵力,拂灵茶掩盖不了太久,他们还是会来的。”

“他们?”娄素珍听着二人的话,觉得有一丝危险在里面。江鸿淡淡道:“现在有一队人,四处搜寻灵,吸取灵力,或者策反灵,让他们妖化,产生更强大的力量。”

娄素珍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随后浅笑的看着江鸿:“有我护着你呀!”

江鸿看着面前这个女孩子浅笑的模样,心中更不是滋味,只好岔开话题,问道:“那父亲打算给这个孩子取什么名字?”江涣看着一边的施越,“阿蓝你觉得呢?”

施越先是抬起眸有些迷茫的看着众人,随后垂下眸子,带着浅笑:“如今的时节正是夏季栀子花便要落的时候,便叫‘晩栀’吧。”

江晚栀看完这一段,心中很是沉重,父亲母亲说自己就是出生在此刻,才叫晩栀的,可是却比自己真正出生的日子晚了这么多。爷爷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正想着便看到,江涣点了点头,赞许的看着施越,随后接过他怀中的江晚栀轻轻的逗起她来:“江晚栀,晩栀,是很好听的名字!”

随后江涣和江鸿带着襁褓中的江晚栀去登记,江晚栀才知道了原因所在。

“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个孩子交给我来?”江鸿提出了他的疑问,江涣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个丫头本不该出生在此刻。”江涣简简单单的话,让江鸿更加不知所以,便听他继续道:“老二妻子的身上有一股妖力,原本是想要在怀孕期间扼杀了这个丫头的,可是都不成功,所以便造成了早产。早产的孩子身体若有不足,便不会被选做下一代人。”

江鸿听后,沉沉道:“那弟妹之前早产的原因是什么?”

“这些日子我不再家里,忙着送花神的事却忽略的屋里的人,有人更换了她日常的饮食。”江涣淡淡道。江鸿心中有些惊讶,“家里有着结界,也有张妈的,怎么会……”

“因为动手的人是一只灵,灵力的结界对灵无法伤害。”江涣叹息了一声,对于灵力的这个缺陷他也无奈。江鸿看着已经熟睡的江晚栀,恨恨的道:“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的小侄女!”

却不想这样一吼,江晚栀便被吓醒来,哇哇的直哭……

将万分之这才看明白了,原来自己出生的时候为什么走进产房的是爷爷,原来母亲是早产,自己是被选中的下一代人,那自己这个小爸又是怎么回事?

镜头一转,江晚栀却看见了那日的那个黑袍人,镜与瓷,以及安静的待在他们身后的岚容。可是他的眼睛中是一片沉寂,和之前被控制了一般无神的眼睛,那银色的短发原本是很耀眼的,现在也显得十分的沉闷。

而背对着江晚栀的便是江涣,江鸿,施越以及娄素珍。“杀了江鸿。”黑色长袍的人淡淡的吩咐下去,瓷与镜的指间立刻跳跃起两种力量,在那之后的岚容犹如发狂一般冲了过来。这些都是岚容没有告诉江晚栀的,他为什么要对自己有所隐瞒?

说罢岚容的目的是江鸿,便由施越和娄素珍拖延住岚容,江涣一个人上前去一敌二。黑袍自然是在一边坐等渔翁之利,可是镜本就是妖化的灵,瓷更是不完全,只能一步步的摆下阵来。

黑袍瞳孔微缩,便伸出手去接住江涣打向镜的一掌,继而向他打出第二掌,江涣见此机会便引着那掌直直的扑向一边的瓷,瓷完全躲闪不及,只能被那一掌击中,倒在地上,而控制岚容的东西开始破碎。

镜眼疾手快的幻化出灵刃来,一刀刀的飞向江涣,施越见岚容开始动摇,便将剩下的事交于娄素珍,前去帮助江涣。即使自己再怎么出手快,江涣背上也被灵刃划开了七八道口子。

却不想瓷耗费自己的灵力修复了控制的缺口,岚容再度发狂冲娄素珍与江鸿二人而去。这一场打斗,难分伯仲,最终江鸿满身是伤,镜和瓷也没能讨到什么好,镜更是差点被江涣散去,黑袍人见势便带着三人离去了。

又是一日,古董店来了一个人男人,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外头陪着卡其色的风衣,与黑色的长裤,这个人江晚栀再熟悉不过,他就是梁章。

此刻小小的江晚栀从儿童的床上探出头来,盯着他看。梁章看了看江晚栀,心中安定了许多:“终于见面了,月儿……”

正巧施越抱着写好的册子,从楼上下来,看见梁章正在床边逗着小小的江晚栀,立刻蹙起眉头,“不许动她。”看到这一幕江晚栀笑叹了一声:施越哥哥的占有欲可真强啊!

回过神来,江晚栀却发现自己除了施越哥哥照顾自己的场景,对梁章这个人并不熟悉,如果施越哥哥都能记得清楚为什么没有梁怀书呢?

江涣也随之下楼了,“梁公子,你来了。”梁章抬眸瞥见江涣,便立刻作揖道:“梁章,字怀书,‘天佑’铃铛的灵。”

江涣沉沉打量了他一番,浅笑道:“找到梁公子并非我之意,这丫头的身上的灵力太重,幸好有你的封印压住,只是如今还要你在对这个封印加固一番。”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古董店·四 加固封印,江晚栀回想起之前施越和梁章的对话,似乎着其中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又听见梁怀书颔首应下:“江涣大人,只是再次加固封印后……她是不是不能在知道和我过往的事了……”江涣听了他断断续续的话,只能沉沉道:“你只能再等一世了。”

梁章没有说话,“当初封印那段往事本就是不愿她在记起,却不想意外的封印了她的灵力。”施越本是安静的听着二人的话,听到这里不得不插了一句:“现下只有封印住晩栀的灵力一条路了么?”

江涣心事重重的点了点头,“如今鸿儿的身子再也经不起了,我得将鸿儿身上的担子卸下来。”说罢他便看着一边正牙牙学语的江晚栀,“只是苦了这个丫头了。”

说罢江涣严肃的看着梁章:“加固了封印,她这一辈子你都不能出现,更不能让她知道过往,否则前功尽弃。”梁章垂着眼眸,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拳。过了好一会,他深深的呼吸了一次,便道:“谨遵江涣大人之言。”

江晚栀看着这一幕也没有想到,岚容追杀和梁章一起的孟颜,他还是来到了自己的身边,一次次的打开了爷爷本来预设好的封印。可是这些人又是怎么得知自己身上有封印的?

她回过神的时候,此刻的镜中竟然是江家的宅子里。江鸿赤裸着上身,背上露出那七八道灵刃划出的痕迹来,还有些红肿,看着依旧触目惊心。娄素珍不在,江晚栀恍然想起她因为那一次的打斗,还在古董店的架子上闻着檀香休息。

江溶和江夫人坐在一边,二人紧张的拉着手,激动的看着江涣:“父亲打算把孩子交还给我们了?”“孩子挪回你们的名下,我还是不放心,要亲自养在自己身边。”

江夫人先是蹙了蹙眉,看着江溶妥协的模样便道:“孩子回来就好。”江夫人看着江涣:“那父亲还有其他的事么?”江涣淡淡的扫了二人一眼:“没什么事了,让鸿儿来一趟我的书房。”

“咣——”江涣的书房门被关上了,江晚栀被放置在那张长案上,江溶则被安排在配套的黄花梨木的椅子上。“鸿儿,现下你的身子已经不再适合养着这些灵力了。”

江鸿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如释重负:“如今我的责任终于要结束了。”江涣淡淡道:“并非你的责任结束了,是女娲娘娘的规定,你身为识灵人这一世的人若是选择了灵,只能交出所有的灵力。”

“与其等你散掉后的身体与我给的灵力无法相辅相成,不如现在叫交给丫头吧!”江涣说完,梁章好似有些担忧的点着江晚栀:“这样她会不会受不住?”

江涣摇了摇头,“你放心鸿儿也如晩栀一般是钦点之人自有灵力,那些人为虎作伥之后,我让鸿儿替我看着店铺,没有我的灵力他无法行事,遂给了一些自己的灵力。”

江鸿听后却沉沉的开口:“我决定吧所有的灵力都给小丫头,必要时候能够保护她。”江涣有些惊讶的看着他:“鸿儿,你的灵力本该散去的……”

“江鸿向女娲祷告,不要散去我的灵力,封印之后小丫头不就无法使用灵力了么?我这点灵力尚能保护她。”江鸿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上眼虔诚的说着。

镜前的江晚栀忽而想起那个在四合院的夜晚,自己身后忽而显现的灵力保护了自己,原来不是自己的,竟然是小爸的。

随后江晚栀便看到了江涣从江鸿的身体剥离了一股灵力又注入了还是婴孩的江晚栀的体内,霎时江晚栀便哭闹了起来。

江涣只是递给了梁章一个眼神,梁章的指间便跳动起他的灵力,渐渐的变成法阵,缓缓的压在江晚栀身上,江晚栀哭得更加厉害了。

“不要分心,这是为她好。”梁章听了江涣这话,也只能咬着牙继续下去,直到那法阵化作星星点点散去,他才无力的垂下了手。江涣忙过去抱起江晚栀,“小丫头,辛苦你了!以后爷爷若是不在了,古董店就只能靠你了!”

听到江涣这句话,镜前的江晚栀的眼角有些湿润了,从小到大她只知道爷爷对自己好,爷爷从来没有让自己吃过一天的哭,所以她本想要好好的替爷爷打理古董店。她也没有料想到爷爷去世后,自己被卷入一次又一次的漩涡之中,无法脱身。

再后来江晚栀便看到了江鸿和娄素珍搬去了山寺之中,而在山寺之中娄素珍便遇上但是托付儿子的辩机。

“多年不见,无思师父可好?”娄素珍还是想知道当年托付之后大哥儿过得如何,辩机浅笑:“现在我也不知该叫你王妃还是其他的称呼。”

娄素珍笑道:“现下我和鸿哥哥搬到这里住下,你们不都爱叫施主吗?就这样叫吧,或者娄姑娘也行。”

辩机看着娄素珍身旁的江鸿,“这位是?”娄素珍正要介绍,江鸿便道:“我叫江鸿,本有心皈依,只是尘俗之事尚不能了去,便不剃度了,叫我‘无名’即可。”

随后的年岁,二人便在这里住下了,一年四季,跟跌不停,好似弱水古镇的人都已经忘却了江鸿这个人。只是在这期间姜歌的爷爷来过,为姜歌求医。只这一次江鸿踏出过山门,将桐木玉徽琴奉上。

转眼又是一两年的光景,娄素珍才在后山摘了些新鲜是菜叶回来,便看见江鸿匆匆的收拾起来自己的东西。她匆匆的跑过去拉着他手问:“鸿哥哥你要去哪?”

“晩栀出事了!”江鸿有些紧张的。

江晚栀自己出事了!听到这话江晚栀快速的回忆起来,按照刚才的推算此刻的自己好像是七八岁的样子。七八岁……她沉默了一会,那时自己发生的事她竟然都不记得了,到底是什么事情,还惊动了已经皈依山寺的江鸿小爸踏出山门来……

章节目录 第169章 古董店·五 娄素珍知道自己拗不过他,便匆匆的收拾了东西,随着江鸿去拜别山寺的住持师父。辩机见二人行色匆匆的神态。想要跟着一并下山。江鸿却制止了他:“这本是我的尘俗之事,辩机师父还是不要来淌这趟浑水为好。”

辩机看了看娄素珍:“我并非为你,而是为她。”娄素珍瞥了一眼江鸿,立刻笑道:“你放心吧,有鸿哥哥在,我不会有事的。”

她话尽于此,辩机也只好止步山门了。

待二人下山之后,她们便匆匆的赶向了弱水市的一级医院。镜前的江晚栀和江鸿二人都看见了一个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的七八岁的女孩子。

江晚栀现在的表情和娄素珍如出一辙,满脸的惊讶。“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江晚栀咬着唇愣住了。

“晩栀到底发生了什么?”娄素珍捂着嘴,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气息微弱的小姑娘。江涣坐在椅子上,深深的眸子望不见低。江溶和江夫人也陷入沉默中,整个病房外的气氛格外的压抑。

“弟弟,到底发生什么了?”江鸿走到江溶面前,江溶疲惫的脸上挂着悲伤的眼神,嘴唇颤抖了不知多久,最终也只是一声叹息。

江鸿只好寄希望于江涣,却发现江涣那双老旧的手上挂着些许泪珠,这让江鸿更不好开口。

也不知过来多久,江涣才站起身来,回首看了看玻璃盒子里的江晚栀,竟然用淡淡的语气说道:“回去再说吧!”江夫人思来想去便道:“父亲,我在这里陪着晩栀吧!”

江涣并没有阻拦,反而警觉起来:“你要守着也好,只是你这个人一刻也不能离开,你的眼睛一刻也不能离开晩栀。”听到江涣这样严肃认真的话语,江夫人点了点头,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但是为了玻璃房子中的江晚栀,也不得不继续扛下去。

随后四人回到了江家祖宅,江涣便将那日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此时的江晚栀才七、八岁,江夫人和江溶多次到访古董店,才求的江涣特许江晚栀去学校读书。学校离弱水古镇不过十分钟的路程,可是那日放学,却不知为何停靠在街那头的一辆汽车突然冲了过来,车上并无一人,汽车却直直的撞了过来。

那还是在学校门口,江晚栀自然是躲避了的,没有人知道车上没有一个人,江晚栀回首就向学校里跑。可是那车就好似追着江晚栀一般,一个小女孩哪里跑得过一辆车,还没有跑上教学楼的台阶那车便碾压了过去。

若非梁章封印上的那些灵力,送医的时候江晚栀还有着一丝丝的气息。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江晚栀在在重症监护室的第二天了。

江鸿瞳孔微缩,怒不可遏道:“是那些人干的?”江涣点了点头,“她们本想要试一试晩栀身上到底有无灵力。”娄素珍的没有紧紧的出在一起,“可是他们这般太残忍了……”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若晩栀没有灵力,那么他们还是会拿走她的灵魂,去壮大另一个人的灵力。”江涣心中终是有些不安。一边的江溶对这些事只能默认。

“阿溶,给她打个电话问一下晩栀可好?”江溶木然的拿起电话,响了许久江夫人才接通了,而电话那头便是不停的抽噎声:“快……快告诉父亲……晩栀的呼吸机的管子自己掉了……晩栀怕是不好了!”

江溶的手机一下子落在地上,江鸿的拳头紧紧握着,“父亲,你说道对,我们都不该离开那里的!”江涣摇了摇头,“不行,若是在医院,那些人早就明白我们的意图了。”

江溶根本不想自己的孩子掺和到父亲的任何一件事来,可是这又是天命所归。想到这里他只能气冲冲的拿起了一边的衣衫,打算往医院去。众人才离开江家大门,那一伙人便出现了。

“打算去哪里呢?”瓷的手中泛着幽蓝色的灵力,一脸妩媚的看着怒气冲冲的江溶。江溶被吓得立刻倒在了地上,江涣立刻赶了过来,“阿溶!”

江溶忙抓住江涣的衣服,“父亲,怎么办!”江涣却是冷笑了一声:“还能怎么办,挡路的人都得死。”

瓷抚了抚自己鬓边的头发,“只要我们在这里多一刻,那个女孩的灵魂就能够被带走了。”江鸿惊讶的看着他们:“车祸是你们动手做的?”

镜嗤笑了一声,“你这话我就不爱听,这些不都是那个傀儡做的么?”瓷趴在镜的身上,妖娆的身姿轻轻摆动,“我们只要能够拖住你们,然后……”

话未说完,二人便与江涣周旋起来,江涣立刻将三人卷人一片混沌之中,进入之前还不忘对江溶道:“去古董店找阿蓝!”江溶立刻点头,匆匆去到古董店。

瓷笑了起来,“只怕现在去找阿蓝已经来不及了吧!”说罢,混沌之中镂空双鱼佩轻轻飘忽起来,江涣却是冷笑了一声,轻松的点离开指尖血:“以我之血,开!”镂空双鱼佩上的妖力锁链渐渐散去。

古董店中的施越悠悠醒来,看着一旁焦急的江溶,“阿蓝公子!你终于醒了。”心中一紧,感受到了双鱼佩的召唤。他猛然的起身,只留给江溶一个背影:“大人说接下来做什么?”

“先去医院吧,听父亲的意思还有人会对晩栀做手脚。”施越点了点头。

而此刻的江家府门前,黑袍缓缓的走到了江鸿与娄素珍面前:“看来我要来解决你们了……”黑袍的目光越过江鸿看着他身后的画,霎时变得贪婪:“这样的灵力真是充沛啊!”

江鸿将娄素珍护在身后,之间渐渐凝结起灵力,“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黑袍冷哼了一声,“你还不配本座告知。”说罢黑袍便将黑色妖力幻化而成的锁链与刀刃向二人直直的冲过来。

娄素珍自然不敢认输,忙用千针万线的灵力一一击破,江鸿的手中便是一把长剑,将那些锁链一一斩断。

“你这个识灵人的灵力还不如江涣,你们只有这些能耐了?”黑袍冷笑起来,身后忽而变出成千万把的短剑,齐齐向二人飞来……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古董店·六 娄素珍看着他的灵力不对,便匆匆的跑过去,为他遮挡住那些短剑。黑袍却是更加发狂了,“正是恩恩爱爱的一队璧人啊!不如我送你们一同上路如何!”

江涣看到江鸿二人难敌黑袍一个人,有些分心,却不想此刻狄青从身后狠狠的一掌击在了江涣身后。江晚栀的心一下子便提到了嗓子眼,她多希望自己能提爷爷受了这一掌。

因为江涣被狄青的偷袭,再要调动灵力便不如之前那般顺畅,与三人的打斗也是越发的吃力。而此刻在混沌之外的江鸿与娄素珍的身上,脸上,没有几处好的地方了,娄素珍眼角还挂着泪,嘴角溢出最新鲜的学,依旧死死不肯撒手。

“告诉我,灵力的事……”娄素珍的后背不停的受着黑影的攻击,她咬着牙问道。江鸿浅笑:“珍儿,上一世没有好好的和你携手,我只想和你好好的。”

娄素珍闷哼了一声,不解道:“这与灵力有什么干系?”

江鸿叹息了一声,“我是识灵人,如果我选择了你,就要等灵力散去,但是我向女娲娘娘祷告过,若我一日逝去,我的灵力还要用来保护小丫头的。”

“不要,我不要你选择我,有了灵力你才能更好的活着!”娄素珍死死的趴在他的肩头,抽噎起来。然后便是重重的一击,眼泪和着血液一并滴在他的后背上。

江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只要是女娲娘娘选定的人,他们都要至他于死地。但是他们的目光已经不在我的身上了,若我有什么不测,一定要好好保护小丫头晩栀啊!”

“我不要……”娄素珍泪眼婆娑,江鸿只能刺破自己的中指,用手中的灵力在她的结界之上在勉强的画上了一层。

江鸿严肃的看着娄素珍:“若我有什么不测,你就好好的待在山寺里,那里这些人都进不去,你能平安的活着。”娄素珍蹙起眉头看着江鸿,正要开口却被他制止。

“珍儿,江涣大人已经年迈,晩栀不过七八岁,若是这个人再得逞了,识灵人就要断了,你们这些灵何去何从我也不知……”说完他的脸上已经渐渐惨白。

娄素珍狠狠的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江鸿浅浅的一笑:“那个人的妖力很强,万不能为我报仇,且他能够吸走你的灵力。”娄素珍回首看着不远处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二人攻击得如此重伤的人。

突然江鸿呕了一口血,娄素珍正要回首,他却拼劲了最后的力气将她推了出去。江鸿的结界破碎成星星点点,她的结界早被江鸿强制收回。一柄青铜剑直直的向他刺来,穿过江鸿的身体。

混沌也被打开,江涣落了下来,江鸿却倒在了血泊之中。

江涣忙上前去查看,“鸿儿,你的灵魂……”娄素珍忙过去,“鸿哥哥,你怎么样啊!”说罢娄素珍看了一眼江涣,她却是摇了摇头,“鸿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说罢娄素珍便想用自己的灵力治愈江鸿,但是灵力才注入他的体内,便立刻散去。娄素珍着急的看着她:“鸿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灵力也没有用了!”

江鸿却是笑了起来,“刚刚强行用了结界,灵魂支撑不住了……”他那般风轻云淡,殊不知那每一刀都是划在江鸿的灵魂之上。

黑影看到这样的场景,疯狂的笑起来:“最后一个识灵人这就要死去了?”可是,下一秒他的身体却被江鸿的灵力穿透,这一击虽不致命,却散去了他身上好多灵的灵力,突如其来的反嗜让黑影心有不甘。

“你竟然留有后招,你散我灵力,我便要你来补偿!”黑影伸出巨大的黑色灵力幻化成的手,江鸿躺在娄素珍身边,嗤笑了一声,“就算我自己散去,也不能让你去祸害更多的人!”

娄素珍看着江鸿想要刺破自己的指间,便握住他,“鸿哥哥,不要,珍儿不想再也见不到鸿哥哥了!”

江鸿垂下眼眸,淡淡道:“对不起,这一世还是这样‘爱而不得’了。”说罢他的指间淌出血来,亲自散去了自己的灵魂。

在镜前的江晚栀已经愣住了,三世,两个人,都是‘爱而不得’的她,要如何去面对这个散灵的结果。

而此刻的镜头已经切换到了医院,江晚栀依旧在重症监护室里睡着,而在一个角落,江晚栀还是看见了带着黑色口罩与银色短发的岚容。

那时的那个人没有任何情绪,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江晚栀挂着泪醒了过来,娄素珍准备好了一盏茶水,推到江晚栀的面前,然后淡然的看着她,“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她垂下眼眸:“娄姑娘,你现在还会想我小爸吗?”娄素珍的身子突然一怔,然后苦笑起来:“我不想说这个。”江晚栀没有抬眸,二人便这样相对而坐,沉默了许久。

“那你知道那个人吗?”江晚栀指了指一旁叼着狗尾巴草的岚容。娄素珍霎时蹙眉道:“那个傀儡人!”江晚栀点了点头,娄素珍眼珠一动,忙道:“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鸿哥哥不是最后一个识灵人?”

江晚栀只能点头,娄素珍又蹙起眉头,“不可能,鸿哥哥已经……”她还在喃喃,江晚栀只好沉沉的叹息一声:“爷爷也去世了……”

娄素珍听了这话,忽而恍然大悟,“江涣大人去世了,那么他们一定是利用了江涣大人的记忆,看到了当年的所有事,才会一步一步把你牵扯进来,他们的目的就是——杀了你!”

她加重了“杀了你”三个字,目光更是直直的落在江晚栀的脸上。江晚栀眼睫轻轻颤抖,低声喃喃起来。

“灵魂才有记忆。所以爷爷是死于脑中风是假的,而是没有了灵魂;没了灵魂,所以妫桃才会烧掉桃花绣裙;他们才会派岚容去刺杀阿颜,引出梁章,解开我的封印……”

江晚栀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坐在了地上,“所有的变数就是爷爷的死。”江晚栀忽而明白,爷爷原本是想自己抗下这一切的,想自己好好的锅这一辈子,可是天不遂人愿。

她突然想起九岁的时候,手拉着手从学校一路走回古董店的情形……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江家·一 娄素珍握住江晚栀的手,狐疑的看着她:“你不会不是江晚栀吧!”江晚栀先是愣了愣,随后忙道:“你怀疑我是那伙人的?”娄素珍的目光渐渐瞥向一边,没有答话。

江晚栀立即急了起来:“我是货真价实的,不是说那伙人连山门都不能进的么?”娄素珍立刻咳嗽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这样首让江晚栀只觉得更加的莫名其妙了,蹙起眉头直直的看着她。娄素珍收回了手,忽而压低了声音:“你说那个傀儡人叫岚容,他怎么会跟在你们身边,万一是被那伙人派来了的,那可就麻烦了!”

江晚栀忙摆手道:“不是的,他不是那边一伙的人。”娄素珍撅起嘴一脸怀疑。江晚栀立刻道:“他连你都不认得,认识施越还是一年前的事,可是记忆里很明显当年我小爸逝世的时候,他知道的。”

娄素珍却是微微挑眉,“你怎么这么护着他啊!”江晚栀尴尬的笑了两声,“说什么呢,帮他找到记忆不是我们识灵人的责任吗?”

她却是轻轻咋舌,突然八卦起来:“那外头那三个,让你选你选谁?”江晚栀正端着一杯水才倒入口中还未咽下,听到这话立刻被呛住了。

“我不过为了你一句,你不会这么大的反应吧!”江晚栀搁下杯子,咳得眼中溢出泪花来,还是断断续续的问:“我跟在你身边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八卦呀!”

娄素珍听后倒是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蹙起眉头看着她:“我好歹是活了这么久的灵了,改改性子还不行吗?”说罢她略微鄙夷的看了江晚栀一眼,“你可不要在这里岔开我的话!”

说罢,她微微向外头打量了一番,自顾自的说了起来:“施越稳重,就是不爱笑;梁怀书就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思虑太多;至于那个傀儡人……水太深,不适合你。”

江晚栀轻轻扶额,“你这样点评了一番,然后又什么结论了?”娄素珍有些不服气的说道:“按照岁数我也五百多岁了,按照辈分我还做过你几天妈,现在这样看我也还算是你的姐姐吧,长辈给你相看还不乐意了?”

听后江晚栀却是笑叹了一句:“我一个人也不选,如果我散去了灵力,这世上就真的没有识灵人了,你们这些灵该何去何从,谁又能知道……”

说道这里江晚栀忽而道:“识灵人有没有血亲关系?”娄素珍还看着门外的三个人出神,听了江晚栀的话才回过神来,索性直接摇了摇头,“你真的一个都不选?”

江晚栀听后只能叹息道:“我该知道的都知道了,现下我累了,我得走了。”娄素珍猛然站起身来:“什么!”她这话立刻惊动外头的人望了过来。

“我知道了,也该去告诉他们了。”江晚栀放下话便要往外头去,娄素珍忙跟上去,“我也要去!”

房门才打开,江晚栀一走出去,三个人忙上前一步,又互相看了看便退了回去,娄素珍忙拉了拉江晚栀的衣衫:“都在紧张你呀……”

江晚栀忙回首蹙眉道:“别说了!”娄素珍嘟了嘟嘴正要问为什么。岚容便直接走了上来,“当然是紧张你了!”她掩饰的笑了笑,“我知道的。”

施越缓缓走过来,“说了这么久,累了就像回去吧!”说罢他的唇边挂起了浅浅的笑,江晚栀的笑更是开朗些,“好。”

娄素珍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忙小声道:“虽然你不选择,我也知道你的倾向了。”

江晚栀霎时愣住了,还没有从刚才的思绪中拉回来,身上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江晚栀被这院子巨大的回想惊醒,慌忙的从衣服中拿出手机。

“你好,你是……”

“江晚栀,你成年了,胆子就大了是不是,家都不回来了!”江晚栀总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忙取下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江溶老板”醒目的提醒着她。

家都不回……难道说……

“爸爸,你和妈妈从英国回来了?”施越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娄素珍微微挑眉,这变脸的速度真是快啊!

“我们回来了,你很惊讶!”江溶淡淡的说道。

“反正你们以前也不怎么管我的……”江晚栀有些不服气的嘟了嘟嘴,江溶便怒吼起来:“从前都是你爷爷拦着,我们才……”说道这里便戛然而止了。

江溶又问:“你现在在哪,早些回来!”江晚栀咬了咬唇,还缓缓说道:“我在无名山寺,大雪封山了,我现在回不来……”江溶一听更生气了,“谁让你去那里的!”

江晚栀吐了吐舌,回过神来却发现其中的不对,忙沉沉道:“爸爸,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手机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会,江晚栀能听出江溶咬牙的声音:“等雪一化,你就给回来!”江晚栀还要说什么,江溶已经挂断了电话,江晚栀只能无奈的放下电话,无助又无奈的看着施越。

“没事,到时候我陪你回去。”施越柔声安慰道,江晚栀瘪着嘴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娄素珍突然拉住江晚栀的衣袖,“你若还有其他的疑问,只能去问你的父亲了。”

江晚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梁章和岚容也连忙跟上去,“那个岚……什么的,你过来!”娄素珍突然叫住岚容,岚容回首看了看她:“你有事吗?”

娄素珍走上前去,围着他转了一圈:“你不认识我?”岚容笑了起来,“我干嘛认得你啊!”娄素珍咬了咬牙继续道:“你最好里江晚栀远一些!”

“我干嘛听你的?”岚容的手交叉在胸前,觉得她的这话有些好笑,便微微挑眉的看着她。“你不认得我,我认得你。”娄素珍脸上的笑容渐渐沉下来,冷冷的看着岚容。

岚容听了这话立刻蹙起眉头来,俯视着她:“你认识我,你知道什么?”娄素珍冷哼了一句,微微挑眉:“我知道的,江晚栀都知道,至于你以前做了什么,她要不要原谅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江家·二 岚容听后,忙追了过去。可是映入他眼帘的是江晚栀拉着施越的手,正开开心心的说着什么。他停了下来,不敢上前。江晚栀知道之后,我这算不算失去她了……

岚容失落的走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江晚栀和施越还在院子里说着什么,江晚栀时而蹙眉时而展颜的,怎么会这样在意她呀!岚容收回目光让自己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要去想。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刚才场景的每一帧,她的一颦一笑。

酒,是个好东西……

他忽而想到这个东西,可是大雪封山,他去哪里寻酒?想到这里岚容心中更是失落了,“山寺应该是有清酒的吧!”他喃喃的一会,便翻身起来,隐藏起来去寻酒去了。

入暮之后,江晚栀收拾好了东西,搬到了岚容对面的那间房里去。江晚栀正穿好一件毛衣,岚容却突然推开了门进来,江晚栀立刻张口大叫。

岚容忙拉上了门,冲到她的面前,捂住她的嘴,“别怕,是我……”那醉酒的气息一阵又一阵的向江晚栀打来。江晚栀看着这个醉醺醺的人,心中嘀咕起来:灵也是能喝醉的?

江晚栀回过神来,这个人的手已经搭上了自己的腰,她忙咳嗽两声,囫囵的问道:“你做什么,我换衣服呢!进来不知道敲门吗?”

岚容轻轻松开她嘴上的手,“不准叫。”江晚栀点了点头,只得无奈的说:“那里把手放下!”岚容这次倒是很乖巧的放下了,江晚栀有些糊涂,今天是这个人喝醉了的缘故,他竟然没有得寸进尺。

“你怎么了?”江晚栀看他缓缓的坐下后,便小心翼翼的坐了过去,又问了一句:“你到底怎么了?”岚容打了一个响指,桌上便是一坛子酒。

江晚栀愣住了,“你去哪了弄的?”岚容却是坐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用灵力化成两个杯子,一个酒盏,引着那酒倒进酒盏里,“不告诉你。”

江晚栀立刻赔笑道:“好吧,那你是要我喝了?”岚容蹙起眉头,“不要!”江晚栀垂眸撇了撇那个酒杯,“不要我喝?”心里却不知今天这个人到底怎么了。

“不要这要对我笑,虚伪。”此刻的岚容倒像是小孩子一般,江晚栀倒有些无奈了:“那里要我怎样。”岚容一双迷惘的眼睛忽而直视着江晚栀,让江晚栀有些不自在了。

随后他开口说道:“你怎么对施越笑的,就怎么对我笑!”江晚栀微微挑眉,叹息了一声:“不过一个笑而已,干嘛呀!”

岚容却是不依不饶,“不行,那些都不是发自真心的,我想要真心的!”江晚栀扶额:“你喝醉了,你房间就在对面,回去睡一觉吧!”

他摇了摇头,“不行,娄姑娘说你知道了什么和我有关的事,她说你不会原谅我,我……我不想……失去……”江晚栀扶着额头的手轻轻锤了锤,这个娄素珍怎么越活得久越不让了省心了。

“我知道是知道,我也没有要恨你的意思啊!”江晚栀一边说一边趴在桌边说道。岚容冷笑了一声,“我不信。”江晚栀心中叫苦:这都是什么事呀!

“这可是我本人说的话,你都不信了?”江晚栀乖巧的看着他,或许这招有用。岚容却是伸出手来揪了揪她的脸颊,“我偏不信,除非……你亲我一下!”

江晚栀立刻拍了拍桌子,起身蹙眉的指着他说道:“我看你压根没有醉,清醒得很!”岚容却是趴了下来,“你要是不亲,我就赖着不走了!”

“不行!”江晚栀忙上前去拖他,他却抱着那坛酒不肯撒手,“那你不亲也行,我也相信你说道话,那你告诉我你何施越说什么了?”

江晚栀轻轻挑了挑眉,“不可说,都是江家的私事。”岚容更是抱紧了那酒,“那我就不走了!”

“你怎么这么无赖啊!”江晚栀跺了跺脚,“我知道你的事情,就算我知道你以前做了什么事,我也不会去计较,那不是你的本意!”

岚容松开手,迷离的看着她,“我都做了什么?”

江晚栀一时不知如何说,只好旁敲侧击的问:“你一定要听?”岚容点了点头,江晚栀只好叹息道:“我七八岁的时候,就是十一、二年前你开车撞了我,还有我都进重症监护室了,你还是拔了我的呼吸机……”

她越说越小声,随后试探的看了看他。却不想岚容猛然的闪现在她的面前,江晚栀咽了咽,“你要做什么?”

“我不会了……”岚容突然温柔的拦住她,江晚栀却是愣住了,随后语无伦次推开他:“我知道,我知道的。”岚容却是搂得更紧了,“你不知道,江晚栀只有你,能让我想起我记忆中的那个女孩的身影……”

“我又不是她!”江晚栀蹙起眉头,想要推开他,“或许呢……”他沉沉的气息打在江晚栀的脸色,江晚栀忽而想起姬发的那个背影,姜尚的那句话:“下一世你们会相见的。”难道说他也……

“晩栀。”施越的一声呼喊将江晚栀拉回了现实,江晚栀更加的用力推开岚容,跑进了施越的怀中,却不想施越的手中却已经凝结出了他的配剑,江晚栀忙握住施越的手:“施越哥哥,他只是喝醉了……”

岚容看了看施越,撑起自己的下巴道:“现在我们也抱过了,算是扯平了。”说罢他便带着他的酒离开了。江晚栀看着那个背影,心中霎时便是千万个无奈:我这是摊上了些什么灵啊!

“下次再有这样的事,就叫我。”施越随手见她快要散掉的头发上的头绳去了下来,又重新的给她扎好,才浅浅的一笑了。江晚栀忽而觉得心跳得好快,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眼眸。

“我知道了。”

待江晚栀躺上床,她还是不听的在回想岚容的那句话,还有当年姜尚的话,难道岚容真的和自己的某一世有所牵扯?如果真的有,那黑影的用心就太难测了。或许黑影知道江鸿并非最后一个识灵人,只是想要伪装给爷爷看,让爷爷失去防备,然后真正的准备杀了江晚栀……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江家·三 转眼间便是除夕夜了,四个人便把院子打扫开来,又请辩机与娄素珍来。

娄素珍有个习惯,逢年过节的都会穿上自己那个时代的衣衫,今日的她便穿了一件白色提花烫金花开富贵的的交领短袄,与一件宝蓝色的烫金春虫马面裙,外头罩了一件大红色的披风,领口绣着两只缠绕的藤蔓,再配上一个璎珞,没成想背后更是一只孔雀。这还不算什么,她的头发都绾了起来,带上了明代特有的发冠。

“好漂亮!”江晚栀看到娄素珍的时候眼中一亮,她抚了抚那个发冠,“你不知道这个发冠可是我当初去那些见不得人的黑市淘了许久的才淘到了这么一个珍品。”嘴上一边嫌弃,眼中一边开心得不得了。

辩机也跟在来了,他也穿了一声素净的袍子,很是整洁。身后跟着六个小师父,把吃食都端了上来,“寺中多是分食,一人一份。”

江晚栀点头笑了起来:“辩机师父费心了。”那些小师父把东西放下退出去之后,辩机才道:“这也算不得什么,你们到寺中来过年,可是没有什么荤腥的。所以我还备了一些寺中的清酒,算是请罪了。”

听了这话江晚栀却是开口了,“寺中的清酒?想必是上好的东西。”说罢江晚栀看了看一边的无所事事的岚容。岚容知道江晚栀这话意有所指,便对她挑了挑眉。

辩解轻笑:“那是什么好东西,不日前也不知怎么就少了些,或许是蒸发了,谁知道呢?”

江晚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却不想施越的目光便投了过来,江晚栀忙闭了嘴,却不想岚容却是接了下去,江晚栀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里正笑着,娄素珍忙指着鸡肉,笑了起来:“还说是出家人,这鸡肉是什么?”江晚栀忙看向自己的那个碟子里,的确撞了三块鸡肉,浇上酸辣的酱汁,配上一叶香菜,酱汁诱人。

“我虽是出家人,到底动了心,不过在唐朝这些家禽都算不上肉的。这样你们也能有些荤腥了。”辩机浅笑的看着她,看得娄素珍有些不好意思,她垂下眼眸轻轻点头。

酒足饭饱后,岚容忽而见她们二人这般隆重,便道:“不如,我们也换上自己的衣服吧!”

江晚栀立刻附和起来,“好呀!”却不想娄素珍打了一个响指,她便另外一声装扮,只是换成了白色烫金的马面,豆绿色提花的短袄与天蓝色的披风。

“我知道你喜欢,我给你备下的!”娄素珍一脸得意。

施越和梁章不动声色的也换上了,梁章是一身唐朝的圆领长袍,青灰色上绣着一卷书一轮月,江晚栀浅浅一笑,便看向一边的施越。

施越的自然是一身素净的深衣,湖蓝色的头发再次束了起来。他冷淡的眼眸轻轻瞥向一边的江晚栀,江晚栀心中还是一惊,喃喃道:“公子……”随后施越的眼中渐渐的泛起温柔的笑意,江晚栀也红了脸颊。

再看向岚容,他这个提议的人却是一动不动的,江晚栀心中一沉,他分明连自己是谁都还不知道呢。看到江晚栀的目光投过来,却不想他便缓缓的穿了一身类似于帝王冕服的衣装。

“这个一太夸张了吧!”岚容扫了扫自己的衣装,随后笑着看着江晚栀:“这是那一日我看着你的时候我看到的影像里的衣衫啊!”

江晚栀听后有些惊喜,然后认真的打量起来,“怎么觉得你这个衣衫像是先秦的时候的衣衫?”岚容再次垂下头扫了扫,“我不大懂这个……”

她还要说什么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咻”,随之而来的爆炸之声,江晚栀立刻惊喜的站了起来,“这里看烟火好清晰啊,烟火好美!”

娄素珍忙将江晚栀拉住,“我带你取个好地方看一看!”说罢她便将江晚栀扯上了檐瓦之上,江晚栀回首看了看地上的四个人,心中又惊又喜。

她看着江晚栀,“从前都是我一个人坐在这里的,今年正好有你陪着我!”

梁章看着坐在屋脊上的江晚栀,心中便泛起了当年的旧事有些失落,施越遂低声道:“不要永远都陷在过去里,现在的她就很快乐。”

梁章轻轻瞥了一眼施越,淡淡道:“我知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了。”

结束之后,施越亲自去江晚栀的屋子说是要说一说江家的事。这话说的时候江晚栀都愣了,上次不都说完了么,难道还有什么没说的?

“江晚栀,谁让你去招惹岚容的?”施越脸上忽然有些愠色,江晚栀愣住了不是江家的事。她立刻撇清自己道:“我没有啊!”施越微微挑眉,“上次清酒的事不算么?”

江晚栀咬了咬唇,想起刚才吃饭的时候打趣岚容的事,忙笑了起来,“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江晚栀!”施越的话带着五分生气和五分无奈,江晚栀霎时便收了笑容,“我以为你会说别的。”

施越沉默了一会,突然将她拉入怀中,“我一直在等,在等那一天,可是他越那般对你,我越是……”江晚栀靠在他的怀里,没有动,她的心中有些沉闷。

“我还没有想清楚,可是选择了你们我就会散去灵力,至少要等到我找到了下一个人,完成爷识灵人的责任了吧!”她低声道。施越轻轻的一叹,垂下眼眸,遂将她抱紧,低声道:“那我等,我不该逼你的……”

“嗯……”江晚栀伏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

除夕之后,山上的雪眼见着一天一天的化掉了,江晚栀心里便着急起来了。“咚咚咚……”突然急促的敲门之声,江晚栀便好奇的去开了门。

这个小师父忙着急道:“江姑娘,外头有个男人说是来寻你的!”她惊住了,找我的?江晚栀的心中忽而传来一种不好的预感,她点了点头,便悄悄的去了正殿。

她略微望了望,和辩机交谈的就是她的父亲,江溶。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快速的跑回院子,却迎头撞上了施越,她一抬眸,他直接将她搂在怀中:“别担心,该来的总会来!”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江家·四 江晚栀心中有些忐忑,终是点了点头,随后施越拉起她,“去见他吧!”江晚栀有些为难,也不得不跟着去了。正殿之上,二人都不停的应付这。

“咳咳……”

施越咳嗽了两声,便拉着江晚栀出现了,江溶看着施越身后的江晚栀也不好发作,只能向施越先抱拳行礼,“阿蓝公子。”施越轻轻颔首:“江先生,许久不见了。”

江溶微微一笑,“是有两年多未见了吧!”施越淡淡的看着他:“江先生是来带走晩栀的。”江溶的轻笑:“我给晩栀打电话的时候,阿蓝公子应该在的。”

施越轻声“嗯”了一下,江溶继续道:“不过当年父亲不让这丫头趟这趟浑水,我才带她回英国。现在看来,她还是应该去英国。”

江晚栀终于有插得上话的地方了,“我不去!”江溶冷漠的目光立刻投过来,“江晚栀,我是你的父亲!”江晚栀抓住施越的袖子,壮着胆子冲他说。

“我就是不去!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可以自己安排我自己!”

江溶揉了揉眉心,“这件事你没得选!”江晚栀丢开施越的袖子,不情愿的说道:“我就不!”江溶咬了咬牙,辩机忙道:“本是佛门清净地,诸位这般就不怕亵渎神灵。”

江溶只好叹息了一声,“自己收拾东西,现在给我回去!”江晚栀撅了噘嘴,施越却是突然的捏了捏她的手。江晚栀忙欣喜的看着施越,他点头的时候江晚栀心中很是失落。

她丢开他的手,一步变成三步的往自己的房间走回去。施越倒是想江溶再次微微颔首,便转身快步走上前去,拉着江晚栀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二人终于停了下来。“施越哥哥,我不想回去!”江晚栀咬着唇,一脸倔强。“为什么不回去?”江晚栀缓缓的蹲在地上,“我不要去英国,我不想离开古董店!”说着竟然觉得心中有些委屈,眼裂一颗一颗的落在地上。

施越听后遂蹲在了她的身旁,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别担心,回去只是因为在这里说家里的事的确不好,不如回江家和江先生说清楚。”

思来想去,施越此话也不无道理,只是想到刚才父亲强硬的态度,便硬碰硬起来。她缓缓站起来,抹了抹泪点头道:“好!”

江晚栀收拾好了之后,便拖着箱子走到了江溶等待的地方,江溶看着江晚栀和施越,淡淡道:“就你们两个?”江晚栀愣了愣,然后勉强的笑起来:“不然爸爸认为还有谁?”

江溶低下头看了看表,“不如叫上那两个一起回去,好好谈谈吧!”

施越淡淡道:“江先生,我一个人足矣。”江溶摆了摆手,“我就是要见见那两个人。”江晚栀咬了咬唇,便道:“爸爸,阿蓝公子说得对,就我们两个就可以了。”

“我说了,我也想见见那两个人!”江溶冷冷的说道。江晚栀咬了咬牙,将目光瞥向一边,忽而听见:“别逼他了,我们来了。”

江溶看着岚容这个生面孔便没有多得注意,江晚栀却是咽了咽,还在担忧江溶当年有没有见过岚容。不过看他神情中不停打量的神色,应该是没有见过,她这才放心了些。

不过当他看着梁章的时候,眼中有些惊异,然后又将目光看向江晚栀,沉默了片刻后,立刻转身离开。他一边走,一边道:“立刻会江家!”

江晚栀回首看了看那两个,一声叹息后便要拖着她的箱子离开了山寺。突然娄素珍冲了出来,“我也要去!”辩机立刻阻止她,“你不能去!”

娄素珍噘嘴道:“我好歹还是做过江家的儿媳吧!江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一边手她便拖过江晚栀手中的箱子,大步的往山门去。

“娄姐姐,你不能去,江鸿小爸把你放在这里就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会写信过来的。”娄素珍的手缓缓丢开江晚栀的箱子,“可是我担心你,江溶那个人最是讨厌鸿哥哥的。”江晚栀愣了愣。

娄素珍却忙打圆场,“这个你去问你爸爸吧!”说完便灰溜溜的走了,江晚栀听了刚才的话也不知道有意无意,也不想去想来,便走出了山门。

车缓缓的开入江家宅子的停车位,江晚栀并没有松了一口气,反而觉得更加沉重了,江太太已经站在屋外瞧了又瞧。看到江晚栀的时候,便立刻踩着高跟鞋急促的走过来。

“晩栀!”江夫人一把抱住她,江晚栀还有些不习惯,“好了妈妈,都见到了。”江夫人抬眸一看她的身后还有三个男子,有两个她必然是认识的,有一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

“阿蓝公子,梁公子,还有这位是……”江夫人松开江晚栀一个个都打量起来。

“江夫人你好,我叫岚容。”岚容微微颔首,江夫人忙浅浅笑道:“都请进来吧!”

待大家坐下后,江溶也不想等什么了,便直接开口了:“既然梁公子也在,看来父亲当年所筹划的事都前功尽弃了。”他的话有些沉重,却让江晚栀觉得像另外一个人。

“爸爸……”江晚栀低声唤了一句,江溶立刻看向她,看到她眼中的疑虑,无奈的摇了摇头:“我不会让你去英国了。”江晚栀脸上露出欣喜的颜色,“真的吗,爸爸?”

江溶点了点头,江夫人却是蹙起了眉头,“不是说让晩栀和我们一起回英国吗?”江溶摇了摇头,眼中更是一片乌云蔽日的景象,“来不及了,一切已经产生变数了。”

说罢他看向了施越,“阿蓝公子,是不是那个黑影来了?”在他确认施越点头之后,他的神情更加焦虑,双手更是无处安放,“那晩栀是不是很危险?”

他看着施越想要一个答案,施越依旧只能点头。江鸿再次陷入了沉默,施越却道:“江涣大人曾经告诉过我,晩栀是这件事的变数,如今所有大人所设下的防备都被打破,变数只是渐渐得到印证,有晩栀在这件事能够迎刃而解。”

江溶却是摇了摇头,“其他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只是阿蓝公子我只有一件事:保护好晩栀!”

却不想三个人竟然同时点头“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江家·五 因为三个人同时“嗯”了一声,大家同时尴尬起来。江晚栀只好端起桌上的茶先喝上一口,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的窘迫。随后江夫人才道:“如此就谢谢你们了。”

江溶看了看施越与梁章,目光便久久的落在岚容身上,“我或许认识你。”岚容点了点头,“可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这难道不是我们第一次见。”

因为江溶一句话,江夫人也向岚容投来目光。江晚栀忙搁下手中的茶杯笑了起来,打算替他掩饰一番,施越却是轻轻的拉住她的衣衫,江晚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不要乱动。

“我也觉得你很是眼熟。”江夫人的神情极为认真,江晚栀心中担忧无比,随后她又道:“我想起了,当年晩栀……晩栀出事的时候,阿蓝公子和这个人一起来过。”

江晚栀的瞳孔微微放大,这算什么?她遂扯了扯嘴角:“是吗?”

江夫人匆匆点头后,便端起茶水喝着,眼中慌张的神色也掩饰不住。江晚栀便笑了起来:“妈妈,我当年出什么事了?”江夫人瞥向一边的江溶,向他求救。

江溶也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忙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才道:“没什么事,不过是发烧什么。”江晚栀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继续笑着问。

“爸爸我最近老是做梦,梦见一个人,他说他叫江鸿,是我的小爸!”江晚栀冷静的语气根本不像是一个做了梦的人,所有人都能听出来,自然江溶的脸上渐渐的显现出愠色。

“什么小爸,他根本不是你的小爸,也不是我的兄弟!”江晚栀愣了愣,淡淡一笑:“不过是一个梦而已,爸爸怎么生气了?”

江溶叹息了一声,极不情愿的问道:“当你自己的事,山上的那个女人都告诉你了?”

江晚栀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爸爸,那个女人?她也算是我半个母亲吧!”却不想江夫人立刻搁下手中的茶杯,脸上也泛起愠色,“她不过是一个挂名的,灵这种东西也配吗?”

说完这话,江溶便垂下眼眸,低沉着尽量压抑自己的怒气,“别说了。”江夫人想到当年的事,越想越气便丢下众人兀自回了房间,还不妨吩咐道:“张妈给我放水!”

张妈应下后,大厅的众人又沉默下来了。

“爸爸,为什么提到江鸿小爸,你这样生气。”江溶的手支撑着额头,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过了许久才道:“我不是生气,我只是……”

说了一般他也编不出什么理由了,便道:“我的父亲还有江鸿,他的到来对我来说,让我的人生都变了。”……

江溶没有见过母亲,听父亲说起他的母亲是生产队里一个很朴实的女子,但是因为难产和医疗技术的不足,最后江溶生下来了,他的母亲也溘然长逝了。

江溶的记忆里,父亲是个不苟言笑的人,也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而且父亲对自己基本上没有笑过。江溶自小便比其他的人要强,也想要离开这个家里。

原本他在那年送花神的大会上听到有人说父亲的好的时候还有些动摇,那年他已经十二岁了。而在大会之前江涣便出去了。可是让江溶没有想到的是:大会结束之后不过小半月,父亲便带着另外一个男孩子回来了。

“溶儿,这是你的弟弟江鸿。”江涣拉着那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的一双眼睛还有些红肿,应该是哭过的。江溶看到这个弟弟便想要上前去哄哄他。

“我叫江溶,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江鸿还没开口,便听见江鸿告诉他:“溶儿,父亲会带着弟弟去古董店去住。”

这时红了眼睛的人便是江溶。

“父亲偏心,父亲从来都没有带我去过古董店!”江溶虽然是一个男孩子,这些年的委屈终于爆发,眼泪一大把一大把的落在地上。他用袖子去擦干,泪水又侵染了他的衣袖。

“父亲偏心!”江溶哭喊道。江鸿看了看江涣,便好奇道:“怎么哥哥也哭了?”江涣却是轻轻一笑:“那你去哄哄哥哥吧!”

江鸿点了点头,便走了上去,两人查了许多的个头,江鸿便踮起脚尖来伸手去抹掉江溶的眼泪。江溶却是一把将他推开,“我不要你来可怜我!”

说罢江溶便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大哭了一场,第二天打算闹上一天离家出走。可是父亲一天也没有来找过自己,还是江鸿回去后,说六年级丢了一个男生,和哥哥一个名字。

江涣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江溶,他就躲在古董店后的废弃的排水沟里,一身白色的衣服上满是青苔泥土。江涣将他提起来,二话不说便用自行车带回去,洗了一个澡。

然后江溶被江涣打了一顿,“父亲,我错了!”江涣咬牙道:“我让你去读书,你却是逃课,还躲进那废弃的水沟里,万一我要是没找着你,怎么办!”

江溶咬了咬牙,便犟嘴道:“要不是江鸿告诉你的,我要是离家出走了,你压根不会来找我!”江涣气得双眸冒着金星,“你胡说!”

“你都不回家了,我要是走了,你去那里找我!我才是你的儿子!”说罢江溶呜咽的哭了起来,这让江涣也不知如何再下手了。

他丢开江溶,坐在板凳上,叹息起来:“是我忽略你了,可是溶儿,父亲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江溶站在那里冷笑了一声,“父亲,你这样对我有想过我母亲吗?”

江涣没有说话,江溶便继续说道:“父亲,江鸿是不是你在外头和别人的儿子……”江涣听了这话,原本心中海鸥写愧疚的意思,霎时便没了干净,他指着江溶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江涣不得不叹息一声道:“有的事等你大了一些,我会告诉你的,你要记住,我只有你这个一个亲生的儿子。”江溶垂下眼眸,咬了咬唇还是问道:“那江鸿是怎么来得?”

江涣便道:“是我的一个朋友托付给我的,我的朋友已经去世了,这孩子父母都不在了,这才接了来。”江溶嘟着嘴,一脸不相信:“那为什么他能去古董店?”

这是的江涣语塞了……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江家·六 江溶说完了这段日子的事,众人都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江溶才继续说道:“大约是在我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我去接鸿儿放学的时候遇上的事,让我改变了对父亲的看法。”

那一日江溶一如既往的去接江鸿,中学门口的小摊贩很多,其中便有一个衣着很奇怪的男子,竟然买的是糖画。江溶站在那里看了许久,直到江鸿走了出来,拉住他的手。

“哥哥,你在看什么?”江溶看了看身边的小子,笑道:“你想不想吃那个?”江鸿顺着江溶所指的方向看过去,他立刻蹙起眉头,“哥哥,那个人太怪了,我们走吧!”

江鸿听着这个小子的话,突然笑了起来,“好吧,我送你去店里。”江鸿便乖巧的跟在江溶身后,他心里很明白哥哥不是很喜欢自己。

二人才走过弱水古镇的小桥,那个卖糖画的男子便站在了那里。江溶咽了咽,“他不该在学校门口卖……”那人唇边扬起笑,“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你了……”

江鸿忙将江溶护在身后,“哥哥,这个人不是好人。”江溶淡淡道:“这个还是知道的,不过我还不需要你来保护我。”那个男子就是镜,随后道:“你的父亲杀了我最重要的人,现在我就要杀了你!”

说罢江溶便看见许许多多的亮片一般的东西向他飞来,江鸿立刻变出一把剑来,一片有一片的砍掉:“哥哥你快走!”江溶已经愣住了,“这是什么?”

江鸿一边奋力和镜交战,一边焦急的催促着:“哥哥,这个我以后在给你解释,现在你快走!”就在江鸿这分心的一刻,江溶的手臂便被镜的灵刃划过,淌出血来。

江溶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好痛……”他沉闷的哼了一句。

幸而此刻江涣从背后给了镜一击,镜回头看着江涣眼中就要滴出血来,“江涣,当年你杀了我最亲近的人,如今我要向你讨回来!”

“冥顽不灵!”江涣又是一掌,没有丝毫的怜悯的击过去,却不想被黑影挡住然后带走了镜。江涣松了一口气,便上前去查看江溶的伤势。

“还好只是划伤了。”说罢他便带着江溶第一次踏入了无名古董店。

江溶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看到门前的灯上提着“长明灯”三个字,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霎时便安定了许多。“父亲,你和鸿儿大多时间都住在这里吗?”

江涣点了点头,随后便去楼上去抱急救箱,留下两兄弟在大厅里。江溶便道:“你快说,刚才怎么回事。”江鸿低垂着头,又摇了摇头,好似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不是你说要告诉我的么?”江溶拉着他,有些着急。江鸿低声道:“一会父亲会告诉哥哥的。”江溶却是丢了一个白眼,“他才不愿意告诉我。”

“哥哥放心吧!”江鸿依旧没有抬头。江溶这才发现,刚才那个神勇的少年已经不见了,此刻的他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般。

江溶还要说话,江涣便走了下来,“鸿儿,跪下。”

江鸿直接的跪了下去,江溶立刻道:“父亲,分明是鸿儿保护了我,你怎么还要他跪着啊!”江涣抬起眼眸,目光直接落在他的伤口处,“这算是保护好你了?”

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便听见江鸿,“是鸿儿不好,才会让哥哥受伤的。”江涣淡淡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江鸿垂着眸没有说话。

江涣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给江溶上药,包扎好了之后,江涣便道:“既然你今日已经看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了。”随后江涣告诉了江溶什么事识灵人,灵录的事。

“父亲不然我来古董店是因为我不是识灵人?”江溶疑惑的看着他,江涣低声道:“今日那个人本是冲着我来的,我不让你来就是不让他知道你的存在,我和那个人又一桩旧恩怨。”

江溶缓缓垂下头,道:“父亲这些年我误会你了。”江涣叹息了一声,倒是很释然的模样,“虽然说你知道了,你就危险一分,但是父子情分更加重要。只是溶儿,现如今你可要处处小心了。”

他点了点头,“我申请了学校的交换生,可能过些日子我就要去国外了。”江涣沉默了一会便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说道:“这样也好。”

随后江涣又看着一边的江鸿,“想明白了吗?”江鸿垂着头依旧没有说话。

“我怪你没有早一点看出那个人的意图,如果是对你出手,第一次知道你便直接下手了,不会等到今天你哥哥出现。”江鸿轻轻的“嗯”了一声。

江涣沉沉道:“起来吧!”

过了一会,江溶忽而道:“父亲,我想知道母亲的事。”……

他到这这里便再次戛然而止了,江晚栀看着父亲失落的神色便道:“父亲,是不是奶奶的难产也是和这个人有关。”施越却是开口了,“那个袭击江先生的人是镜。”

江晚栀愣了愣,“镜,就是那个完全妖化的那块镜子。”施越继续说道:“当年的事我倒是一清二楚,只不过镜自己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在他要守护的人去世之后,灵录上关于他的记载已经消失了。”

“或许我有办法。”江晚栀笑了起来。施越也看向她,浅浅一笑:“或许真的可以。”岚容突然开口了,“你说的事聚灵吧!”她才要看向他,便发现施越的眉头微微拢起,便轻轻吐舌,才缓缓的看过去。

“什么是聚灵?”

“就是一些已亡人还有些东西留在这个世上,若是聚灵就能知道。”江晚栀听后,认真的想了想:“好像我记记得这个的口诀。”

施越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发,“记得也不是现在用。”随后他冷淡的眸子又看向众人:“不过知道了这件事,就有胜算了。”

江晚栀愣了愣,“什么胜算?”施越扫了一圈众人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决战就在这段日子了。”……

章节目录 第177章 紫玉茉莉手串·一 这些事情都结束之后,江晚栀又独自一个人回到了爷爷的书房。看着这个陌生而熟悉的书房,江晚栀眼中落出两颗泪来。她拿出鸡毛掸子在各个地方都掸了掸。

走到但是灵录放置灵录的地方,才返现在书阁的深处还放置着一个盒子。盒子上写着:“妻白氏遗物。”江晚栀去了出来,轻轻抚了抚上面的灰尘。

这个盒子很是精致,什么木头的江晚栀虽然看不出,却是极为的精致。盒子的四面分别雕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表示的是了四个方位,而正上方刻着星辰,就连看不见的那一面还刻着一些山河之类的东西。

江晚栀犹豫了许久,这个盒子看上去便不普通,可以说,江晚栀感受到了一种力量,想要冲破的力量。这种力量带给江晚栀的不安,江晚栀便轻轻的将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打扫。

忽然她却是动不了了,江晚栀愣住了,想要呼唤,也说不出话来了,“我终于等到了……”一个幽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晚栀心中一阵,这种不安正是盒子带给她的,难道是那个盒子……

一个穿着紫色菱形纹旗袍的女子缓缓的走到自己的面前,眼中烟波明媚,顾盼流连,简直是少有的美人,她缓缓抬起江晚栀的下颚,“我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你了……”

江晚栀咽了咽,“你等我做什么?”那女子冷笑了一声,“他负我,我也不能让他失望啊!”江晚栀蹙起眉头,“他,你是说爷爷江涣吗?”

她轻轻一笑:“想来这世间也没有谁能负我了……”江晚栀看着她的面孔越发的熟悉,便试探的问:“你是我奶奶么?”她微微挑眉:“还算你聪明。”

说罢她玩了玩自己手中的东西,然后看着江晚栀,“既然到了今日,我也不得不出来了,便告诉你吧!”江晚栀狐疑的看着她,“你既然是爷爷的妻子,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端起那个盒子,浅笑的看着她,“你一定看得出来我不是灵。”江晚栀在心间调动着自己的灵力,果让这个人周身并没一点灵力的,可是她连妖力也没有,着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白燕云的灵魂。”她淡漠的看着江晚栀,她忽而又笑了起来,“我再提一句,你的爷爷是我亲手杀的。”江晚栀的的瞳孔微缩。

“你杀了爷爷,不是那个黑影吗?”江晚栀疑惑的看着她。“是呀,是主上大人给我的机会。”

江晚栀突然挣开她的束缚,直直的将她抵到书阁之上,扼制了她的喉咙,“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是谁带你来的。”白燕云并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冷笑了一声,“我可是一个灵魂,识灵人若是杀了我,可是会接受惩罚的。”

她的手缓缓放下来,白燕云立刻反客为主,将江晚栀擒住,“小丫头,你还是太嫩了些!”

江晚栀咬了咬牙,“你休想得逞。”

“放开她!”岚容忽而出现了,白燕云看着面前的这个人,笑了一声,“你来的正好,带上她我们就能去给王上交差了。”岚容冷漠的看着她,“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白燕云看着岚容的神情,又看了看手下的江晚栀,“哟,看来某个人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岚容也不想和她在多说什么,冰冷的长剑,直直的刺穿白燕云的身子,“看来你是听不懂的。”

她的眉头微微的蹙起,“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女子,当初可是你亲手见我放进来的。”岚容听后,脸上渐渐的腾起怒气,毫不客气的将剑穿过她的身子。

“滚!”白燕云跌倒在地,冷笑的望着岚容,“当初散灵的不就是这把剑吗?岚容?”江晚栀愣愣的看着他,岚容却是蹙起的眉头,“你说什么!”

白燕云也不想再留在这个是非之地,便拾起了地上的紫玉雕刻的茉莉花骨朵穿成的手链,消失了。

“她说的是真话吧!”江晚栀看着空空荡荡的盒子淡淡道。岚容没有完全否认的回答:“她的确是当年我放进来的。”江晚栀点了点头,便将盒子拾起来,“我知道了。”

岚容看着这样冷漠的她,很是着急,“江晚栀,有关你爷爷的事,我一个也不……”还没等他解释完,江晚栀却快步的走到长案前,背对着他。

“那你进来做什么?”江晚栀的声音有些哽咽,岚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他才道:“因为施越刚才那句话,说决战的话,我恍然想起在书阁里还有一个她,才来的……”

江晚栀微微瞥了一眼她,“既然解释完了,你出去吧!”

岚容并没有直接离去,“江晚栀,如果我真的伤害了你的爷爷,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江晚栀咬了咬牙,“我请你出去!”

他心中很是迷茫,便缓缓的走过去,“你不是答应我,要替我找到记忆吗?”江晚栀缓缓转过身看着他:“你敢向我保证,你一开始接触我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到你的记忆。”

岚容垂下眼眸,“不是,我知道我一开始伤害……”江晚栀在他说道这里之后,便直接了当的截断了他的话:“我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

他越发的着急,怎么会这样,难道他们之间的信任就这么的不堪一击,“江晚栀,你要怎样才能相信我的话!”他站到了她的面前,她抬起眸和他的目光交汇。

他的手也将她搂住,让她无处可逃。“江晚栀,你告诉我!”江晚栀这个是感觉似乎自己的心跳漏掉了一拍,可是面前的这个人不是施越,江晚栀回过神来便伸出手去推开他。

没想到岚容却是抱得更紧了,想要按住她的头,吻下去。江晚栀奋力的挣扎着,可是她不能大声呼喊。因为爸爸妈妈都在家,若是被看见了,她的脸上是挂不住的。“岚容,不要……”

他从她的唇边擦过,贴在了她的耳朵旁,“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江晚栀愣住了,帮我,你要怎么帮我?她还有些茫然的时候,他便是一把推开了她。

随后长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章节目录 第178章 紫玉茉莉手串·二 “岚容……”江晚栀喑哑着声音唤了一声,他到底想要干嘛?

“你说得对,一开始我就是为了打入你们的内部,这是主上大人所吩咐的。”江晚栀愣了愣的看着他,“岚容,你难道还要回那个虎狼之地吗?”她的声音很轻。

岚容轻笑了一句,声音极其狂傲:“你错了,他们一直在等着我回去!”此话一出,施越梁章以及江溶便闯了进来。岚容便顺势将江晚栀搂在怀中,长剑冰冷的贴在她的脖子。

她突然能感受到心的抽痛,因为她面前的这个人,为了她离开了那些人来到自己的身边,现在也要为了她离开自己回到那些人的身边。

“是你……”江溶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就是那个拔掉晩栀呼吸机的人!”岚容的手微微颤抖,原来自己对江晚栀还做过这样的事。

只是此时此刻他必须坚持下去。江晚栀忽而感受道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突然握紧,贴在脖子处的剑轻轻的颤抖,她心中明了他在忍。

“是我又如何,如今我来了这许久,我该做的都做了,现在我也该全身而退了。”说罢,他便将江晚栀推了出去,自己消失在房间了。

江晚栀跌入了施越的怀中,泪水滴答了两滴。江溶却是心有余悸,“这样的人在身边,我怎么能放心晩栀啊!”施越看着江晚栀眼中的伤感,便淡淡的看向江溶道:“江先生,晩栀就交给我吧!”

江溶点了点头,到了如今他也的确帮不上什么忙。

施越陪着江晚栀回到房间,才缓缓开口问道:“你和岚容发生什么了?”江晚栀垂下眼眸,淡淡道:“他骗了我,这么久……”施越听后却是叹息了一声,他没有去拆穿,只能将她搂在怀中。

他明白岚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江晚栀心里并不好受。

“施越哥哥,你知道我奶奶吗?”江晚栀安静的倚在那个怀中,低声询问。施越的额头抵在她的头发之上,一边轻轻的拍着她,一边道:“江涣大人的妻子白氏,叫白燕云。”

“当年生江先生的时候难产而亡。”江晚栀却是坐了起来,“奶奶是难产而亡?是天意还是人为?”施越叹息了一声,“以江涣大人身份的特殊性,必然是人为了。”

江晚栀听后也叹息了一声,“可是施越哥哥,因为这样的事就会恨一个人吗?”施越细细的嚼了嚼这话,便道:“你的话不对。除了岚容的事,你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她点了点头,便将刚才白燕云的事说了一遍,施越沉默了一会便道:“这件事只有种可能性就是在白燕云死的时候,那个人动了手脚。

“这个我自然也知道,只是他这样大费周章的没计爷爷身边的人,还有我难道当时的他就知道我会是识灵人了?”江晚栀的眼底充满了不解,每件事并不复杂,可是把他们都揉在一起之后,犹如一团乱麻一般。

想到这里她叹息了一声,“如果杀了奶妈的是黑影,而后来镜又想杀了爸爸,他们的目的好像都是爷爷,但是却不直接对着爷爷,而是对着爷爷最亲近的人。”

施越一直沉默的听着江晚栀那些话,他心中也不甚清楚那些当年的目的,但是如今的目的他却是很明确,那就是杀了江晚栀。“晚栀,别去想了,总有一天什么都会真相大白的。”

江晚栀点了点头,便觉得有些昏昏欲睡,便睡下了。

而岚容离开之后,白燕云其实还在江家附近徘徊,直到看到岚容走了出来,她笑了起来,迎了上去:“我还以为你背叛了王上了。”

岚容淡淡的瞥了她眼,“我本不需要现在就去和那个人复命的,只是你今天的出现让我早早的暴露了。”

白燕云先是不屑的瞥了他眼,随后又道:“说起来,一开始我还真的以为你对那个女孩子动心了呢!”

他走到白燕云的前面,将自己的情绪掩饰起来,“若是不逼真点,怎么才能让她相信我?她身边的那两个灵可不是什么善茬。”

白燕云倒是点头认同起来,“有一个我认识,是江涣身边管理的人。江涣还有古镇的人叫他‘阿蓝’。”岚容点了点头,便道:“快些走吧!”

待二人回到了黑影身边,黑影看着一身紫衣的白燕云,“你的事完成的很好,我还以为那个所谓的决战还要等到许久呢,没想到没了江涣,这事倒是事半功倍了。”

说罢黑影便欣慰的笑了起来,让白燕云下去了,待白燕云离开之后,他脸上的笑容便凝固了,“岚容……”他的手中幻化出长剑。

长剑的剑锋缓缓贴上岚容的下颚,然后被他的手中的剑缓缓抬起,“当初你可是背叛了我的。”

岚容冷笑了一声,“这话算不得背叛,当年我还没有想好该站在那一边,不过如今我想好了。”黑影瞳孔微缩,“你以为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我便会放过当初的那件事。”

瓷见状便给他开脱道:“既然岚容回来了,而且在那个小女孩身边呆了那么久,想必知道的事也不少。”黑影听后便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既然瓷都这样说来,就罢了。”

岚容本要松了一口气,却不想黑影手中的剑却变成了铁链一般的鞭子,随后便是冷漠的声音响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啪!”灵力的链子没有声响,但是打在岚容的身上,却是有声响的。而这一下,岚容便已经用手支撑着自己了,可是黑影也仅仅用了一层的妖力。

就这样,黑影对岚容进行了鞭笞,不下白下。岚容的脸色苍白,唇边挂着血渍,看着让人胆战心惊。而岚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起码他还能帮到她。

直到黑影痛快了,手中的铁鞭渐渐消散,黑影才道:“把他丢到一个笼子里去。”瓷的瞳孔微微放大,“王上,他都回来了,就不要太计较了吧!”

黑影冷冷的扫过她,“你想去陪他?”

瓷垂下眼眸,只能回答道:“遵命。”……

章节目录 第179章 紫玉茉莉手串·三 原本的四个人,如今只剩下江晚栀,施越和梁章。她推开沉重的木门,机括发出经年的吱呀声。冷清的感觉扑面而来,不知道为什么江晚栀此刻很是担忧岚容。

她提着箱子,孤零零的上了二楼,留个二人一个落寞的背景。这样的她落在施越眼中,他的心中有些难过,甚至有些自私,不愿她去想那样的一个人。

可是她在想,她的心里又总是和自己过不去。“晩栀……”

江晚栀从楼上探出头来,“施越哥哥,有事吗?”施越见她出现便笑了起来,“你想吃什么?”江晚栀愣了愣,然后淡淡道:“施越哥哥随便做点什么吧。”

她的眼中带着低落,施越霎时便没有了做饭的兴致,大约是因为她太在乎岚容,他竟然有些妒忌。“晩栀,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江晚栀摇了摇头,“我知道施越哥哥要说什么,我不想听,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施越叹息了一声,便直接了当的上楼了,江晚栀见状便匆匆的跑进房间,不想让他进来。

却不想施越毫不客气的穿过了她的房门,来到她的面前,冷冷的看着她:“逃避我似乎没用。”江晚栀缓缓垂下眼眸,“我想结束这一切……”

说着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施越伸出手来为她拂去,依旧挡不住她犹如断线后的泪珠。没有办法,他只能把她拥入怀中,“晩栀,会结束的。”

江晚栀缩在他的怀中呜咽,十分的无助,她到底要怎么办?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让江晚栀下意识的推开了施越,喑哑着声音说道:“什么事?”梁章听着这个声音,叹息了一声,“你……”

“有一封信。”他垂眸看着手中的信件,怅然若失,他心中最是明白那些话他说不出口,才觉得难受。她转过身去,想要打开门,却被施越制止了。

她抬起一双迷茫的眼眸望着他,压低了声,轻轻唤了唤:“施越哥哥……”

“江晚栀,叫我王安。”说罢施越终是忍不住了,没有任何预兆的吻了下去。江晚栀的瞳孔微微缩放,他刚才都做了什么?

嘴唇上的柔软让她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施越……”她还没有张口,又被吞了下去,“是王安……”他的声音像是一点一点的喂给了她,此时的她有点找不着北了。

当她回过神来,她明白了自己被强吻了。“为……为什么?”她的双颊绯红,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十八年了,初吻给了一个灵。

施越却是将她死死的滴抵在她的房门上,长发扫过她的脸颊,他的唇又落在了她的耳边:“我妒忌了,这些日子你想着岚容,我快要疯了。我不是梁章,为你做了那么多却不求回报的。”

江晚栀垂着眼眸,推了推他,“我知道了!”说罢她又咬着唇,笑了起来,“若是这一切都结束了,我会向女娲娘娘发愿,等找到下一个,我就……”

施越的手指贴在她的唇上,“我明白了。”明白什么,江晚栀眼中带着疑惑。

却不想她说罢,便将还在发愣的江晚栀从门上提了过来,然后淡然的打开了门,看着梁章,“什么信?”

梁章对于施越会在江晚栀的房里这件事并不惊奇,一开始还会有些妒忌,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只要她好,他也能好好的。

江晚栀微微探出头来,微红的眼睛与双颊便落入了梁章的眼中:是因为岚容的事这样伤心吗?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惆怅后,便将信递给了施越,离开了二楼。

她看着那个背影许久,似乎一直以来都忽略了这么一个人,“施越哥哥,怀书哥哥都为我做过些什么?”施越略抬了抬眸,“无可奉告。”

四个字让江晚栀愣住了,这算什么,做了便是做了为甚莫要掖着藏着?“施越哥哥,你就告诉我吧!”

听了这话的施越叹息了一声,“晩栀,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江晚栀微微蹙起眉头,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封信上,“是他们送来的么?”

施越点了点头,“她们只想要你一个人去。”江晚栀没有过多的思考:“事不宜迟,就是现在。”施越蹙起眉头的看着她,“不行,我要陪着你去。”

江晚栀咬了咬牙,“不行,你可是要是,要是你也折了,《灵录》可就真的完了!”施越并没有继续就这件事说下去,只是淡然的离开了她的房间说着另外一件事。

“今天我给你做白菜酿肉。”

她还想在说什么,也不能说了,只好沉默的坐在二楼的板凳上,一眼不发的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房间。要是岚容也在,那个位置上他一定是四仰八叉的躺着的。也不知他如今如何了……

瓷推开了那件房间的门,将饭菜放在了岚容面前,“吃吧!”岚容微微瞥了一眼,“竟然没有……”他的话戛然而止,他竟然会想念施越坐的饭,又好像不是想念施越,想念的是那个和她斗嘴的女孩。

他捻了一小块,吃着笑了起来。“你笑什么?”瓷好奇的看着他,岚容睁开眼愣了一会便道:“没什么。”说罢瓷却是咳嗽了两声,压低了声音叫了岚容。

“我问你,你到如今看到自己的记忆了吗?”瓷的话让岚容搁下了筷子,这应该是个策反的好机会。回头一想他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记忆,他点了点头依旧开口了。

“我能想起一些了,上次她不是也让你想起什么来了么?”瓷忙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就是上次,我的脑中一直都浮现着那个片段,我现在很茫然,我该相信王上,还是那个识灵人。”

岚容却是直接给出了答案:“当然是选江晚栀了。”瓷错愕的看着他,他的眼中是对那个女孩百分百的信任,如果当初王上没有对他……

瓷思前想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就算信任她,可是王上是睚眦必报的人,我也不能选她。”岚容只能叹息一声,又吃一点东西,“随你吧!”

章节目录 第180章 紫玉茉莉手串·四 吃完饭之后,江晚栀便拉着施越说要出去走走。“江晚栀,你也任性够了!”施越很是无奈的跟在她的身后。她倒是一脸真诚:“施越哥哥,我决定了,我要去救他!”

看着站在河边的那一抹身影,施越愣了一下,这个丫头真的是……“只要你想好了,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江晚栀却是回头笑了起来,“什么刀山火海的,这话倒是梁章心里说的话。”

施越不知为何也笑了起来,“那里觉得我会说什么?”江晚栀看着那流淌这的溪水,伸了伸懒腰:“施越哥哥会说:‘晩栀,我会支持你的决定。’”

“然后就没有了么?”施越走到她的身后,江晚栀便想了想,“大约是替我收拾烂摊子吧!”

她回首看着身后的施越,漾起一个大大的微笑。施越也只能无奈的摇头,也不得不发出一声轻叹,随后便好奇的问道:“为什么要拉着我出来?”

江晚栀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就像你说道,梁章做什么都是悄悄的。我今天在房间里看到了铃铛,上面有好多的痕迹,甚至是裂开的纹路。如果我没有想错,应该是他去到了他不该存在的时代吧!”

施越点了点头,淡淡道:“我是钥匙,他能够做的事我却不能,他担忧你,才会那样做。”江晚栀点了点头,“所以我想不想告诉他我的打算,也算是我的报答了。”

说完江晚栀的神色渐渐的认真起来,“施越哥哥,你告诉我奶奶的事吧!”

施越见她这样,眼中的亮色渐渐沉了下来,“白燕云和江涣大人的过去,是我最不愿提及的。那天的那个人更不是江涣大人心中的白燕云了。”

听施越这样说起,江晚栀更加好奇了,便道:“奶奶和爷爷究竟发生了什么?”……

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初,白家在弱水古镇落脚了。彼时的江涣正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从上一任识灵人手中接过无名古董店后,更是做的风生水起。百家对古玩也是很喜爱,只是一直找不到古董店,便让人下帖子寄过去请江涣前去聊天。

那个时候的施越才被选定为钥匙,江涣觉得施越这个名字拗口,也像个女孩子,不如称呼他为阿蓝。其实阿蓝更像一个女孩子,施越心中很是无奈。

江涣看到百家这样用心,便决定往百家去一趟,也算是尽了尽心意。正是这一次见面,江涣和白燕云相逢在了百家的院子里。

“爸爸不是请了一个江先生吗?”跟在白燕云身边的是家里煮饭洗衣的妈妈,今天还得了一个信,就是让白燕云好好的在房间里练习钢琴。“小姐还是别去了!”

才走到院子,便看见了施越和江涣,她立刻跑了过去,“你们谁是江先生!”二人停了下来,匆匆打量了一番白燕云,江涣便立刻微微颔首开口道:“我是。”

白燕云点了点头,一脸欣喜,“果然个镇上的人说得一样,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的。”江涣没有抬头,只是道:“多谢小姐的夸赞,江某愧不敢当。江某还有要是在身,见谅。”说罢便带着施越快快的离开。

“我叫白燕云!”她开心的对准那个背影挥了挥手。

白先生和白夫人早就准备好了茶点,等着江涣的到来,可是二人看到一脸冷漠的施越的时候,心中便有些犯怵了。二人相觑了一眼,白先生便问:“这位湖蓝色长发的……人是?”

江涣也没有看施越,便道:“这是我的助手,古镇的阿蓝公子。”夫妇二人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原来他便是阿蓝公子。”施越抬起眼眸看了看二人,便轻轻颔首以示尊重。

接触下来夫妇二人都觉得江涣是一个可托付的人,白夫人拜年有些坐不住了,直接问道:“江先生如今还没有结婚吗?”江涣想起刚才在庭院中见到的女孩,便道:“还没有,江涣年纪尚轻,还不着急。”

白夫人笑道:“我家先生和你这般年纪都已经娶了我了。”却不想此话一说,白先生脸上便有些挂不住了,“好了,江先生第一次来,你就这样说,别吓着人了。”

白夫人立即收敛了起来,江涣见二人神色有异便主动起身道:“既然如此,江涣先离开了。”果然白先生没有再挽留,只是主动提出,“既然如此,我送你出去吧!”

待江涣离开后白先生就对白夫人说:“这个少年人不错,就是他身边那个人给我不好的感觉。”白夫人却是不乐意了,“我们女儿是嫁给江涣,又不是嫁给那个男的。”

白先生不屑道:“说到底,他们在一处,我总觉得不好。”没过多久,白先生和白夫人便遭遇了横祸去世了,只留下了白燕云在弱水古镇一个人生活……

江晚栀听到这个便打断了施越:“横祸?是那伙人做的?”施越点了点头,江晚栀眼中依旧有怀疑,“既然是那伙人做的,为什么现在的白燕云还是和黑影站在一起。”

施越这一次只能摇头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才知道,当时候不妨再问吧!”江晚栀只能叹息一声,“我只怕我还没开口,就已经……”

“死”字没出口,江晚栀的话锋便转回了原来的话题,“后来如何了?”

白燕云在弱水古镇唯一认识的人只有那个几个月前只见过一面的江涣了,她在那条小巷中不停的徘徊,却怎么也没有看到父母所说的古董店,她急得只能坐在石阶上蜷缩成一团,呜咽着。

只有在接道古董店邀请的人才能用肉眼看到古董店,其他的人都是不行的,所以在她坐的石阶之后其实就是无名古董店。

“谁在外头哭?”江涣从楼上走了下来,看了看施越,又望了望门外。

“大人要出去?”施越轻轻要吐后,便直接淡然的问了,毫不关心门外的人。江涣叹息了一声,“百家出事了,我要去一趟。”

说罢他便出门了,“小姐,你怎么坐在……”白燕云泪眼婆娑的回首,看了江涣一眼,便放声的哭起来了。“江涣……”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紫玉茉莉手串·五 江涣看着坐在那里的白燕云有些无奈,便蹲了下去看着她:“你在……找我?”白燕云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我的爸爸妈妈他们……”他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去找我……”说着白燕云又呜咽起来,江涣只能无奈的坐在她的旁边,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了她,“别用手去抹了。”

白燕云突然停了下来,眨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江涣,然后夺过他的手帕,撅着嘴说道:“怎么不早些给我!”江涣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脸颊突然有些红,然后瞪了瞪他,“不许笑了。”

“我没有。”江涣浅笑。白燕云嘟了嘟嘴,“你还在笑!”江涣只能捧腹大笑了起来,白燕云的眉头渐渐的蹙起:“你不准笑了。”江涣缓缓的收回了情绪,然后只是唇边挂着浅笑。

“我不笑了。”江涣垂下眼眸,淡淡道:“你若是想来找我,写信就可以了。”白燕云抹了抹泪,“我不知道……”江涣叹息了一声,便将一块竹篾递给了她。

“这是我家的地址。”白燕云却是嘟着嘴把竹篾丢在一边,“这个我看不懂。”是个人也看不懂,毕竟他写的是小篆。江涣只能叹息一声:“这也是防止被人知道了我家在何处。”

她疑惑的看着他,“也包括我吗?”江涣淡淡道:“只有我信任的人才能知道在何处,你现在知道了,明白吗?”白燕云不屑的看了看一边的竹篾,“我又不认识上面的字。”

江涣打了一个响指,上面的字便是简体了,白燕云惊喜的看着那竹篾,“好神奇!”江涣淡淡道:“在去我家之前,这个东西不能丢。”

白燕云看着他严肃的神情,便点了点头,“好的。”江涣遂起身,像是要走,白燕云也跟着起身,“你要去哪?”江涣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自己回去吧,我还有事。”

她摇了摇头,“我没有家了,而起我父母有心把我嫁给你,我……”江涣打量了她一番,淡淡道:“你父母有心,我可没意。”

白燕云咬了咬牙,“我不信,你刚刚那样对我,就是喜欢我的!”

江涣回首淡漠的看着她,“我对所有女孩都那样。”她的手握着拳头,咬牙道:“你骗我的!”江涣只好继续往前走,“你若不信,我也没办法。”

看着江涣渐渐远去,白燕云看着手中的竹篾,“我才不要你这个破竹签子!”说罢便丢在了地上,江涣立刻回身目光很是凌冽,“我才说过的话,你就忘了?”

白燕云咽了咽,便要上前去捡起,却不想那竹签子就这样在地上消失了。她愣了愣的看着他,才明白他是真的生气了,“江涣,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他微微扫了她一眼,只是冷笑了一声,“你回去吧!”白燕云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很是难过。只好继续坐在那里,想着江涣会不会回来。

入夜之后,天忽而下起了小雨,她孤零零的坐在那里,等了一天,也没见到那个人回来。可是看着越来越密的雨脚,她也只能止步不前。

“你这样折腾自己,就以为我会出来?”江涣无奈的将一把伞递给她。白燕云忙站起来,将目光瞥向一边,“我才没有呢,雨大了我走不了!”

江涣叹息了一声,“雨小的时候为什么不走,就为了等我。”白燕云的两只手无处安放的摆着,“嗯……我想给你说一声:对不起。”

他微微挑了挑眉,淡淡道:“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也没放在心上。”白燕云咬唇看着他:“你这是原谅我了,那我还……”

“原谅?”他冷笑了一声,“辜负我信任的人,不值得原谅。”

她眼中的泪珠霎时落了下来,“我只是任性了一些……”江涣看着她哭着,只能无奈的看着她:“任性能做什么?除了辜负别人还能做什么。”

白燕云垂着眼眸,“从前我的爸爸妈妈也没有告诉我这些。”

江涣叹息了一声,“罢了,进来吧!”她瞪大了眼睛,“去哪儿?”她回首便看见了一间古色古香的房子,点着两盏灯,门上写着“无名古董店”。

“这里就是古董店?”白燕云很是惊讶,她在这里都坐了一天了怎么都没有发现?

江涣看她惊讶的神情,淡淡道:“你要是能知道,这古董店早被灭了。”白燕云愣了愣,“灭了?什么意思。”江涣推着她轻轻往屋中去。

“知道的越少越好。”江涣淡淡的回道。白燕云嘟了嘟嘴,“可是我要是嫁给你的,我总得要知道?”江涣猛然停了下来,回首看了看白燕云,“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娶你了?”

白燕云嘟了嘟嘴,“对不起。”江涣只能叹息一声,便道:“饿了没有?”她猛然抬起头,欣喜的看着他:“我想吃……牛排。”

她舔了舔唇,乖巧的看着他。江涣忽而一笑,便道:“阿蓝,你照看她一会。”

施越走了出来,白燕云愣住了,立刻红了双眼:“你不想娶我,是因为她吗?”喑哑声音让人啼笑皆非。施越抬起淡漠的眼睛,“我不是断袖。”

白燕云揉了揉眼睛,“什么?”施越也不想和她多费唇舌,便自己做起来了自己的事。白燕云坐在那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施越,过了一会便道:“你真的是个男的么?”

施越只是给了她一个冷漠的白眼,又继续的做事了。突然她被牛排的香味吸引了,“好像呀!”

江涣看了看她,“上楼来。”白燕云兴高采烈的跑上了楼,肚子已经咕咕叫的她,看着那份牛排便垂涎欲滴了,“你的手艺真好!”

白燕云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得到允许一般才能吃,江涣只能无奈的看着她,“吃吧!”白燕云这才小心翼翼的做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待到酒足饭饱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我以后能够留在这里吗?”……

章节目录 第182章 紫玉茉莉手串·六 江涣看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便淡淡道:“我想你也回不去了,要留下就留下吧!”白燕云才要说谢谢,江涣便说:“留下来可以,不过古董店不养闲人,你打扫打扫房间吧!”

白燕云的手握了握,咬唇道:“我不会打扫。”江涣听后只能叹息了一声,“我让阿蓝教你。”白燕云一听“阿蓝”儿子便狠狠的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阿蓝教你?”江涣心中扶额,这个女孩正是任性啊!“我害怕他,他的眼中全是冷漠的神色。”说罢她又可怜兮兮的看着江涣,“你不能教我吗?”

原来是因为害怕,他心中无奈的浅笑,自己竟然错想了她。不过江涣的脸上却是淡淡的:“我和阿蓝不也一样的严肃吗?”白燕云想了一会,笑道:“不一样。”

他微微挑眉,“怎么不一样?”白燕云垂着眼眸,脸颊有些微红,“我……我……就是不一样吗?”看着她这样,江涣心中自然是已经有了答案。

第一次认真的打量这个女孩,她的确挺好看的,虽然是个直肠子,但是心地不坏,可是……他认真的看着她,说道:“我劝你不要喜欢我。”

江涣的话,让白燕云愣住了,什么叫做劝我不要喜欢?

看着白燕云愣着的样子,江涣便直接继续说道:“我身边很危险,你最好离我远一些。”……

听到这里江晚栀原本很是沉重的心,却忍不住想要吐槽:“爷爷这是在演偶像剧吗?”施越看着她突然笑起来的模样,又好笑又无奈,“大人的话有没有说错。”

江晚栀看了他一会便道:“这倒是。”……

白燕云的话和江晚栀基本上如出一辙,不过她说的是:“你别哄我,你又不是什么那些绣像的武侠话本里的主角一眼。”江涣转身便直接下楼了,“随你怎么想吧!”

她立刻跟了上去,“江涣我告诉你,你知道我任性,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偏做什么!”

这话江涣听着却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有些快乐,只是一瞬他便告诫自己不能对她想太多,只会害她。施越看着二人这般也只能忍下这碗狗粮了。

“后来是因为什么事,爷爷还是和奶奶在一起了?”江晚栀好奇的看着施越,施越看着溪边的桃树上抽出的新芽,突然道:“你看桃树抽芽了。”

桃树……江晚栀猛然想到了那个女子,“你是说妫桃?”施越点了点头:

那一日,妫桃提着箱子来到了古董店,欣喜的站在江涣身前:“江涣!”正在楼上打扫的白燕云立刻伸出脑袋看着那个穿着一身粉色桃花裙子,栗子色长发的女子,她真的是美极了。

而且这个女子也叫他“江涣”,她咬了咬唇便直接下楼了:“你是谁?”妫桃抬起眸,扫了扫她发现竟然是个女人,也问道:“你是谁?”

白燕云蹙起眉头,很不服气的说道:“是我在问你!”

“你好,我叫妫桃。”妫桃和善的对她伸出手来,白燕云原本气势汹汹的,一下子便如泄了气的皮球。垂着眼眸走了过去,“你好,我叫白燕云。”

二人礼貌的握手之后,妫桃便看着江涣,“江涣,你应该知道外头出事了吧!”江涣点了点头,“你是想说有些器物的灵气全无的事,我和阿蓝已经介入了,只是不知道是何人做的。”

妫桃叹息了一声,“他们知道我认识你,上一次的目标就是我,但是我当时躲在衣服里,他们就杀了我的藏家。”江涣瞳孔微缩,“这样岂非警方也介入了?”

她点了点头,“所以我匆匆的赶来了,只怕你被那些人盯上了。”江涣的目光落在了一边插不进一句话还在出神的白燕云身上,便低声对妫桃说:“她的父母见过一面,就被盯上了。”

妫桃看着江涣的神情,忽而有些低落,“你是不是……”江涣立刻冷漠的打断她的话,“这件事就不要提了,你也知道那些事发生之后,这件事我就不再强求了。”

她笑了笑,“我觉得,她挺喜欢你的。”江涣看着妫桃的模样,笑问:“妫桃,你是吃心了?”妫桃挑了挑眉,看着他反问道:“不可以吗?“

江涣的神情又淡然的看着她:“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妫桃微微撇开目光:“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江涣叹息了一声,“看似一样,其实不一样。”

想到这,江涣心中也有些茫然,不一样是什么,好像自己的心底似乎是对白燕云有了心思。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个闷闷不做声的女孩,突然道:“既然你来了,你也是女子,找个时间和白燕云去古镇里走走,买些东西吧!”

妫桃自然爽利的答应了,白燕云倒是木然的看着她,心中很不是滋味,这个女子和自己一样的是明媚开朗,不一样的就是她明白江涣在想什么,可是自己除了任性到他只好妥协,就没有其他办法了,这样比起来,她和妫桃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我还是不出去了吧!”她起身拒绝了江涣的提议。

“之前你不就嚷嚷着要出去走走吗,有了妫桃你安全些,怎么不去了?”江涣抬起眸看着她有些失落的模样问道。白燕云笑了笑,“我不想添麻烦……”

她越说越小声,也笑不起来了,只能时不时的看一眼江涣。

江涣也纳闷这个女孩今天突然变乖了,又可怜又可爱,只好无奈的看着她:“有妫桃在,你放心便是了。”白燕云点了点头,“那好吧!”

说着她便上楼去换了一身衣服,决定出门了。还没离开古董店,她又问:“江涣,我要不要给店里买点什么?”

江涣想了想,“你就随便买一些能够装饰店的吧,前提是你喜欢的。”白燕云愣了愣,刚才她没有听错吧,江涣的意思是让她选。

本想要确认的时候,江涣已经垂下了眼眸,催促起来:“还不去,太阳要是偏西了,我就不让你们出去了?”她点了点头,便拉着妫桃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紫玉茉莉手串·七 二人离开了古董店之后都丢开了手,白燕云咬唇看着她:“你和江涣什么关系?”妫桃愣了愣,然后淡淡道:“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白燕云想了想,“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妫桃看她眼中很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的模样,唇边却是莞尔:“互相喜欢。”白燕云眼中的色彩一下子便沉寂了,“原来如此。”

“在前世。”妫桃冷不丁的一句让白燕云眼中又添了一丝迷茫,“前世?难道你们还有前世今生?”妫桃淡淡一笑:“前世有,没有今生。”

白燕云好奇的看着她:“不是说互相喜欢吗?”妫桃点了点头,忽而瞥见她愣愣的模样,一个没撑住便掩面笑了起来,“你放心好了,江涣不喜欢我的。”

她的双颊“唰”的一下便红了起来,“我放什么心啊!他喜欢谁我又管不着。”妫桃看她口是心非的样子,只能轻声叹息,“你心里那样在意他,是不是觉得他不喜欢你?”

白燕云突然看着她:“你怎么知道?”妫桃浅笑:“都是女人,我难道看不出来?”白燕云瘪了瘪嘴,“这样说你喜欢他?”

妫桃没有否认的“嗯”了一声,“我和他一点可能都没……”话还未落,妫桃指间便幻化出挑花一朵,从白燕云的耳边拂过直直的刺向不远处的人。

“躲在墙角偷听可不是正人君子。”妫桃回身冷漠的看着那人。镜缓缓的走出来,看着二人,“要不是有你这个小丫头在,我早就得手了。”

妫桃的目光轻轻的打量他一眼,立刻蹙起了眉头:“你妖化了!”妫桃的瞳孔微缩,毫不犹豫的将手中的桃花刀刃丢了出去,镜匆匆躲避之后,松了一口气才开口说话。

“你这个姑娘脾气倒是不小,还没说清楚就要动手了!”妫桃冷漠的看着他:“就是你们这些人给识灵人大人添乱,不如一并抓起来,让你们好好的待在古物里。”

镜的神情更加的冷漠:“就是你口中的那个识灵人亲手杀了我的守护人!”妫桃立刻啐道:“若真是这样,女娲娘娘早已降罪,为什么如今识灵人还好好的!”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冷笑:“你们都只看到好,都看不到不好,呵,愚蠢!”妫桃轻轻垂下眼眸:“多说无益。”

语毕,灵力幻化成的长绢,二人便纠缠在一起。白燕云跌倒在一边,现下她该怎么办?突然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缓缓的走了过来,“别怕跟着我走。”

白燕云一位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才要起身,便看着妫桃的长绢直直的向那个女子冲过去。白燕云呆住了,眼中带着泪愣愣道:“你做什么?”

“没看出来那个女人是在骗你吗?”妫桃冷漠的看着瓷,瓷用手中弄的油纸伞阻挡着她的攻击,还不忘自己的形象,理了理鬓边散掉的头发,慢慢开口:“可不要分心呀!”

说罢二人立刻与她交缠在一起,一时难分伯仲,妫桃渐渐的不敌众了,镜却是越发的兴奋,“果然妖化之后的力量更加强大了。”

妫桃渐渐的有些吃力了,这个时候,瓷便要去劫走别她分出灵力保护着的白燕云,思来想去妫桃只能传心语道:“一会我让你跑,你就往古董店方向跑。”

白燕云看了看她,立即点了点头。终于妫桃等到了时机,立刻对白燕云传心语:“跑!”满天的长绢迷了镜与瓷的眼,也为白燕云铺了一条路。

不出一会镜便看透其中的伎俩,立刻让瓷不停地攻击妫桃,也不停的追过去,妫桃只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瓷上,却不想此刻的镜便分了一部分灵力去追跑掉的白燕云。

“江涣!”白燕云害怕极了,她奔跑着,呼唤着,那巷子就像没有尽头一般,她看不到她想要看到的人。镜的分身就这样落在了她的面前,“小姑娘跑是不可以的哟!”

说罢手中便是一掌,直接击在她的身上,白燕云倒在地上,眼中渐渐的模糊,那长长的巷子只剩下灰白的颜色,“我是不是要死了……”

“燕云!”好像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白燕云勉强的睁开眼,涣散的瞳孔渐渐聚在一起,是江涣的脸,“我是不是死了,你才会叫我‘燕云’啊!”

江涣只能将她抱起,“你没有,只是伤得很重。”白燕云就这样贴在他的怀中,还有些懵,“伤得很重……”过了一会她才想起之前的那个穿着乌金长袍的男子。

“是哪个人?”白燕云喑哑着声音问道,“他不是来要我的命的么?”江涣心中松了一口气,幸而那是镜的分身,否则这个丫头必然会被打死了。

“别怕,有我在。”江涣轻声安慰着。

她又发愣了,他这是在安慰她,还是在意她?“江涣,我……我喜欢你!”白燕云低声道。江涣只能叹息一声,“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着这个。

“我知道。”江涣将他放置在床上,紧张的握住她的手,“你安心的睡一觉,醒来就能好了。”白燕云眼角挂着泪,用尽了力气摇头的说:“你骗我的,我不要睡,我睡了就死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江涣叹息了一声,“我没有骗你。”白燕云哭着问:“就算我死了也要得到一个答案,江涣,你喜不喜欢我?”江涣沉默了一会,白燕云终于收回了自己的手,“我明白了。”

“你不明白,”江涣的声音的有些低沉,让她有些听不清,“白燕云,其实我喜欢你,只是我的身份与责任放在这里,我只怕不能保护好你,只要你睡一觉,醒来我就娶你。”

白燕云闭着眼,泪水迅速的落在枕头上,她唇边渐渐笑了起来:“如果我真的死了,也无憾了。”江涣垂下了眼眸,再看向了身后的施越,低声道:“动手吧!”

她沉沉的睡着,梦里依旧是他在她床边的场景,她有些舍不得醒来,害怕那个承诺,又多想快洗醒来,她想嫁给他……

章节目录 第184章 紫玉茉莉手串·八 江晚栀听到这里心中还是有些动容的,“这样说,一直都是奶奶追的爷爷了?”施越点了点头,“算是吧!”江晚栀回想起那日所见的那个盒子。

“那个盒子里装着的东西,是什么?”施越想了想便道:“那是大人和白燕云结婚的时候,大人送给她的。”

那是一串玉雕刻的七朵茉莉花,玉并不是纯粹的白色,还带了些紫色,本是次品的玉,被江涣那样一用反而更加精美了。江晚栀听后便叹息道:“爷爷对她可真好。”

施越垂着眼眸,那话像是羡慕,却又带着冷意,“对白燕云,江涣大人是交出了完完全全的一颗心,可是那些人都不曾放过。”

江晚栀的眼中也渐渐的沉重:“爸爸之前就说过,奶奶是难产去世的。看来奶奶难产去世也是他们做的,如今还要继续利用白燕云,爷爷也是这样丧命的。”

说完江晚栀也有些哽咽的,离爷爷去世的真相越来越近,却也不敢去靠近了,从一开始什么都是设计好了的,走与不走都是那些人说了算。这种任人摆布的滋味,并不好受。

二人沿着小溪走了一段路,便打算回古董店了,可是此时的古董店却空无一人,江晚栀看着案上留下的铃铛,便蹙起了眉头,“如你所说,他这是单独行动了么?”

施越看着那没有多少光泽的铃铛,沉沉道:“但愿他能够做好,不要身陷囹圄。”

这一夜江晚栀并不能安睡,她紧紧的握着那铃铛,铃铛是不是传给她不好的感受,一个岚容就够糟心了,还搭上一个梁怀书,除了神一样的对手一位,队友还是有些猪的。

因为没有开学,这两个人丢了,也不会惊动学校。正因如此才更让江晚栀的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当然,江晚栀的不安是必然的了:

梁章被丢进关押岚容的房间的时候,岚容很是惊讶,然后立刻蹙起了眉头,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来了,江晚栀呢!”梁章冷笑了一声,“除了你能帮她,我就不能了?”

岚容咬牙丢开他,“你懂什么,你到了这里她要是来了她如何应付,你以为阿蓝是万能的。”梁章冷静的看着他:“正如你所想,我们可以在内部接应她们?”

“梁怀书,你这样不过是在给那个黑影铺路。”岚容沉沉道。梁怀书看着他说完后凝重的神情,便问:“为什么?”

岚容倒在房间的一角,抬首看着空荡荡的天花板,“那是因为镜和瓷能够控制我,到时候我不是挟持你,就是伤害她,对黑影来说,有没有你都一样。”

梁怀书突然冷幽默起来:“要不我现在就散了你的灵?”

岚容收回目光看了他好一会,才抓住他的手:“你的灵力早就没有以前那样充沛了,你次次越过自己的时代去寻她,找她,付出了代价,现在你还能做什么?”

梁章猛然的收回手,冷漠的看着他:“我的事不需要你管。”岚容只好叹息了一声:“你要是真的散灵了,她不知道该多伤心。”

却不想梁怀书却是轻笑起来:“在她心里,我或许还没有你重要。”岚容听了这话恨不得立刻把他打一顿,不过现在二人要同甘共苦,少不得忍一忍:等一切结束了就找你算账!

“你真的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在了,她会很难受吗?”岚容沉沉道。梁章却是反问他:“如果是你,会不会觉得很好?”岚容摇了摇头,“你以为这样算是赚了?”

梁章没有接话,只听见岚容说着:“我想着的是为她做些什么,然后能够陪着她。”梁章想了一会又道:“当年她救了我,若真的散灵了,也算是报答了吧!”

岚容摆了摆手:“你今天话真多!”

的确如此,在江晚栀的身边的时候,这些话他从来没有说出口,永远都是那个默不作声,安静的梁章。岚容看着梁章沉默了,蹙起了眉头:“你说你这是何苦呀!”……

还没有过第二日的午饭江晚栀便坐不住了,“施越哥哥我今日就要去找梁怀书还有岚容。”施越愣了愣,只好冷冷的对她说:“他们巴不得你现在就把自己送过去。”

“他们要是对他们二人……”江晚栀咬着唇很是担忧,施越只好放下手中的笔,长叹了一声:“岚容曾经就是他们可以控制的人,他们此刻还不会伤他。”

“那梁章呢?”江晚栀依旧一脸愁容,“梁章的本体还在你这里。”施越开解着说道。江晚栀的眉头并没有舒展,“施越哥哥当初狄青大将军就是这样被强行散灵的。”

施越眼下是真的没辙了,可是所有的事情都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回转的余地。“罢了,早一日结束,早一日好。”说罢他便转身进了库房。

过了一会便带着一把剑出来了,“这把剑是江涣大人的在楚王那一世的配剑,有些灵气,应该可以对付那些人。”江晚栀看着那把先秦的铜剑,接过后,更觉沉重。

“施越哥哥对那个黑影的身份是不是猜测到了什么?”江晚栀心中的疑问又堆积了一个。施越愣了愣,只能沉沉道:“当年大人是去收一把越王的剑,但是这个黑影到底是谁还是不知道。”

江晚栀也只好作罢,终归是能够知道的。

二人收拾了一番,便按照之前那封信的指使来到了一个废弃的工厂外头。多年的雨水冲刷,铁门已经锈迹斑斑。推开沉重的铁门,它便发出难听的“吱呀”的声音。

正是入暮时分,天又渐渐的冷了下来,江晚栀看着工厂里空荡荡的感觉,一股寒凉立刻从脚底攀岩道头顶,她只能咽了咽,努力驱使自己往前走。

此时白燕云缓缓的走了出来,冷漠的看着她:“没想到你来得挺快的。”

施越微微打量了一番,立刻向江晚栀传心语道:“看来这就是第一关了。”江晚栀点了点,便开口了:“我该叫你一声奶奶还是叫你白燕云?”

章节目录 第185章 紫玉茉莉手串·九 白燕云冷漠的看着她:“你知道了过去的事,那一句奶奶你喊的出口吗?”江晚栀眼眸中灰蒙蒙的,“我还是很希望这两个字我能叫出来,不过你杀了爷爷,我也只能向你讨回来了。”

她冷漠的看着江晚栀,“杀了江涣了并非我一人,难道你要一一讨回来?”江晚栀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白燕云只好沉下眼眸,“你杀了我吧!”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江晚栀一时竟然下不去手了。施越越看越不对劲,立刻道:“晩栀小心!”白燕云的瞳孔原本还带着色彩突然间便是一片水墨色,这是被控制了的结果。

江晚栀立刻往后退了一步,白燕云立刻攻击上来,施越立刻将江晚栀护在身后,与白燕云打斗起来,而江晚栀的身后更是许多妖向她扑来,想要撕扯她。

她被逼的节节败退,二人渐渐的靠在了一起,施越受到了她轻轻的撞击,略微分心,白燕云便发狂一般冲过来,他立刻结出结界,艰难的说道:“晩栀,那把剑是帝王之间,这些妖都会退避三舍的。”

施越让江晚栀取出剑来,江晚栀手忙脚乱的取出来,却微微瞥向一边的白燕云,她正发狠的撕扯着那一层薄薄的结界,“施越哥哥,我来吧!”江晚栀看着白燕云的模样沉沉道。

他却是笑了起来,“无事,如果是你,你下不去手,只有我来。”江晚栀愣了愣,身前的妖已经在她的结界上划出一大条口子,她只能艰难的将那把剑在手中一挥,然后沉沉的落在地上。

王是天的象征,剑锋与地相连,便是天地连接在一起,使地上泛起灵气,犹如湖上的波澜一般,一圈又一圈的向外波动。以至于那些小妖霎时便消散了,白燕云也收到了波动,眼中的神色忽明忽暗。

而操控着白燕云的镜,额头沁出大把的汗来,他已经快支撑不住了。施越看着白燕云的神情,立刻道:“你被骗了。”江晚栀喘着气扶着那把剑,听到这句话也侧过头去看着他。

白燕云狠厉的看着施越:“如果不是他,我的父母就不会出事了,我也不会难产而死……”白燕云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了,她哽咽着,随后眼中又是一旁黝黑,想施越扑过来。

“晩栀继续!”江晚栀愣了愣,看着手中的剑方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使劲提起那剑,再次重重的砸在地上,灵力不断的传向四面八方。

“燕云……”

那个青葱与年迈交叠的声音,让江晚栀与施越都愣住了,“大人……”“爷爷……”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呼唤,等到灵力不在波动的时候,便随风而散了。

而刚才的一震,让镜只撑不住终于无法控制了,吐血倒在了地上,忿忿道:“是我小看江涣了。”瓷上前去扶住他,“镜,我知道我若是想要劝你,你听不进去的,可是你真的……”

镜突然制止了她,低声沉沉道:“别说了,如果你还想好好的活着的话。”瓷只好闭上了嘴,为镜治疗。白燕云恢复了神志,伏在地上看着一旁的二人。

“关于江涣的许多事我都不记得了。”她缓缓的爬起来,“阿蓝公子,你说我被骗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这样说?”看着她突然起来的三百六十度大反转。

江晚栀还是小心翼翼的拉了拉施越的袖子,让他小心些。施越带着的笑意,便是告诉了她一声:“无事。”施越看着白燕云的灵魂渐渐的有些淡了,又立刻蹙起了眉头。

“你的灵魂就要散了!”施越说完便回首看着江晚栀,“用灵力,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让她看到,这件事只有你能做到了!”施越急切的模样,让江晚栀有些摸不着头脑,“施越哥哥……”

他看了看白燕云,便垂下了眼眸,“我不想江涣大人留有什么遗憾,和我当年一样……”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愁绪。江晚栀才发现如果可以不去回想当年的事,自己是做不到的。

她只能点了点头,指间的灵力渐渐流动起来,“灯火长明,灵魂不灭。”白燕云的灵魂渐渐的融入施越的体内,江晚栀也因指间灵力的关系看到了后来的事情:

白燕云醒了过来,看着那熟悉的方向,猛然的坐了起来:“我还活着?”她又惊又喜,一转头便看见坐在一边书桌上处理事情的江涣。回想起之前江涣的说的话,白燕云便红了双颊。

江涣回首看着坐在床上那个娇小的身影,立刻笑了起来:“你醒了。”

白燕云没有理会他,江涣只好笑叹一声又做自己的事了。白燕云悄悄的转过头去看着他认真的背影,只是看了一会,便忍不住的问:“当初你说的话,算数吗?”

江涣搁下了笔,直接的走到了她的面前,俯下身,带着浅笑反问道:“你希望算数吗?”白燕云的脸颊“唰”的一下红透了,她伸出手推了推。

“我……我不知道。”她不敢看他,可是下一秒江涣便将她压在身下,“现在,告诉我,你希望算数吗?”此时此刻,白燕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房间里格外的安静,出来她的心跳声,便是江涣的心跳声了,急切的声音,让她的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江涣……”她轻轻唤了一声。

江涣目光如炬的看着她,白燕云又沉默了一会,便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脸上轻轻的啄了一下。江涣唇边却是勾起笑意,让才亲了他一下的白燕云摸不着头脑。

迷迷糊糊之中,江涣的唇贴了上去,白燕云的脑中霎时变得一片空白。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江涣便起身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只留下她一个人躺在那里发愣。

江晚栀不得不佩服爷爷这个撩妹的手段,要是放在但是的楚国,妫桃只怕早就和他坦白了吧!回过神来,爷爷和白燕云已经去了古镇许多的地方拍摄了许多的结婚照,照相的事只能落在施越的身上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紫玉茉莉手串·十 爷爷和白燕云的婚礼很简单,二人去了古镇上一个近代才修葺好的教堂简简单单的结婚了。不过爷爷除了给白燕云准备一枚镶嵌着碧玺的金戒指,还有那一串紫玉茉莉手串。

七朵茉莉含苞待放,却又形态各异,美不胜收。江涣温柔的为她系上,二人便在教堂之中拥吻了。

随后二人的生活很是平淡,什么也没有发生,知道白燕云怀孕了。而白燕云父母的死因却突然浮出了水面。当年白燕云的父母的车祸就是岚容一手造成的。

和自己当年的车祸一样,这一次是追尾滚下了山坡。江晚栀看着被操控的岚容,没有任何神情的那张面孔,心中很是过意不去。这件事却成为了黑影的调虎离山之计。

白燕云回到江家祖宅待产,岚容是唯有一个可以自由穿行在江家结界的人,自然便将白燕云父母的死因全盘托出了。“你怎么会到我家来?”

她紧张的护住自己的肚子,看着岚容那黑黝黝的瞳孔颤抖着声音问道。

岚容将张妈定住,淡漠的看着白燕云:“如果你要怪,就去怪你的丈夫吧!”白燕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莫名其妙,“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顺势坐在了茶几上,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到你父母的死因是死于车祸,可是这一切都是江涣安排的。”白燕云立刻怒道:“你胡说!”

岚容便将那些江涣前些日子去调查的照片丢在她的面前,白燕云只觉得心口疼痛难忍,身下更是撕裂的痛着。她颤抖着手移开那照片,泪眼婆娑中看到了的地上忽而滴出的鲜血。

“呃……”她闷哼了一声,然后跌在地上,她抬首看着岚容,苦苦哀求道:“我求求你,放过我,至少放过我的孩子!”岚容不屑的起身,将那些照片销毁后,并没有解开张妈身上的定身术,便直接离开了。

白燕云的手边幸而顺手便是当时的大哥大,她焦急的给医院拨去电话,幸而医院来人快,她便被带进了产房。这一进去她就再也没能睁开眼,只是匆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便撒手人寰了。

等江涣赶到的时候,只剩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与妻子的尸体。

江晚栀看着这些只觉得心中恶寒,如果不是了解镜与瓷的控制人的能力,岚容坐在这么多的事,她一件也无法原谅。因为施越的体内有白燕云的灵魂,江晚栀也就看到了后来发生的事。

白燕云还没有火化之前,岚容又一次悄悄的来到了江家,此时的江涣意志消沉完全忽略了岚容强行的带走了白燕云的灵魂。

她的灵魂被黑影养在自己的体内,“主上,现在就取走白燕云的灵魂,江涣不会生疑吗?”镜还是有些担忧。黑影冷笑一声,“他们去那里彻查这件事,着不过是我布的一步棋,就连让百家看上江涣都是我算好的棋。”

听到这句话江晚栀的心中沉闷,压得她已经无法喘息了,这个黑影的手段太强了,心机深沉比自己预料的更甚,从一开始他就设计了爷爷。

白燕云在黑影的体内不知养了多久,等她醒来的时候,江涣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把灵刃。黑影自然是要继续执行下一步计划的:洗白了白燕云的记忆,告诉白燕云她的父母和自己都是江涣设计而亡,江涣骗了她的感情。

随后她就被吧强行与茉莉手串中的灵结合,成为茉莉手串的宿主,再由岚容悄无声息的放在江涣书房的角落,让江晚栀能够看到。

白燕云的灵魂是在施越的身体里消散的,离开的时候她还是很遗憾,她在江晚栀的脑海留下了一句话:“如果你能找到江涣,记得替我告诉他:我来了。”

江晚栀缓缓睁开眼,只觉得身体无力,自己更是犹如浮萍一般被他们一步一步推到了今天,江晚栀觉得口中苦涩,她恍然间才发现施越的神情也是沉默的。

“施越哥哥……”施越立刻来到她的身旁,扶起她,“好了,别再纠结于过去了,现在还有更很重要的事。”她拾起地上已经摔碎的的紫玉雕茉莉,放在盒子里,才继续向前而去。

“白燕云的事,只是这一切的引导线,真正重要的就是那两个会控制人的,还有那个黑影。”施越淡淡道。

她轻轻点头,而江晚栀和施越并肩而行,走在空荡荡的废弃工厂,冷清与孤寂席卷而来,她死死的拽住施越的手。果然下一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等着二人。

瓷与梁怀书站在那里,梁怀书的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和岚容被控制的时候一样,布满了黑色。看着那样的梁怀书,江晚栀便觉得心惊。

那个干净的男子,衬衫西裤风衣是他的标配,身上从来只有白色,黑色,卡其色三个颜色。可是此刻的他已经混沌不分,施越也不禁叹息:“他竟然会是意志最为薄弱的那一个。”

江晚栀渐渐握紧那把帝王剑,打算按照之前的套路震慑那个女人,却诶施越制止了,“梁怀书的灵体已经支撑不下去了,若用此法只怕,他今日便要死在这里。”

瓷扭动着自己的身段,笑了起来:“既然知道这样会害死她,不如现在就认输了,任我们王上宰割吧!”

江晚栀沉默了一会,便冷静的看着她,“瓷你就不想知道你自己的过去吗?”她能看到瓷眼中的向往,瓷垂下了眼眸,“知道怎么样,不知道又怎么样,我都不在乎!”

她倔强的拒绝了,江晚栀却是叹息了一声:“上一次我就看见了,你真的不想知道么?”江晚栀还是想要劝一劝,瓷怎么可能不动摇,虽然自己跟在王上身边,可是王上除了一句承诺便没有了,可是面前这个女孩不同,她切切实实的看见了自己的过去。

只是如今倒戈相向,就算知道了过去依旧是一个散灵的接过,还不如不去想……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描金青花瓷碗·一 “你再怎么劝说我也没用的,我既然选择了你的对立面,就不会再去想前世的事,你就放弃吧!”瓷冷漠的看江晚栀,其实无论她如何掩饰,江晚栀也能捕捉到她眼底的一丝期许。

她缓缓收回手中的剑,“我本不想伤你,只要你把梁怀书放了。”瓷愣了愣,这话像是在和自己打商量一般。知道她看着江晚栀吧那把青铜剑都收回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若是放了他,我自己便活不了了,得罪了。”说罢,瓷便催动了控制的咒语,梁怀书渐渐的换上了当年在衣装,手中也拿着扇子,他缓缓往江晚栀的方向走来。

施越下意识的将江晚栀护在身后,江晚栀却再次走到了施越的面前,“别管我。”施越咬着牙,看着二人越走越近,梁章手中的扇子渐渐的变了形状,更像是一把短剑趁手的握住。

江晚栀是识灵人,他要保护她,也要听从她的选择,可是现在的他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前。那个小小的背影在他眼中拉长,看着梁怀书扇子上的剑缓缓末入她的肩头。

“呃……”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瓷也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压根没有躲开,这让她竟不知如何操控梁章了。

“梁怀书……”她的手轻轻的握住那刺在她箭头的剑,“你看着我!”她看着那双失神的眼睛怒吼了一声。

梁章的瞳孔中突然掀起了缓缓轻波,只是一刹,瓷便察觉到了梁章的异样,毫不犹豫,继续催动他。那剑继续的末入她的肩头,而肩上传来的痛楚,犹如湖水上的涟漪一般,一层又一层的穿到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剑一寸一寸的末入,也将她的手掌划出了两道痕迹,安静的淌着鲜血。“梁怀书,你真的不记得我吗?”

江晚栀咬着牙,艰难的问。此刻的他的确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许这般他还能恢复神志,和当初岚容一样。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个女孩,在国破的时候,独自入晋王府,她要救你,即使它不喜欢你,她也想要救你,你也是她的亲人,给了她温暖的人……”江晚栀艰难的说完,抬起酸疼的眼眸看着他。

梁章的动作顿了顿,突然轻声喃喃:“月儿……”

“对,她叫孟月,她逃出了晋王府像带着你走,可是她失败了她跌入了水中,与世长辞了,你在找她,一世又一世的找她,你给了她封印,期盼她想起,又不愿她想起!”

江晚栀说完忽然想起来之前施越对她说的那些话,在废弃的汉宫里是他为她挡下了堂衣的那一刀,强行进入记忆确认她的安危,每一个古物里都有潜在的危险,可是他们没有动手,只是推动江晚栀不停的往前走。而梁怀书就在阴差阳错之中一次又一次的被灵力反噬……

这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做了这么多,江晚栀却从来没有用心去看。

她和梁章一起去学校的时候,她说什么梁怀书都顺着她,她要吃什么梁章也会顺着她买,后来干脆一天带着她去一个店铺吃早饭。后来有了岚容,他也基本不和江晚栀一起在学校吃午饭了,总是远远的确认一眼就好。

“月儿……”梁怀书的眼中渐渐有了光泽,不再混沌,江晚栀终于松了一口气,梁怀书看着她肩头沁出的血来,眼中忽便是惊恐,没想到自己竟然伤了她。

他的手渐渐的握成拳,他开始剥离被控制的灵力,而随着灵力的波动瓷也被反嗜,跌落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来。

梁章看着江晚栀肩上的那已经没入的剑,哽咽了好几声,“晩栀,我……我这就拔出来,别怕疼……”江晚栀咬了咬牙,用沾着血的手,迅速的拔出来,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施越再也忍不住,上去扶住她,“晩栀……”江晚栀便那沾血的扇子递给了梁怀书,艰难的叹息了两声,“幸好你醒过来了。”梁章看着那扇面上的血,心中便觉得沉沉的。

“对不起,我不该的……”江晚栀摇了摇头,唇边挂起浅笑:“没事的,只要你醒过来,你们都还在就好。”梁章抬眸看着眼前的那个女子,她刚才的话:你们都还在。

他不是被忽视的那个,自己却因为瓷这样的一句话被控制,自己又如何对得起江晚栀的这一份信任。施越用灵力为江晚栀止住了肩头的鲜血,江晚栀便缓缓的轴向力一边的瓷。

“你真的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吗?”瓷爬了起来,看着江晚栀,“在谁的手里不是一个死,既然要死,索性给我一个明白吧!”

江晚栀垂着眼眸,轻叹:“如果你一开始选择了相信我,你是不会散灵的。”

“说这些也没用的,一开始我便选择的王上,我也只能为王上而死,只是我想要知道我的过去,你爷爷无法看到的过去……”瓷失落的坐在地上,白色的锦缎上铺着几滴鲜血,格外的刺眼。

江晚栀俯下身,从她的身体从取出一块瓷片,“你的本体或许是它们。”江晚栀的手中也有一堆碎瓷片,那是之前在古董店仓库找到的,他们的灵力很微弱,都是没有记忆的灵,和瓷一眼有所缺失。

瓷越看越觉得熟悉,可怎么也想不出来,她只能抬首看着江晚栀:“直接让我知道吧!”江晚栀将瓷片们,放在一起,揭开指间才凝固的痂,滴上了一滴。

霎时江晚栀便被包围在了一片混沌之中,瓷看着那混沌不远处的一点黄色的光芒,便不停的追逐,江晚栀也不得不跟着追了过去。

待她跑出混沌的时候,自己穿着旗装,站在一处院落之中:我在哪里?

“翠缕姐姐,小姐找你呢!”

小姐?江晚栀立刻跟上了那个小丫头的脚步,想要立刻看见那个小姐的真面目。不过每一次都是做宫女,侍女什么的让她心中十分不平。

“翠缕,快来!”站在那里招呼江晚栀这是梳着姑娘头发穿着旗装的瓷,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描金青花瓷碗·二 这一路走来,江晚栀才发觉这里有四合院的布局,再加上旗装,应该是大清国了。正思考着,那个女子上来便拉住了江晚栀,“翠缕,如何!”

那个女孩在她面前转了转,江晚栀便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这个女孩看起来也不过刚及笄十五岁的模样。因为沉思着,她微微的蹙起了眉头,女孩大惊失色:“不好看吗?”

江晚栀忙颔首道:“好看!”那女孩这才满足的点了点头,便兴冲冲的出去了,“我们去马场找哥哥!”

哥哥?这个女孩子还有一个哥哥,江晚栀更加好奇了忙追上去,“小姐,等等我。”

所谓的马场不过是人用帷帐围起来的,江晚栀听着里面人说笑的声音,还有外头停放的车马,看起来应该是来了许多的皇亲贵胄。

这个女孩犹如放出笼子的马,不停的奔向有人的地方,“哥哥!哥哥!”才道她口中的哥哥跟前,她才略微收敛了一些,走到她的哥哥面前,福礼道:“兄长,万安。”

她的哥哥倒是一愣,随后便道:“越发没了规矩,还不见过雍亲王。”她收敛了自己开朗的笑容,像一个淑女一般想雍亲王见礼。

江晚栀虽然也跟着行了礼,不过还是忍不住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未来的帝王——爱新觉罗·胤禛。看上去很是年轻,也谈不上意气风发,只是眼中的神色深邃到让人看不破,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任何人都是这般。

不过看这个女孩的哥哥,和未来的雍正这样亲密,江晚栀便能猜到这个女孩就是未来的敦肃皇贵妃了。“雍亲王万福,我……妾是年氏舒娥。”年舒娥有些手足无措。

一边的哥哥忙道:“王爷勿怪,二妹都被我和大哥宠坏了。”雍亲王倒是不大介意,反而显得平易近人:“无事,羹尧你这个妹妹像你。”

年羹尧笑了笑,又严肃的看着她,“你今日怎么来了?”年舒娥叹息了一声,“哥哥,你不会是忘了答应送给我的马吧!”年羹尧立刻笑了起来,在年舒娥及笄之前,就曾经答应过她,等她及笄了就送一匹好马给她。

“你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年羹尧倒是宠溺年舒娥,年舒娥立刻扬起笑容,“哥哥,现在就走吧!”才说着她才意识到一旁的雍亲王正看着自己,她只能暗自吐舌,然后乖巧的向胤禛行了礼。

“王爷,我也兄长向告退了。”雍亲王只是轻轻点头,便看着年舒娥如释重负的上前去拉住年羹尧的手,开心得像枝头的鸟儿一般:“哥哥,快走吧!”

正巧胤祥,走了过来,看着胤禛出神的模样,便笑问:“四哥看上哪家的姑娘了?”胤禛忙揽过他的肩,“我只是在好奇年羹尧的这个二妹妹!”

胤祥查看着那个雀跃的背影不解道:“好奇?也不过一个小小女子,有什么好好奇的?”胤禛却是摇了摇头,二人一起往前走着。

“本来是一个活泼跳脱的性子,到了我们这些人前,又少不得逼着自己规矩起来,分明这是马场,因为我们这些人在,她反倒不那么自在了。”

胤禛说完这番话之后,十三都愣住了,难得看四哥对那个女子上心,先头一段时间倒是宠爱了他府邸的那个钮祜禄格格,不过这些日子怀孕了,四哥也就没去了。

这里年舒娥和年羹尧已经到了马厩,年舒娥看着那些马,眼中发着光,“这么多的好马!”江晚栀是看不出马的好坏的,甚至有些怕它们。

年舒娥却不同,伸手摸了一个遍之后,又总得再扫了一遍,便指向了第四匹马,“就他吧!”年羹尧立刻去请马厩的官来,那官员原是带着笑意来的,一看到马之后立刻大惊失色。

“巡抚大人,这马不行,这是我们下头的人献给雍亲王的。”年舒娥听后只能嘟着嘴看着年羹尧,“哥哥……”这低低的声音要是哀求,年羹尧也是为难,虽说自己与雍亲王交好,但总不能为了一匹马就欠了一个人情。

“送给她吧!”恰逢是雍亲王和另外一位爷走来,江晚栀先是打量了一番,才听到年羹尧说道:“王爷,十三爷。”

江晚栀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因为十三爷前两年被短暂的囚禁之后,看着很是开朗的样子,实则不过是强撑着。年舒娥听雍亲王这样说,心中早已乐出了花,只是碍于年羹尧只好说道:

“既然是这些大人送给王爷的,臣女也不好夺人所爱。”

雍亲王看着她眼中有些失落,遂道:“那本王就赏给你了。”年舒娥眼中立刻变换了欣喜的颜色,“真的么?”雍亲王点头确认后,年舒娥立刻扬起笑容看向一边一脸严肃的年羹尧。

年羹尧见四爷都发话了,也不好责怪年舒娥,只好向雍亲王作揖道:“多谢王爷。”

此时雍亲王的目光都落在了年舒娥的身上,她温柔的抚摸着马,眼底藏不住的欣喜,天真的模样简直惹人喜爱。马会结束后,胤禛又请了年羹尧去吃酒。

年舒娥玩尽兴了,回到年府便让人准备沐浴。沐浴之后,还在打理自己的长发,便听见屋子外头急匆匆的脚步,“舒娥!”

江晚栀一听这声音,立刻看着还在回味今天骑马的事的年舒娥:“二小姐,巡抚大人来了。”年舒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透过西洋镜子看着年羹尧匆匆的走了进来。

二话不说便先将她桌上的茶水灌了半壶,才坐下来,惊讶的说着:“舒娥,四爷看上你了。”

年舒娥更加惊讶,梳了一半的头发突然绞在一起,怎么也梳不开,她连忙掩饰自己的慌乱:“哥哥,你怎么说醉话呀!”

年羹尧还是觉得口渴,又把另外半壶灌下去之后,才敲着桌子说道:“千真万确,四爷还夸你天真烂漫!”年舒娥还是有些发懵,分明今日只是匆匆见了四爷两面而已。

“哥哥,你别吓我了……”她低沉的颤抖的声音,将她心底的害怕袒露无异。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描金青花瓷碗·三 年羹尧不停的敲着桌子,垂着眼眸自言自语:“现在你也过了及笄之年,也该婚配了。”年舒娥看看年羹尧的样子,像是在等她的答案。

说起来她也只是在马场上对雍亲王略微的一瞥,这个人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可是到底有多深的心思,她也不能得知。对年家来说虽是无可挑剔的姻缘,可对自己却不同。

若要嫁,自然是要极好的姻缘,雍亲王却并不是自己最好的选择。“哥哥,我能不嫁吗?”

年舒娥的声音很亲,她不知道这话会不会让哥哥不悦。

年羹尧却是好奇的看着她:“为何不想?”年舒娥这才松了一口气把自己的顾虑都说了出来。江晚栀才发现这个小丫头其实看得还是很透的,不过打脸这种事也是来得很快的。

这种事年羹尧自然不好把消息告知了雍亲王,只得与十三爷说一说,让十三爷与四爷说,或许行的通。

十三爷对雍亲王自然是什么都和盘托出了,四爷非但没有蹙起眉头,只是低头侍弄自己种的花草,话语中透露着好奇:“这么个小丫头,心眼这么多?”

“年将军只有两个妹妹,大小姐嫁得早,家里也就这个小妹妹了。两个兄弟年希尧是个严苛的,所以年羹尧便圆滑些。”十三爷看着做了一只闲云野鹤,其实心里头透亮着。

“年家两个兄弟的性情如何,我也知道,只是年家那个小丫头,我倒是想用些心思。”胤禛一直修剪着那一束花,直到自己满意后,才看想十三爷。

“十三,如今你闲着,不如替我办一场骑射的马会吧!”胤禛轻轻挑眉看着他。胤祥只能叹息一身,“四哥就为了见那么一会小丫头?”

胤禛点点头,看着十三那戏谑的表情,忙严肃道:“我只是打算和那个丫头把话说开而已,她要是不想嫁,我也不娶她,府中福晋侧福晋,格格也不差她一个。”

十三只能摇头叹息替他办了这场马会。年羹尧自然知道十三爷这样做是雍亲王的授意,自然二话不说的带着年舒娥去了。

马车上,年舒娥并没有很高兴,神情淡淡的,时而还蹙起了眉头,江晚栀便好奇:“四爷要娶小姐,小姐为什么不愿意?”

年舒娥先愣了愣,随后掩饰的抚了抚两把头上的流苏,“我不是都说了吗?四爷是好,可是他的府中那么多女人,我可不想守那么多的规矩。”

江晚栀点了点头,看着她现在这不想嫁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唇边挂起一笑,如果真的要她改变想法,要么就是年舒娥真的喜欢上了四爷,要么表示康熙皇帝强按牛头喝水了。

不过江晚栀盼着是第二种,起码年舒娥不用陷得太深,二人能相看两不厌最后,毕竟雍亲王是未来的帝王。

没过多会,马场便到了。下马车之前年舒娥还是谨慎的四处瞧了瞧,定是看雍亲王在不在。直到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江晚栀也发现雍亲王不在这附近。

却不想这是一个穿着旗装的妇人走了过来,还未自报家门,便直接了当的问年舒娥:“你是年家的女儿?”

“拜见福晋,臣女正是年氏舒娥。”那妇人立刻点头笑起来,“那便是对了。”年舒娥眼中当着迷惑的看着那位福晋。心中还困惑着,又看着两个粗使的老妈妈抬着一盆花过来。

带年舒娥细看,竟是一株木瓜,这让她更是不解,忙颔首福礼道:“臣女与福晋不过今日匆匆一见,福晋就送我这样的礼物给我,舒娥实在是受之有愧。“

那位福晋却是笑了起来,“这原不是我的意思,小姐收下才好。”说罢福晋便自行入了马场,年舒娥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眉头立刻揉成一团,“自己不来,还偏偏用福晋来堵我!”

江晚栀一听这话,便明白了前头那个已经远去的妇人正是雍亲王福晋乌拉那拉氏。只是她也不能挑明了说,只好问她:“小姐这是在气恼什么?”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年舒娥一边气鼓鼓的说,一边往马场走着。原本很有意境的一句诗,如今听来倒是添了几分可爱,江晚栀这样想着,躲在暗处的雍亲王也是这样想的。

江晚栀只能叹息一声,便跟上前去,“小姐说的是什么呀?今天一来小姐就闷闷不乐的。”年舒娥咬牙道:“请君入瓮的戏码,他可是大清国的王爷……”

年舒娥气鼓鼓的指着天,回首打算一脸忿忿不平的看着翠缕,却被跟在身后的雍亲王深深噎了回去。“王……王爷……”年舒娥吓得立刻吧江晚栀拉到身边,做错了事一般低着头,再也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昂的气势。

“你这样丫头,敢这样议论我,就不怕我去我阿玛那里参你阿玛和哥哥一本?”江晚栀倒是清醒得很,这话根本就算不得威胁,不过是想吓唬吓唬年舒娥,逼她就范的,谁知道年舒娥突然呜咽着哭起来了。

就连一旁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胤禛霎时变得束手无策了,府中也有几个福晋格格的,不过都是些温柔的人,也没她这般闹腾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继续打趣她罢了。

“年二小姐,刚才不是还趾高气昂的么?如今怕了?”年舒娥抹了抹泪,“谁怕了!”胤禛翻身下马,走到她的跟前来,柔声道:“你要是真不服气,你可以告诉我。”

“你是王爷,我不过是臣子的女儿,我一家都拗不过你去!”年舒娥说着又哭了起来,像是自己的委屈可大了。胤禛反而大笑起来,年舒娥先是愣了愣,随后又哽咽起来。

“我的不服气都说了的,可是你还是办了这么一场‘鸿门宴’,就等着瓮中捉鳖……”年舒娥还在抹泪,胤禛笑得愈发的厉害了,“在你眼里,你就是一直‘鳖’吗?”

年舒娥忙收敛了哭声,有些红肿的眼睛瞪着他。她还是第一个敢瞪着分明是一位心计颇深的四爷的人……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描金青花瓷碗·四 胤禛见四周的人越来越多了,和她在这里也无法多纠缠,便才收敛了笑容,变得认真严肃起来:“我听你哥哥年羹尧说,你的马术是一绝,偏生不巧我的马术却是最差的。”年年舒娥看着他这个模样心中还是犯嘀咕:这与马术有什么关系?

她正困惑着,便听见雍亲王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今日你同我比赛一场,你若是赢了我,我便不在提娶你的话。”

年舒娥听了眼中便放起了光来,“王爷此话可当真。”他的唇边再次挂起的笑意,“我是王爷,自然言出必行。”年舒娥正想着答应,还是多了一个心眼。

“那臣女请问王爷,让何人为我们评判?”胤禛回首望了望众人,一眼便看中了难得出宫一趟的蜜妃娘娘。他立刻翻身上马到了帐子前头下跪请求:“请蜜妃娘娘为儿臣,与年家二小姐评断一个输赢。”

密妃原本只是跟着十五来的,又担忧十五磕着碰着,特向如今掌管六宫的德妃请了一个旨意才来的,却不想落了这么一个差事。“你是王爷且是男子,年家小姐尚在闺中还是小姐,也没什么可比的。”

密妃喝了一盏茶,想要推了这件事,胤禛只好向十三爷递眼色,十三爷立刻前来附和着:“我记得四哥的马术是骑射中最弱的一项,今日也该展示一下,弟弟我也能知道什么叫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说着他便走到了密妃身边,低声将胤禛的小心思全盘脱出了。密妃心中也明白,如今的德妃也盼着这桩事能成,今日索性做个顺水人情。了却了德妃的心事,自己和十五也能好好的在宫中讨日子。

想到这里她便看向跪在阶下的胤禛,若说他的这个举动看似无意却有意。一边的丫头看着密妃这般爽快的答应了,便好奇的问:“娘娘怎么这样容易便答应了?”

“我还能不答应吗?雍亲王是算准了我为了好过帮德妃一把,也是拉我自己一把。”密妃只能叹息一声。一旁的丫头心中依旧担忧,“若是四爷的马术真的很差,就这样说四爷赢了,也胜之不武吧!”

密妃摆了摆手,还未开口,便看见年舒娥开始了她的表现,引得来到这里的贵女们都惊叹不已。年氏一族虽是汉军旗可是在骑射上却不输于那些满蒙贵族等。

如今的满蒙贵族大多都有了娇养之气,更不想每天学习那些骑马射箭什么的,这样一来二去的,也和汉军旗的公子们差不多了,好在汉军旗也是愿意走科举这么一条路的,偏生那些贵族自视清高便罢了,还讨厌读书,让皇帝也是难办。

“都说入乡随俗,可是如今放眼望去像年氏这般入乡随俗前大金的,越发的少了,那些贵族也都开始娇生娇养的起来。”密妃倒是有些看入眼这位年家二小姐。

胤禛看完了年舒娥的表现果真如年羹尧所说的一般,和草原上的那些格格都不相上下。

待年舒娥轻松的完成了之后,胤禛便翻身上了马,看着年舒娥志在必得的样子,还故作了一番失落的姿态。随着一声“驾”划破长空,众人便看着胤禛如何在马背上将做多自由切换,不仅仅是侧身的,还有仰着身子,倒立的,令人叹为观止。

年舒娥大惊失色,只能垂下眼帘暗骂道:“骗子!”

等胤禛结束之后,他便立刻到了密妃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请娘娘评判。”密妃自然是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着:“一开始我便说比不得,你还不信说自己马术不好,如今看来正应了十三的话了。”

说着又喝了一口茶,才示意一边的太监高声宣布:“雍亲王胜。”年舒娥站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无论如何都是没脸面的事。

胤禛却走到她的面前,年舒娥内科蹙起的眉头,便转身离开了。胤禛在原地发愣,果然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女子,所有自己所设想的都被打破,本以为自己那么精湛的马术会让她眼前一亮。,却不想她脸上的眉头却是更加的蹙在一起了。

他便立即看着众人笑了起来,“都说人家姑娘脸皮薄,我还不信,如今是信了。”玩笑了一会他才离开了马场,四处去寻年舒娥了。

乌拉那拉氏自然都看在了眼中,她常日伺候的大丫鬟银杏看到刚才的一幕心中便为自家福晋不平,“福晋,她还是一个姑娘,王爷就这般上心,那以后如何是好啊?”

她倒是不急不慢的:“府里那个钮祜禄格格得宠爱的时候你不也这么说了?王爷这都是一时的新鲜,再者王爷喜静不喜动,年家小姐的性子,王爷也就能这样的宠着一两天吧了。”

银杏还是很担忧,正要开口,乌拉那拉氏也只能轻声叹息了:“我,侧福晋李氏,还有宋哥哥在府中,虽然都有过孩子,除了李氏的弘时和小格格活着,还有那个孩子不是夭折的。”

“可是福晋,那位钮祜禄格格已经有了身子了……”银杏依旧皱着眉头看着乌拉那拉氏,乌拉那拉氏只能拉着她的手,说着:“在府里,只有你最明白我了,不过任由这些人怎么来去,我都是着府中的嫡福晋,是她们都无法拥有的位置。”……

雍亲王匆匆的追赶出来,才发现年舒娥独自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没有哭,也没有愉悦的表现,看起来更像是看透了尘世一般,想着与青灯古佛作伴。

他的猜测并没有错,来到这里之前年舒娥便这样对江晚栀说:“我不想嫁去王府,我宁肯做姑子,也不想我的夫君心中还有其他的女人。”

听到这话的时候,江晚栀便已猜准了她其实心里头是喜欢雍亲王的。现下雍亲王来了,也该二人说清才是。

“你认为你自己是‘鳖’,可我的我还未说完。”胤禛攀上了那大石头,在她身旁不远处坐了下来,浅笑的望着她。年舒娥没有搭理他,胤禛便自顾自的说道:“我还有一句话便是:你早已是我的囊中之物。”……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描金青花瓷碗·五 年舒娥微微撇向他,四爷也没有那些人说的那般难堪吧!可是再回想起她这些日子,被他屡屡设计,好像又是那么回事,“王爷,为什么想要娶我?”

年舒娥看着他,心中眼中都是疑惑。

胤禛看着她的疑惑下藏着的执着,只能轻声叹息:“若说只是好奇你的性子,想必你也会认为我是个轻浮的人吧!所说因为年羹尧,你只怕也会认为我是一个工于心计的人吧!”

“王爷这话,舒娥不敢苟同。”年舒娥的话像是在刻意与他疏远。“为什么?我其实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胤禛一脸正直的颜色,没有半分的戏谑。

年舒娥只好站起身来,又跪了下来,“请王爷恕罪,臣女是不敢交出我的这颗心。”

不敢交出她的心?胤禛倒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胤禛还是忍不住的问了。

“为什么是不敢?我可是和硕雍亲王,身份尊贵,京城里多少名媛愿意嫁给我,而你却不愿意?”胤禛说得淡淡的,让年舒娥的心底越发的难受。

“王爷,我不敢说。”

“这就奇了,不敢交心,也不敢说,更不敢回答本王的问题。”胤禛认真的看着那个低着头的女孩,双手更是无处安放。

“怎么不说话?”胤禛又开口,继续追问她。“若是我说了,请王爷不要降罪于兄长。”年舒娥知道不能不答话,只好先这般试探的问他。

胤禛点了点头,“你不过一个未出阁的小姐,说错了话我也不与你计较的。”年舒娥听了这话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才要开口,还是不得不看一眼他的眼色,才敢细细道来。

“舒娥只是一个平凡的官家女子,没有想过,也不敢想嫁给王爷这样的人物。你是王爷,府中的姬妾自然也不会少,可是王爷只有一个,舒娥不想与人争,舒娥想要的是一心人。可是舒娥心中却倾慕一个人,可是有不能得一心人……”

她看着胤禛的额头已经蹙了起来,只好继续说下去:“有一个人,让舒娥恨着却不得不喜欢着。”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雍亲王,雍亲王看似云淡风轻,还是时不时的瞥向她,想要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人。

“那个人送了舒娥一匹马,让哥哥来告诉我他要娶我;又让他的兄弟办了一场马会,必须我来;还用他正妻的名义送我木瓜;甚至还想出了和我比赛这样的招数。”

雍亲王忽而挑了挑眉:“这个是不就是本王吗?”

年舒娥叹息了一声:“对啊!外头的人的那些话到了舒娥耳朵里,再看着王爷,舒娥心中还是不解:王爷这样步步为营到底是因为想要娶舒娥,还是为了……得到哥哥的支持。”

后面那一句年舒娥说得极快,她屏住呼吸,等待着面前的这个人的雷霆之怒。胤禛却是突然笑起来:“你的不解对本王来说都是正确的。”

年舒娥松了口气的动作他也看在眼中:“你很害怕我。”说罢年舒娥愣住了,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雍亲王挪到她的身旁,轻声问她:“现在你敢交出你的心了吗?”

她原本松懈的身子突然震了一下,头越发的低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王爷……”她轻轻的唤了一声。

胤禛立刻看向她,便听见她说:“舒娥知道王爷府中又许多女人,我不能做唯一的那一个,可是我想成为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叹息了一声,而这一声叹息让年舒娥心中越发的没底,胤禛上前去扶起她,“做不了唯一,可你会是本王心中的特别。”年舒娥缓缓起身,依旧垂着眼眸,“舒娥心中从那日见到王爷便已经倾心了。”

她的脸颊上攀上了一缕腮红,轻轻咬着唇的模样,格外的惹人爱怜。

康熙五十年,年舒娥以侧福晋的身份嫁入了雍亲王府。

江晚栀是遂嫁的丫头,看着年舒娥如何穿上大婚的礼服,带上冠,如何开脸,何处落脚,何处入府,走了大半日才和年舒娥在府中的院落中歇了下来。

“翠缕,我饿了……”江晚栀累得正打盹,便听见年舒娥在叫她,她忙愣了愣的看着年舒娥,年舒娥掀起了盖头,可怜兮兮的看着她,又说了一遍:“我饿了……”

按照规矩还没行礼之前是不能吃东西的,年舒娥此刻已经饿得无精打采的了,掀开盖头想去拿桌上的东西,便听见外头有了脚步声。

江晚栀忙上来给她盖好盖头。二人才归位,由府中的嬷嬷便推开了房门,胤禛走了进来。一身正红色的五彩云纹螭衣衫穿在身上,煞是好看。

年舒娥不停的搓着手,紧张不安的看着那不断靠近自己的人。

一旁的人把喜秤交给雍亲王,雍亲王再用喜秤挑起了年舒娥头上盖了许久的盖头。看着年舒娥才松了一口的气的小脸,瞬间又严肃起来,胤禛的唇边便勾起了笑,这个丫头心里头总是不愿意受规矩又不得不为之,时常不自在。

想到这里他便直接将屋中的人都打发了,“好了,都出去吧!”

江晚栀得了信,心中欢喜,便行礼说了两句吉利话,胤禛心里头满意得很便赏赐了些钱银,江晚栀心中更是满意,匆匆的退了出去。

“这里是有我们了。”胤禛握住年舒娥的手,也是松了一口气。年舒娥的手上早已是一层细密的汗珠子。“你在害怕?”胤禛看着她一直垂头不语,便问道。

“王爷……”年舒娥这才敢看向他,“福晋,还有各位姐妹都是好相与的吗?”听着年舒娥口中的露出的担忧之声,胤禛立刻靠了过去,将她搂在怀中,“府中有福晋乌拉那拉氏,侧福晋李氏,哥哥钮祜禄氏与宋氏。都是好相与的。”

年舒娥点了点头,轻轻的“嗯”了一声,胤禛便轻轻的取下她的头冠,“可觉得重?”

她立刻道:“王爷可不知道,这个冠好重的!”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才发现胤禛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她才收了手垂下了眼眸……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描金青花瓷碗·六 过了好一会,年舒娥才试探着,低声询问:“王爷,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胤禛点了点头,年舒娥脸上立刻露出了认错的神情,想要离开床榻去地上跪着。

胤禛一把拉住她:“去做什么?”年舒娥倒是一脸认真:“我去跪着请罪……”胤禛叹息了一声,“你这样小心翼翼,是那些教习嬷嬷教你的吧!”

年舒娥摇了摇头,看到胤禛根本不信的神情又只好点头了,“王爷,其实我没有认真学的……”她咬了咬唇,像是做错了很大的事,根本不敢看向雍亲王。

“是没有好好学的。”年舒娥没有想到胤禛会顺着她的话说。她便打算抬首看一看他是否是生气了。胤禛却是抓住了机会,轻轻的挑起她的下颚:“见到本王和福晋是要自称妾身的。”

他这样的动作,引得年舒娥的脸火烧一般。她此刻完全不敢看向面前的这个那只,遂将目光瞥向一边,连说话也都断断续续的了:“妾身……知错了。”

“你是该知错,因为你在本王面前不必再称妾身。”听到这句话,她的眼中露出欣喜来,“王爷此话当真?”胤禛缓缓收回手,唇边噙着笑:“自然是了。”……

二日,年舒娥是被惊醒的,看着外头天不过蒙蒙亮,身旁还睡着胤禛,又回想起昨夜的温存立刻又钻进了被子里,脸上霎时便烧了起来。

一旁的胤禛也察觉到身旁的人醒了,便低着声音问道:“醒了?”年舒娥的瞳孔微缩忙看着他:“王爷要不要妾身……我给王爷更衣。”胤禛缓缓睁开眼,看了她许久,便笑了起来,“昨日你太累了,就不必了。”

他不说这话还好,可是他偏生说了这话,年舒娥的两颊便更加的红了,只好背过身去,心中细细的回想着昨夜的事。突然她感觉到背上又凉风袭来,便略微一瞥,原来雍亲王真的打算起身了。

她也忙起身,跟了过去。“翠缕,翠绒打水来。”江晚栀和另外一个叫翠绒的小丫头早早的将备好的东西端了进去。雍亲王已经站在了西洋镜前,伸出了手。翠绒和江晚栀便要给他穿衣,却不想才穿了一身里衣的年舒娥已经拿过了架子上的衣服,打算亲自给胤禛穿上。

“你会吗?”胤禛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却笑了起来,年舒娥倒是一脸认真:“现在不会,以后便会了。”她又撇了撇外头的天,“想必现在还早,我多费些时间,也使得吧!”

胤禛点了点头,便任由她给自己穿衣,自然是把顺序搞错了,穿鞋的时候又没了正反。胤禛第一次穿完朝服竟然会穿到自己的腹中有些饿了。

幸而年舒娥身旁的两个丫头机灵,这里穿好了衣服,早膳便送来了,一品甜粥,白玉馒头,与一碟子包子,两三锅贴饺子。这一餐也就吃完了,胤禛接过帽子,便看见了年舒娥的脸上渐渐有了倦色。

“要是觉得困,再去睡会,你第一天来迟一些福晋也不会说什么的。”胤禛看着她昏昏欲睡的小脸,便轻轻的捏了捏。年舒娥打了一个机灵。

她回过神来便道:“还是不要了,到底是第一天,去迟了福晋不说什么,万一下头的人议论什么,对年家也不大好。”胤禛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又发现这个小丫头除了不大喜欢规矩,还喜欢护着自己的家人。

忍不住多看一眼后,胤禛才出府去上朝了。

“侧福晋现在就梳洗么?”翠绒看着胤禛走远,便问了问。年舒娥打了一个哈欠,“现在就梳洗吧,衣服就不要挑太扎眼或是太肃静的了,头发中规中矩的最好。”她吩咐好后,便坐在妆奁前打起了吨。

江晚栀在自己的时代还是学习了一些穿衣打扮,今日的年姝媛就好比才进公司的新人要如何打扮一般。随后她挑选了一件妃色缂丝荷花的旗装,发型也同年舒娥说得一般中规中矩的。

一切准备就绪,派来伺候她的嬷嬷便引着她往福晋乌拉那拉氏的屋中来了。乌拉那拉氏身边的丫头墨语听到这话的时候,眼中藏不住的惊讶:“这个时辰就来了?福晋还在梳洗呢!便是侧福晋李氏还是那两个格格也没她这般早的。”

乌拉那拉氏闭着眼听着墨语的话,遂咳嗽了两声:“她这样用心还不好了,你还不去告知侧福晋一声。”墨语领命立刻除了房门来到年舒娥面前行礼。

“请年福晋安,我们附近还未起身,请侧福晋先在这里等候。”年舒娥点了点头,让一切看起来滴水不漏。墨语离开后,她也不敢走动,便看见一个女子赶了过来,一旁的嬷嬷忙低声提醒道:“侧福晋这位是格格宋氏,是王府里的老人了。”

年舒娥也迎了上去,宋氏看了她一眼,立刻福了福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没想到侧福晋来得这样早。”这话语之外并非是客套,反而带着讽刺的意味,好似在说她殷勤一般。

她也不想和她计较,“宋格格是府中的老人,要说来得早我才是头一遭,宋格格比起我来那才是最敬重福晋的人。”宋氏听了这话脸上便是一块白一块红的。

这个年舒娥话里有话,这便与我过不去了。此时一个女子抱着一个不过三四个月的孩童走了过来,“宋姐姐,你来啦!”她笑起来很是温柔,突然她的目光便落在的宋氏身后的年舒娥身上。

她的笑容收敛了许多,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弱弱的,好似好保全自己一般,“妾身格格钮祜禄氏见过侧福晋。”年舒娥看着她也这般与自己交好便随便应付了几句。

宋氏却是凑了过去,“你的小阿哥长得可真好,如今侧福晋的阿哥与格格也算是有个兄弟了。”江晚栀循着目光看过去,便看见的钮祜禄氏怀中的那个孩子,那便是未来的乾隆皇帝,现在这个孩童模样白白嫩嫩的还挺好看的。

外头发生的任何事,不过一会便传入了还在梳洗的福晋乌拉那拉氏耳中,她看着镜中自己的模样,便笑了起来,“这就开始有了隔阂,以后还有的闹了。”说完她在确认了自己妆容的严正,才起身往正堂去。

一边走着一边给墨语递眼色。

墨语便出来宣道:“福晋请侧福晋和格格进屋说话!”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描金青花瓷碗·七 年舒娥忙跟了上去,这时身后一个女子匆匆赶来,“妹妹们怎么也不等我?”年舒娥一听忙回首一看,便见一个女子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与一位看似刚过及笄之年的女子匆匆赶来。

宋氏立刻回首,笑脸相迎:“侧福晋向来是比我来的早的,今儿是怎么了?”钮祜禄氏也回首缓缓的走过去,看见一边有些尴尬的年氏,便福了福礼才走过。

一边的嬷嬷忙低声提醒:“这位就是府中另外一位侧福晋,少年是王爷的第三子弘时少爷,女儿是如今王爷唯一的格格。”年氏点了点头,便兀自的离开了。

嬷嬷眼中颇为惊讶,“侧福晋也该去见礼的。”年氏缓缓走着,唇边挂起浅笑:“既然都来了,一会也是要见的,这会子见礼也太殷勤了。”

那嬷嬷没有在做声,只能跟在年氏身后,江晚栀见状便上前来扶着她:“侧福晋这样做那嬷嬷脸上可要挂不住了。”年氏轻轻一瞥,便低声道:“那嬷嬷并非王爷挑选,王爷向来不管内宅之事,自然是心中向着福晋的,那些侧福晋和哥哥今日自然是要威风一般的。”

江晚栀惊讶,按照年舒娥之前的性子她只以为她是心直口快,如今看来倒不是,这些事她远比自己还透彻些。“那侧福晋接下来打算如何?”

年舒娥轻叹:“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只是福晋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不能下定论。”正如年舒娥所说一边,这位乌拉那拉氏对今日宋氏挑衅之事有没有又撺掇还是未知之数。若是第一日便是这样的难过,也不知年舒娥还有多少不好的日子在等着。

众人进了福晋乌拉那拉氏的屋子,立刻跪了下来请安,“妾身见过福晋。”

雍亲王的嫡福晋是乌拉那拉氏,满洲正黄旗人,是内大臣步军统领云骑尉费扬古之女,闺名贤镜。此刻她唇边噙着起恰到好处的笑看着众人,正襟危坐,头上的流苏步摇也只是轻微的摆动着。一旁的站立着她的两个大丫头一个叫墨语,一个叫墨言。

“起身吧!”

待众人归坐之后,她便温柔的说道:“各位妹妹有福,如今府中来了这么一位漂亮的侧福晋。”这话自然是指向年舒娥的,那三位自然都看了过来。

李氏第一个起身。侧福晋李氏是知府李文烨女,闺名绮浛。为雍亲王生了三子一女,只是前两子都夭折了,如今身边只有弘时与格格比亚,比亚在满语中是月亮的意思。

“年氏妹妹。”她轻轻颔首屈膝,年舒娥便立刻站了起来回礼。福晋贤镜自然顺水推舟让弘时与比亚格格同年舒娥见了礼。年氏便立刻示意翠绒把东西递了过去。

“这是妹妹送与姐姐的珠钗,格格的玉镯子,弘时阿哥的笔墨,望姐姐莫要嫌弃。”李氏自然客套的收下了那些礼物,她不过轻轻一眼一瞥便知道那些东西也都是顶好的。虽说谈不上名贵,可是也是要费些心思的。

贤镜便自然的将目光投给了钮祜禄氏与宋氏。钮祜禄氏,闺名曦辰十三岁便来府中服侍雍亲王,去岁才有了身孕得了一子取名弘历;而宋氏则是最早在府里的人了,生了两个哥哥,只是都没活过一月,宋氏还是颇受宠爱的。

“还有一位格格耿氏这些日子身子不大爽快,又怀着身子便没有来,以后也有机会得见的。”贤镜看着年舒娥浅笑着说道。年舒娥自然让翠绒继续将准备好的东西递给宋氏与钮祜禄氏,二人都是一对耳坠子并戒指。

年舒娥自然不敢入座,让江晚栀吧她手中的匣子递过来,亲自俸给嫡福晋,“这是妾身给嫡福晋的见礼。”说着便由墨语接过,她亲自打开,是一件由琉璃玛瑙珍珠等各色的珠子串成的衣衫,素雅又大气。贤镜轻轻搁下手中的茶盏。

“劳你费心了。”说罢墨语便退了回来,各人又说了话,便退了出来。

年舒娥自然没有直接回去,带着东西往耿氏的屋子去了。耿氏是管领耿德金之女,闺名常欢。年舒娥还没踏进屋子,便看见几个丫头匆匆的跑开了,她心中狐疑此刻也不能去问,便向进了屋子。

“哥哥,侧福晋年氏来了。”来报的事耿氏身边的丫头素儿,原本耿氏正躺着,听到这话惊得想要坐起来,“她怎么过来了。”

无法她只好起身略微穿戴,便前来见礼。“妾身不知道侧福晋驾临,请侧福晋恕罪。”她身子艰难,年氏立刻示意嬷嬷去扶住。

她遂笑了起来,“你有身子别拘礼,我初来乍到,今儿给你带了些见面的礼。”江晚栀便将给耿氏准备的东西都送了上来,除了一队耳坠子和戒指,还多了一个孩童的长命锁。

耿氏看她和颜悦色想必好相处,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年舒娥不过坐了一小会,便觉得身子上冷冷的,这才四下一瞧,才发现她的屋中竟然没有炭火。

“如今这样的天,姐姐都不用炭火的么?”耿氏看着她蹙起眉头的样子,立刻紧张起来,忙掩饰道:“都是我的不是,身子自有孕以来,便觉得热,今儿辰还咳嗽了,大夫来都说是孕中热引起的,所以妾身才不敢点的。”

年舒娥点了点头,又闲话了几句便离开了。见年氏离开,耿氏才叹息道:“幸而这位侧福晋年纪小,不懂里头的事。”

江晚栀看年氏蹙着的眉头,便笑了起来,“侧福晋这就看出来什么了?”年氏点了点头,略微回首看了看那件屋子,“耿格格好像在替某人遮掩什么,她那咳嗽看着也不像是肺热引起的,倒像是有些风寒了。”

那嬷嬷终于忍不住了,忙道:“侧福晋初到府中或许不知道,格格的炭火也是有份例的,耿氏格格想必是自己用完了又不敢声张才这样说的,侧福晋还是不要去管才好。”

年舒娥冷漠的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描金青花瓷碗·八 入暮后,便有人来传饭说王爷要过来用晚膳,年舒娥自然打算亲自下厨做些好吃的。“侧福晋,这样还是使不得的。”嬷嬷本想要制止,最终也拗不过年舒娥这位侧福晋,只好兴怏怏的离开。

年舒娥立刻给翠绒递了一个眼神,翠绒立刻跟了去。如此一来,这里便只有江晚栀和年舒娥两个亲近的人。江晚栀心中揣度着年舒娥的用意便问:“耿氏格格的事侧福晋可打算告知王爷。”

她一听,便陷入了沉思,“我猜到府中头一日,便去说这样的事也是不好,等王爷来了再说吧!”二人说完了这些自然是忙活起来的。

胤禛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她的房中,见她正沃盥着手,遂从身后拥住她,“伺候的事便让翠缕他们做便是。”年舒娥一听便笑出了声,翠绒和江晚栀也对视轻笑。

她笑着的模样让胤禛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本王说得不对?”年舒娥接过翠绒手中帕子将手擦拭干净,便轻轻的推了推他,“自然不对。”

他这才发现她的两个丫头似笑非笑的模样,更是舍不得撒开手:“你不告诉我,我便问她们,到时候你若是脸皮子薄,我可不管你了。”

年舒娥叹息了一声,“也罢,只是今日为你做了些菜肴,都是些家常的,就是不知道王爷喜不喜欢?”

二人正说笑着说着悄悄话,嬷嬷却突兀的穿了进来,“侧福晋,你……”话还未说完,她便跪了下来:“王爷也在啊……”江晚栀一脸疑惑的看着翠绒,翠绒却是挑了挑眉。江晚栀心里头也就有了一个大概,来了的第一日便这样成功的打发了福晋的人。

“你来做什么?”胤禛松开抱着年舒娥的手,蹙起眉做到了桌边,“奴才只是……只是……”年舒娥也轻轻的揉着眉头,垂着眼帘没有说话。“本王还未用膳,你便冒冒失失的闯进来!”

年舒娥一语惊醒,立刻递个眼神给翠绒,“我不是说王爷到了就传菜过来么?”翠绒先是请罪,又匆匆的打算出去,却发现外头传菜的丫头都站了一个廊庑,她忙道:“还不进来?”

说着便看着七八个人进来了,胤禛不觉好奇,“怎么来了也不上菜?”那为首的丫头为难的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嬷嬷,胤禛自然察觉到了,“本王在这里,还不说?”

那丫头吓得立刻蛇一般的跪在地上,“是嬷嬷说侧福晋的做的东西不大好,让我们还是不要传菜了,那边大厨房都备好了,就要送来。”

年舒娥见着他紧蹙的眉头没有散开,只能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是不是我做错了?”胤禛知道面前的这个丫头也不过十五岁,心思花样也多,自然是想法子讨自己欢喜的。

想到这里她便握住她的手,眼角带笑道:“自然没有。”

说完他又怒目的看着那嬷嬷,“侧福晋做什么也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说了一会胤禛便注意到了她:“你是福晋派过来的?”

嬷嬷裂开摇头,“不干福晋的事,福晋指派了奴才过来,奴才只是想做好差事。”年舒娥轻轻一挑眉,这个嬷嬷若是不说这话自然都是自己拦了罪责,如今她说了这话,自己便是立刻得罪了福晋了。

“福晋是怎样和蔼善良的人,也容的你攀诬。”胤禛也不屑与她多说什么,便决定让人来打发了。二人用了晚膳之后,又一起看了好一会书才睡下了。

直到雍亲王离去之后,江晚栀才敢问:“昨夜的事是侧福晋算好了的。”年舒娥噘着嘴昏昏欲睡,“翠绒,你和她说罢!”

昨日翠绒去跟踪那嬷嬷,便发现了嬷嬷往福晋的院子去了,来见她的自然是福晋身边的大丫头,不过大丫头也没好气的斥责了一句:“福晋派了好些嬷嬷去给给侧福晋和格格房中,你是一个最沉不住气的,年氏才来一日你便寻她的事?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我们福晋绝不担什么骂名。”

原来这个婆子也是邀功心切,看着年氏年轻,是个好拿捏的,便在新婚不久便寻了由头想要做出一番动静来,让福晋好刮目相看的。

江晚栀还是有些担忧:“到底她是福晋送过来的人,若是就这样打发了,也不知今日请安有什么风波。”翠绒听她这样的语气,只觉得好笑:“人是王爷打发的,与侧福晋也不相干。”

年舒娥忽而叹了一声,“翠缕的话不无道理,万一福晋的和善只是对着王爷,在内府里若是说一不二的人,那我可真是有苦头吃了。”

拾掇了一番,年舒娥便带着二人去了嫡福晋那里请安。

昨日王爷打发了人的事自然传开了,江晚栀看着众人的神情,特别是宋氏哥哥眼神中早已透露出希望年舒娥能够受罚。年舒娥一如既往的请安坐下,大家闲聊几句嫡福晋也没有发作。

原来只等着宋氏开口,“昨日听闻王爷在侧福晋房里发了大火,为什么事?”

年舒娥轻轻瞥了她一眼,浅笑道:“一个嬷嬷,行事不稳,被王爷撞见了,惹王爷发怒,便打发了。”

宋氏点了点头,看样子还留着话说,果然大家沉默了一会她便故作惊讶了,“侧福晋身边的嬷嬷怎么……难道王爷打发的是侧福晋什么的嬷嬷?”

说完她匆匆看了一眼乌拉那拉氏,“那可是福晋赐给我们每个人的,大家的都没事,怎么偏偏侧福晋房里的就出事了?”

她再次看着贤镜想讨一个示下,嫡福晋但是大度的模样:“本就是王爷打发的人,必然是有错的。”

李氏便开口了,“大家都有嬷嬷伺候,年妹妹没有了,到底也不好。”宋氏立刻接过话,不给年舒娥插话的机会:“也没什么不好的,只是少了一个婆子而已,嫡福晋再挑好的送去侧福晋哪里。”

宋氏笑着向年舒娥,却发现年舒娥也淡然的看着她:“宋氏格格放心,王爷今日走时便放下了话说过几日再挑几个好的来服侍。”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描金青花瓷碗·九 “放肆!”福晋突如其来的发火了,年舒娥立刻跪了下去,“请福晋恕罪。”

宋氏唇边勾起笑,看似等这一刻等了许久,“福晋,侧福晋如此不受规矩可要好好……”她话还未说完,乌拉那拉氏便投去了严肃的目光。

“侧福晋不懂规矩,我是嫡福晋自然要管,不过也不是你一个格格来告诉我。”宋氏格格听到这话也只能顺势跪下来,“福晋恕罪。”

“宋氏逾越了规矩,罚一个月的钱粮。再去外头领了半个时辰的罚跪。”贤镜的话没有一点情面,这让年舒娥心中狐疑,不敢做声。只看着宋氏低垂着眼眸,灰一般的离开。

“年氏。”乌拉那拉氏的目光落了回来,“你可知错?”

年舒娥轻轻抬起眼眸,“妾身不知。”这话一出,李氏和钮祜禄氏的神情都严肃起来,江晚栀也愣住了,没想到年氏的气性这样大,难怪瓷这个人还有些刻薄。

“妾身不知错在何处?”年舒娥跪在那里,虽然垂着眼帘,却依旧不卑不亢。“这样一件小事也需要王爷过问,还不是错?”

乌拉那拉氏冷冷的问道。这是她不可侵犯的规条,而这个新入府的侧福晋,便一下子触犯了两条规则:一是驱赶府中的嬷嬷,二内宅之事让王爷过问。

“妾身愚钝,那个嬷嬷本就是当着王爷的面出了错,也是王爷亲自发落了,妾身并没有做错什么。”年舒娥字字铿锵,让乌拉那拉氏哑口无言。

“侧福晋,福晋训话,你不能多说的。”钮祜禄氏低声提醒道。

“那万一是福晋错了呢?”年舒娥的眉头轻轻蹙起,只略微看了看钮祜禄氏便抬起眼眸看向坐在上方的乌拉那拉氏。

墨语,第一次见到这么难缠的侧福晋,正要上前说话,便被乌拉那拉氏拉住了:“我若是做错了事,王爷自有评定。我的意思是内宅之事,还是尽量不要去打扰王爷为好。”

福晋出乎意料的软和下来,平心静气的和年舒娥说起来。这让年舒娥越发的看不透。这一场事结束了,待雍亲王归来也自然是知道了全部。

这是胤禛和年舒娥新婚的第二日,胤禛便去了嫡福晋的屋中用晚膳。年舒娥也没有准备什么,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今天这样和嫡福晋说话,是不是王爷讨厌我了?”年舒娥竟然有些无心饮食了,不停的戳着饭,直到饭被戳成了筛子,也不见她吃一口。

这里胤禛已经跨入了嫡福晋的屋子,嫡福晋并没有准备晚膳,这让胤禛十分好奇。“我让人来说过要来用膳的。”

嫡福晋跪在地上,淡淡道:“王爷应该去和年妹妹一起用膳,而不是到这里来。”胤禛微微挑眉便走了进去。

“她做错了事,这样做也好。”胤禛心中还是有心想要辩解,只是为了贤镜的面子,才不得不拉下脸来。

“新婚三日,王爷应在新娶的侧福晋房中用晚膳,所以妾身这里,并没有备下王爷的晚膳。”嫡福晋是个特别会保留体面的人,这样一来自己给自己留了台阶,也给胤禛一个台阶。

胤禛便上前去扶起她,“你有心了。”嫡福晋自然要顺势起身,柔声劝说:“侧福晋性子直,今日也没有冒犯之意,王爷还是该去侧福晋的院子的。”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胤禛也算全了嫡福晋的面子,便拍了拍她的手:“嫡福晋这样体恤,是本王的福气。”

说罢嫡福晋亲自送了胤禛出门,“妾身恭送王爷。”看着雍亲王远去的背影,墨语终于开口了,“王爷好容易来一次,福晋就这样把王爷放走?”

贤镜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王爷今日来,不过是为了全我的体面,哪里就是真的为了用晚膳?”墨语点了点头,别听见她继续说着:

“我何不给王爷一个台阶,也算是给了自己台阶。又全了侧福晋的脸面,家齐王爷才能安心。”

墨言也终是轻轻开口,“福晋这样做很好。”贤镜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我是用七王的嫡福晋,我必须要做的样样都好。”

年舒娥看着那菜因为凉了越发的不好看便问道:“翠缕,你说今日对嫡福晋那样,我是不是说话直了吗?”

“你也知道,你今日冲撞了嫡福晋?”胤禛踏着步子走了来。

年舒娥有些惊讶,握着的筷子还插在饭中,她猛地起身,便带着碗摔在了地上,吓得她往上一跨,撞去了胤禛的怀里。

她眼中只剩下惊恐:“王爷!”她慌乱的推开,跪在了地上。胤禛递了一个眼神,给江晚栀和翠绒她们,让她们收拾打碎的饭碗。

他直接将跪在地上的年舒娥一把抱起,放在塌上,他回首看了看那一桌子的冷菜,叹息了一声:“再去准备一份晚膳来!”

年舒娥立刻拉住他的袖子,低声道:“我已经吃过了……”胤禛笑着看着她撒谎的样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没用晚膳?”

她垂着眼眸没有说话,胤禛只好继续说道:“本王也还没有用,难道你想我饿着?”

听到这话,年舒娥立刻抬起了眼眸,又是惊讶又是欢喜的想着他。胤禛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柔声道:“去准备吧!”

待她们离开胤禛便道:“之前只是和你说的附近是个好相与的人,却忘了告诉你她是一个最重视规矩的人。”

年舒娥点点头,“那明日我去嫡福晋那里请罪,顺便也让墨语那个丫头指教嫡福晋的规矩。”她说的一脸真诚,胤禛便捏了捏她的脸颊,“寻她做什么,我给你指一个人。”

“谁?”年舒娥瞪着眼睛看着他,期待着他的答案。

“钮祜禄格格。”胤禛的答案让年舒娥陷入了沉思。

这两日请安,他也留心过这个钮祜禄氏。她是一个不爱言语的人,也不会搬弄是非,总是默默的坐在那里。适当的时候才会说那么一句话。

“原来是她啊!”……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 随后的日子,年舒娥便时常去格格钮祜禄氏的房间看她,带去些儿童的小玩意儿也算是进进心。江晚栀也曾抱住你那个孩子几次。想想自己包过一朝天子,每次总是有意无意的抱一抱。

“都说额头高的男孩儿福气好,我看你的这位阿哥,福气甚好。”年舒娥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弘历的小脸蛋。

钮祜禄氏笑叹了一声:“要这样的福气来做什么,我只怕是折了我的寿才得来这么好的福气,我不能多陪陪他。”

“我只盼着他这一辈子平安喜乐便好,就算有侧福晋说的那样的福气,那也是该给嫡福晋或者是侧福晋的。哪里又轮得上我这样的格格?”钮祜禄食说法从来都是这样滴水不漏。

她并非刻意奉承谁,只是她想好好的在这雍亲王府中和这个孩子一起活下去,就不得不这样小心翼翼。

年氏听了也不得不叹息,她这样的女子并没有她这般显赫的家室,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只怕连宋氏也比不上。

“好歹你如今有个孩子傍身,不似我……”年舒娥倒有些羡慕她。钮祜禄氏浅浅一笑,“侧福晋不过刚嫁到府中来,孩子的事慢慢来都是听天命,来日方长。”

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也是因为许久没有一个孩子的缘故。江晚栀也曾看过清史稿,知道,历史上的熹妃并不受宠,且十三岁便入雍亲王府伺候,许多年过去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

年舒娥看着她与世无争的模样,便决定与她交心。二人也时常一起做一做刺绣,这事自然传入了宋氏的耳朵里。

“这倒是我小瞧了钮祜禄氏了。”宋氏打发了来送信的丫头,便叹息了一声。宋氏的贴身丫头叫柳儿,看着宋氏一筹莫展便道:“钮祜禄格格如今有了侧福晋年氏傍身,格格也要为自己打算啊!”

宋氏垂着眼眸,忽而哽咽起来:“我也曾生过两个孩子,虽是女儿,王爷也真心疼爱,偏生我还没出月都过世了。”说到这样的伤心事,柳儿也不禁动容了。

“格格正在月中本就身子不大爽快,又遭逢小格格去世那里还受得住,伤了根本也是没法子的事。”柳儿也哽咽起来,宋氏抹了抹泪,便忿忿的说:“我瞧着我那两个孩子都不像是正常的过世的,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柳儿跪在一旁,“可是格格,我们没有证据,如何证明两位小格格的死呀!”宋氏叹息了一声,又垂泪说:“都是我自己不好,孩子出事我还怨怼旁人的。”

原来宋氏也不过这样一说,她心中也是一个没底,嫡福晋身份尊贵如何攀诬,侧福晋更是有儿有女的功臣如何攀诬,剩下只有一个格格耿氏,格格钮祜禄氏,都是两个老实人,也不大受宠,从前做格格的时候也都赶不上她宋氏。

这些日子她明里暗里给耿氏下了些许绊子,如今也该是收网的时候。

没成想她才想到这事说要赶去耿氏格格的屋子,便有人匆匆跑来禀报:“格格,耿氏格格要生了。”宋氏立刻坐直了身子,“什么?前儿来的太医不说还有二十几日的么?”

那丫头自然不知道内情,害怕的蜷缩在地上,宋氏才要抓起一边的瓷碗,随后又缓缓的搁下了,抬首示意让那个丫头退下,“这撒好的网若是不收,可是大麻烦啊!”

柳儿心中也是担忧,“如今府中的人乱作一团,格格还可以趁乱打发一些人的。”宋氏立刻斥责道:“糊涂!上一次侧福晋年舒娥不就打发了一个嬷嬷,生了那么大的气,若不是在新婚三日之内,只怕侧福晋比我当日罚的更重些。”

柳儿只好道:“那如何是好啊!”

宋氏一时也没了头绪,“不急,你去打听一下耿氏为何早产!”

而年舒娥与钮祜禄氏也正做着针线,听到这个消息又是喜又是害怕的,“虽说是早产,倒是辛苦了这么些日子,孩子也就要落地了,弘历也算是有个伴儿了。”

钮祜禄氏的眼中泛着母亲的关怀,年舒娥越发的觉得胤禛的话没错了,正想着便看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才做好的衣衫上,“这件也就不给弘历了,等耿姐姐生产了,给她送过去。”

年舒娥也将目光落在了自己绣了帽子上,虽然说看上去不大像一个老虎也算是一个心意,便道:“我吧这个也送过去吧!”二人便没再搭理这桩事。

入暮后,府中确是一派肃然,雍亲王一回来便去了嫡福晋的院子用晚膳,当然这一餐用得也不大轻松。格格耿氏早产的原因是天气越发的寒冷,而耿氏房中并无炭火,长此以往女子的宫收了寒,便造成了早产。

年舒娥回想起自己嫁来雍亲王第一日去看望耿氏的时候,变察觉屋中没有炭火一事,如果是怎样她岂非也逃不了干系。

此时嫡福晋的屋中宋氏也抽噎着,让来到这里的年舒娥和钮祜禄氏有些摸不着头脑。“宋姐姐,到底怎么了?”钮祜禄氏匆匆行过礼之后便走到宋氏身边安慰。

而嫡福晋眼中的失望便直直的落在了年舒娥的身上,她还不太明白到底是为何,胤禛却是发起了火,“年氏,耿氏屋中炭火缺少你可知情?”

年舒娥愣住了,这件事只是自己察觉到的,怎么会有人知道?事到如今她也不得不跪下,将那日去耿氏房中所发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知。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让人只会我一声,也不至于到如今这个节骨眼上。”乌拉那拉氏又气又急,耿氏早产倒没什么,偏生因为炭火这件事,她这个嫡福晋自然是首当其中的受责罚的人。

“当日是耿格格亲自告诉我说觉得热才没点炭火的。”年舒娥的话一落,一旁的丫头便喊冤起来,“分明我家格格瞧着侧福晋好心来看,便求侧福晋去告知福晋一声,谁知侧福晋才嫁入府中便有这样的心思。”

年舒娥蹙起眉头,冷漠的看着她:“谁给你的胆子来攀诬我的?”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一 柳儿哭了起来,“奴婢只是实话实说,侧福晋位分尊贵,我不够格格身边一个丫头,给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攀诬侧福晋,我若是的,不是实话,柳儿以死谢罪!”

恶人先告状江晚栀也不是第一次看了,上一次宋氏不就是这样的么,果然年舒娥还没有开口,宋氏也哭了起来,“耿氏妹妹多么苦的一个人呀……”她还没有演完,雍正也看不下去了,“你还是去看看耿氏吧!”

宋氏也愣住了,不知雍亲王这是为何,也不敢过问只好离去,看着宋氏离开,胤禛好似才松了一口气。便看着乌拉那拉氏,“好在耿氏有惊无险,想必侧福晋当日才到府中也没多思多想,才导致了这样的事。”

嫡福晋自然不是聋子,她也听得出来话语中胤禛的偏袒,果然王爷对这个侧福晋比府中众人都多一份心。她已然不好摘驳了胤禛的面子。

“王爷说得极是,依妾身看,侧福晋并未管理府中的事物,只是知情不报,且她年纪尚小,也不知道这妇人生产的厉害关系。不如就惩罚侧福晋三个月的俸禄。”胤禛只是轻轻点头,“福晋做主便是了,一会本王去看看常欢,便去曦辰的房中歇下就好。”

年舒娥松了一口气便起身了,退了出去。江晚栀也无法再留在那里的,见年氏神情有所舒缓便道:“侧福晋心里不会难受吗?”年舒娥摇了摇头,还是垂下了眼眸,“不难受是不可能的。”

她沉默了一会,又抬起了眼眸,江晚栀忽而捕捉到她唇边的一缕笑:“你没有听出来吗?王爷刚才的话已经是维护我到极致了,我还能去要求王爷其他的吗?”

江晚栀回想起刚才的情况,正如年舒娥所说雍亲王已经做了他能做的所有,都说男主外女主内,雍亲王不仅仅是要维护年舒娥一个人,也包括嫡福晋乌拉那拉氏。

胤禛自然留在了乌拉那拉氏那是用了晚膳,“妾身瞧着侧福晋年氏是个直性子的人,只是王爷有的事不得不防啊!”乌拉那拉氏才将菜放入胤禛的碟子里,胤禛便搁下了筷子,“福晋是想提醒本王什么?”

乌拉那拉氏的手还在半空中,看着他眉头渐渐皱成一团,立刻跪了下去,“王爷,妾身知错了。”胤禛直接了当的将她拉起来,“你从来不会有错,做什么都是为了本王好。”

贤镜听了这话也只是松了半口气,关于侧福晋的事,胤禛并没有透露半个字,她依旧只能战战兢兢的。“年羹尧曾经告诉过我,他这个二妹妹之所以活泼些,是因为幼时身子不好,便学了马术这些的,至于孩子的事,都是听天命的,福晋想多了。”

果然他还是在维护她,乌拉那拉氏自然明白年氏就是性子直一些就罢了,可是她的二哥年羹尧却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想到这,她心中依旧觉得沉沉的,必要好好的盘算一番,这件事也渐渐的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日子也就这样悄然的过去了,过了两年,年舒娥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虽说是个格格,她也爱惜得不得了。年舒娥也没想到自己生了这个小丫头之后,身子竟然会这般虚弱,小时候的事也就渐渐的牵扯出来了。

“王爷恕罪,侧福晋这样的身子只怕要好好的养五六年才能再怀上孩子了。”此刻的年舒娥尚且因为生产还昏睡着,听到这话的便只有雍亲王,嫡福晋还有江晚栀和翠绒二人了。

嫡福晋心中也还是放心了些,侧福晋第一胎也只是个女儿,且她的身子骨竟然是外强内弱的样子,胎儿尚且不能安稳降生,何况男女。

可是好景不长,年舒娥的这个女儿,还不及两岁,才会走路,才能唤人一句阿玛,额娘的时候,便猝然逝世了。年舒娥和小哥哥的房间不过几步路,却让人觉得好长好长。

“侧福晋节哀……”奶妈伏在地上颤抖着身子,害怕着年舒娥会为此发火。年舒娥如今也不过才二十的模样,看着孩子煞白的脸,安然的样子,她如鲠在喉。奶妈只好继续劝慰道:“侧福晋孩子还会有的……”

她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绝望的气息,江晚栀看了翠绒一眼,便决定让奶妈退出去。此刻的年舒娥已经抱着孩子无声的抽噎起来,“孩子,额娘在这呀……”

那凄婉的声音,让江晚栀也觉得心痛,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才发现此时有个人走了进来。这个人必然是这个孩子的父亲,雍亲王。

翠绒便忙拉着江晚栀退了出去。

胤禛上前去拉住抱住她,“舒娥,没关系的,孩子还会有的。”她终于忍不住倒在胤禛的怀中放声的哭了起来。那个时候的她不过二十岁,就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对她来说过于残忍了。

也不知道年舒娥哭了多久,哭累了睡在了胤禛的怀中,江晚栀和翠绒才来将她与小格格分开,由她们二人安排小格格的后事。胤禛则抱着年舒娥回了房间。

才将她放在榻上,年舒娥便醒来了,“王爷,我的女儿呢?”胤禛为她掖好被子,“安心的睡吧,我会好好的处理的。”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霎时便落了下来,“让我去见见她……”胤禛抚了抚她鬓边有些散乱的发髻,“前几日不是让人给她画了像么,等裱好了我就给你拿过来。”

他温柔的安抚着,年舒娥知道自己不能再闹腾了,她只能倒在他的怀中呜咽,胤禛轻轻的为他拍着背,“没事的,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的……”

胤禛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不大相信,毕竟她的身体状况他再清楚不过,但是他也要给她这个希望,让她能继续走下去。“王爷,我还是很难过……”

他轻叹:“舒娥,在我们的女儿之前我已经失去了许多的儿女了,我心中也难过……”年舒娥缓缓止住了抽噎……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二 即使他对那些所谓的格格侧福晋谈不上喜欢不喜欢,都为他生育过孩子,大都早夭,想必他更是伤心了。

她抱住他,“我们还会有孩子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

转眼便是康熙六十一年了,江晚栀数着日子也知道离胤禛登基的时候已经不远了,年舒娥更多的心思都在照顾弘晟身上。

这时江晚栀端着一碗肉羹走了进来,府中的嬷嬷说,弘晟阿哥开了荤时常也是要吃一些的,还未端到年舒娥的跟前,年舒娥的眉头便揉成了一团,“今天的肉羹怎么让我觉得有些油腻?”

江晚栀立刻看向那碗肉羹分明连油沫子都少之又少,怎么会油腻?她忙将目光投向一边的翠绒,翠绒想起从前年舒娥怀孕的时候,便留了一个心眼,趁着年舒娥和弘晟阿哥熟睡的时候,打算去请大夫。

去请大夫必然是要告知嫡福晋的,墨语一听心中便一惊,立刻转身去告知嫡福晋了。

此刻乌拉那拉贤镜正修剪着一树插花,听到这个消息,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如今夺嫡在即,怎么就又有了?”年氏怀着孩子对她倒没有什么大的所谓,只是这项链看着年羹尧越发的胆大了,心中也是担忧。

“算起来再过些日子,弘晟也就一岁了。”

墨语却是撅起了嘴,不服道:“这些年看着侧福晋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的生,奴婢都替福晋着急。”贤镜笑了起来,“着急什么,她这些年那两个孩子都没留下来,这一个好容易烟道了一岁,也算有福了。”

墨语还是高兴不起来,“若是这些孩子都是福晋的多好啊!”说道这里贤镜的眼底便覆上了一层落寞,手中修剪花枝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低声喃喃道:“若是我的弘晖还活着便好了……”

墨言见状眉头霎时蹙了起来,见目光投向一旁的墨语,墨语也自悔失言,没得勾起了嫡福晋的伤心事,“奴婢知错了。”

乌拉那拉氏却笑了起来,示意墨言将墨语搀扶起来:“罢了,现下还得顾着她的孩子才是。”她继续修剪花枝道:“王府里的孩子,能生下来也算不得本事,能养大才是本事,如今除了弘时略微年长一些,弘历和弘昼到底能有多长久,谁又知道呢?”墨语得了令便出去让翠绒去找大夫。

果然如翠绒猜测的一般,年舒娥如今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子了。可是大夫的神情却很是严肃,“侧福晋恕罪,草民有话不得不说。”年舒娥点了点头,便听见那大夫娓娓道来。

“侧福晋之前产子虚耗太多,内里已经是虚空了。若侧福晋想保住这一胎须得好好的补气,更要切记不可操劳。”听了大夫这些话,年舒娥脸上的欣喜便被拂去了一大半,她浅浅的笑着让翠绒将大夫送出去。

待大夫走远,她的目光便落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想必是上天怜惜,赐给我这个孩子。”她的话语有些惋惜,也有些期待。

“福宜没有的时候上天给了我弘晟,这个孩子便是上天怜悯,若是女儿便是全了当年我的小格格了。”江晚栀听完也只能叹息,才低声道:“侧福晋,大夫才说了孕中不可多思啊!”

年舒娥自己也没有主意到,自己的眼角竟然落了一两滴泪来。

弘晟阿哥一岁的生辰过了不过两个月,正是年舒娥的身子开始显肚子了,可是此时康熙皇帝越发的不好了。

这些年钮祜禄氏虽然不得宠,可是她的孩子弘历四五岁时便聪明可爱被康熙教养在身边,这些日子康熙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便让自己身边的人将弘历送回了雍亲王府,这件事一出各路皇子自然便知晓其中的事了,都蠢蠢欲动起来。

此时胤禛正在年舒娥的院落里,钮祜禄氏便带着弘历过来了。来这里的原因没有人不是一目了然的,弘历也自然将康熙的身体状况告知了。

“阿玛,皇上会死吗?”弘历看着胤禛蹙起的眉头,问道。胤禛叹息了一声,却笑了起来揉了揉弘历的额头:“人都会有一死的。”

说罢胤禛便打算入宫了,他身边少不了的人必然是年舒娥的哥哥。他便要走时,年舒娥将他拉住,“王爷,小心……还有哥哥……”她扶着肚子,眉头揉在一起,眼角便苦涩起来,她强忍着泪,目送他远去。

江晚栀知道年舒娥目送的这个人在不到十二个时辰里便要登基为帝了。

入夜后,翠绒几次催促年舒娥也都不肯入睡,即使她已经听见了宫里缓缓传出报丧的钟声,也无法入眠,这毕竟是一场恶战。

终于有一个小太监匆匆的跑进她的院子,“恭喜侧福晋,王爷不日便要登基了。”年舒娥这才松了一口气,翠绒忙上来笑问:“眼下侧福晋可以安心睡下了。”

年舒娥拍了拍她的手:“你是王爷派来的吗?”

“侧福晋说笑了,此刻王爷还在乾清宫,奴才是大将军派来的。”那太监垂着头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想是能得赏钱的。

年舒娥的心中却是一惊,竟然是哥哥派来的人,“那王爷和哥哥可好,有没有受伤?”

“一切都好。”

年舒娥也不想再问下去了,便示意江晚栀把赏银给他,让翠绒伺候自己睡下。可是这一夜她怎么也睡不着,她心里头渐渐的明白起来,这些年为何嫡福晋对她有些严厉,就是因为哥哥的缘故,如今哥哥成了肱骨大臣,嫡福晋心中只更要防范着了。

随后的几个月便迎来了康熙皇帝的葬礼,新帝的登基之礼,以及后妃的册封之礼,这样几月下来,年舒娥的神色越发的不好了,每日须得用更多的脂粉遮掩自己脸上的憔悴。

年舒娥先是住进了翊坤宫,随后便由文华殿大学士嵩祝为正使,礼部右侍郎三泰为副使,持节册封贵妃。

“朕惟起化璇闱,爰赖赞襄之职。协宣坤教,允推淑慎之资。聿考彝章,式崇位序。咨尔妃年氏,笃生令族,丕着芳声,赋质温良,持躬端肃。凛箴规于图史,克勤克俭,表仪范于珩璜,有典有则。曾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尔其时怀只敬,承庆泽之方新,益懋柔嘉衍鸿庥于有永。敬哉。”

一套规矩下来,她的脸已经煞白了。又怀着七八月的身子更是辛苦,而此时胤禛忙着处理前朝的事物,也不得抽空来看,倒是钮祜禄氏和李氏来拜贺过。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三 入夜后本以为胤禛事多,年舒娥便打算卸下钗环歇息。江晚栀负责卸去钗环,翠绒便为她松乏松乏头:“听闻皇上今晚去了钮祜禄的宫里。”

年舒娥抚了抚肚子,低声道:“钮祜禄氏格格宠爱不多,只有一个弘历阿哥,又得先帝宠爱,如今要论位分了,自然是要去的。”

二人正说着,这里敬事房便来了人:“请贵妃娘娘准备着,陛下一会便要驾临。”年舒娥躺在榻上,闭着眼点了点头。待那个小太监离开后,她才睁开眼睛看了看着宫里,嘟囔了一句:“那里还需要打理什么。”

按照规矩,迎接皇上年舒娥是要在外头去迎接的,不过这才入宫不就,钮祜禄氏和李氏也都没有册封也就不碍事,如今身子沉重,守着规矩容易出事。

胤禛踏了进来,见她逼着眼睛在榻上歪着,便轻轻的走过去,坐在沿儿上,江晚栀和翠绒站在那里提醒不是,不提醒也不是。胤禛大抵是真以为年舒娥睡着了,便低声问道:“这些日子操劳了,前儿朕问过太医,说贵妃的胎不大稳。”

二人正要答话,年舒娥便睁开了眼睛,“本以为皇上今日不来翊坤宫了。”这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让人感觉里面呆着醋意。

胤禛便伸出手刮了刮她的鼻头,“这话倒像是在吃醋。”年舒娥瞪了瞪他,“皇上要去储秀宫臣妾也不敢拦着,只是这些日子,身子总是见红,臣妾心里头害怕。”

他自然明白年舒娥在害怕什么,她嫁给他之后,女儿儿子也都相继没了,弘晟好容易熬过了一岁,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也并未落地,且如今他新帝登基事情便更多了。

看着年舒娥有些泛白的脸颊,胤禛便觉得有些心疼,这个小丫头长大了,正如当年自己说将她放在特殊的位置疼爱,却不想自己对这个女子有了真心,“只我们两个的时候,就不要臣妾来,臣妾去的。这些日子都是我太忙了,我这就给你送了东西来算是赔罪可好?”

身后的苏培盛便将一个锦盒递到了她的面前,“请贵妃过目。”江晚栀从苏培盛手中接过,便递到了年舒娥的面前,里面是一条描金的青花瓷碗。

“贵妃多用黄龙绿地的碗,不免落了俗气,你的性子与那些个碗也不相宜,这个最配你的性子,里头还有小心思。”年舒娥好奇的拿起一只来看,发现上面竟然画了一个女子正骑着马的样子,正是多年前她和他比试的时候。

看到这个年舒娥的心情便好了许多,唇边不再是勉强的笑,更多的事发自内心的。“还不止这个。”听了胤禛的话,她便拿起了其他三只碗来。

一只画着的事二人并肩在马场的样子,那是女儿去世后胤禛为了舒缓她的心结,便带她去骑马;一只画着弘晟出生的时候,还有一只便画着弘晟陪着她,她怀着身子的样子。

年舒娥的眼角挂着泪,“皇上的礼,太重了,臣妾受之有愧。”胤禛伸出手拭了拭她的眼角,“本是在潜邸的时候,就准备好的,待你生产就送你,如今便做了你的册封之礼。”

年舒娥示意翠绒和江晚栀将碗收起来,撅起了嘴,“如今这碗做了册封之礼,那往后若是生了孩子,皇上又赐给我什么?”

胤禛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蛋,“你倒是狮子大开口了。”年舒娥倒是一脸不屑的看着他:“既然如此,皇上还是去看钮祜禄氏吧!”

她这样生气倒虽说不如七八年前那般可爱,却依旧是明丽动人的模样,他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着看着她:“这么多年,你的性子都没变多少。”年舒娥坐了起来,用手环住他:“我就是这么放肆,我就是这个性子!”

年舒娥正噘着嘴,突然腹中有些痛,只好松开手,扶着肚子,蹙起了眉头喑哑着声音说着:“好疼。”胤禛立刻紧张起来,年舒娥觉得不对,忙看向一边的翠绒。

翠绒自然明白,只是轻轻掀起衣衫的一角,便看见了见红,立刻让江晚栀去请太医。胤禛看二人声色,便立刻抓住了年舒娥的手,“没事的,一会太医便来了。”

太医来了之后,讯了艾草,才好些了。胤禛见她神色越发的不好,便带着太医去了外头问话:“贵妃身子到底如何?”太医更是觉得如芒在背,思来想去不得不跪在地上回禀。

“今日册封贵妃娘娘受累太过,导致下红的,从前便有大夫嘱托过贵妃,不可太过操劳,只是之前忙着先帝的丧仪,贵妃便是有了身子也只能强撑着前来拜祭。如此时日长久下去,贵妃娘娘能保孩子到如今已经很是不易,只怕也拖不到足月生产啊!”

听完太医的话,胤禛的神色渐渐沉了下来,这样犹如晴空霹雳的消息,自己尚且心中难受,只怕舒娥心中更是难过。

太医退下后,他便返回了殿中,看着年舒娥蹙起的眉头心中更加的酸了,便让翠绒和江晚栀轻轻的去备下洗漱的东西,才在她的身旁躺下,这一夜他并不安睡,他能够感受道身旁的人的不安,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入了五月,宫中的妃子也都安顿好了:侧福晋李氏为承乾宫齐妃,格格钮祜禄氏为储秀宫熹妃,格格耿氏为咸福宫裕嫔,格格宋氏为永和宫懋嫔。只是年舒娥的身子越发的不好了,皇后也不得不免去她的请安,日日也派人去询问。

熹妃在潜邸时也素来与她交好,也时常来看。

这一日熹妃才离开翊坤宫,年舒娥便觉得身子不适,霎时剩下便见了红,腹痛不止,幸而胤禛一早便让人备好了,生产之事片刻没有拖着。

江晚栀也数不清这是第几次看妇人生产了,便是年舒娥一个人也看过了三次了,只是这一次更是让她揪心,她心里头明白年舒娥的这个孩子,是保不住的……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四 胤禛正在养心殿看着年羹尧送来的折子,听到这个消息,心中虽然着急,也不得不将手中的折子批完,直接将朱笔丢在案上,便道:“苏培盛,让人收拾一下!”

说着便跨着步子急匆匆的赶去了翊坤宫。胤禛才到翊坤宫门,便看见皇后乌拉那拉氏的仪仗也到了。皇后只是远远的行了一个礼,眼见着雍正的仪仗进了翊坤宫,才随着进去了。

“皇后也来了。”胤禛压抑着自己的着急,翊坤宫的人也不敢怠慢忙端来凳子几案,在殿外安置皇上皇后,他坐下后便听见了殿中传来了刺耳的叫喊声。就连皇后也察觉到雍正端着茶盏的手有些发抖。

“皇上放心,贵妃会安然无恙的。”皇后的话刚落下,便有太医匆匆的跑出来,跪在皇上皇后的脚下:“皇上,贵妃娘娘难产,臣特来问是保住娘娘,还是阿哥。”

太医战战兢兢的说完这话,雍正便即刻将茶水覆在地上,发出咣当的一声:“混账东西,自然二人都保住!”太医只好衣服离开手中捏着汗回到殿中。

这一日的紫禁城并没有见到那所谓的晚霞,天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压抑着胤禛的心,他眼底的湖被一次又一次的喊声惊起,知道那个声音变得喑哑,那个声音不再有力,他也好似失去了力气一般。

“皇上恕罪!”那个太医再次跑了过来,胤禛立刻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贵妃如何?孩子如何?”太医伏在地上,不停的颤抖,“娘娘产子,只是阿哥羸弱,哭声渐微啊!”

胤禛立刻站起来,要往殿中去,皇后忙跟了过来,跪在他的面前:“皇上,产房不吉,你不能去啊!”胤禛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却义无反顾的去了。墨语忙上前去扶起她:“娘娘知道拦不住,为何要去让皇上厌恶?”

皇后缓缓起身,“我是皇后,不拦着便是我失了分寸,如今拦过了,外头那些人也不太会为难阿玛。”说罢她便拭了拭脸上的灰尘,往殿里去了。

屋中传来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混杂着药味,这本就让胤禛的心中五位陈杂了。而此刻年舒娥的手搭在床沿上,呼吸沉重,脸色苍白,更是让他难受,一旁的奶妈抱着那个哭声渐微的孩子,迎了上去,“皇上……”

胤禛立刻接过,抱在怀中,心中却抵不住心酸,“孩子,朕连你的名字都想好了,‘弘’字不好,我给你一个‘福’字,就叫福沛如何?你七哥哥就叫福宜的……”

那孩子忽而睁开半个眼睛,神色涣散的看着胤禛,他立刻欣喜道:“苏培盛,即刻去告诉弘晟,朕如今也给他赐一个新的名字‘福惠’。”

墨言看着一旁蹙着眉头的皇后,可是皇后也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也不敢多说什么。

年舒娥醒来的时候,九阿哥福沛已经过世了,她空洞的眼神让江晚栀和翠绒也不知如何劝慰,倒是雍正亲自来了翊坤宫,“舒娥,孩子的事……”

她却是笑了起来,“皇上政务繁忙,臣妾明白的,臣妾没事,孩子总会有的。”在他们二人心中都清楚,如今年舒娥的身子已经不适合生育了,只是都不愿伤了对方的心,都选择了隐瞒。

“这些日子,我让福惠过来和你一起住,日日陪着你。”胤禛我握着她的手,温柔的说。她却是摇头拒绝了,“皇上,这样是有违宫规的,让嬷嬷日日领着福惠来走一趟也当是锻炼着孩子了。”

胤禛点了点头,看着她带着水的一双眼眸,只能无声的将拥在怀中,“舒娥,是我的不好……”

“不干你的事。”

伤痛总是被时间抚平的,转眼福惠已经三岁多了,会说会笑,虽然抹不去女儿的遗憾,到底这个孩子是一点一点的成长了。年舒娥的身子在生九阿哥福沛的时候便伤了根本,着一两年也都不停的养着,这些时日看着神色好了许多,便去了景仁宫请安。

齐妃见她忽而出现在景仁宫外也有些诧异,忙上前去请安,“参见年贵妃。”她浅笑的回礼,二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景仁宫。

熹妃,裕嫔和懋嫔来的更早些,宫中还有几位常在也纷纷都到了。乌拉那拉氏看着年氏出现的时候,还是愣了愣,墨语立刻嘀咕起来:“今儿怎么她也来了?”

皇后你可挖了她一眼,便笑了起来,“没想到贵妃今日也来了。”年氏恭恭敬敬的行礼请安,才落座笑着说道:“臣妾一直在病重,身子不大好,是皇后体恤免了请安,如今臣妾身子大好,也是该来请安了。”

皇后喝了一盏茶,复而笑了起来,“贵妃如此规矩,若是你的哥哥看到只怕要惭愧了。”年舒娥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懋嫔立刻惊讶起来:“贵妃娘娘竟然不知?”

年舒娥收敛了眼底的惊讶,反而淡然的笑了起来:“哥哥做错了事自然是哥哥的不是,也有皇上去光束。而本宫既然是皇上后宫里的贵妃,做好本分才是最要紧的。”

她又看向皇后,“更要时时记得勤谨奉上,侍奉皇后娘娘才是臣妾的第一要紧事。”皇后眼中的笑言却是淡了些,玩着手中的护甲,也没抬眸。

“但愿大将军不会给皇上造成什么麻烦。”这一场请安就这般不欢而散了。才出了景仁宫门,懋嫔立刻跟了上来,行礼道:“贵妃娘娘。”

“想来贵妃娘娘身在后宫,不知前庭政事多么的险恶,不过看在福惠阿哥的份上,还是会厚待贵妃的。”也不等年舒娥反驳她什么,她便自顾自的走了,还拉着裕嫔说要去阿哥所看一看弘昼阿哥。

翠绒冷眼瞧着她走远,便啐道:“懋嫔可真是势力,大将军办事不利便立刻上赶着来作践!”年舒娥的神色十分的不好,便使了些力气握住翠绒的手,翠绒才住了嘴。

江晚栀便道:“奴婢和翠绒先送娘娘会翊坤宫歇息,至于大将军的事,再计较。”江晚栀的话不过一时宽慰,她也明白无论年舒娥开不开口,年羹尧都逃不过一个死字……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五 回到翊坤宫,年舒娥便看见福惠一心站在店外等候。福惠一边奔跑着一边喊着:“额娘!”才到年舒娥的身边,福惠却停了下来,还是按照宫中的规矩,恭恭敬敬的行礼。

“给额娘请安。”年舒娥脸上的阴霾被这个小娃娃一扫而空,她立刻扶起他,“福惠如今都会请安了。”

他看了看阿哥身后的嬷嬷,思来想去便垂眸问:“今日可有给皇阿玛和皇额娘请安?”福惠原本笑着的脸,霎时便变了模样。

福惠可怜巴巴的望着年舒娥,“今天弘昼哥哥给我说,因为舅舅的事皇阿玛生了很大的气,福惠不敢去见皇阿玛,也不敢去见皇额娘。”

年舒娥心中霎时便有了疑惑:弘昼为何吧这个事情告知福惠,难道裕嫔还对当年之事耿耿于怀?不过裕嫔并非这样爱嚼舌头的人,若是如此只怕是另有其人。

福惠突然摇了摇她的袖子:“额娘陪我去见皇阿玛吧!”年舒娥一听便蹙起了眉头,现在她这是陷入了两难之地。

若是带着福惠去见了雍正,便有会传说她是去替哥哥求情;可若是不去见皇帝那么福惠便是没了规矩。无论任何,这错处总会落在她的身上。

翠绒见她眉间愁绪不剪便道:“娘娘可将福惠阿哥送过去,但是不见皇上。”年舒娥想了想,便觉着这是个好主意。

“去养心殿。”

殿外的公公见年舒娥一来,立刻上前细声提醒:“贵妃此时来得可不是时候,才刚刚皇上才因为大将军的事……”

年舒娥却是垂眸看着福惠,温柔道:“公公误会,本宫今日是送福惠来见皇上,本宫就不见了。”

公公点点头,正要转身而去,年舒娥便叫住了他:“皇上一个人在么?”

“懋嫔娘娘陪着呢!”

年舒娥浅笑点了点头,便低声吩咐了一句,公公便进去了。传话的确实苏培盛:“皇上,年贵妃带着八阿哥前来请安。”

懋嫔一听果然坐不住了,必要用话刺一刺雍正的耳朵,“皇上你瞧,贵妃这边是要来给大将军求情了。”雍正冷静的看着她,眼底渐渐的冒出冷意。

“让她们进来吧!”

苏培盛却是笑了起来,“刚才懋嫔娘娘抢了奴才的话,贵妃娘娘说今日只是带着八阿哥过来,让八阿哥来请安。”

懋嫔脸上已然挂不住了,她狠了狠心,便笑了起来:“贵妃不来请安便让八阿哥来……”还未说完,雍正便轻轻咳嗽了两声他自然明白懋嫔话中的意思,也咳嗽两声让懋嫔不要把话说坦白了,留着脸面。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懋娘娘请安”福惠行礼后,便被雍正慈爱的拥在怀中,“今日怎么没和哥哥们一起来?”

“福惠去了翊坤宫,可额娘去给皇额娘请安了,福惠没有给皇阿玛请安,福惠怕,就让额娘送我过来。”

福惠瞪着大眼睛,说完后,雍正的笑意更深了,“福惠怕皇阿玛惩罚你?”福惠点点头,便垂下了眼眸。雍正便看着一边用吃茶掩饰自己的懋嫔,冷笑了一身。送走了福惠后,懋嫔更是如坐针毡。“臣妾我……”

她还未跪在地上请罪,雍正便直接了当的将她送来的吃食撂在地上,“带着你的东西,滚出去。”懋嫔自然不敢留下,更不能落下一滴泪来,只好带着东西,默默的离开了。

她正气恼这件事,分明是年贵妃有心试探自己是不是那个嚼舌根的,却发现接下来的日子里,雍正更本没有去过翊坤宫,而年舒娥的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入夏之后强撑着去了圆明园,更是不好了。入冬之后便有了弃世的光景。雍正心中对年羹尧虽有火气,再也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想,不去见年舒娥了。

踏出年舒娥的屋子,只见她脸色苍白,唇上已然没有了血色,眼中无神,眼下红红的,气若游丝。他心中越发心疼,此刻的年舒娥在江晚栀看来也比得上林黛玉了,甚至比黛玉更要病上三分。

年舒娥没想到雍正此时来了,忙用手帕遮住自己的脸颊,“请皇上恕罪,臣妾未有梳洗,不敢面圣。”他轻轻的扒开她的手,温柔的抚了抚她额间的头发,“我说呢在我这里你就无须说‘臣妾’这样的字眼。”年舒娥听了这话霎时泪如雨下。

“你怎么如今才来看我?”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便诉说尽了她的委屈,她的无助,她的难受。雍正立刻将她拥在怀里,如今的他是帝王那句“对不起”哽咽在喉,只能换做无声的安慰将她抱在怀中。

“你放心你哥哥的事不会牵连到你的……”年舒娥抽泣着:“我心中十分为难,若是不帮哥哥说上一两句话,便是不孝兄长;若是说了便将皇上陷入两难之地,又是陷皇上于不义。”

雍正自然知道,她如今为何病逝缠绵,来时便问过太医。年舒娥这些年生育孩子身子损耗必不可少,加上先天身子孱弱,如今又多思多虑,郁结与五脏六腑,便有了如今这弃世的模样。

他松开她,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两颗泪珠,温柔的说:“你在圆明园等我些时日,等祭天的事都结束了,再回来好好陪着你。”年舒娥点了点头,“我等你回来。”

说完这句话她强忍住泪水,唇边卷起病弱的笑意,随后让江晚栀和翠绒送雍正离开了。年舒娥自然明白自己的时日不多,但她依旧想自己用浅笑去送那个背影。

十一月八日,雍正“皇考升遐倏周三载”谒祭景陵的世宗皇帝,便从圆明园起驾赶赴河北遵化。十一月十四日,雍正皇帝又一路长途跋涉,回銮京城,准备冬至祭天大典。

雍正心中对在圆明园的年氏十分挂念,在十一月十五,下旨将贵妃年氏封为皇贵妃。而十八日的郊祭甫结束,雍正皇帝便免了次日太和殿百官朝贺,而是日马不停蹄地返回圆明园。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六 十五日的册封皇贵妃之礼,十六日便传到了圆明园:

贵妃年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朕在藩邸时,事圳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皇考嘉其端庄贵重封为亲王侧妃。朕在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襄内政。妃素病弱,三年以来朕办理机务,宵旰不遑,未及留心商确诊治,凡方药之事悉付医家,以致耽延日久。目今渐次沉重,朕心深为轸念。贵妃着封为皇贵妃,倘事一出,一切礼仪俱照皇贵妃行。

看着这份册封的文书,年舒娥再次落下了两行泪水,昨日太医来,神情闪躲,她便知道她如今的时日可屈指而数了。

十八日雍正赶会的时候,年舒娥尚在昏睡之中,雍正不觉也红了眼睛,“舒娥睡了多久了?”江晚栀和翠娥相视了一眼,江晚栀便道:“自十六日起,贵妃娘娘看到陛下的册文之后,心中悲喜交加,数次晕厥过去,昨夜以后便是睡到了现在。”

雍正点点头,便替她理了理贴在脸上的头发,虽然是冬日了她的脸颊却是红红的像熟透苹果一般,更是有多梦盗汗的迹象,枕头时常都是濡湿的。

年舒娥像是做了什么梦,眉头紧缩,忽而她猛然惊醒僵硬的坐起坐起。当她看见身旁的胤禛,愣了一会,心中便松懈了许多,就要倒下去,胤禛一把将她抱住,过了一会便听见了年舒娥的哭声,“我以为我等不到你了。”

“我也害怕见不到你了。”雍正轻柔的拍着她的背,宽慰着。她又向四周看去,带着哭腔,喑哑的问道:“福惠没有来吗?”

雍正忙道:“回京的时候事物繁忙,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接了,还有谁你想见,我便叫来。”说完这话胤禛突然想起了那个在做太守的年羹尧,眼中的欣喜便沉了下去。

年舒娥自然是看得出他眼底藏匿的情绪的,遂道:“也没什么人好见的了,皇上和福惠陪着我便好了。”

接下来的五日里,雍正除十九日发出关于各省缉盗与蠲免江南四县赋税的两道圣旨以外,也无心再处理政务了。大多数时间也都在年舒娥这里。

皇后乌拉那拉氏知道后,墨语遂有意让皇后去劝慰雍正,可是皇后还是放弃了,她心中也明白年舒娥对于雍正来说,和她们这些女子都不同。“皇贵妃究竟有那里比皇后娘娘更好?”

乌拉那拉氏看着窗外忽而又飘起的雪,“我们对皇上是‘敬’,可是她对皇上却是‘爱’,这么一个字的不同,对皇上便是不同的感受,她的出现让皇上的心活了,而我们面对的只是一汪平静的水池,而非奔流的河水。”

墨语似懂非懂,也不知如何接话,突然便有人来报:“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薨了。”乌拉那拉氏看着那越下越大的雪终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江晚栀是看着年舒娥在雍正怀中离开的,她起身的时候已然是上气不接下气的,却依旧坚持要梳头换上衣衫,雍正拗不过她,便打算亲自给她画眉,看着镜中有些歪歪扭扭的美,年舒娥笑了一声,霎时脸便红了起来,此刻福惠尚在安睡。

待她梳洗后,她的气息便愈发的乱了,“我想去看看外头。”外头天冷,雍正必然不会让她去,便抱着她坐在床边的榻上,撤掉了几案,他把她搂在怀中。

恍惚间她看到屋外闪过一个人影,便艰难的问:“是福惠吗?”果然这里翠绒已经打起了帘子,强颜欢笑道:“皇贵妃,八阿哥来了。”说罢嬷嬷眼快便服侍福惠褪去鞋子,又把他抱上了榻,三人就这般依偎在一起。

“皇上,我还想去马场……可是,我已经不能去了……”她的目光开始涣散,却依旧笑着说道。雍正亦是浅笑,“等你病好了,开春了就去。”

“额娘不是说等福惠大,就带福惠去骑马!”福惠也拉起了年舒娥的手,一字一句认真的看着她,年舒娥叹息了一声眼中已经带着泪水,“以后,让皇阿玛教你吧!”

福惠乖巧的样子,让她更是忍不住了,她忙拭了拭眼角的泪,“皇上,福惠……有你们陪着舒娥,真好。”,说着她的目光越发的看不清前面了,又好似又风声呼啸而过,“是不是下雪了?”

她低声问着,胤禛便抬了一眼,温柔的说着:“舒娥,下雪了。”福惠也兴奋起来,“额娘,下雪了,我们去堆雪人吧!”他才抬起年舒娥的手,年舒娥的手就这样滑落了。

只是这样一刹,年舒娥便长辞于世了。胤禛抱着她,眼眶也湿润了,福惠着急了,“皇阿玛,额娘怎么不说话了?”雍正淡淡道:“你额娘睡着了。”福惠却是认真的说:“那儿臣把额娘叫起来,和儿臣一起去打雪仗,堆雪人!”

雍正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她多睡会,我们就在这个陪着她。”

江晚栀看着这一幕,心中十分沉重,与此同时她也感受道了力量被抽离,她就要离开这里了。直到她被带回了混沌之中,出现的便是零散的记忆了,而其中一块便吸引了她。

那个男子看上去是个读书的人,一旁的女子便是如今的“瓷”正摇头晃脑的跟着男子念叨什么。她轻轻触及,却被弹开,思量之下,她便咬破中指,将自己的灵力赋予上去,霎时所有的碎片连接在了一起,瓷失忆的原因便水落石出了。

江晚栀却从混沌之中回到了现世,似乎瓷不愿意让她看见她今生的事情,而此刻黑影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没想到你什么都记起来了?”

瓷的哽咽起来,“这个碎片竟然是我全部了灵。”她似乎发觉了什么,立刻远离了黑影,镜忙道:“瓷,不要被那个识灵人蒙蔽了!”

她痛苦的神色望入镜的眼中,“我看到的都是真的,我的灵力都凝聚了,可是镜我没有办法再和你站在一起了……”

“为什么?是因为她,所以你现在也是要抛弃我吗?”镜已经尝过了被抛弃的滋味,现在学习控制他人神志的徒弟瓷也要抛弃他了……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七 “我不是抛弃你,我们只是站在了不同的立场上。”瓷十分了解镜的性格,便软软的说道。镜的反应却是冷漠的,“不同的立场?你就是抛弃了我……”他忽而有些泣不成声,从前那个人也告诉过他立场不同的话。

他不信什么立场不同,只是他不要他了。黑影冷笑了一声,便低声对镜说道:“你看,就是那个识灵人,她的爷爷伤了你要守护的人,她如今又蛊惑了你身边的同伴,他们都是在抛弃你!”

瓷冷漠的看着黑影,“你不要乱说话,我才不会抛弃他,反而你这个一直说为我们好的人,却一次次的伤害了我们想要守护的人!”

黑影眼中霎时浮现出一丝狠厉,“镜,抛弃你的人你都该杀了才是!”

镜蛊惑人心的力量,在黑影面前完全是无法抵抗的,因为这个能力本就是黑影用一些灵魂的力量赋予他的,镜身上有很重的妖气,都是因为那些灵魂的怨念、悲伤造成的。

果然黑影这话一出,镜毫不留情面的将手中的灵刃丢了出去,霎时万千的灵刃向江晚栀和施越飞来,二人已经准备好接受这场战役的时候,瓷却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形成了一道屏障。

这样一来,镜的心中便是越发的悲恸,他恨不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劈开这道屏障,将那个人拉到自己的身边,让她和自己站在一起。

江晚栀惊讶的看着那个穿着金丝掐牙青花瓷旗袍的女子,“你本不必这样做的……”

“江晚栀你不知道,当初我碎掉之后,是他保住了的灵力,当然他也要付出代价的。”代价,是什么样的代价?瓷垂下了眼眸,过往的事都浮现在了眼前:

醒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被一个私人买家带走了,按理说她这只碗应该给年舒娥陪葬才是,又或者是雍正的陪葬。怎么反倒出来了?还没来得及追究,她便在这个地方见到了胤禛的转世,是一个在外留学的学生,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正字。

她躺在他的书架子上,不过不是中式的书架子,是西洋的那种格子架子,看着他每日都会有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上官正说是一个小时到两个小时的时间来看书,她也能见见他。

这一日恰巧他看到了清史稿,才念叨完敦肃皇贵妃,她便从柜子上跳了下来,“你在找我?”

上官正被吓得呆住了,他的藏书阁怎么会有一个穿着旗装的女子,看上去年岁不过是十六、十五的样子,好生怪异。“小姐是谁家的,上官正这就送你回去。”

瓷一听,这不就是在下逐客令吗?她撅起嘴来看着她,“是你叫我的,我就是你刚才口中说的‘敦肃皇贵妃’。”上官正一听顿时愣住了,神情呆滞,看着那个女子一步又一步的靠近自己,他才战战兢兢的问:“你是敦肃皇贵妃,那里是死的,还是活的?”

瓷微微挑眉,“敦肃皇贵妃的人死了,不过她的记忆还活着,就是我呀!”上官正听得一头雾水,看着这个女孩却越发又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在里面,对她的话虽然一知半解,便一笑带过。

随后他才发现她更多的时候愿意每日都来这里看看书,写写字,而且她也不大说话,这也让他好奇,“在我们这里的女孩子,像你这个年纪,不知道每天怎么闹腾了,你倒是坐得住。”

“像我这个年纪,在当时都嫁人了呀!从前你看书写字的时候,我也是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的。”上官正浅浅一笑,眼底又是无奈又是欣喜。

其实在二人心中这话本就不是一个意思,瓷说的是她记忆里的雍正,而上官正却仍未她在说她在碗里的时候。二人相伴了两年,感情越发的身后,此时的上官正也要回国了,自然是把瓷也一并带了回来。

上官正的母亲是一个很严正的人,总得来说和当时的德妃没有差别。幸而上官正是没有弟弟的,不然瓷的心里还是有许多的不安在。

随后她拖着上官正去了无名古董店,让上官正知道了过去的事,二人便决定携手了。虽然他的母亲是一个严正的人,却是对瓷一见如故,正因为如此,便乐极生悲了。

瓷的本体是上官正的母亲在一起做清洁的时候,打碎的。江晚栀听到这个消息时候便觉得这也太随意了吧。打碎一个碗的事,其实对生活来说并没有什么大的事,可是对于瓷来说便是致命的打击。

上官正得到这个消息,马不停蹄的回到家中,还用一个桃木盒子吧她们装在一起,阻止她散灵的接过,可是去古董店的时候,江涣告诉上官正的答案是:“救她这件事是逆天而行,我也没有办法。”

“难道,你作为识灵人就要这样看着一个灵这样散去吗?”上官正很是痛苦,那时的江涣年轻气盛,听到这话便道:“我的话只说一遍,我无能为力,你请回吧!”就这样,无论他如何与江涣说话,江涣也没有开口答应,最后只能下了逐客令。

他从古董店中失魂落魄的走了出来,而在瓷和她出现在古董店的第一次,黑影便盯上了他们。黑影一如既往的躲在黑色的斗篷之下,“你想要救她?”

黑影就这样在长长的巷子里直接的将上官正拦截下来,上官正愣住了,江涣不是说这样做是逆天而行吗,难道这个人就可以不逆天而行了?

他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悲伤的神情,“求求你救救她!”

黑影笑了一声,不急不缓的说道:“我可以救她,不过救她是要付出代价的,不知道你能不能付?”上官正点头道:“无论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我虽没有多少积蓄但是为了她我可以都给你!”

黑影摇了摇头,大笑了两声,才垂眸看着那个着急的男子,淡淡的问:“钱对我来说已经毫无意义,我想要的是你的灵魂,不是道你给不给得起?”……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描金青花瓷碗·十八 江晚栀愣住了,这就是瓷之前不愿意透露的故事,她看着瓷已经支撑不住了,便道:“所以上官正把灵魂交给黑影了?”瓷点了点头,已经有些看不清眼前了。她一转身便用背上的灵力承受着灵刃的攻击。

她看见江晚栀忍不住要走过来,“不要过来!若是我没有看错,上官正的灵魂被黑影带走之后,又进入了镜的身体里,所以我才会对他格外的青睐。”

“那我能做什么?”江晚栀低声问道。

瓷思来想去,却突然笑了起来,唇边像是尝尽的苦涩一般,“如果可以的话,让他的灵魂去转生吧!”江晚栀蹙起眉头,她知道瓷现在已经做好了散灵了准备。

“你要怎么做?”施越走到江晚栀身旁,平静的看着瓷。瓷轻笑了一声,“阿蓝,你也曾爱过人,你自然明白我会怎么做的。”

她的话音刚落,她便将背后化作盾牌的灵力收了回来,镜看着她只是用灵体在阻挡自己那些妖力化作的灵刃,即使她想要用最快的方氏收回,还是有那么一两块击中了她。

而最初的那一块,便是直接击中了当年重新凝聚成灵的缝隙之处,霎时她的身子变得透明,她整个人向后仰着便要倒下去。镜用最快的速度奔向她将她那若隐若现的灵体拥在怀中。

“瓷,你……”镜也不知该说什么出口,从前他也是这样一个人,为了另外一个人冲锋陷阵,建立功勋。瓷已经没有多少灵力了,黑影却是毫不犹豫的将她散去的灵力握在自己的手中。

她看着镜,看了许久,才道:“其实你本没有这个控制他人心智的能力,是王上给你的妖力赋予你的,可是……那些妖力里有一个人,让我见一见他。”

听着瓷说完,镜垂下了眼眸,他本能的想要拒绝,可是她的灵体越发的轻了,她如今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自己还要选择拒绝,对她来说是否太残忍了?

“镜,这个人已经不中用了,还不回来?”黑影命令式的话语让他立刻将上官正的灵魂意识放在了第一位,瓷看着他细微的变化,“上官正,是你吗?”

“舒娥,是我……”听到这个喑哑的声音,那轻飘飘的灵体竟落出了两颗灵力的泪珠。上官正看着她如今再次散灵的模样,心中更加难受了,“对不起,我们都被骗了……”

瓷浅浅一笑,“没关系,只要你每一世都好好的,我如何都没有关系。”上官正将她那轻如蚕丝的灵体紧紧的抱住,“舒娥,你不要离开我……”这样一句话,何尝不是镜想说给瓷听的。

瓷的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肩上没有一丝重量,她将自己的唇缓缓的贴在镜的脸上,轻声道:“永别了。”

这样没有任何感觉的一吻,却让镜立刻回过神来。她散去的灵力那个黑影也没有放过,而刚才的那一吻却让他想起从前所有的事,他想要守护的那个人,今生发生的事,简直和他意识中所知道了,是天差地别。

他缓缓起身,压抑住自己心底的悲痛,回到了黑影身边。

黑影缓缓抬起眼眸,“这样就太没意思了。”他缓缓的揭开自己的斗篷,露出自己的真容来。原来黑影穿着春秋时期的衣裳,看上去像是一位称霸的诸侯。他手中还握着一把银剑……

江晚栀正要细细看下去时,便看见镜直接了当的从身后把灵刃穿透黑影的胸膛,他压抑着自己的怒火、绝望低声道:“是你杀了我想要守护的人,你要给他陪葬!”

黑影毫无压力的将灵刃与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便不屑的看着镜:“我不仅杀了他,我还夺走了他的灵魂为我所用!”说完黑影轻轻一动手,没有一丝怜悯就将镜丢到一边。

随后他大笑起来,那笑声更是让人不寒而栗。

镜缓缓爬起身来便将身后的门打开了,岚容便被外头的笑声吸引,他冲了出来才发现外头的形势不容乐观。

“江晚栀!”只是一瞬,岚容便出现在看她的面前将她一把抱住。

江晚栀立刻推了推,轻轻咳嗽了两声,“现在不是抱的时候……”岚容立刻松开了她,看着她眉间的愁绪,立刻转过身去看着那个黑影。

“策划了许多年,选择在识灵人只是一个女孩子的时候便下手,也不枉费了你的心思,还有什么不妨拿出来吧!”

黑影看着岚容便冷笑起来,“你不过我的手下败将罢了!”说罢他的手中便出现了一只铍,岚容看着那东西便开始神往,脑中的记忆也不断闪现,他开始清晰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正当他处于混乱之中是,没有人注意到他的瞳孔变成了完完全全的黑色,直接一刀插在了江晚栀的肩头。

施越立刻砍断了那刀将,江晚栀往后丢出去,梁章立刻上前来接住了江晚栀,他看到了江晚栀肩上涌出的血,便咬了咬牙,“我帮你止血。”

江晚栀微微一瞥,只是皱了一下眉头便将短刀拔了出来,丢在一旁,她喘息了一会,才到:“不用管我,去帮施越哥哥……”

梁章的眼眸锤了下来,冷冷道:“施越是钥匙,岚容记忆不全,灵力上便与施越差了许多,与其去添麻烦,照顾好你才是正经。”

江晚栀的瞳孔微微放大,她又一次认真的审视梁章这个人,他似乎在为自己争取什么了。她正想着,便感受到他的灵力在她的肩上涌动。

而镜看着黑影熟练的使用这种操控人心的方法,心中便明白都是自己的这块镜子惹出的后患。

镜子是能够反射出一个人的欲望的。

它趁黑影专心致志的操控岚容的时候,便将自己的那块回文青鸾护心镜取了出来,向黑影丢过去。

正如他所料想的一样,黑影用了他手中的银剑将镜子砍成了不对称的两半,霎时岚容便恢复了神志,没有力气的跪倒在地上,而黑影自然遭受了反噬。

“韩子高,你竟然敢……”

镜愣了愣,似乎很久都没人这样叫过自己了,他想起了初见陈倩的时候,以及再见他转世的时候的自己,都是那样的卑微。不过那些也都不重要了,他的灵魂已经不复存在了,自己这样散灵的结果也挺好的。

“子华,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205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一 江晚栀在他消失的灵体之中,看到了他的过去,那是南北朝最大动乱——侯景之乱。

彼时的韩子高尚叫韩蛮子,家室微薄,住在建康城中,549年由于侯景之乱,十一岁他不得不和父母一起逃离到了吴兴。

而侯景之乱之后,更是有乱军头领纪机、郝仲等都聚集了几千人去吴兴,陈倩这个是便选择了立即镇压,维护了吴兴的安定。在一片混乱之中,十三岁的韩子高第一次见到了陈倩。

他骑着北边最能奔跑的马,穿着比一般人好的绸缎衣服,外头又是一套盔甲,简直华美异常。韩子高一下子便被这个人吸引了,他在心中暗暗的发了一个誓言:我也要成为一个他这样的人。

又是三年,他的生活过的苦不堪言,年少失恃,家中只有父亲与他撑起家里,时常入不敷出,思来想去,二人还是打算回到建康。侯景之乱终于要落下帷幕了,此时陈霸北征广陵,又任命陈蒨为前军。就在行车途中他们便再次相遇了。

韩子高就这样和父亲在官道上走着,听到后面有铁戟兵马的声音,韩子高的父亲韩延庆便将他拽到一边,“那可是些不长眼的家伙!”

他咬了咬唇,看着那行军的车队,眼中很是羡慕,“父亲我们为什么不去坐那个车呢?”他随手指着的那辆马车里,恰好坐着陈倩。

此时的陈倩已经三十四的样貌,虽是俊美,但也因为行军打仗添了许多的刚毅果敢的神态在里面,更像是一位不怒自威的将军,并非话本中那些温柔和顺的太守。

陈倩被韩子高的容貌惊住了,他虽是穿着粗陋的布衣,一张白嫩嫩的脸,虽然又些泥土铺在脸上,沾染了烟尘,也阻挡不了他昳丽的样貌。

“停车。”他吩咐了一声,他看着路边手足无措的韩子高,遂道:“你过来。”韩子高只能答应了上前去,走到马车前便停了下来,看到他这样的举动,陈倩却是笑着看着他:“上来吧!”

韩子高听了这话立刻跪了下去,“我怕弄了您的车子,我就在这里就好了。”陈倩却是挑了挑眉,“你若是不跪这么一遗,倒不会弄脏了车子了。”

听了这话韩子高的脸霎时便红了起来,陈情才看出来她竟然是个薄脸皮的人,即刻道:“刚才的都是玩笑话,你上来吧!”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自己攀上了车架。

因为他的身上实在是有些脏,随行的小厮也不愿意搀扶他,他便自己攀爬着上了马车。

他又爬进了陈倩的车里,将自己的头深深的埋在双臂之间,“见过大人!”陈情轻声道:“抬起头来。”韩子高没有抬起头,只是伏在那里。

“奴的脸上沾满泥土,不敢面见。”

陈倩看他这般小心翼翼,便从旁取出了一张手帕,温柔的塞进他的手中,”你擦擦脸,再抬起头吧!”现下韩子高是不能矩绝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情的时候,陈情便看出了他眼底的向往。立刻问她:“你愿意跟在我身边吗?”韩子高的嘴角动了动,漾出个笑容来,“我愿意!”

陈情也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般干脆,“为什么愿意跟着我?”他心中一半惊讶一半疑虑,还是要好好查清楚。

“因为我也想成为大人这样的人!”他眼中向往的神色在陈倩的面前展露无遗,陈倩不免摇头叹息,自己竟然会对个孩童的心思这般猜忌。

“你多大了?”

“十六。”

……

“你叫什么名字?”

“韩蛮子,“说道名字的时候,韩子高的声音略微小了一些,眼帘也垂了下来。他看着陈倩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未等他开口,他便跪了下来,“请大人再重新赐我一个名字。”

陈倩看着他眼中的诚意自然也不会辜负他,思来想去,才轻轻开口:“子高如何?”

听到这两个字,他立刻喃喃起来:“子高……韩子高。”他忽而抬起头看着陈倩:“大人,有什么说法吗?”

“我本姓陈,单名一个倩,字子华,你既然想要成为我这样的人,便是这存高远了,取一个‘高’字便是这个意思。”韩子高点了点头,他心中欣喜不已,从今往后他就会有新的名字,新的生活了。

正高兴着,韩子高却又突然垂下了眼眸,“那我的父亲怎么办?”陈倩微微瞥向外头一脸焦急的韩延庆,便笑了起来,“放心,我会好好安顿你的父亲的。”

便是这样,拥有了名字的韩子高,随着陈倩住进了太守府。

“夫人可听闻了?”汪氏摇摇摆摆的走进了,沈妙容的房间,还未行礼便高呼起来。沈妙容立刻咳嗽了两声,汪氏才规规矩矩的行礼,又道:“太守带了一个容貌姣好的男子回来。”

说着她便笑了两声,所有的女子一下便失了神,这不就告知了她们太守有龙阳之癖吗?沈妙容倒是淡然的看着她:“有什么好惊讶的,太守得了一个得力的人在身边不好么?况且还是个男人。”

“夫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的,自从汉朝起便有这男子与男子之间的说法,如今轮到我们太守,夫人就不信了。”沈妙容看着汪氏那一脸欣喜的样子,分明是没有将太守放在眼中的,更是对她这个夫人的挑衅。

“你若是在说错一个字,我便叫你小半年都出不得房间。”沈妙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汪氏只好不言。沈妙容心中也存着疑虑,散了众人之后,便决心去见一见韩子高。

“夫人不必忧心,太守想来都是有分寸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想法?”她身边的丫头容儿,轻声劝慰。沈妙容摇了摇头,只得叹息:“但愿如你所说。”

陈倩回府后,沈妙容若是想要见韩子高一面简直难上加难,她没有想到的他竟然会把这样一个人带在身边,更是时时刻刻不离身。她心中所思不妙,只好主动去见陈倩。

“烦请官人前去告知大人,夫人请见。”容儿看着外头正端着茶水的小侍童正匆匆的走着,便叫了一句。

便见那小侍童转过身来,那眉目间自带一段愁容,让沈妙容和容儿都颇为惊讶。沈妙容缓缓走上前:“你就是韩子高?”

小侍童微微颔首,“是。”

这个答案让沈妙容心中一震,她竟然会害怕陈倩就这样选择了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子,韩子高。

章节目录 第206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二 因为沈妙容的到来,韩子高便明白自己要端着盘子站在外头。沈妙容走了进去,便先轻轻福了福礼,“听闻太守又得良才,妾在这里恭贺过了。”

沈妙容这话,除了要恭贺便是要探探自己这个枕边人的口风。“我让他去为了倒酒了。”陈倩只是略微抬眼看了一下,沈妙容忙笑起来:“原来是那位小侍童,方才妾已经见过了。”

陈倩听到这话便蹙起了眉头,“我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外头的那些风言风语是为了冲击我们陈家,自家人若是乱起来了,就不好了。”

沈妙容忙垂下头说道:“是妾愚钝了。”

陈倩淡淡道:“你退下去吧。”

看着沈妙容离开后,韩子高便走了进来,跪着奉上了酒,“太守,都是奴的错,引得外头的人这样看你我。”

陈倩接过他手中的酒,低声道:“我既然给了你机会,你也抓住了。若是真的如外头的人所说,陈家男子喜好男风,这般骄奢淫逸,外头的无不算计我陈家,只怕我陈家不日便是断头台上一头颅。”

韩子高听到他的话一说完便叹息了一声,立刻伏在了地上,“既然奴想要成为太守这样的人,那么奴想请太守送奴去军营。”韩子高的话,掷地有声,陈倩端着酒盏的手也停住了。

过了好一会,又笑道:“外头这样传着,倒不如利用这个机会。”韩子高愣了愣,还未缓过神来,便听见陈倩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想学我便亲自教授。”

韩子高受宠若惊的看着他,“太守愿意亲自教我?”陈倩点了点头,便低声道:“你的样貌去了营中必然是要被那些人欺负的,我既然让你跟着我,必然不会让你在这些方面上受伤。”

他的心头一颤,一双眼中渐渐流露出不一样的神情。韩子高匆匆的压抑自己,垂下眼帘:“奴自然不会辜负抬首的期望。”陈倩走到他的面前,将他拉起来,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

韩子高惊恐的收了回来,陈倩只当他是不敢逾越规矩,便继续说道:“既然要成为我的部下,便不能再称奴了,况且我之前一直告诉你的,你可以自称子高。”

他垂着头,“奴不敢。”此刻他的心中更是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沸腾,他的脸颊更是有些发热,他心中安慰道:大抵是自己太过于感激太守了。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深思之中,陈倩便有发了话:“明日你同我一同去练兵场吧!”

这一夜韩子高并未安睡,辗转反侧之中,脑子里便全是陈倩的样子。从他第一眼见到陈倩的时候,他便决定要成为一个像陈倩这样的人。他和他在那样的机缘巧合之下,他来到了陈倩的身边,即使每日只是为他送一些酒食也谨而慎之,只是吃食也就罢了,他也时常带着一把短刀在身边,保护他。

想到短刀的时候,他便向枕头下一模,那把简单的短刀便被他从枕头下去了出来。

这把刀是他跟随陈倩之后,有了第一笔钱币的时候拥有的。

“子高,你来!”韩子高才将她的饭食撤走,便被叫了过去,他匆匆的走到陈倩的跟前,没有任何礼数上的差错的跪了下来,“请太守吩咐。”

陈倩笑正便取了一个方升来,里面装着满满的钱币,笑道:“这是你的钱币。”

韩子高看着那些钱币便知道比陈倩身边一般的人的钱币要多出许多,他垂着头战战兢兢,“奴不敢受之!”陈倩看着他谨慎的样子,才想起他的为人是个最谨慎的。

“这里头共四百钱,你一百,你父亲一百,剩下两百是我单独赏赐的,为的是你父亲在外头住着也可以置办田地。”

韩子高知道后,忙感激的伏在地上,道:“谢过太守!”

他看着那钱,思来想去便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太守,奴想要出府一次。”

陈倩心中便以为他是要去看他父亲的,没有多问便直接答应了,韩子高重新装扮了一番,带上了一个帽子,他可不想外头那些女子疯了似的给自己塞东西。

出去之后,他便发现这里又许多好吃的飘着香味,但是他的心中有一件牵挂的大事,不得不去办。直到他走到了铁匠铺,他匆忙的脚步才缓缓的停下,站在那里,轻轻咳嗽了两声。

“我想打造一把趁手的短刀,不知可否?”……

这把短刀就是这样到了他的手中,日常放在身上,除了自己防身,更重要的是能够护住陈倩。

天刚亮,韩子高才略微小睡了一会,便有人来请他起身了。恰好昨夜他和衣而睡,便直接弹了起来,往外头去。

此时的陈倩在演武场上,已经牵来了两匹善战的马,向他挥了挥手,“子高在这!”

听到他的声音,让韩子高心中一震,本想要奔过去,却感觉腿上像是灌了铅一般,寸步难行,而昨日那种让自己脸颊火辣辣的感觉再一次涌了上来,他更是不敢上前了。

陈倩见他没有继续往前,遂牵着马走到他面前,“子高怎么了。”说着这话的时候,陈倩的手也放在了他的肩上,这让他很是不习惯。分明自己从前很习惯的,他心底渐渐有了困惑。

回过神发现这个陈倩正盯着自己,他立刻跪了下去,“请太守恕罪,奴……子高来晚了。”陈倩却是笑着连忙将他搀扶起来:“不晚不晚,我替你挑选好了一匹马,平日里性子温顺,上了战场可是一个能跑的。”

韩子高微微抬眸,便看见了陈倩沉稳的眼眸,唇边的笑意更像是发自真心,他竟然会开始心疼加速,他忙退了两步,作揖道:“多谢太守。”

陈倩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生疏,好不习惯,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便将他扔上了马车。韩子高差点尖叫出来,他连忙捂住自己嘴,摇摇晃晃,心中害怕极了。他如女子一般娇美的脸颊上刚才还是红的,此刻已经算得上惨白了……

章节目录 第207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三 韩子高看着陈倩坐在马上意气风发,沉稳的样子垂下了头,他必须要用最快的时间,克服害怕的骑马。他遂夹了一下腿肚子,霎时马便走了起来。

陈倩看了看他,便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天赋,才将将上马便能走了。”韩子高也颔首轻轻一笑,掩饰他心底的害怕。那马走了一会韩子高的身子却是突然一震,眼看就要摔了下来。

“驾!”陈倩的马便动了起来,走到韩子高的身边,一把拉住他:“坐稳了。”

他低沉的声音淡如烟水闯入韩子高的心中,迫使他缓缓的把手拿开,随后抬起眼眸故作镇定的看着陈倩。

“多谢太守!”他重新握住缰绳,便再也不敢看向陈倩了。陈倩看着他的神情,心中便觉是他觉得自己做的不好,才会露出这样的自责的神情。

“你人坐直了,握紧身子,走不动了就像刚才夹腿肚子就好。”陈倩和他并肩坐在马上。韩子高便觉他的心跳的极快,手也不自觉的颤抖。

他的脑中便是外头的关于二人的谣言,龙阳之癖,断袖之好。可此刻他心里头的想法,让他越来越害怕。想到这里,他轻轻一瞥,他身旁这个稳重的男子,并非外头那般的不堪,而自己却是低入尘埃的人,如今还有这样的心思了,真是该死啊!

“太守,我再试试!”他略微的看着陈倩,掩饰自己的慌张。随后便夹了马的腿肚子,继续缓缓向前而去。

他待我好,我必须要更加的用心,才能回报他这样的知遇之恩。想着,他便加快了速度,不知不觉马竟然跑了起来,这是他又听见了陈倩大笑的声音。

“子高是我教的最好的人,还能无师自通。”话语中不藏骄傲的语气,韩子高霎时便被拉入了深思,依旧是那些流言,他甚至开始相信,他的心中对面前的这个人存在了不该有的感情。

陈倩看着他好似又要倒下,便也要跟了过去,韩子高看着他越来越逼近自己的视线,一着急便拉错了缰绳,那马便发了性子,愣是要把他摔下来。陈倩就要赶来,将到这样立刻高呼:“子高!”

韩子高眼见着无法控制了,此刻更是着急,便要摔下去,陈倩站在马上,越了过去,将他那纤细的腰身一把揽住,韩子高的脸瞬间红透。

“太守,奴……”语无伦次的韩子高看着陈倩,他依旧一脸沉稳。

等陈倩放开他,他正要请罪,便听见陈倩说道:“果然,我还不是一个称职的先生。”韩子高只好缓缓的起身,垂着眼眸,“怎么会……”

韩子高说得很轻,轻到陈倩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只好拍了拍肩,“刚才碰了碰你的腰身,发现你的身子如女子一般薄弱,我若教你到底不好,你愿不愿意去军队里?”

听到这话,韩子高心中便松了一口气,立刻跪了下来,坚定的告诉他:“太守既然给我这样的机会,子高不会推辞的。”陈倩放心满意的点了点头,“果然是我看上的人,想必你不会辜负我的期望的。”

说着便将他扶起,随后从身后取出两把短刀,递给了韩子高。

“这是个镶嵌了红宝石的,是我给赠你的,你这把短刀,就自己留作一个念想吧!”韩子高看着那把短刀,垂着眼眸,只觉得脸红:他怎么会知道。

“你在想我怎么知道。”陈倩淡淡的说道,又抬了抬手,韩子高紧张起来:“奴……子高只是受宠若惊。”

陈倩叹息了一声,直接塞进了他的手,“你不是受宠若惊,你是觉得自己卑微。”这句话直直的闯进韩子高的心中,他没想到面前这个人竟然会将他看得这样透彻。

韩子高没有说话,陈倩也只能微微咳嗽两声,他也明白自己戳中了韩子高的心事,若是不这样,他心中还是害怕他自己选择的人不能真正的站在自己的身边,成为自己的助力。

因为他的咳嗽声,韩子高略微抬眸看着陈倩,“太守……”

陈倩低沉的声音再次撞入他的心中,“子高,既然你想站在我的身边,那么第一件事,你便是要战胜你自己。”韩子高的心紧紧的一缩,陈倩看出自己的卑微,看出自己的弱小,还这般对待自己。

他缓缓跪了下来,任由陈倩怎么扶着,他也不愿再起身了,重重的在地上一磕:“子高定不负太守的期望!”

陈倩满意的点了点头,韩子高才站了起来。他又看着韩子高身后的马,“这马也是我送给你的,这种马只认一个主人,就像你也一心待我。”

韩子高再欲跪,陈倩却是蹙起了眉头:“在军中就去了这些虚礼,好好历练,我等着你站在我身旁!”

他点了点头,不在决定跪下,而是咬了咬牙翻身上了马,然后往军中的主帐缓缓的走去。

这一去虽不过一两年的日子,陈倩倒是时时能够收到韩子高的情况,外头的传言少了许多,可是陈倩的心中却渐渐的越发在意了,而这一切他的妻子沈妙容自然看在眼里。

这一日他正看着他人汇报韩子高的纸张,沈妙容便走了进去,“将军在看军务么?若是如此,妾一会再来。”陈倩欣喜的放下手中的东西,好似松了一口气一眼的说道:“是军中送来了子高的情况,他进步神速,骑马、射箭更是略微触及便能懂得,且能熟练……”

看着沈妙容逐渐蹙起的眉头,陈倩的话听了下来,“夫人,这是怎么了?”沈妙容垂下眼眸,不敢言。陈倩看她脸上的为难,即刻明白了:“你还在在意外头的话?”

沈妙容垂着头,声音也压低的回禀:“妾不敢。”

“你不敢,可是你的心中在想,若是我告诉你我也不清楚呢?”陈倩的话语一落,沈妙容犹如清醒一般,帕子轻飘飘的从她的裙子上滑落。

陈倩却是眯着眼看着她,然后淡淡道:“你是我的夫人,且生育宗儿是陈家的功臣,我心中有分寸。”沈妙容的脸颊煞白,勉强的笑起来,“妾明白!”

章节目录 第208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四 沈妙容是被丫头搀扶着离开了陈倩的屋子,她是一个女人,也是他妻子,她自认为没有任何人比她更了解自己的丈夫,可是如今她错了,她已经无法了解这个人,这个遇见韩子高之后就开始改变的男人。

她离开后,陈倩倒在卧榻之上,无神的看着四周的垂幔,就像是被拆穿了心事一眼,脸上写着茫然,不知所措。“子高……”他轻轻唤了唤他的名字,忽而发现此刻的他并不在身边。

“突然有些不太习惯了……”他掩饰了一番,便闭上眼睡了过去。而陈倩原本想要求证的事,就这样搁置了。

随后的日子,生活似乎平静了下来,军中时常能够传来韩子高的事情。无意之中,他的消息对陈倩繁杂的案牍之事竟然成为了最大的慰藉。

沈妙容也时常带着孩子前来,爱子虽有,对沈妙容陈倩终是远远的。沈妙容也能感受的到,陈倩虽有许多姬妾,与自己相敬如宾也好,可如今再不是简单的相敬如宾了。

她更能知道她是如今的光景,那些姬妾又怎么不是。

陈倩算着日子,韩子高竟然离开了自己身边一年了。虽是这两年身边也有一个时常为自己奉酒的,终究没有韩子高那般趁手。想到这里,他心中竟然有些沉沉的,便唤了一声,“奉酒来。”

过了一会,便看见奉酒的侍童端着盘子静静的进去了,陈倩眯着眼,让自己听着屋中细细的声响,也没瞧的不清楚,只觉得这个侍童好似长高了一般,身上还竟然佩着华丽的短刀……

他的猛然睁开眼睛,面前的这个人又熟悉又陌生。“子高……”陈倩试探了一声。

侍童没有做声,只是安静的跪在地上为他斟酒,昏黄的灯烛之下,陈倩的眉头紧锁着,心里有些害怕,也有些窃喜,“太守,请用。”

侍童的酒递到了他的面前,按照规矩侍童是不能抬头的,可是那个侍童却是缓缓抬起头来,待到四目相对之时,陈倩拿着酒盏的手开始颤抖。

他压抑的声音,也随着手颤抖起来,“是子高吗……”

“太守,我回来了。”

韩子高轻声的一句话,陈倩便忙不迭的将酒盏送到嘴边,一饮而尽之后便扔到了一边。他拉住韩子高,激动到哽咽,半晌才道:“你……竟这般高了?”

他浅浅一笑,从前如女子般的柔弱之气尚未散去,眉宇间还添上了英姿绰绰的风采,陈倩竟然有些看呆了。那微弱的灯下,韩子高盈盈的双眸,脸色红润,嘴唇更算得上粉嫩。这两年在军营之中却没有磨掉他的容颜,反而更加精美,这让陈倩惊讶不已。

“太守见到我,会不会很惊讶?”

陈倩摇头扶起他,“能见到你,我便高兴。前日我还得了信说如今军中你骑射之术了得,做事更是当机立断,颇有我当年的风采!”

原本韩子高今日这样行事,的确有欠妥当,恐陈倩不喜,心中十分忐忑。但听到了这话之后,他终究是松了一口气,轻声说起来:“子高本就说过,是要成为太守这样的人的。”

二人正说着,陈倩忽而道:“如今,才一年有余,为何便让你回来了?”

韩子高垂下了眼眸,“如今朝堂多变,因为王僧辩被北齐军势所慑,便要迎立北齐扶植的贞阳侯萧渊明为梁国的新帝。”陈倩也压低了声:“这件事我也曾听闻,叔父与那王僧辩多日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也不得。”

“正因如此,司空便将众人重新交与太守,以备不时,子高便回来了。”

陈倩听完便笑了起来:“这样也好,如今多事之秋,我也真是用人之际,有子高傍身我心中也好受许多。”韩子高心中一惊:他竟然是需要我的。

想到这里,他竟然有些哽咽了,这些日子逼着自己努力的成长都是值得的,“只要太守需要,子高就会在。”

韩子高回到陈倩身边不过数十日,贞阳候便继位为帝。陈霸先看着王僧辩向北齐讨好的样子便觉得憎恶,他陈霸先又不是不能打。

这一日陈倩正与韩子高商讨梁国的事,陈霸先便派人前来了。

“太守,司空派人前来传话。”陈倩略微瞥了一眼韩子高,心中便落定了是之前贞阳候的事,遂问:“叔父可有说何处见面?”

那人便道:“今日司空府上宴饮,陈家诸子皆在,太守怎能不去。”

陈倩作揖谢过,待那人退却,便让韩子高为他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装。韩子高也一声不吭的做了,这让陈倩觉得新奇,便问:“我叔父来人传话,你不斜视,如今又请我吃酒你也不说话,是什么缘故。”

韩子高轻轻的为他整理衣衫,直到一切都妥当之后,他才缓缓道:“不该我说话的时候,子高一个字也不会说。“

陈倩点了点头,二人便赶赴司空府中,司空府中的人倒是人满为患的样子,曲水流觞,往来不绝,人声嘈杂。众人见陈倩一来,便都围了过来上酒,不过多是来打量他身旁的韩子高。

霎时便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

“这个人就是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韩子高?”

“不得不说,他的容貌便是会稽的女子见了也会让三分的。”

韩子高倒是淡漠的看着周围的人,对这些人的言论也不太在意。陈倩看着他淡然的模样,才发现一年前那个怯弱的男孩,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

直到陈霸先走到陈倩面前,直接将他搂在怀里:“子华,快来!”陈倩就这样被拉扯着离开,韩子高自然也跟了上去,陈霸先略微瞥了一眼,脸上霎时便腾起了不快。

“你跟来做什么?”

韩子高倒是从容不迫才样子,“司空若是不想见到我,告诉太守一声便可以了。”

陈霸先愣了愣,这个人并非从前那些流言那般不堪,除了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则是个有打算的人。他忽然又笑了笑:“子华看上的人果然不同。”……

章节目录 第209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五 陈倩听着这话心中还有些担忧陈霸先时候是讽刺,不过看陈霸先的神情便是赞许了,思来想去还是说道:“子高,你还是在外头等我一下。”

陈霸先摆了摆手,“有他在也好做戏。”

原来陈霸先请陈倩来便是商讨废帝之事,不过屋中却有几坛不同外头的好酒。韩子高便是奉酒的人。“子华,如今王僧辩拥立的这个梁帝不过一个傀儡罢了。”

陈倩看着陈霸先脸上很是不爽的模样,心中已经有了三分,“那叔父打算如何做?”

陈霸先自然没有再多说弑君的话,只是在脖子上用手划了过去,陈倩看到后神色便不好了,陈霸先却笑了起来:“要废帝,自然是要杀了王僧辩。”

陈倩松了一口气,看到一旁默默不言的韩子高,忽而道:“叔父可愿给子高一个机会,他的将才并不输我。”韩子高依旧安安静静的倒酒,若是其他人不是欣喜若康,便是诚惶诚恐的模样。

“你挑选的人,必然是好的。”陈倩便举起酒盏想要谢过,陈霸先却按住了他,“若是直接给他高位,难以服众,既然有将才,如今他还年轻,何不跟在你身边再历练一些时日。”

陈霸先倒是自己喝了一杯,继续道:“我觉得这一次就很好。”

陈倩看着身边依旧没有说话的韩子高,笑叹了一声:“子高,机会已经给你了。”韩子高这才放下手中的酒樽,俯首道:“多谢司空,多谢太守。”

说完他又继续拿起酒樽为二人添酒。

陈霸先越看心中越发欣喜,便问道:“我这个侄子本给你求了一只军队,为何你却一声不吭,好似不屑啊!”陈霸先的“不屑”二字突然加重,陈倩原本还替韩子高高兴,此刻的心却再次提了起来。

韩子高倒是按照规矩,放下了手中的酒壶,俯首道:“子高对国毫无建树,若是忽而得了一支队伍,也难以服众,司空为我打算,子高感激不尽,怎敢有不屑的念头。

陈霸先点了点头,便与陈倩饮尽了一盏。随后二人便将之后的部署详细说了一遍,陈倩方才明白,这些事自有徐度、侯安都、周文育他们来做,陈倩要做的便是在必要时稳住前方。

二人也喝得畅快,突然有人冲了进来,“哥哥和叔父躲在这里喝好酒也不叫我!”

冲进来的人是陈倩的弟弟陈顼,他快速的扫过三人,收起了眼底的不悦,倒是挠了挠头,“可是我来得不是时候。”陈霸先自然是不悦的,便要开口呵斥,到仲举也到了。

看里面二人有些醉,忙上前来搀扶陈倩,“子华怎么喝得这般多?”韩子高的神情突然有异: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和子华这般亲近?

陈倩和众人都没有察觉到韩子高的神情变化,随后一位妇人的出现,他才略微松了一口气,“郡丞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位妇人是陈倩的妹妹陈氏,嫁给了到仲举。且到仲举和韩子高也是一般来到陈倩的身边的。韩子高心中开始别扭了,分明这样的一件小事,自己却如此的挂心。

本以为这一年在军中能够消磨掉从前的心思,却发现那种心思越发的中了。他轻轻的瞥向一边大笑着的陈倩,蹙起了眉头,随后悄悄的收回目光。

陈倩其实注意到了韩子高那样的神情,不知道自己心中也渐渐添了一份落寞。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待到入秋陈霸先便与周文育等人直接了当的杀了王僧辩,废除了贞阳候萧渊明。

当日便扶萧方智桌上了帝位,并改元绍泰。而陈霸先则任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并领扬、南徐二州刺史。更让陈霸先可以带兵一百人,出入殿省,梁的实权就这样落在了陈霸先的手中。

这件事一处,梁国其他的大将自然也都反了。陈霸先心中明白,所以首当其冲的便是王僧辩的女婿杜龛。杜龛被王僧辩看中成为女婿自然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陈霸先此事一出,杜龛立刻投奔贞阳候,并占领了吴兴,与陈霸先等人抵抗。

这件事一出,陈倩便早早的招募了兵士,虽只有几百人,但也是精壮有余。韩子高自然跟在了陈倩的身边,日日不曾离身。这一日天微亮,便有人陈霸先身边的人送来了密信:

速回长城县,立寨以防。

“太守,”韩子高低声问:“何氏出发?”

“此时。”陈倩将那信丢入一旁的灯烛之中,待其烧尽,便腾起身来,抓过一边的长剑,便离开了。这些日子,二人以及集合的几百人都是和衣而睡,为的就是等陈霸先的这一密信。

二人从会计夜奔至长城县,直接下令立起寨栅,韩子高更是和他靠的更近了一些。本是让人沸腾的战场,对二人来说心中却越发的不是滋味。

“这个栅栏是何人所围,并不牢靠,还不去寻更好的来!”陈倩心中有些闷忽而一个栅栏倒了下来,他立刻惊了一下,霎时脸上便腾起了怒气,责问起来。

韩子高忙道:“太守不必太过着急,既然我们是夜奔而来,此刻杜龛并不知你我在这里,若是大张旗鼓的寻找反而惊动了杜龛。”

陈倩轻轻瞥了他一眼,便咳嗽了两声:“是我着急了。”

待他回过头来再看那栅栏才发现那本是好的东西,只是士兵们着急并无好好安札,那刚才自己忽而涌上来的怒气又是为了什么?陈倩悄悄的瞥了瞥身后的韩子高,他认真的打理着一切事物,并没有对他们靠近的事又半分上心。

“子华,我相信杜龛他一定……”

韩子高脱口而出的话让两个人都愣住了。韩子高缓过神来后,便垂下了头:“太守恕罪,子高失言了。”陈倩掩饰的笑了笑,便继续往前走了。

这一夜二人并未安睡,在任何一个人眼中他们的亲昵都不是寻常的挚友那样,总会变味,久而久之二人也渐渐的看不清了。

章节目录 第210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六 陈倩略微安枕,便有兵士来报。

“将军,杜龛派遣他的副将杜泰前来攻打!”陈倩惊起,韩子高直接了当的走了进去,“将军!”陈倩看到韩子高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头:“你来做什么?”

韩子高垂下了眼眸,不敢让面前的人捕捉到自己脸上的失落,“子高是来请将军示下的。”

陈倩的思绪这才拉了回来,听到外头的慌乱之声,他心中也有些不知所措,“兵士不过几百人,杜泰更是有几千精兵……”韩子高忙道:“将军要知道将军乱了兵士只会更乱,若是将军不乱,兵士也不会乱。”

陈倩看着一边的韩子高,冷笑了一声:“你是将军还是我是将军?”

韩子高知道陈倩这话的意思,便笑了起来,陈倩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心中竟然有些不一样的情绪: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想到这里陈倩便继续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长城县的确易守难攻,我若淡然一点兵士也不会那般慌张了。”韩子高点了点头,陈倩的手却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韩子高猛然的动了一下。

“将军,军情紧急。”韩子高退后,作揖的样子,又让陈倩觉得这个人太远。

外头的马蹄之声越来越大,陈倩也不想再去想这些事了,便握住了剑往外头去了。

这场战役,陈倩险胜。

而在他指挥的时候,他才发现他目光总有一瞬间在韩子高的身上停留。这场战役,他站在最前头,不停的鼓舞士气,自己也曾多次与流矢擦肩而过,都毫不在意。

韩子高坐在帐中上药,陈倩便走了进来。韩子高见状慌忙的放下衣袖。

“你以为放下袖子,你那破开的口子也会替你遮掩?”陈倩淡漠的声音穿过他的心房,韩子高初次在他面前这样窘迫。陈倩拨了拨那些药瓶子,然后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受伤了不知道换了衣衫在上药?”这话像是担忧,也像是责怪,韩子高都不敢做声。

陈倩二话不说便将他的袖子撕开了。韩子高愣住了,知道陈倩不知轻重上药的动作让他在疼痛之中惊醒,“将军不可。”陈倩知道他要退,直接拉住了他。

“别动,我做事不用你来教我。”着命令式的口吻,韩子高不得不服从。他垂下眼眸的模样,加上他的容貌,陈倩恍惚见好似看见了一位英姿绰约的女子。

“为什么这样奋力和那些人抗争,你本不用这样的。”陈倩的声音终于平缓了些,或者说有些低沉,那是在心中已经问过自己千万遍的话,在今日终于说出了口。

韩子高只敢看向自己的伤口,“将军对子高有知遇之恩,子高要报答将军。”陈倩蹙起了眉头,心中对这个答案竟然觉得有些不满意,便继续问道:“没有别的。”

他咽了咽,才道:“没有别的。”

陈倩的眉头更加紧了,用的力度更大了,“这不是真心话。”韩子高的心早已跳得很快了,那些真心话如何才能说出口,二人沉默了也不知道多久,韩子高才缓缓道:“都是真心的话。”

陈倩只能叹息一声,起身离开了。韩子高在他起身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连回头看他背影的勇气都没有。而陈倩的这一夜,却做了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他骑着马想要登上山顶,却险象环生,右手边是时刻有石头坠落,说不定下一个掉下去的就是陈倩本人。却不知何时,那狭长的登山道上出现了韩子高,小心谨慎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路扶持着他。

第二日陈倩见到韩子高的时候并没有将这个梦告知,直到自己病入膏肓之时,才说出了口。

陈倩在长城县死守了几十天,并且亲自上阵,以至于杜泰一直久攻不下。因此陈霸先带着周文育攻打杜龛,才有了杜龛终究是降服了。而在陈霸先的平叛之中,却让王僧智,张彪等人逃离。

逃离的张彪直接攻打了临海太守王怀振。陈倩尚在调养声息,便得到了王怀振的书信:张彪来攻,请救。周文育一看信件便往陈倩的帐中来,商量出发的事宜。

此刻韩子高看着一身伤痕的陈倩:“前些日子说我义无反顾的前去抵抗,如今将军又是怎么回事呢?”陈倩微微瞥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你胆子越发大了,敢说我的不是?”

这话一出,陈倩就后悔了,只因韩子高的脸颊就这样红了起来。陈倩微微咳嗽了两声,“你身上的伤如何了?”韩子高的目光闪躲了一下。

“都好了。”

陈倩微微挑了挑眉,穿着一半的衣衫,便要将韩子高的衣服扒下来。本来是要看看他的伤势,只是他那红着的脸颊与那躲闪的目光,让他的心中竟然有些想要扑倒的意思。

韩子高没有反抗,他肩上还浸着血的纱布闯入陈倩的眼中,“不是说都好了么?”说着陈倩竟有些心疼便要伸出手去抚摸。

手还停留在半空中,周文育便闯了进来,“将军……”眼前这一幕三人都愣住了:陈倩将韩子高压在身下,从周文育的角度看陈倩这是要去抚摸韩子高的脸,他连忙转过身去:“将军,对不住了。”

陈倩知道他心中的想法:“你也信外头的流言?”周文育没有转身只是摇了摇头,陈倩立刻冷哼了一句:“不信,就转过来。”

韩子高连忙上来为陈倩穿衣,陈倩便淡然的看着周文育:“什么事?”

周文育将王怀振求救的事说了出来后他便斩钉截铁道:“现在就出发。”说着他看了看韩子高,才看到他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他蓦然收回目光,咳嗽两声掩饰自己:“让人重新给你包扎一下再来伺候。”

随后陈倩与周文育带的兵士在会稽袭击了张彪。令张彪意外的是他的部将沈泰开了城门将陈倩众人迎了进来。随后把张彪的私兵和家财全部收缴。张彪想起自己的妻子与兄弟又不得不回来攻城。

章节目录 第211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七 陈倩才坐下,两个人便将张彪的妻子杨氏押了来,杨氏自然不服,看着陈倩霎时便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贼人!”陈倩冷漠的打量了她,杨氏乃是散骑常侍皦之女。杨氏的容貌算得上姣好,原本是裴仁林的妻子,因为侯景之乱又被张彪纳如府中。

“刺史何等英武,你们却要用我一小小女子来引诱,未免太小瞧刺史了!”杨氏瞪着陈倩。

陈倩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淡漠的目光渐渐挪到她的身上,“不想说出实情倒也无妨,攀诬我可就不一样了。”

杨氏唇边依旧是冷冷的笑,“我早已知道,来了这里,不是受辱便是死,倒不如请将军给个痛快!”

“我放了你。”陈倩的话一出,下面的人都愣住了,韩子高也有些不太明白,周文育拍案而起,“将军,她可是……”

话还未说完,陈倩淡漠的目光便投了过去,“放人!”

周文育的手握成了拳,带着怒气看着杨氏身后的兵士,“把她放了。”杨氏也愣住了,这个人并非要欺辱自己?她还想问,便被两人拉走了。

杨氏已经被带走,周文育一腔怒火无处发泄,便砸在了案几之上,“将军,杨氏分明是最好引出张彪的,你这就放走,太轻率了。”

陈倩冷笑了一声,“周文育,你放肆了。”周文育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是将军把机会送走,如今却来说我的不是,这话给大司农听也是没道理的话!”

“愚不可及!”陈倩的眼中也是怒火。“张彪虽然不服新帝,可是我们也得为新帝留好的名声,才是拥立新帝之道。”

周文育败下阵来,一言不发,韩子高便奉酒上去,陈倩先是顺手而拿,目光忽而瞥见是韩子高,立刻蹙起眉来。

“你如今身份不同,这些事别人做即可。”

“属下习惯做这些事,将军不必推辞。”陈倩点了点头,心中怒火便去了大半,便对周文育道:“杨氏的事,必然会引起张彪的注意,多加防范,你我还能将张彪捉住。”

周文育点了点头,便道:“既然如此,为了防止张彪攻城,我还是去城北的香岩寺驻扎最好。”陈倩思考了一会便同意了周文育的说法。

刚入夜,韩子高驱散了陈倩身边的人,便决定服侍陈倩歇下。陈倩看他坐着最熟悉事,竟然有些恍惚,分明一两年前的那个人还是个孩子,瘦瘦弱弱的样子让人看了生怜;如今却和自己一般高的模样,身形骏茂。

“其实你不必再做这些事,倒是寻个人伺候你才是正经。”陈倩摇晃着手中的酒盏,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习惯了。”韩子高倒是答得风轻云淡,不知为何落在陈倩耳中便有一股清凉的感觉在游走全身,最后心中忽而抽痛。“子高,你来。”

他温柔的声音让韩子高震了一下,韩子高连忙收敛的神色,走了过去。他先是斟了一杯酒,递于陈倩,陈倩的目光却久久未离开他。韩子高想躲避,遂咽了咽躲开了陈倩的目光。

陈倩却不由自主的扶起他的下颚,细细的看着,“子高,这样看着你还真的如女儿一般好看。”这极具诱惑力的声音,闯入韩子高空荡荡的心房,身子不由得又是轻轻一震。

“冷么?”陈倩关切道。

韩子高连忙退下,伏在地上道:“多谢将军关心,子高定会多加衣的。”话音刚落,陈倩随军时用的披风便落在了他的肩头,“拿去……”

“将军,张彪来了!”一个将士脸上还挂着血,匆匆的跑来。

陈倩惊起,笑道:“来得正好,快去请……”此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外面的事兵戈相交的声音。陈倩的眉头瞬时揉在一起,大声呵斥:“为何事此等情况?”

那将士咬了咬唇,“守在城门的士兵大都没见过张彪,黄昏之时有人入城,谎称是城中之人,谁知是张彪……”韩子高连忙打断:“将军现下来追究也是无法,下去香岩寺与周将军汇合才好。”

陈倩点了点头,便直接起身了,韩子高忙跟了上去,将剑塞给他,“将军。”随后韩子高便走在了陈倩的身前,替他突围。

不知何时韩子高的身上已然挂了许多血迹,他看着陈倩身旁的将士多是人心惶惶的模样,便回身要开口,陈倩却道:“子高,现在我需要你去找到周文育,然后稳定军心明白吗?”陈倩很是担忧面前的这个人不愿意离开自己,思量了许久才开了口。

韩子高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眼中很是急切,带着担忧:“我相信将军一定能稳定局面,我也会为将军杀出一条退路的!”

陈倩看着韩子高转过身去,心中松了一口气,却不想他突然回首,眼中带着深情:“子华,等我回来。”

陈倩愣住了,这个人叫自己子华?他还在出神,韩子高已然垂下了眼眸远远离开。可是那句话还在心中回荡:子华,等我回来。

子高,你这是在吐露你的心意吗?那我等着你。

回过神来,他便聚拢了些散兵开始突击,这里韩子高已然寻到周文育,周文育劈头盖脸便是一顿:“我就说杨氏放不得!你也不知劝说劝说。这样大的事却交给你。而且你的样子又要来军中掺和,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将军的面首了。”

韩子高垂着眼眸,也不能于周文育分辨,便压低着声音说道:“将军说事已至此,先安抚众将士的心才是首要之事。”周文育气呼呼的坐下:“还在那里愣着,将军怎么吩咐了怎么做!”

他松了口气,安抚了将士后,便带了几个陈倩的心腹,去接陈倩。陈倩此刻突围已经靠北,身边还剩下六个人了,张彪此刻便是胜券在握的样子,“陈倩将军,如何啊!”

陈倩冷冷的看着他,“成王败寇还是两说。”张彪缓缓举起手中的箭,渐渐对准陈倩,“陈倩将军,你身边那个面首呢?叫……什么韩子高的?他的弃你而去了,又何必呢?”

听完这话,陈倩的耳边不知为何响起了他离开之时说的话,心中便觉得暖意,“我相信,他会回来的。”正在渐渐靠近的韩子高听到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毫不犹豫的向张彪身边的人砍了去,伤了数十人后,立刻回到了陈倩身边。

“子华,我来了。”……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八 陈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韩子高,心中泛起涟漪,“子高,你来了。”他低沉的喘息着,唇边挂起了笑。

“子华,我掩护你,周将军就在不远处,一会便安全了。”韩子高急切说道,一边掩护着他慢慢的退。直到和张彪拉开了一定距离,韩子高便一声令下,几个士兵立刻用盾牌将二人身后围成一道墙。

就在韩子高认为这一切万无一失的时候,突然肩上便传来了一阵刺痛,一直箭扎在了他的后背。虽然与张彪拉开了距离,并不代表那些箭不死人,也不会伤人。

韩子高的身子震了一下,陈倩立刻蹙起眉头来,“子高,你怎么了。”韩子高掩饰的一笑,“刚才情急,崴了一下,不碍事。”陈倩听了这话之后,眉头才略微展开。韩子高也庆幸天色已然昏沉,陈倩并未发觉他额头上冒出的汗水,只当他是崴脚了。

陈倩与周文育一相见,周文育心中生气也只能无奈的说着:“我说什么来着,不能放了杨氏吧!”陈倩脸上有些愠色,周文育忙垂下头去做自己的事去,却不想一个将士慌张的喊了起来,“韩将军,你的肩上还……”

陈倩一听此言,立刻望向韩子高的背部,还未褪去的愠色更加深了,“是张彪的箭!”他看着那箭,一字一句的说着,韩子高却反而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将军放心,不过是小伤,只是如今防范张彪才是正事,我先去处理一下。”

说完韩子高便告辞离去了。陈倩的手不知为何紧紧的握在一起,微微瞥向韩子高的背影,分明肩头很痛却强忍住疼痛稳健的走着。他心里好似被什么揪住一般,回过头他看着那些将士,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韩将军中了箭却能走得如今稳健,是因为张彪手下的人箭术根本不值得一提,只是韩将军情急为救我才受了伤,此等忠心的将才才是我梁国的将才。”

他缓缓走向军中,“现在我们扎起棚寨,一如长城县的防守一般,张彪根本无法撼动,况会稽城并非长城县,易守易攻他张彪再难逃出去!”

此话一出军心大增,随军的医师在为韩子高上药,打算拔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韩子高笑了起来,医师也眼疾手快的拔了箭,韩子高也没发觉一丝疼痛。

待他缓过神来,陈倩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眉目深锁的看着那一支箭扎出的伤口。韩子高轻轻一瞥便道:“劳烦将军亲自前来,子高深感有愧。”

陈倩看医师将伤口好好的整理了一番,直接从医师书中夺过了那药粉,“这里有我,你出去。”冰冷的话语让医师瞧不出半点不对,直到他退出去,陈倩立刻坐了下来,声音开始颤抖:“适才为何不说。”

“不想拖延时间罢了,张彪性子急,待他集合了城中的人必然还来攻打,将军你可做好了应对之策?”韩子高看到陈倩在这里,心中便有所担忧,想着他须得亲自去看看才好,可是为着他的伤口又亲自到帐中来,韩子高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一切都已妥当,只是你是我的先锋,若是受了伤,久久为了好,我又该让谁来保护我?”陈倩说得很是温柔,随后便将药粉取出,和了酒,再敷在他的肩头。

韩子高的肩上又是一阵灼烧,眉头渐渐的揉成一团,为了不让陈倩发现,韩子高忍着一言不发。陈倩看着他渐渐握紧的拳头,便低声问:“既然疼,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话像是安慰也像是责备,韩子高不敢看他只是道:“这要的痛都不能忍受,如何做将军的先锋?”陈倩放下了膏药,轻轻的为他缠绕纱布,脸上的淡漠变得和悦些,嘴角也是上扬的:“将军的先锋?之前你可不是这样认为的。”

韩子高的耳根渐渐的红起来,他心中明白陈倩说的是自己逾越了规矩说的那句:子华,等我回来。

此后二人便陷入了尴尬,直到韩子高的伤口处理好,他却立刻伏在了陈倩的脚下,“将军恕罪,今日是子高逾越了规矩,请将军责罚。”

陈倩看他这般小心翼翼,心中很不是滋味,“在你心里,是将军的分量重一些还是子华的分量重一些?”韩子高愣住了,不知如何作答。他缓缓抬起眼眸,才发现陈倩的眼中也是那般纠缠、不解的神色。“将军……”

“这是你的答案?”陈倩听到“将军”这两个字心中就升起无名火,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不少,韩子高只好缄默不言,他心中开始害怕陈倩这些问题,会因为得到了答案对自己产生厌恶吧!

二人再次安静了下来,也不知多久陈倩长长的叹息打断了韩子高的思绪。陈倩俯下身拉住他,低声询问:“子高,一句实话真的那么难么?”韩子高摇了摇头,心跳极快,就像打仗时那敲响的战鼓一般,挣扎了许久,他才缓缓道出:“子高心中的答案是‘子华’。”

“韩子高,你……”陈倩也不知该说什么,二人此刻算是相对无言了。

“子高知道,不该存有这样的想法,让将军为难。若是将军厌弃子高,子高也愿意远远的守着将军。”韩子高伏在地上,虔诚的说着一字一句。陈倩垂着眼眸,“子高,那么从今往后你都是我陈子华的先锋,不是太守陈倩,也不是将军陈倩,只是我陈子华。”

那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风,是陈倩对自己身边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用过的语气,只对他韩子高一人……

镜回想着这一切,可是转眼之间他便看着自己要保护的人一步一步的踏上了帝位,成为了陈国的第二个帝王。永定三年,他穿着一身甲衣,站在陈倩和沈妙容身后,踏上了金碧辉煌的梁国皇宫,此刻是陈国皇宫了。

陈倩成为了帝王便不能再领兵打仗,自己的孩子也尚未开化,稚童一个,征战之事除了那几位跟着高祖陈霸先的旧臣,属于陈倩的便只有他韩子高一人了。

这几年陈倩与韩子高都不曾怎样见过,知道陈倩收到了一条奏报……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九 “陛下,韩将军出事了。”此刻在陈倩身边伺候的是皇后沈妙容。沈妙容端着杯盏的手突然顿了一下,这些年陈倩与韩子高聚少离多,本以为二人还会这般淡下去。当沈妙容看到陈倩眼神中带着的一丝慌乱,她才明白自己错了。

“他如何了?”陈倩即刻放下了手中的折子,急切的眼神落在那个舍人。

“既然如此,臣妾先告退了。“沈妙容心中有些苦涩也不愿留在那里便离开了。踏出殿外,她的眼中便落出一颗泪,丫头忙上前去搀扶,“皇后,你这是怎么了?”

沈妙容忽而意识到脸颊上传来的冰凉感觉,她伸出手拭去了脸上的泪珠,然后冷笑了一声,“是我错了,我原本以为陛下登位之后,韩子高常年征战,陛下和他再无交集了。可是今日他的消息传来,陛下还是有所悸动……”

陈倩看着沈妙容离开的时候,背影留下的落寞,心中还是有所愧疚。“派人给皇后送些东西过去吧,至于什么你看着选吧!”陈倩说罢便缓缓的打开那本折子。

子华勿念,自出离京至今竟有几年光载,留异及其子侄兄弟皆宜押解回京,不日将入建康。

陈倩看着不长不短的折子,心中有些失落,他的折子里从来不说自己的伤病,若非自己派了人时时跟着,哪里会知道这一次征战对他而言简直是九死一生。

想到这里陈倩的脑中便浮现出韩子高英姿绰约的模样,骑在马上,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带着几个人单枪匹马的冲入留异的阵营中。那是一场恶战,韩子高的左颈被剑柄击中,疼痛时留异还想趁着机会偷袭韩子高,幸而韩子高机警,虽然躲过了,发髻却是被削去了一般。

原本韩子高归朝之后是要道朝中去回禀的,不知为何便推脱了身上不好便让其他人去陈倩处回禀战事了。

陈倩见来人并非韩子高,心中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韩将军不来,我便不听着回禀了。”回禀的人深知陈倩的性子,沉郁易怒,除了自己效忠的韩将军,其他的人一概无法劝慰陛下。“陛下,韩将军他……”

他的话还未说完,陈倩便将手中的一支笔丢了出去,“你最好让你们将军来见我,否则我一日不下旨处理留异等人。”那人知拗不过,只好兴怏怏的退了下去。陈倩在殿中的事,不过一会便传到了沈妙容耳中,沈妙容冷笑了一声,“陛下还没有为那个臣子这样执拗过……”

她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落寞,忽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皇后嫂嫂这是怎么了?”乃是安成王陈顼,沈妙容忙收敛了神色,“安成王还未出宫。”

陈顼笑道:“原是想同陛下一同听关于留异战事的奏报的,谁知韩将军没来,只好过来走走。”陈顼说道这里,又忙道:“这些日子敬言正说着要带着元秀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沈妙容这才放下戒备,“这样也好,安成王和陛下本就是亲兄弟,若是敬言能入宫陪我说说话,再者元秀和伯宗年纪也相仿,正是能玩道一处的年龄。”

二人再闲聊了几句,陈顼便突然道:“皇后,臣有一句话必得要说。”沈妙容见他神色艰难,渐渐的蹙起了眉头,“你若是想说常侍的事,就罢了。”

“皇后就没有想过,常侍如今不过弱冠之子,陛下爱之,若是有意将帝位……”

陈顼的话没说完,沈妙容脸上便是愠色:“陛下再宠爱韩子高,也明白太子乃是国本,安成王这话就是杞人忧天了,若没有别的事,安成王还是早些出宫吧!”陈顼心中很明白皇后对韩子高的厌恶与忌惮,这也是他能够利用的一点了:既然哥哥能做着陈国的主人,我陈顼有什么不可的?

韩子高本以为可以躲过,谁知陈倩竟然说出这样的话,只好令人重新梳洗,进宫回禀。

谁知踏入正殿却是空无一人,韩子高叹息了一声,或许陛下还在小憩,便打算悄悄的退出去,在外恭候。“常侍既然来了,便来服侍朕吧!”

陈倩的声音从殿后的寝房传出,韩子高无奈只好脱了靴履走了进去。寝房更是没有舍人伺候,韩子高扫了一圈,脸上便浮现出愠色:“如今这些人越发会偷懒了。”

“朕是为了你打发了他们的。”陈倩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看着韩子高一生官服在身,便道:“穿这个也不觉得繁琐么?”说着陈倩径直走到韩子高身前,解了他的带子。

韩子高惊愕了退了两步,“陛下。”陈倩再一次拉住他腰间的带子,语气很是强硬的说着:“现在我是陈子华。”

待衣衫松乏了许多,陈倩便看到了韩子高左颈上还留有些许淤青,“这是何人打的?”陈倩低沉问着,细微的气息打在韩子高的颈部。

“无事,就快好了。”韩子高掖了掖衣衫,想要退。

“你从来都是这样,每每写折子总不告知我这些,你若是受伤了又该如何做我的先锋。”陈倩没有再动他的衣衫,而是退了两步,一边叹息一边拿起了一旁的药膏。

韩子高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过了许久,忽而感受到颈部传来一整凉意,“陛下……”

“是子华。”陈倩轻柔的将药膏敷在他的脖颈上,“军中医者,自然比不上宫里的,知道你受了伤,我连夜让太医署备下了,没想到你竟然敢不来见我。”陈倩这话像是责怪,韩子高不知为何唇边却噙起笑来。

“子华,如今我来了,那留异你打算如何处理。”韩子高心中还是担忧陈倩耽搁了政务,不得不多问一句。陈倩合上了药膏,才缓缓说道:“都杀了。”

韩子高瞳孔微微放大,“陛……子华,留异的第三子留贞臣可是丰安公主的夫婿。”

“伤了你的人都该死。”韩子高心中有些暖,这些年与子华相见很少,本以为二人渐渐的远离了那条鸿沟,却不想他们都不愿离去。

过了一会,陈倩垂着眼眸又道:“就留贞臣一人不杀!”

听到这里韩子高松了一口气,他回首看着陈倩,眼中的深情一分不减……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十 上好药之后,韩子高往前走了一步,兀自穿好了衣衫。他才转过身,便看见陈倩取了一个东西来递到他的面前,“拿好了。”

韩子高还未反应过来,东西便塞进了自己的手中,“子华,这是什么?”陈倩倒是卖起了关子,“你打开看看,便知道了。”韩子高解开那红色的布,竟是一块伤痕累累的护心镜。

护心镜有着回文,中间更是有四只青鸾鸟,带着些许铜绿。

韩子高有些惊讶,他第一次见到陈倩的时候他就带着这块护心镜。“子华,这块护心镜跟随你多年,我不能要。”陈倩却是蹙起了眉头,很是不解:“有什么是不能要的?如今我是帝王,对我来说他不过一块铜了,搁置久了也没什么用武之地。”

虽然陈倩这样说,韩子高心中十分担忧,这件事若是当着朝臣的面赐给他不好,私下赠给他也是不好,无论如何陈倩虽不会有什么,可是自己却是渐渐的逼近了悬崖峭壁。

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陈倩眼中,“子高,我知道我无论如何做都只是将你推向风口浪尖上,可是我只有你,如今太子年幼……”他的话还未说完,便看见了韩子高眼底闪过的伤。

陈倩也哽咽住了,二人只能沉默以对。

韩子高终究是打破了僵局:“子华心中的打算,我明白,我必然不会负了子华。”他说得每一个字都附在着凝望之中,那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死死的拦住,在他征战的这些年中,陈倩的后宫渐渐的添了十几个孩子。

陈倩是帝王,有子嗣是好事,可是他的私心多想完整的拥有陈倩,不过那不行,他知道子华是天下的。所以他努力的藏匿自己的感情,然后做他手中最趁手的剑。

“子高,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可是我是帝王,我……”陈倩佯装着眉眼淡淡的,他何尝不是在压制着自己,韩子高却是浅浅一笑,“既然子华明白我,子高甘愿为子华赴汤蹈火。”

陈倩看着他的神情只能闪躲,转过身望着窗外,“赴汤蹈火就不必了,留在下来吧,我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好好的和你说说话了,没能好好看看你。”

韩子高有些动容,无论子华做了任何的事,至少自己在他心中是有一席之地的。

二人随后说了许久,有宫人来报说外头宫门要下钥匙了,陈倩才放韩子高离开。可是韩子高一离开陈倩的宫殿,便被沈妙容的人请走了。

“参见皇后娘娘。”韩子高伏在地上见礼。“韩将军,本宫不过是叫你来闲聊罢了,不用如此拘谨。”说着沈妙容便示意韩子高入座。

韩子高正襟危坐,神情淡淡,不知沈妙容要做什么,茶未喝一口,糕未动一块。“韩将军在外行军打仗多年,谨慎惯了也不愿意吃本宫的东西了?”

“皇后娘娘言重,只是眼看宫门就要下钥匙了,皇后娘娘有什么话直说吧!”韩子高冷静的看着沈妙容,沈妙容嘴角立刻扯了一下,甚至感觉面前这个人像极了陛下。

“既然如此,本宫就不合你绕弯子了,陛下对太子是否又他立之意?”沈妙容的脸色有些阴沉,眼中带着剑一般的锋芒,就这样赤裸裸的“架”在韩子高的脖子上。

“皇后娘娘,陛下不可能他立太子,陈国未稳便动摇太子国本,本就不是明君之举。”韩子高此言十分慎重,沈妙容一时也无法察觉他的心思,便直接了当的问:“若是陛下吧皇位传给韩将军,将军会如何?”

韩子高停了这话脸上立刻带了愠色,“皇后娘娘这是在说什么胡话,臣下姓韩不姓李,上有大宗太子,下有小宗安成王,与臣毫无干系。”

沈妙容定了定神,“若是陛下执意要废太子他立韩将军又该如何?”韩子高愣住了,他只好离开座位,郑重的跪在殿中,“臣不过武将粗人,陛下绝无此意,今日陛下召臣下入宫,告知臣下未来要好好辅佐太子殿下。”

听了这话,沈妙容才松了一口气,可是一转念面前的这个人并非陈家的人,一心忠于陛下,倘或陛下去世,并不能保证他没有异心。

“陛下如此说了,本宫也就放心了。只是还有一件,安成王才姓陈,才是最该辅佐太子之人,韩将军可要好好的和陛下说说。

韩子高俯首应下,才退了出来,他心中明白一旦子华薨逝,自己的处境便十分的危险。

可是这世上的事是最怕什么便是来什么的。天嘉六年,陈文喜病重,宣右卫将军进殿侍药。

满宫里能够近身十分陈倩的只有韩子高一人,“子高,如今我身子不适无法打理朝政,依你之见何人能担此重任?”韩子高垂着眼眸淡淡道:“太子殿下。”

陈倩却是摇了摇头,“太子年幼如何当政,皇后更是心中毫无打算,陈国我能托付与谁?”

“安成王。”韩子高搁下了药,将帕子递上去。陈倩接过之后也点了点头,“安成王的确可以托付,可是朕更属意于你。”韩子高将他用过的帕子放在宫人的托盘上,便示意宫人退下去。

“子华,子高并非陈家之人,常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安成王心中有谋略,必定能好好的辅佐太子。”韩子高的话一般人听上去便是在为自己寻找退路。

陈倩却是认真的看着他,“难道我死后,你便随我而去?”

“是。”韩子高没有犹豫的答道。

“子高,为了我,好好活着,好好替我看着宗儿,安成王不仅仅有谋略,还有野心。”陈倩淡淡道。韩子高愣了愣,便紧张起来,“陛下如今给安成王如此多的权利,岂非给他可乘之机?”

陈倩沉默了片刻,“所以兵权必须放在你的手中,若是安成王反,你能护我宗儿。”韩子高听了这话再要说什么也只能变成一声叹息,“子华,我宁愿你活着,子高只想多陪着你。”

“子高,人固有一死,没有人不愿意活得长久,可是又有谁一生都能称心如意,不过我最后的时光能留给你也好,算是这些年我躲避的,补偿给你。”

章节目录 第215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十一 韩子高听着这话,心中只觉得无比沉重,“子华,你是不是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陈倩缓缓的将目光移向一边,“别问了,子高我有些乏了。”韩子高立刻温柔的掖好被子退了出来。

却不想安成王陈顼却站在有觉殿外,韩子高连忙作揖,“尚书令大人。”陈顼并未直接开口只是打量了韩子高一番,才道:“数月前,陛下好歹让我,尚书仆射,中书舍人等一同侍药,如今只有将军了。”

“陛下既然将国家大事的重任都交给了尚书令大人,若是再让尚书令大人受着劳累岂非太辛苦了。”韩子高恭敬道。陈顼嗤笑了一声,“将军太谦虚了。”

韩子高略微抬眸,“尚书令大人这是在怀疑臣下有不臣之心?”陈顼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遂将手放在了韩子高的肩上,“将军这话怎么讲,陛下的意思应该是我和将军一同帮助太子坐稳天下呀!”

“尚书令大人知道臣下一直愿意为陛下的任何事肝脑涂地。”陈顼带着笑渐渐离去,不忘说道:“将军放心。”

天康元年的这一天终于到来了,韩子高站在卧榻之前沉默许久,知道皇后沈妙容赶来,开始向陈国宣告文帝逝世。他默默的退到了角落,看着陈倩的身体被擦拭,换上了帝王的冕服。然后安放在榻上。

没有人知道他何时离开有觉殿,何时换了官服,站在臣下的位置中参与了这场帝王的丧仪。

“将军……”沈妙容走到了他的面前,韩子高一愣,才缓缓俯下身,“参见皇后娘娘。”

“请将军交出兵权。”

沈妙容的话语,让韩子高一惊。对于自己握着兵权这件事子华也曾告知皇后一二,为何子华才去不过几个时辰,沈妙容便来向自己发难。

这让他想起了子华身前说的话,无论如何都不能在太子未成年之前交出兵权的话。思来想去他将护心镜取了出来,俯首道:

“陛下曾将此物赐予臣下,希望臣下能够带着护心镜去访查台阁。”

沈妙容的脸色略微有些尴尬,竟没想到陛下还有这样的安排。韩子高看着沈妙容略微退后的步伐,心中才要松了一口气,却不想尚书令大人却走了过来,带着质疑的神情看着他。

“陛下当真这样说了?”

韩子高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道:“尚书令大人不知道?陛下生前既然让大人摄政,大人怎会不知。”陈顼略微挑眉,笑了起来,“自然是知道的。”

沈妙容的脸上霎时闪过一丝惊讶,“尚书令大人。”她低声提醒道。

陈顼略微抬手,“那就请将军好好的巡查各地台阁吧!”说罢便脸带愠色拂袖而去。沈妙容自然是要端庄持重的,微微颔首后再缓缓的离去了。

待到朝臣散去,皇后沈妙容立刻请了陈顼前来,“不是说好今日让韩子高交出兵权吗?”陈顼冷笑了一声,“皇嫂难道没听出韩将军话中之意?”

沈妙容心中很是乱,想到兵权并未掌握在陈家人手中。她只能摇摇头看着陈顼。

“韩将军的话很是明白,不交出兵权可是陛下的意思!”陈顼袖中的手渐渐握紧。沈妙容听后便是连连叹息,“陛下把兵权交个韩子高难道,当初真的有……”

她的猜测让她再也无法安坐在榻上,一个不小心便要跌下来。陈顼忙上前去扶住,“皇嫂莫要着急,皇兄才逝世,就杀了旧臣着实不对,只有让他们松懈才能一击即中啊!”

陈顼的话语重心长,倒是给了沈妙容安定,待文帝下葬之后,便分配了许多精良的人马与韩子高将他打发出京城。

不过一年光景,到仲举便被罢免,韩子高心中隐隐感到陈顼这是要篡权了,便打算做准备勤王。谁知陈顼突然让皇帝下召说要立太子,请他务必前往。

此前到仲举虽有书信来提及陈顼如今光景,太傅之位,加封司徒,更是能够携带兵器上殿,可谓一人之上万人之下,只手遮天。

“将军此去便是断送自己啊!”身旁跟随了多年的将士劝阻道。

韩子高明白沈妙容如今很是相信陈顼,所以无论自己再申辩任何也无作用,可是去与不去陈顼都有理由诛杀自己。如此倒不如直接去。

果不其然,他在踏入尚书省一刻便有二十几人上前将他围住。在不远处站立的人便是陈顼,“韩将军,许久未见了吧!”

“乱臣贼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不过无论如何请放过陛下。”韩子高倒是从容。

陈顼却是大笑起来,“乱臣贼子?好像是韩将军吧!我可是为陛下取回了兵权的功臣,韩将军是要谋反的。”说着他缓缓的走了过来。

“你还想通过长公主让到仲举将我心中的打算告知太后,只可惜到仲举只能和你一样了。”陈顼将那份信件扔在了地上,韩子高却是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拿回了兵权,朝中就没有人能够看懂你的野心了。”

陈顼摊开手,做出胜利者的姿态,“皇兄他就看懂了我的野心,所以就把兵权给了你,可是权谋只是你却不擅长,所以当初我便直接策动了太后,待皇兄崩逝,皇嫂自然会站在我这边。”

韩子高垂下眼眸,“我要见太后。”

“陛下有谕:镇守使韩子高不念先帝旧情,屯兵自重,撺掇前中书侍郎,信义长公主之夫意图谋反,今刺死。”陈顼从袖中取出一张乌金的帛书,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缓缓念完。

“臣领旨。”

韩子高只觉得心中发凉:子华,子高不堪重托,如何见你……

入夜的牢狱格外的寒凉,韩子高看着放在面前的那杯毒酒,冷笑了一声,“如此是否太看不起行武之人?”

“你这般对不起先帝,就该用此剑自刎才是。”

暗沉沉的牢狱中,韩子高遂看不清那人衣着,却知道这个声音是沈妙容。“参见太后,太后如何来了?”韩子高淡淡的问。“你自己谋反便也罢了,连累信义长公主的夫婿又是为何?”

原来信义长公主得知丈夫被捕下狱,立刻匆匆进宫,虽不求赦免,也只想在见夫君一面。

“太后真的认为我会谋反吗?”韩子高冷静的问道。

章节目录 第216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十二 沈妙容一时语塞,她本是来问罪的,可是看韩子高这般情形,心中不自信起来。韩子高见她眉头微蹙,嗤笑了起来,“太后真的认为我会谋反?”

沈妙容看着韩子高的样子,心中还是有些犹豫的。见她如此韩子高只得摇头,“只因太后性子软和,先帝将兵权全全交与臣,让臣能够多保护陛下太后一些时日,等待陛下成人便将兵权交还。”

沈妙容冷笑了一声,“保护我们,只怕陛下羽翼未丰你就要加害他了吧!”韩子高无奈的看着她,此刻自己的所有便捷也都变得可笑了,他只好长长的虚了一口气,“既然太后不信我,就刺死我吧!”

她愣了愣,“你就这样心甘情愿的死?”

韩子高点了点头,“至少我可也去陪他了。”他的话语听起来还有些轻松,可是沈妙容心中并不轻松,她看着他,“你犯了众怒,不死是不行的了。那我最后问你,为什么不一早交出兵权?”

他嗤笑了一声,“我告诉太后,太后就会相信吗?”

“你说就是,至于信与不信,那是我的事情。”沈妙容淡淡道,眼中却露出了严肃和认真,韩子高无奈的摇了摇头,长长的叹了一声。

“太后不知政务,陛下年幼,这陈国如何期待来日?先帝之所以将兵权交给我就是不想王爷一朝得了权利,就不顾兄弟情义,将太后和陛下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

沈妙容的神情变得有些不可置信,“你的话可真?”韩子高无奈的摇了摇头,“太后应该明白‘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是?”

她踉跄了一番,身后的婢子将她好好的扶住,沈妙容这才缓了缓神,“我不会相信你的片面之词,我回去问一问他的。”

韩子高摇了摇头,“太后,您问或是不问,对我而言,都是一个‘死’字。”说着韩子高便缓缓的捡起了那把陈倩的剑,紧紧的攥在手中。

沈妙容忙道:“不行,你要与我同他对峙!”韩子高摇了摇头,“太后,臣去也。”

说完韩子高便用那把剑自刎了,沈妙容惊恐的退了好几步,害怕血溅到自己的衣衫上,会让自己不安。

幻境又开始发白了,江晚栀看着漂浮在空中的护心镜,已经出现了裂缝,似乎她还不能走出去,这是为什么,她心中又是疑惑又打着鼓。

“镜,为什么我还不能出去?”她担忧的看着四周,忽而那个黑袍的王上便拖着那个无力反抗的镜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真相么?”那个人笑得十分的猖狂。

瘫坐在地上的镜,略微抬了抬眸,“识灵人,你告诉我,后来他的孩子还好么?”江晚栀垂着眼眸,哽咽了一会,“你知道的,沈皇后不知道那些权谋之术,所以她没有办法反击一个羽翼丰满的王爷。”

镜阖上眼没有说话,江晚栀只好又道:“那个人登基之后陈国也只是更替了三代就被随国灭了。“

“果然我没能好好的肩负他给我的责任。”镜长长的叹了一声。

一旁的黑袍却是笑了起来,“其实一看是陈倩的弟弟并没有反心的,是我,是我去告诉了他,你和陈倩关系非同小可。”

说着他便摇头蔑视的说道:“唉,人就是有了欲望才有这些事情的。”

江晚栀忙道:“护心镜的故事我已经知道了,这个结界也可以消失了吧!”黑袍耸了耸肩,“这里是镜的执念,没有他你出不去的。”

镜蹙着眼眸,犹如一具尸体,他低声道:“后来我这一世又是怎么回事?”

黑袍却是拍手称快起来,“你这一世,怎么回事?”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振聋发聩,江晚栀连忙捂住自己耳朵,不过她也能够从这个笑声中明白什么了。

“陈文帝这一世想必你也从中作梗了吧!”

黑袍嗤笑了一声,“果然是识灵人,这样的事情都想得到。”

随即江晚栀的眼前便是一块水月镜,你忙记载的便是陈文帝这一世的故事了。

这一世的陈倩也有一个弟弟叫陈项,二人的父亲是弱水市的一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的儿子,两位儿子一如既往的优秀,所以这一世依旧是暗流涌动着的。

镜醒来的时候,是在陈倩的家里,他懵懵懂懂之间听见陈倩说要将自己这面镜子送给自己的父亲,作为生辰的礼物。

只是他的到来却是让陈倩怀疑,他是陈项派来的人。即使如此陈倩还是留下镜砸身边做助理。只是镜从前的记忆是古人,对于如今的世界是在是不太明白,总是搞错。

这一日便不小心打碎了陈倩办公桌上的香薰,陈倩闻声赶来的时候,镜竟然跪在地上用手捡起那些玻璃。

陈倩连忙上前拍打他的手,“这可是玻璃,扎了手怎么办?”镜替班了这话愣了愣,便抬头看着陈倩,“我以前也是这样做的的。”

“我弟弟派个人来,却是这般笨手笨脚,只怕你是故意如此,想卸掉我心底的防备吧!”陈倩缓缓的站直身子,镜只好继续捡那些玻璃渣子。

知道将地上的渣滓都收拾好了,他便低声道:“我不是那个人派来的。”陈倩冷哼了一声,他只好瘪着嘴出去了。

只是接下来他却是撞到了一个小姐,便是沈家的小姐,是陈倩所谓的未婚妻,“又是你?”沈小姐身后的助理即刻将沈小姐护住。

“两个月前是纸屑,三个月是蛋糕,今日更厉害了,竟然是玻璃渣!”那个助理十分的生气,沈小姐却是看了看又散落在地上的渣滓,“这不是我送给陈经理办公室的香薰么?”

镜咬了咬唇,“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是你送的,不小心打翻的……”

沈小姐原本是高高兴兴的道陈倩的办公室,此刻她只觉得扫兴,随即冷冷道:“你自己去收拾东西吧,我会让陈经理开除了你的。”

镜一听即刻跪下了,沈小姐身边的助理也都吓住了,“你这是要干嘛?”

章节目录 第217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十三 镜即刻叩首道,“沈小姐,上一次你已经让我离开过他了,这次我不能离开他,你不能让他辞退我。”

沈小姐愣了愣,“上一次?”说着她便嗤笑起来:“我似乎记得这三个月我并没有说过让陈经理辞退你的话吧!”

“不是这三个月。”镜想了想,一时又不知如何说起。此时陈倩倒是出来了,“笨手笨脚的,还不把这里打扫了。”

镜听了陈倩这无奈的话语声,却是笑了起来,“好。”随后他才要抬手去捡拾那些玻璃渣,陈倩便将他一把拉住,“那个角落有笤帚和簸箕,用他们,不许用手。”

他乖巧的点了点头,便去到一旁拿了过来认真的扫了起来。而陈倩也已经示意沈小姐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沈小姐略微瞥了一眼外头的镜,便要开口,陈倩便道:“这个人我不会辞退了,他对我有用。”

她觉得陈倩的话十分的可笑,“就这样一个什么事情都能办砸的人,对你还有用。”

“他是陈项送来的人,我就像看看我这个弟弟要做些什么。”陈倩随即将一杯冲好的咖啡放在了沈小姐面前,“你爱喝的,无糖加奶。”

沈小姐这才端起来抿了一口,“没想到你陈经理胆子这么大,把眼线放在自己身边。”陈倩和沈小姐倒是聊得畅快。

陈项便出现在了镜的面前,“这一次你又做错什么了?”镜瞪了陈项一眼便转身扫其他地方去了。陈项只好笑了笑,又走过去,“我这几日听说了,他们说你是我的眼线,不如今日就真的做我的眼线如何?”

镜抬眸认真的看了他一眼,随即举起笤帚,“小陈经理要是不走,我就用笤帚打你了!”镜认真的威胁道。

陈项却是不屑的看着他,“你要是打了我,你就真没有办法在这栋楼里活下去了。”镜愣了愣,眼眶渐渐的发红,“你是要杀了我吗?”

“别别别!”陈项连忙摆手,“现在什么时代了,不能做这种事情,我说的’活不下去‘,就是说让你没有办法待在这里,而且是永远。”

镜心中一惊,连忙道:“那我要是想一直待在这里呢?”

“我有办法啊!”陈项挑了挑眉,镜垂着眼眸想了想,才道:“你不会害陈经理吗?”陈项愣了愣,即刻道:“他可是我哥哥,我怎么可能对他动手嘛!”

镜看着陈项笑着掩饰自己,只好认真的看着他说道:“可你以前就是。”

这下陈项便被说得只能连连咳嗽了,“我以前做过什么了?”陈项此刻看起来像是被污蔑了一般,理直气壮的模样。

可是镜还是那样认真的淡然的看着他:“你自己心里清楚,要我说出来就不好听了。”

陈项只好冷哼一声便离开了,沈小姐自然也看见了这一幕,随即道:“看来你真的是为了陈经理好。”

镜即刻退了两步,“沈小姐和陈经理聊完了?”

沈小姐却是笑着前进了两步,“不妨你告诉我一些你知道的事情吧!陈项相对陈倩做什么?”镜却是蹙起了眉头,“什么我知道的事情?”

沈小姐已经被镜急的跺脚了,一旁的助理便忙道:“就是小陈经理从前对陈经理做的事情。”

镜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说完沈小姐便冷笑起来,“刚才不是你信誓旦旦的对陈项说,什么’我说出来就不好听了‘这样的话么?”

镜想了想便点头道:“这话是我说的。”沈小姐只好喘息了两声,“我就想知道小陈经理以前对陈经理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镜认真的看着沈小姐。

沈小姐此刻急的不知该说什么好,陈倩却是走了出来,“沈小姐想要知道什么不如问我,我这个助理才上任几个月哪里就知道那么多的事情?”

陈倩说着便招手示意镜走到他的身边,镜此刻心中也安定了好些。

沈小姐只好笑了笑,转身便生气的走了。陈倩长长的叹了一下:“你今日可算是把我弟弟和未婚妻都得罪了。”

镜倒是没皮没脸起来,“无论如何你都会护着我对吧!”

陈倩眉头略微蹙了蹙,便转身冷笑了着说道:“你是不是我弟弟的眼线我都还不清楚,护着你,我想我是疯了。”

镜还是不依不饶的跟着他:“可你刚才分明就是护着我的。”

“我现在连你是不是我弟弟的眼线,又或者刚才你和我弟弟那是在演戏……这些我都没明白之前,我不可能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我真的不是!”他蹙着眉头,心中很是失落,这已经是他在他身边的第三个月,陈倩还是不相信他。

而这一日之后,陈家便传出要和沈家结婚的消息,镜心中十分担忧,不过陈倩并不意外,因为这个婚礼是给沈小姐和陈项做的,与他无关。

镜看着楼下策划部送来的请帖,便咽了咽,“沈小姐不是你的未婚妻么?”

陈倩有条不紊的翻动鼠标,依旧认真的看着电脑,“外头都知道是沈家和陈家两个大公司要合作联姻,并没有说是我还是我弟弟。”

说完陈倩才瞥了一眼他,“看起来你似乎很高兴?”镜笑着本想要点头可是看到陈倩那严肃的目光,他即刻收敛了自己的笑容。

“你不高兴吗?”镜试探的问着。

陈倩冷哼了一声,“我并没有什么感觉,我对沈小姐并不喜欢。只是看到你这么高兴,我的确高兴不了了。”

听见陈倩这话的镜,心就好比被他丢进了冰窖一般,寒流瞬间传遍他的身体,他低沉着声音问道:“为什么?”

陈倩只好停下手中的工作,认真的看着他:“我弟弟能够娶到沈小姐,应该也有你的功劳吧!”

镜连忙摇头否认,陈倩确实忽而笑了起来,“自从你来到我身边的这四个月里,几次三番冲撞沈小姐,想来就是为了败光我在她心中的好感吧!”

陈倩说着便挑了挑眉在等待镜的回答……

章节目录 第218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十四 镜的眉头却是蹙在了一起,“这么久了你还是怀疑我?”

陈倩冷笑一声,“不然我是在找不出你突然到我身边来的目的。”镜咬了咬唇,“我们以前便认识。”

他笑叹了一声,“陈家的生意大,你认识我不足为奇。”

“不是如今,是以前,很久很久以前,那个时候没有什么高楼大厦,也没有什么电子科技,还有宫殿,大臣……”镜不停的解释道。

陈倩却是抬首制止了他,“你不必说这些了,撇清自己的理由这么多,一定要用这个?”

镜幻化你的垂下眼眸,“你还是不信我是么?”

陈倩叹了一声,“信与不信并不重要了。”他端着自己手中的咖啡杯走到了窗前,看着外头林立的大厦,“你这样做,成功的让我的弟弟和沈家小姐订婚了,再过些时日,这个办公室可就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的声音里藏着沉沉的叹息,镜即刻走了过去,“从前你便别这些俗世所累,如今为何不能抽身呢?天下之大,那里不能去?”

陈倩回首看着他认真的眼眸,无奈的笑了起来,“我若是不在这个位置了,我将身无分文,这个世界很大,我又该去哪里呢?”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陪着你。”镜认真的说着,陈倩愣了愣,随即咳嗽了两声,“等我弟弟坐上了这个位置,只怕你巴结他都来不及吧!”

镜咬着牙,“我说过了,我是不他派来的!”

陈倩缓缓站直了身子,走到他的面前,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轻声的说着:“我知道了。”镜听到他口中的这几个字却觉得愈发的沉重。

他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你若是不想离开这里,小陈经理是你的弟弟,他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哥哥离开公司呢?”

陈倩却是突然回首,吓得他连忙退了两步,“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镜害怕陈倩此刻的神情,就像是要吃了他一眼,强大的压迫感使他轻轻的咽了咽。

过了好一会陈倩才淡淡道:“我和陈项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的母亲现在还是我父亲的合法妻子。”

“无论如何兄弟都该死相互扶持的不是么?”镜都有些后悔说出这句话,在从前他们二人还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尚且又谋权之事,如今的母亲更是不同,这其间的嫌隙也不知又多深。

陈倩看着镜此刻纠结的神情,便沉沉的问道:“我曾经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人会害怕,总要有一个东西来掩饰自己的害怕,陈项选择了欲望来掩饰。”陈倩说着又叹了一声,从小就跟着自己的弟弟,却是物是人非,他心中带着许多的苦楚。

镜的手渐渐握紧,“我可你帮你。”

陈倩愣了愣,“你帮我?你怎么帮我?如今沈家小姐已经和陈项订婚了,已成定局。”

镜忙道:“还有机会,我真的可以帮你!”陈倩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中也浮现出许多疑惑来,“你到底想怎么帮我。”

“那块青铜镜,我可以让时间回到一个月以前!”镜说完,陈倩却是蹙起了眉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镜点了点头,“你不是想知道我的来历和过去么?”陈倩轻轻挑眉,“和铜镜有关?”

“是,可以说是那块青铜镜的第二位主人。”镜认真的说着,陈倩还是将信将疑,“这块铜镜是你的?”

镜是在没有办法在同他说下去,只好道:“你随我来!”

弱水古镇的小巷中,年轻的江涣倚在店门口的红柱上,低声的喃喃着,“这都好几日了,还没有一个生意。”

他正嘟囔着,镜和陈倩便出现了,陈倩的西装革履和这件店铺有些格格不入,这幽静的巷子也让他心底发毛,“你带我来这里要做什么?”

江涣即刻看向二人,一瞬间便看出了镜的身份,即刻笑了起来:“自然是让客人你知道想要知道的。”

说着店门便缓缓的打开,陈倩心底越发的害怕,“你们是什么东西?”

江涣也不由分说,便将二人吸入了古董店,“这里是无名古董店。”江涣随即解释了一下,陈倩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也有些荒谬。

“你信不信都无所谓,你要是想要知道答案,就喝茶睡一觉,若是不想知道,也喝了茶我亲自送你出去。”

施越将茶摆放在陈倩面前,陈倩并未动,江涣随即递了一个眼神给施越,施越二话不说便冷静的将茶灌了进去。

陈倩最后还是睡了过去,江涣一早便知道陈倩想要什么,随即便为二人牵线搭桥,可是镜却是单膝跪地下来,“请识灵人教我禁术。”

施越瞥了一眼一旁正要使用灵力的江涣,即刻冷冷的说道:“既然是禁术就不是该学的东西。”

镜垂着眼眸真切的说着:“我就是想要帮他,我……”

江涣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顺势而为,天命所归,改变大自然的规则是要付出代价的。”镜毫不犹豫的说着:“什么代价我都可以,我一定要帮他。“

“我没有办法,你不必说了。”说着施越便毫不犹豫的化作了双鱼佩为江涣助力,陈倩和韩子高的故事重新的在二人脑海从播放。

直到这一日太阳偏西,陈倩的才缓缓醒来。“那个梦好真实,是不是你们……”一醒来的他拜年站起身来惊恐的看着江涣,施越不屑的“切”了一声,“一开始就和你解释了,不信就算了。”

陈倩随即抹了抹自己额头的汗水,“他呢?”

施越冷漠的瞥了一眼青铜镜,镜便从里面渐渐的化作人形站在陈倩的面前,“你现在相信我不是他派来了。”

他咽了咽,“我信了,可是之前你说的事情他们能够办到么?”

镜只好摇了摇头,陈倩却很是轻松,“我倒举得白天你在办公室说的话有道理。”镜却是拉住他的衣袖,“不,我一定会帮你的。”

陈倩看着这个动作,却是即刻退了两步,“真的不必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回文青鸾护心镜·十五 江涣只好叹了一声,“太阳快下山了,你们也该回了。”

说着二人便被送出了古董店,陈倩再回过神来,原来的地方便变得毫无特色,和他最开始见到的古董店完全不同。

他看着镜有些委屈的神情,“从前如此,如今也是如此,我还是要娶妻的。”

镜轻笑了一声,“我知道,我没有想过一定要怎样做,我就是想要帮你留在你想要留下的地方。”

陈倩此刻已经不止如何面对他那样的神情,看着似乎还含着深情,他随即转身向古镇外头走出去,“我并不需要的,你不用这样做。”

他只觉得自己的腿好似灌了铅一般,他是在没有办法抬起来,跟上他。“你不要了我么?”他的眼底露出伤感,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也就是这个时候,这个王上出现了,“你想要帮他是么?”

镜看着王上,连忙道:“你有办法!”黑影点了点头,“我有办法!江涣这个识灵人不行的,我都能帮你。”

说着他便抬起了镜的下颚,“你想要什么?”

“回到一个月以前,改变陈倩的命运。”镜欣喜的看着黑影,随后便看着黑影的衣袍翻动,黑影的指间流出幻彩一般的灵力,镜便晕了过去……

江晚栀面前那个已经透明的镜,忽而有形,忽而无心,她紧张的拉住他,“后来……”

黑影笑道:“后来,这种事情是要代价的呀,我的代价就是他的记忆和陈倩的命!”镜艰难的抬首看着黑影,“你骗我,你想要的一直以来都是我的灵力。”

江晚栀想到后来镜做的那些事情,她眼中恨意便越发明了:“所以你就成了镜的救命恩人,我的爷爷就是那个给你背锅的是么?”

黑影轻轻的扯了扯自己的风帽,“可以这样说。”此刻黑影已经感受到了江晚栀手中的灵力涌动,他毫不犹豫的将她一掌的推出了混沌之中。

一时施越岚容和梁怀书都有所行动,可是岚容已经负伤在身,梁怀书灵力不济,岚容便识时务的将梁怀书拦住了。

“晩栀……”她的嘴角挂着血,她的手挂着他的脖子上,那一瞬间她好像哭出来,她忍了忍,低声的唤了一句,“施越哥哥。”

而此刻混沌之中,发生了什么江晚栀也不再知道了,她知道的是,韩子高用了自己的两世都想要去护住自己那个想要护住的人,可是最后那个人终究免不了一死,她该说是韩子高可笑,还是命运可笑呢……

她安静的待在施越的怀中,忽而感受到了腹部发凉,施越落泪了。只是施越很快的便用自己的灵力掩饰过去了,“对不起,晩栀,是我不……”

施越想要道歉的话尚且还在耳边,此刻的混沌却是炸开了,黑影一个人落了下来,却是负了伤。

江晚栀匆匆的站起身来,看着那破碎的混沌,化作此刻满天的星光,缓缓的落下来。她渐渐的汇聚指间的灵力,触碰那散落的星星点点。

这些星星点点是韩子高最后的记忆:黑影过于狂妄自大,为了炫耀自己,便将陈倩放了出来……

“子高……”镜那若隐若现的灵体,很难感受到陈倩握住他的手,他只能略微抬眸,笑着道:“你是陈经理,还是……子华啊?”

陈倩哽咽了一下,“是子华,也是陈经理。”

原来在黑影说要帮助镜之后,陈倩也得知了陈项在公司的账目上动手了,为陈项的母亲牟取一些利益,他本想抓住这一次机会,可是镜却不在了。他遇上了佯装成镜的黑影,二人便去天台谈心,想要见从前的事情说你啊,可是等待他的便是被黑影从大厦的顶端丢下去……

“子华,我曾经许诺过你,无论如何此身都会护你周全的。”韩子高用尽了最后的灵力,将陈倩的魂魄握住,“是我辜负了识灵人,我要帮帮他的孙女。”

陈倩随即点了点头,“我信你。”

灵力与魂魄的碰撞,便是对黑影的一击,随即混沌便消散了,江晚栀指间的星星点点也不见了,就好像这世间再没有韩子高和陈倩二人一般。

破碎的青铜镜躺在了地上不起眼的角落里,黑影缓缓的站起身来,施越手中早已经握住了剑:“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黑影冷笑了一声,缓缓的解开了自己的风帽,没有人认得那张面孔。大大的披风下一个银白色的东西熠熠发光。

施越向前走了好几步,“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妖化,为何伤我识灵人?”

黑影的身边此刻已经没有人了,瓷与镜都消散了,岚容也倒戈相向,他此刻也算是腹背受敌了,“我凭什么告诉你?”

他拭了拭自己嘴角的血,“呵,你们到底是想要知道我是什么人,还是想要知道岚容的身份啊?”

江晚栀咳嗽了两声,随即走到了施越身边,“我都要知道,既然担了这一份责任,我便不能让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黑影却是大笑起来,一时波动的灵力却是不停的奔向四面八方,施越即刻将江晚栀护在怀中,背对着黑影。

“施越哥哥!”秦淑宁忽而听见了脖子上的双鱼佩发出了声音,施越却是勾了勾嘴角,“我没事的。”

岚容收到了灵力的冲击,所有的记忆都向他奔涌而来,就再也没有办法拉住梁怀书。

而梁怀书却是将施越推到一边,用已经的灵体承受那些灵力一次又一次的洗礼,“月儿,我在……”

江晚栀看着梁怀书,此刻的脸已经煞白,想要挣脱他的手,梁怀书却是越发的抱得紧,“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梁怀书低声的在她耳畔喃喃着:“月儿,我不想我什么都做不了……”

灵力的波动终于变得弱了,梁怀书随即倒在地上,江晚栀也感受到了手腕上有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岚容回过神来,匆匆的跑过去,“江晚栀!”

而此刻黑影也十分的虚弱,倒在原地……

章节目录 第220章 越王剑·一 江晚栀连忙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铃铛,梁怀书的手扶着自己的胸口,即刻握住江晚栀的手,不想让她看到此刻已经伤痕累累的铃铛。

“我没事。”梁怀书略微笑了笑,江晚栀咬着唇看着他,眼中满是难受,“怀书哥哥……”

施越随即走了过来,一把将他推开,冷漠的看着他,“逞英雄是么?”

梁怀书冷笑的看着施越,“就只允许你一个守着她,这一生是么?”施越的手渐渐的握紧,“我一再提醒过你了!”

梁怀书却毫不在意,不再看着江晚栀,“你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施越担忧的看着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江晚栀,“晩栀,你怎么了?”江晚栀盯着他过了好久,施越似乎一直在躲开她的目光,她只好淡淡的问:“你们有什么事情是瞒着我的?”

梁怀书又即刻的走了过来,“没有什么,你别多想了。”

江晚栀轻声的“哦”了一下,便垂下了眼眸,他们有事瞒着她,可是她不能戳破,大家知道了这件事谁都不好过。

只是三人都没有注意道此刻岚容站了起来,“越王,勾践。”

江晚栀即刻看向一旁用剑支撑着自己的黑影,那个人那双久经风霜的脸颊,忽而笑了起来,“看来你想起来了。”

岚容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勾践的手掌之中渐渐的幻化出一把剑,拭了拭唇边的血渍,才喘着气说着:“夫差,多年不见啊!”

岚容即刻将要去拿过那把剑,只是勾践匆匆的勾手,那把剑便消失了,“勾践你到底要做什么!”

勾践冷冷的看着他:“我用了那么九的时间,让你忘记过去,就是要报复阖闾。没想到因为这个女孩,你竟然能够想起来。”

江晚栀上前了几步,看着勾践,回忆起两年前爷爷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晩栀,面我煮好了,我要去一趟南方,据说那里有越王剑的消息。”

她咬了咬牙,“爷爷是被困在古物里,魂灵无法回到身体之中而亡,你就是伤害爷爷的凶手!”说着江晚栀指间的灵力便不断的涌动着,她毫不犹豫的揭开了从前的那道伤疤,指间的血渐渐的混入灵力之中。

她心底的执念,让她的灵力变得充沛,将这一片天际点亮,“你这样的妖灵不配活着,便是毁了那把剑,也要你消散!”

江晚栀就要上前,勾践却是毫无吝啬的丢出了两把剑,“你错了,我不是伤害你爷爷的人!我怎么会伤害你爷爷呢?”

说着勾践的目光缓缓的移向一旁的岚容,“两把剑的记忆同时注入你爷爷的身体中,他在那里是谁我知道,却救不了他的灵魂啊……”

施越,梁怀书都注意到了一开始岚容头疼欲裂的样子,便知道勾践吸收了岚容的记忆作为灵力的养料,在自己的身体的不断的妖化。

岚容缓缓的看着江晚栀,咽了咽,“我是帮凶……”、

江晚栀指间的灵力浮动着,她红着眼忽而艰难的笑了起来,“一开始你就是站在勾践身边的,这个答案我一点也不意外啊!”

岚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你爷爷,我更不知道是他在剑上动了手脚。”他激动的说着想要上前,梁怀书即刻拦住他,“得到她的信任,再告诉她真相,太残忍了吧!”

他急切的看着梁怀书身后倚在施越怀中的江晚栀,“我并非故意,江晚栀,我真的不知道,我……”

江晚栀此刻心中已经乱掉了,她指间的灵力不断的混入鲜血,她的心口便觉得十分的疼,她的脑中不断的闪过一个女孩的身影。

或是站在江水便彷徨,或是站在重重宫墙下盼望,最后在城墙上告别一切……如果说岚容是夫差,那个人是勾践,她记忆中的人是谁?施夷光么?

她冷笑着,指间的灵力便渐渐的收回了她的手中,因为爷爷去世的真相,触及了她的执念,灵力不断充沛,可是此刻她的心已经乱掉了,自己真正拥有执念的第一世到底在何处,为什么心口如此的痛。

“我想要真相,我……“她的脸色已经煞白,施越看着岚容眼底淌出的愧疚,忙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岚容茫然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施越,你告诉她我并非有心的。”

勾践看着江晚栀此刻这个样子,随即冷笑道:“江涣以为自己很聪明,用最后的力气让你忘记这件事情,最后还是我棋高一招,留下来夫差。”

施越蹙着眉头看着此刻一脸狂傲的勾践,“你到底知道什么?你知道多少?”

勾践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就在镜去往之前你的记忆就被洗去一次,而后江晚栀的封印又是一次。”

“可惜了,你们解开的事第一道封印,她的第二道封印没能解开,今日识灵人命丧于此,我真是要为江涣的做法叫好啊!”

施越即刻将自己的灵力注入江晚栀的心中,维持着她心中就要自己碎掉的封印。岚容阖上眼认真的想了想,可是他的那把剑中并没有江涣的气息,那么唯一封印了江涣灵魂的剑便是勾践自己的那一把。

他看了看一旁气息微弱的江晚栀,趁着勾践分心,即刻捡起了他的剑,向勾践挥去。梁怀书即刻呵斥道:“岚容你做什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对月儿没有好处!”

岚容顾不得回首,他只怕江晚栀此刻的模样会动摇自己,随即朗声道:“江涣的灵魂还未散说不定在他的剑中,这样就能救她了!”

江晚栀愣了愣,“你的意思是爷爷的魂灵还没有消失是么?”

岚容轻声的“嗯”了一下,“或许没有,江涣大人是识灵人,他的灵力比任何一个灵都会充沛,勾践这样的人应该不会舍得让他消散吧!”

正说着,勾践却是直接拔出了剑,让两把剑碰撞在一起,一时间纯白的混沌便将所有人都吞没了……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越王剑·二 江晚栀看着这个纯白的混沌她已经知道了下一刻会发生什么,那流动的回忆与灵力之中,她似乎捕捉到了爷爷的气息,她看向身后的施越,“你感受到爷爷的气息了么?”

施越缓缓的阖上眼,果然四周又一股温暖的灵力向江晚栀抱过而来,他看着江晚栀期许的目光,唇边扬起了笑容,“是江涣大人的气息。”

江晚栀看着岚容和勾践都体力不支,用剑支撑着自己,时间缓缓的流淌着,而这个混沌之中的所有人也将渐渐的没入那一场血雨腥风的记忆之中。

施越紧紧的握住江晚栀的手,“这一次我也躲不开了,我会护着你的。”

江晚栀看着身边的施越渐渐的陷落入混沌之中,岚容和勾践也都被包围,梁怀书的神情越发的不好了,他即刻回首冲到她的身边。

梁怀书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抱住了江晚栀,“月儿,你要……”

他的话还未说完二人便别分别扯入了混沌之中,江晚栀也昏了过去,混沌之中等待她的到底是什么……

她缓缓的张开眼,看着眼前不太熟悉的一切,一个女孩却是穿着浅色的深衣走了进来,“西施,你好些了么?”

江晚栀看着这个陌生的女孩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轻轻的应答了一声:“好多了。”

只是那个女孩子还是不放心的走了过来,伸出手试探了她的额头,才放心的说着:“这下才算是真的没事了,你等着我再去给你端药水来。”

那女孩正高兴的说着,外头却有其他的女孩子的声音响起了,“郑旦!去河边了!”

江晚栀愣住了,她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那个女孩子,她便是那个默默无闻也被送入了吴宫的郑旦,自己的这个身份也太可笑了,四大美人呀……

她在心中挖苦着,郑旦瞧她愣了愣的,拜年伸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西施你怎么了?”她随即看着郑旦,“我……这是怎么了?”

郑旦却是连连叹息起来,“你那心口的毛病愈发的严重了,昨日你便在溪水边晕倒了,可把我们都吓坏了!”

江晚栀点了点头,“我想我此刻已经大好了,我想出去走走。”

郑旦连忙扶着她,“你今日才好些,就不用去溪边浣纱了,不过施家伯伯说,你该亲自去谢谢那个救你的君子。”

她看着郑旦说起那个君子的时候,眼中露出了好些向往,随即浅笑的问:“救我的人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郑旦连连点头,用手遮掩住自己的脸颊,“你晕过去了,你没哟看见,他可是我在越国见到的最好看的了。”

江晚栀挑了挑眉,心中疑问,在他们眼中,怎么样的人才是好看?“

说着在房屋外的篱笆处便有人轻声问道:“施家姑娘可在?”郑旦却是兴奋的拉着江晚栀,“就是他了!”

“你怎么知道?”江晚栀看着郑旦高兴的样子,便有些好奇。郑旦随即低声的在她耳畔说着:“这里声音最好听的也是那位君子了。”

“可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姓名,到时候你问一问嘛!”郑旦拉起江晚栀的手,轻轻的晃了晃,像是在撒娇。

江晚栀点了点头,即换了一身衣衫,遂着郑旦走了出去。

篱笆外的男子真的是眉清目秀的,江晚栀随即颔首,想着这里是越国,若是跟着当初在陈国所学的礼仪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偏差。

那君子也回了礼,“施家姑娘可大好了?”江晚栀轻轻颔首,“大好了,多谢君子相救。不知西施可否知道君子姓名,日后报答。”

君子随即颔首笑道:“在下范蠡,施家姑娘有心了。”

范蠡……江晚栀的心中一震,此刻已然是后悔刚才有关于报答的事情了。她心中十分清楚,真的要到了报答救命之恩的时候便是她救国的时候了。

郑旦瞧着江晚栀的神情有些不对,也只好福了福礼道:“范蠡君子不要见怪,西施才醒来,尚且有些恍然。”

范蠡摇了摇头,“那请姑娘好好的歇息才是。”

说着郑旦便将江晚栀扶回了屋子里,郑旦这才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江晚栀一直呆呆的坐着,心中还是有些担忧,“西施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是范蠡?”江晚栀低声的喃喃着,郑旦听着江晚栀这话,便凑到了她的眼前,“你们之前见过么?”

江晚栀摇了摇头,随即回过神来,“郑旦你想要知道他的名字做什么?”

郑旦这便笑了起来,“他是那般的君子,自然也是让人向往的嘛……”

江晚栀垂着眼眸轻轻的点了点头,“可是我忘了问他的官职了。”郑旦一听也惊呼:“糟糕!”她连忙拉住江晚栀,“倘或他日后不来了,怎么办啊?”

“不会不来的。”江晚栀轻声的说道,郑旦愣了愣,“你怎么知道的?”

她怎么知道的?江晚栀心中无奈的笑了笑,她所熟知的事情自然是范蠡对西施一见倾心,范蠡必然会再来的。

郑旦看这江晚栀沉思着,“西施,你在想什么?”

江晚栀即刻摇了摇头,又佯装的抚了抚自己的胸口,“没想什么,就是胸口痛的很。”

郑旦即刻将刚才江晚栀说的事情抛开了,关切的看着江晚栀,“施家伯母说了,你这是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落下的病根,此生也没有办法治愈了。”

江晚栀叹了一声,她本是不想佯装此事,只是奈何自己的心口本就有一处封印,的确扯得她疼得厉害,“这世间名医无数,或许就有人能够治了呢?”

说着江晚栀便走到水盆旁,想要洗一洗脸,只是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水中倒影的那个人和自己本来的样貌有七八分相似,她连忙后退了好几步。

她开始回想在混沌之中众人的话,这个容貌真的让她震惊,四大美人啊……

“西施你怎么了?”

“胸口疼……”她又一次扯了扯谎,只是她不想说这个借口,她心中明白即使她在这里,她也是江晚栀,不是曾经的施夷光。

章节目录 第222章 越王剑·三 江晚栀无奈的看向四周,为了解开那个封印,所以她就不得不认下这个身份。

她和郑旦还有苎萝村的其他女孩日常也去浣纱,她们打闹着,她只能附和着,她心底的担忧也没有什么人看得明白。

她们虽然是生活在这个村寨里的人,却不是消息闭塞,“听说吴国又要打我们了。”她们丢下一块素纱,无奈的叹息着。

郑旦便随即道:“你们别担心了,我听说大王已经想到办法,不是还说会先发制人么?”说着郑旦便轻轻的碰了碰一眼出神的江晚栀。

“西施,你说呢?”

江晚栀轻轻摇了摇头,“她心底早就知道那个结果了,她还能说什么,只好继续埋头浣纱,可是郑旦还不死心又轻轻撞了撞她。

“郑旦,我真的不知道这个,也不懂这些。”她蹙着眉头有些生气的看着郑旦,郑旦却是瘪瘪嘴将江晚栀向后转过去,看着款步走来的范蠡。

江晚栀随即将水中的纱拧干,装在一旁的背篓中,便要离开。范蠡却是即刻冲了上来,“西施姑娘!”

她略微停下了一步,便匆匆的离开了,郑旦也愣住了,只好匆匆的将纱收好,追了上去,“西施!西施,你去哪里呀!”

正说着后面便传来了小声,郑旦知道她是不会回头看的,便自己回头开了,谁知郑旦倒是气愤起来,“又是她!”

江晚栀看着郑旦此刻的表情,刚才那没来由的气也没有了,便看着她问道:“郑旦,你怎么了?”

郑旦即刻气鼓鼓的说着,“这个东施,这都几次了,还这样缠着范蠡大夫。”

江晚栀一听又和范蠡相关便向抬腿一走了之,还是被郑旦拦住了,“西施,这可都四五日了,你一开始对范蠡大夫没有那么多的敌意的啊!”

她叹了一声,“他是大夫,我们不过是苎萝村的一个小小女子,想想这个身份的不同,也不该多说话的。”

说完江晚栀便要走,范蠡却是追了上来,“西施姑娘,是范蠡何处冒犯你了么?”江晚栀并没有回首,只是侧着头轻轻福礼,“是我不配与范大夫说话,请大夫见谅。”

她又要想要走,郑旦只好无奈的看着她,“西施,你这样可是不对了!”

江晚栀只好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转过身去,这一切又是躲不掉的了,“大夫还有什么话。”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范蠡便直接拉住她的手,离开了浣纱的溪水边。经过刚才浣纱的地方的时候,东施也气愤的跺了跺脚。

江晚栀看清楚了东施的模样,东施其实并不丑,如果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黑了些,体态略微胖了些,也是个可可爱爱的肉肉女孩儿。

她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真正的甩开范蠡的手,虽然她讨厌这一切,可是她也不得不跟着这一切慢慢的走下去。

范蠡将她拿到山岗之上,看着江晚栀,喘了喘气,“这里的景色很好的!”

她向四下看去,轻轻的点了点头,“多谢范蠡大夫。”随后她的手轻轻的动动,范蠡这才缓缓的松开了,“西施姑娘可有婚配?”

江晚栀愣了愣,随即搪塞道:“这种事情是父母之命。”范蠡却是笑着点了点头,“这倒是。”

她放下了背上的背篓,坐在了山岗上一块大石头上,“大夫是怎么来到苎萝村的?”江晚栀虽然知道这一段故事的大致走向,却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办好奇的问了起来。

范蠡随即两步走上了石头,便在她的身边不远处做了下来,“我是楚国人,后来认识了文种大夫,再后来就来了越国,七年前也把文种大夫邀约进了越国。”

江晚栀浅浅的笑着,“就这么简单。”

范蠡点了点头,“我喜欢做生意,从楚国一路到了越国,得到了允常大王的青睐,就留在了越国。”

她轻声的哦了一次,心中便是叹了一声:史书都是胜利的人写的,后世口中的人又有多少可信?

范蠡瞧着她此刻垂着眼眸,似乎想着什么,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江晚栀缓缓抬眸,看着那山下的众生芸芸,“我不知道参与这一切是错还是对?”范蠡却是温柔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范蠡才柔声的说道:“无论如何,这一世不后悔便好了。”

只是他的话语才说完,江晚栀便蹙起了眉头,这样的语气并不是范蠡能够说出来的,她心底有些怀疑了,只是面前的这个人是梁怀书还是施越呢?

江晚栀的目光也很早的透露出她的怀疑,范蠡只好匆忙的躲开她的目光,“姑娘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她淡淡道:“只是觉得你此刻的神态语气有些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范蠡惊喜的看着江晚栀。

她本是蹙着眉头,此刻只好匆匆的垂下,她心中盲目的猜测着,随即低声的说道:“他是一个爱读书的,生的也好看,也很照顾我,为我做过好多事情,只是不愿意和我说,我心中有些不安……”

“只有不安么?”范蠡沉沉的问道。

江晚栀只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他,“梁怀书,是你么?”范蠡轻轻的点头,“晩栀,我是在找不到身份,才强制进入了范蠡的身体的。”

她认真的看着他:”梁怀书,这可是春秋时期公元前494年,你是什么时候的人?你不知道你现在的灵体很虚弱吗?“

梁怀书不敢在看着她只好垂下眼眸,淡淡道:“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陪着你。”

江晚栀看着他,不过一会便红了眼睛,“若是你的灵体消散了,我就没有怀书哥哥了……”

梁怀书忙道:“不会的,我发现他还在我身上。”说着梁怀书便从怀中取出一条手链,将铃铛编织进去,还坠上了即刻好看的玛瑙。

他小心的戴在了江晚栀的手上,“我若是撑不住的时候,会回去歇息的,毕竟我也知道范蠡最好的选择……”

章节目录 第223章 越王剑·四 梁怀书才说完这话,便觉得自己的灵体无法支撑自己。随即匆匆的拉住秦淑宁,“我得进入铃铛了,按照之前的说法,范蠡也会带你到了这里来的。”

说完他便轻轻阖上眼,再睁开的时候,范蠡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拉住了江晚栀,他即刻起身作揖道:“是范蠡轻薄姑娘了。”

江晚栀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声,随即道:“无事,多谢范大夫相赠这个铃铛。”

范蠡想是愣了愣,随后便笑了起来,“便是送了姑娘,也不该如此执姑娘的手,怎样都是范蠡唐突了。”

江晚栀也只得起身,随即背上了身后的背篓,便往下山的路去了,“无事,范大夫,我也改回去了。”

二人这一次相见之后,却没想到下一次相见的时候,越国便战败了。

公元前494年,勾践本想先发制人,范蠡一再劝阻,未果。随后勾践继续进攻,夫差也随即派遣精锐在夫椒大败越国军队,报了阖闾被削足的仇。勾践此时只好撤退会会稽山,奈何吴军已经将越国围困,此时勾践便犹如囊中之物,任由夫差处置。

江晚栀在溪边坐着听郑旦害怕的说着这些事,她心中倒是没有任何的波澜,郑旦随即摇了摇她:“西施,你怎么不说话啊?”

她只好笑了笑掩饰道:“我也不知道,如今这样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只是没想到就道越国了。”

郑旦赞同的点了点头,“是啊,我们可怎么办啊?我想着苎萝村那么多的男儿都送了性命,或是做了奴隶。”

江晚栀浅笑着,看着她那个已经无法理清的眉头,“便是吴国战败,我们还是要过日子嘛。只是以后浣纱的数量大一些也就罢了。”

郑旦依旧皱着眉头,“我不想这样,我一想到以后我们的纱要给吴国人用,还是你父亲砍柴也是要交赋税的,我就觉得生气!”

“郑旦姑娘既然生气,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让姑娘出这口气。”说着话的人便是范蠡。江晚栀和郑旦都匆匆的站了起来,看着范蠡。

江晚栀瞧着此刻范蠡的神情想着应该不是梁怀书,随即道:“大夫有什么办法?”

范蠡将手负在身后,认真的说着:“我与文种大夫,都认为若是要护我越国只有向吴国俯首称臣。”

郑旦连忙啐道:”这是什么方法,若是成了吴国的臣下,我们这些女孩儿浣纱不就越发的辛苦了么?“

江晚栀只好握住她的手,轻轻的宽慰道:“你先让范大夫将话说完罢。”

范蠡这才继续说起来,吴王夫差只给勾践大王两年的时间,安顿好越国事物,随后携妻入吴国为奴。

“两年时间?”江晚栀看着范蠡,范蠡点了点头,“有了这两年,文种大夫也说,这是培养我们越国女儿的好机会。”

郑旦轻轻挑眉,“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蠡随即作揖道:“文种大夫在越国境内寻求容貌妍好的女子,两年之后随着大王一同入吴国伺候夫差大王,为勾践大王争取回来的机会。”

江晚栀叹了一声,这件事是怎么也躲不掉的,只是她没有想到一旁的郑旦却是坚定的看着范蠡,“我也要去,我不能让那个人就这样用上我们手洗的纱,我们阿爹砍的柴火。”

说完郑旦随即看着江晚栀,“西施,你会和我一起的对吗?”

她缓缓的垂下眼眸,她心中对这件事有太多的不愿意,又太多的抵触,可是事实是她终究是躲不过的。

郑旦她的心中为这件事苦闷的时候,郑旦却是很认真的看着她:“西施,你也这样美貌,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的,等越国复兴了,我们也能回来了不是?”

江晚栀只好缓缓抬首看着郑旦,无奈的叹了一声,“郑旦你真的想去么?”

郑旦点了点头,“我想,我不能看着苎萝村的男儿都因为这场战争付出了代价。”江晚栀叹了一声,那一瞬她方举得眼前的这个女孩比起自己的要刚毅果敢许多,随即点了点头。

范蠡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请二位姑娘想回到及安徽中告知父母,随后会有车马来接二位姑娘入宫的。”

江晚栀点了点头,二人便向村庄走去,西施的父亲听了这件事只能坐在屋外的阶上,不知道说什么,西施的母亲眼眶也是红红的,想着女儿本是救国的举动,便忍住了自己的泪水,半晌才道:“去吧……”

江晚栀也只好略微收拾了一番,却不想下一秒,范蠡到来了,“西施姑娘,范蠡前来询问:姑娘可收拾妥当了,若是妥当了我有话要嘱姑娘!”江晚栀垂首看着手腕的铃铛,没有任何迹象,只是人已经到了,江晚栀也不好直接拒绝,随即走了出去。

她缓缓的走到了范蠡面前,略微福了福礼,“范大夫,有什么事情么?”

只是江晚栀没想到,范蠡却是将她抱住,长长的叹了一声,“月儿,我本想你去。”江晚栀愣了愣,这是梁怀书?

她即刻将她推开,“这件事范蠡必然会做,你也阻止不了,快回铃铛里去!”

梁怀书摇了摇头,“我知道这件事范蠡必然会这样做,可我受不住了,我不想你在这里煎熬着,我……”

“这里的每日都是那两把剑的记忆所赋予,我也没有办法,或许我正的能够感受道爷爷呢?”江晚栀认真的看着梁怀书。

梁怀书还是妥协了,垂着手垂着眼眸淡淡道:“那我回铃铛了……”

又一次眼睛一闭,再一睁开便是范蠡了,“范蠡请姑娘上马车。”江晚栀只好理了理思绪,回首看了看那座屋子,不觉心中便有了凄然的感受,几颗泪珠贴着脸颊滚落下来,她随即轻轻的拭了拭,便转身,上了去越王宫的马车。

马车里三人安静的坐着,郑旦心中也十分忐忑,不知道接下来要迎接她们的是什么。

范蠡看着二人此刻懵懂的模样,随即淡淡道:“越国除了苎萝还有好多地方,这一次入宫学习规矩的人也多,或许你们不一定能够去吴国……”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越王剑·五 江晚栀长长的叹了一声,拜年钻出了马车,郑旦已经站在越王宫前慨叹,“这就是越王宫!“

说着郑旦便兴奋的扯着江晚栀,范蠡随即咳嗽了两声,“二位姑娘,请随我来。”江晚栀倒是淡然的点了点头,就在二人提起裙子继续往上走的时候,又来了好几辆马车,里面走下来的女子也都是姿容绝世的女子。

郑旦也略微回首看了看她们,便不再看了。江晚栀忽而感受道郑旦拉扯着自己不停的往前走,她只好匆匆的跟上,“郑旦,你慢一些。”

她随即在江晚栀耳边轻声说道,“你可是苎萝村最好看的姑娘,若是让她们看到你的容貌,不得嫉妒你么?”

江晚栀无奈的摇了摇头,“容貌了得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想最主要的还是要能够入得了吴王的眼才是。”

郑旦立刻赞同的点了点头,“这话倒是不错。”她随即看着在不远处带路的范蠡,“范大夫,我们这是要去那里?”

“先去侧殿等候,等人都道了便一同去觐见王后雅鱼。”范蠡说着目光便看向了一旁的江晚栀,江晚栀随即垂下眼眸,淡淡道:“那我们会见到大王么?”

范蠡愣了愣,随即淡淡道:“在出发去吴国之前,陛下会亲自挑选这些人,并且还会让伯嚭太窄再遴选一遍,而且还能克服伍子胥的阻拦,才能真正的进入吴宫。”

郑旦即刻笑道:“我相信我和西施一定可以的。”说着她挑了挑眉,便到了偏殿。

二人在偏殿都换上了她们日常浣的纱做的衣服,一个年长的婢子便走了上来,“王后说,要姑娘们都穿上一样的衣服,这样才能认真的做出第一遍遴选。”

随后二人也就梳好了同样的头发,江晚栀觉得疲惫,便倚在窗前,看着越王宫中的众人走了走去,十分的忙碌,神色也都很是慌乱。

这座偏殿已经来了十几位美人了,大家也都不熟悉,本就不怎么说话,听闻这是一次遴选才能留下来,继续学习。有好几个美人已经算是对上了,各种的看着不顺眼。

“姐姐,我叫春蝉。”一个瞧着安静的女孩儿走到了江晚栀面前,江晚栀随即浅浅一笑:“我叫施夷光。”

春蝉瞧着她笑了也笑了起来,“姐姐,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

江晚栀只好看着那一重又一重的宫墙,“我也闷得很。”春蝉瞧着江晚栀眉间的愁绪,“姐姐也并不想来这里么?”

“不是不想,是命运吧……”她随即垂下了眼眸,只是这个命运不是她江晚栀的,她只是知道了西施的命运,一步一步的走罢了。

春蝉还要说话,那个年长的婢子便来了,“各位姑娘,大家都装扮完了就随我来吧!”

江晚栀将自己隐蔽在那一群美貌的姑娘之中,垂着眼眸踏过了越王宫的砖,看着那墙边的青苔蔓延着。她心中叹息着:多年以后这些台基都已经不复存在,便是尘土之中也是经历了许多王朝的土层。

正殿之中,雅鱼王后认真的称量着一些金块,或是钱币,在不同的盒子之中装好。

“王后,采选的姑娘都到了。”婢子说完便退到了一边,众人正要上前去跪拜,雅鱼王后便说了起来,“不用了。”

说着雅鱼也将案上摆放的东西都收了起来,坐直了身子看着阶下的二十个女子,“这一次遴选也没什么内容,就是瞧瞧你们的体态,也有话问问你们。”

说着众人便被不同的男婢仆搀扶起来,开始看他们着一身衣衫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有的姑娘是袖子没能遮住手,或是露出了脚,或是腰上的带子在腰前系上的飘带短了许多。

这一来二去拜年走了五人,那五个人也都得了一锭金子才离开了越王宫,剩下的十五人,正要庆幸自己能够留下来,雅鱼随即问道:“去了吴宫或许这一生都不能回越国了,你们还愿意去么?”

王后看着众人,有的人眼中还是有犯南的神情,雅鱼便笑着道:“别怕,若是不愿意,我也会赠与你们一锭金子的。”

一时便有六个人站了出来,二十个人只剩下九个人了。雅鱼王后随即点了点头,“既然刚才没有走,之后也就走不了了。”

众人都跪了下来,拜道:“王后万安。”

雅鱼还未吩咐众人起身,外头便有男婢仆跑了进来,“王后,大王来了。”

江晚栀心中一紧,是勾践。

她们有低着头转了一个身子向着殿门再次俯下身子,“参见大王。”勾践即刻匆匆的走到雅鱼王后身边,“雅鱼,选得如何了?”

雅鱼这才柔声道:“起来吧!”

有的姑娘好奇越王和王后的容颜,不经意间总是想要看的,江晚栀却是看着那地板,出神着,却不知道此刻勾践便点了她向前一步。

郑旦只好扯了扯江晚栀的衣衫,“西施。”

她只好略微抬眸看着雅鱼和勾践,她心中越发的惊讶,雅鱼的模样和奶奶太像了,她的目光又移向一旁的勾践,难道勾践那样对付爷爷是为因为奶奶是雅鱼王后的后世?

“姑娘,你过来吧!”雅鱼王后瞧着她愣住了,只当她是被吓着了。

江晚栀只好匆匆上前,才要俯首,勾践却是直接的捏着了她的下颚,“范蠡果然说得不错,是个容貌倾世的女子。”

她只好躲开勾践的目光,低声道:“多谢大王夸赞。”

勾践随即勾了勾唇边,缓缓的凑到江晚栀耳边,“我还在,你要小心了。”

江晚栀随即磨牙道:“这里毕竟是你们的记忆,出现了问题你自己也逃不了。”勾践随即松开她的下颚,看着一旁轻轻蹙起眉头的雅鱼:“这个姑娘,不错好好培养才是。”

雅鱼这才松了一口气,正要颔首应下,勾践便提歩离开了。

“王后……”

雅鱼浅笑的看着剩余的八个人,“之后你们都会在宫里学习规矩,习练舞蹈。”众人听了这话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越王剑·六 这一日的舞蹈练习之后,江晚栀散架的瘫在了她们九个人住的房间的榻上。听到江晚栀的一声长长叹息,郑旦随即凑了过来,“我们八个人可没有你这样机会,西施你怎么反倒不太高兴。”

这些日子对江晚栀的练习,江晚栀已经没有心情去想自己在这个记忆中的其他事,她心中只觉得做尖子生真的太难了,每天都在不停的跳舞,跳舞,还要少吃,少吃,保持纤弱的体态。

果然美女都是要付出代价了!她心中这样想着,外头突然有个人咳嗽的声音,是范蠡。郑旦随即笑了起来,”一定是来找你的。“

江晚栀连连摆手,“我不行,人都快散架了……”

“西施姑娘,请随我来。”范蠡自然听见了江晚栀此刻的低估,江晚栀只好突然捂住胸口,“胸口觉得闷闷的,范大夫我便不去了。”

她本想要搪塞过去,可是范蠡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今日有送来治疗姑娘的药,姑娘好些便随我一同去拿。”

郑旦便不停的推着她,“你快去吧!”

见我那会自只好叹了一声,便从床榻上缓缓起身,从新拢了拢头发,开了门无奈的盯着范蠡。

谁知范蠡却是欣喜的拉住不停的跑着,在一座四面没有捂严实的殿宇前的阶梯坐下。“晩栀,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江晚栀这才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梁怀书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块饼来,“这个是兔肉做的肉饼,我找了很久才找到我们那会说的葱的那种东西,和在里面的,至于其他的我也只能找一些能够够代替的放在里面了。”

江晚栀小心翼翼的翻看着那个小小的肉饼,脸上渐渐的漾出笑容,“以前我去商纣的时候,每日都只能吃清水煮野菜,还不能说是清水!”

说着二人便笑了起来,江晚栀便将饼掰开,吃了其中一半。梁怀书连忙伸出手拨开那些挡在她嘴角的头发,“慢慢的吃,我听闻你这些日子学舞蹈都没好好吃些东西。”

她即刻点了头,狠狠的咬了一口兔肉,毫不犹豫的控诉起来,“你不知道,每日郑旦她们还有猪肉可以见到,我只有那些菜叶子。”

梁怀书瞧着她说起这话十分的可爱,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你呀……”

待江晚栀吃饱了,梁怀书便起身要送她回去,江晚栀却是坐在那里安静的发呆。梁怀书随即回首看着她,“不回去吗?”

她拖着腮,长长的叹了一声,“我想施越哥哥,我想古董店,我知道在这里我们要停留至少十二个小时,可我一刻也不想呆在这里。”

梁怀书愣了愣,忽而到:“不如我带你走,我们不在参与这里的一切……”

江晚栀愣了愣,“怀书哥哥,这里是古董的记忆,若是出了差错,我们都活不下去的。”梁怀书垂下了眼眸,无奈的笑着:他怎么都是没有办法和她单独相守在一起的吧!赵匡胤逼得她跳河,施越更是将她看得牢,更别提还有岚容这个惹人讨厌的……

“怀书哥哥,不如等这件事结束了之后,我们去一趟南边,我们去看一看曾经的江宁府?”江晚栀也知道他的心思,随即带着欢愉的神情看着他。

梁怀书即刻点了点头,“好!”

随后江晚栀才回到了她们的房间,郑旦随即凑了过来,笑着说起来:“我瞧着范蠡大夫对你那般上心,西施,要不你不去吴宫了吧!”

江晚栀愣了愣,随即道:“我是大王亲自选出来的,若是走了便是辜负了大王。”郑旦即刻蹙起眉头来,“我们有九个人,便是你不在这里,还有我郑旦啊!”

她这样低声的说着,江晚栀便明白了她的用意,还没道吴王宫,便生出了这样的心思。江晚栀随即叹了一声,便卧了下来。

郑旦还是不死心,轻轻的摇了摇江晚栀,“西施?”

江晚栀只好背过她去,淡淡道:“这个时候还是以越国为重的。”说完她便合上眼睡去了……

两年的时间似乎很快,已经接近五月,勾践已经将宫中能够遣散的人都散去了,这期间伯嚭也来过一次,看了西施不停的夸赞,九个人中除了一位均成功的选中要跟随勾践道吴宫。

最后一次为众人梳妆打扮的竟然是雅鱼王后,雅鱼王后此刻已经是一身素服了,和这殿中的八个人有些格格不入。

江晚栀见雅鱼径直向自己走来的时候,也想要跪下,雅鱼却是即刻的扶住了她,“西施姑娘,论这个,是雅鱼要给诸位姑娘跪下才是。”

说着众人都惶恐的跪下了,雅鱼随即道:“不日便要同大王一同入吴,你们都是我和大王千挑万选出来的美人,到了吴国大王的福祉都在你们的身上了。”

郑旦即刻上前同江晚栀一起扶住了雅鱼王后,“王后,我们一定不会辜负期望,让大王早日回国,灭了吴国,来接我们回家的。”

雅鱼点了点头,“多谢你们了。”

随即王后便亲手给众人梳了头发,装扮了一番,便已经是天亮了,她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篦子,叹了一声:“走吧!”

此刻勾践范蠡并文种也都是粗布衣裳,在越王宫前挥别。一旁的伯嚭却是叉着手无奈的看着面前的这些君臣,“好了好了,时辰到了,还不快走。”

本是安排要走水路的,只是不想越国人想了办法将水道堵塞了一番,无法上行,只好驾着马车多走了好久。

这些送行的人中也有这八个美人的家人。“西施,你瞧便是东施也来送我们……”郑旦说这话的时候也忍不住了叹息。

江晚栀循着她的声音掀起帘子,看着外头不停跟随马车的人,除了东施,还有西施的父母,他们似乎瞧见了西施,不停的说着嘱咐她的话,只是江晚栀听不清。她能够看见的便是西施的母亲红着的眼睛。

她曾经没有过这样的亲情,倒是这小半年,到了这么多的古物故事里,得到了着许多的亲情……

章节目录 第226章 越王剑·七 五月沿着河北上吴国,到了吴国已经是晚秋了。

江晚栀看着那庞大的姑苏台,心中不由得震了一下,曾经她也在商王朝见识过繁华的鹿台,虽然没有传说中那么金银成山,也是奇珍异宝无数。

而今的姑苏台是万万赶不上鹿台的,即使也有奇珍异宝,只是这样的琉璃乱世,又有几多奇珍异宝是能够完整的流传下来?

她的眼中露出惆怅,郑旦随即拉着她新奇道:“这里便是未来我们要住的宫殿!”

江晚栀看着郑旦眼中流淌的事欣喜,和自己心底的惆怅格格不入,只好叹了一声,“越国也有这样的宫殿的。“

郑旦即刻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西施,这里已经是吴国了,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

她随即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便继续跟着前面领路的人走着。

众人才到一座宫殿安顿好,范蠡便对伯嚭笑道:“伯嚭太窄,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伯嚭也没有正眼的看着范蠡,只是略微点了点头,“你们越国这样有诚意,大王自然是会明白的。”

江晚栀站在那里,看着伯嚭不定的看向她们,就像是挑选货物一般的目光,她心中一阵恶寒,随即垂下眼眸,不知夫差何时出现。

或者说不知岚容何时出现……

随后便有一个男婢仆匆匆的跑了过来,“太宰,大王来了。”伯嚭笑着起身理了理衣襟,思虑了一番便问:“伍子胥也来了?”

男婢仆点了点头,伯嚭只好摇了摇头,看着一旁的范蠡,“伍子胥来了,可就不太好办了。”范蠡即刻作揖道:“请太宰相助范蠡!”

伯嚭这才点了点头,反正自己也收了越国不少的钱财与美女了。

夫差跨着阔步走了进来,江晚栀便直接抬起了眼眸,此刻的夫差已经是三十六岁了,比起岚容不过二十岁的容貌看着便要成熟许多。她痴痴的看着,心中想着:若是能够出去,定要问一问岚容为何是二十岁的样子……

也正因为她望着夫差出神了,夫差便在她的面前停下了,“你们都是越国送来的人?”

江晚栀这才回过神来,“回禀大王,是的。”

伍子胥即刻上前道:“大王,夏桀毁于妹喜,商纣毁于妲己,如今越国虽然称臣,可是送来这般美人,可见有此想法。大王应该下令杀了勾践。”

伯嚭即刻道:“伍子胥你这话就不对了,勾践既然投降,越国上下都感激大王。此刻再杀勾践,如此没有信用,我王如何称霸诸侯?”

伍子胥即刻横眉冷对,“伯嚭,你为何为勾践说话?”伍子胥故意停顿,“我记得这些日子,太宰府中多了许多的珠宝、美人。”

伯嚭一时语塞,夫差随即道:”二位不必争执了,我认为伍相国所言极是。“范蠡即刻阻拦着,“大王,这……”

夫差叹了一声,“送走吧!”

几个姑娘都看着范蠡,郑旦随即道:“大王我不要回去。”江晚栀愣住了,看着郑旦,郑旦握紧了拳头,“回了越国,我们这些女孩子便要努力的浣纱,每日比从前都要多浣纱几幅,便是阿爹砍柴,也要用来交赋税。若是我们留下来,至少阿爹和阿娘不会那般辛苦。“

夫差突然看着江晚栀,这个刚才一直看着自己的女孩,低声的问:“那你呢?”

江晚栀愣了愣,随即道:“郑旦是我姐妹,她要留下我便留下。”

夫差略微挑了挑眉,“她叫郑旦,你叫什么?”

江晚栀愣了愣,随即轻声道:“施夷光。”郑旦的眼中发出光,即刻轻声道:“西施,我们都叫她西施。”

“西施?”夫差看着江晚栀,“为什么叫你西施?”

郑旦正要说话,夫差却是示意她噤声,“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叫你西施?”

“苎萝村有东西两个村落,两个村落都有姓施的姑娘,我在西村故而……”她还未说完,“故而你叫西施。”

“你们都是普普通通浣纱女么?”夫差看着她们此刻精致的模样,随即问道。

众人都点了点头,夫差又改口道:“那就都留下吧,给宫中浣纱。”伍子胥忙道:“陛下,这分明是妹喜妲己之流!”

夫差回首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道:“相国太过于紧张了,我只是让她们入宫纺纱,浣纱罢了。”

伍子胥正想要争辩,夫差随即看着伯嚭,“你着人去告诉宫里的那些夫人们,就说越国送来了宫婢八人,都带下去吧!”

伯嚭即刻看着范蠡,范蠡也做了细微的动作谢过他,便看着八个女孩子被带着进入了后宫。

众人别安排在一处低矮的院落之中,比起在越国,倒是没人一间,江晚栀随即走了进去,看着床榻上放置着,一套颜色浅淡的宫婢服侍,随即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各位姑娘都换上了,就到院子里来,给我说说名字,我也好告知后宫的夫人们。”

她拾掇好了之后,便走了出去,那男婢仆见她来了,随即道:“西施姑娘,大王的意思是你从今往后每日除了浣纱,还要负责大王的吃食。”

江晚栀愣了愣,“我不必去后宫的夫人那里去当差么?”婢仆即刻笑了笑:“大王看中,姑娘还去那些个醋坛子身边做什么?”

她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声,没想到还是躲不过。

其他的几个人分别被分区了宋姬夫人,卫姬夫人与徐姬夫人处。郑旦她们即刻便要去后庭,她依依不舍的拿着江晚栀的手,“西施,我正羡慕你。”

江晚栀垂着眼眸叹了一声,“这也不是什么好羡慕的事情。”郑旦愣住了,这可是直接接近夫差的好机会,西施竟然没有明白。又要开口,一旁的婢仆便直接来拉着她走了,“郑旦姑娘,还是早早的去徐姬夫人那里才是。”

她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声,“敢问我接下去要做什么?”

那婢仆随即笑了起来,“姑娘随我来,去膳房取食物,这就给大王送过去。”……

章节目录 第227章 夫差剑·一 江晚栀跟着那个婢仆去了膳房,膳房的那些女子都好奇的看了过来,“这个便是越国来的?”几个人不停的瞧着,随即露出了羡慕的神情,“若是我没猜错,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成为夫人了吧!”

婢仆即刻做出噤声的动作,“相国正为这件事不爽,你们这是往大王心口的痛撒盐知道么?”

几个人随即闭上了嘴巴,将东西都装进了盒子中,便递给了西施,“以后大王想吃什么,你只告诉我们便是,大王的饮食可都看你了。”

江晚栀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声:看我,若是勾践让我给夫差毒药吃呢?

她正出神,一旁的的婢仆遂道:“姑娘,快随我来。”她即刻跟了上去,也不知道在吴宫之中曲曲折折走了多久,才算是到了夫差日常的勤政殿。

门口又是一名男婢仆,上前便是行礼:“西施姑娘,我是大王贴身伺候的,我叫全,大王叫我全子。”江晚栀轻轻的点了点头,“全。”

他即刻笑道:“西施姑娘快进去吧,大王已经在等候了。”

江晚栀进去走后倒是有些蹑手蹑脚起来,一听夫差的咳嗽声,她便惊得站直了,“大王,奴婢西施,来送……送膳食。”

“进来吧!”

她垂着头,不是用目光瞥一瞥,随即叹了一声,这一幕便落入了夫差眼中,“你这是在作甚?”

江晚栀随即抬首,愣愣的看着夫差,夫差随即温柔的看着她,“你刚才怎么这般小心翼翼的?”

她咬了咬唇,时不时的看着夫差,却不知如何开口。夫差随即浅笑着:“你别怕,我不会怪罪你的。”

江晚栀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这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她随即跪在夫差的几案前,摆放着那些膳食。

“我害怕相国也在。”她低声的说着。这倒是不是矫情,她也曾了解过伍子胥这个人,行为做事毒辣至极,曾经将楚平王的坟墓掘开用鞭子抽打尸体。今日所见,她心中也有数了,这个人当真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夫差也只好叹了一声,“相国为我吴国做了许多的事情,这件事相国虽然有理,只是出于大局考虑,我也得留下你们。”

“若是大王听了相国的话,会否杀了我们?”江晚栀淡然的摆放着那些东西,直到筷子也摆放好,才抬眸看了一眼夫差。

他随即嗤笑了一声,“她们或许我会,至于你……我不会。”

江晚栀心中一惊,愣了愣的看着此刻的夫差,夫差随即勾起她的下颚,“刚才见你的是否有你也是这样的看着我,我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即刻躲开那个目光,她心中的疑惑又一次攀上了心头,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又施越,梁怀书或是岚容在的时候,她很开心,她也不能喜欢他们,他们都是灵……

“你迟疑了……”夫差缓缓的松开她的下颚,“是不是在越国,你有喜欢的人,只是因为长相出众就被勾践送了来。”

她仍旧不知道如何答话,她不知道怎么回到夫差这个问题,“回答寡人!”

夫差的话语带了许多凌冽,也没有在用“我”这样亲近的字眼,她只好退了两步跪下那里,想了一会才道:“奴婢那样看着大王,是因为奴婢想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打败了勾践大王。”

他冷笑了一声,“寡人不信。”

说着他又喊道:“全,带西施姑娘离开吧!”

江晚栀踏出勤政殿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了,全忙道:“西施姑娘,大王没有吓着你吧!”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即看着还在等待的那个管事的婢仆,“我要去哪里浣纱?”

随后江晚栀便被带到了姑苏台后的一条溪水边,“大王说,姑娘在这里浣纱就好,每日十幅。”江晚栀点了点头,就直接浣纱起来。

“西施姑娘今日你可要快一些,到了时辰你还要去给大王送膳食的。”那婢仆嘱咐掉,江晚栀只是轻轻的点头。

只是那一日之后,江晚栀去到勤政殿时,伯嚭、伍子胥等人也都在,夫差也无暇看顾她。

眼看便要入冬了,吴国也是会下一点雪的,那溪水便冻人得很。

这一次江晚栀去到勤政殿的时候,便只有夫差一个人了。夫差歪在凭几上,看着她将膳食一一摆好,她便要退下,夫差随即叫住了她,“西施,如今入冬了,浣纱可还辛苦?”

江晚栀嗤笑了一声,随即道:“奴婢在越国就很是习惯,不觉得辛苦。”还未等她说完,夫差却是抓住了她要收回去的手,“这手泡的通红,此刻如此冰冷,当真无事?”

她垂着眼眸淡淡道:“奴婢真的没有事。”

夫差却是两只手的捂住了她的手,又喊道:“全,快取一份姜粉来!”全即刻取了过来,夫差又让他烧了些许水,将磨蹭粉末的姜到了一些进去,才放开了被他捂住的江晚栀的手。

“你快去泡一泡。”

江晚栀愣住了,这个夫差是夫差么?“她半信半疑的挪了过去,全还不停的为她浇灌热水,她的目光却是在夫差身上。

夫差倒是吃的十分的香,不过一会便一扫而光,抬眸的时候拜年看见江晚栀错愕的看着他。他随即起身走了过来,示意全走开,自己亲自来给她沃盥。

江晚栀匆忙的想要收回手,夫差却是按住了她的手,“这几个月就不要浣纱了。”夫差柔声的说着,她只得轻声的“哦”了一下。

“过几日寡人就会在姑苏台的大殿上宴请这次阀越的功臣,你是越过来的姑娘,不妨跳一次越国的舞蹈。”

她的眉头蹙了蹙,当着那么多的人跳舞不就是宫人取乐的玩意儿么?过了好一会她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此刻她是西施,是越过送给吴国的礼物,夫差想怎么样也就能怎么样……

“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

“奴婢听凭大王吩咐。”江晚栀轻声道……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夫差剑·二 江晚栀说完,夫差叹了一声,“你真的要和我这样疏远么?”他顿了一会,才缓缓道:“江晚栀。”

她往后躲了躲,诧异的看着他,“你是夫差还是岚容?”

夫差揉了揉额头,“我也不清楚,平日里的事情我不记得,可是你一出现我便能霎时想起你来。”

她长长的叹了一声,“或许这是两个古董记忆交织的原因吧!你才能记得我一些。”岚容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我如今也算是明白了,我记忆里那个女孩是谁了……”

江晚栀躲开他的目光,“岚容,我和她不一样。”

“其实当初在云纹象牙梳的记忆了我便看见了,我也知道姜尚口中的那句‘以后还会再见的’的意思了。”

江晚栀没有应答,他继续说了起来,“你也知道的对吧!”

“我知道。”她沉沉的说道,这才缓缓抬眸的看着他,“我大约知道这一段记忆有十几年,我却不知道我要如何熬过去。”

“有一个办法!”岚容认真道,“做吴宫的妃嫔,你就是西施夫人。”

她摇了摇头,“我不想……”她还未说完,岚容却是叹了一声,“我知道你不愿意。因为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对吗?”

江晚栀即刻否认,“我没有。”

岚容嘴角的神情变得有些苦涩,“我知道你在纠结,是我还是梁怀书,还是施越,对吗?”她瞳孔放开,震惊的看着她。

这样的神情也告诉了岚容,他说对了。

“没关系,无论你选择我们谁,我都无所谓。”岚容柔声的宽慰着,江晚栀叹了一声,“你们是灵,我是人,不一样。”

“或许这一切结束之后就会变了呢?”岚容轻轻的挑眉,她瞬间蹙起了眉头,“岚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岚容缓缓的站起身来,“全,送西施姑娘回去。”

待江晚栀离开了勤政殿,一个一同来自越国的女子便将江晚栀拉走了。“西施姐姐,大王要见你。”

她愣了愣,“彩月,大王要见我?”

彩月即刻点了点头,江晚栀只好看着四下无人拜年跟着彩月到了马厩,勾践将刷马的东西丢到一边,二人随即跪了下去。

勾践本想上去扶着她们,只是这手上湿漉漉的也不知道如何去做,倒是雅鱼看明白了勾践此刻的不便,便上前去扶起二人。

“大王寻我来有何事?”

勾践随即示意雅鱼从怀中取出一小包粉末,雅鱼便递给了彩月,“这是大王从越国带来的金石粉,你现在在膳房做事,便放在夫差的饮食之中。”

随后雅鱼便认真的看着西施,“你每日一定要看着夫差吃下去。”

江晚栀心中已经明白这是一种慢性的毒,重金属中毒是要累及的,这种颜色的粉末,一看便是三氧化二砷,传说中的砒霜。

雅鱼突然握住江晚栀的手,“你要尽快让陛下册封你为夫人,这些事情便不用经过膳房了。”她只能轻轻的点头,勾践也看出了她眼中的勉强遂道:“西施姑娘似乎不想做?”

“我不明白,既然要让大王早日回越国,如今对夫差下毒,到时候没有了夫差的维护,伍相国不是更好的杀了大王么?”

雅鱼愣住了,回首看了看勾践,勾践却是轻轻挑了挑眉,“这个东西,除了中毒以外还能够让夫差听你的,伍子胥这样的人总有一天会被夫差除掉的。”

江晚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遂道:“我知道了。”

第二日江晚栀将膳食送入勤政殿的时候,伍子胥正好在,眼见西施走进来,瞬间冷哼了一声,“大王还留这样的女子在身边伺候,这样的女子简直该杀!”

这也不是伍子胥第一次这样说了,江晚栀淡然的将东西布置好,看了一眼夫差,随即退了出去。

“相国若是生气,寡人便将这一桌膳食赐给相国。”夫差笑着说了起来,伍子胥一时不知说什么,只得跪下行礼,“多谢大王。”

江晚栀走出了殿门,全即刻走上去,瞧她满头是汗珠的模样便宽慰起来,“姑娘也不必怕,相国这人就是这样。”

她扯了扯嘴角,便匆匆的跑开了,“我再去给大王准备一份。”

江晚栀走到了膳房,彩月便迎了上去,“姐姐,怎么了?”她突然严肃的看着彩月,“东西给我。”

彩月愣了愣,随即将她拉扯到一旁:“姐姐,给你做什么啊?”

她认真的看着彩月说道:“以后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你这样做不安全,譬如今日大王就将膳食赏赐给了相国。”

彩月听后也觉得惊讶,只好道:“若是日后姐姐送去相国还是在,姐姐如何动手啊?”江晚栀咽了咽,“我自有办法,你只管给我就是了。”

彩月咬着唇便将东西交给了江晚栀,江晚栀此刻的心中才稍微安定一些,她紧紧的攥着那个药,趁着彩月转身走远,她便将那东西丢进了一旁的火堆之中。

离开了膳房,她本想回到房间歇息的,郑旦却是才从房间里出来,她即刻兴冲冲的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轻声的笑问:“西施,你这么容易见到大王,大王有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做夫人呀!”

她摇了摇头,“昨日大王说过了,我……拒绝了。”

郑旦听了后面这句话便愣住了,她拒绝了?“西施,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江晚栀看了一眼蹙起眉头的郑旦,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这不是糊涂。”

江晚栀知道如今的郑旦在徐姬夫人那里做事,时不时也见过郑旦的手臂上有过红色的伤痕,只好沉沉的说道:“你知道徐姬夫人是怎样的为人,我们本是罪人,若是成了夫人,她会怎样对我?”

郑旦眼中的不解也变得惆怅起来,“是啊,徐姬夫人善妒,这些日子陛下来,徐姬夫人从来都没有让我侍酒大王,更别提跳越舞了……”

“所以我拒绝了。”她轻声道,这算是掩饰过去了,她哪里知道郑旦并不死心,“若是让大王把徐姬夫人送回徐国也挺好啊!”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夫差剑·三 江晚栀看着郑旦的模样,心中打起鼓来,“你要做什么?”郑旦浅笑起来,“我什么也做不了,也就这么说说罢了!”

郑旦叹了一声又道:“我得去徐姬夫人宫中了,你好好歇歇吧!“

目送了郑旦离开,江晚栀回首才发现范蠡站在不远处,她愣了愣,随即道:“范大夫有什么事情么?”

范蠡即刻走上前来,“大王给你毒药了?”

江晚栀看着范蠡此刻的神情,想着应该不是梁怀书随即道:“给了。”

“你也接下了?”范蠡急切的看着她,江晚栀只好点了点头,“大王的命令,我不得不从。”范蠡叹了一声,“若是你失败了,死的只有你,你不知道么?”

她垂着眼眸长长的叹了一声,“范蠡大夫,我相信你,所以那个东西被我丢了。”

范蠡听了这话才松了一口气,“丢了也好。”范蠡的手不知为何便钳制住了她的肩膀,“不过郑旦的话不错,只是她想要赶走这个徐国公主,至少也要有你在夫差身边她才有机会。”

她愣了愣,“范蠡大夫,也想我成为夫差的人?”范蠡听了这话突然愣住了,随即握住她的手,愣住的说道:“为了越国,西施,我相信你可以的。”

“国家大义我明白,我不明白的是你!”江晚栀冷笑了一声,“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已经想好了,勾践大王这一战必败,来到苎萝看到我容貌出众,便有心献上美人计,要知道这个计策在历史上屡试不爽。”

范蠡缓缓的松开了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又重新握住了,“晩栀,事情就是这样一步又一步的走下去的。“

江晚栀叹了一声,“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你不要和范蠡一眼来逼我好不好……”梁怀书咬了咬唇只好又合上了眼睛。

只是匆忙的一眼,梁怀书又回到了铃铛之中,范蠡睁开眼便道:“我不会逼你的,只是你一日没有夫人的身份,夫差更用心的保护,伍子胥便有机会杀你的。“

她长长的吁了一声,“我知道了。”

转眼吴国又下了些许雪,今晚便是江晚栀跳舞的时候了,只是她才回到房间,却看见了郑旦和雅鱼都在哪里坐着。

她即刻关上了门,看着二人,“王后,郑旦,你们怎么来了?”

郑旦即刻走上去拉着她,“越国的舞蹈你一个人怎么跳,王后的意思是我和你一起啊!”江晚栀随即看着雅鱼:“突然多了一个人,今日宴会不知夫差会否生气?”

雅鱼随即笑着说道:“这个,你只管放心,到时候范蠡大夫会告诉夫差的。”

江晚栀只好叹了一声,“好吧。”

随后雅鱼便为二人绾起了越国的发型,重新穿戴了金银,江晚栀看着铜镜中精心装扮过的自己,便觉得疲惫,“王后,让郑旦和我一起,是否有意让夫差也看到郑旦?”

郑旦看着镜中的江晚栀,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雅鱼遂道:“这是勾践大王的意思,如今你们已经入了姑苏台近两月了,却没有一个册封的人,大王也着急。”

江晚栀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眼见着暮色落下,全便来屋子请江晚栀,“西施姑娘!”只是全跑进来就看见郑旦也坐在那里,遂道:“这位姑娘也要跳舞么?”

她轻轻点头,郑旦随即抢话说道:“我叫郑旦,我们越国的舞蹈不能一个人跳,这几日我陪着西施一起练习的,今日就一起装扮上了。”

全为难的看了一眼西施,“这个,大王那里……”

江晚栀随即叹了一声,“没有关系,你只管去,之后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全咬着唇确认再三后才离开了江晚栀的房间。

二人随即向姑苏台的正殿走过去。

只是郑旦才被带入了偏殿,便和江晚栀分开了。全引着江晚栀走到了夫差面前,夫差即刻握住了江晚栀的手,放在嘴前轻轻的呵了一口气,“今日下了些许薄雪,过来的时候可有冻着?”

江晚栀摇了摇头,“还好。”说着她便抽出了手,退了两步,“大王要开始了。”

夫差叹了一声,便离开了。江晚栀也再次见到了郑旦,郑旦此刻举得有些冷,便紧紧的拽着江晚栀,“西施,你刚才去哪里了?”

“给宫里的宫人再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她垂着眼眸撒谎,郑旦却是嘟了嘟嘴,很是不情愿,“我们可是一起来的。“

她叹了一声,低声道:“之前你没说要来,宫人也不知道啊!”

此刻正殿便响起了编钟,磬被敲响的声音,伴随着一阵阵的丝竹之乐,传入二人的耳中。大殿之中觥筹交错,唯有伍子胥一人冷着脸,夫差瞥了一眼便举了举杯,“相国!”

伍子胥却是冷哼了一声,“大王若真是要款待臣下,不妨此刻宣勾践上殿,斩首示臣下,才算是庆功。”

伯嚭即刻放下了手中的酒盏,“相国此言不妥!”伍子胥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想同伯嚭多言,伯嚭只好看着夫差作揖说起来。

“越国君臣,庶民都臣服了吴国,此刻杀了他们的大王,这不是引起越国暴乱,是下下策啊!”

伍子胥也站了起来,倒了一杯酒,“太宰此话也不妥,为奴为婢的难道就没有做错的时候,随便揪出一个错误,按照吴国的律法处置就可以了。”

随后伍子胥将酒杯举起,朗声道:“若是大王今日杀了勾践,臣下就喝这一盏酒!”

夫差只好叹了一声,“相国怀疑勾践并非真心臣服,不然我们宣越国君臣上殿如何?”说完夫差便拍了拍手,全便带着勾践,雅鱼,范蠡走了进来。

这样大的动静在偏殿的二人都听得一清二楚,郑旦紧紧的抓住江晚栀的袖子,“西施,你说夫差大王会动手杀了勾践大王么?”

“不会。”她斩钉截铁的回答了郑旦的问题,郑旦却是愣了愣,“你怎么知道,夫差大王不会,伍子胥还在那里的。”

章节目录 第230章 夫差剑·四 等到勾践等人走入了大殿,伍子胥即刻拱手要开口,夫差遂道:“既然越国君臣到了,不如我们一起看看越国的舞蹈。”

伍子胥只好冷哼一声便坐下了,全随即来到了偏殿,看了一眼江晚栀,“西施姑娘,想必刚才相国那般动静,你也知道了。”

她轻轻的点了点头,全遂道:“那姑娘可要小心一些,还不知道相国一时要说什么呢?”

郑旦即刻拉住江晚栀,“没事,你不是有我的么?”

她长长的叹了一声,二人便进入了大殿,随着熟悉的曲调响起,二人便在大殿之上翩然起舞,只是江晚栀没有想到,舞动之间郑旦的手中却是露出了一把短剑。

此时此刻郑旦若是刺伤夫差,堂中越国五人必然不能活下去,她连忙挡住,剑便刺在了江晚栀的肩头,幸而陷得不深,郑旦只好强行拔下来。

江晚栀有些站不稳,郑旦随即上前扶住,二人才算是完成了这一场舞蹈。江晚栀也能够感受道后背肩上血液流淌的感觉,她今日穿了绀色的纱衣,也没人看得出那里流了血迹,郑旦又掩饰着,更无人知道她后背此刻有一处伤口。

二人跪在阶下,本想拜一下便离开的。夫差却是开口了,“越国的舞蹈果然不同,多娇柔。”说着夫差便看着一旁的徐姬夫人,徐姬随即笑道:“徐国不善舞蹈,倒是卫姬夫人擅卫国舞蹈。”

卫姬随即放下手中的酒盏,笑了起来:“今日妾妃身子不适,只怕不能让徐姬夫人看一看卫国的舞蹈了。”

夫差也没再管这两个女人的争斗,而是看着地上跪着的江晚栀,随即低声嘱咐全,“给西施姑娘拿……给她们都拿上一件披风吧!”

这下有了披风,江晚栀身上的伤口更是被遮掩住了。

一旁的伍子胥随即站起身来,“大王,你莫忘了阖闾大王的遗愿!”夫差随即他叹了一声,“当日勾践砍我父王一个脚指头,今日我再削他一个如何?”

伍子胥气的直咬牙,“大王这是现在和臣商量么?”夫差看着他好一会才道,“那相国打算怎么做?”

“依臣言,当日正因为勾践削阖闾先王的脚趾,以至于先王一病不起,阀越成他终身遗愿。”伍子胥认真的看着夫差,“故而今日,大王就该先砍下勾践的双腿,再斩首,才算是个先王一个交代。”

范蠡此刻已经给伯嚭递了眼神,伯嚭便站了起来,“相国,今日可是阀越功宴,你这样说就是太扫兴了。”

伍子胥也懒得正眼看他,只看着夫差道:“若是大王做不出决断的话,臣只好将阖闾先王交给臣的剑请出来了。”

夫差眉头即刻凑在一起,伍子胥是一个会一边说一边做的人,也不等夫差发话,那把剑便已经出现在了大殿之上。

江晚栀认得那把剑,那把剑就是岚容的那一把,或许自己根本就不是岚容的执念所在,只是他记忆中的一个过客罢了……

夫差此刻只好站起身,走到了那把剑面前,“勾践,你知道这把剑是什么来历么?”

勾践只好俯下身子,低声道:“罪臣不知。”

他又看着众人,“可是你们都知道这把剑的来历。”

“这把剑是寡人弱冠之年我父王命人为我铸造,直到父王薨逝,这把剑依旧在铸造,但是先王希望我用这把剑斩杀勾践!”

说着夫差便拔开了剑,江晚栀听到那个声音身体随即震了震。她没想到,下一刻夫差便将她拉了起来,“西施姑娘,你告诉我,杀还是不杀?”

江晚栀愣住了,伍子胥此刻也是勃然大怒,“大王,这样的事情,岂可儿戏?”

说着伍子胥拜年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以我所言,大王该先杀了这个越国来的细作,在杀了越国君臣,才能一劳永逸!”

夫差回首看了伍子胥一眼,“相国,国家大事与她无关,我为何要杀她?我问她便是为越国臣民问的。”

说着夫差又看着江晚栀,“西施姑娘,你但说无妨。”

她看了一眼一旁跪着的三人,范蠡眼中露出了希冀,她只好长长的吁了一声,“回禀大王,勾践大王不该杀。”

“为何?”夫差浅笑的望着她,眼中流淌的温柔还有温暖,此刻是岚容么?她不敢问,只是举得心中有了依靠的感觉。

“当日勾践大王赶赴吴国,越国臣民便是堵塞河道也要多送我王,这便说明勾践大王在越国乃是民心所向,若是杀了勾践大王,我们便会举得吴国的大王不讲信用,便是我们山野田间也有怨言,何况那些都城的人?”

江晚栀不停的挑着字眼,言语之间避免政事,也能将越国会因为勾践的死作乱,告知夫差。

夫差听后随即笑了起来,“相国,听明白了么?我吴国阀越的事情已经过去,此刻便要成为霸主,若是失信越国臣民,诸侯可会信服于我?”

伍子胥只好冷哼一声,回首看了看那杯酒,随即倒在地上,朗声道:“这杯酒我就敬先王了!”说完伍子胥负手离去。

江晚栀这才松了一口气。

宴会结束,她却没有顾忌郑旦的追赶,匆匆的回到自己的房间,刚要拴上门,郑旦还是跟了进来,“西施,快让我看看你背上的伤口。”

她会否冷冷的盯着她:“不必了,我的伤我自己会处理的。”

郑旦只好蹙着眉头看着她,“这个事情你也不能怪我啊!”江晚栀只好冷哼了一声,“是啊,我也不能怪你,要怪就该怪勾践大王。”

说着二人的目光便交汇了,郑旦即刻撇开目光,“这个怎么能怪勾践大王呢?我们都是越国人啊!”

“倘或你今日手里的东西被人看见了,大殿之上我们五个人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江晚栀蹙着眉头看着她。

郑旦却是笑了起来,“我知道啊,勾践大王也知道,不过大王的目的并不是刺杀夫差,至于是什么,日后你就会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夫差剑·五 江晚栀看着郑旦手中的药,叹了一声,“我知道了,你把药给我吧!”

郑旦垂首看了看药,还是有些担忧,“西施,你不会还怪我吧!”忽而外头又有人报更了,郑旦只好放了药,“这下好了,徐姬夫人还不知道怎么骂我呢!”

说着郑旦便跑开了。

江晚栀看了那个药,长长的叹了一声,便将药放在一边不想涂抹了。

只是她没有办法用背躺着,只好匍匐着,看着不远处的那些箱子之物,一时竟然有些怀念手机,只是今日这样又是受伤又是挨冻的,也头昏脑胀的,她只好扯过被子盖在了身上。

半梦半醒之间,她忽而感受道额头传来的凉意,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是谁?”她再定睛一看,那个人却是夫差。

她连忙想要翻身下卧榻,夫差却将她按住了,“江晚栀,你发烧了知道么?”

原来是岚容啊……她心中的防备这才卸下了,“你现在是夫差,怎么到这里来了?”岚容冷笑了一声,“郑旦手中有短剑,你当我没看见?”

江晚栀叹了一声,“勾践给她的,不过她说不是用来刺杀夫差的。”

岚容点了点头,“我知道。”随后他又掖了掖江晚栀的被子,“你这样睡着不容易好,平躺着睡吧!”

她愣了愣,随即道:“我喜欢侧着睡。”

岚容只好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江晚栀轻轻的“咝”了一声,他即刻紧张的看着她,“那短剑伤了你了?”

江晚栀即刻笑了笑,“我这不是发烧了么,手臂酸疼得很。”

“别想骗我。”说着岚容便取下了自己身上的大氅,盖在一边,又将被子折了一下,便看见了她的纱衣上那个细长的口子。

“没有一个女子睡觉是不换衣裳的,这下倒好纱衣和伤口粘在一起了。”岚容又是生气又是叹息,江晚栀即刻道:“我知道了,我会让郑旦帮我处理的。”

岚容冷哼了一声,“徐姬今晚不会放她回来的。”

江晚栀咬了咬唇,“这里可不比我们的世界,给你看了,必然是要……”岚容却是笑了起来,“你是西施啊,我自然是要册封你为夫人的。”

她叹了一声,“你小心一些。”便不在说话了。

岚容细心的将她的伤口处理了,江晚栀已经睡着了,他只好小心翼翼的给她盖好棉被,“江晚栀,你说你心里最喜欢的人是谁啊?”

说完他便在她的额头轻轻的留下了一个吻,这才离去了。

全捏着耳朵,便道:“徐姬夫人见大王就这样走了,那个郑旦姑娘可就是倒霉了。”夫差冷笑了一声,”既然想要刺杀寡人,吃点苦也算不得什么吧!”

全附和的点了点头,便跟着夫差回到了勤政殿,夫差知道勾践这一次的做法是什么,不过是要逼迫自己早早的册封西施夫人。

只是夫差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中有个想法,想要西施主动承认自己的感情,才愿意册封她为夫人,或许他这一次动了真情?

二人江晚栀醒来,郑旦也在她的榻边伏着睡着了,她随即从一旁取过了昨日的斗篷给她披上,郑旦即刻张开了眼睛,“西施。”

她的眼睛红肿着,头发散着,可怜兮兮得很,“你怎么睡在这里?”

郑旦又抽噎起来,“昨日我给夫差大王献舞,宴会结束,大王在徐姬夫人那里夸了我,徐姬夫人就让我在殿中举了一夜的油灯。”

说着她的眼里拜年掉了下来,江晚栀只好叹了一声,“后庭不都是这样的么?”

郑旦只好抹了抹自己的眼泪,“不过后来大王离开了,我看你的伤口又包扎好了,是范大夫还是大王包扎了呀?”

江晚栀愣了愣,随即冷笑道:“是谁有什么区别么?”

“这个自然是有的!”郑旦认真的看着江晚栀,“若是范大夫,便说明范大夫心中有你,若是夫差大王,也便是夫差大王也中意你的。”

她叹了一声,自己才退了烧,醒了过来,郑旦说的这个也太绕了,只好摇了摇头:“不太明白……”

“其实那一日,勾践大王说也要我去献舞的时候,范大夫就是拒绝的,所以你也得想清楚啊!”

江晚栀揉了揉额头,疑惑的看着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勾践大王的意思就是,若是你选择范蠡大夫,他就想办法让你们会回越国,范蠡大夫一直得勾践大王器重,大王也很感激范大夫这些年一直帮助他帮助越国。然后我会继续完成你要完成的事情。”

“若是我选择夫差大王呢?”江晚栀冷笑了一声。

郑旦即刻笑了起来,“这便简单了,若是你选择了夫差大王,那么你只需要做着姑苏台最得宠的夫人就可,不过要让夫差大王什么都能听你的才好。”

说着郑旦便轻轻的推了推江晚栀,“西施,你选谁啊!”

江晚栀垂下眼眸想了好一会,“我谁都不选,我就是我自己。”说着她便转身躺下了,淡淡道:“你好好回去休息吧!”

郑旦却是蹙起眉头来了,“西施,这是勾践大王最后能够做的了,你不能忘了我们一开始来吴国的目的!”

她缓缓的阖上眼,“我没有忘,你去告诉勾践大王,不是我要选择夫差,而是夫差非选我不可。”

郑旦听了这话揉在一起的眉头瞬时便打开了,笑看着江晚栀的背影,“我一定会将这话好好转告的。”

说着郑旦便打了水,洗了洗脸,重新梳洗后就去往了马厩。

勾践和雅鱼才醒来了一会,雅鱼正在煮粥食用,突然见郑旦清晨而来,也有些惊讶,只好在裙衫上轻轻擦拭了自己的手,“郑旦姑娘,你怎么来了?”

郑旦挑了挑眉看着雅鱼,“王后,西施答应了。”

雅鱼眼中也露出欣喜,随即转身到屋中去告诉勾践,勾践光着脚就走了出来,“西施怎么说的?”

郑旦认真的看着他:“西施说‘不是她选择夫差,而是要夫差非她不可’。”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夫差剑·六 勾践眼中瞬间露出惊喜,“西施当真这样说的?”郑旦点了点头,还是不放心的问道:“昨夜范蠡大夫可在?”

雅鱼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昨夜范大夫没有出去过。”

郑旦这才放心的点了点头,“这样说来昨日给西施上药的人就是夫差了。”勾践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要想办法帮一帮西施了。”

谁知这个时候范蠡从马棚中爬了出来,冷冰冰的看着郑旦:“你昨天伤她了?”郑旦随即道:“是她自己要挡的。”

范蠡快步走上前来,雅鱼即刻拦住了他,“郑旦姑娘刺伤西施的事情,是大王的授意,这样才能让夫差早早的册立西施为夫人,如此大王才能早早的回越国啊!”

范蠡看着雅鱼好一会,随即咬了咬牙,便转身走了。

勾践即刻拉住雅鱼,“好了,当初不是文种,想必他也不会去苎萝找西施的。”

说着勾践又看着郑旦,“既然西施这样说了,我们也是可以帮她一把的。”说着勾践便拉着雅鱼的手认真的说着,“你有没有从越国带来的金簪?”

雅鱼即刻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拿。”

郑旦看着雅鱼走远的身影愣住了,“大王,为什么要王后的金簪啊!”勾践笑着哼哼了一句,“在诸侯国中,唯有公侯伯子男爵位的以及士、大夫的妻子才能佩戴金饰,如此便能更快的让西施成为夫差的夫人。”

二人正说着,雅鱼便将一只金簪取了出来,“郑旦姑娘,你就把这个给西施姑娘吧!”郑旦接过之后,还是担忧的看了二人一眼,“可是西施不答应怎么办?”

雅鱼看了一眼身后的勾践,随即浅笑的说着:“没关系,西施不答应,我们再换另一个办法。”

郑旦这才点了点头离开了马厩。

只是才回到徐姬夫人身边,徐姬夫人便开始让她做事情,“不过就是举了一个烛台就这般娇弱了?你们来吴国是为奴为婢,不是来享福的!”

她咬着牙也不能反抗,跪在地上,任由徐姬嘲讽,郑旦心中有了一个目标一定要成为夫差的女人才可以不用过这样的日子。

就这样忙碌了半日,直到午后徐姬说要小憩,她才得了空,打算回到房间将金簪交给西施,可是西施并没有在房中。

郑旦只当西施大约还在勤政殿,便又往勤政殿赶过去。

只是还未走过去,便在新安殿前遇上了徐姬,卫姬,宋姬凑在一处,而两个男婢仆却压着西施跪在地上。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西施此刻倒是不怕了。

“三位夫人为何抓我?”江晚栀淡然的看着怒气冲冲的徐姬,徐姬冷笑了一声,“好一个越国来的贱婢,敢带着金钗在宫中行走!”

江晚栀没有答话,徐姬越发的生气了,“你不已以为自己有姿色就能够成功的吸引大王的注意,如今带着这个招摇,按照律法你必死无疑。”

郑旦愣住了,她手中还握着勾践给的金簪,怎么西施的头上此刻已经插上了金钗了?

之间两个人将西施驾了起来,她即刻躲了起来。

宋姬随即柔声的劝慰道:“徐姬夫人,这位姑娘好歹是大王身边伺候膳食的,如此赐死了,不告知大王一声,实在是不妥的。”

徐姬回首看了一眼宋姬,“一会我亲自给大王送去,再给大王禀明。”

江晚栀跌跌撞撞的被推入了牢狱,看着那昏沉的地方,她叹了一声,这样一个阴暗潮湿的地方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西施姑娘,这个东西我们要拿给徐姬夫人了。”江晚栀看着那个人手中的金钗,却是笑了起来,“你只管拿去吧!然后告诉徐姬夫人,这是大王赏赐的。”

江晚栀知道此刻她是在赌,其实这个赌她一定会赢,只是此刻心中还是有对死亡的恐惧感。

金钗到了徐姬夫人的手中,又听了那个婢仆的话,徐姬瞬间将金钗掷在地上,“这样的东西,也配说是大王赐的!”

宋姬只好走了过去捡了起来,“若真是大王赏赐的呢?以次充好骗一骗这个姑娘。”卫姬也点头淡淡说起来,“按照规矩抓起来就好,拿着这个去问大王就知道。”

徐姬轻轻挑眉的看着她,“卫姬我没有听错吧!”卫姬淡然的看着她,“徐姬夫人这件事我不参与,就当是昨日的大殿之上的回报。”

说着卫姬便转身离开了,宋姬也只好小心翼翼的将金钗放在几案上,“徐姬夫人,你也知道我想来胆子小,这个事情我实在不敢做。”

宋姬也匆匆的离开了。

徐姬的手紧紧的攥住了那金钗,随即看着身边的婢子,“你去牢狱告诉那几个人,现在就解决了西施了。”

说着她便黄昏的走到了铜镜前,轻轻的掖了掖衣襟,扶了扶自己发髻,“再准备一些大王爱吃的东西,我们去勤政殿。”

此刻宋姬已经追上了卫姬的脚步,“卫姬夫人,这件事你打算如何?”

卫姬回首看着宋姬眼中突然露出的殷切,只好冷笑了一声,“宋姬,我知道你是表面柔弱,一直示弱就是为了躲避徐姬,我也知道你此刻想要去救她。”

宋姬只好笑了起来,“卫姬夫人,你细细想一想,大王知道她的身份是奴婢,为什么还要赐金钗更是要她戴上。”

卫姬垂下眼眸想了想,“你是说陛下是想……”

宋姬点了点头,卫姬这才略微笑了笑,告诉身边的婢子,“你去牢狱看着,若是徐姬夫人要做什么你派个人来告诉我,我亲自去救她。”

此刻江晚栀看着两个武夫拿着一根铁链子,走了进来,“西施姑娘,徐姬夫人下令了,你可就别怪我们了。”

“我说过了那个金钗是大王赐的。”她淡然的看着二人。

二人瞧她并没有挣扎便将链子套了上去,“不管金钗是怎样来的,徐姬夫人要你死,你也没有办法。”

江晚栀冷笑了一声,“你们就不怕大王怪罪?”……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夫差剑·七 二人愣住了,“这样的话我们是不会信的,我们不是吴国人,是徐国人!”说着链子便直接拉紧了,人的本能让她开始挣扎,那种窒息的感觉,江晚栀一辈子都忘不了。

这个时候卫姬夫人冲了了进来,“住手!大王有令!”

两个人匆忙的丢开了铁链子,江晚栀大口的喘着气,她已经领无法想象此刻已经红透的脖子,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血液沿着脖子缓缓的流下的感觉。

卫姬上前扶着她,“西施姑娘,你还好吧!”

江晚栀此刻说不出话来,点头摇头脖子都十分的疼,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卫姬。她的眼睛此刻带着泪光,卫姬看了一会便起身了。

“这样一双眼睛,是个男人也会沦陷的。”

说着她便让几个男婢仆将江晚栀抬去了勤政殿。

此刻勤政殿中,徐姬跪着,伍子胥伯嚭并其他之前在此议事的大臣也都站在一旁。众人瞧见江晚栀脖子上的伤痕,随即叹了一声。

夫差也因此坐起了身子,担忧的看着江晚栀,他努力的压制着自己立刻想要冲上去的想法,尝试淡然的看着面前的这一切。

卫姬俯下身子,淡然道:“回禀大王,妾妃去往牢狱的时候,有两个自称徐国来的武夫正打算用铁链子绞了西施姑娘的脖子。”

夫差叹了一声,随即看着徐姬道:“你不是告诉寡人你只是将她关在牢狱之中了么?”徐姬即刻拭了拭眼泪,“大王,这定是卫姬的诬陷,分明是我与卫姬、宋姬一同发现了这个宫婢头戴金钗的。”

卫姬瞳孔微微放大,随即认真的看着夫差,“大王,我分明是去救了西施姑娘的。怎奈何徐姬夫人要如此陷害我。”

徐姬回首看着卫姬,“我何时陷害你了,发现金钗的可是你啊!”

夫差即刻拍了一下几案,“都别说了,徐姬寡人已经告诉你了是寡人赐的,你还执意上刑,是寡人太宠你了!”

徐姬咬着唇看着夫差,“妾妃知道大王心中有意册立西施姑娘,妾不敢阻止,只是这样破烂的金钗,分明不是大王赐下的东西,大王为何要认!”

泪眼汪汪的徐姬正是惹人垂怜啊……江晚栀心中嘲讽着。

就在今日她送来午膳的时候,夫差便拿出了这个金钗,“晩栀,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愿不愿意在我身边。”

江晚栀愣住了,随即道:“你们都在的,施越哥哥,梁怀书,还有你啊。”她说得淡淡的。

岚容却是摇了摇头,“不一样,你为施越从前的王安入宫做了细作,为了梁章逃离赵匡胤的幽禁,可是我心中觉得不太公平。”

她叹了一声,“我知道,在这里的十数年都是那个曾经的我陪着你的。”随后她抬起眼眸认真的看着他,“我不想因为是一个什么任务接近你,可事实也就是如此,我心中过意不去。”

岚容即刻抓住她的手,“可我只想你在我身边,安静的陪我走完这一生不好么?”她看了看岚容的神情,又垂下了眼眸,“不一样啊!无论是镂空双鱼佩还是‘天佑’铃铛,我都看不见他们的结局,可是你的结局我一早便知,我想着就……”

江晚栀的眼中落出泪来,知道一个人的结局再陪着他,她只觉得心中升起一股寒凉一瞬间游走自己的全身。

“没关系,可是还有那么远,我就像你能陪着我,把你的喜欢平均分给我们三个!”

说着岚容也不等江晚栀反应过来就将金钗插在了她的发髻上,“你知道的,没有身份的女子带金钗是死罪,我想搏一搏。”

江晚栀沉默了好一会,遂道:“好,我陪你。”……

她也不知道为什要答应陪着他,或许真的只是想要平分喜欢么?这也太可笑了,感情怎么分啊……她抬眸看着不远处的站着的夫差,其实这个人是可以依靠的,她在心底叹了一声。

她用她此刻的身份,却揣测一个一直在意真实的江晚栀的人,她突然笑了起来,当初自己待梁怀书如何?怎么此刻对岚容就不行了呢……

江晚栀看着岚容淡淡的笑了笑,岚容随即道:“金钗是寡人的妃子才能戴的,寡人今日赐给西施姑娘金钗的用意就是在这里。”

伍子胥依旧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大王,不可,她可是越国来的奴婢!”

夫差轻轻跳了挑眉,随即道:“友儿,你告诉相国你的母亲是什么人。”

随即在人群中走出了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他认真的说道:“我的母亲是鲁国送来的,她是父王的春夫人。”

夫差随即拍了拍公子友的肩膀,“说得好,父王曾经告诉过你,不要觉得自己母亲的身份卑微,你是我夫差的长子!”

公子友点了点头,便作揖退下了。

夫差随即看着伍子胥,“相国,西施也是越国送来的,寡人册立他有何不可?”伍子胥冷笑了一声,“春夫人是鲁国为彰显邦交送来,可是这个女子却是越国战败送来,定是勾践用来迷惑大王的。”

伯嚭即刻道:“那有相国说得如此严重,大王何许人也,能够被美色所惑?”

“太宰都知道寡人的为人,相国不知?”夫差乘胜追击,走上前去看着伍子胥。伍子胥只好沉沉的叹了一声,“大王,这后庭女子众多,唯独越国女子不可册立夫人!”

“相国,这可是大王的家事了。“伯嚭低声的提醒道,伍子胥却是毫不领情,”阖闾先王将夫差大王交与臣下,我必然肝脑涂地,且大王此刻还认我为亚父,这件事情我有什么管不了!“

伯嚭即刻长叹起来,“大王称相国‘亚父’,那是大王敬重相国,相国还是不要错了身份,什么事情都插手!”

“伯嚭小儿!”伍子胥回身即刻抬起手来,夫差即刻喝道:“伍子胥,殿堂之中,你要动武么!”

伍子胥咬了咬牙,只好看了看江晚栀,随即长叹了一声,“大王,臣老了……”

章节目录 第234章 夫差剑·八 夫差看着伍子胥,心中自然明白伍子胥此刻要用辞退这要的话来要挟他,夫差即刻道:“相国哪里老了?”

伍子胥摆了摆手,还要开口,扶持啊便继续说道:“相国莫不是忘了父王可是要相国陪着我称霸天下,若是相国此刻退缩,百年之后如何去地下见我父王。”

这话一出一众大臣都看着伍子胥,也成功的让伍子胥闭上了嘴,他只好缓缓的坐下了,随即看着榻上软弱无力的西施,冷哼了一声。

夫差随即走到江晚栀身边,将金钗插在她的发髻之中,“从今往后,西施就是寡人的夫人!”说着夫差便亲自给江晚栀披上了厚实的披风,随后将她抱了起来。

二人到了夫差的寝宫,他即刻喊道:“全子!去拿药!”江晚栀坐在榻上,长长的叹了一声,“那件事怎么办?”

岚容却是挑了挑眉,“那件事?”

她咬了咬唇,随即叹了一声,“当我没说过。”全匆匆的跑了进来,将东西放在几案上又匆匆的退了出去。

江晚栀倒吸了一口凉气,“我自己来吧!”

“你看得见伤口吗?”岚容认真的看着她,江晚栀只好咬着唇轻轻摇头,岚容的眼中露出心疼,“都是我不好,我没想到徐姬下手这样狠。”

她叹了一声,“都过去……”她还未说完,冰凉的药膏便贴在了脖子上,她习惯的缩了缩,“疼。”

岚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她好一会,随即凑到她的脖子处,轻轻的呵了一口气,“还疼吗?”

霎时,江晚栀的脸便红透了,她紧张的看着岚容,“你做什么?”岚容眉眼笑着,“我问你还疼吗?”

她本想猛然的摇头,便直接扯到了,她“咝”了一声,本能的伸出手,岚容匆忙的握住,“别去碰,才上过药。”

江晚栀长长的吁了一声便收回了手,轻轻的回应:“哦。”

岚容淡然的将东西放在一边,随即便站起身来,“全更衣!”谁知江晚栀尖叫了一声,即刻捂住眼睛,“你做什么!”

岚容无奈的笑了一声,只好远离的榻边。全即刻推门走了进来,见江晚栀捂住眼睛,只好笑着说道:“西施姑娘……西施夫人是头一次,自然是害羞了。”

“咳咳!”岚容咳嗽了两声,全只好笑而不语了,江晚栀此刻只觉得脸颊越发的烫了。岚容便示意全轻声些。

过了好一会,江晚栀便听不见动静了,她挣扎了一会才低声道:“你换好了么?”

“好了。”她缓缓张开眼,此刻却是四目相对,岚容温柔的眼眸认真的看着,江晚栀一时便坐不稳了,用手肘代替手支撑自己,“你……”

她要说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就这样看着他,便是自己的心跳也没办法掌握了。

岚容倒是一脸得逞的样子,随即向一边倒去,“夜深了睡吧!“

江晚栀即刻醒了过来,站起身,“就在这里?怎么……睡啊?”岚容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位置,无奈的耸了耸肩,“那件事,因为是你我不会胡来。只是我好歹是吴国的大王,若是全明早进来,看见你我分开睡,他怎么想?”

她涨红了脸,“不行,我……就是不行!”江晚栀此刻已经语无伦次了,岚容只好伸出手直接将她拉入怀中,又把她丢在一边,“盖好,睡觉。”

江晚栀那里敢挪动,瞪大了眼睛躺在那里,过了好一会眼角流出眼泪来,然后呜咽着。岚容只好坐了起来随即取了两床被子,在他们中间垒成线,然后才盖上被子,“这样总可也的吧!”

她擦了擦眼泪,便背对着他,低声道:“我困了。”

翌日,江晚栀醒来的时候伸出手向后摸索,发现另一条被子不见了,她惊恐的坐了起来,才发现岚容已经不再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这才松了一口气。

“全?”江晚栀试探的喊了一声,一个婢子即刻走了过来,“西施姐姐,大王让我来伺候你、”这个爱笑的姑娘也是越国来的,叫秋水。

“嗯。”她点了点头,换上了吴王宫中的夫人才能穿着的衣衫,才离开了夫差的寝宫。

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思来想去便打算去膳房,还未到膳房,郑旦便从膳房走了出来,这个时间应当是徐姬夫人才用完午膳。

郑旦俯下身子略微行礼,“西施夫人。”江晚栀即刻扶住她,“郑旦,你叫我西施就好了。”郑旦浅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低声道:“勾践大王要见你。”

江晚栀心中一凉,随即长长的吁了一声,便往马厩去了。

秋水跟着二人小心翼翼的走着,郑旦即刻挽着江晚栀的手,“西施,不如你给大王说,我去你身边伺候你吧!”

她浅笑而温柔的拒绝道:“若是大王去给徐姬夫人提起,徐姬夫人必然大怒,况且昨日的事情徐姬夫人一定还耿耿于怀。”

“你也知道徐姬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郑旦蹙着眉头,咬着唇满眼都露着无助,江晚栀随即道:“我让大王去徐姬夫人那里,你找个机会亲自和大王说。”

郑旦即刻笑了起来,“西施你真好!”

说着三人便到了马厩,勾践和雅鱼即刻上前来行礼,江晚栀匆忙的上前扶住,“你们是越国的大王和王后,怎么能和我行礼。”

勾践即刻站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江晚栀,“还好,你还没有忘了你是一个越国人?”江晚栀愣住了,不解的看着勾践,“大王此话是什么意思?”

雅鱼却是转身走进了草棚,随后取出一碗汤水来,递给了江晚栀,“这是越国的一种药,喝下去就不会又怀孕的。”

江晚栀愣住了,连忙退了两步,她和夫差连夫妻之实都没有……对了,在这些人眼中他们是有的,她咬了咬牙,看向四周,譬如郑旦,勾践,还有才赶来的范蠡,“我……一定要喝了么?”

范蠡即刻走了上来,从雅鱼手中抢过了那汤药,发怒的看着勾践:“大王这是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5章 夫差剑·九 雅鱼叹了一声,“范大夫这都是为了越国。”范蠡看着那汤药冷笑了一声,毫不犹豫的摔在了地上,“宫里也有医师,她若是喝了夫差也能够察觉到的。”

说完范蠡便拉着江晚栀离开了,她只好回首看着秋水,“跟我来吧!”

雅鱼看着地上的汤药,“这其实只是普通的茶水,只是想看看西施姑娘罢了……”郑旦却是笑了起来,“大王放心,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勾践便挪到一旁用粮草编成的席子上做了下来,“你想到什么办法了?”

郑旦随即道:“我今日求西施让我去她身边,我的目的就是要接触夫差,只是西施不肯答应。”勾践冷笑了一声,“这是什么办法?”

“大王,可是西施说了她会让夫差去徐姬夫人那里,让我亲自和夫差说,这正是一个爬到夫人位置的机会啊!”郑旦的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

雅鱼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无论怎么都好,让大王早早的回到越国才是。”

勾践点了点头,便看着郑旦:“你只管去做就是了。”郑旦轻轻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而此刻范蠡拉着江晚栀不知走了多远,回首发现还有秋水跟着只好呵斥了一声,“你别跟着了。”

江晚栀也随即回首点了点头,有跟着他走了好一会,才丢开他的手,“范大夫,你要做什么?”

范蠡却是钳制住她的双臂,认真的看着她:“月儿,夫差有没有……”原来是梁怀书啊……江晚栀叹了一声,浅笑着摇了摇头。

梁怀书眼中露出了片刻惊讶,随即将她抱在怀中,“那便好。”他越发的楼得紧了,心中还是有一个疑惑存在:“只是夫差是怎样做到的?”

她子只好叹了一声,“只要夫差在目所能及我的地方,便是岚容。”梁章点了点头,“我就说这个岚容日常那个不修边幅,花花公子的模样,原来都是因为自己的记忆来自一个春秋霸主。”

江晚栀无奈的笑了笑,“但是我看得出,夫差待西施是心真的……”说着,她忽而想起此刻已经要道正午了。江晚栀略动了动,“怀书哥哥,我得去勤政殿给他送吃的了。”

梁章却是拉着她,并不舍得放开,“多陪我一会,不好么?”江晚栀愣住了,这三个人啊……“我只想在我一个人守在晩栀身边。”“月儿,再陪陪我好么?”“江晚栀你能不能把你的感情平均的分给我们啊?”

她沉思的模样陷入了纠结,梁章心中便知道了,自己无论如何似乎都不是她心中的最重。他缓缓的松开了她的手,轻声道:“快去吧!”

江晚栀回过神来,便冲他浅浅的一笑,随即去膳房取了膳食,往勤政殿去了。勤政殿今日的政事倒是散得早,全已经在外头等得有些着急了,“西施夫人怎么才来?”

她这便提着裙子走了进去,夫差一瞧她走了进来,便对全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出去,“你来了!”

江晚栀一如既往的将东西摆放好,夫差却是蹙起了眉头,“现在你的身份不同了,这些也不同的。”她愣了愣,却听见岚容唤了一声全,“去膳房把西施夫人的膳食也取来。”

“现在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吃了。”岚容认真的看着她,江晚栀不知为何便被这种真诚逗笑了,拜年接了一句,“好呀!”

随后二人畅快的吃了起来,还回忆了好些在学校食堂的事情,眼瞧着二人的膳食都要吃完了,江晚栀随即放下了筷子认真的看着岚容说道:“今日你去徐姬夫人处吧!”

岚容正扒饭,听了这话愣住了,急匆匆的咽下去,“这是为什么?”江晚栀叹了一声:“昨天的事情,她应该挺生气的,女孩子不都是要哄一哄的嘛!”

岚容摇了摇头,“不去。”

她只好略微的撒了撒娇,“你就当是为了我,去一次嘛!”岚容思忖了一会,“江晚栀,我感受不到你在身边,能够主宰的可是夫差不是我岚容啊!”

她咬了咬唇,“就因为是夫差,才可以将郑旦从徐姬夫人那里救出来啊!”她本是认真的看着他,却不想下一秒他的目光变得深沉,声音也压了下去,“你当真要我去徐姬夫人那里?”

江晚栀觉得此刻的的岚容让她后背发凉,思来想去还是点了点头,“我确定要你去……”她说的很低声,心中没有底。

岚容只好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好吧!”

她并没有觉得如释重负,小心翼翼的看着岚容:“那我之后住在哪里呀?”岚容的神情这才略微缓和了一番,“按照史书,你应该住在馆娃宫,不过我今天问问全,还没建好,不如你先住在静女宫吧!”

江晚栀点了点头,便又夹了几口菜,因为岚容之前的神情她心中总是不能安定下来。

眼见着雪停了好几日,只怕春日就要到了,江晚栀和秋水缓缓的走到了静女宫,秋水瞧着她不大开心,就关切的问着:“姐姐这是怎么了,好似不大高兴?”

江晚栀轻轻摇头,她说给秋水听,秋水这样小也不大明白,秋水却是笑了起来,“大王也说了等春日到了,就让姐姐挪去馆娃宫啊!”

她叹息着:“我不是为这个不开心,我也没有不高兴,只是闷得慌。”秋水这便笑了起来,“那秋水和姐姐一起去走一走。”

二人在姑苏台走了一圈,便回了静女宫,静女宫很快的打扫好了,江晚栀也知道今晚夫差回去徐姬夫人的宫中,自己也不用去送什么膳食。

可是那膳食就这样摆放在自己面前,江晚栀却是食不知味,她还是没有想通今日岚容的那个申请,深邃得让她害怕,那就是一个霸主该有的神情。

又吃了两口,她便让人拿走了那些膳食,自己坐在几案前发呆,宫里十分的安静,隐隐约约便能够听见不远处徐姬夫人宫中传来的丝竹声,江晚栀此刻也越发的觉得烦躁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夫差剑·十 只是江晚栀这一次让夫差去了徐姬夫人的宫中,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静女宫了,便是让江晚栀送膳食这样的事也不必做了。

她坐在几案前无聊的摆弄着那些书简,秋水随即将她的膳食放在江晚栀面前,“夫人,膳房的人瞧着这开春一来大王没有来过,就给我们这些了……”

江晚栀探头看了看,那篮子里装着的只是一些没有煮过的菜叶子,和一袋子米,也不是什么好的东西。她淡然道:“你会做饭么?”

秋水摇了摇头,江晚栀随即道,“那我来吧!”秋水即刻护住了米袋子,“姐姐是夫人,还是我来吧!姐姐教我。”

二人在殿外升起了火,煮了些许米,江晚栀倒是想了起来,“之前我在溪边浣纱,见到过鱼的。”秋水连忙凑了上来,“姐姐要去抓鱼么?”

她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秋水连忙道:“姐姐是夫人啊!“江晚栀只好无奈的看着她:“你若是会,也可以你去。”

秋水只好摇了摇头,“我被那些大夫带入越王宫也才十岁,我什么都不会。”江晚栀随即叹了一声,“其实在这样的时代,也没什么该做与不该的。勾践大王尚且在马厩,我亲自抓鱼有何不可。”

秋水点了点头,笑盈盈的认真的看着江晚栀:“对,姐姐是越国人,不吃他们这些势力的吴国人的东西。”

待江晚栀吃了好些青菜白粥之后,又回到殿中睡了一会,便元气满满的找了一个篓子去了之前浣纱的溪水边。

江晚栀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衫,她之前浣纱的地方也没什么人,便趁着监督的人不在便偷偷的溜了进去。

才刚回春,这吴国的水还有些刺骨,她卷着裙子,撸起裤管,小心翼翼的踏了进去,那溪水中果然游着一些小鱼,若是能再去膳房要些猪肉煎油,便能吃煎鱼了。

她轻轻的放下篓子在鱼儿要顺势下游的地方接了接,四五条食指般长的鱼便入了江晚栀的篓子里。

有等了一会,篓子里便是八九条了,她高兴的将篓子提起来,只是抬眸不远处的宫道上,郑旦挽着夫差缓缓的前行,她心中瞬间便明白了当日郑旦的话,她心中竟然有些难过……

江晚栀咬了咬牙,便转身离开了。秋水匆匆的跟上去,“夫人,你怎么了?”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心里觉得难过,她本不是喜欢他的,而且这个人看不见她的时候就是夫差,不是有记忆的岚容,自己为什么还是要生气?

江晚栀垂着眼眸走了好一会,却是撞上了人,她连忙抬首,一双怒目凶恶的瞪着她:“西施夫人,得了大王的恩宠便是如此走路的。”

她即刻福了福礼,“徐姬夫人安,都是我的不是。”徐姬冷哼了一声,“不听你说‘奴婢’二字,我还真是不太习惯。”

“徐姬夫人还有事么?”她颔首问道。

徐姬眉头即刻蹙在一起,“我没听错吧,分明是你撞了我,此刻你就想要一走了之,我徐姬在宫中还如何立足?”

江晚栀想了想便福礼道:“徐姬夫人,抱歉。”

“道歉就该跪着才有诚意。”徐姬却是挑起江晚栀的下颚,说着便用力丢到一旁。江晚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跪了下来,“徐姬夫人,妾有罪,请夫人责罚。”

徐姬这才略微满意,看着秋水面前篓子里的鱼,心中不免惊讶:没想到这个越国来的罪人还能有这样的心气。

“责罚?就把你篓子里的东西给我吧!”徐姬看着江晚栀猛然抬起的头便挑眉嘲讽着。

秋水紧紧的拽着那篓子,徐姬身边的婢子便直接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这可是西施夫人给我们夫人赔罪的,你敢不给。”

江晚栀随即回首示意秋水松手,秋水这才松开了手,委屈的看着江晚栀,直到徐姬趾高气昂的走开后,她才哽咽道:“分明是徐姬夫人自己撞上来的。”

江晚栀点了点头,“好了,回去吧!”秋水抹了抹眼泪,“姐姐亲自泡在水里抓的鱼都没有了……”

她叹了一声,“没关系,你去箱子里拿一点金子出来,给膳房送去,换些肉来吧!”秋水止住了哭声,担忧的看着江晚栀:“能换到么?”

“那些东西都是大腕赐予的,总有一天我会讨回来的。”她轻轻的揉了揉秋水的头,秋水这才坚定的从箱子里取出一份金子来,去了膳房。

暮色悄然来临,秋水兴奋的将一份膳食端了回来。那膳食有鱼有肉的,便是青菜也煮得鲜亮。江晚栀也愣住了,“那么一块金子就换回了这些?”

秋水急匆匆的点了点头,只是借着那微弱的光,江晚栀还是能够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她只好叹了一声,“秋水,你和姐姐说实话,这些东西是金子换回来的么?”

她又哽咽起来了,那些人收了金子还是不肯给秋水东西,她又一次急哭了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给江晚栀交代,没想到却是碰上了郑旦。郑旦发了话,膳房的人随即准备起来了。

“郑旦?”

“是谁在叫我?”江晚栀正疑惑着,屋子外头便有一个穿着和自己一般华服的女子摇摆的走了进去,浅笑的看着江晚栀。

江晚栀随即站起身子,“多谢你。”郑旦连忙摆手道:“这有什么好谢我的。”随即又紧紧的拉着江晚栀,“我都不知道你在静女宫这般艰难,若不是我今日给大王送膳食,否则我都不知道的。”

这话像是关切,也像是炫耀。

“你在给大王送膳食?”江晚栀心中还是存了好些疑惑,郑旦却是垂下了眼眸浅浅的笑起来,“当日你让大王和徐姬夫人说,大王却是见我调任去了他的身边,伺候大王膳食了。”

“后来大王就……临幸了我。”郑旦说着便红了双颊。

江晚栀的手缓缓的收了回来,试探的问了问:“大王当真那个什么你了?”郑旦认真的笑着,“是啊,这样我们一起帮助勾践大王不好么?”

章节目录 第237章 夫差剑·十一 她扯了扯嘴角,“挺好的。”江晚栀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跌入了谷底,像极了当年王安娶亲的时候的那种感觉。江晚栀的心底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喜欢上他了。

郑旦瞧西施半晌不说话,又一次握上了她的手:“西施,你怎么不太高兴啊!”江晚栀又一次匆忙的抽开了手,“你能够为勾践大王做事我挺高兴的。”

“你这可不是真话。”郑旦轻轻的蹙着眉头,看着她,“我虽然伺候了大王,可我依旧还是个奴婢啊!我想和你有一样的身份的。”

江晚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郑旦,上一次要我救你的事,你是不是利用了我?”郑旦忙道:“西施,我们都是苎萝村来的,情同姐妹,我怎么可能利用你。”

她沉沉着声音应了一声,“哦。”

郑旦又匆忙的解释起来,“这个事情是勾践大王让我这样做的。”说着郑旦的眼中拜年装着了泪水,“大王举得你时而不受控制,很难把握,才想要重新选一个人去夫差大王身边的。”

江晚栀心中只觉得累,这种细作的事情她不是头一次做,只是有知道结局和不知道结局的区别,她长长的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郑旦还是有些不放心的看着江晚栀,“西施,你会怪我吗?”

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笑着,郑旦眼中的神情这才是真的放心了。“我不宜离开太久,我便想走了。”

送别了郑旦,江晚栀此刻真的觉得好疲惫,便直接去到了榻边倒下了……

转眼便入了三月,正是要祭祀先祖的时候,夫差自然不会忘了当年勾践削阖闾一脚趾的事情,拜年趁着这一次,召见了勾践。

这件事很快的传到了后宫之中,夫差便派了全到了西施的静女宫来请她去一趟。江晚栀愣住了,他和越王博弈,为何要她去。

她略微收拾了一番,便出了静女宫,才出宫门不远,郑旦便带着雅鱼王后匆匆的赶来,“西施姑娘,这一次是祭祀阖闾,我担心大王安危,你一定要帮我们啊!”

江晚栀看着雅鱼满眼的期盼,那是一个女子对自己丈夫平安归来的期盼,她长长的吁了一声,“我知道怎么做。”

其实也算不得她知道怎么做,这一段故事,这个时候还不是终点。

伍子胥站立在夫差身后,勾践与范蠡跪在地上,都没有说话,直到全匆匆的走上前来,“大王,西施夫人到了。”

江晚栀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即刻走上前去,“妾妃见过大王。”夫差点了点头,便伸出手拉起她,随即看着勾践道:“三月要祭祀先祖,寡人今日就带着你来祭祀我父王,可是寡人什么祭祀的东西都没有带,似乎不太妥当。”

伍子胥冷哼了一声,“大王一拖再拖,大王就该此刻用剑砍下勾践小儿的头颅,献给先王。这便是最好的祭品。”

夫差点了点头,回首浅笑的看着江晚栀,“西施夫人认为如何?”

她愣住了,这个时候让她说话做什么?怎么说都是得罪人,说按照伍子胥的意思处置,必然是不行的;若是为勾践开脱,伍子胥的眼神瞬间便能将她生吞活剥了。

“妾妃是后宫夫人不懂这些。”她低声道,想着这个说法应该没问题了。

伍子胥哪里肯放过,毫不犹豫的冷哼了一声,“西施夫人倒是会撇清干系,谁也不得罪。”江晚栀暗自扶额,这叫什么事情。

她只好投向求助的目光给夫差,夫差却是笑了起来,“我记得西施夫人上一次在大殿上说,勾践是越国的好大王,我不太信,当日让你去马厩养马,就是为了看一看这个越国人口中的好大王是不是也懂得百姓疾苦。”

说着夫差便走上前去,“勾践,你记不记得你喂养的马匹中有一匹白脸红棕的马?”勾践即刻俯身应答:“那是夫差大王的马,勾践怎么会忘。”

夫差浅浅的笑了一声,“不妨让雅鱼王后将马车牵出来,让寡人看一看。”勾践还未应答,夫差便已经派人前去马厩将那匹马牵了出来。

江晚栀此刻就犹如一个事外人站在那里,夫差随即拉过她,“我的记忆你,你可是在这里的,不过你可要好好表现啊!”

她轻轻挑眉,认真的看着岚容,“我表现什么?”岚容勾了勾嘴角看着她,“一会你就知道了。”

只是马牵出来之后,全也带来了夫差的车架。

几个人毫不犹豫的将马套上了车架,岚容即刻拉着江晚栀登上了车架,“勾践,你来驾车,让寡人和西施忽略了好好的在吴宫姑苏台走一走。”

伍子胥跟在车旁,雅鱼和范蠡只能走在车队最后,江晚栀拖着腮看了看姑苏台,此刻马儿走得并不快,她又时不时的偷看一眼岚容,“到底要我做什么啊!”

岚容却还是毫不犹豫的将她逼到车壁上贴着,四目相对,“你真好看。”说着江晚栀便红了双颊,“你在说什么啊?”

她还未缓过来,马车却是停下来了,岚容即刻掀起了帘子,“勾践,为何不走了。”

勾践即刻回首道:“大王的马似乎神色不对,似乎是生病了……”

夫差随即冷笑了一声,“那便是你照顾不周了。”说着他便拉住此刻还头脑发晕的江晚栀下了马车,“既然这马儿,已经病了,不如就……”

说着夫差便从另一个将士中抽出了自己的配剑,将马斩杀了,车架一下便歪了,江晚栀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夫差却是淡然的说道:“拿去埋了。”

说完夫差便冷笑的看着勾践,“你一位我不知道你在这匹马的粮食中加了豆子。只是这匹马不是我骑的那一匹,只是我用来试探你的。”

说着夫差那还带着血的剑便架在了勾践的脖子上。勾践倒是临危不惧,缓缓的跪了下来,看着夫差道:“回禀大王,小人这是故意的,因为小人知道这是大王用来试探小人的,小人不愿用一匹假的马来欺骗大王!“

“如今大王亲自杀了马,大王威武!”

章节目录 第238章 夫差剑·十二 伍子胥即刻走了上来,冷笑了一声:“口蜜腹剑的小人。”随即伍子胥便向夫差作揖,“大王,这匹假的马是老臣换掉的,即使勾践不识又怎么会在这里其中加豆子?“

说着伍子胥又看着勾践,“听闻大王是用来试探你的,即刻改口,那么勾践是想要这个时候害我吴王坠马,还是想借此机会搭救我王?”

“臣想应该是第二条,这样才有助于越王回越国。”

江晚栀心中叹息,这种事这样明显了,夫差都不相信吗?峰回路转,勾践即刻道:”是勾践不对,打扰了大王的兴致,勾践可以给大王拉车,让大王继续在姑苏台游玩。“

夫差此刻却突然回首看着江晚栀,“西施夫人以为如何?”

她咽了咽,正眯着眼的问题又到了她的手中?上一次这样的话都被伍子胥怼得体无完肤,此刻她又要怎么回答。

江晚栀略微抬眸,看着一旁的伍子胥,伍子胥那冷漠的神情让她匆忙的收回了目光,“大王,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人来拉车?”

夫差却是笑了起来,“这是勾践自己说得,不如你自己问一问你从前的国君。”她叹了一声,“大王,一定要为难妾妃么?”

伍子胥其实对于这样的场面还是很满意的,至少夫差虽然喜欢西施的容貌却从未放下对西施的戒心。

“好,寡人不为难你,就让勾践拉车吧!”

说着夫差便将江晚栀扯上了马车,江晚栀无奈的坐下了,就看着眼前的勾践背上了那个身子,奋力的向前走。

范蠡即刻走了过来,“夫差大王,我愿意和勾践大王一起背。”

夫差却是看了一眼江晚栀,她愣住了,此刻岚容想要做什么,他缓缓的靠近,最后在她耳边轻声道:“现在在范蠡身体中的是梁怀书的灵体,要不要他背就看你了……”

她即刻摇了摇头,岚容眼中的光随即暗淡了好些,便冷冷的看着外头的范蠡,“好好的在队尾跟着!”

范蠡只好从能够看到江晚栀的一侧退了下去,岚容却是毫不犹豫的挑起江晚栀的下颚,认真的看着她,“看来在你的心中,他还是要比我重要一些啊!”

江晚栀即刻推了推他,“你在说什么啊?”她气愤的叹了一口气,“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这样越过时代来到这里很容易被反嗜的。”

岚容缓缓的放开她,轻轻的哼了一声,心底却说着: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做了,我也去过好多次,只是因为自己的时代好一些,不容易被反嗜罢了……

马车不过走出一百米而已,勾践的肩头和握着那绳索的手已经渗出血来,在不远处跟着的雅鱼王后,再也忍不住了,匆忙的跑上来跪着,“大王,勾践大王已经流血了,就请大王放过他啊!”

勾践即刻呵斥道:“雅鱼,别管我。”

岚容此刻遂看着一旁的江晚栀,轻轻的挑眉,“该你表演了。”

江晚栀愣了愣,心中十分的无奈,只好拉着岚容的手,又偷偷瞥了一眼伍子胥,淡淡道:“雅鱼王后都求情了,大王今日就算了吧!”

岚容轻轻挑了挑眉,“你还是为了越国的国君求我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声,“我是为了雅鱼王后求的,王后是女人,勾践大王是她的丈夫,她是在心疼她的丈夫。”

岂料她说完后,岚容却是冷笑了一声,“寡人也是你的夫君,你何时心疼过寡人?”还未等江晚栀回过神来,岚容便道:“勾践不用拉车了,寡人累了!”

说着岚容便直接下车了,将江晚栀丢在了马车上。她心中突然觉得不适滋味,这一切分明就是逢场作戏,怎么岚容的语气就像是当真了一样?

想了好一会,范蠡才走了过来,“下来吧!”

江晚栀回过神来,轻轻的颔首,“范大夫。”说着范蠡随即上前来扶着她,她随即回了范蠡一个微笑,便和秋水走了。

也没走多远,突然一个人将她拉住,她定睛一看是夫差……“你做什么!”

在那长长的街道上,她背靠着冰冷的高墙,慌乱的看着面前的夫差,颤抖的声音不知该再说出什么来。

“你对他笑了,为什么对寡人没有笑?”夫差深邃的瞳孔映射出来的情感,不是岚容,她心中越发的害怕,她只好咽了咽,“我只是感谢范大夫扶我下马车……”

“他是罪人,这是他该做的,你不必感谢!”夫差的话是从牙缝中吐出来的,江晚栀听了也举得有些害怕。

“可对我而言,他是我们越国人的范蠡大夫,不是什么罪人。”她躲开他的目光,轻声道。

夫差长长的叹了一声,“而起他有时候也是梁怀书对吧!”

江晚栀又匆忙的看着夫差,随即推开他,“岚容,你吓我!”岚容垂下眼眸沉沉道:“若不是吓吓你,我也不能知道,在你心中我和他的分量如何?”

她冷哼了一声,“不过这样看来西施在夫差心中也算不上什么吧!”岚容即刻拉住她的手,“你在质疑我!”

她仰起头,毫不认输的看着他:“是,否则夫差怎么会在西施身边待上一夜之后,便去了徐姬夫人处,甚至收了郑旦。”

岚容却是笑了起来,轻轻的碰上了她的脸,“看见你的时候,我能够是岚容,我可以不碰你,按照你的意愿把这十几年走下去;可看不见你的时候,我可是夫差,有的事情总要有人解决的?”

“可是郑旦……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勾践回国。”江晚栀咬了咬唇,又蹙起了眉头,自己这话有点怪怪的,好像是在担心,可是这样的事情也无须担心,必然会发生的。

“这就是夫差啊,留你在身边不也是为了告诉勾践,其实就算在他身边放两个人,他的决定还是会自己做的。”

岚容说着,却是突然的看着江晚栀,“江晚栀,我有时候也会想,夫差这样做,或者是为了让西施吃醋呢?”

章节目录 第239章 夫差剑·十三 她愣愣的看着他的眼眸,随即即刻匆忙的躲开,“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夫差。”说着江晚栀便转身向前走去,“可是怎么说你和郑旦还是……”

“和郑旦行周公之礼的事夫差,不是我岚容。”他倒是理直气壮,江晚栀回首无奈的看着他,“你这话直到像什么吗?”

岚容轻轻挑了挑眉,“男人中的渣渣呗!”

江晚栀叹了一声,只好继续向前走,“你的定位这样明确我就不说什么了!”她走了两步,岚容便上前来拉住她,毫不犹豫的拉入他的怀中。

“可是江晚栀,为什么我曾经那么多的女人,可在我零碎的记忆里只有你模糊的身影。每个帝王都是逢场作戏的高手,难道他们心底就没有一个自己认认真真爱着的人,超越了生理的爱?”

这算是岚容的表白吗,她却是不经意的笑了起来,什么叫做超越生理的爱,她低声的说道:“这个就是柏拉图的爱。”

岚容随即松开了她,“不管是什么,我现在很明确,我就是喜欢你!”江晚栀轻轻的揉了揉婢子,“可你这也是喜欢不是爱啊!”

他蹙起眉头,“你倒好,此刻和我玩起了字眼!”她笑得越发的开朗了,“我偏要。”

谁知岚容突然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江晚栀……西施夫人,我们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她匆忙的搂住了岚容的脖子,凶狠的看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情来:“你要做什么!”

岚容却是大笑了起来,“你想什么呢!我们是去馆娃宫!”

江晚栀眼前一亮,馆娃宫!就是那个夫差给西施筑造的富丽堂皇的馆娃宫。这样想了起来,虽然做了传说中的宠妃,就是这身份太过累赘也有很多不安,但是能够在这世上的第一所完整的园林建筑馆娃宫住下,也是赚了。

岚容瞧着她笑着的眼眸中藏着狡黠,“不过宠妃的一所宫殿,你就高兴成这样。”江晚栀却是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从前我跟着息妫夫人住在楚王宫的时候,那个宫殿都比不上馆娃宫的。”

说着江晚栀又笑了起来,“不过大明宫,和紫禁城还是更胜一筹的,毕竟技术什么的都越发的好了。”说着她便吐了吐舌,随后马车便停了下来。

她匆忙的探出了头,这里便是书本里的馆娃宫,推开宫门,亭台水榭,殿宇楼阁无奇不有,还有那个时代的一些树木,深深的扎根在土地你,不停的生长着,茂密的枝叶下绑着一个秋千。

岚容和她转了一圈,遂道:“可惜了,这么好的度假胜地,没有通讯设备,不然你也算是惬意了。”

江晚栀随即笑了起来,“馆娃宫,‘宫馆贮娇娃’,刘禹锡都这样写了,这里想必也没有什么人敢来打扰吧!”

他轻轻挑眉,“你想做什么?”

江晚栀想了想便道:“我想个法子,用竹篾做个下棋的东西,无聊的时候你陪我下下五子棋。”

她才说完,岚容即刻伸出手来敲了敲她头,“这个东西允许存在吗?还想做出来!”她子阿佛长长的叹了一声,“你可是吴王,难道不上朝的么?每日都在这里陪着我?”

“有何不可?夫差怎么宠着西施,我便这么宠着你!”说完他拜年回首看着全,“你赶紧让人去前朝后庭都只会一声从今往后若无要事,不要来馆娃宫打扰西施夫人。”

岚容说了这话,便在馆娃宫待了大半个月,每日不过一起钓鱼,玩耍,江晚栀想着自己想玩的东西,又不能让那些东西出现,每每做出来过几日便要烧掉,她亲自烧,保证一点痕迹也不留,玩这些全和秋水也不能更着,便更无人记录这些事情。

只是这样伍子胥必然大怒了,上一次羞辱勾践的时候还觉得夫差并不会惑于美色,如今来看伍子胥是高估了夫差。

前几次,伯嚭等人都劝了劝慰他,便是他的门客也觉得此刻不该逼得大王太急,上一次去西施处也不过一日罢了。谁知这一次,一连消失了十五日,他怎么可以再忍让。

江晚栀伸了伸懒腰,昨夜他们玩“麻将”大约是熬了夜,此刻岚容也睡着,突然有人来敲门,她匆忙的踹醒了岚容,然后咳嗽了两声,“是谁。”

全急切的说道:“大王,西施夫人,伍相国带着朝臣们向馆娃宫来了。”

岚容还有些懵,听了这话,也惊住了,按着记忆此刻伍子胥是该怒了。他回首看着一旁的江晚栀,“你把东西烧了,无论如何都不要出馆娃宫。”

他坚定的神情让江晚栀心中打起了鼓来,不出去,怎么感觉剧本是让我出去啊!她正神游,岚容只好又一次凑近,“你记住,不能出去。”

她连忙后退了几步,便退到了床榻的角落了,她只好不停的点头,“我记住了。”

岚容匆忙的穿戴好便离开了,江晚栀随即让秋水烧了一盆火来,将她做的“麻将”,丢了进去,秋水好奇的看了看,江晚栀即刻敲了敲她的额头,“不许看!”

秋水只好吐了吐舌,“也不知道大王此刻在外头怎么样了。”江晚栀却是很淡然,“他是大王,伍相国怎么说也是臣下,他们二人虽然势如水火,最后伍相国还是会给大王让步的。”

听了江晚栀这话,秋水即刻投来羡慕的神情,“姐姐果然是最看得懂夫差大王的人了。”江晚栀无奈的叹了一声,“这也不是了解他。”‘

她只是知道这段故事而已……

说着她便细细的听着,似乎远处的声音已经小了很多,江晚栀这也算是放心了。只是这馆娃宫如此的曲折幽深一个婢子还是走了过来,“西施夫人,徐姬夫人想请夫人去徐姬夫人的宫中。”

她抬眸愣了愣,随即冷笑道:“大王说过,任何人不得来打扰我的清静,也嘱咐过我不要踏出这宫门一步,徐姬夫人这是要我忤逆大王么?”

章节目录 第240章 夫差剑·十四 婢子并没有因为江晚栀的话而放弃,倒是认真的说起来,“大王未曾立王后,后宫的事情也都是徐姬夫人多为照管,也算得上夫人中的第一人了,西施夫人初来宫中,难道这些都不懂?”

说完那个婢子又是福了福礼,“夫人恕罪,是婢子言语不当。夫人是越过来的罪人那里知道这些礼节,况且夫人的家世也不过一个村落中的平头百姓啊!”

秋水听了这话有些生气了,“大王说了不让夫人出去。”

那个婢子毫不犹豫的将一巴掌打在了秋水的脸上,“都是越国来的下等人也配和我争论?”江晚栀随即站了起来,“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婢子又福了福礼,“夫人恕罪,是我们夫人吩咐了无论如何都要让西施夫人走一趟。”江晚栀冷笑了一声,“若没有十足的理由我想我是不能忤逆大王的。”

江晚栀这般说着,那婢子随即颔首浅笑,“我们夫人说了,这件事只有夫人出了馆娃宫才能告知。”

她的手渐渐的握成拳,隐忍不发。婢子却是轻轻的挑了挑眉,“西施夫人你还是随婢子快去吧!”江晚栀只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要理由。”

婢子咬了咬牙,随即冷笑一声,“夫人既然不愿意去,那么婢子就不客气了。”一时好几个男婢仆便冲了进来,将江晚栀按住,秋水这便喊了起来,“这是馆娃宫,你们怎么能够放肆!”

江晚栀长长的叹了一声,这便是岚容说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踏出馆娃宫?便是自己不想踏出去,也有人帮自己踏出去。

她随即抖了抖肩头,“放开我,我自己走。”婢子随即长长的叹了一声,“夫人若是一开始就配合婢子便好了。”

“哼。”江晚栀冷冷的瞥了她一眼,便踏出了馆娃宫。

若是她没有猜错这一次踏出馆娃宫对于西施而言必然凶多吉少。果不其然,她还站稳便被打晕了。

而此刻夫差已经在大殿议论事情完毕,馆娃宫想要报信的人,都被伍子胥的人扣下了,以至于夫差走出了大殿许久都不知道,还如释重负的往馆娃宫走去。

一时伍子胥身边的人便来报:“相国,都准备好了。”伍子胥随即点了点头。

江晚栀是被人用针扎醒的,那是一个偏僻的地方,像古时候的校场,她茫然的看着这一切,待她的意识恢复之后,才发现自己被绑在柱子上,台下站着的便是伍子胥。

她定了定神,“相国这是要做什么?”

“你是妖女,你是来祸害大王的,今日我伍子胥就要为国除害。”她愣了愣,随即看着伍子胥夏桀因为妹喜亡国,还有商纣,周幽王……这样的事情史书用尽话语都在写女子的不是,相国今日想必也想这样写我吧!”

伍子胥冷冷的看着她,“难道你要为这样的女子正名?”

她摇了摇头,“她们只是一个女子,她们懂得什么是家国什么是政事么?我就是可怜她们也可怜自己,或许她们本不是那样的,都是你们这些男子这样揣测吧……”

伍子胥轻轻蹙眉:“后妃若是贤德,自然不会弃国家而不顾,更会劝说君王躬行政事。”

江晚栀不解的看着伍子胥,“所以我让大王连续多日不上朝便是不贤德,更是相国口中的妖女?”伍子胥眯着眼看着她此刻的神情,毫无越国女子的柔情,更加觉得可怕,夫差竟然让这样的人留在了自己的身边。

看着伍子胥凝重的神情,她心中便知道接下来伍子胥一定怎样做,她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相国是为了吴国,为了大王,西施甘愿了。只希望来日史书之上西施并非妲己妹喜之流便足矣。”

伍子胥也无心听她这番话,只是回首示意人将那高台旁围绕着的柴火堆点燃。

江晚栀看着地上是火红的光,眼前是灰蒙蒙的,已经看不清了,那些烟尘呛得她不停的咳嗽,眼泪这止不住的流。

这下她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发生火灾要往弯着腰,气体携裹着烟尘都是向上的……她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声,怎么自己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个,容为什么还不来?

她突然好期盼那个人快点出现,她知道自己不会命丧于此可是她不想尝试这种快要窒息却没有办法自救的感觉。

耳边枝丫的燃烧,爆裂的声音似乎还带着匆忙的马蹄声,她想要张开嘴说话,便是一嘴灰烬,最后只能喑哑的艰难的说出两个字:“救我……”

岚容骑在马上,不停奔向那烧着火的高台,那就是记忆中一闪而过的那一幕,他心底十分的害怕,那一次他差一点就是失去了她。

本以为自己可以阻拦这一切发生,可是天命的力量也不是他一个灵妄图能够改的。

那把夫差剑就在他的手中,他毫不犹豫的冲了过去,伍子胥也走了过来要拦住他,他毫不犹疑的将剑夹在了伍子胥的脖子上,“相国……很好。”

随即伯嚭也赶来了,连忙让人拖住伍子胥,又让人帮忙着扑火,捡开那些树枝。岚容一心想要快些将她救出来,手臂还是被火燎了几个泡。

江晚栀此刻已经接近窒息了,她艰难的睁开了双眼,看着岚容拿着剑将她身后的绳子斩断,她直接瘫软在他的怀中,“我错了,我不该出来的……”

岚容眼中此刻竟然有些湿润,上一刻本是差一点失而复得的紧张感,这一秒却是轻松了很多,她给自己道歉。

想到这里,岚容便将江晚栀缓缓的抱下了高台,伍子胥看着他眼中的红血丝,便淡淡道:“大王你会后悔今日救下她的。”

岚容认真的看着伍子胥,缓缓的走了过去,“倘或今日西施去世了,你会后悔的。”伍子胥冷笑了一声,“在大王心中,臣下原来不如这个越国来的细作。”

“她不是。”夫差眼中突然露出杀意,伍子胥也愣住了,此刻的夫差就像是一个即将要破笼而出的猛虎。

章节目录 第241章 夫差剑·十五 江晚栀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好久,那是一场跌入深渊的梦,她猛然的醒来,夫差就坐在榻旁,用手支撑着头。

待她再缓了缓她才发现夫差手臂上有些白色纱布裹着的地方。她本想轻轻的动一动,没想到还是惊醒了他。

夫差却是匆忙的叹了一声,“还好你醒过来了!”

她揉了揉额头,便想要做起来,夫差随即道:“秋水,给夫人拿凭几。”江晚栀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夫差也时不时的看着她。

直到秋水退了出去,“晩栀……江晚栀,对不起。我……”她却是浅浅的笑了起来,“你告诉我,这件事在你的记忆里,她也经历了的对吗?”

岚容轻轻点头,她只好长长的虚了一声,“既然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就没有必要再说对不起了。”

她又笑了笑,岚容却越发的过意不去,“我并不想你受伤。”江晚栀只好笑着说起来:“这个嘛也还好啦!也算是明白了一些生活常识,除了过程危险了点其他也还好。”

岚容伸出了手,想要去敲她的额头,却又停在了半空中,尴尬的看着江晚栀。她也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便自己凑了额头过去,岚容即刻回过神来,紧张的说着:“这是什么歪理,夫差是霸主也有柔情,便是留给你的。”

江晚栀又躺了下去,不在看着他,“不过是给西施的,便说是给我的了。”岚容即刻认真的凑了过去,“你别忘了,我认识你的时候我还不记得这些。”

她匆忙的看了岚容一眼,岚容眼中的神情和施越的如出一辙,只好垂下眼眸,“说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不是因为西施,就是因为你。”

又是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她还没发现岚容已经缓缓的凑了过来,待她感受到岚容轻柔的气息的时候,四目相对,他的鼻翼已经轻轻的触碰到了她的鼻尖。

江晚栀只觉得此刻心跳漏了好几拍,只能睁大眼睛的看着他,然后岚容唇边勾起了一个无奈的笑容,在她的额头轻轻的啄了一下。

她的双颊即刻红了起来,手即刻推开了他,谁知这一推便不小心碰到了岚容手臂上的伤,他咬着牙轻轻的“咝”了一声。

江晚栀也知道自己的手指划过了布条一样的东西,“你怎么受伤的。”

岚容愣了愣,随即道:“就是你昏睡的这些日子,心里毛躁在校场上受伤的。”江晚栀狐疑的看着他,“若是刀剑的伤口只这一点布条裹着?”

他耸了耸肩,“节约。”她即刻冷哼道:“别想着骗我!”岚容只好将那里在火场被燎了泡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她便匆忙的说道:“你可不要担心我什么的,男人受伤很正常的。”

江晚栀冷哼了一声,“我也不是担心你,就是问问。”说完她还是叹了一声,“这里可没有牙膏这类可以消炎的东西,你处理的时候还是小心些吧!”

岚容点了点头,随后因为伍子胥来请便离开。那件事情之后夫差还是和伍子胥都去了阖闾的面前讲和了,夫差也答应绝不会因为西施做出一些决定的。

她本以为接下来的时间自己可以再睡一睡,秋水却是匆匆的走了进来,“夫人,郑旦姑娘来了。”

江晚栀才躺了下去,心中十分的难受,只好让秋水重新支起凭几,又添了席子和几案,等着郑旦进来。

郑旦走进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认真的打量这座宫殿,“西施,大王真的好宠爱你啊……”言语之间尽是羡慕的词句,江晚栀听了心中还是有些发毛,这样差点要命的宠爱,是她宁可不要。

“郑旦,等我好些了,就带着你去走一走。”她低声道。

郑旦这便走了过来,在西施面前做了下来,担忧的看着她,“西施,你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只是这些日子大王不然我们进来,我也没有办法来看你。”

虽然郑旦说的是实话,只是她听着便觉得有寒流流过自己的全身,郑旦跟着徐姬有的东西是潜移默化的了。

二人相对无言的看了好一会,郑旦才咬唇说道:“西施,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她的眼中露出了“为难”的两个字。

江晚栀心中叹息,这件事无非是勾践参与谋划,郑旦心甘情愿做的事情了。随即淡然的问:“什么事情。”

“这一次你的事,是徐姬夫人和相国联手做的,可是相国毕竟是吴国军政上的有用之才,可是徐姬只是徐国送来的一个公主。如今大王和相国虽然言和,可是徐姬那里迟迟不肯发话,我实在是担忧……”

江晚栀只是略微看了一眼郑旦此刻的神情,只好道:“所以这一次,还是要我让大王将你从徐姬夫人重重调出来?”

郑旦即刻摇头,随后认真的看着江晚栀,“徐姬夫人此刻需要一个办法,而且这个办法一定会让夫差大王打消动她的念头。”

她垂着眼眸淡淡道:“我没有这种办法。”郑旦随即握住她的手,“勾践大王已经想好了,你只需要必要的时候帮我一把!”

江晚栀缓缓的看向郑旦,郑旦坚定的目光,缓缓的深入江晚栀的心中,她沉沉的说道:“勾践大王的意思,让我取代徐姬夫人,成为娇兰宫的新主人。”

郑旦势在必得的笑容让江晚栀越发的恶寒,她缓缓的抽开了手,“徐姬夫人虽然任性,但是徐姬夫人并不坏。你要知道她没了这个身份就是让徐国蒙羞,到那个时候徐国还会支持夫差大王么?”

“就是不支持才好!”郑旦认真的看着江晚栀,“勾践大王知道夫差大王想要成为霸主,所以更想让吴国和徐国又隔阂。”

她叹了一声,“到时怎么做你告诉我就好了。”随即江晚栀将凭几放到一边,便转身背对着郑旦了。

郑旦并没有离开,而是做在了江晚栀身后,轻声的说道:“西施,勾践大王担心你的心已经在夫差那里了。你不要忘了你是越国人,还有你做夫人的目的是什么啊……”

说完郑旦才起身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242章 夫差剑·十六 秋水见郑旦离开后,立刻走到了江晚栀身边:“西施姐姐,郑旦姐姐的眼神好可怕!”

江晚栀叹了一声,“郑旦时时刻刻都知道自己是越国人,我有的时候并不这样想,她的目的很明确,可我总是摇摆不定的……”

秋水愣了愣,想必是没打听明白,只好笑了起来,“郑旦姐姐的目的秋水不知道,秋水就是觉得郑旦姐姐从前在越王宫的时候就一直想要做拔尖的人,只是姐姐容貌更加上乘,一些细节的东西勾践大王也不怎么担心的。”

江晚栀看着秋水此刻认真的说着,便是这个丫头都能看出来郑旦的要强,夫差又有什么看不出来的呢?

秋水看着江晚栀又垂下的眼眸,眉头深深的锁着,便有些担忧,“姐姐,我害怕。”江晚栀轻轻挑眉,好奇的看着她,“你害怕什么?”

她嘟了嘟嘴,“要是有一天郑旦姐姐连西施姐姐都要伤害怎么办?”江晚栀却是毫不在意的又躺下了,“你不用担心的。”

后面的话可以说郑旦会这样做,也可以说郑旦不会这样做,只是做与不做郑旦心中的想法已经和江晚栀的背道而驰了。

江晚栀又歇息了两天,夫差便说要在新安殿设立酒宴,后庭的夫人都要去的。江晚栀倒是不着急,因为此刻说了要设酒宴的人就坐在自己的对面,和她推牌九。

“今天这个鸿门宴为谁摆的?”江晚栀一边说着一边摸着岚容第三次刻成的牌九,岚容敲了敲手中的牌,“当日骗你出这个宫门的人,就不该惩罚一下?”

这话便是说的徐姬夫人,江晚栀轻轻点头,“是该惩罚的,不过你打算怎么做?”岚容抬眸看了一眼江晚栀,“不能告诉你。”

说完岚容叹了一声,“也不知道为什么记忆到了这里就断了……”岚容恍惚间推出的牌九即刻便被江晚栀吃了。

她欣喜的摸了一张牌,便和了,刚想要开心的站起来蹦一蹦,外头全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大王,西施夫人,快到时辰了,还请更衣吧!”

江晚栀站在几案旁,叹了一声,只好将桌上的牌九一把丢进了火盆了,然后看着岚容,“想更衣先给钱。”

岚容无奈的笑叹了一声随即从袖中取出了一只金钗,“今晚就带这个去吃酒。”江晚栀看了看那钗环,叹了一声,“每次都不给钱,不是钗环就是胭脂。”

说着江晚栀还是握在了手中,唤了一声,“秋水更衣梳妆。”

岚容更衣倒是快,她尚在重新添妆,他便来了。秋水一时手便抖了起来,“大王,怎么来了……”

他毫不犹豫的从秋水手中的烟眉膏,自己给江晚栀画眉毛。她即刻往后躲,“你别,我自己来!”她可怜巴巴的眼神中还有些害怕,害怕这个家伙给她画毁了。

岚容只好放下了,坐到了一旁,等了一会就看着秋水拿起了自己给江晚栀的那只金钗,又匆忙的走上去,“别动,这个我来。”

他轻柔细心的对着铜镜寻了一个好地方,将金钗缓缓的插入,又垂了些许珍珠,眼看着像是步摇,格外好看。

岚容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直接拉着江晚栀的手离开了馆娃宫。

此刻新安殿中,徐姬夫人,宋姬夫人,卫姬夫人包括得了宠幸的郑旦和一些没有册封的宫人也都在殿中等候了。

宋姬夫人总是佯装弱弱的样子,其实一早便打量了殿中各人的神色,对各人的心思也都有所揣测。徐姬夫人头一个发话了,“我们可都到了新安殿,这个越国罪人也太没有规矩了!”

卫姬轻轻的抿了一口酒,一笑了之。宋姬夫人还有那些没费册封的人都垂着头不敢接话,徐姬夫人没得吃了一个闷气。

谁知此刻岚容便拉着江晚栀走了进来,“越国罪人?寡人的西施夫人,馆娃宫的主人在徐姬眼中就是罪人?”

徐姬正端着酒盏一听便慌乱的将手中的酒盏放下了,起身福礼道:“大王听错了,妾妃不敢。”

岚容冷哼了一声便将江晚栀送到她的位置做好,随后自己才上座,“今日别拘着礼了。”众人心中也都松了一口便不再起身,徐姬也略微松了一口气想要坐下。

“徐姬夫人,寡人让你坐下了么?”岚容冷漠的神情让徐姬一个机灵,她连忙垂着头站定,“大王吩咐。”

他冷笑了一声,“吩咐,寡人不敢吩咐。”徐姬一听直接“咚”的一声跪下了,“大王,妾妃……到底做错了什么?”

岚容长长的叹了一声,“相国和徐国国君可有往来?”

徐姬想了想忙道:“妾妃乃是后宫之人,不知这种事情。”岚容冷冷的看着她:“你想要撇清,伍子胥和你父君的通信之中可言明了要立你为吴国的王后啊!”

“妾妃没有,妾妃真的不知道。”

“好!”岚容笑了好几声,然后凌冽的目光犹如里间直接扎在徐姬的心上,“馆娃宫中寡人留在那里的婢仆也有还说,你的婢子用力在吴宫之中资历的事情迫使西施夫人违背寡人的旨意!”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至于西施夫人差点被相国的大火吞没!”

徐姬夫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了,大殿中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过了好一会徐姬才道:“大王,妾妃是要劝谏,希望大王不要偏宠于越国来的西施。”

岚容并不信她的话,只好缓缓的走下去,“当今乱世,后妃劝谏君王就是你这样做的么?”徐姬忙道:“是相国说只需要我将西施夫人从馆娃宫中请出来,后面相国想要烧她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

正说着徐姬突然呕吐了起来,江晚栀和众人都愣住了,一旁的婢子连忙道:“大王,夫人这几日也因为不小心伤害了西施夫人自责不已时常食不下咽的,呕吐了好些日子了。”

岚容看了看江晚栀,只好叹了一声,“请医师来吧!”

医师赶来岚容也不想让他行礼了,直接给徐姬夫人搭脉,医师的神情却是十分欣喜……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夫差剑·十七 岚容看着医师的神情,心中也打起鼓来,记忆里之后的事情太过于模糊了,“医师到底如何?”医师即刻跪在了岚容的身下,“恭贺大王!”

卫姬即刻问道:“有什么话便说,别吞吞吐吐的!”医师便笑了笑,即刻道:“徐姬夫人是有身孕了,算着日子已经近三月了。“

江晚栀愣了愣,徐姬怀孕了?

卫姬也愣住了,一开始她便看着徐姬的神情不太对,心中有了些许疑虑,如今医师的话一出,她的心也跌入了谷底。宋姬夫人也有些心惊,徐姬夫人竟然能够有身孕?

岚容也有些惊讶,不过是徐姬有了身孕为什么记忆到了这里便模糊了?

他只好咳嗽了两声,“好了,你既然有身孕了,之前的事情此刻先不追究,来日生下孩子再说。”徐姬犹如大赦,欣喜的看着夫差,“多谢大王!”

抬眸的时候,徐姬不经意便扫过了一旁的江晚栀,眼中露出了嘲讽的笑意,似乎在说着: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底牌,你么有办法动我。

江晚栀垂下了眼眸,匆匆的拿起了一杯就灌了下去。接下来新安殿众人的目光便都到了徐姬夫人身上,徐姬夫人也愉悦的同众人回礼,好不热闹。

只有郑旦一个人走了过来,向江晚栀举杯,“西施夫人。”

她缓缓抬眸,霎时便蹙起了眉头,“这就是徐姬夫人的办法?”郑旦不解的看着她,“什么办法?”说着郑旦又轻轻的回首看着徐姬夫人。

郑旦才浅笑的看着江晚栀,“徐姬夫人就是有孕了,我也很意外的。”

江晚栀心中还是十分怀疑,眉头依旧揉成一团,郑旦只好叹了一声,“西施我没有骗你,那一日徐姬夫人不舒服请医师的时候我就在一旁的。”

她长长的叹了一声,随即道:“好吧!”说着江晚栀和郑旦二人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郑旦回身又对徐姬说了什么,徐姬脸上呈现了一瞬的不悦,却又在郑旦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口了,“那大王今日要去妾妃的宫中么?”

岚容看了一眼江晚栀,随即轻声咳嗽道:“好。”

卫姬即刻冷笑起来,“徐姬姐姐如今有了身孕似乎不太方便伺候大王!这个时候徐姬姐姐可要为我们这些姐妹想一想才是啊!”

说完卫姬又看着岚容,“大王,你说呢?”

徐姬只好瞥了一眼郑旦,“在我宫中虽然我不能伺候大王,还有郑旦,她也是被大王宠幸过的。”

江晚栀听到这话手中的杯子突然落在了几案上,幸而她拿着不高,并未倒在身上,只是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宋姬夫人轻轻道:“西施妹妹,我觉得徐姬姐姐和卫姬姐姐的话都有理,这些日子大王尝尝在馆娃宫的……”

她弱弱的那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江晚栀很是无奈,岚容此刻便道:“今日还是去徐姬宫中吧!”

说着岚容便走到了徐姬身边,“今日寡人高兴,只是你身子重要。”岚容已经向她伸出手,徐姬毫不犹豫的将手放了上去,浅浅的笑着,“多谢大王体恤。”

说着二人便离开了,江晚栀知道,当他踏出这个殿便是夫差了,她心中还有些小失落,那个陪着自己在馆娃宫玩闹的人没有了。

只是如今已经是接近五月了,再过几个月便是勾践到了这里两年了,就是夫差放虎归山的时候了。

踏出新安殿,殿外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江晚栀叹了一声,秋水即刻撑起了伞,这个时候卫姬却是走了过来,“虽然我不喜欢你,可是我知道你也不喜欢徐姬那样的做派。”

她愣了愣,随即道:“我和卫姬夫人身份不同,徐姬夫人不正眼看我,我也是能够明白的。”卫姬冷笑了一声,“即使我们都是列国来的公主,徐姬也并未几次正眼看过我们。”

说着卫姬还是缓和了语气,“其实大王爱中你,或许你我可以联手……”江晚栀心中已经,即刻退了两步,“若是夫人指的是那件事,我想就不必了,西施不喜欢这种事情。”

卫姬愣了愣,随即冷笑道:“其实在这吴王宫中,夫差大王只有一个公子友和王子池,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生母;也有些夫人此生都没有孩子。”

江晚栀看着她眼中露出的恨意,心中一沉,“卫姬夫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么?”卫姬冷笑了一声,“不是我发生过什么事情,而是有的事情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说完卫姬便离开了,江晚栀看着那个背影眼中浮现起许多的疑惑,为什么卫姬这样说,是她们这些列过来的公主都不可能有孩子么?

此时雨下的越发的大了,急促的雨声淹没了江晚栀的思绪,只是这个时候一个人匆匆的从雨中跑了过来,那个人便是雅鱼王后。

她匆匆的冲下去,雅鱼王后即刻拉住她的手,“西施,范蠡不太对,他似乎生病了!”江晚栀蹙起眉头,“他怎么了?”

“范大夫一直叫着月儿,月儿的,可我们都不知道那是谁啊……”

江晚栀心中一沉,那个不是范蠡是梁怀书,她连忙赶去,一边道:“这是我阿娘给我的小名,我的名字因为跟着施家的族谱实在不上口,故而取了这个名字。”

雅鱼点了点头,长长的叹了一声,“既然如此你就快快的去吧!”

此刻勾践他们住的草屋之中还淌着水,雅鱼忙道:“雨下大了,范大夫就去补了屋顶,下来就这样了。”

江晚栀即刻用自己拴着铃铛的那只手握住他的手,“我来了,我来了……”范蠡的神色这才略微好些,缓缓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

他虚弱的伸出手来抱住她,“月儿,月儿,我好……”想你,他不知怎么说出口,只好紧紧的将江晚栀搂住,雅鱼叹了一声便拉着勾践离开了。

江晚栀知道范蠡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梁怀书的灵体离开了铃铛太久以至于范蠡的身体也渐渐的透支,“你好好休息吧!”

这一次梁怀书真的回到了铃铛之中……

章节目录 第244章 夫差剑·十八 江晚栀这一夜就留在了草棚之中,范蠡醒来的时候看着一旁正睡着的西施便愣住了,外头的雨已经停了,只是那些棚子上的草檐还垂着水,三三两两的落下,他安静的看着她,心中有些许疑惑,也有窃喜。

她睁开眼便看着范蠡盯着她,她连忙抚了抚自己的头发,叹了一声:“你醒了。”范蠡有些发蒙点了点头,便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晚栀浅笑道:“昨夜你生病了,雅鱼王后冒着雨来找我,我也是该来的。”范蠡即刻问道:“夫差没有去馆娃宫么?”

“徐姬夫人有身孕了。”她说着便垂下了眼眸,倒是叹了一声,“昨夜夫差去了徐姬夫人的宫中。”

范蠡轻轻的“哦”了一声,两个人相对无言。

“你既然好了,我也该走了。”说着江晚栀便起身要走,范蠡即刻拉住她,“西施!”她随回头看着他,“还有事么?”

范蠡使了一些劲儿便直接将她拉入怀中,她吓得愣住了,范蠡却是抱住了她认真的说着:“西施,我从来没有想过,其实我心中是喜欢你的。”

她喘息了好几下才缓了过来,想要挣脱开范蠡的怀抱,“放开我。”

他怎么舍得松开手,“从你我相遇,越王宫两年,我一直陪着你,我以为我没有动过心,可是这些日子,夫差日日夜夜留在馆娃宫,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

江晚栀又挣扎了几下,淡淡道:“范大夫忘了么,将我送进越王宫,送到夫差大王身边的人不就是你么?”

范蠡摇了摇头,钳制住江晚栀的肩膀认真的说着:“我后悔了,夫差后宫的女人那么多,我不想你也是其中的一个……”

她缓缓的推开他的手,此刻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梁怀书,只是范蠡,“这里是吴王宫,范大夫。”

他垂下眼眸叹了一声,“倘或勾践大王有回国的那一日,我就向夫差大王奏请也放你归国。”

她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夫差大王不会允许的,范大夫还是不要为了我伤了自己的性命才好。”范蠡认真的看着她:“可是没有你,我在越国又有什么意趣。”

江晚栀知道后来范蠡帮助勾践灭掉吴国的时候,勾践也许久用她来作为条件让范蠡帮助他,只是此刻她也不能说出口,也只能让范蠡神伤罢了……

想到这里江晚栀便站起身来,带着秋水离开了。

雅鱼王后看着江晚栀远去的背影还是追了上去,“西施夫人。”

江晚栀一听是雅鱼即刻停了下来,她心中是敬重雅鱼的,她对勾践的爱是坚毅,所以雅鱼王后的要求她一般不会拒绝,“王后。”

雅鱼先是叹了一声,“范大夫这些日子糊涂了,若是没有大王回越国,这些事情又怎么能够做到呢?你就不必放在心上了。”

她也随即附和的叹了一声,“王后,你放心吧!”说着江晚栀便匆匆的回到馆娃宫。

接下来的一个月夫差基本不来了,江晚栀一个人在馆娃宫翻着花儿的玩,还是十分的无聊,幸而这一日徐姬夫人心情好,说是要请众人去她的宫中坐一坐。

江晚栀只好让秋水略微的打扮一番。二人才经过新安殿便遇上了宋姬夫人,“西施夫人这个装扮也太过素雅了吧,倒想是和大王赌气一样。”

她浅浅一笑,“这样并不素雅,钗环衣裳都是大王送的。”宋姬的嘴角略微的扯了扯即刻快步的向前走去了。

江晚栀看着那个背影,宋姬可是一个深藏不漏的人啊!她心中叹着也不觉加快了脚步。

“西施。”

她回首便见夫差站在自己身后,没想到一个月了她可算是见着这个人了,只是碍于礼数她连忙福礼道:“大王。”

夫差随即扶起她,“一月不见,你有些消瘦。”

江晚栀心中一惊这个神情,难道不是岚容么?她感受到手心开始冒汗,随后好像即刻的收回,只是她思虑的时候却没有意识道自己的手正在发抖。

夫差叹了一声,“你在怪寡人?”

她匆忙的颔首福礼,“妾妃不敢。”夫差又是笑了一声,“还是说,西施终于心中觉得酸酸的?”江晚栀不敢抬头,夫差在说她吃醋啊……

江晚栀心中无奈她怎么可能会吃醋……想到这里江晚栀才忽而意识到她真的有些想念岚容和她一起的日子,不过也算不上是吃错就只是想念罢了……

夫差又一次握住了她的手,“一起去吧!”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此刻自己眼前的可是真正的夫差,她此刻的的呼吸都变得十分的轻了。

徐姬夫人的宫中已经摆上了好些糕饼和酒水,抬眼之时便看着夫差牵着西施走了过来,她霎时捏紧了手中的杯子,下一秒便笑着迎了上去,“大王。”

夫差回首看了一眼江晚栀,便即刻松开了她的手,将徐姬搂在怀中,“这些日子可还好?”徐姬即刻笑了起来,“妾妃一直都好。”

说着二人直接走开了,留下江晚栀站在那里。其他人心中都捏了一把汗,江晚栀倒是松了一口气,被春秋五霸牵着走是什么感觉,她是在不敢想象刚才那十几分钟。

她动了动身子才要踏步往亭子去,突然全大喊起来,“站住。”

那个跑动的人正是徐姬夫人身边的贴身宫女,徐姬也愣住了,连忙指着她道:“怎么这般毛躁,还不拿走!“

那女子抱着一堆衣物,看了一眼夫差才匆匆的离开了。江晚栀也没再管,郑旦却是走了过来,“西施,你帮我的时候到了。”

江晚栀的眉头轻轻蹙起,“要我做什么。”

郑旦随即道:“在徐姬这宫里最深的地方住了一个人,你把大王带过如何?”

江晚栀愣了愣,“你觉得此刻我能带着大王过去?”郑旦却是笑了起来,拉住江晚栀:“你随我来!”

说着二人便到了夫差眼前,“大王,一会我和西施夫人为大王献舞如何?”

夫差看了一眼垂着眼眸的江晚栀,“西施你想为寡人献舞。”她只好看了一眼郑旦,又看了看夫差,轻轻的点了点头。

章节目录 第245章 夫差剑·十九 郑旦也欣喜的笑着,这才看着徐姬夫人,“夫人膳房那边的酒水有些许问题,说没找到夫人从徐国带来的酒酿,要……请夫人去一趟。”

夫差只当是郑旦要给他和西施一个机会,便对徐姬说道:“正好寡人也想喝徐国的酒了,夫人可要好好的取出几坛来。”

徐姬只好福礼离开了,一时夫差身边只剩下西施了,夫差便看着她:“怎么不说话。”她略微抬眸,才有些害怕的说着,“我从未来过徐姬夫人的宫中,大王带着我走一走吧!”

徐姬的宫中有一座正殿,正殿前又水榭亭桥,殿后面便是宫人的房子,也有些徐姬自己修剪的房屋用来放赏赐之物。

正殿之前的景色自然不是江晚栀的目的,好容易绕过了的殿,夫差遂道:“殿后也没什好看的了。”

夫差的意思便是不想再往前走了,江晚栀心中有些着急,怎样才能让夫差继续往前走,她又一次垂着眼眸不说话了。

“怎么又不说话?”

江晚栀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才道:“大王恩赐馆娃宫,只是妾妃不知徐姬夫人的宫中和馆娃宫那一处更用心些……”

夫差听了这话拜年大笑起来,“好!寡人这就带你去看,让你知道寡人对你的用心。”

她艰难的宠着夫差扯了扯嘴角,“多谢大王。”

现下夫差必然要经过郑旦所说的那个地方了,果不其然夫差便对那个锁上的门起了疑心,停驻了下来,江晚栀心中打着鼓,还是得张口问:“大王怎么了?”

夫差却是示意江晚栀噤声,她只好抿着嘴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夫差突然拉着她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大王,你弄疼我了。”

他只好丢开他,冲进了正殿之中,“徐姬!”

徐姬夫人看着此刻一脸愠色的夫差也有些发蒙,“大王,妾妃做错什么么?”夫差冷笑了一声,“你告诉我,那个锁着的房门里的女子是谁!”

“什么叫做她生下来的就是吴国的公子?”夫差的质问让徐姬猝不及防,她即刻跪了下来,“回禀大王,那个女子私通宫人,被我吓坏了,为了报复我便日日说自己怀了大王的孩子,疯疯癫癫的我才将她关起来的。”

“这样一个宫人为何不杖毙!”夫差还是蹙着眉头怒吼着,徐姬又道:“她与人私通也怀孕了,妾妃也是有孕的人,实在不忍心伤害一个孩子。”

夫差冷笑了一声,“你不忍伤害一个孩童,你就忍心欺骗寡人?”

徐姬愣了愣,“大王,妾妃说的都是实话,当真没有骗你啊!”夫差缓缓的坐在了正殿的主位上,认真的看着徐姬,“你,卫姬,宋姬,还有西施,郑旦不是诸国的公主就是战败国送来的美人,为了吴国的大业,我怎么可能会让你们有身孕?”

此话一出江晚栀即刻就明白了,那一夜大雨卫姬同她说的话。她即刻偷偷的瞥向一旁的卫姬夫人,卫姬依旧是那样淡然的站在那里,眼中没有任何波澜的看着这一场骗局被戳破。

她也明白了郑旦当初还说的帮助徐姬,就是给徐姬一个希望然后又将希望破碎。

徐姬此刻已经愣住了,跪在地上不知如何辩解。

夫差缓了缓又说了起来,“这些日子寡人一直在你宫中留宿,为的是知道你是否有落红,果不其然前日我便已经知道了。”

说完夫差便站起身来,“徐姬,从今往后你就好好的在你宫中吧!我会让人把你送到姑苏台最偏僻的宫中将宫门锁死,毕竟过些日子寡人就要开始攻伐他国了,徐国到时候会如何,寡人就不太清楚了。”

随后夫差却是拉着江晚栀离去了,殿中的众人也都匆匆的离开了。

徐姬瘫坐在地上,一旁的郑旦却并没有离开,“夫人,奴婢也要走了。”徐姬回首狠狠看着郑旦,“你不是说万无一失的么?为什么会被发现!”

郑旦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夫人,我可没有说过万无一失啊。而且是大王自己发现的,和奴婢没有关系啊!”

说着郑旦便笑道:“夫人,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能够取代你的,夫人不是一直看不起我这个越国来的罪人么,如今这种滋味如何啊!”

郑旦扬眉吐气的离开了,徐姬此刻却还是没有缓过来……

江晚栀跟着夫差身后直到踏入了馆娃宫,岚容便转身抱住了她,“晩栀,这些日子你还好么?”

她愣住了,“你是岚容了?”

他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到了这里我怎么也冲不破我原来身体中的禁制。”江晚栀叹了一声,“你本来的样子让我害怕,你不在我一个人怪无聊的。”

“那我这就去刻牌九!”……

随后郑旦便取代了徐姬夫人成了徐姬宫的主人,江晚栀只是让秋水送了贺礼去,想着如今郑旦如此春风得意,她去二人也只是徒添烦恼。

夫差也只是去郑旦那里吃了些许酒并没有留宿又回到了馆娃宫,因为算着日子夫差就要将勾践放回去了。

岚容将桌上的牌九一张一张缓慢的丢进火盆中,“再过几日,我就要召见勾践了,这两年他也很是认真的坐着那些事情,即使心有不甘。”

江晚栀也丢了一块,“你也知道他做这些事就是为了麻痹你的。”岚容叹了一声,“还是得放他回去,有的东西错位了会很可怕。”

她点了点头,无奈的看着他:“你就告诉我,这一次你问西施的了么?”岚容看着她却是笑了起来,“我不知道啊!”

这语气还说不知道,江晚栀只好托腮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伍子胥都那看不惯我了,你还问!”

岚容只好摇头笑道:“这次真的没问西施,就是做了另外一件事情,只怕勾践就要恨我入骨了……”

她却是白了他眼,“你不做他就不恨你入骨了?”

他咬了咬牙,“和着知道我现在是岚容了,说话就这样横?看来我应该多做几日夫差好好的吓吓你!”

章节目录 第246章 夫差剑·二十 江晚栀其实知道的也只是大致的事情,接下来岚容要做的大约就是有的人写的史书里的那件事,宠幸雅鱼王后。

岚容看着江晚栀没有说话,遂道:“你在想什么?”

江晚栀叹了一声,“也没想什么,你老是告诉我,你和雅鱼王后有没有……”岚容无奈的叹了一声,“当初我是要羞辱勾践不假,勾践也将雅鱼送了来。”

“可是雅鱼以死相逼,怎么都不愿意,所以我并没有动过她。”岚容认真的看着她道,江晚栀心中倒是踏实了一些,笑了起来,“雅鱼王后是个好女人,我奶奶和她很像。”

岚容听了这话突然愣住了,拜年蹙起了眉头,“你说雅鱼王后和你奶奶很像,或许我知道勾践为什么要动你爷爷的一个原因。”

她即刻认真的看着他,“是什么原因!”

岚容认真的想了想,此刻却又没了记忆,“我不知道,或许和之后我对雅鱼王后做的事情有关吧……”

江晚栀叹了一声,或许只有等事情结束之后,去问一问雅鱼王后才会有答案吧……

转眼已经是中秋了,这些日子过得平静伍子胥也没找什么麻烦,只是一天一天的逼近勾践归越的日子,她的心中总是打鼓的。

正想着,秋水便走了进来,“夫人,大王请夫人去大殿一趟。”她即刻站了起来,这就到了?“江晚栀咽了咽,随即踏出了馆娃宫。

还未到大殿郑旦也匆匆的走了过来,“西施,大王也让你来了?”江晚栀躲开她的目光,轻轻点头:“嗯。”

说着江晚栀便直接走开了,郑旦又追上去,“你在生我的气么?”江晚栀没有回头,只是剪短的回答她:“没有。”

郑旦连忙拉住她,“你知道今日大王让我们去大殿做什么吗?”江晚栀轻轻蹙起眉头,“所以你知道?”

她点头认真的说起来:“大王似乎有意要放勾践大王回越国了!”

江晚栀即刻抽开手,“郑旦,如今你我所有已经不同,我想这一次我不会帮你了。”郑旦听了这话便愣住了,“西施你在说什么?”

她沉沉的叹了一声,“我说这一次我不会帮你。”说完江晚栀便走的越发的快了,留下郑旦还未缓和过来,西施怎么突然这样了……

大殿中的各种臣子站立在各自的位置上,这里只有三个女人,可确实这一场故事里必不可少的人,坐在夫差身边的西施,郑旦还有跪在地上雅鱼。

“勾践,这两年寡人看见了你的诚心,寡人决心放你回越国,你觉得如何?”夫差此话一出,阶下一片哗然,伍子胥自然是第一个不同意的,他走出来行礼道:“大王,勾践此人绝不可以放回越国,此人心思极为的重,所谓的臣服或许只是表面的臣服。”

伯嚭却是叹了一声,“相国,当日我奉命去往越国,越国的臣民多番上书,更是跪求我王将勾践放归越国,大王这样做是为了越国的百姓。”

伍子胥冷冷道:“臣民上书?伯嚭难道忘了越国还有文种,此人也是难得的人才啊!”伯嚭只好看着夫差,“大王,让越王归国的确是越国臣民的期盼,大王如今想要称霸中原越国臣民的支持必然是最好的。”

夫差点了点头,“相国与太宰的话都有道理,所以寡人想了想最后的一个办法,”夫差看了看身边的西施和郑旦,“二位夫人是越国人,如今寡人也实在是没有主意,二位夫人有何想法。”

江晚栀躲开他的眼睛,要说什么,不是说好了不让她说的么。

郑旦却是开口了,“勾践大王从前在越国之时,一只治理国家有道的,想来臣民的期望是不会错的。”

岚容还是看了一眼江晚栀,“西施夫人为何一言不发。”

她只好长长的吁了一声,“妾妃既然是大王的夫人,必然是听从大王的安排。”岚容轻轻挑眉,“好吧!”

说着夫差便看着了勾践,“勾践,寡人知道你的这个人什么苦的能够吃,又或者并非真心臣服,但是寡人今日再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够做到,寡人就让你归越。”

勾践却是缓缓的伏在地上,“勾践多谢吴王为越国臣民而想,不知勾践还能为吴王做什么事情,请吴王明示。”

岚容轻轻的瞥向一旁的江晚栀,随即咳嗽了一声,“寡人想要你的雅鱼王后,入宫侍寝一夜,若你愿意寡人定然……”

岚容的话还未说完,雅鱼王后的神色便变得铁青,眼中写着不可置信,然后害怕的看着勾践,“大王……”

勾践咬了咬牙,看着雅鱼半晌才道:“吴王,雅鱼乃是我的接发之妻,这件事勾践做不出来!”雅鱼随即磕头道:“吴王,大王和妾在草棚这两年从未又一刻不认真,为何还要如此待你我。”

他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因为寡人不知道你爱重的大王时候真心顺服寡人,倘或放虎归山,寡人岂非得不偿失。”

勾践却是冷哼了一声,“吴王,我宁愿在草棚之中了此一生也绝不交出我的妻子。”说着勾践便在地上重重的一磕,拉着雅鱼离开了。

江晚栀愣住了,那岚容之前说的那个话呢?

就在她还不解的时候,是夜,雅鱼却是叩开了夫差的殿门,“夫差大王。”雅鱼略微装扮了一番,站在夫差面前,垂着眼眸,淡淡的说着。

夫差认真的打量了她,“我想,雅鱼王后这一身装扮应该不是给寡人看的吧!”

雅鱼冷笑了一声,“对,夫差大王要开后宫里又诸国的公主,也有越国的美人,我是为勾践大王装扮的。”

夫差子阿佛叹了一声,“只是你打扮如此的好,勾践还是将你送来了。”

她跪了下来,“是我自己来的,和勾践大王无关。都说夫妻是同心一体,如今越过臣民期望勾践大王回到越国,我是他的妻子也是越国的王后,更是一位越国臣民,我也要让勾践大王回到越国。”

听了她坚定的说完这话,夫差心中忽而觉得此举虽然羞辱了勾践,却也羞辱了雅鱼。勾践得妻如此,此生何求?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越王剑·八 夫差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倘或今日寡人真的宠幸与你,雅鱼王后会怎样做?“雅鱼淡淡道:”雅鱼是罪人,大王的命令,身体可以服从,但是这颗心不能服从,我会用勾践大王的剑自刎。“

她眼中的坚毅超过了夫差对这个女子的认识,他只好从身后取出了一件披风来,递给了她,“不必跪着了,地上冷。”

这一夜到底殿中发生了什么,除了夫差和雅鱼,谁都不知道。二日,雅鱼亲自打开了夫差的殿门,离开了。

夫差也紧随其后的去到了大殿。

草棚之中勾践一夜未睡,看见雅鱼终于回来了,他想要冲过去,最后还是止步了,他淡淡道:“雅鱼,你还好吗?”

雅鱼抬眸看了看他,又垂下了眼眸,“大王,妾累了。”勾践的心咯噔了一下,“雅鱼,你……”范蠡只好拦下他,想让雅鱼王后一个人静一静。

只是三人还未定神,又被人带去了大殿,“勾践,昨夜寡人很满意,所以寡人决定让你回越国,不过寡人想要留下雅鱼王后,你意下如何?”

勾践咬了咬牙,看着此刻神情有些恍惚的雅鱼,他还来不及问昨夜发生了什么,此刻又是这样的要求。

雅鱼却是拉住了他,低声道:“大王,妾妃的一切都事小,你归越才是大事。”勾践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也不得不伏在地上淡淡道:“勾践愿意留下雅鱼王后。”

夫差此刻的目光此刻看着了雅鱼,似乎在说着:这就是你的好丈夫,好大王,为了自己连你也都可以舍弃。

可是雅鱼的神情却有似乎在说,我的一切也是为了越国。

范蠡眼见自己能够回到越国,思虑之后还是开口道:“大王,范蠡想请大王一个事!”夫差的眉头即刻蹙在一处。

伯嚭也惊讶了,忙道:“大王已经答应放勾践回越国,范大夫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范蠡即刻俯首在地上,“请大王就越国送来的美人也都送回越国吧!”

夫差一听做事好奇,“相国曾言,这些女子是你越国送来迷惑寡人的,就是为了勾践,如今勾践得以归国,范大夫也是时候将这些棋子带回去了?”

伍子胥即刻道:“大王,这些女子送回越国也未尝不可,不过臣下之见还是杀了才好,尤其是西施夫人。”范蠡听到“西施”二字长长的吁了一声,“大王,此刻罪人也不得不说实话了。”

“罪人与四年前便与西施夫人相遇,一见倾心,可是我却亲手将她送来了吴国,范蠡悔不当初,故而假意托词,实则是想要西施。”

“你想要寡人的夫人?”夫差的语气变得十分的凛冽,“范大夫,看来你是不想勾践回到越国了,寡人愿意让你们回去,不是让你来和寡人讲条件的。”

“何况西施夫人是寡人的妃子。”

范蠡不敢再说了,这件事也变落下了帷幕。

勾践就是这样被放回国了,西施听到这些事的时候并不惊讶,而是匆忙的赶去了草棚。她赶到的时候范蠡和勾践已经离开了,草棚之中只剩下雅鱼之个人在铡草。

她喘了喘气拜年走了过去,“王后。”雅鱼倒是冲她笑了笑,“大王能回国我很高兴,就是范大夫让我和你说一声抱歉,他没有办法带走你。”

江晚栀只好叹了一声,“我知道,其实这也不是我回去的时候。”说着她便拉住了雅鱼的手,“昨夜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王后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呢?”

雅鱼笑着叹息了一声,“因为我爱着勾践大王。只有夫差对大王和对我的羞辱越来越多,大王就会更加的坚定的想要……”

说着雅鱼压低了声音,沉沉的说出来那两个字:“复仇。”

江晚栀咬了咬唇,认真的看着雅鱼,“为了越国牺牲了我们这些人还不够,还要牺牲王后你的清白,勾践大王对这件事当真没有隔阂么?”

她果然在雅鱼的神情中捕捉到了雅鱼的一丝绝望,江晚栀不敢在说下去了,又或许雅鱼此刻的坚强都是做给夫差看到,雅鱼需要的就是夫差对她的尊重。

之后的日子江晚栀也会时常来看一看雅鱼,而越国也在勾践重新的带领之下开始恢复生机。“卧薪尝胆”便是此刻远在越国的勾践的写照了。

只是勾践为了表示自己对吴国的忠诚,每过一段时间便会送来钱财珠宝,江晚栀为此也得了好些苎萝的麻布,郑旦自然也少不了,有了这些苎萝的东西也算是慰藉乡愁了。

转眼又是两年,齐国国君病逝了,新的大王尚且年幼,吴国经历了越国这一战之后已经整整修整了五六年,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随即举兵伐齐。

这件事伍子胥并不是很同意,自从勾践被放回了越国,伍子胥也日常有留意勾践的动向,日常勾践作甚,吃什么,说什么都了如指掌,越国已经是吴国的隐患了。

不过伍子胥说道劝谏之言是没有用的,幸而此刻的吴军也都是精力充沛的,不过十几日便在艾陵攻破了齐国的军队,更是召见了鲁国此刻的哀公,索取了好些东西。为此鲁国的正卿季康子又让子贡去劝说伯嚭,这才劝说了夫差退兵了。

只不过一次退兵容易,可接下来每过两年,吴国便攻打齐国一次,齐国也招架不住。为这件事伍子胥更是多次劝谏,一直未有效果。

夫差虽然在前线打仗,后面姑苏台扩建的事情一刻也没有耽搁,江晚栀也是看见的那越国送来的那些珍宝铜钱,不是用在了打仗上,就是用在了后宫里。

时间便走到了公元前848年,夫差攻打齐国六年未果,而后齐国的阿大夫又杀了齐国的国君,夫差一时崩溃,很快就被齐国人打败了。回到吴国,夫差思来想去,如此只好派遣伍子胥去出使齐国,可以探听齐国内情。

可如今越国的局势早已经被夫差忽略,江晚栀的心中一直不安……

章节目录 第248章 越王剑·九 伍子胥出使齐国的事情,传到了后宫来,江晚栀便知道此刻就是伍子胥的最后了,只是她不确定的是这里头有没有越国的推波助澜。

她也不知道这个故事这些被人掩埋的日子到底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她拖着腮坐在窗前,看着叶子上不停地滴落雨水来,静谧的世界和一颗杂乱的心就这样碰撞在一起,江晚栀的心中有些莫名的烦躁。

秋水却是轻轻的走了进来,“西施姐姐,郑旦夫人来了。”

这些年秋水也渐渐的发现了郑旦这个人的不同,虽然都是越国来的,只是渐渐的姐姐也不叫了,倒是有礼的叫着“郑旦夫人”。

郑旦瞥了一眼眉眼淡淡的那个丫头,她知道秋水这个姑娘心眼子实在,也傻乎乎的,只是日子久了有些东西还是能够看清楚的,她也不想强迫她,毕竟秋水是没有办法做到她和西施能够做到的事情。

“西施,这些日子你过的如何?”郑旦佯装寒暄一句。

江晚栀也不想同她多废话什么,只是淡淡道:“郑旦,若不是听闻伍子胥要出使齐国的事情,想必你也不会踏足我这个馆娃宫吧!”

郑旦无奈的叹了一声,“你我都是越国来的,这些年,那些臣民也都是看得见的,若你我来往亲密对越国并无好处。”

他她知道郑旦的话不假只是她心里还是不愿意这样下去,无论是那一个故事,她一直以来都是身不由己,好容易夫差给了她一方天地,她也想在没有人打扰的地方,做一做自己。

“这些年越国来的钱财,我也不过得了一些,用在后宫中的那一部分,半数便你花在你的身上了,这些事难道吴国的臣民也看不出来?”

江晚栀的眉头缓缓蹙起,郑旦只要咽了咽,“西施,难道那些钱财你就没有用,别人看到的就是大王吧这些钱财都用在了越国送来的女人身上。”

她知道和郑旦多说无益,叹息中越发的无奈,也不接她的话了。

郑旦却是带了任务来的,她认真的看着江晚栀,“如今伍子胥要出使齐国,正是勾践大王除掉这个眼中钉的时候,过些日子你要好好的帮忙才是。”

又要帮忙?

江晚栀的眉头揉成一团,这几年吴国和越国一直相安无事,如今这个节骨眼上要帮忙不就代表越王已经有意复仇了。

她的心中开始打起鼓来,这就意味着让她得知历史上夫差死亡的时候不远了,郑旦看着江晚栀紧紧的蹙着眉头,立刻扯了扯她的衣裳,“西施,你又不愿意么?”

她看着郑旦也蹙在一起的眉头,急切的盼望着西施答应她的要求,江晚栀叹了了一声,“大王打算怎么做?”

郑旦听了这话即刻就笑了起来,“等到伍子胥出使齐国的时候,大王只需要动些许手脚,然后让伯嚭太窄多说说伍子胥这些年一直以来那些让夫差大王生气的事。”

江晚栀看着郑旦势在必得的眼神,她倒是淡然:“这样做,真的就能够保证伍子胥死么?”

“当然不行。”郑旦又笑着看着她,这个笑却让江晚栀觉得如芒在背,不由得轻轻的打了一个冷颤,“如今宫中你我平分秋色,只待东窗事发,你我在夫差大王面前多说一些伍子胥不好的话,这样更能奏效。”

郑旦轻轻的拍着江晚栀的手,“我相信,夫差大王对于当年伍子胥要烧死你的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西施这可是一个你报仇的机会啊!”

她缓缓的抽开手,冷静的看了郑旦几分钟,郑旦脸上的笑意也凝固了不少,僵硬的挂在了脸上。知道郑旦的嘴角收了起来,江晚栀便道:“这件事我知道怎么做了。”

随后江晚栀便站了起来,“郑旦,你若是没有背的事情,就请离开吧!”

郑旦听了这话愣住了,随即冷笑了一声,“鸡西市你这是在赶我离开么?”江晚栀随即回首看着她,“郑旦你我多年姐妹到了如今也没有什么留下的了,你走吧!”

江晚栀说完便自己离开了屋子,去到后面的一些亭子上做一做,屋子里实在是太闷了,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入郑旦相处了。

郑旦只好抚了抚自己的鬓发,随即踏出了馆娃宫,她身边的婢子也是越国来的,不过和郑旦正好是一路人,叫春蝉,“夫人,你说西施夫人她是不是忘了她是越国人了?”

“她自从当年落水之后,性子就变了,我从前总是以为她自卑,她胆小,可是如今看来西施也是一个坚强的人。”

说着郑旦忽而看着夫差的车架行驶过,即刻跪拜道:“妾妃参见大王。”

夫差并没有直接下马车,只是隔着帘子淡淡道:“又同西施说话了?”郑旦即刻笑了起来,“大王再不去瞧西施,西施可就要我吵架了。”

郑旦的话让夫差笑了出来,随即道:“西施不是这样的人,郑旦若是寡人冷着你,你可不要和西施吵架才是。”

她只好乖乖的福礼,“妾妃不会,妾妃就先退下了。”

夫差看着郑旦走远了才打起帘子来,全忙问:“大王是要改主意了?”他即刻伸出手来敲打全的脑袋,“寡人心中待西施如何你还不知道?没脑袋,还敢做寡人的主?”

全只好吐了吐舌,这冷落西施夫人的是夫差大王,说自己全心全意待西施夫人的还是夫差大王。

江晚栀也没想到才送走了郑旦,夫差又来了,可以说是岚容来了。

只不过看着那张有些苍老的脸庞,那一刻她还是有些动容的。她在古董店所见的是才弱冠之年的夫差,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在阖闾的教诲下埋下了称霸中原的决心。

而如今的岚容也是夫差,那张四十几岁的脸庞久经风霜,那深深浅浅的皱纹里或许还夹杂这某个战士的血迹。

他的脖子上也添了一道新的伤疤,江晚栀见着那伤痕还是觉得触目惊心,岚容只好匆忙的捂住,冲她笑了笑……

章节目录 第249章 越王剑·十 “别看了,我可不是古董店里那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岚容此刻倒有些难为情的看着江晚栀。

她只好无奈的看着那伤痕,“遮遮掩掩的做什么,你是男子身上留些许疤痕又有什么关系?”岚容缓缓的放下手,“若是回到古董店,你并不喜欢那个二十几岁的我,那可怎么办?”

江晚栀却是蹙起了眉头,“无论你多少岁数,我对你的喜欢也不会超过朋友的。”岚容的神色忽而成了下去,又看着江晚栀,“这话太过于伤人了……”

她也不在乎伤害他,毕竟她从来没有刻意的伤害过他们每一个,很多事情都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着。

看着江晚栀此刻垂着眼眸的样子,岚容只好道:“这话也不伤人的,毕竟我是一直灵,不是一个人。”

江晚栀倒是忍着的看着他了,“岚容,我知道的是每个灵对一个人的守护,可我不知道后来他们再次相遇之后应该怎样去相处,爷爷没有教我这些,我只记得书中的记载那些可怕的条约……”

“一世又一世的爱而不得,默默守护。”她的声音有些轻,便是岚容也没有听得太清楚,只有江晚栀自己知道此时此刻她是茫然的,对这个三灵的感情感到茫然。

岚容只好即刻抓住了她的手,“江晚栀,你到底咋纠结什么,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匆忙的丢开他的手,“我没有乱想,我只是不明白,或许有一天女娲娘娘会更改这些约定呢?”

她的神情像是沉重,却有比沉重轻松一些,岚容只好道,“都是我的不是,就不该说这件事。”

话锋一转岚容即刻拍着桌子道:“晩栀,你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的对吧!你也知道伍子胥马上就要出使齐国吧!”

她点了点头,“那里又在担心什么呢?”岚容一时语塞,江晚栀便继续说了起来,“我从前便对你说过只要你自己想要做的事,从前怎么做如今就怎么做。”

岚容点头长长的叹了一声,“我知道怎么做,可我现在回头来看我却是做的不好,做的不对,所以心中很是难受。”

江晚栀只好无奈的看着他,“那是因为别人都是回忆自己的过去,就没你这个机会,过去现在共存在两个古物的平行记忆里。”

岚容撇了撇嘴,“我之前说你不喜欢我,不就是因为我怕你觉得我这个人从前做事真的做的不对不好。”

她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你才是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这世上难道真有十全十美的人,便是秦始皇的评价尚且褒贬不一,何况你,毕竟有的书上春秋五霸没有你,有的又有你,一直都是个争议。”

“而且不倒是觉得没有从前记忆的岚容又贫嘴又贴心的,多好。”说道这里江晚栀便不由得叹了一声,“或许正是因为有从前那些事情的束缚,怀书哥哥他总是默默的在我背后承受一些东西,我只能感受道他的心意,却不知道他做了什么。”

说着江晚栀手上的手链忽而闪烁了一下,她知道她说的话,梁章听见了,她的唇边露出一个笑来。岚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切,他的眉头却是蹙了起来。

他能够看出来此刻的梁怀书已经伤痕累累了,倘或不留神,这世上再没有梁怀书这一人,他可是一个视江晚栀为孟月到了骨子里的。

江晚栀抬眸的时候便看见了此刻岚容那担忧的神情,她心中也紧张起来了,“是不是怀书哥哥出事了?”

岚容摇了摇头,只好佯装严肃起来,“等到伍子胥的事情结束,我就会北上会盟了,你也知道并没有和晋国的国君争夺霸主成功,本想要在讨伐其他的一个小国,可是这个时候勾践就会趁虚而入了……”

她咬了咬唇,“我……之后会怎么做?”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之后我和郑旦都会死的。“江晚栀看着岚容有些沉重的神情,只好抿了抿嘴唇,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好。

这一夜江晚栀并没有睡好,之后的事,她不知到细节只知道结果,这样的恐惧也是让人害怕的。这一日后夫差也回到了自己的殿中,后宫便是没有踏足了。

伍子胥去往了齐国之后,拜年和齐国的国君见面,齐国国君本就有意休战的,伍子胥心中很是高兴,也算是为吴国争取到了利益,只是他想要给齐国留下一个保障,随即留下了自己的儿子,再回到吴国告知夫差。

也就是在他回来的这个间隙,伯嚭便以伍子胥将自己的儿子留在齐国为理由,在夫差面前进言,说伍子胥有谋反之心。

夫差自然是深信不疑的,这些来了伍子胥总是让他不要冒进,多番想要攻打越国,这无疑是在夫差心中坐实了伍子胥和齐国的通敌嫌疑。

伍子胥回到了吴国,想要上表求见夫差,告知齐国的求和之心,可是夫差此刻已经是在气头之上,那里还肯见他,只是将当年阖闾赐给他的那把夫差剑送到了伍相国的府中。

伍子胥看着那把送来的剑,心中十分的哀痛,万念俱灰之下还是写了一卷齐国求和的奏折,交给了自己的亲信,随后对这天空只当是拜了拜阖闾先王,伍子胥便引剑自刎了。

后来江晚栀也问过岚容,但是夫差把剑送去的想法是什么。岚容说夫差只是想让伍子胥承认自己老了想要解甲归田的意思,只是伍子胥倔强,竟然自刎了,也使得夫差十分惊讶。

江晚栀也看见了,夫差在伍子胥死后还是十分悲恸的,没想到在伍子胥身后还能够认真的采纳伍子胥的建议和齐国讲和。

这一来齐国也是承认了吴国,也愿意附属吴国,如此夫差在北上去往黄池会盟的时候还是多了一个帮手。不过即使如此,夫差北上会盟也并没有成为新的霸主,理由竟然是晋国从前的国君是做过霸主的,更是扬言要攻打吴国,况且吴国现在的兵士已经是精疲力尽,如此夫差也只好妥协。

章节目录 第250章 越王剑·十一 就在夫差这一次会盟的同时,越国举兵而来了。

秋水说这话的时候是兴奋的,她的骨子里还是一个越国人,她知道只要勾践赢了她就能回家了!她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谈不上什么高兴与不高兴,她心中总是闷闷的。

“西施姐姐,你瞧着不太高兴。”秋水也发现了,担忧的站在江晚栀面前,她只好缓缓抬眸,看着她,“这个事情只是顺应天命,有什么可高兴的,也没什么不高兴。”

她这般说着,秋水却是没明白,只好坐下来认真的看着她,“可是姐姐,勾践大王来了,我就可以回家了,我想回家了!”

江晚栀只好捧着她的脸颊,轻轻的拭去她眼角的眼泪,“我也想家,有亲人在身边多好。”

她口中的家就是那个因为江涣,因为自己而破碎的家,但是她也希望有父母可以陪着,曾经她不是不明白母亲眼中那急切的期望,而是她习惯了爷爷的陪伴,有爷爷的地方就是家……

秋水哭得越发的厉害了,“西施姐姐……”

这个时候伯嚭尚且跟在了夫差身边,得知越国前来攻打,才知勾践此前的狼子野心,连忙劝说夫差回国与勾践抗衡。

很快公子友被勾践抓住了,郑旦身边的春蝉突然来到了江晚栀的馆娃宫,“西施姐姐,你救救我!”

江晚栀愣了愣,随即蹙起眉头,“春蝉你怎么?出什么事了?”

“我以为郑旦姐姐只是和我推心置腹的聊聊天,可是我没想到我的几句话……”她还未说完,郑旦也赶来了,“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暴露了公子友的动向,以至于公子友被勾践大王所擒获,若是让大王知道了,你可就没有活路了。”

说着郑旦已经发觉江晚栀此刻蹙起眉头,却是笑了起来,“西施,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江晚栀只好扶着春蝉,缓缓的站起身来,“馆娃宫突然有些热闹,我还有些不适应了。”郑旦只好冷笑了一声,“是你自己不愿意为越国做事,如今你倒是来嘲讽我了?”

“你为越国做事,我并未责怪,只是你不该让春蝉用这个名义去得知公子友的去向。”江晚栀叹了一声,她口中这样说着,其实她本就没有什么立场了。

“这也是为了越国啊!”郑旦冷冷的看着江晚栀,她只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我知道春蝉对公子友确实是喜欢,只是你不动声色的利用了她,为了越国是没错,可是于我们这些姐妹之间呢?”

郑旦无奈的摇了摇头,“那你可有当我是姐妹?”

这话让她忽而有些莫名其妙,“当年,你我在苎萝,谁的容颜不是靓丽,可你却为何选我做朋友,鼓励我?你当真没有私心?”

郑旦此刻只好掩饰的咳嗽了两声,“这么许久的事情,没想到你还记着?”

江晚栀冷笑了一声,“记着,我当然记着,我一直记着。从入越王宫的时候起我就开始发现郑旦和从前的郑旦不一样了。”

“不一样?西施你也不一样了!”郑旦眼中露出的狠厉,让江晚栀有些害怕的退后,她心中忐忑难道这个女孩知道了她的秘密么?

“西施,从前你是那么害怕,胆小,可是再看看如今的你,是怎样的?我从未想过你能够这样坚强。”郑旦一步步的紧逼着江晚栀,“那么你又是怎样变得不一样的呢?”

说道这里郑旦便不由得冷笑了一声,“或许,西施你自己没有感觉,你心里到底是夫差大王大于越国,还是越国大于夫差你想清楚了吗?”

江晚栀咬了咬牙,认真的看着她,“我只是我自己,我不属于任何人。”

郑旦看着她此刻的模样,笑容之中还添了一丝嘲讽,“西施,如今勾践大王就要来了,你我都是为了越国付出的功臣,想必勾践大王也不愿意将你我放归民间的。”

她缓缓的挑起江晚栀下颚,“可是人人都说西施是越国的大美人,可我郑旦又算什么呢?”郑旦此刻恨不得将那张脸拔掉扔在地上。

江晚栀即刻后退了两步,冷静的看着她:“郑旦,这里到底是馆娃宫,还有大王的亲信,你最好即刻退出去!”

郑旦看着江晚栀的模样轻轻的点了点头,“要我走,也可以。我今日是为了给你送些越国吃食的,都是宫外的人送来的,并不是和你吵架的。”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

说着另一个婢子便将食盒中的粥和糕饼都摆放出来,郑旦长长的叹了一声,“吃些吧!”

江晚栀回首看了看来糕饼又看了看郑旦,郑旦便明白了江晚栀眼中的意思,随手捡了一块放在口中咬了下去,“你放心,即使如今你我形同陌路,我也不会害你,你毕竟还是越国人。”

她没有说话也只好捡了一块略微的吃了一下,郑旦忽而又笑了起来,“我还备了粥,你喝了粥,我们从此就互不干涉了。”

江晚栀冷漠的端起那碗粥,想要饮下,却不想春蝉一把抢了过来,“姐姐,我想喝这个粥……”话还未说完这粥便直接流入了她的喉咙。

春蝉看着郑旦,认真的说起来:“郑旦姐姐,你为了越国我不怪你,可是你不能伤害西施姐姐你们都是越国人,可我伤害了公子友,我该死的。”

说着春蝉的嘴角留出了鲜血,那一刻江晚栀觉得自己的双腿就好似两根石柱怎么也挪不动,鲜艳的红色冲击着她的视野,她看着春蝉倒在地上,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西施姐姐……”

秋水看见了郑旦那恐怖的眼神,连忙摇了摇江晚栀的手。她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脸上有些许惊讶的郑旦:“春蝉知道粥里有毒药,所以才抢过去喝的。郑旦你想杀我?”

郑旦随即笑了起来,抚了抚耳边的鬓发,叹了一声,“唉!我是想杀你,可是没想到春蝉竟然愿意替你挡下来。”

章节目录 第251章 越王剑·十二 江晚栀看了看春蝉此刻的惨状,冷静的看着郑旦:“你走吧!永远也不要在出现在馆娃宫,否则我杀了你。”

郑旦轻轻挑眉并没有打算离开,“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杀你。”

她抬起眼眸略微的看了郑旦一眼,“勾践大王如今攻打吴国,一旦取胜你我二人势必再次入越王宫,只是你担心勾践大王也会如同夫差大王一般,专宠于我,故而要除掉我。”

郑旦看着江晚栀言之凿凿的模样,越发的好笑了,“你以为是我要除掉你?是勾践大王想我这样做的。西施,越国不需要你这样无用的人。”

说着郑旦便转身离去了,却边走边说道:“西施,今日你逃过这一劫,他人勾践大王定然会亲手了结你的,你好自为之吧!”

看着郑旦走远的背影江晚栀只觉得身上十分的寒凉,郑旦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为了国家大义还是为自己日后的路途,她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在这样的时代,那一个人的想法这一生不都是那些胜利者或是吹捧者所描绘的呢?

秋水又一次扯了扯江晚栀的衣衫,”西施姐姐,春蝉姐姐怎么办?“

江晚栀叹了一声,遂道:“你托人将她的尸身带回越国吧!我知道她也是想要回家的。”

她不知道春蝉和公子友之间都有一些怎样的故事,·她也很像知道,可是如今公子友,春蝉都去世了,那个故事也就只能随风散去了。

此刻的江晚栀已经感受不到身边的人在清理屋子了,她只是心口好似被什么压着,来了吴国着些许年,她这具身体都没怎么犯过从前心疼的病,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

秋水忙活了好一阵,才发现将万分之此刻脸色煞白的伏在的门框旁边,她随即将江晚栀扶着,“西施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本想开口说话却是疼晕过去了。

江晚栀醒来的时候是深夜,屋子里一片黑漆漆的,她摸索着手边的铃铛,随即自言自语的说了起来,“十二年了,我好累啊……”

忽而铃铛发出了微弱的光,梁怀书轻而薄的灵体就坐在了江晚栀的面前,“睡不着,我来陪你说说话。”

江晚栀试探的伸出手来,却是穿过了梁怀书的身体,她的心中瞬间便打起鼓来,“梁章,这是怎么回事?”

梁章却是笑了笑,“我养了好些日子,没有人让我俯身,我在这种强大力量交汇的记忆里也只能是这种形态了。”

她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若是你能够是个实在的东西就好了。”说着江晚栀的语气又沉重起来,梁怀书蹙着眉头,“月儿,你怎么了?”

“我想哭……你不知道一个人压抑得久了真的很难受,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就连做我自己都那么难,我只想做一个故事的旁观者还是那么的难。”

说着江晚栀的眼泪便止不住的往下低落,落在被子上,浸润到她被子下的皮肤上,冰冰凉凉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

秋水模糊之间也听见了哭声连忙来推开门,“西施姐姐,你怎么了?”

梁章也不得不回到了铃铛之中,江晚栀趁着屋中没有灯火,便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淡淡道:“我做了噩梦,吓着了。”

秋水迷迷糊糊的也就信了,这要退出去关上门,馆娃宫却是闯了进来一群人,为首的便是夫差身边的大监全。

一时馆娃宫里里外外都被火焰点亮了,江晚栀只好揉了揉眼睛,走了出去。在馆娃宫的大门前,夫差匆忙的走了进来,看着穿着单薄衣衫的江晚栀,脚步越发的快了。

江晚栀实在是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来,她想着这事岚容,他可是害得自己没法睡好觉的,正要和他说笑说笑,可是看到了他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她心中还有些忿忿不平的事情都被她抹去了。

随之而来的是心疼,夫差的脸颊上又添了两道伤痕,她就这样盯着他,直到岚容用冰冷的铠甲将她抱住,她才缓过神来。

“寡人回来了……”

江晚栀只好看了看秋水,秋水和全立刻就明白了二人要单独说话的意图,毫不犹豫的带着人迅速的撤离了馆娃宫。

岚容拉着江晚栀的手,叹了一声,“江晚栀,在战场上,我曾经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垂着眼眸淡淡道:“你忘了,你看不见我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西施就是我。”岚容摇了摇头,“夫差也担心自己再也见不到西施了。”

“可你知道你能够见到我的。”她这话不仅说得认真还蹙着眉头,让岚容此刻真的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你比我明白,只知道结果的感受让人恐惧的。”

江晚栀附和的点了点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你,这些年你一直在外带兵,吴国的事情多是公子友在操持,这一次公子友被俘,我知道你心中很不好受。”

“友儿是个好孩子,只是母亲去得早。那些年先王总是催的我紧,友儿和她的母亲也很少被允许去看,所以友儿的母亲最后相思成疾过世了。”

岚容叹了一声,江晚栀没想到阖闾大王是这样教养他的,连自己的妻儿都不能照看,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想起了春蝉,或许在岚容的记忆里能够知道一些吧……

想到这里江晚栀便问道:“岚容,这些年公子友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岚容轻轻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他有一天给我写了一个简,告诉我他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是越过来的。可我没有同意,他和我不同,我以为我有能力控制你们再去控制越国,可是我也没想到我并没有控制住……”

说道这里岚容停住了,目光变得温和,柔情万分的望着江晚栀,“因为夫差意外自己喜欢上了西施,所以即使过去了这样就,我还是会喜欢上了你的,江晚栀。”

她连忙垂下眼眸,淡淡道:“春蝉知道自己的无心之言害了公子友,已经自尽了……”

章节目录 第252章 越王剑·十三 岚容看着江晚栀眼中竟然泛起了泪来,“我想曾经的我一定不是一个好父亲,我的记忆里友儿总是对我很害怕,大一些了就很恭敬,对我说话总是小心翼翼斟酌再三。江晚栀我此刻或许能够明白当初江溶的心境了。”

她忽而看着岚容,那种带着悔和歉意的神情,和父亲有时候看着自己的样子一模一样,她不是不明白,是不愿意懂,从小都以为她是之所以活着没有父母的童年是因为父母太忙了,把自己丢给的爷爷。

“你和爸爸的想法不一样,爸爸想陪我的,可是他和爷爷不同他看不见灵力,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就会有危险。”江晚栀哽咽着说着,岚容只好叹了一声,“是我不好,让你想起了那些……”

江晚栀随即擦了擦眼泪,“好了,公子友的后事是要做的,只是越国那边,勾践怎么说的。”岚容摇头长叹,“伍子胥不再了,我这双眼可就真的看不太清了,我知道伯嚭一直都在骗我……”

说着岚容又叹了一声,便道:“勾践的意思就是让我送礼求和。”

江晚栀愣住了,随后却是欣喜的笑了起来,“不如就把雅鱼王后放回越国吧!让他们夫妻团聚岂非是好意,或许勾践心中……”

她眼中的希冀缓缓的消失,她口中的一切口没有可能发生,这个故事最终的走向都会是这样的。

江晚栀咽了咽,“这一次你送雅鱼王后回去了么?”岚容叹了一声,“等明日我和伯嚭以及一众大臣商定之后,你去问雅鱼吧!”

她不解的看着岚容,怎么这样的事情还要卖关子么?

岚容此刻却是揽过她的肩膀,“江晚栀……”话到嘴边岚容还是不知从何说起了,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就这样靠着我,陪我坐会吧!一会又有好多好多的事情缠绕着我,至少不会那么累……”

江晚栀安静的伏在他的肩头,有些犯困了,便合上了眼,岚容也不舍得叫醒她,太阳渐渐的升起了,全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大王,该去大殿了。”

全的话几乎快成唇语了,还是惊动了伏在他肩上的江晚栀,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天亮了……”

揉了揉眼睛,她方才想起昨晚上岚容的话,忙道:“岚……咳咳咳!”她的目光扫向四周看着她的那些大监,咽了咽却不想真的被呛到了。

岚容只好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背,看着一旁的秋水,“给夫人沐浴,在这里坐了一晚上身子肯定是受不住的。”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整理了自己的衣襟,便离开了。

秋水连忙扶着江晚栀,“西施姐姐,我们先去沐浴吧!”不知道为何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她心中总是有些许暖意的。

施越是捡到她的人,小心翼翼的护着她,但也免不了她所承受的伤害;梁章便更不提了,那一段过往太过于压抑,只是一个责任,她也该救他;倒是岚容尽他所能的在保护她,至少伤害是最少的,也是最自由的。

这样想着,江晚栀又在浴盆里睡着了……

午后江晚栀正吃着零食,无聊的让宫里的琴师给她弹了些曲子,又是昏昏欲睡的时候,秋水却是匆匆的跑了进来,“西施姐姐,大殿之上有消息了!”

江晚栀这才睁开眼认真的看着她,“怎么说?”

秋水认真道:“说是要送一些果蔬、钱财,还有珍宝和美人。”江晚栀听了却是蹙起了眉头,“就没有雅鱼王后?”

秋水愣了愣,然后摇头道:“王后?西施姐姐,夫差大王不愿意放雅鱼王后离开么?”江晚栀想起了岚容昨夜说的话,她随即道:“我们去将雅鱼王后吧!”

“好!”秋水倒是义愤填膺的说着,这丫头那里知道这里头的事情,只好带着她去亲自听一听。

雅鱼王后一位有了江晚栀的照顾住在了吴王宫的一所偏僻的冷宫里,一个人自给自足,日常江晚栀也会送一些东西来。

不过今日的大门倒是不同往日,门是开着的。江晚栀心中便知道了,雅鱼王后已经见过了夫差。

她缓缓踏入进去,雅鱼正在劳作,也没回头看,只是朗声道:“我都说了,我不会回去的。”秋水愣住了,连忙撤了陈江晚栀的衣袖,“西施姐姐,王后说她不愿意回去?”

江晚栀心中也很惊讶,随即道:“王后为何不回?”

雅鱼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手便笑脸迎了上来,“我还以为是夫差大王没走,你倒是来了。”

江晚栀长长的叹了一声,“王后为何不回越国啊?”她又问了一遍,雅鱼脸上的笑意便淡下去了,“西施,你不明白我的。”

她无奈的叹了一声,“王后,西施却是不明白,所以西施想来问个清楚。”

雅鱼随即做了下来,斟了两杯水,自己喝了一杯,也没说让江晚栀喝。喝完她便看着江晚栀:“西施,你我都是女子,你当真不明白我为何不走?”

江晚栀蹙着美图望着她,多希望她给自己一个答复。雅鱼的眼中此刻写着无奈,她只好又问道:“西施,那我问你,勾践大王要求吴国求和,都要了些什么?”

她恍然明白,雅鱼王后似乎是因为勾践大王没有说要她回越国,才会不想回去的。

看着江晚栀此刻略微舒展的眉头,雅鱼拜年知道她已然是想到了,雅鱼便道:“八年了,他走了八年了,我在吴宫煎熬了八年,我以为我对他的情义他都知晓,如今看来我却是错了。”

江晚栀连忙道:“王后,勾践大王或许觉得此刻要你回过,夫差不会答应,才没有提出的呢?”

雅鱼摇了摇头,“便是当年去侍奉夫差一夜的时候,也是他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的和我说着国家大义的话,我确实去了,一个为了越国一个也为了我自己。”

“我想看看他待我到底有几分真心……”说到这里雅鱼王后确实倒吸了一口凉气。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越王剑·十四 “那一夜之后,大王再也没有碰过我,许多时候都会避开我的眼神。”雅鱼的眼角溢出眼泪来,勾践这些微小的动作,无疑就是在一点一点的好近雅鱼待他的真心。

“可是他就要离开的时候,他又拉起了我的手,那样认真的同我说着,他会回来带我离开这里的,可是这一次的机会他没有用……”

雅鱼连忙拭了拭自己的眼泪,随即看着江晚栀,“西施姑娘,如果……我这一生都没有办法离开吴国,你就不必让勾践大王见到我的尸首了……”

江晚栀愣住了,不然那自己的丈夫得见自己的尸首,怎么有一种李夫人“色衰爱弛”的感觉。这时江晚栀再细细的打量她才发现,却是如此,雅鱼王后这些来了辛苦劳作,容貌已经不复从前了。

“你随我去馆娃宫住,那里那么大,我一个人也怪闷的。”江晚栀拉着雅鱼的手忍着你的说着,雅鱼却是摇了摇呕吐,“我不去了,去了你又要饱受那些非议,是在没有必要惹出这么多的麻烦来。”

她却是蹙起了眉头来,“王后对我而言可不是麻烦,你我都是越国人,我待你好又有什么不对?”

雅鱼还是拦住了江晚栀,“夫差当真会同意吗?”

她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当真的,馆娃宫最是自由的了,只要我不踏出去,他就能一直护着我。”说着江晚栀还笑了起来。

雅鱼看着她的笑意却有些错愕,连忙长长叹了一声,“西施姑娘,如今这是真的喜欢上了夫差大王了?”

江晚栀看着雅鱼眼中的担忧,难道是担忧她不能好好的为越国效力?还是担忧其他的……

“十几年,这心便是一颗石头也该是热的了。”她低沉着声音说道,雅鱼只好长长的吁了一声,“这样说来范大夫与你此生便是再无可能了。”

江晚栀不解的看着雅鱼,“王后,这话是什么意思?”

雅鱼瞧着西施此刻的神情也颇为惊讶,“你不知道范蠡对你的心思。”她摇了摇头,“从来没有。”

她没有忘记那次大雨之后范蠡对她说的那些话,只是她的心中本就有着三个人不停的围绕着她,又何况还多出一个范蠡来。

“若是越国没有战败或许当初你和范大夫会结成夫妻,终老一生;我也可以陪着大王,不知道这样多,不去期待,也不会有失望……”

人们总是在习惯想象之中的那种完美的场景,即使知道覆水难收,也还是愿意这样去想,偶尔心里就不觉得苦涩了。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的‘若是’。”江晚栀淡淡道。

雅鱼也随之长长的叹了一声,看着江晚栀此刻淡然的神情,心中又生出了一个想法,她问道:“西施,倘或有一日,勾践大王赢了,你要怎么办?”

她愣了愣,随即看着雅鱼王后,曾经雅鱼王后怎么做的,我便怎么做,无论如何我想要追随他。“

这也算是这么多年陪在他身边,给他的最好的答案了。江晚栀心中这样想着。

雅鱼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西施姑娘,你走吧!馆娃宫我不回去的,我要在这里等着他来,我心中还有话问他的……

这一场战役之后又过了六年,也即使公元前476年,越国军队举旗北上,大肆攻打吴国。

这个消息是岚容亲自开口说的,江晚栀看着那个两鬓已经有些发白的岚容,心中有种说不出口的难受,“岚容,我害怕你我再见就是敌人了……”

江晚栀这一次亲自给岚容穿上了那套铠甲,岚容听着她哽咽的话,遂道:“我会控制好我自己,我就快有了全部的记忆,他不能控制我的。”

她轻轻点头,认真的系着带着,岚容却是毫不犹豫的抓住了她的手,“若是我真的受了控制,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毁掉那把剑。”

江晚栀惊讶的抬眸,那一刻她的心犹如一块石头落入了水池之中,缓缓的坠入池水深处无法呼吸。

岚容挑起了她的下颚,“这里近二十年的陪伴,我已经知足了,江晚栀,我喜欢你。比施越,梁章都要喜欢你。”

她不停的转动着眼珠,看着岚容就要凑近的脸,也不知道往何处闪躲,可是眼神在告诉岚容她做不到。

知道最后他的气息与江晚栀的嘴唇鼻翼擦肩而过,在她的额头落下了一个亲吻,待他的嘴唇离开了她的额头,他又即刻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

“江晚栀,我多想听到一个答案,关于我,施越,梁章的答案……”

待她回过神来,她只能哽咽的说道:“若是你们都还在我身边,我就告诉你答案。”

岚容无奈的叹了一声,“或许我最后做出的选择和梁章一模一样呢?”他在她的额头轻轻的敲了敲便转身离开了。

江晚栀不解的看着那个背影,什么叫做他和梁章的选择一模一样?说着她便看着手腕上的铃铛,不知不觉铃铛上竟然多年这么多的裂缝。

她轻声的想要呼唤,铃铛也只是发出微弱的光芒,无论如何江晚栀也都唤不醒岚容。她心中有些担忧,只是此刻又有其他的事情来了。

“没想到,我没有赶上大王出征。”郑旦又一次来到了馆娃宫,她四下看了看,“上一次来这里似乎是六七年前的事了。”

说着郑旦便盯着江晚栀,“西施,这么多年,你的容貌还是那样姣好,只是这样的脸我确实不舍得下手啊!”

江晚栀下意识的退了两步,眉头旋即搂在一起,“郑旦,你想做什么?”

郑旦挑了挑眉,“我不过吓吓你罢了!”等到这场战争结束,我想我就知道我想要做的是什么了……“

她又离去了,江晚栀知道此刻的郑旦已经在给自己最后的期限了,她知道这场战役夫差必败,郑旦为了自己以后的前途,必然会对她动手。

江晚栀无奈的叹了一声,便回首嘱咐道:“秋水,这些日子让人好好的守着馆娃宫,谁都不要放进来!”……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越王剑·十五 打仗的一年过得很快,江晚栀算着这个日子,也知道越国的军队就要围困吴国了。

这一夜江晚栀是惊醒的,姑苏台中已经乱成一团了,秋水推开了江晚栀的门,紧紧的抓着江晚栀的手,“姐姐,越军已经将这里围困起来,我们怎么办?”

江晚栀叹了一声,轻轻的摸了摸秋水的头,“秋水,你走吧!去找伯嚭,他知道你是越国人,他和文种接触过,他认识你,回家吧!”

秋水摇了摇头,“那姐姐呢?姐姐还在这里,姐姐不走我也不走。”江晚栀无奈的叹了一声,“秋水,你何苦呢?”

她认真的看着江晚栀,“姐姐,我在吴国多年,一直都跟着姐姐在馆娃宫,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姐姐就像我的阿娘一眼,护着我,我不能离开姐姐。”

江晚栀看着秋水眼中泛着泪水也有些动容了,这些年秋水总是被她拒之门外,因为她那些不能被人知道的东西,不过秋水总是不闻不问这些事情。

在她身边的时候,秋水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做事,不在她身边也会安安静静的坐在阶下等着江晚栀叫她。

没想到秋水倒是伸出了一只袖子来给江晚栀擦了擦江晚栀的眼泪,“姐姐别哭,秋陪着姐姐的。”江晚栀轻轻点头。

一个人便踏着稳健的步伐走了进来,“好一场姐妹情深,不如我来送你们上路如何?”

郑旦挑了挑眉,看着江晚栀。

看着郑旦穿戴整齐,江晚栀不免冷笑起来,“看来郑旦知道今日城破,故而已经准备好了要杀我了,对吗?”

郑旦叹了一声,“对的,西施,一年前我就说过。不过那个时候夫差把你的宫殿看得十分的牢固,我什么都做不了,可是如今,夫差战败,这个姑苏台里,人心惶惶,也没有人愿意护着你了。”

说着郑旦身后的婢子将一个木托盘端到江晚栀的面前,“鸩酒,白领,匕首,你选一样吧!”郑旦的指间缓缓的划过那三样东西。

赐死三件套,江晚栀看着那些东西,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郑旦,我不会回越国的。”郑旦轻轻挑眉,“是么?”

江晚栀叹了一声,“你还记得雅鱼王后么,我要同她一眼,夫差大王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郑旦长长的吁了一声,“只怕,勾践大王并不想如你所愿,西施,你就不要妄想了……”

她的眉头缓缓的蹙在一起,“所以,你要我非死不可是么?”

郑旦浅笑着点了点头,“对。”她随即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三样东西面前,“我知道你为难,你也不知道该选什么来结束这一切,不如我替你选了……”秋水即刻将那鸩酒打翻在地上,又将白绫扯破。

郑旦咬着牙便要上前抢过剩余的一把匕首。

可是一旁的一个婢子却是毫不犹豫的抓起了匕首,冲郑旦刺了过去,郑旦的肩头受伤了,她连忙捂住,“都是死人了么,还不摁住她!”

谁知那些人都害怕的躲到了一边,郑旦只好爬了起来,那个婢子又给了郑旦一巴掌,在郑旦看得不清楚的时候,那匕首便刺入了郑旦的心脏。

郑旦的眼中满是惊恐,她倒下的地方远远的看着江晚栀,口中念叨着:”我想回家……“随即便毙命了。

江晚栀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虽然心惊却没有想过去阻止,这个婢子的容貌她借着昏暗的灯火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就是被关在了冷宫里的徐姬夫人。

此时伯嚭走了过来。他狭长的眼睛看着这一切,随后看着江晚栀道:“西施夫人,大王有请。”

江晚栀心中一沉,“那位大王?”

伯嚭这倒是略微笑了笑,“夫差大王。”江晚栀点了点头,看着地上的郑旦,她长长的叹了一声,“郑旦她……”

江晚栀回首看着秋水,“秋水,我想越国的人回来接你们,我想请你将郑旦带回越国,带回苎萝。”秋水,看着江晚栀,然后轻轻的点头,”那姐姐呢?“

她浅笑:“我说过了,我要陪着大王,秋水我知道你想回家的,就回去吧!”

说着江晚栀便跟着伯嚭离开了馆娃宫。

那是夫差被围困后的一条小路,江晚栀疑惑的走过这里,随即问道:“为什么大王不选择走这条路撤退?”

伯嚭淡淡道:“大王一生勇武,怎么可能会因为最后的困顿就选择离开。”江晚栀淡淡道,“我知道了。”

江晚栀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跟在了伯嚭身后,直到走到了拿出高台。

夫差插着腰站在那里。

这是一个身影和江晚栀擦肩而过,江晚栀连忙叫住他,“范蠡大夫?”范蠡对于西施的到来并不惊讶,只是退了两步恭敬的行礼,“西施夫人。”

见我那会自咬了咬牙,心中有些许以后最后还是开了口,“范大夫为何在这里?”

范蠡沉沉的说道:“我为何在这里?”江晚栀认真的看着他,范蠡随即道:“为了你。”

她愣住了,却是笑了起来,“为了我?”范蠡点了点头便认真的看着她问道:“西施,你告诉我,倘或夫差大王兵败,你要怎么做?”

“雅鱼王后怎样做,我便如何做。”

范蠡听到这个回到的时候莘砖公路一阵,只好苦涩的笑了笑,“我明白了,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伯嚭连忙拦住他,“范蠡大夫,大王也是要见西施夫人的,你……”范蠡却是作揖道:“无妨,太宰让我先行一步,也让西施夫人来听一听大王的真话才是。”

江晚栀的眉头缓缓的蹙在一起,“真话?”

范蠡这一次却是转身离开了,江晚栀连忙跟上去,夫差听着这稍微重一些的脚步声,即刻便回了头,看着范蠡,不觉冷笑了一声,“没想到,你会来。”

范蠡轻轻颔首,“大王见我来了,心中想必有所疑惑吧!”

“我猜测你是来劝我投降的?”范蠡摇了摇头,他看了夫差好一会沉沉道:“我想和大王讨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255章 越王剑·十六 夫差叹了一声,“我知道,你想要西施。”

范蠡即刻跪了下来,“大王愿意将西施放归越国?”夫差却是认真的看着他,“那你知道,西施愿意吗?她愿意跟你走吗?她愿意回到越国吗?”

说着夫差长长的叹了一声,“我知道,她都不愿意,她想和雅鱼一眼陪着寡人。”范蠡无奈的叹了一声,“到底大王和西施是十几年的夫妻情深,自然不同的。”

夫差冷笑了一声,“范蠡,你知道寡人舍不得西施,可是我也知道,一旦寡人退兵,西施面临的不是死亡,就是被勾践收入后宫,她真的能够守在寡人身边吗?”

范蠡听了这话也不觉叹了一声,“大王此话何意?”

夫差随即走到他的身边,“我身后有一条路,通往姑苏台,等寡人见过了西施,你就从这条路带着她远走高飞,便是越国的这些功名利禄都不要了,你做得到吗?”

范蠡愣住了,随即道:“我答应你。”

夫差此刻又摇了摇头,“范蠡大夫,你迟疑了……”范蠡即刻上前说道:“大王,我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

“我知道。”夫差转过身去,长长的叹了一声,随后略微回首的看着范蠡,“我知道你喜欢西施多年,你这个人中情义,待她不会错,只要你愿意放下那些功名,寡人就如你所愿。”

“即使他放弃,我还是不走。”江晚栀实在是忍不住了,这个时候她想要给岚容那个答案,即使这个答案是骗他的。

夫差的神情果然发生了变化,“你来了……”

江晚栀轻轻的点了点头,“大王不是让妾妃来么?可是大王似乎是想把妾妃交易出去。”夫差又一次转过身去,淡淡道:“寡人是为你好。”

“我不要你为我好,都说为我好,可是你们又有谁真的考虑过我的感受。”江晚栀缓缓的登上了高台,夫差只好示意伯婆带着范蠡离开,自己面对西施。

“江晚栀,这只是一个故事……”岚容却有笑了起来。

她的眼中此刻已经带着泪水了,“这个不是一个故事,你看,这个铃铛上面碎裂的痕迹无数,你告诉我,这个是怎么回事!”

岚容一时语塞了,只好躲开她的目光,“这个事情你还是问梁怀书自己吧!”

“可我现在已经叫不出他了!”她激动的哭喊着,“这就是你当时说的话,和他一样的选择……”

“是不是你们两个都要选择消散这样的结局,就是为我好了?”

江晚栀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淌着,岚容此刻手足无措,“你……别哭啊……我错了还不行吗?”

她自己只好伸出衣袖擦了擦眼角,“你不是想要知道答案吗,我现在告诉你:施越是陪伴,梁章是守护,而你是责任,你们三个人我缺一不可,那种感情不是喜欢,是我对你们的依赖,我害怕失去你们任何一个!”

她奋力的说出口,岚容却是欣慰的笑了起来,将她拥在怀中,“好,依赖,就这样一直依赖着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二人被扯回了混沌,下一秒江晚栀却被施越从岚容的怀中扯开,“我也想要这样的依赖。”

施越垂着眼眸看着江晚栀,眼中是无尽的温柔,可是抬眸看着岚容的时候又一次冷若冰霜,岚容也不得不咽了咽。

江晚栀看着混沌,“梁怀书呢……”此刻江晚栀手上的铃铛中幻化出一个人形来,梁章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这次出来稳定多了。”

看着梁章此刻的神情十分的不错,心中也放心多了,只是这混沌之中,却不见勾践,四人想去一眼,一时不知道如何。

此刻的混沌之中闪过了一个回忆,江晚栀看到了,那是穿着粗布衣裳的雅鱼王后和此刻带着兵扬眉吐气的回到了姑苏台的勾践……

“王后你受苦了!”勾践看见雅鱼穿着从前在越国做王后的衣衫,站在他的面前有些错愕,随即用这就话掩饰了自己的恐慌。

雅鱼却是冷笑了一声,“大王,若是妾妃不来,大王可还记得这个姑苏台中还有大王的结发妻子雅鱼?”

勾践连忙道:“我怎会不知,王后这些年在吴国消瘦了太多了。”

雅鱼却是认真的看着勾践,“大王,妾妃想要求大王一件事。”说着雅鱼便跪了下去,勾践即刻上去扶着她,“王后有话便说,你是寡人的王后,陪着寡人来到吴国,又有什么事是要求的。”

她长长的叹了一声,“大王,回到越国,你还是给妾妃一个冷宫吧!”

勾践即刻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雅鱼,你这是要做什么?”

雅鱼抬起眼眸认真的看着他,“大王,妾妃跟随大王多年,妾妃以为自己很了解大王,可是到了最后妾妃才知道,我从未了解过大王。”

他的眉头渐渐的揉在一起,“雅鱼,你这是什么话?”

“只有大王自己知道,为什么我在夫差的宫中呆了一晚之后大王再也没有碰过我;为什么当初有机会让我回到大王身边,可是大王却没有这样做。”雅鱼沉沉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在勾践的心上。

勾践也愣住了,随即咬牙道:“夫差如此可恨,让你去侍寝,我虽是大丈夫真的就能一直忍下去吗?留下你,我就能记得我的耻辱,就不会忘记我的复国大业!”

雅鱼眼中此刻已经泛着泪了,她觉得自己很可笑,“所以在大王眼中,妾妃就是一个耻辱?”勾践连忙解释,“这个自然不是的。”

说着他想要去扶着她,却被雅鱼推开了,她的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落在了地上,“可是那一夜夫差根本就没有碰过我,我就是想要知道在大王心中妾妃究竟是怎样的分量。”

勾践蹙着眉头,“雅鱼,你不要闹了!”

雅鱼拭了拭眼角的泪珠,“妾妃此刻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答案了。”

她转身忽而对勾践一拜,“大王,恕妾妃不能再陪着大王了,带妾妃回到越国,我与大王死生不复相见。”

章节目录 第256章 决战·一 死生不复相见……勾践实在没有想到雅鱼会这样说,他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看着伏在地上有些哽咽的雅鱼,他又连忙扶起她,“雅鱼你告诉我,这些话是你骗我的,你不想离开我的对吧!”

雅鱼摇了摇头,“大王,雅鱼自及笄便跟随大王,若非大王真的无情,妾妃有何至于此……”

勾践咬着牙突然拔出了剑指向她,“到了最后,你也要离开寡人对吗!”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来,“我也要,难道……”

勾践只好将剑丢到一边,长长的叹了一声,“范蠡,他向寡人求娶西施未果,想要辞去大夫之位。”

“那大王答应了么?”雅鱼认真的看着勾践,勾践却是冷哼了一声,“他说他宁愿去做商人,寡人可以成全他。”勾践又看着跪在地上的雅鱼,“可你不一样,你是寡人的结发妻子,寡人不能放你离开。”

雅鱼无奈的吁了一口气,“既然大王不愿雅鱼离开,雅鱼也没有苟活于这世上的理由了。”

说着她便拿起了勾践的那把剑,架在脖子上,“大王珍重,雅鱼与大王永不复见。”勾践连忙打落那把剑,不解的看着雅鱼,“你一定要逼迫寡人吗?”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是谁这样做,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

突然混沌开始波动起来,江晚栀警觉的看着这一切,施越紧紧的攥着她的手,“晩栀……”岚容和施越也都靠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只是四个人也都同时被扯入了接下来的地方,那是勾践关押夫差的地方,有一百户人家,江晚栀好容易站稳了,地上躺着两个人,是西施和夫差。

岚容回首看了看她,随机道:“谢谢你,陪了我十多年。”

“这样说来我也要好好的谢谢她才对。”勾践穿着黑色的袍子缓缓的走了过来,冷静的看着江晚栀。

“我很好奇,我离开越国这多年,为什么雅鱼会变成那样。”他的语气中带着怒火,也带着不解,随即用手中的妖力将三人打散,梁章又冲了过来,承受了勾践的第二下。

“叮铃铃……”江晚栀感受到了手腕上的铃铛掉落的声音,勾践也察觉到了,比江晚栀快了一些将铃铛握在了手中。

岚容和施越想要上前去,可是铃铛却被勾践紧紧的握在的指间,“只好你们上前一步,铃铛可就要成粉末了,这个灵,可就得消散了……”

江晚栀止步了,梁章却是冷笑了一声,“那你直接动手,我不怕。”

勾践长长的叹了一声,“唉,一次又一次,怎么都有人护着你啊,想要杀你看来真得让这三个人都消失了才好。”

说着勾践握着铃铛的手又紧紧的成了一团,江晚栀越发的紧张了,“他只是灵,你想要的不过是我命,为什么一定要伤害她们。”

他冷哼一声,“我让你现在就去死,你会愿意吗?你会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铃铛就死么?”江晚栀正要开口,梁章却是拦住了她,”别听他的,你才多大,我活了多少年了,能够守在你的身边我已经很开心了。“

江晚栀的心此刻被煎熬着,救还是不救,梁章的选择,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勾践瞧着她的神情,只好又叹了一声,“不如你告诉我,你对雅鱼到底说了些什么,让她一定要离开我!”

他又看着岚容,“我就算拿走了你的记忆,可是我还是不知道为什么雅鱼要离我而去!是你们在报复我!”

她垂着眼眸沉沉道:“是王后自己想明白的,明白了勾践的薄情,明白了自己在勾践心中的分量与地位,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勾践怒吼道:“寡人何处待她不好了?她要离开寡人?”

“第一次攻打吴国的时候,我曾经告诉过夫差让雅鱼王后回去,可是王后对夫差说若是勾践大王没有明指要迎接雅鱼回越国,她就不会回去。”

江晚栀认真的说完,可是勾践还是不甘心,“一定是你,挑唆了我与王后的感情,就是你!”

她轻轻摇头,叹道:“是你自己伤了王后的心,却迁怒旁人。”

勾践淡淡道:“对,我就是迁怒旁人,你不是想知道江涣是怎么死的么?你就没有好奇过为什么雅鱼和你奶奶那么的像啊……”

江晚栀的瞳孔放大,紧张的看着他,施越即刻冷静的分析道:“王后说过死生不复相见,故而王后的执念已经散去慨然入了轮回之中,可是勾践却是有执念的,甚至影响着灵。”

她看着勾践此刻张狂的模样,也有说不出的悲凉,正所谓“赢了天下负了她”便是此刻的勾践了吧。

勾践又故作轻松的说起来,“江涣算什么只要和雅鱼有关的每一世,我都会让那个人付出惨痛的代价,只是你爷爷是识灵人,我要下手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的。”

“所以我动手伤害了你奶奶,生下江溶的时候难产而亡。“

勾践叹了一声,“我留下的线索不过是要江涣能够找到我罢了。”江晚栀沉沉道:“所以爷爷找到了年老的时候,才真正的找到了是吧……”

他即刻摇了摇头,“其实他放弃过,因为那个时候,江家已经被我搅得天翻地覆,江鸿还有你,他真的没有办法在去想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放弃了寻找当年白燕云去世的真相。”

“所以你‘帮’了大人。”施越手中的剑就要呼之欲出了,勾践只好叹了一声,“对,我帮他可是识灵人也有弊端的,只有进入记忆才能看到的,所以我只是需要动一点点东西就能够封锁他的灵魂,让他再也没有办法出去!”

江晚栀咬了咬牙,“你到底把爷爷锁在谁的躯体里了!”

勾践长长的叹了一声,“有点久了我不记得了。”江晚栀颤抖的声音又问了一次,“告诉我,到底爷爷在哪里!”

他拾起了自己的剑,叹了一声,“识灵人,不如你我做个交易吧……”

章节目录 第257章 决战·二 江晚栀正要点头,施越遂道:“晚栀,不能轻信!”她只好后退了一步,“是什么交易,你不说我怎么答应?”

勾践无奈的摇了摇头,“果然人和灵都是有感情的。你对你爷爷数十年的陪伴之情,我怎么会不抓住这样的机会达到我的目的?可惜只差一点,你就能答应我的事了。”

江晚栀轻轻抿了一下嘴唇,“这样说起来,你不也是一样的吗?你惑于当年,雅鱼王后为何要与你死生不复相见?”

勾践冷哼一声:“这个我自然知道,都是因为告诉了她,那些她本不敢知道的道理!”

岚容听后也蹙起了眉头,“你把这些错归结到江晚栀的身上,这又算什么?”勾践瞳孔微缩,“你知道什么,你本就是护着她的。”

“王后也是个人,她想什么是我能够左右的么?”江晚栀低沉着声音,无奈的说着。

勾践依旧是冷哼了一声:“王后与我死生不复相见,终究与你相关。”

说着勾践的手中变换出紫玉茉莉手串来,白燕云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又是你!你强制的将我的灵魂困在手串中,到底要做什么!”

江晚栀看着白燕云,半晌才低声道:“奶奶……”白燕云蹙着眉头看了看江晚栀,过了好一会才道:“我想起了,你是江涣的……孙女。”

白燕云咳嗽了两声,“你别叫我奶奶了,有点隔应。”说着白燕云又转身看着勾践,“你做了这么多,到底要做什么。”

勾践轻轻挑眉,“让你们夫妻团聚……”说着他的指尖渐渐的凝结出一个一个魂灵,渐渐的江涣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白燕云看着他斑白的双鬓愣住了,这可是二人时隔几十年终于见面了,“江涣……”江晚栀的也觉得眼前模糊了,“爷爷……”

江涣的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江晚栀连忙拭了拭眼角的泪,“这是爷爷没有办法入轮回的魂灵,是吗?”

白燕云随即退了两步,回首看着江晚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晚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说着她便看着勾践,“我用爷爷的死因和你交易。”

施越愣住了,上前拉住她道:“江晚栀你疯了吗,不可以!”

梁章也认真的看着她,“月儿,和恶魔做交易,只会搭上你自己。”岚容随即道:“我和你交易,你这些年这许多的执念之中,我想有一条便是不能亲自杀了我吧!”

勾践冷哼了一声,“你我的事,可是要另外算的。”说着他还是看着江晚栀,“好,我告诉你爷爷的死因,你就用这个剑自刎吧!”

江晚栀随即道:“好。”

施越三人即刻道:“不行!”江晚栀却是回首看着三人,轻轻的眨了眨眼,然后又蹙起眉头道:“我意已决,你们别劝了。”

勾践没想到江晚栀能答应得这么干脆遂道:“其实江涣进入了我的记忆,是在伍子胥身上的。”

江晚栀愣住了,“伍子胥那这段记忆里,伍子胥的身体里可还有爷爷的魂灵?”

勾践叹了一声,“还有他残存的记忆,不过你应该没有发觉,”江晚栀的手渐渐握紧,“也就是说爷爷知道我还有一个前世和西施有所关联,才会有第二重封印的,对吧?”

勾践叹了一声,“可以这样说,不过他没有想到他匆忙的给你种下封印,却只需要这两把剑重新碰撞在一起,待你的记忆苏醒便能够解除这道封印。”

江晚栀渐渐的运用自己手中的灵力,果然比从前充沛太多,也就说明没有什么力量再压制她的灵力了。

“那你是怎样将爷爷的魂灵困在这把剑中?”江晚栀心中,还是有很多疑虑。

勾践的手缓缓的滑过他的剑,“我可不是灵我可是妖化了的,只要是在我的记忆里,我还不能控制一个灵魂的生死吗?”

“你不要忘了我,可还要两个特别好的帮手,不过他们背叛我,就只有被我消散了。”勾践看着自己的剑,无奈的说着。

江晚栀冷笑一声,“爷爷自然是知道伍子胥当年会自刎的,爷爷也是会离开伍子胥的身体,是你动了手脚,爷爷的灵魂从伍子胥的身体里面无法抽离,对吧?”

勾践轻笑道:“看来是我小觑你了,没想到你也不是那么的愚钝。”

江晚栀扯了扯嘴角,“我想要知道的我都知道。”说着她将手伸到了勾践的面前,“你答应我的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现在轮到我来履行我的承诺了。”

勾践没想这个女孩这般坚定,也没多想便将剑递给了她,江晚栀终于握住了那把剑。

江晚栀随即退了两步,用指尖抹了一下,勾践一下子便受了重创,“果然我低估你了,没想到你还会骗人。”

“你算什么人,连灵都不是,骗你又算什么?”此刻施越,岚容,梁章将江晚栀又一次围住,“勾践这个时候你还是束手就擒吧!”

“你们想这么便宜的散去我的灵,不能够。”随后他讲江涣的灵魂打散,白燕云只好看了一眼江晚栀,“我反正也入不了轮回了,我这就去陪他。”

说着白燕云便冲向了勾践,无疑是以卵击石,白燕云反而被勾践吸收入了自己的力量之中。

勾践冷笑了一声,“送来的灵力,可比我自己的纯净多了……”

说着他便挥了挥手,手中又幻化出一把剑,“越王八剑的传说你们总该听过吧?”

三人不由分说便同他纠缠在一起,江晚栀想要毁了那把剑,可是那剑却是怎么都无法悔弃的,“前路迢迢,我为指引!”

江晚栀第二次用血抹在了剑上,而此刻勾践的力量却是越发的强大了,岚容立刻退了过来,“他现在有白烟云在力量,你的灵力只能让他吸收,并不能再重伤他了。”

江晚栀心中一沉,一时没了主意,“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施越随即道:“我们会拖延,你再想想办法。”

章节目录 第258章 决战·三 江晚栀看着那些手中的剑,只好咬了咬唇道:“好,我再想想办法。”

三人这也算是得了一剂定心丸,又和勾践纠缠在了一起,灵力在混沌之中好似满天繁星一般,不停的闪过,他们打击爱一起的每一下都会散落成星星点点,然后消失不见。

耳边除了兵戈的声响,还有四个人纠缠打斗的声音,施越三人喘息的声音,此刻的他们也有些灵力不支了。

她心中实在是着急,脑子已经白的空白,还有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

“呃……”三人此刻已经被打散了,江晚栀抬眸之间,勾践的剑已经直直的冲向她,岚容又一次冲过来,却被勾践身旁的灵力击退,嘴角渗出意思血来。

勾践的身上此刻带着一层强大的灵力结界,是众人无法打开了。

那是识灵人特有的力量,是江晚栀的血融进了越王剑所产生的,耳边此刻已经是风声鹤唳,江晚栀紧紧的攥住了那把剑。

勾践笑得越发的张狂,“多谢你的血,让我恢复了灵力,还能吸收他们的灵力,现在就该结束这一切了!”

江晚栀只好阖上眼,抓住手中的那把剑不停的挥砍……“乒!”

她连忙睁开眼,退了好几步,施越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她,手腕传来的些许痛楚,刚才混乱之间她接住了勾践的剑。

而此刻的勾践也被刚才的情况震惊到了,手中的这把剑竟然敌不过江晚栀我这自己的剑,他亦是被弹出了好长的距离。

众人也趁着这个时候围了过来,江晚栀的眉头揉成一团,“这把剑或许就是王者剑——纯钧?”

她惊讶的看着周围的三个人,岚容也颇为震惊,“纯钧剑?不太可能,既然是王者配剑,必然是有所风骨,勾践这般小人心肠,更是堕落妖化,企图更改万物规则,又怎么能够得到纯钧剑中的灵的认定。”

施越也赞同的看了岚容一眼,“他的话确实不错,便是当年寻得的许多传世名剑之中,也从未有任何一把的灵认定了主人的执念。”

江晚栀缓缓抬眸看着不远处,勾践手中的那把剑,“你们可认得那是越王八剑之中的那一剑?”

三人皆是摇头,知道越王曾经铸造八把剑,但是都只是知道名字并不知道样貌,如今勾践手中的剑三人也无法识别。

她只好沉沉的叹了一声,才发现勾践似乎受了这把剑的重创,江晚栀的眉头紧紧的揉在一起,“或许纯钧对他的那些剑有所压制,又或者他妖化之后还能能够带走的不仅仅是有记忆的灵,还有纯钧剑中的灵,也能够为他所用。”

“或许是你的血,在于他接触的时候,将那一部分灵力抽取出来呢?”。岚容欣喜的看着江晚栀,这也就意味着,这样下去就能够解决掉这个大麻烦了。

江晚栀心中也渐渐的笃定这个答案,她看了看左手边的施越,“施越哥哥,此刻我若用这剑伤他,有机会封印他吗?”

施越沉默了几秒,便轻声的“嗯”了一下,江晚栀这才是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又一次握紧了那把剑,将自己的灵力都汇聚在了掌心,势必要一击即中。

她走得越发的快了,直到最好她直接飞了过去,长剑似要直逼勾践的脖子。

勾践却是勾了勾唇,之间变幻出了“天佑”铃铛,紧要关头,岚容看着梁章此刻释然的笑容,他咬了咬牙,还是喊了出来:“江晩栀!”

那是梁怀书的本体,她犹豫了。

也就是她犹豫的这一次,勾践毫不留情的使出了一掌灵力,将江晚栀又一次击飞了,岚容和施越都连忙接住她。

施越冷眼的看着岚容,岚容本要接住她的手收回了。

落地之后,岚容便咬牙道:“施越你什么意思。”

“你不该阻止她。”施越让江晚栀靠在自己的怀中,艰难的喘息着,岚容冷笑了一声,“我不该,你要知道那是梁章的本体,这一剑下去,他可就消散了!”

施越看了一眼一旁的梁章,便淡淡道:“那又如何?我是钥匙,有的东西我没有什么感情。”

“那她呢?”岚容蹙着眉不解的看着施越。

“你分明知道,从一开始,那一次江晚栀去了古物里面,不是梁怀书进去的,他的铃铛早就伤痕累……”

岚容还未说完,梁章便走了过来,推开了岚容,“够了。”

梁章缓缓的蹲下身子,看着江晚栀此刻十分难受的模样,“轻轻的抚了抚她耳边的鬓发,”月儿,怀书哥哥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施越撇开了目光,江晚栀听着这话眼睛不停的颤抖着,“你说什么……不可以!”

她想要站起身来,梁章连忙扶着她,“现在是最好的机会,刚才勾践的那一掌已经用尽了白燕云最后的灵力,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让他身上最后一点妖力散去,就能够封印他了……”

施越退到了一边,岚容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施越让梁章从身后将江晚栀抱住,二人紧紧的握住了那把剑,梁章的身体渐渐的变得透明。

岚容还是想要上前,“江晚栀!”

施越即刻控制住了他,“梁章的选择,你一早便知道,此刻为何还要阻止!”

岚容心中有私心的,那个私心就是他不满意江晚栀的那个答案,只有他们都还在,江晚栀才能够给他答案……

施越看着岚容此刻复杂的神情,不由得叹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看着他人眼中不是冰冷的,“岚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包括你我……”

说完梁章便带着江晚栀握住纯钧剑劈开了“天佑”铃铛,直直的将剑穿过了勾践的身体。

施越也抓住了机会,用灵力驱动了《灵录》将勾践此刻受伤的灵魂封印在了灵录之中,从此灵录之中又多了黑色的一页,上有金色的字写着——越王,勾践。

混沌解开了,此刻的不远处,正有一轮太阳在冉冉升起……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决战·四 江晚栀跪倒在地上,眼前是被削成两半的“天佑”铃铛,“天”字在一块上,“佑”字又在一块上。她也感受不到背上的重量了,一个快要透明的梁怀书喘着气倒在了江晚栀的身边。

她缓缓的转过头看着地上的梁怀书,想要伸出手去抓,却什么也碰不到了,“梁怀书……”

江晚栀哽咽的喊着他的名字,他却是笑了笑,“这是我的选择,你不会怪我吧!”

她匆忙的将铃铛的碎片捡起来,刺破了指间的血,也算是能够握住梁章的手了,可是此刻她已经泣不成声了。

怪他,怎么会怪他,要怎么怪他……江晚栀的眼泪混着血不停的落在铃铛碎片上。

施越走了过来,“晩栀……”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心中对她还是有一份歉疚,江晚栀连忙抬首哽咽的看着施越,“施越哥哥,你救救他,就没有一点办法可以阻止他消散吗?”

岚容沉沉的叹了一声,也走上前去,“江晚栀,天命不可改……”

她咬着唇看着他,“你的选择呢?你不是告诉过我,你的选择和他一样的!为什么最后只有他走了,若是没有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我只是爷爷身边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女孩子……”

江晚栀也不知道该去怪谁了,岚容也不想这一切发生,施越不拦着他他便便是要折剑与勾践拼了。只是这一切施越看得见,但是施越阻止了,梁章的执念已经过于的深了,若是不能够这样化解开,下一个“勾践”这样的人便是他梁章。

这简短的话就在梁章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候,告诉了被他控制的岚容。

江晚栀抹了抹眼泪,可还是止不住,她不想梁章离开她,她习惯了他们三个在一起的时光,虽然吵吵闹闹的,至少有人陪着她的。

此刻江晚栀将此事怪罪在岚容身上,岚容也只好承受着,她还是希望经此一事江晚栀这个小丫头能够成长起来,古董店需要的不是这样的识灵人。

梁章叹了一声,“月儿,从来不会去怪罪他人的……”

听了这话,江晚栀咬着牙说不出一个字,她想忍着自己的眼泪,依旧是那断线的珠子,不停的落下。

他伸出手缓缓的拭了拭,“多好啊!几百年了,我算是等到了月儿最真心真意的眼泪了……”

在梁怀书看来,当年即使那样艰难在赵匡胤的牢狱之中,江晚栀都坚强得没有流下眼泪,这一次换来的也算不得吃亏了。

他长长的叹了一声,这几百年的执念,终于在一刻得到了化解:“当年,你拼尽全力要护我周全。我怎么能想到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女子,一直在护着我,即使你不喜欢我,为了你的那份责任,还是要护着我。”

“我对着自己发誓,生生世世都要护你周全。”就是因为这句话,梁章被”天佑“铃铛的灵,认定了,在历史长河中不停的守护孟月的转生。

终于到了如今的这一世,他竟然发现孟月的身边不再那么的需要他了,他心底开始慌乱了,也就是如此,他的执念一天又一天的加深,无论从前施越如何劝说他终是要回到古物之中看看江晚栀是否安全才肯离开。

其实早在众人赶赴娄素珍之处,“天佑”铃铛便已经接近破碎了。

“与其最后走到勾践的哪一步执念太深成了妖,不如此刻就让我散灵的好……”他缓缓的凑近江晚栀,四目相对,那是他最后的渴望,“月儿,你有没有,哪怕是一点点地喜欢啊?”

她愣住了,施越岚容都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此刻她要怎么回答梁怀书,她不想骗他……“怀书哥哥,你们三个人对我而言是不同的。”

“陪伴,守护,责任……”她看来这施越,梁章还有岚容,认真的说着,“这也是你们被灵认定的原因,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认真的说起来:“我喜欢的是,安静的午后,施越哥哥在架子前认真的梳理来信,岚容横七竖八的倒在椅子上,怀书哥哥拿着一本书端着的坐着,是不是蹙眉看着岚容不修边幅的样子。”

“而我呢,就在阁楼上看着你们三个是不是互相怼起来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觉得特别的开心。”

梁章沉沉的叹了一声,“月儿对不起了……”

说着他突然用手打掉江晚栀手中的碎片,用尽最后一的力气,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话,便化作着白昼之前的星星点点,消失不见了。

“怀书哥哥!“

江晚栀无助的看向四周,“梁怀书!梁怀书!”

悲伤,绝望席卷而来,她再承受不了了,再呼唤过他的名字之后,晕了过去。施越只好将江晚栀打横抱起来,向弱水古镇缓缓的走去。

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碎掉的瓷碗,护心镜,铃铛……这是三个不同的故事,三种不同的人生,永久的停留在了历史的那一刻,没有人再知道这其中的波折,那些人心中的想法。

他们成为了灵录书上用朱笔写上古物,标致着灵散……

岚容将他们小心翼翼的拾起来,跟着施越离开了这里。

江晚栀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阁楼的那间屋子里,施越坐在一旁,认真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她揉了揉脑袋,“施越哥哥……”

外头的阳光倾斜在江晚栀的被褥上,她坐起身来,连忙用手遮挡住那刺眼的光芒。施越转过头浅笑的望着她:“好些了吗?”

江晚栀垂着眼眸,想了好一会,心中一紧。她即刻掀开了被子,冲出了房门,阁楼上没有一个人,阁楼下也没有人。

她又匆匆的走下了阁楼,那个架子上此刻摆放着纯钧剑,还有破碎的描金青花瓷碗,回文青鸾护心镜和“天佑”铃铛。

她踌躇的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才伸指间去触碰那些冰凉的物件,没有任何的回应,她长长的吸了一口气,“他还是不在了……”

章节目录 第260章 灵录·一 施越也匆忙的跟着下楼去,“晩栀。”

她回首之时已经是泪眼婆娑,施越无奈的将她搂在怀中,“晩栀,对不起……”

她哽咽着,“若是爷爷碰上这样的事情是怎么样做的呢?”施越轻声的在她耳边道:“其实你都知道了……”

对她其实都知道的,在娄素珍告诉她的那些往事里,除了她爷爷对于他的儿子没有任何的感情,江晚栀看着施越沉沉的叹了一声,“我要怎样才能找到下一个识灵人。“

施越愣了一会,却是笑了起来,“这才接手古董店不过半年,就想撇下我了?”江晚栀摇了摇头,“这般凉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缓过来。”

他心疼的抚了抚她耳边的鬓发,“没关系,可以先放一放,或者打烊小半年?”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忽然之间便觉得椅子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永远坐不好的岚容,一个是正襟危坐的梁怀书。

江晚栀看了好一会,才抬步走了过去,“我知道,怀书哥哥已经不在了,永远都回不来了,可是岚容又去哪里?”

施越轻轻摇头,“我把你抱回来的时候他还跟在身后,等我安置好你,屋中只剩下当场收拾回来的四样东西了。”

她轻轻点头,长长的叹了一声,“他也走了是么?”

施越摇了摇头,“不知道了,他什么都没说,我和他向来没有话说的。”江晚栀轻轻点头,看着屋中熟悉的一切又觉得不太熟悉,心中便觉得悲切。

只是她没想到过几日就已经是开学了,施越如常送她回学校,江晚栀看着街边的手抓饼,便能想到梁章——他说他不会做饭。

午休的时候和朋友去买了一杯奶茶,奶菜店做奶茶的小格格也不是银头发的岚容,身边的女生也都议论起来,“怎么这次开学没有看到那个银色头发的系草啊!”

说着二人又都碰了碰江晚栀,“上一学期,系草可是追了你一学期!”江晚栀正出神,只好回过头有些尴尬的点头,也不知道她们说的是什么。

二人突然欣喜的看着一脸茫然的江晚栀,逼问道:“难不成寒假还有什么进展?”江晚栀不解的看着二人此刻八卦的眼神,又摇了摇头。

她们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江晚栀便看向了不远处的地方,忽而有个身形高大的人走了过去,远远的看去像极了梁章,她匆忙的放下了手中的奶茶,走出了店。

身后的二人便拿起她的奶茶追了上来,“晩栀,你怎么了?”

江晚栀再一次认真的看了看,才发现并不是他,只好垂下眼眸叹了一声,“我以为我看到了梁章。”

说着江晚栀从二人笑了笑,便接过了自己的奶茶,二人却是面面相觑,好奇的看着江晚栀,“梁章是谁啊!是最近又有新的人追求你了么?”

看着二了你又一次露出八卦的神情,江晚栀心中却是一紧,“梁章啊,你们不认识吗?”二人摇了摇头,“从来没听说过,怎么会认识啊!”

“快说快说,是谁啊!长得怎么样帅不帅啊!”二人这么八卦这,却见江晚栀此刻心中也发的慌乱了,她随即道:“我记得梁章是我们历史学院的研究生,研究五代十国的。”

二人又一次相互看了一眼,“没听过这个研究生啊!是不是我们都没见过啊!”

江晚栀长长的叹了一声,“怎么会没有见过!他还给我们老师代过课的!你们当真不记得了吗?”

二人还是摇头,江晚栀只好拉着她们往学院的办公楼走去,“他可是优秀的研究生,我以前那交资料的时候看到过他出现在布告栏里的照片墙上的。”

她心中安慰着自己或许是她们上课的时候玩手机并没有注意道梁章呢,三人好容易走到了办公楼的布告栏前,可是布告栏中已经没有梁章的任何东西了,照片、信息,成就一切都消失了……

“没有啊。”二人蹙起眉头看着江晚栀,江晚栀只好挠了挠头笑道:“大约是我记错了吧!我就是在篮球场上见过几次,问过他说是我们学院的,我就信了……”

说着她掩饰的笑了起来,可这笑容背后生出了多小的凄凉,江晚栀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首看了看布告栏,告诉自己那一切都还在的。

可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他散去了,原来他留在别人眼中的印象也随之不见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江晚栀心事重重,浑浑噩噩的睡了几节课。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因为要点名了,一旁的同学只好叫醒了她。

她抬眸便看见了李心益,她揉了揉眼,“太和公主!你怎么在这啊!”

李心益轻轻挑眉,原来是葛青老师的课程了,江晚栀又沉下了眼眸想要继续睡下去,下一秒葛青便念到了她的名字,“江晚栀。”

她只好无奈的抬了抬手,沉沉道:“到。”

见江晚栀已经点过名了,李心益也随着她趴了下来,“江姑娘,你瞧着不太高兴,这是怎么?”

江晚栀随即将头转过去,渐渐的就哽咽起来了,“我没怎么。”

李心益只好扯了扯她的衣袖,“你的声音都不对,你还不老实对我说,你怎么了?”江晚栀匆忙的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才转身看着她,“我真的没事了。”

李心益无奈的叹了一声,“你都比以前瘦了好多了,还说没事?”她艰难的笑了笑,“放假的时候生了病,一直没好全,就瘦了些。”

“你这身子也不想那么容易生病的,而且你人还这样的憔悴。”李心益认真的打量着她,对她的话还是半信半疑的。

江晚栀只好咳嗽了两声,“别说了,葛青老师都看我们了。”

李心益也只好吐了吐舌,“那好吧!我下课再问你。”

好容易挨到下课,江晚栀懒惰的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她知道施越此刻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可是古董店中只有他们二人吃饭了……

章节目录 第261章 灵录·二 李心益瞧着江晚栀这样心中还是疑问匆匆,这个丫头从来都是开开心心的,怎么今天这样无精打采的。

葛青也走了下来,“回家了。”

李心益只好对他点了点头,又看着一旁的江晚栀,“江姑娘,你这样我还真没法就走了。”

说着她又看着四周,“今天那个银色头发的男孩子没有来么?好奇怪。”葛青却是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江同学,昨天辅导员和我说,岚容提交了一年的休学,不过他走到匆忙说是给你留了一封信,辅调员让我带给你。”

她愣了愣,岚容怎么还会写信啊?

她轻轻的蹙着眉头看着葛青,葛青也是人,也是带过研究生的,他们两个不记得梁章,葛青应该是记得的。江晚栀想了好一会才道,“葛青老师,你认识梁章吗?”

葛青看着江晚栀此刻的神情,缓缓的蹙起眉头来,“梁章?是我们学校的么?”

江晚栀的心因为葛青的这句话没有征兆的跌入了深渊,她的眼中霎时便盈盈着泪水,“你真的不记得了么?就是我们学院研究五代十国历史的研究生啊!”

葛青还是摇了摇头,眉头已经揉成一团了,“我们学院并没有研究五代十国史的研究生,”

一旁的李心益也很是惊讶,看着葛青说得认真,只好低声对他道:‘“她今日心情不太好,你去教室外面等等我吧!”

李心益将葛青劝说离开后,便拉着江晚栀的手认真的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葛青梁章的事情。”

“而且我瞧着葛青似乎不记得那个梁章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晚栀哽咽着,渐渐的呜咽起来,随之哭声也渐渐的大起来。李心益愣住了,自己只是问了几句话,怎么江晚栀的眼泪就跟开闸一样止不住?

“你到底怎么了?”李心益也着急起来。

她这才抽泣着说道:“公主,梁章他消散了……”李心益愣了愣,惊讶的看着她,“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江晚栀抹了抹眼泪,只好垂着眼眸,低声道:“你还记得要挟你的那个人吗?”

“勾践?”李心益似乎猜到了什么,担忧的看着江晚栀,“你没事吧!是勾践弄坏了梁怀书的本体吗?”

江晚栀却是摇了摇头,李心益心中越发的不解了,既然不是这样又是怎样的?

“你别哭了,你总得同我说一说吧!”

她轻轻点头,便将那日的事情大概的说了一遍,李心益也觉得不可思议,每一个灵都是为了守护一个人的,这是上天给的一个机会,让他们再次相遇。即使如此,到了最后,往往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李心益叹了一声,“你哭吧!”

江晚栀匆忙的抬头看着她,李心益让自己哭。看着江晚栀眼中露出的那一丝惊讶,李心益遂道:“我知道,你已经压抑自己好久了,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垂着眼眸,还是倔强的说了起来,“我不想哭的,只是我没有想到,他消散了,原来连这世上所有和他相关的记忆都没有了,除了我摆在架子上的铃铛碎片,他的音容笑貌也不复存在……“

李心益连忙抱住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一个灵消散后,那么多的东西也会消失,或许这就是上天给的机会的报酬吧!“

她又轻轻的拍了拍江晚栀的背,“我还记得他,不如我替你画一幅他的容貌吧!我虽然不擅长写诗,作画倒是能够的。”

江晚栀抬眸看着李心益,“你要帮我做画?”她即刻点点头,“当然,至少我会告诉你,我没有忘记他。”

教室外又响起来了咳嗽的声音,她连忙反应过来,只好为难的看着江晚栀,“我晚上还有约会,我就真的走了!”

江晚栀只好笑了笑便冲她挥了挥手,“快去吧!”

她看着李心益离开的背影,一个人站在教师之中,显得那样的孤立无援,她都不知道要怎走下去了。

突然有个声音在她身后响了起来,“晚栀。”她恍然回首,施越就站在自己的身后,眉眼温柔含笑,想要用尽自己的温暖去抚慰她此刻孤独的内心。

她缓缓的走到了他的面前,“施越哥哥,你怎么来了……”

施越叹了一声,“灵录之中,关于量章的内容突然消失了,看你的模样似乎所有的和他相关的记忆也都消失了,对吗?”

这话又一次戳在了江晚栀的心上,她点了点头,“施越哥哥,为什么会这样啊……我不想连最后一点他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她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这种的伤痛,一次又一次的被她自己揭过重来,她到底要承受多少?

施越缓缓的将她搂在怀中,“对不起晩栀,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了……”

江晚栀只好抹了抹眼泪,长长的叹了一声,“没关系,我想怀书哥哥这样做,或许是希望我能够成长,成为一个真正的识灵人呢?”

她这样安慰自己,或许能够让自己心中好受一点吧!

说着二人便离开了学校,此时外面已经下起来了雨,江晚栀看着那雨,还是能够想起有的时候她不记得带伞,梁怀书总是无奈的用灵力化作一把伞保护她回到古董店。

就像此刻施越做的一样,灵力撑开的伞似乎是有了一个世界一眼,琉璃般的伞透过了路灯的光变得格外的光怪陆离,江晚栀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想着从前的事情……

回到了古董店江晚栀也没有吃什么东西,只是早早的收拾好了自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趁着施越并没有发觉,江晚栀才从书包中拿出了那一份岚容写给她的信,江晚栀回首看了看没有人来动她的门,这才忐忑的打开了那封信,

只是还没看第一张,施越却是来敲门了,“晚栀,你晚上没有吃多少东西,身体受不住。”

施越的声音带着温度穿到了她的耳边,到时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将那信有重新封好丢进了书包里……

章节目录 第262章 灵录·三 她走了两步,回首看了看自己的书桌上,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她这才放心了好些,走到门前打开了房门、

江晚栀的眼神有些许闪躲,“施越哥哥,我真的不饿……”

施越长叹了一声,“这已经是十几天了,你还要这样吗?”江晚栀叹了一声,“我只是不习惯而已。”

他认真的看着江晚栀,“晩栀,无论如何你都得吃饭的。”江晚栀摇了摇头,“我今日真的不饿了。”施越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的看着她。

二人就这样站在一扇门的两旁,安静的立在两边,江晚栀时不时的看一眼他,看着施越手中端着那份面渐渐的冷掉。

那一份安静不停的击打着江晚栀的心,她的眼眶渐渐的红了。眼角溢出的一颗泪,施越伸出了一只手轻轻的拭去了她眼角的泪珠。

“是不是我逼得你太紧了……”施越认真的看着她,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施越担忧的眼神,江晚栀连忙拭了拭眼角的泪,“我不知道怎么去忘记那种感觉,施越哥哥,便是月儿和妫桃的消散我心中只是有些许哀伤,却没有如今这般的难受。“

施越将手中的面送走,毫不犹豫的将江晚栀搂在怀中,“失去你的时候我已经疼过一次,那一场大火,嬿儿从那之后,再也没有理过我一次。”

“知道刘秀破城而来,父亲让我带着走,嬿儿却是自己点燃了椒房殿,她说:’哥哥,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刘衎哥哥,陪着晩栀姐姐,你走吧!“

江晚栀当日曾经问过他关于王嬿的结局,王嬿是怎样结束她的一生的,施越迟迟不肯开口,却在今日告知了她。

失去最亲最爱的人是怎样的感受,施越体验得淋漓尽致,此时此刻江晚栀的心情他自然是明白的,可是他也不能放任她这样做……

“我知道,作为一个识灵人我还做得不够好,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施越哥哥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办!”

施越松开她,“你想在这里等我,想办法也是要吃饱的。”听了额这话江晚栀的心中突然轻松了几分,她轻轻点头,“我想吃爷爷回做的那种。”

施越轻轻点头,“好。”

说着施越便缓缓的走下了阁楼,看着江晚栀此刻的神情心中才安定了几分,江晚栀也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转身轻轻的关上了门。

她放松的坐到了自己的凳子上,却带着书包掉在了地上,岚容的信也掉了出来。她连忙捡了起来,打开了信。

江晚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弱水古镇,也离开了学校。我也不知道该写一些什么,我多希望你此刻已经释怀了,梁章的事情,我还是想给你道歉的,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认为我也是勾践心中执念的一环,不能手刃仇人的感受,这些杀伐决断的君王大都会用一生来后悔当初放过他的一马。

譬如我,就十分的后悔当年没能听伍子胥的话,杀了勾践,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其实更多的我是开心你能够那样真实的和我在一起怎样的过了十几年。

那是我多么盼望的事情,从我又一次见到你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觉得你好熟悉,你的身影就在我的脑子挥之不去,随之而来的便是我那些模糊的记忆。

江晚栀,你会不会因为我的不辞而别而伤心呢,我想此时此刻你还不会吧!其实他对我说过,他一直认为他在你的心中没有我和施越的地位重要,总是被你忽略的感觉。

他想要你能够记住他,我和施越劝说过,可是他的执念过深,我其实还是担心之后他的执念还未发生什么,你是识灵人,他走了,我也离开了,是希望再见之时,江晚栀除了倔强还能做得更好。

看完这封信,江晚栀又一次抹了抹自己眼角的眼泪。

其实当日梁章消失的那一刻,他挽住了江晚栀的脖子,在耳边她耳边说了好些的话。

“等我回来……”

这一句是江晚栀唯一听见的话,她不明白为什么梁章会这样说,此刻似乎又明白了他为何会这样说,真的就像施越和岚容那样说的吗?

就在她深深的沉思的时候,施越又敲响了她的门,“晩栀,做好了。”

这一次她急匆匆的去开了门,亲手的接过了那碗面,施越突然笑了起来,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轻轻的抚了抚她的头发,“快吃吧!别饿着了。”

她轻轻的将面放在了面前的书桌上,她才想起来那封被她遗忘在书桌上的信件,她匆忙的拿起,施越却是发现了。

他并没有动声色,就算不用看他,那信件上散发的灵力就是岚容的灵力,他轻轻咳嗽了两声,“怎么不吃了?”

江晚栀略微吃了两口,便看着他:“施越哥哥,你告诉我,怀书哥哥的执念有多深,才会不息散灵以防自己走向勾践的结局?”

施越心中一惊,只得轻轻的蹙起眉头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看着施越此刻的神情,她已经能够明白一些了,随即叹了一声,“这并不难明白,只是我想知道那份执念会有多深,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施越无奈的看着她,叹了一声,“我并不知道,便是到了如今勾践那样深的执念你我所知道到的诱因也只是范蠡和雅鱼王后的相继离去,还有无法手刃吴王夫差的感觉,至于其他都无法得知的。”

“或许我回事梁章执念过深的诱因呢?”江晚栀担心的看着施越。

施越随即握住她的手,“便是有再多的执念,也只是为了守护你,并不同于勾践伤害他人来答道自己的目的。”

听了这话江晚栀的心中忽而又安定了好些,正如施越所说,梁怀书这几百年为的都是护着她,自然不会伤害她的。

这样想着江晚栀已经将岚容的信团成了团,丢进了自己的桌子底……

章节目录 第263章 灵录·四 江晚栀吃完了那碗面,施越便直接端走了,也顺便带走了她桌子底的信。

离开了江晚栀的房间,施越便直接用手中的灵力烧毁了那封信。而此刻站在古董店厨房之中的岚容也看到了这一幕,“你这样不告诉她,真的好么?”

施越冷静的看着她:“你想做的都做了,想说的也都说了,你可以走了。”岚容却是坐在了灶台上,看着他无赖的笑了一声,“施越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看了岚容一眼,“从你和梁章到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最后只有我能够陪着她,你们除了伤害她又能做什么?”

岚容轻轻挑眉,“伤害她?在未央宫你都为她做过什么,另娶他人就是你最好的保护,至少我让她在馆娃宫无忧无虑的生活了十几年。”

施越走了过去直接将他赶下了灶台,将碗筷放在了洗碗槽里面,认真的洗了起来,“对你而言是十几年,对她而言只是一个梦。可是就这半年,你们让她经历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

岚容站在施越的身后叉着手,“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那我现在就走了。”

说着岚容便要走,施越却还是叫住了他,“等等。”

他即刻笑着走了回来,“怎么还舍不得我走!”施越冷漠的回首看着他,“若是能够即刻赶走你现在就想你走。”

说着施越叹了一声,“关于梁章的事情,她知道了对她并没有好处。”

“在执念的深处或许你我是他的敌人,你我都不能成为真正守护她的人。”岚容即刻站直了身子,认真的看着施越,“所以我得走,我想用这一年的时间,去找梁章那一页记录消失的原因。”

施越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一年就可以找到原因么?”

岚容拿起了一只筷子,叹了一声,“至少我为她做过什么,你不可能离开她太太久,你要知道勾践只是第一个你们遇上的执念过深的人,以后还会有第二个,更可能第二个就是梁怀书……”

说完岚容的身影便在光影之中消失不见了,那一只筷子也掉在了地上,施越看了看那筷子,随即用灵力烧毁了。

这样过了好些日子,江晚栀好容易习惯了这一切,岚容却发现纯钧剑此刻有了异常,只要江晚栀离开了古董店,它的灵力就在不停的向外散去。

这一日江晚栀下午没有课,日常还是喜欢光顾那家奶茶店,即使没有岚容在哪里,江晚栀也是喜欢点日常岚容最拿手的那一个口味,即使每一次那个味道没有从前的好喝,每一次江晚栀也只是喝了一口便放在了桌子上,走回了弱水古镇。

就这样低头走着,恍然在她走过的桥上一个高高的男生走了过去,她匆忙的回首,那个穿着纯白风衣的男生的背影像极了梁章。

江晚栀连忙回首追上去,却被行驶而来的公交车挡住了视线,再向前看去,已经没有人的身影了。

她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施越随即走了上来,“晩栀,在看什么?”

江晚栀轻轻的摇了摇头,“没什么,看到一个人挺想他的。”听到这句话施越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拉起她的手,柔声道,“回家吧!”

她轻轻的点头,还是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个路口,可是人来人往的再也没有那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生的身影。

之后每一次经过那个桥江晚栀总能够看到那个男生的背影,每一次想要冲动的追上去的时候依旧是在那个时刻被公交汽车拦住,就不见了。

有的时候江晚栀想着早早的到桥上去等候那个人在那一个时刻出现,想要看见他的正脸,可是早一些,晚一些江晚栀都是见不到他的。

回到了古董店,她习惯了和爷爷一样写日记,日记里写满了那些别人不解的故事,都是在岚容离开的半年里,她所看到的古物的故事,那些故事有欢笑,也有泪水,时而压抑,时而愉悦。

可是看尽了他人的一生,你我终是看不破自己的一生。

转眼便是江晚栀十九岁的生日,此时岚容已经离开了半年了,古董店里比往日热闹了好些,李心益和葛青,还有宋城和夏薇都来给这个年轻的识灵人恭贺生辰。

李心益拉着江晚栀,“你可要开开心心的!听说这半年你有见识了好些人的故事,有没有我认识的人呀!”说着李心益便展开了她的画卷,正如当日她说答应的一样,她画了梁章的肖像图。

看到梁章穿着日常卡其色风衣的模样,江晚栀还是心中一震,这个熟悉的身影渐渐的和那个白色风衣的男孩重叠。

就在江晚栀陷入深思的时候,夏薇便走了过来。

夏薇后来才知道梁章消散的事情,后来也曾经偷偷来过古董店询问过施越一些事情,夏薇只好拉着江晚栀的手,将一束开得浓郁的栀子花放在了她的手中,“栀,生日快乐。”

她浅浅的笑了笑,“谢谢姐姐。”

李心益连忙道:“你怎么不谢谢我!”江晚栀看着她愣了愣,忙道:“谢谢公主!”李心益又一次蹙起了眉头,“夏薇就是姐姐,我就是公主了?你就不能叫我李心益吗?”

江晚栀无奈的摇了摇头,“心益?”她连忙点了点头,“这就对啦!”

送走了她们,江晚栀心中也是开心了好些,正要上阁楼,施越却是叫住了她,“晩栀,这是岚容寄回来的。”

江晚栀好奇的打开了那个盒子,她着实没有想到,岚容寄回来的是他在世界各地的自拍,江晚栀无奈的叹了一声,只好将那些照片又放了回去。

“也就只有他能够出乎我的意料。”

说着江晚栀看着一旁的施越,此刻施越的神情却是不太好,他看着眼前的一份礼物,实在不知道怎么告诉江晚栀。

她即刻凑了过去,那个东西上面写着的寄件人却是梁怀书!江晚栀手中的照片瞬时散落在地,怎么回事他?

章节目录 第264章 灵录·五 施越即刻用灵力将那些照片都收集好,放在了岚容送来的盒子里。

随后他才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晩栀,这个东西你想打开吗?”江晚栀看着那个厚重的盒子,心中一沉,“我没有同他说过我的生辰是今日。”

施越轻轻点头,“我也没有告诉过他……”她蹙起眉头看着那个盒子,沉沉的说道:“或许这只是我曾经的想法中的东西呢?”

他即刻拉住她想要去动盒子的手,“你是想告诉我,你对他的感觉也是成就他这样深的执念的原因么?”

江晚栀轻轻点头,“我不确定,这样深的执念也不能放任它不管,勾践的事情就是一个例子,我不想梁章也是这样的结果。”

施越长长的叹了一声,“晩栀,倘或不是你这般的牵挂,或许执念并不会有。”江晚栀垂下了眼眸,施越的话并没有错,是她心底的放不下过去,总觉得自己对待他有所亏欠。

他从身后围住她,轻轻的靠在了她的肩膀上,“你知道的,我还在等,等你心扉敞开的时候。”

江晚栀的身子一震,就在他将头放在自己的肩头的时候,她不敢再动,只是感受到一双手渐渐的抱住自己,心跳得极快。

“施越哥哥……”

她轻轻的喊了一声,可是接下来要说什么呢?江晚栀的目光轻轻的撇过去,施越终日温柔的眼眸此刻露出了伤感,对于他们这些灵而言,等待是在多么煎熬的事情。

想到这里江晚栀不由得长长的叹了一声,“一定要得到那个答案才肯罢休吗?”、

听到这话,施越的手蓦然的收回了,退了两步,站在江晚栀身后。她也感受到了身后的施越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连忙转身看着此刻躲开她目光的施越。

这是第一次看到施越如此的慌乱,江晚栀心中越发的不是滋味,只好低声说起:“岚容也曾经想要这个答案,梁章不说我也知道他想要这个答案……”

施越又一次冲了过去,将她抱住,失态的样子,让江晚栀心中十分的惊讶。她颤抖着眼睫,“施越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晩栀,两千多年的等候啊……”她轻轻的推了推他,“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来。”施越又仓促无措的松开手,“我只能是等待,我是钥匙,打开灵录的钥匙,只能够跟在古董店的识灵人身边,没有任何机会去寻找你。”

“所以梁章第一次出现,我第一次知道你和他的故事的时候,我心中很是难过,若是我能够在那个时候找到你,我多希望我才是那个能够娶你的人……”

江晚栀只好垂下眼眸淡淡道:“可我和岚容又夫妻之实……”江晚栀还未说完,施越这一次终于不想在错过了,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江晚栀的瞳孔即刻放大,看着施越合上眼睛,认真的吞下她的每一寸气息,此刻她的心跳似乎是漏了一拍,这可是她十几年来初吻,给了一只灵。

随之而来的全身的酥麻,施越的手搭在她的腰间,轻轻的按住她的头,不想就这样放开。

直到她的双颊憋得通红,用手推了推他,施越才放开了她,“你才多小,就知道那些事情。”

江晚栀眉头即刻蹙了起来,“我不小了,我也是个成年人,只是这一次岚容尊重我,并没有做什么。”

施越却是轻轻的挑起她的下颚,“难道你想试一试?”

她推开他的手,走到了木椅旁,“我……我觉得热得很,我去溪边走一走。”施越轻轻挑眉,“古董店有空调的。”

江晚栀一边走着一边掩饰自己的慌乱,“我喜欢自然的风。”

匆匆的跑出了古董店,知道她回首看不见古董店才扶着白墙停了下来,她抬起手试探的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刚才的那件事应该是没有发生的吧……

可是他的气息这样真实,她只好轻轻的蹙起眉头,用手放在了心口上,却是还跳动得挺快。她连忙扯了扯嘴角,“我是跑的,才会心跳这么快。”

说着她便松开了手,继续向前走着。

已近入暮,夏日的余晖散落在白墙灰瓦上,溪水波光粼粼,江晚栀从桥上走到了溪水边的步道,许多小男孩只穿着裤衩子在溪水中嬉戏,也有几个年长些的女子在一旁的洗衣服。

她款步而走,耳边是夏日热辣的风儿轻轻吹过,“月儿……“

江晚栀猛然回头,入暮之下身后站着春日里能够看见的白色风衣的男子,只是看不清他的容貌,她看了好一会才试探的唤了一声:“梁章?”

白色风衣在暮光下越发的耀眼,他缓缓的后退,江晚栀连忙追上去,“梁怀书!”

夏日的暮光此刻却是刺眼的,她追了几步便看不清了,揉了揉眼睛,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人啊?

“梁章!梁怀书!”江晚栀站在岸边唤了两声,孩子也停下了嬉戏,女人也不再洗衣服,都诧异的望着她,江晚栀看着众人的目光,即刻垂下了眼眸又匆匆的跑开了。

走在那条小路上,江晚栀心中低声的问道:是你吗?

“是我……”

她即刻抬起头看向四周,除了白墙灰瓦,便是被遮挡的太阳,有些许清凉的余晖,便没有什么了。

你在哪里?既然没有散灵,为什么一直要这样不出现?

她蹙起眉头,无声的呐喊着,梁章还存在吗?

“晩栀。”突然她的手别人拉住,她匆忙回首,是施越,她即刻退了两步,思绪又被拉回了刚才。

她匆忙的收回手,退了两步,却靠在了墙上,“施越哥哥,是你啊!”

施越的眼眸又如从前那般的温柔,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什么,“该回家了,那个东西我查到线索了。”

江晚栀只挑了后面半句话听,即刻欣喜的看着他,“线索是什么!”

“先回古董店吧!你穿得少,日落后会着凉的。”施越自然的拉起她的手,江晚栀小心翼翼的跟着他回到古董店。

章节目录 第265章 灵录·六 那个箱子安静的躺在玻璃柜子上,施越用灵力将古董店掩饰起来,才沉沉的叹了一声,“我查过了这个东西的来源,是一家成衣店。”

江晚栀轻轻点头,“所以这只是一件衣服。”施越点了点头,江晚栀遂道:“不如打开看看,或许还有其他的线索呢?”

施越轻轻颔首,江晚栀轻而易举的打开了那个箱子。

只是这件衣服让江晚栀心中一震,她向后退了两步,“怎么会是这件衣服?”施越看着她眼中的惊讶,毫不犹豫的盖上了那个箱子,“这件衣服有什么故事吗?”

她无奈的叹了一声,“国破之时,我便是穿着这件衣裳的。”施越瞥了一眼那个衣服,“只不过是那么一件衣服,梁章为什么要要送你这一件。”

江晚栀垂下了眼眸,“这一件衣服是梁家想要定亲的时候送来的,说是许久之前就做好了,给梁章未来的娘子的。”

施越随即冷哼了一声,“这样的衣服,我的记忆里也有四五件。”

她只好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件衣服不一样,定亲的时候我没有穿过,国破的那天是孟昆将我托付给梁章的那一天,只是顺便穿了这一件衣衫。”

“对他而言可就不是顺便。”施越挑了挑眉,江晚栀只好看着施越,露出了疑惑:“施越哥哥,以前你说话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梁章只是灵,可是如今他可能已经妖化了,当初并没有散灵。”施越认真的看着江晚栀,“对于这样的灵,我是钥匙,不能姑息,而且……”

他眼中的神情忽而变得不一样了,“他也是喜欢你的,这样的执念,只怕我和岚容都会被他伤。”

江晚栀咽了咽,梁章会这样做吗?可是勾践的前车之鉴不过半年,而梁章的灵录页也消失了半年,她身为识灵人却也不得不重视。

“难道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在杀一次他吗?”江晚栀被这样的推测压抑的喘不过气来,她看着施越说起梁章的事情眼中已然是冷冰冰的。

之前他们可是并肩作战的,施越随即叹了一声,抚了抚她的耳发,“真有那么一日,你做不了就让我来做。”

她垂着眼眸,”我想便是为了我,他也不会的吧!“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到底会不会走到那一天江晚栀也无从得知。

施越只好将那个盒子送进了古董的库中,“这个衣服我还是想收起来吧!”江晚栀没有做声,只好默认立刻施越的做法。

生辰之后,江晚栀便是暑假了,日常就是在古董店中解决那些古董的事情,她自己也调侃着,跟人间小红娘似的。

又是开学又是放学了,古镇已经下起了雪了。

买了一杯奶茶的江晚栀,掖了掖自己的衣襟,“下雪了。”一旁做奶茶的男生却是开口了,“是我的奶茶不好喝么,你每次来都只喝一口就放在位置上走了。”

江晚栀回首看了看他,“以前在这里做奶茶的挺好喝的。”江晚栀这样说着那个男生的眼眸便垂了下来,她连忙说道:“其实味道都是一样的,只是我和那个男生是朋友,后来他又休学了,你就来了。”

“所以你是因为那个人才这样的,不是因为奶茶才这样的啊!”那个男生这才松了一口气,“你可不知道的,我们这里的那些同学都以为你是个富家小姐,奶茶只喝一口的。”

江晚栀垂着眼眸轻轻的笑了笑,那个男生接住说了起来,“唉,明天又得换一个人了,你以后会不会不来了?”

她抬眸看了看他,“你不做了?”

那个男生点了点头,“放假了,我得回家去。”

江晚栀只好轻声道:“一路平安。”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了,若是接下来的那个男生做得不够好,她以后就不喝这一款了,一口也不喝了。

一边想着江晚栀便回到了古董店。雪下得越发的打了,路灯早早的亮起,白茫茫的雪中江晚栀又一次看见了久违的白色风衣,她想要跨过去,没想到这次竟摔了一跤。

手掌心火辣辣的疼,她连忙爬起来,一旁的奶茶已经在雪地之中结成了冰。她掸了掸身上的雪,盯着那奶茶无奈的叹了一声,“八块呢……”

她搓了搓自己的手,便放在了口袋里,缓慢的向古董店走回去。

施越瞧着她发梢有些湿漉漉的,“头发是怎么了?”她即刻将手递到他的面前,“摔了一跤。”看了一眼手掌的那条不见血的口子,他只好无奈的叹了一声,灵力渐渐的将一堆药品摆在了面前,认真的给江晚栀处理伤口。

江晚栀想着那个男孩子的话,决定第二天还是去那家店铺看一看。

第二日才起来,施越便带着江晚栀去解决古物的事情了,忙碌了一天她都快散架了,“我需要一杯奶茶续命!”

施越无奈的叹了一声,“学校旁的那家?”江晚栀轻轻点头,施越便想要抬步离开。她连忙站起来,“施越哥哥,我想自己去!”

他看了江晚栀好一会,却是笑了起来,“你爱喝什么我知道的,累了一天了我去吧!”

她摇了摇手,“不行,他们家又换人了,我得去看看,若是不好喝以后我都不去了。”施越无奈的笑起来,温柔的眼眸满是宠溺,“好,我送你过去,老地方等你。”

学校旁的奶茶店依旧是很多人光顾的地方,江晚栀站了过去,“奶绿。”

人太多,她给了钱便去排队了,昨天下过雪,外头此刻的风十分的刺骨,江晚栀将自己完整的锁在羽绒服里,到了她的号码,她即刻拿了过来,向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满足的喝了一口。

这个味道……

她停下了脚步,回首看着那个做奶茶的人,他带着褐色的帽子,露出点点银色的头发,她站在那里好一会,那个人似乎都没有注意到她,直到店铺内的人少了好一些,他才看到了一只没有离开的这一位顾客。

章节目录 第266章 灵录·七 江晚栀双手捧着奶茶,站在他的面前,就这样看着他。

施越看着江晚栀一直站在那里,便匆忙的走了过去,却是看着岚容摘下了褐色的帽子,冲着江晚栀浅浅的笑了起来。

他停下了脚步,岚容自然也看见了他,便冲他略微挑了挑眉。随即从奶茶柜台中走出来,站在江晚栀的面前,“我回来了。”

岚容伸出了手,江晚栀迟疑了一下,随后还是缓步上前,轻轻的抱了抱他,“奶茶挺好喝的。”

他随即笑了起来,轻轻的捏了捏江晚栀的脸,“我不在,都瘦了。”

江晚栀即刻蹙起眉头退了一步,“也挺好的,奶茶那么贵,八块呢!”

“我听说换了人你买了只是喝了一口?”岚容眼中含着笑,至少这个小丫头有一点好处就是念旧。

她轻轻点头,“我喝半糖,可是那个男生做的甜度不够。”

岚容即刻笑了起来,“江晚栀,你也太可爱了吧!”她愣住了看着岚容眼中带着的宠溺,双颊便羞得通红。

岚容伸出手在她的额头轻轻的敲了一下,“那是因为我告诉他半糖要少放些糖,我可不想你记得别人做的奶茶。”

说着岚容已经将江晚栀环住,她一时错愕的看着他。

不会吧!像施越那样?

她的心中打起鼓来,再看向岚容的时候,岚容已经缓缓的凑了过来,她即刻躲开了,“这里人好多,我不要。”

江晚栀此刻便是大气也不敢出,双手紧紧的抱着那杯奶茶,恨不能将奶茶杯直接分成两半。

他的气息从划过她的脸颊在她的耳边轻轻的呵了一口气,“施越的气息,你这么小他也下得去手啊……”

这话一说,江晚栀的双颊越发的红,即刻推开他,奶茶也到了岚容的手中,江晚栀转身跑开。

低着头却有装在了施越的身上,江晚栀被她的莽撞吓得又退了两步。

施越沉稳的看着她,浅浅的一笑,随即道:“回家吧!”

说着他的目光轻轻的撇过岚容,毫不犹豫的将脸颊贴近江晚栀。她想起之前岚容的话,想要逃离,却被施越的手锁在了他的怀中。

他也并没有这样莽撞,只是拉起了江晚栀的风帽给她戴上,轻声道:“带好,被感冒了。”

江晚栀松了一口气,便轻轻点头跟着施越往前走去。

岚容冷哼了一声,施越随即回首,冲他略微挑眉,在心中给他传话:有的事情,我虽然不能离开她的身边,我也是知道的。

你既然知道,此刻就是你我公平竞争的机会了。岚容看着二人淹没砸大雪之中的背影,心中泛起苦涩,先入为主是么?

施越淡淡道:梁章的事情横在那里一点对你我真的不太公平。

听到这话,岚容心中也是一沉,梁章的事情未来只怕是一个大麻烦了,可是要解决这个大麻烦,还是得江晚栀这个当事人早早的长大,才能好好的解决这件事情啊……

这一年过年得挺早的,江家的大宅子里,正准备着一桌宴席,江晚栀和岚容一起打着游戏,张妈和施越在厨房忙碌。

张妈看了看外头的小姐此刻只是穿了一件家常的睡意,睡意的绾起头发,虽是惬意,只是和岚容这样玩着,到底不太好。

她随即叹了一声,“小姐难得回来一次,还是因为着过年了夫人和先生要回来。”施越轻轻点头,“这些日子老宅让你打理,辛苦了。”

张妈连忙笑道,“也算不上辛苦的,就是夫人和先生这些日子担心,小姐是女孩子,阿蓝公子和那位公子都是男子,而且……”

她又一次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江晚栀二人,“而且那个公子的来历,夫人和先生也不知道,终归是担心的。”

施越随即轻声道:“不会的,有我在。而且晩栀身上发生了一些其他的事情,只怕我要和江夫人、江先生单独谈一谈。”

张妈即刻神情紧张的看着他,“是不是那个事情啊!”

施越匆忙点头,“张妈你放心,不是那个方面的。”张妈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正在玩游戏的江晚栀听见了外头汽车的深意,即刻放下了手中的游戏机,“我去换衣服了。”说着江晚栀便匆忙的跑上了楼。

岚容只好将那游戏机丢在沙发上,回首看了看她爸妈的车。随即也理了理衣襟,以前可是又仇的啊,这可真是让灵头疼的事情。

江先生推开门,便看见岚容站在那里,向他微微颔首,他只好冷眼的看了看便走了进去,江夫人走进来的时候,却是直接蹙起了眉头,“没想到你也在啊!”

张妈也听见了动静,便看了一眼施越,二人也走了出去。

江溶难得看到施越穿得如此休闲,他做饭的手艺也算是得了父亲的真传,又是父亲信得过的人,对施越的信任也多了几分。

江夫人对施越倒是几分敬畏,看了他一眼,便轻声道:“晩栀呢?”

施越看了一眼岚容,岚容遂道:“在房间里。”

“我去请小姐下来。”张妈接道,江夫人摇了摇头,“我去吧!”

正说着江晚栀便匆忙的打开了房门,此刻的她已经换好了一条白色的裙子,手中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头上戴着淡蓝色的贝雷帽,冲着江夫人僵硬的笑了笑,“妈。”

母女相见有些许尴尬,江夫人也只能轻声的唤道:“晩栀,下来吧!”

江晚栀轻轻点头便走了下来,施越轻轻的吁了一声,便道:“张妈,准备吃饭吧!”

餐桌上,她有些食不知味,她坐在自己不太熟悉的母亲身边,而岚容施越又坐在自己的对面,这个场面像极了相亲……

江溶但是安静的吃着,过了好一会才道:“阿蓝公子,多谢你这些日子照顾晩栀了。”

“都是大人的吩咐。”施越淡淡道,江溶也点了点头又看着一旁旁若无人吃着东西的岚容,“不知道这个公子呢?”

江晚栀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了看岚容又看了看江溶,感觉一场硝烟正在蔓延。

章节目录 第267章 灵录·八 岚容淡淡道:“从前的事情是我不记得那些事,如今多亏了江晚栀我想起来了,所以为了报答她,我可以和施越一眼照顾她。”

“我看不必。”江溶淡然从容的喝了一口手边的红酒。

餐桌之上的气氛一下便尴尬了好多,江晚栀也不敢在动手去夹菜了,看了一眼身旁的江夫人,“妈,我觉得岚容……”

“别说了。”江夫人无奈的叹了一声,随即拍了拍江晚栀的手,低声道:“你父亲也是为你好。”

江晚栀长长的叹了一声,“这些事情我知道。”

江夫人还是摇了摇头,岚容自然明白了江晚栀此刻的为难,便盯着江溶:“不如你看看我曾经的记忆,再做决定。”

这话让江晚栀惊住了,她想要站起来阻止这一切,江夫人连忙拉住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江溶便道:“我不需要看,也不想看。无论从前如何,你既然如今伤害了她,就不能呆在她的身边,我的话明白吗?”

岚容放下了碗筷冷笑了一声,“好歹我也是一只灵,江先生似乎没有办法决定我的去留。”江溶的手渐渐握紧了那红酒杯,“这是你和我说话的态度?”

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到了零点,江晚栀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施越。

施越遂道:“有我在,江先生你放心便好,我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要同你们单独说一说。”江溶轻轻点头,“还是希望阿蓝公子好好照顾晩栀。”

这饭江晚栀是吃不下去了,放下了碗筷,起身道:“我想出去走走,消消食。”

江夫人诧异的看着她,消食,你本没有吃太多。她回首看着那一桌子的饭菜,自己似乎也没有了胃口。她对这江晚栀轻轻的点了点头。

江晚栀松了一口气便匆忙的拿起了羽绒服出门了。岚容二话不说便追了出去,江溶此刻酝酿的火气正要爆发,施越即刻走过去,握住他的手,“这件事非同寻常,先生和夫人快随我来。”

江夫人担忧的看了一眼江晚栀,“这样真的没事吗?”

施越略微瞥了一眼,“夫人放心,我说过一切有我在的。”江夫人轻轻点头便只好看向江溶,”我们去听一听这是什么事情。“

那是从前江涣的办公室,江溶一直以来也不敢去坐父亲曾经坐过的地方,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着,沉沉的说起:“到底是什么事情,阿蓝公子这样紧张。”

“梁公子消散了,可是随之而来的事情是灵录中关于他的记录消失了,并且晩栀体内的灵力越发的充沛,以至于晩栀如今没有办法再老去……“

施越认真的看着二人,那语气也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沉重,只是平淡的描述这件事情。江溶的眼中还是露出了惊讶,江夫人此刻的眼中已经泛红了,“没有办法老去,难道要让她一个人一直守着那个店铺吗?”

“我会想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若是我和江溶都不在了她一个人在这个世上怎么办啊!”江夫人已经哽咽起来,江溶即刻蹙眉看着她,“你别说了。”

他又看着施越,“阿蓝公子,这件事情晩栀知不知道?”

施越摇了摇头,“她还不知道,我会找机会告诉她的,我告诉你们就是想让江先生能有些许心理准备了。”

江溶轻轻点头,“从当初父亲告诉我晩栀是他发现的识灵人的那一日起,我就知道她这一生是我和她母亲再也无法插手的了,我只有一点,就是照顾好她。无论多久,无论我和她母亲还在不在……”

说完江溶便沉沉的叹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个好父亲,他能为女儿做得少之又少,除了嘱咐施越照顾她,也没有其他的了。

江夫人匆忙的拭去眼角的泪水,“阿蓝公子,若是晩栀以后有了喜欢的人,你们也不要拦着,能不能放她离开那里啊……”

江溶又一次咳嗽了一声,“好了,晩栀现在还小,不说这件事情。”

施越看着二人陷入了沉默,随即颔首淡淡道:“你们难道回来,晩栀喜欢打游戏,喜欢在外头玩,你们陪陪她。”说完施越便走了出去。

而屋外的江晚栀和岚容倒是玩得欢快,二人打起了雪仗。

一个不小心江晚栀却是直接在摔倒在雪地里,岚容急急忙忙的跑到她身边:“怎么这么笨?”一边无奈的说着一边将她扶起来。

这一摔倒让江晚栀想起了看到梁章的那一天,看着江晚栀发愣的模样,岚容只好叹了一声,“怎么不说话,那里摔疼了。”

江晚栀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发现之前擦伤的地方已经愈合,如今这里倒是没有什么伤口,她连忙道:“没怎么摔着。”

说着便往前走着,又一次摔在了雪地了,岚容二话不说将她抱起来,“不是说没摔着吗?”江晚栀只好垂下眼眸低声道:“脚踝没有力气了。”

岚容无奈的叹了一声,“我回去给你上药。”江晚栀却是摇了摇头,“回去了,我爸妈可就知道了,这样就没你什么事了。”

他惊讶看着江晚栀,随即笑了起来,“那你坐在了这里,我去给你拿药来。”

她点了点头,便安心的坐在这里,看着自己堆的四个雪球,小的是她,三个大的是他们三个。

梁章……江晚栀想到他了,便抬眸看向四周,忽而江家宅子的栏杆外,又出现了白色风衣的男生,只是寥落的灌木丛让她依旧没有办法看清那个人的容貌,去确认他是不是梁章。

岚容看着江晚栀不停的张望着,便走了过去,“在看什么吗?”

“没什么……”她垂下了眼眸,若那个人是梁章,那么岚容和施越会不会对他动手,她心中担忧着。

她不想看到他们三个人争斗起来。

岚容已经蹲了下来,轻轻的碰了碰她的脚踝,疼得她想要收回,“疼!”

“扭伤了,我给你揉揉药酒。”说着岚容便认真的为她敷上药酒,轻轻的揉着……

章节目录 第268章 灵录·九 江晚栀感受到了脚踝传来的温暖便不在看着远处,垂首轻轻的抚了抚岚容的头发。

男孩子的头发似乎是不能动的,此刻岚容的眼中露出惊讶,抬首看着江晚栀。江晚栀也只好愣愣的看着他,“不能动?”

岚容点了点头,“不能动。”

“可我动了。”她小心翼翼的说着,岚容唇边却是勾起了一抹笑,“动了,我是要回报的。”说着岚容便毫不犹豫的将唇凑了过去,在她的唇上轻轻的沾了沾。

江晚栀瞳孔急速放大,岚容随即抚了抚她的脸庞,“吓着了。”

他手中活络油的味道让江晚栀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江晚栀连忙站起来,只是脚踝没有力气,又一次被她扶住,“小心些。”

她随即踉跄着退了两步,施越便推开门走了出来,她随即求助道:“施越哥哥,抱我回房间吧!”

施越轻轻点头便将江晚栀抱回了房间。

这一小短路,江晚栀没有再看过岚容一眼,江晚栀心中很明确他们三个中没有一个能够选择,她只是一个人,没有千年的寿命,做不到和他们一起永远的活着。

施越看着江晚栀此刻闪躲的目光遂道:“怎么了?”

她无奈之下只好咳嗽了两声,“摔了,此刻觉得脚踝有些疼。”施越看了一眼她脚踝的伤口,轻叹道:“这个岚容,竟然这样不会照顾你。”

江晚栀听着施越这话淡淡的,反复默念总觉得又些许醋味,她悄悄的抬眸看着他。

施越将她放在了自己的床铺上,才发现江晚栀那带着好奇的目光,随即将她环住,“没有人告诉你这个目光看着男生,是很危险的。”

她回过神来,即刻缩了缩,想起那日在古董店中的情境,猛然的摇头,“我不要,你们都是灵,我只是一个人,我这一生都不能选择你们的。”

施越随即站直了身子,叹了一声,“或许有机会呢?”

说完施越便走了出去,轻轻的带上了江晚栀的门,江晚栀看着空荡荡放在,这才平复了自己跳动得极快的心。

施越的话她此刻没有什么多想的,只是这一年一来,那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生总是出现在她的身边,却总是让她看不清容颜,这让江晚栀心中十分的难受。

或许灵录之中有那个白衣少年的信息,江晚栀随即用指尖的,灵力幻化出灵录,便铺在被褥上,想着前几日施越哥哥曾经告诉过她有方法可以根据她脑海中的灵的印象在灵录之中搜索那个灵的本体。

这样做还是有些许不太好,那便是灵自身的记忆不完整,或是灵体有所变化在灵录之中便没有指引。

想到这里江晚栀便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前路迢迢,我为指引。”

指间流动的灵力犹豫藤蔓侵入书中,灵录便不停的翻动起来,江晚栀不停的回忆着那个白衣少年出现的模样,和偶然间看到了容貌,她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看错了……

书停止了翻动,留在了一页空白卷上。

她即刻拿起手又认真的翻了翻,那一页正是梁章消失的那一页,她心中一惊。“这不可能吧……”

她心中一直以为那个背影是梁章,或许在江晚栀看见那个人的时候,也看花了眼,才会认为是梁章的。

江晚栀合上书,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或许只是我一时看错了,我心里想着梁章,自然所见便会是两分钟南。”

她将灵录收了回来,便倒在了床上睡了过去。

待她睁开眼,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混沌之中,似乎在坐禅入定。江晚栀即刻站起身来,自己还是穿着那件白色的裙子。

“施越哥哥,岚容!”她呼唤着,却并没有什么人回应她。

忽而不远处出现了一位穿着金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江晚栀,她匆忙的上前去,“你是哪个古物中的,我似乎没有见过你?”

那女子并没有转身,只是轻声道:“自从有了这个规定,我才发现这其中漏洞百出,分明都是想要再一次爱一个人,却成了爱而不得。”

江晚栀轻轻蹙起了眉头,“你是觉得灵录之中这一点有所不通情理之处?”说着她便叹了一声,“你是遇见什么样的事情了,让你这样慨叹,还把我拉入了这混沌之中。”

那女子却是轻笑:“是我在反省,当初只是担忧天的力量被人利用,而今才发现却是如此。”

天的力量……

江晚栀低声喃喃道,脑海之中忽而闪过一个人的名字,她惊讶的抬起头,“难道你是女娲?”

那女子仍旧没有动作,“世人都说我是造人之主,虽是如此,我却也明白万物灵性之根本,才会选择将猩猩育华为人。而补天之时,我已近暮年,不就便要归于混沌,才会有这诸般的错漏。”

江晚栀听着这话只觉得有些发晕,遂道:“女娲大人既然来寻我,必然是有什么要事的吧啊!”

她轻叹,“灵录尚且未有归位的物件,且执念更有超出了灵的承受范围以此妖化,我想这件事我应该做点什么?”

江晚栀也点头附和道:“这个倒是要做些什么的,只是大人打算怎么做。”

“在你身上,我发现了江涣留给你的灵力是在抑制你使用她,而且又有了一份新的灵力在抑制你的成长,如此我并不打算再继续设立识灵人,古董店就让你这样千年的守着,你可愿意?”

“千年的守着?”江晚栀将女娲这话细细的嚼了嚼,心中霎时敲起鼓来,“这是要我永远的活着吗?”

“施越哥哥的话就这样实现了?”她不可置信的回想着这一切。

她想要上前去,却别女娲身后的光拦住了,“那是怎样的灵力,能让她离开我的身体吗,我只想同爷爷一样有人的生老病死,不想那般活着。”

女娲轻轻摇头,“这一份灵力,本就是你爷爷做错了而来,若是你想要让其离开,也需要寻找到这份灵力的主人才又可能拿走它。”

章节目录 第269章 灵录·十 “爷爷做错的事?还要找到灵力的主人……”江晚栀垂下眼眸,一切看似已经结束却还是没有结束,到底是爷爷曾经什么地方错了,才会有这样的一份灵力,又是谁将灵力注入了她的身体?

所有的问题落在江晚栀的脑海中,她的思绪愈发的乱了,而混沌似乎也要崩塌了一般,她又一次闭上了眼,睁开的时候,冬日的光从窗外散落在她的床上,照的她的双眼一时看不清眼前。

她顺手抓住手边的手机,看了看时间不过两个小时,那个梦让她觉得十分的慢,也不过是睡了一个略微长一些的午觉。

江晚栀收拾了一下自己,才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江溶和江夫人也只是在江家宅子里停留了这样一个中午,见她下楼来二人又站了起来,“晩栀,国外的生意是不会因为国内的节日就放掉的,我和你父亲这就走了。”

江夫人轻声的解释道,江晚栀浅笑着点了点头,“妈,你们路上小心一些吧!”

看着此刻的江晚栀,江夫人心中还是略微欣慰了一些,她轻轻点头:“那里在家也要小心一些。”

江溶倒是没有什么感觉依旧淡淡的看着江晚栀,又冲施越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除夕夜江家的宅子就剩下江晚栀和施越他们,按照惯例江晚栀是要看一看春晚的,不过他们两个在她似乎也没有办法好好的看电视了。

眼看着父亲母亲都离开了,她只好提议道:“除夕夜不都是要吃饺子的么?我们也来包吧!”

张妈即刻解了围裙,“小姐若是想吃,我这就出门买些肉和菜来!”

江晚栀轻轻点头,“辛苦你了。”随着张妈高兴的走了出去,屋中留下的三人此刻倒是越发的尴尬了。

特别是岚容和施越,二人都冷冷的坐在沙发上,神情算不上凝重,可是那深邃的瞳孔分明映出了复杂的情绪,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我梦见女娲了。”她长长的叹了一声。

二人果然凑了过来,“女娲?”二人异口同声的说着,又看了一眼对方即刻撇开了目光,施越便道:“从前大人也曾梦见过女娲的,多是嘱咐事情的时候,这一次可是如此?”

江晚栀想了想,轻轻点头后还是摇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她和我说了一些她觉得错的事,也没说该怎么做,也说了一些我的事,但是告诉我了一些原因。”

岚容也随着江晚栀叹了一声,“你的事是什么?”

施越冷冷的目光瞬间刺向岚容,岚容却是毫不在意,又贴近了江晚栀好些。

她像是泄了气一般,用手托着腮无奈的说起来:“她和我说,我好像没有生老病死了,就是……我能够长久的活着。”

二人在这件事上步调却是一致的,“你不喜欢这样吗?”

江晚栀点了点头,“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像一个人一样生老病死,和自己的喜欢的人终老一生,可是长久的活着,这些期盼都没有了。”

而且长久的活着,自己又能去喜欢谁呢,还是看着他们这样公平竞争几千年吗?这样的人生她也不会喜欢。

岚容也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叹了一声,“你想要喜欢其他的人吗?”施越倒是温柔的看着她,“我给你想办法。”

说着施越便伸出了手轻轻的抚了抚江晚栀的头发,她看了一眼那深情的眼眸,心中咯噔了一下,她又匆忙的垂下,“我不知道,只是这件事似乎女娲大人是想要我解决的。”

施越轻轻点头,“我会帮你。”

岚容又一次凑了过来,“我也会帮你的。”江晚栀回首看着岚容眼中露出的片刻失落,他似乎很是希望自己能够长久的活着。

她只好叹了一声,“岚容,你知道这个灵力的来源吗?”

岚容看着江晚栀怀疑的眼眸,缓缓的坐直了身体,“我怎么知道?我虽然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够长久的活着,可是这件事我并不清楚是谁做的。”

江晚栀长长的叹了一声,“女娲大人的意思是这件事和爷爷曾经的选择有关。”说着她便看着施越,“施越哥哥有办法用灵力探查吗?”

施越看了一眼岚容,他们二人便轻轻的碰了碰江晚栀,便已经心知肚明这份灵力来自于梁怀书。

他只好佯装思考的样子,“之前我交个你的那个方法可以试一试。”

江晚栀想到入睡之前的巧合,即刻摇了摇头,“其他的方法呢?”施越和岚容此刻警觉的看着她,“晩栀,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也知道了什么?”

她不解的看着二人,心中还是有些打鼓的,她的确做了什么,但是并没有知道什么,可是他们却如此的紧张,难道说那个灵力……

“他的灵力已经散了,不可能是他!”

江晚栀轻轻摇头,不愿意去面对这个现实,岚容看了一眼施越,随即开口道:“我们没有说是他,只是怀疑是他。”

她撇开岚容的目光,没有回答。

“晩栀,我和你说过,梁章执念颇深,或许散灵不是他最后的结果。”施越淡然的说着。江晚栀此刻只好轻微的喘息着,“施越哥哥,一定不是他的。”

“施越已经说过了,可能不是他。”岚容无奈的叹了一声,“我们也不希望是他,只不过你做了还说了么还是要和我们说一说才是。”

江晚栀此刻垂着头,一言不发。她要怎么告诉他们曾经多次遇见一个身形特别像梁章的白衣男子……而女孩子的自觉告诉她,她身上新注入的灵力就是和梁章有关,难道她不得不亲自封印梁章才算是真正的结束这一件事情吗?

施越即刻握住她的手,“晩栀,勾践尚且如此,梁章也不能够有所放缓,天的力量不容小觑。”

这语重心长的话,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是要对梁章下手江晚栀她真的做不到。她到底要怎样才能结束这一切,以为这里就是结局原来是新的开始……

章节目录 第270章 执念·一 “你找我!”他推开了从前居住的房子的门,一个穿着宋制衣衫的女孩缓缓的走过来,“你又去见她了?”

女孩眼眸含笑走到那人的面前,“现在还不是我暴露的时候。”

她的手缓缓的攀上他的脖子,“我分明和她容貌不差分毫,难道我和她不同吗?”

白衣少年即刻躲开她的目光,“你和她本就不同。”他坐到了沙发上,便喝了一口茶。女孩随即缓缓的坐下了,“我不明白,便是赵光义都觉得我和她很像,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像?”

他随即蹙起眉头来,“你这样说话就更不像了。”

女孩又坐得近了一些,“那你却终是见我看做是她?”目光中的挑衅,让他无所适从,他即刻站起来,“我从未将你看做是她,你和她一开始就不同。”

她嗤笑了起来,看着他回首有些诧异的目光,轻轻挑了挑眉,“我很好奇,我们不同在什么地方?”

他垂下了眼眸,轻声道:“她不会顺服,更不会谄媚,你的所有特点她都没有。而且一开始你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女孩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你的话没有错,可是在赵光义眼中我和她就是同一个人,我那些年的磨难和羞辱也都是她的存在带给我的。”

白衣少年随即咳嗽了起来,“害你的人是赵光义不是月儿,她也是受害的人,她是一个自由的人……”

“嘘,”女孩的手抵在了他的嘴唇上,“别说了,我心里听了还是会吃醋的……”白衣少年叹了一声,推开她,“她死的时候我也死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女孩抚了抚头发倚在餐桌旁,用手不停的抚摸着那衣衫上的绣花,“想要知道你?纯钧剑中灵力充沛,当日能够引得勾践妖化,而今更能够使你的执念加深,虽然你是散灵结果,纯钧剑还是能够让你聚集成灵。”

“只不过给你换了一个栖息的地方,勾践就是太冒进了,你和勾践的执念不同啊!”

女孩这样说着,却让他的心中有些许担忧,看着他蹙起的眉头,女孩只好继续道:“因为你,纯钧剑在她的身上也留下了灵力,如今她可是成了长生不老的人了,你可有的很多的时间,让她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话,他叹了一声,“只要让阿蓝和岚容知道我还在,只怕我就不能在这里陪着月儿了。”

女孩的手中挽着一缕头发,眼中含笑的神情让他此刻有些毛骨悚然,“你想要说什么?”

女孩叹了一声,“我能够做什么呢,她可是你的心上人,我不可能对她做什么的。”那委屈的目光让他不寒而栗,退了两步,“我说过了你不能伤害月儿。”

“那就只能伤害她身边的那两个灵了!”说着女孩便叹了一声,“怎么做好呢?”

她侧目看了一眼他,随即“咯咯”的笑了小声,“让他们也和你一样,消散如何?”白衣少年却是淡淡的说了起来,“消散……我没想过,我只是想月儿只属于我一个人。”

“那可不一定,她的心中若是有他们了,你这样做,只会让她讨厌你了,到时候你会想要杀了他们的。”

女孩挑了挑眉,突然抱住他,“你告诉我,除了性格、神态不同,我和她还有什么不同!“他无论怎样都推不开她,随即蹙起眉头来,”你想要做什么?“

“我就不能走进你的心中吗?你我相见已经一年了,难道你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帮助我?”女孩急切的声音让他无所适从,“我说过了,不能够伤害月儿!“

“我没有说过要伤害她!”女孩手中的灵力毫不犹豫的将他打伤,他闷哼了一声,女孩随即用居高临下的神情看着他,“你要知道,我很少和人商量事情,毕竟勾践只是摧毁古董店的第一步,而你或是第二部,又或是第三步……”

说完女子便消失在房间中,他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的做到了沙发上,回想着这一年哈哈乐观的事情:

“等我回来……”他感受道了自己的灵力在不停的消散,可是下一刻他却感受到了另外一股力量将他破碎的灵重新拼凑再一次,强大的灵力前所未有,他的记忆在这个时刻成为了空白。

待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在自己从前居住的屋子中躺着,而坐在一旁的人便那个女孩。

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他也惊住了,这个世上竟然会有如此相像的人,他缓缓的坐起身来,“月儿?”

那女孩却是冷笑了一声,“你怎知我的名字中有个’月‘字?”他只好垂下眼眸,“我不知道,只是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

“呵。”女孩却是轻轻挑眉,看着他房间中那副没有完成的画,便明白了那位故人是谁,随即淡漠的说着,“我猜这位故人就是赵光义还是晋王的时候府中的孺人孟氏吧!”

他惊讶的看着那个女子,女子随即叹了一声,“我的一声都摆脱不了这个‘月“字……”他的惊讶又变成了不解,”摆脱不了?你既然知道孟氏,你又是谁?“

女孩叹了一声,“孟氏的身份是晋王府中,甚至皇城之中都是不能够说的秘辛。而我就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说道这里女孩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冷静的看着他,“我该说的可都说了,你呢?”

他犹豫了一会,只是低声道:“你和她好像。”女孩却是嗤之以鼻,“这话我已经听过了无数遍了,你有没有其他的话对我说一说?”

他随即道:“但你不是她。”她垂下的眼眸,语气中淡淡道哀伤,让她心中越发的窝火,随即挑起了他的下颚,“我可以是她啊!”

“你不该让我学着像她些吗?怎么不提这样的话?”女孩的话带着深深的怨气,他只好无奈的垂下眼眸,“我为什么要你学她,你不是便不是。”

女孩缓缓的松开了手,“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章节目录 第271章 执念·二 看着她此刻如此难受的模样,他长长的叹了一声,“你的曾经发生了什么?”女孩冷笑了一声,“我的一生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活着,我想自己活着,可是我却不能,因为我身后还有家庭的……”

“那是北宋的初期,我姓邵。父亲只是朝中一个很小的官员,官家新到,父亲也只我一个女儿,日常也并非颇为宠爱……”

邵姑娘是个聪明伶俐的娘子,她的模样在汴京还是出挑的,只是父亲官位不高,过了及笄之年虽有前来提亲的人,但是邵父并看不上。

“皎皎!”邵姑娘坐在门前忽而听见有人在呼唤她,原来是邵家旁的柳家的女儿,柳如烟。“如烟,你来做什么?”

“我来替我哥哥看看你!”柳如烟口中的哥哥便是柳家如今才中了二榜十三名的进士柳如阳。邵皎皎一听便红了脸,“这与你哥哥什么相干?”

柳如烟浅笑着说道:“如今哥哥高中,等过些时日,我便让母亲请了媒人来给你提亲。

邵皎皎却是摇头叹了一声,“你也是知道我的父亲的,我只怕他眼中只有富贵并不会答应这件事……”

她心中也是害怕的,自己的父亲这些年只有她这一个女儿,日常的情感也是淡淡的,如今到了女儿出嫁必然会选择好的人家,虽然柳如阳如今高中,却不见得父亲会答应。

柳如烟忙道:“你别担心,我哥哥如今这样一定可以让你父亲欢喜的!”邵皎皎轻轻点头,“但愿吧!”

正如邵娇娇想到的结果那样,邵父拒绝了柳家的提亲,邵母得知匆忙赶来,哭红了眼睛,“人家好歹也是登科进士!日后还有大好前程,何况人家对我们家多番照顾!”

邵父不耐烦的看着她,“你个妇人懂得什么,我的女儿姿色如此,我看就该入宫去!”邵娇娇本是在门外听着,不想听到了这话心中一沉,便匆忙的跑开了。

她的婢子也匆忙的追了过来,“姑娘,别担心,只要咱们落选了还是有机会的!”邵娇娇轻轻摇了摇头,“父亲一心想要向上爬,又怎么会让我落选呢?”

说道这里他却是好奇起来,“这个柳如阳到底与你到底是怎样的事情,你既然要入宫又为何与他人心心相印。”

“这件事便和你和你的故人有关。”女孩冷哼了一声,思虑便被拉回了孟月逃走的那个月夜。

上元佳节,邵父得了升迁,一高兴便同意了女儿的请求,让邵皎皎能够去元宵灯会游船看灯。

相邀邵皎皎的便是隔壁柳家的柳如烟,只是她不知道柳如烟是同自己哥哥一同出行的,“皎皎,这是我的哥哥!”

邵皎皎隔着帷帽略微看了看他,便浅笑起来,“柳家哥儿安……”

柳如阳也颔首回礼,“听闻邵家姑娘女工了得,那日见过妹妹的手绢便明白了,一双巧手堪比织女。”

这话将她夸得脸颊通红,只好匆忙的拉过柳如烟,“你哥看着她此刻如此难受的模样,他长长的叹了一声,“你的曾经发生了什么?”女孩冷笑了一声,“我的一生都是为了另外一个人活着,我想自己活着,可是我却不能,因为我身后还有家庭的……”

“那是北宋的初期,我姓邵。父亲只是朝中一个很小的官员,官家新到,父亲也只我一个女儿,日常也并非颇为宠爱……”

邵姑娘是个聪明伶俐的娘子,她的模样在汴京还是出挑的,只是父亲官位不高,过了及笄之年虽有前来提亲的人,但是邵父并看不上。

“皎皎!”邵姑娘坐在门前忽而听见有人在呼唤她,原来是邵家旁的柳家的女儿,柳如烟。“如烟,你来做什么?”

“我来替我哥哥看看你!”柳如烟口中的哥哥便是柳家如今才中了二榜十三名的进士柳如阳。邵皎皎一听便红了脸,“这与你哥哥什么相干?”

柳如烟浅笑着说道:“如今哥哥高中,等过些时日,我便让母亲请了媒人来给你提亲。

邵皎皎却是摇头叹了一声,“你也是知道我的父亲的,我只怕他眼中只有富贵并不会答应这件事……”

她心中也是害怕的,自己的父亲这些年只有她这一个女儿,日常的情感也是淡淡的,如今到了女儿出嫁必然会选择好的人家,虽然柳如阳如今高中,却不见得父亲会答应。

柳如烟忙道:“你别担心,我哥哥如今这样一定可以让你父亲欢喜的!”邵皎皎轻轻点头,“但愿吧!”

正如邵娇娇想到的结果那样,邵父拒绝了柳家的提亲,邵母得知匆忙赶来,哭红了眼睛,“人家好歹也是登科进士!日后还有大好前程,何况人家对我们家多番照顾!”

邵父不耐烦的看着她,“你个妇人懂得什么,我的女儿姿色如此,我看就该入宫去!”邵娇娇本是在门外听着,不想听到了这话心中一沉,便匆忙的跑开了。

她的婢子也匆忙的追了过来,“姑娘,别担心,只要咱们落选了还是有机会的!”邵娇娇轻轻摇了摇头,“父亲一心想要向上爬,又怎么会让我落选呢?”

说道这里他却是好奇起来,“这个柳如阳到底与你到底是怎样的事情,你既然要入宫又为何与他人心心相印。”

“这件事便和你和你的故人有关。”女孩冷哼了一声,思虑便被拉回了孟月逃走的那个月夜。

上元佳节,邵父得了升迁,一高兴便同意了女儿的请求,让邵皎皎能够去元宵灯会游船看灯。

相邀邵皎皎的便是隔壁柳家的柳如烟,只是她不知道柳如烟是同自己哥哥一同出行的,“皎皎,这是我的哥哥!”

邵皎皎隔着帷帽略微看了看他,便浅笑起来,“柳家哥儿安……”

柳如阳也颔首回礼,“听闻邵家姑娘女工了得,那日见过妹妹的手绢便明白了,一双巧手堪比织女。”

这话将她夸得脸颊通红,只好匆忙的拉过柳如烟,“你哥

章节目录 第272章 执念·三 邵皎皎也没在意太多,看着军队都撤走了便和柳如烟一同去放了河灯。只是她也没有想到那个目光会成为她这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影……

三月底邵父拒绝了柳家的提亲,不过一月光景便将邵皎皎的名词上交了礼部。邵父回到家中看着邵皎皎如今才及笄的年岁,正是韶华春盛,不觉便笑了起来,“皎皎,你这样的姿色必然会被官家看中,我们家的富贵可就在你了。”

邵皎皎本是在院中侍弄花草,听到父亲的声音,身子便是一震,随即回身颔首福礼道:“父亲安好。”

她缓缓起身,将袖子放下来,才敢上前一步又福礼道:“皎皎不知爹爹的意思。”

“我有意让你入宫去做秀女。”邵父喝了一口亭中备好的茶水,惬意的说起来。她心中一沉,也只敢略微抬首看着他,“爹爹,娘知道吗?”

邵父瞬间蹙起了眉头来,“这件事,一开始就是说定了的,我可是费了一番银两的,你可要争气才是!”

她心中已经明白了,母亲并不愿意自己入宫,可是父亲的话也到这你,她也没有办法,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爹爹。”

邵皎皎长长的叹了一声,自从邵父拒绝了柳家的亲事,柳如烟也不大来了,听闻她这次更是要去宫中选秀女,便气呼呼的走来了。

“拒绝了我们家的婚事,为的就是今年进宫吧!”柳如烟拭了拭自己的眼泪,“皎皎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哥哥,你就不能为你自己争一争吗?”

邵皎皎躲开她的目光,“好了,如烟,你也知道的,父母之命难为,我的婚事也不能由我做主的,我想柳家伯伯和伯母应该很生气吧!”

她轻轻的推开柳如烟握住的手臂,无奈的叹了一声,“我们虽然没有认识多久,我阿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怎么敢争,我也想娘亲好过些。”

柳如烟轻轻叹了一声,“爹爹和娘亲确实很生气,也打算着要搬家了,今日只怕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了,皎皎姐姐,我还是希望个你能够做我嫂子……”

二人抱着哭了一会,柳如烟便要匆匆的离去了。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邵皎皎心中十分的苦涩,她和柳如阳不过寥寥几面,那个男孩子却成为了她心中挥之不去的光芒。

七月邵皎皎便入宫参与了选修,这一切都很是顺利,只是到了最后,宋皇后见她年纪太小,于心不忍,便留下来好些二十左右的女子伺候官家,而她们这些人便被安排在了各处做女官。

虽然这件事让是邵父很是无奈,毕竟是宋皇后的旨意见自家女儿太小便留在宫中做女官。邵皎皎的母亲只好小心翼翼的安抚着,“官人别太担心,只要人在宫中,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是?”

邵父虽然冷哼了一声,不过这话也算是给了他提醒了,随后邵父便给邵皎皎写了一封信。如今的邵皎皎宫中不过是一个小小秀女,听闻有父亲的来信,也只能到了晚上不再学规矩的时候才能看了。

只是看着那封信,她还是忐忑了许久,她知道自己的阿爹是不会关心自己分毫的。院子中,伺候她洗漱完了宫女走了进来看着她坐在灯下发呆,只好凑了过来,“姑娘可是家中来信,怎么不看?”

邵皎皎听着外头的更漏忽而有些急促了,便知道了再过一会便是熄灯入睡的时候了,她只好轻轻的打开那封信,不过寥寥数字。

邵父的意思便是要她能够去到官家身边进行伺候,这样官家和众位王爷她都能留下印象的。信的最后便是邵父写道他塞了多少钱银给宫里的管事,再嘱咐她不要辜负了他的事情。

她合上信便直接丢在火盆之中,随即躺上了她从来没有睡过的床褥,很是僵硬,这便是宫中的褥子,即使如此也要过下去的。

这一夜,邵皎皎没有睡着,她床正对的位置有一扇窗,又熹微的月光渗透进来,今日正好是七月二十,还能看见些许月亮,再过些日子她若是睡不着便看不见这样的月亮了……

这样想着她倒是睡着了。邵皎皎是被一旁的宫女推醒的,“姑娘快些穿戴好,又宫人来宣读旨意。”

那些父亲身份贵重一些的小姐如今还是秀女的身份住在小院子里,而邵皎皎如今竟然要被派遣差事了,为的就是父亲口中的那个富贵。

那个宫女随即给她换好了衣衫,随即带着邵皎皎出了院子,那个宫人瞧着邵皎皎年纪这般小像是蹙了蹙眉头,随即道:“这么多的秀女,姑娘倒是头一个。”

说着那个宫人清了清嗓子,用尖细的声音说道:“皇后殿下的意思是让姑娘你去陛下的宫中做女官,管陛下的书册。”

邵皎皎愣了愣,一旁的宫女随即扯了扯她的衣衫,她只好跪了下来,“多谢皇后殿下。”宫人即刻扶起她来,“入了宫的秀女是没有办法出宫的,皇后殿下是念在你年纪小,家中又是读过些许说的,你也不似旁人知道的的东西多,才敢让你去照看书册的。”

“不过照看陛下殿中的书册,可就不能私下给你母家写信了,知道吗?”宫人细细的嘱咐这,邵皎皎只好点头附和,随后便由两个宫女给她换上了陛下宫中的官服,又拿上了她的东西,去到了陛下的殿中。

此刻陛下的殿中正在议事,她只能在殿外候着,直到接近了正午的时候,里面议事的人才离开了。

她心中还是存了好些好奇,听着那熙熙攘攘的脚步声便偷偷的抬了抬眼眸,只是这一抬眸却是闯入了晋王眼中。

晋王随即停下了脚步,看着领头的宫女,“她是谁?”

为首的宫女回首看了一眼邵皎皎,“晋王问话,姑娘快答。”

她这才回过神来,即刻垂下眼眸,“婢子给事郎邵远之女,是陛下殿中清点书册的女官。”晋王听了这话却是蹙起了眉头……

章节目录 第273章 执念·四 “你姓邵?”晋王眼中浮起怀疑,她虽是偷偷的瞥了一眼,却让她觉得如芒在背,“有什么不妥吗?”

晋王只好看着前面的领头宫女,“她当真姓邵?”

宫女颔首从容的应答道:“回禀大王,正是姓邵。是今年的秀女,落选了被皇后殿下指到了陛下的殿中。”

晋王却是轻轻点头,“这样的姿色,做宫女可惜了……”

说着晋王便走了,走出了皇宫,赵奭看着晋王此刻眼中疑云密布的样子连忙问道:“大王,怎么了?”

赵光义回首看了看那个已经关上的皇城门,插手道:“我今日在官家的宫中看到一个女官,和她很像。”

赵奭也蹙起眉头来,“当日孟氏坠入河中之后,大王也曾看见过一个女子,说和孟孺人很是相像。”赵光义点了点头,“我刚刚问了问,说是今年才入宫的秀女,你找机会替我打听打听,上元在晋王船舫旁的小船舫上都有哪家的姑娘。”

说着晋王便风风火火的离开了。

领路的宫女也是松了一口气,看着身后的邵皎皎轻轻的拍了拍头的肩头,“你别太担心,我们听说晋王府中去世了一个孺人,晋王颇为宠爱的,这些日子晋王的脾气也就大些。”

另外一个宫女也宽慰道:“你也不必太过在意的,你是在陛下宫中做事的人,晋王还是有分寸的,你只好好的做事便是了。”

邵皎皎乖巧的点头随后跟着二人走了进去,二人便将她领到了赵匡胤的面前,“陛下,这是皇后殿下重新选来给的掌册。”

赵匡胤轻轻点头,“既然如此此刻也到了我用饭的时候了,不如让她来伺候。”邵皎皎愣住了,看着二人不知道接下去该做什么。

二人先是拍了拍手,便有一队宫女将陛下的吃食送了进来在桌上摆放出来,随后领头的宫女便用筷子夹起一小点放在口中尝了尝,这道菜便放在了陛下面前。

另一个宫人便笑了起来,随即递了一份筷子给邵皎皎。这一顿饭下来,邵皎皎便觉得体力不支了。

不过幸好这个时候陛下是要午睡的,二人便带着邵皎皎往一旁的耳房去了,“今日你也算是知道如何伺候陛下用餐了。”

邵皎皎不解的看着二人,“不是说我是陛下的掌册么。为何又是掌膳了?”为首宫女无奈的笑了起来,“你们都是秀女,伺候君王吃饭的礼是会学的,只是姑娘落选了不知道罢了。”

另一个宫女随即端来了几分菜,“先别说话,在这里吃些东西,你便要去收拾陛下的书册柜子了。”

这样一去二来,用了两天的时间邵皎皎才算是将陛下宫中的事情都弄清楚明白了,做起事渐渐的也得心应手了。

只是一般陛下议事的时候她是虽然不用在里面伺候,还是要是不是给诸位大臣上些茶水的。

晋王时常看向她,让她心底发毛。

这一日结束了之后,晋王又被留下来用膳了,邵皎皎此刻越发的难过了,试过一道菜后,晋王便开口了,“你替我尝尝这个。”

邵皎皎看着那道菜,那可是陛下都还未用过的,她有些许为难,手足无措站在那里。二人从前虽然是这般用膳,可是到了如今他的心中还是些许隔阂了,便是如此也不能明显的表现出来。

赵匡胤只好看着赵光义,“她是新来伺候的,关于你在这里伺候的规矩还不知道,被为难她了。”

晋王随即点了点头,“陛下换了新人,我这不是也想替陛下试一试?”

邵皎皎这才得了赵匡胤的点头,尝了尝晋王想吃的菜,便让人传了过去,晋王却是碰了碰那菜,随即叹了一声,“不像……”

赵匡胤只好看着他,“什么不像?”晋王随即笑了起来,“没什么,陛下不如将这个宫女赐给我如何?”

邵皎皎愣住了,即刻跪了下来,赵光义看着她惊恐的模样越发蹙起了眉头,“不是……”又是这样一声轻叹。

赵匡胤随即道:“这个宫女才到我这里来,又是皇后送来的,是在不方便赐给你了。”赵光义只好顺手捡了一口菜,“既然是皇后殿下送来的,自然不好驳了皇后殿下的好意了。”

这顿饭的氛围已经降到了最冷,食不知味的时候,邵皎皎看着兄弟二人此刻貌合神离的模样,心中十分的害怕。

宫中做事便是这样的,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转眼便是十月了,这一日汴京忽而飘起了些许雪来,赵匡胤有些许咳嗽,可是看着这样好的雪景随即让人将赵匡义召进来。

而邵皎皎便成了侍酒的人,立在一旁。

“二郎,你说我们多久没有这样说过话了?”对这雪景,温酒赏景,实在是难得的清闲啊。赵光义却是站起身来,“陛下,你我如今是君臣。”

赵匡胤随即笑了起来,“君臣,难道你我已经不是兄弟了么?还是二郎心中有了其他的想法,才会在意这君臣的礼数啊?”

这笑是渗人了,他缓缓的看向一旁的晋王,“晋王不妨给我一个答案?”

赵光义匆忙的跪下来,“陛下,臣对陛下绝无二心。”

“既然没有就叫我一声兄长!”赵匡胤突然将手中的杯盏扔在了一旁,邵皎皎只好连忙取出另外一只,想要将它满上。

她的手却是被晋王一把握住,赵匡胤的瞳孔随即放大,“你大胆!”

赵光义又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兄长,我知道了是你让吴氏动手的,那个人是你的人!”赵匡胤也站起身来咳嗽了,两声,“我是怕你惑于美色,那个女子可是南唐国的人!”

晋王冷哼了一声,他冰凉的气息拜年打在了邵皎皎的耳畔,她害怕极了,“大王,你先放开我……”

谁知赵光义越发的用力了,他看着赵匡胤,“什么皇后送来的,其实是她的父亲塞了钱!送到了御前,可你知道了,你不把她赐给我!更是忌惮我的势力!”

章节目录 第274章 执念·五 赵匡胤叹了一声,“二郎你执念太过,那孟氏有什么好?”赵光义冷笑了一声,“兄长此生辜负多人,也可曾想过她们的好。”

“都道求而不得,我真是太过于纵容你了。”赵匡胤又饮了一杯,随即看着邵皎皎,“你是给事郎邵远的女儿?”

邵皎皎颤抖着声音应答道:“回禀陛下,是的。”

赵匡胤冷笑了一声,“二郎不如我就用她们一家的血浇醒你吧!”邵皎皎听了这话先是愣住了,随即道:“陛下,便是婢子死了都好,也胜过我一家子送命!”

赵光义的手紧紧的捏在她的脖子上,“你别怕,有我在,他伤不了你!”邵皎皎咽了咽,“大王,疼……”

他听了这话瞳孔忽而放大,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不该喊疼,你得忍着,不能求饶知道吗?”邵皎皎眼角溢出一颗泪来,皇宫好可怕……

赵匡胤随即道:“来人!”

赵光义却大笑了起来,“兄长,我不是在这里吗?有什么吩咐我做便是了,何须动用他人?”赵光义的笑声越发的渗人,邵皎皎感受到了他的手随着他的每一个字而加重。

赵匡胤轻轻摇头,将桌上的酒水散落一地,“二郎,你这是要造反!”

“都是我和哥哥一起打下的江山,哥哥坐得,弟弟为何坐不得?”赵光义轻笑着,“兄长,你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多年了,到了最后给了我那么多的权利为的不就是扶持我吗?”

赵匡胤抬起手恨恨的看着他:“我把能够给你的都给了,是要让你明白,人不能太过贪心!“

赵光义只好摇头叹息,“能够给的都给了?兄长,你给的太少了吧!”他的眼神逐渐狠厉,“不仅仅越来越少,更是让人杀了她!”

“二郎我说过了,你如今惑于女色了!”赵匡胤怒吼着,随即咳嗽了两声,那雪地里便见了鲜血,红色的一颗渐渐的凝结成冰,看得邵皎皎触目惊心。

赵光义终于将她丢到一边,一把拉住赵匡胤的衣襟,“我喜欢她不是因为她的姿色,而是她聪明坚韧,你明白吗?”

赵匡胤的脸此刻憋得通红,他只好顺手将他丢开,“你不明白,就像当初嫂子那般的好,你还是辜负了她!”

赵匡胤知道赵光义说的是自己的结发妻子贺氏。贺氏出身名门,知书识礼,自己也是因她而走上正途,可是自己多年漂泊对这些情义总是淡了些许,还是身子本就羸弱,加之生育、相思终是成疾去世,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伤痛。

“二郎,自古情深多因深爱之人已然归入尘土,而今你我有何不同?”赵匡胤无奈的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今日来便是做好了准备的。”

他说完这话便从一旁取出了一坛子酒来,“我知道,你并非是为了一个女人就想要我这个的人,可是却是这个女人让你下了这个决心,挺好的。”

赵匡胤说完便猛地喝了两口,随即抹了抹嘴,“二郎,我也是因为贺氏才发奋的,我心里明白你心里是喜欢她的,只是一开始父亲便把婚事给了我。”

他又喝了两口,“自从孝惠皇后去世,你很久没有为这样一个人动过心了,我以为你走出来了,没想到却是害了你……”

赵光义从他的手中扯过了酒坛子,猛地灌了自己好几下,“兄长,她和孝惠皇后不同,她们都会活在我的心中,正因为她们都不在了,我才知道权利是个好东西。”

说着他又将酒递了回去,“兄长多喝些吧!这样可不是我动手的。”

赵匡胤略微垂眸看了一眼那个酒,便冷笑了起来:“便不是你动的手,你以为你得到这个位置就是名正言顺了吗?“

赵匡胤笑了起来,随即将那酒直接举了起来,不停的灌下去,突然他停了下来,酒坛子就这样摔在了地上,他吐出一口鲜血来,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邵皎皎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咬着唇不敢叫出声来,赵光义却是疯了一般笑了好久,随即又捡了一坛子酒喝了个畅快。

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的邵皎皎,他即刻丢开了手中的坛子,走到她的面前,抓住她的衣襟问道:“你都看见了什么!”

邵皎皎害怕的摇头,他又一次逼问着:“你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的都没有看见……”他冷笑了一声,便直接拉着她的手走进了殿中,将她扔在了皇帝可以睡的床上。

她害怕极了看着此刻赵光义正在脱衣服,她赶紧往后缩了缩。只是她的身后何来地方逃跑,她随即想要趁着赵光义背对着她的时候走掉。

邵皎皎的双脚才沾地,赵光义那凶狠的目光便看向了她,让她站在那里不敢在动。赵光义却是光着身子又一次的将她摁在床板上。

赵光义用手紧紧的掐着她的脖子,另外的手也不忘不停的剥开她的衣衫,他狠狠的说着:“你父亲不就是想要你能够成为妃子,荣华富贵吗?既然我哥哥的妃子可以,我的妃子未尝不可啊!”

撕裂的痛随即传遍了她的全身,邵皎皎咬着牙强忍着泪水。

赵光义缓缓的靠近她的脸颊,松开了脖子上的手,又轻柔的抚摸她的脸庞,“从今日起,你终于是我的女人了!”

“孟月……”

撕扯的疼痛让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除了痛还是痛,便没了知觉了。

夜半醒来,她衣衫不整的躺在皇帝的床榻上,不远处坐着赵光义。她缩了缩身子,随即赵光义便扔了一堆衣服给她,“穿上。”

邵皎皎只好匆忙的穿上,回首的时候便看见了那明黄色的床褥上又些许血迹,她眼睫轻轻的颤抖着,那个血迹的存在便是告诉了她该是告别自己的小女子心思的时候了。

正在换衣裳的她忽而听见有人敲门,连忙抱紧了衣衫。

赵光义只好蹙了蹙眉,随即道:“说。”

外头的人便道:“一切都妥当了。”赵光义轻轻点头,目光随即看着邵皎皎……

章节目录 第275章 执念·六 邵皎皎又一次缩了缩身子,赵光义便冷笑了起来,“又不是没有见过。快穿上!”

这话羞得邵皎皎脸颊通红,也不得不快快的穿好了衣衫,走到了赵光义的面前跪下,“大王,昨夜的事情,婢子不会乱说的,婢子最重要的东西都给了大王,伺候便是大王的人了。”

赵光义轻轻的挑起她的下颚,“你这张脸说出的话真让人窝火。”他却是又挑了挑眉,“这一点倒是和她挺像的。“

她?

邵皎皎心中一沉,昨夜晋王与陛下争论之时便是因为一个女子,是孟氏。而昨夜破瓜之痛,她也似乎听见了一个名字,叫——孟月。

邵皎皎垂下眼眸,“大王,她是谁啊?”

赵光义的目光此刻却是像要将她吃了一般,“不该问的步摇问,听明白了吗?”

邵皎皎连忙点头,“大王,那婢子接下来做什么?”赵光义叹了一声,“你随我来。”她小心翼翼的跟在赵光义身后,看着赵光义将门打开,随后便有两个年长的嬷嬷前来拉住她。

“大王,这是做什么?”邵皎皎被二人架着,便要拖走,她心中害怕极了难道晋王会要了自己的命吗?

晋王随即停下来脚步,又折返到她的面前,“你想活命就好好的跟着她们去,不然你想要的富贵可就不能得到了,毕竟你没命享受……”

说着赵光义真的离开了,她还能选择什么,只好安静的跟着那几个婆子离开了。

那是一处偏僻的屋子,她就这样被锁在了里面,两个嬷嬷冷冷道:“等打完做完了自己的事情就回来接姑娘的,姑娘可别不为了自己的前程着想说错什么话来!”

邵皎皎连忙道:“不会的,我不会说错话的,你们相信我!”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只好咳嗽了一声道:“既然你说不会,那我们便问问姑娘,陛下是如何去世的?”

邵皎皎愣了愣,连忙道:“酗酒而亡,陛下这些日子本就咳嗽,酒性和药性相冲,才会……”一个年长些的嬷嬷却是抬了抬手,笑看着她:“之后若是有人问起,你可知是这样答了?”

她连忙点头,告知二人她已然会回答了。

二人离开了之后邵皎皎才知道自己迎来的事人间炼狱。宋皇后让人将她调遣至自己的宫中,冷漠的看着她:“你告诉我,陛下如何去世的。”

邵皎皎将之前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宋皇后却是怒斥道:“放肆!分明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引得陛下失了分寸!”

说着几个宫人便将陛下殿中的床褥子取了过来,她的血还沾在上头,只是怎么这便成了她的错了?

晋王不是说会护她周全的么?

她错愕的看着那床褥子,微微张开嘴说不出话来,宋皇后抬了抬手冷冷道:“果然秀女还是有秀女的心,我以为你是个很单纯的女子,才留你入宫,不想存了这样的心思,更是害了陛下!”

邵皎皎摇了摇头,“皇后殿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她无力的辩白道,宋皇后冷漠的眼神却是随时都能够将她吞没。

“难道你是想让宫里的人给你验身子才肯承认是么?”

邵皎皎苦涩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怎么会这样……”她随即爬到皇后面前,她知道孝惠皇后还有子嗣,这帝王之位必然轮不到赵光义,“皇后殿下,皇后殿下!”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还是不敢说出口的,她入宫虽然不过两月,却是知道宋皇后能够得到赵匡胤的喜爱是因为性子很是和孝惠皇后相像的。

又有谁想要做一个人的替身的呢……可是想到母亲被父亲为难,她那些想要检举赵光义的话又被她吞了回去,她想要赌,赌赵光义一定可以成为帝王。

“殿下,我认罪……”她淡淡道声音让殿中的人都送了一口气。

宋皇后随即扯了扯自己的衣衫,示意宫人将她拉开,“拖出去杖邢五十!罚去玩洗衣!”

邵皎皎随后又被人拖到一个地方,然后被绑在了藤条凳子上,那杖邢的棍子随即狠狠的砸在了她的身上,只是第一下便让她疼得说不出话来。

浑身冒着冷汗,再几棍子她便看不清眼前了,再后来她便晕了过去……她连忙点头,告知二人她已然会回答了。

二人离开了之后邵皎皎才知道自己迎来的事人间炼狱。宋皇后让人将她调遣至自己的宫中,冷漠的看着她:“你告诉我,陛下如何去世的。”

邵皎皎将之前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宋皇后却是怒斥道:“放肆!分明是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引得陛下失了分寸!”

说着几个宫人便将陛下殿中的床褥子取了过来,她的血还沾在上头,只是怎么这便成了她的错了?

晋王不是说会护她周全的么?

她错愕的看着那床褥子,微微张开嘴说不出话来,宋皇后抬了抬手冷冷道:“果然秀女还是有秀女的心,我以为你是个很单纯的女子,才留你入宫,不想存了这样的心思,更是害了陛下!”

邵皎皎摇了摇头,“皇后殿下,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不是我,不是我……”她无力的辩白道,宋皇后冷漠的眼神却是随时都能够将她吞没。

“难道你是想让宫里的人给你验身子才肯承认是么?”

邵皎皎苦涩的咬着自己的下唇,“怎么会这样……”她随即爬到皇后面前,她知道孝惠皇后还有子嗣,这帝王之位必然轮不到赵光义,“皇后殿下,皇后殿下!”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还是不敢说出口的,她入宫虽然不过两月,却是知道宋皇后能够得到赵匡胤的喜爱是因为性子很是和孝惠皇后相像的。

又有谁想要做一个人的替身的呢……可是想到母亲被父亲为难,她那些想要检举赵光义的话又被她吞了回去,她想要赌,赌赵光义一定可以成为帝王。

“殿下,我认罪……”她淡淡道声音让殿中的人都送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执念·七 “随后的岁月里我就是赵光义的邵昭仪。“邵皎皎看了看梁章,”其实我知道你这一生之中的阳光就是她了,我的便是柳如阳。“

他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这是你成为灵的理由吗?”

邵皎皎轻轻摇头,随后又点了点头,“在后宫的那些年,没有人知道我是怎么过下去的。”

因为邵皎皎这个名字宋皇后知道想要用此要挟赵光义,赵光义索性就给邵皎皎改了名字,叫邵月。

“月……他骗我,说是因为我名字中‘皎皎’二字,用月代替更好,其实是为了那个从未有过他的女子。”邵皎皎冷笑了一声。

说着她便从怀中取出一只簪子,他看着那簪花很是细致便凑了过去,“这是你的本体?”

邵皎皎轻轻点头,在她成为邵昭仪的几年后,父亲一路高升,母亲也终于生下了父亲心心念念的儿子。此时在赵光义后宫之中最受宠爱的莫过于她邵皎皎。

而那每一个和赵光义眉眼相对的夜晚,他的眼眸中倒映出的永远是那个女孩,“听闻你父亲有了儿子了?”

邵皎皎颔首点头,“陛下也知道了?”

赵光义轻轻点头,随即道:“你伺候我也多年了,我明日就册封你为贤妃吧!”邵皎皎愣住了,连忙抬首,眼中露出的惊恐。

“我说过,不要用害怕的眼神看着我!”赵光义轻轻抬手便将她推嚷在地上,狠狠的目光一寸又一寸的没入她的身体,寒冷到了极致。

她只好缓缓的站起身来,匆忙的抹去自己的眼泪,轻声的“嗯”。赵光义的神情这才略微松懈了好些,“明日我就会让人吧册封的礼服送过来,那衣服很是珍贵。”

说完赵光义便拉起她的手,她的心中已然是凉了一半。因为她知道这漫漫长夜迎接她的,将是一如既往的动作。她没有一刻知道什么算意乱情迷,除了痛还是痛……

二日送来那件衣服的是个眼生的嬷嬷,只是那个嬷嬷看到她的时候也很是吃惊,过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行礼问安:“邵贤妃。”

邵皎皎从她惊讶的神情之中便读出了这个嬷嬷必然是从前伺候过孟氏的人,随即冷笑了一声,才无奈的说着:“嬷嬷替我更衣吧!”

换好了衣衫,嬷嬷心中越发的震惊,在面色之中显露出来,邵皎皎也懒得看铜镜中的我,“嬷嬷只管告诉我,像吗?”

嬷嬷却是扯了扯嘴角,“像什么,婢子不知贤妃在说什么?”

邵皎皎嗤笑了起来,“陛下既然让你这个伺候孟氏的老人来给我梳妆打扮,你怎么会不知道我像谁?”

嬷嬷只好垂下眼眸轻轻咳嗽起来,“贤妃已经很像了,只是……”

“只是什么?”邵皎皎向前走了一步,嬷嬷连忙擦了擦自己冒出的汗珠,“只是贤妃的眼睛不像,那位孺人十分刚烈,眼神之中带着倔强,不愿意屈服,可是贤妃眼中只有神伤。”

听了这话邵皎皎只好长长的叹了一声,“本就不是一人,除了这副样貌,什么都不像。”听见了主子的哀叹,嬷嬷即刻跪了下来,“贤妃自然是有贤妃的好,陛下才会如此恩宠,与孟氏无关的。”

这些个奉承的话,安慰的话,不过是看她得宠罢了,又有谁人知道那漫漫长夜的痛苦……她轻轻抬手,“好了,我知道了,多谢嬷嬷了。”

嬷嬷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退了出去。

册封贤妃的那一天,来了好些个官眷来庆贺。其中便有柳如阳如今的夫人曲氏,温柔娴静,正是让人羡慕。

她不想同这些人说话,每一个人羡慕和祝贺的目光都像极了讽刺,这些苦涩只有她自己吞了下去。

曲氏却是走了过来,“见过贤妃。”

邵皎皎即刻撇开目光,“夫人好,夫人有何事。”曲氏浅笑道:“我家官人托我送贤妃一份礼物,请贤妃过目。”

她垂眸看了看那个长长的盒子,心中有些不解,随即打开了,竟然是一只簪子,她愣住了,随即推了推,“这个我不能收。”

曲氏却是合上了盒子放在了邵皎皎手边的案上,轻声道:“贤妃与官人从前之事,我自然是知道的,我也只官人心中还有曾经的邵姑娘,我今日来便是为了官人曾经的情义而来。”

邵皎皎忙道:“邵姑娘……那是我姐姐邵皎皎。夫人认错人了。”

曲氏轻叹,“我与官人感情尚可,官人也知道邵姑娘到如今的贤妃,这其中的磨难曲折,请贤妃收下,也让我为官人完成一桩心愿。”

她只好轻轻点头,“柳夫人,我收下了,只是你告知柳大人,前尘往事已过,珍重眼前人。”邵皎皎很好的藏匿了自己的爱慕,浅淡的笑让曲氏松了一口气,曲氏便离开了……

“所以这个就是柳如阳送给你的?”他看着那只簪花。

“这么多礼物只有这一个是为了我这个人,不是什么邵贤妃,更是孟月……”说着邵皎皎将那簪子贴紧了自己的胸口,“这是我那一生唯一的光,唯一的光……”

说着她随即缓缓抬首看着他,“我可是也因为你心中的那个人,毁了我的一生……”

“我以为我没有办法向她报仇了,没想到你竟然执念太深,被纯钧剑所吸收,重新塑造人形。”邵皎皎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妩媚……

一如此刻邵皎皎将他压在身下,十分的妖冶,“不如你让我尝尝那件事的滋味吧!”

眼前的人太像孟月了,他一时看差了,便轻轻的揽住她的头,想要吻下去,知道她这轻声的话在他的耳边回旋,他又匆忙的推开了邵皎皎。

“这是第几次了!”

邵皎皎轻笑起来,“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可是你心底最渴望的事情,将她占为己有,可惜了……”

说着她的手便轻轻的挥了挥,他的身边便是江晚栀同施越在古董店中亲吻的场景,还有岚容在她的唇上轻轻的一点。

心中沸腾的怒火让他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幻境……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执念·八(完结篇) 邵皎皎看着他此刻怒火中烧的模样拜年十分的得意,笑了好几声,“梁章啊,这种滋味很难受吧!”

她那妖媚的笑容,让他缓缓的收回了手,“你今日来找我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邵皎皎抚了抚自己头上的簪子,“执念太深以至于你的消散的灵很快便聚在了一起,不过你已经在她眼前出现了快一年了,也是时候让她知道你还活着了。”

梁章长长叹了一声,“她是识灵人,让她知道我还活着,我只怕随后陪在她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冷哼了一声,“只要你能让她不要告诉另外两个,你就又更多的时间和她守在一起。”梁章垂着眼眸,邵皎皎曾经说过,失去的才是知道只最珍惜的是什么。

他好想知道在她的心中,谁才是她选择的那个人啊……

这一夜江晚栀的梦中出现了一直簪花,邵皎皎站在她的面前,“你是谁!”江晚栀看着那张和自己很像的一张脸,惊恐的后退了两步。

“我就是‘你’啊!”邵皎皎的唇边勾起笑来,眼中露出无尽的妖媚,“你忘了我了,我是‘孟月’啊!”

江晚栀轻轻摇头,“你不是,眼神不是,性格不是,你到底是谁!”她的呼喊声惊动了岚容和施越,二人同时走进了她的房中。

看着她此刻攥紧了被子,眉头冒着细密的汗珠,不停的问着“你是谁”。

施越即刻用灵力将她唤醒,随后警觉的看着四周,岚容也才松了一口气,轻轻的拥着怀中的江晚栀,“这是怎么了?”

“这里不比古董店,有些灵会因为晩栀控制力不好偷偷跑入她的梦中,扰乱她的心神。”施越担忧的说着。

江晚栀却是喘着气醒来了,看着眼前的是岚容和施越才略微缓了过来,“我看见了一个和我很像的人,她告诉我她是……孟月。”

岚容即刻坐直了身子,“她是孟月,怎可能,你都转生为人了,她就不可能是孟月。”他轻轻的揉了揉她的额头,继续轻声的说道:“别怕,有我在。”

施越不动声色的看着岚容的动作,下一刻便将江晚栀拉入自己的怀中,“或许这一切和梁章有关,他的执念太深我们并不知道会影响到什么。”

他的轻叹,让江晚栀心中也越发的担忧了,若是真的梁章再次出现那么她就真的要杀了他了。

岚容也捕捉到了她眼底的难过,只好伸出手轻轻的抚了抚她的脸颊,“若是你下不去手,我来便是。”

江晚栀即刻躲开了他,又从施越的怀中退了出来,“你们出去吧!”

二人相视一眼拜年打算起身了,江晚栀还是拉住了施越的手,“施越哥哥,不是我不想放下他人生死,只是这件事太过复杂,我真的没有办法。”她缓缓的收回了手,垂下了眼眸。

“嗯。”施越轻声应下便匆忙的走了出去。

过了年,施越为这江晚栀的安全还是决定让江晚栀回到古董店去住,岚容也同意了这个提议。三人回到了古董店,便按照过年的习俗,初二后再打扫,又重新的打扫了一遍。

只是江晚栀碰到那架子上的纯钧剑的时候,纯钧剑忽而发射出强烈的灵光,照的她看不清,施越即刻将她拉入怀中,警觉的看着纯钧剑:“是什么人,还是快快的出来为好?”

纯钧剑渐渐的变化出一个人形来,那人穿着白色的风衣,衣服上又银线的刺绣,是一条飞鱼,知道光芒渐渐散去三人才看清了那个人的面貌。

“梁章……”

江晚栀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人,从身形到面庞和梁章一模一样。

只是此时施越和岚容的手中已经握紧了一把剑,岚容更是毫不客气的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你是谁?若是他,我便直接杀了。”

“别……”江晚栀还未说完,施越便轻轻的拉着了她的手,侧脸示意她此刻不要轻举妄动。

白衣男子却是浅笑了起来,“我来自纯钧剑,这是我看过的众生面貌,我觉着好便用了。”说着他轻轻的挥手便变成了岚容和施越的模样。

岚容只好偷偷的看向一旁的施越,“他真不是梁章?”

白衣男子又变换回梁章的模样,“纯钧剑善于读心,我是读到这位小姐心中所想便变化出来了。”说着他毫不在意岚容的剑走到了江晚栀的面前。

他浅浅一笑:“你说,拥有这张面庞的人叫梁章?不过我的名字就是这把剑的名字。”

她看着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阳光干净,果然是至纯至阳的帝王剑孕育出的灵才是这般吧……只是回想这个人每日的出现,心中还是升起了怀疑。

“你当真不是梁章?”

纯钧轻轻摇头,“我叫纯钧,是这世上至纯至阳的灵,看见众生芸芸,可以为识灵人一用,只是从前在勾践小儿手中,又怎么能出鞘显现,让其利用,便是为祸天下,并非我等王者剑灵所想。”

施越缓缓的收回了剑,岚容也只好让其散成星星点点,“你是纯钧剑灵,刚才是我冒失了,还是用你自己本来的面貌吧!”

纯钧却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本无主,只是眼看众生,本来面貌不过天地一混沌而已。”

岚容看了一眼施越,纯钧这话让他听得糊涂了。

施越遂道:“那不知纯钧剑灵如今从这剑中出来,更是化作梁章模样是为什么?”

纯钧浅笑的看着江晚栀,“梁章此人,执念颇深,有所察觉,得知他的心愿,而今便是来完成他的心愿的时候了。”

江晚栀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眸,“这样说,你并非梁章,只是那剑中剑灵,出现只是为了完成他的心愿。”

他轻轻点头,“不好么?”江晚栀又匆忙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总是乱哄哄的,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忽而梁章的声音便在她的耳边回响,“等我回来……”

她匆忙的看着纯钧,心中问着:你真的只是纯钧剑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