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结》 章节目录 第1章 旧梦长安 天界,凌云仙宫。

仙宫正殿,一白衣男子闭目凝神正坐,沉敛的面容如同“未央湖”水,无波无澜。在这样仿佛穿越亘古的寂静之中,一旁的小仙童沐鲤急得团团转,却又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打扰了眼前这位沧末上神。

许久,沧末睁开眼睛,一直观察着他的小仙童欣喜不已。刚要上前,却听到神君低声叹了一口气。这让刚刚迈出一只脚的沐鲤惊掉了下巴,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然而,接着,让他更加吃惊的是,这位“面瘫”了几千年的神君,脸上竟然显出了一丝愁意和忧郁……虽然一闪而逝,却被他清晰地收入眼底,瞬间被雷劈般呆在了原地。

“何事?”沧末旋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神情和语气。

“回神君,天帝派人送来请柬,邀您去赴瑶池宴会。”回过神来的沐鲤连忙从袖子中拿出请柬,双手递上。

沧末接过来,抬眼一瞥便随手扔到桌案上,沉默不语。

小仙童沐鲤不知其意,提醒道:“神君,这宴会快要开始了!”一边想着,您耽误了宴会不要紧,要是天帝认为是我忘了向您禀报,我这小仙官儿的小命可就交代了!

“沐鲤”,沧末出声,打断了小仙童的胡思乱想。

“是,神君!”

“听说今年人间的桃花开的旺盛?”沧末望向远方,淡淡地道。说罢,沧末手掐法诀,往南天门方向飞掠而去。

“去回天帝,就说本座去了下界游历……”这缥缈的声音传来,沐鲤抹了把冷汗,立刻奔了出去,一路上在心里抱怨道:“都说我们这沧末神君不喜应酬,没想到这次连天帝也得罪下了,唉!果然天界流传沧末神君虽功法过人,但这最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是他这古怪脾气!不过换句话说,神君虽不好伺候,但毕竟也是个伴儿啊,可惜这一下界,又只剩我一人冷冷清清了……”

是啊,小仙童来此当差才不过一两百年的时光,又哪里知道,这座巍峨壮观的凌云仙宫已经在天界寂寞、冷落了千年呢?

月色如水,流泻水银光华,将天与地映成一样的颜色。天庭笙歌散尽,冷酒残盏,已然入夜。

微风吹过,一袭华贵紫衣悄然出现在凌云仙宫的庭院。竹影摇曳,草虫低鸣,映衬得这仙灵之地更加空荡、幽寂。

沐鲤此时无事可做,正在打理庭中花草,转身时突然看到紫衣人影,不由吓了一跳,随即施礼道:“见过紫潇仙子。”

紫潇仙子问道:“你家神君可曾回来了?”看样子紫潇仙子也未去赴宴,不然不会不知沧末去了下界。

“回上仙,我家神君未曾赴宴,而是…去了人间。”面对这样气质脱俗却冷艳高贵的紫潇仙子,沐鲤的回答十分紧张。

“为何事?”

“说是……去赏桃花。”沐鲤在凌云仙宫的时间里,也曾对紫潇仙子倾慕自家神君的事情有所耳闻,于是并未像对外说的那样是去游历。

章节目录 第2章 南危孤星 “看来他已经知道了。”紫潇仙子喃喃自语。

“仙子您说什么?可否等神君回来让小仙代为转达?”由于刚才紫潇仙子声音极低,沐鲤没有听清,于是问道。

“不必了。”紫衣飘动,一闪而逝。

“唉,这紫潇仙子也真是可怜,人这么美,神君却是对人家不冷不热的,真是……不过,很早以前还有一位仙子喜欢神君,叫什么…仙子来着?而且听说那位仙子娴静美丽,温柔善良,只可惜我没有见过。就是不知神君对她如何……”

望着漫天繁星,小仙童沐鲤一人无聊且孤独地八卦着自家神君,忽然,北斗星耀眼地一闪,接着黯淡下去,南斗星尾端的一颗星子变得火红。

“这是怎么回事?”沐鲤刚刚起了疑惑,却又觉得十分困倦,于是打着长长的呵欠走进了屋子。

天界,又一处似乎同样被人遗忘的地方……

一棵枝叶繁茂的桂树之下有两人对弈。执白子的人穿着一袭文官模样的深红色长袍,此刻,他那看不出年龄的脸上眉头紧锁,两只严肃的眼睛盯着棋盘连连摇头,口中发出“啧啧”之声。坐在他对面的人与他面貌相仿,只是眉目之间多了些慈祥与柔和。银白色的头发用一支青木簪松松垮垮地一绾,此般气质,必是个随性洒脱之人。

“南老头,你又输了,看样子这几千年里,你的棋艺无甚长进啊,总是比不过你大哥呦~”说话的人青年模样,着一袭水蓝长袍,神态有些随性不羁。

“你这后辈懂什么!老夫只是觉得的天象有异,看来这盘棋是下不成了。”那被叫做“南老头”的人大叫,两撇胡子一上一下,显然很是愤怒。

“本来就是嘛南老头,你不过是长我几百岁而已,何必老是称大,把自己叫老了?输了就输了呗,还找什么借口。”蓝衣男子哈哈大笑。

“有客人到了。”这时,一直不语的白衣男子起身开口道。

话音刚落,一袭华贵紫衣翩然而至,光彩照人,正是紫潇仙子。争吵的两人瞬间安静,甚至连南老头也挤出了一丝笑容。

“没想到星君府中竟如此热闹。”紫潇仙子道,“北烨、南朔、怀伶子别来无恙?”听了紫潇仙子的话才知这三人身份。下棋的二位是天界的北斗星君北烨和南斗星君南朔,只是这二人的性格,竟是一对双胞胎兄弟。观棋者名叫怀伶子,想来也是老朋友了。

“这么晚了,来此何事?”北烨问道。

“无甚,只是来此讨杯酒喝。”紫潇仙子笑道。

“酒伤脾胃,府里不曾备下,倒是有些热茶请你一品。”说着,北烨袖袍一挥,手旁石桌上便出现四只茶盏,四人各自端起一盏。

“此茶甚苦!”紫潇浅饮一口,秀眉微皱道。

章节目录 第3章 通天宝镜 “呵呵,自然比不上瑶池宴会上的‘雪里红’啊。”北烨笑道。

“此言差矣,‘雪里红’固然清香浓郁,却也是极其清寒,不及此茶温婉长久,暖人心肺。”怀伶子拨着茶杯里一片片红色的叶子道。

“说来,可是好久没有喝过那‘雪里红’了。”南朔有些失神地道。

“哦,今日宴会上没有品到吗?”紫潇问道。

“我们三个才没那心思,当年一起说话的人都不在了,何必去理会些无关紧要的家伙。”南朔道。

“这么说,天界上神中我们五人都未曾赴宴?那天帝岂不是太有失颜面?”紫潇一听,吃了一惊,心想这仙宴是为了仙界中为数不多的几位上神特地安排,如此一来,仙宴上竟已空出了一席的空位……

“先不管天帝是否丢脸了,听你适才说,沧末也未去赴宴,为何没有与你一同前来?”怀伶子问。

“听他宫中的仙童说,他去人间赏桃花去了。”紫潇答道。

“哦?”北烨南朔同时疑惑一声。

“竟有如此雅兴?”怀伶子叹道。

“我是为此事而来……”紫潇说道,“我前些日子。去过一趟人间,在路经长安时察觉出一些异样,而今日黄昏时刻,一道异光自那里直指东南,所以……”

“所以你怀疑这些异象或许跟沧末有关?”北烨打断道。

紫潇点点头,忧虑地道:“不知是福是祸?”

“刚才南朔也说,他感觉天象有异,既如此,不如去打开‘通天宝镜’一看究竟。”北烨说着,转身向观星阁方向飞身出去。三人紧随其后。

天界,观星阁。

……

转眼之间,四人来到了一座形似玲珑宝塔模样的建筑前面。落脚之处是观星阁的第七层,也就是最后顶层。飞檐高耸入云,手可摘星,离地有近百丈左右的距离。

北烨带领三人,踏着脚下古朴神秘的星阵图走到一面巨大的铜镜前。

铜镜的镜面呈现厚重的金黄色,底座是两条盘虬的黑漆古龙。如果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隐蔽之处似乎缺损了一小块。

“传说,‘通天镜’是上古神器,能辨黑白,明善恶;通古今,贯日月。能观其真身,能窥其本性。实乃一件了不起的神物啊。”北烨看着“通天镜”感慨道,“不过要想打开这通天镜,还需我们四人合力才能成功。”

“如此,事不宜迟。”紫潇说道。

话音刚落,青红蓝紫四道光柱自四人手掌中涌出,如泥牛入海般,被古老的铜镜吞没,无声无息。

“怎么没有反应?”

“为什么会这样?”

就在四人疑惑之际,一道强烈的亮光自镜面掠出,猝不及防之下,他们被晃得有些眩晕。

缓了一瞬,四人睁开眼睛。镜面之中清晰地映出人间的某处地方。

一个身影,古井不波地伫立着,不是沧末还能是谁?

章节目录 第4章 重逢?初见 只见沧末站立在一处山丘之上,远远地望着山丘下面盛开着的桃花:绚烂似锦,绯红如霞。密密匝匝,交错掩映,直接天际而去。风吹处,花瓣层层如浪,细腻温婉的芳香悄然将此间上仙的一袭白衣渐染。

沧末神君身份尊贵,何等的仙草神木不曾见识过?何等的名山大川不曾游历过?然而此时此刻,面对人间一处桃园的美景,竟也有些意乱神迷……

一抹温柔的微笑自他嘴角牵起,渐渐舒展。

这一笑,惊天动地;这一笑,海枯石烂;这一笑,让天地万物骤然失色;这一笑,若在天界不知又会让多少仙子为之倾倒、欲罢不能;这一笑,让他周身的花朵羞愧得更加娇艳欲滴……

面对如此情景,“通天镜”前的四人也皆是目瞪口呆。除紫潇之外,其余三人的所想怕是同样的。而紫潇惊讶过后,神情黯淡了几分,心中想着:“他原本……也是会笑的?”这个平日里像冰一样的人,此时竟然昙花一现般地笑了,如此惊天绝艳……可惜,千年来能让他有如此笑容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一笑过后,转瞬即逝,沧末循着一条幽径穿花寻叶而来,花团簇拥中,在一株显得有些孱弱的桃花前面停下。他右掌轻轻抬起,一团淡蓝色的精纯力量缓缓地凝聚起来,然后徐徐地注入那桃花的枝干。

一个时辰过去,那原本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次第绽放,弱不禁风的枝干开始虚化,变成了一蓬缥缈的云雾。云雾中,显现出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来,窄肩细腰,风姿绰约,只看轮廓便觉是一个世间少有的美妙女子。这女子凌波微步般从云雾中走出,衣袂飘飘,竟似是从画中走出一样,那一双眉眼逐渐清晰……

“这…这这……不是……她她她……”南朔一看镜中女子的面貌不由大吃一惊,竟是有些口吃。

“怎么会?她不是…已经……”紫潇更是不敢相信,一双杏目紧紧地盯着“通天镜”,一眨也不眨。

“这么说来倒是不奇怪了,能让沧末如此放不下的也就只有原先天庭司药阁的轻尘仙子了。”北烨捋着胡须,若有所悟地说,语气神情中带着些欣慰和盼望的色彩。

“呵呵,如此说来我要先祝贺沧末了。”怀伶子把玩着手中的碧玉箫说道。

待这四人议论纷纷,想着走近些仔细看看时,“通天镜”忽然闪过一道妖异的如血一般的光芒,让人眼前又是一晃。接着只听得山崩地裂般的倒塌之声。过后,镜中出现了一处地狱般的景象:血流满地,哀鸿遍野,白骨森森。天河倒灌吞没了一切生命,万物化为虚无,处处死一般的寂静。风吹草折,无限凄凉。

却看那天边的残霞,竟也似凝固的血。天地之间,一尊漆黑的的鼎悬浮起来,漆黑的鼎身流淌着厚重的波纹,古老神兽的图腾也如活物般跃然鼎上。那是一尊炼药的鼎!火焰升腾而出,透过“通天镜”映射在四人的瞳孔里。又听得“咔嚓”一声金属炸裂的声音,“通天镜”这一上古神器竟这般轻而易举地变成了一堆碎铜片,四人退身一躲,眼见碎片化为了粉末。

章节目录 第5章 往事如烟 自古传言“通天镜”乃是上古神器,坚不可摧,自其生成以来也只有几千年前那场大灾难使它残缺了一角。而此时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四人瞠目结舌。

“这……这是怎么回事?”紫潇面色有些苍白,声音颤抖地问道。

“看样子,天界又要有一场灾祸了。”南朔摇着头自言自语道。

“如此说来,沧末此去岂不甚是凶险?”怀伶子问北烨道。

“或许对于沧末来说未必是件坏事!”北烨平静地说道,“至于天庭这边,灾祸倒是说不上,不过,怕是要起一场风波了。”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紫潇一眼。

怀伶子说道:“既如此,倒像是必须要沧末亲自去解决才好了?不过,这‘通天镜’损坏也不是一件小事,我们还是去回天帝一声。”

其余三人一点头,便手掐法诀,转眼到了一处金碧辉煌的雄伟建筑之前,抬眼望去,赫然三个鎏金大字“天帝府”。

此时天帝正在内阁为这几人未曾出席宴会而大发雷霆,指着发送请帖的小仙童责骂,四人没有通报走了进来,面面相觑生出几分尴尬。

天帝语气不悦地问道:“此刻宴会结束几位爱卿竟不约而同地到了,不过人还是不齐全吧?”

四人略施一礼,淡淡说道:“微臣等有事启奏。”

天帝身为天界众神之首,却也不愿得罪这些功法资历深厚的上神,自然也不可太过刻薄,于是说道:“讲!”

“老臣适才夜观天象,发觉北斗星黯淡无光,南斗星尾一道红光直至东南方向,此天象正是‘南危孤星’之势。”北烨说道。

“天象无端生异却是何征兆?”天帝问道。

“臣暂且不知,然此事却与天界两位上神有关。”北烨回答道。

“这倒奇怪,你且说是谁?”天帝似乎也有些疑虑。

“知其一便是南海青竹林沧末上神……”北烨说道这里语气一顿。

“那这第二位呢?”天帝问说。

“是……司药阁的轻尘仙子。”

“胡闹!这轻尘仙子早在几千年前就……时隔久远,会有什么牵扯?”天帝似乎对这件事一直有些介怀,于是怒道。

“天帝尽管不信,可是这‘通天镜’炸裂之时处处线索皆指向轻尘仙子,其中必然是有蹊跷的。”南朔有些不满天帝的态度,语气强硬说道。

“是啊,天帝贵为天庭之首,既有如此迷雾重重之事,就该早日调查清楚才好。”怀伶子也说道。

“那依你们之见,又当如何?”天帝不耐地问道。

“请天帝遍查天庭卷宗,将当年之事彻底解决!”北烨语气坚定地道。

“哼!”天帝冷哼道,“既如此,这掌管天庭案件文宗的沧末上神何在啊?”

“沧末此刻正在人间。”紫潇道。

“无人可用?如何调查?”天帝语调怪异地问。

“臣请与沧末上神师出同处的紫潇仙子来查。”北烨回说。

此话一出,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而天帝似是更没有想到,略一沉吟,说道:“就按你说的办吧,紫潇仙子负责查阅卷宗,将当年之事弄个明白。”

尽管紫潇仙子也未想到,却也还是道了声“是。”

章节目录 第6章 若如初见(一) 这四人出了天帝府,紫潇疑惑地开口问道:“北烨为何让天帝派我查当年之事?”

“此事关乎神冥二界,干系重大,而且……天界卷宗中或许有你想知道的事情。”北烨叹一口气,接着说道,“危星之事我也会继续调查,到时真相也许就会出现了。”

紫潇此刻正担心沧末与这件事的牵扯,以及他的安危,于是点点头,说:“这样也好,那我先去卷阁了。”说完与三人分别动身往卷阁方向去了。

北烨三人也打算先回“星君府”再看情况进展。

回去的路上北烨的神情出现了些许忧虑。南朔道:“想必此事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顺其自然吧。”北烨淡淡地道。旋即又对怀伶子说,“你可知这世上有何方法能让人脱胎换骨、起死回生?”

“这脱胎换骨已不得了,却又何谈起死回生?”怀伶子撇了撇嘴,无奈地说道,“何况天规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自修炼此门法术,我又怎会知道呢?”

“呵呵,你师出药石谷,有一法,理应有所耳闻。”南朔说道。

“如此说来,我该回去做做功课喽?”怀伶子笑道。

“或许此法日后有大作用呢!”北烨喃喃地道。

“那我就告辞了,日有有机会再来找你们喝酒。”怀伶子说完飘身而去。

此后无话,却说沧末在人间的情境……

南海,清静幽雅,云环雾绕,翠竹荫荫,人间少有的仙灵之地。

此时沧末长身伫立在“未央湖”边,眼神温柔沉静地望着面前这恍若隔世的绝妙面孔,心中泛起了轻轻的涟漪。

“上仙为何助我化形?”那女子丹唇轻启,吐气如兰,一抬眼对上那双清明的眸子,心中没来由的也是一紧。

而沧末却似未闻,将眼神转向远方,久久地凝望着,终于缓缓吐出三个字:“我喜欢。”

女子听得这话略微惊讶,就要依礼拜谢。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沧末用一股柔和的力量把女子将要伏下的身子托起。

女子不解沧末所说的“你我之间”是指什么,起身静静地站在那里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上仙,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女子好奇地问道。

“这里是南海,是我以前修炼的地方。”沧末回答道。

“这里好美,像仙境一样。”女子感叹道。

“这里环境清幽,以后你可以在这里修炼,肯定会对你有些帮助。”

沧末说完,手掌一翻,一卷古老的书籍凭空出现。沧末将它放到女子的手里。补充道:“这是一卷心法,你需好好修习,等过些日子我再教你功法和剑法。”

“嗯,我会好好修炼的,多谢上仙。”女子欣喜地道。接着又问道,“上仙,你可以做我的师父吗?”

“什么?”沧末有些意想不到,俊逸的眉毛轻轻挑起,惊讶地望着女子。

章节目录 第7章 若如初见(二) “上仙,您助我化形还传授我功法,我真的非常感激,您就答应做我的师父好吗……”

在女子絮絮的央求声中,沧末的思绪早就回到了一千多年以前:那时沧末和轻尘在烟花三月同游长安,桃花盛开。两人在寂静的幽谷之中练习剑法,身形飘飞,剑影起落,已经走过不下百招,这时,轻尘仙子落了下风,打得吃力,突然停下,说道:“好了好了,还是你厉害,我认输,不如以后你做我师父,教我剑法吧?”

“上仙,上仙,你怎么了?”那女子见沧末这幅神情,轻轻问道。

沧末回过神,看着眼前与记忆中毫无差别的容颜,想着她说话时的语气竟也与从前一模一样,不由觉得有些欣慰,便答应了下来。

女子高兴地说道:“多谢上仙,哦不,师父!”眼睛早就弯成了两个月牙儿。

沧末又沉声说道:“你我现在只是师徒相称,至于以后……”

说到以后,沧末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甚至还没有想过以后会再发生什么,于是说道:“罢了,今日天色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是,师父!”女子说道,“不过师父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你且说来。”

“您助我化成人形之后,我还没有名字呢,能不能请师父赐我一个名字?”女子问道,脸上带着几分期盼。

沧末听后沉思不语,想着:“是啊,此番我助她重生,还没有为她想个名字,难道要让她用我默认的方式活着吗?”

沧末神君一向英明果断,此刻却犹豫着,“轻尘,轻尘”这个名字在他的心里呼唤着。终于,他想着,既然是重生,从前的一切都过去了,让我们有一个新的开始吧。

“东陵园上桃花仙,红颜倾城动人间,就叫陵颜吧!”沧末语气带着询问的语气,对女子说道。

“陵颜?好名字,谢谢师父。”陵颜欢快地笑道。

却说沧末回到自己的房中,缓缓踱步,时近黄昏,月上柳梢,月光透过窗棂将幽幽竹影映照在沧末的一袭水色长袍之上,也映照在沧末不染凡尘的俊逸面庞上。

沧末想着,从前轻尘在他身边是那样灵动洒脱,与他那样亲近,而现在,她却一点从前的记忆都没有了…为了重新开始,却还要真的用师徒身份拘束着,这让他的心中有些无奈和歉疚。但这似乎是目前两人比较合适的身份吧。

总之不管怎样,这两人已经穿越千载再次邂逅,何必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轻尘,或许当初我就该做出选择,却让你苦苦等到现在,这一世我沧末必定好好珍惜,不让你再受一点伤害!”沧末心中轻柔却坚定地起誓,被夜晚的风吹向远处,渐渐消失,在天空中飘荡起这样一句话:

人生若只如初见,人生若只如初见呵……

何事秋风悲画扇。

章节目录 第8章 负手天涯 南海闲雅之地的确适合清修,然而修炼之路却是乏味,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时间久了也会枯燥起来。

这一日,陵颜练完功法,走到清鲤池边,看到锦鲤在荷花丛中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感伤,一双秋水般美丽的眼睛格外出神,竟呆住了。

一袭白衣悄然而至,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陵颜身后,陵颜一见水中倒影,转身道一句:“师父。”

“你在想什么,竟这样出神?”沧末问道。

陵颜摇摇头,道:“没有在想什么,只是觉得每日练功修习,没有其他的事可做,所以……”

“所以觉得闷了,想出去走走?”沧末接过话来说道。

陵颜点点头,然后沉默不语,心想师父会不会怪罪自己没有专心练功?

然而沧末却说:“那么明日你便随我出去游历吧。”

“真的么,师父?太好了!”陵颜欢呼着,直接扑到沧末怀里,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一瞬间,两人都没有料想到,沧末竟然也没有躲开,而是将手臂环了上去。

陵颜心觉不对,慌忙挣脱,两人相望而立,气氛有些尴尬。

沧末淡淡地说道:“你先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游历。”

“是,师父!”陵颜伏身一礼,迅速离去,脸上已经是一抹绯红。

陵颜离开后,沧末自语一声:“虽时隔千年,她却还是一样的性子,此次游历,到底该不该将身世告诉她呢?”

想着刚刚与陵颜沾之即离的拥抱,沧末其实有一点点失落。

如果真的把身世告诉她,她是否会原谅自己?自己又如何向她解释当初发生的如此之多始料未及的事情?

沧末俊逸的长眉紧紧的皱着,眼神里竟然如此的无所适从。

天界巻阁的沧末神君,俊逸脱俗,风流儒雅,倾倒了不知多少仙子。

而他,却如幽深的寒潭,只可远观,难以亲近。

更何况,经历了那件事之后,沧末这一眼寒潭,似乎被冰封了,比之从前更甚。

他有意让她远离种种纷扰,于是将她带来南海静心潜修;他有意让她与从前般无忧无虑,所以现在他的身份只是她的“师父”;他无意对她隐瞒任何事,却想让她只记住快乐……

这一切,她都没有察觉;他却一直默默做着!

而且,他觉得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与君同游天涯,负手看尽世事繁华。小舟从此长逝,斜阳诗酒,落月灯花……”

她的话此时在他的心中回荡,其实自己远没有伊人洒脱。

那么明日,你我就这样负手天涯,不问世事可好?

除你之外,世上一切与我何干?

我,却到今日才得明白!

章节目录 第9章 咫尺相依 翌日清晨,陵颜早早起来,到了沧末的住处正要敲门,沧末便从屋内出来,见陵颜已经来了有些意外,问道:“都收拾好了?”

“是,师父。我们要去哪里?”陵颜的欣喜仍有几分显露在脸上。

“长安。”沧末淡淡地回答,眼神中却隐约带着向往。

“可是…师父……”陵颜刚要再说什么,却觉得脚下一轻,一朵仙云已经将两人载着,悠悠腾起。

两岸青山相对出,流水潺潺在脚下的大地上蜿蜒向远方,一草一木,无限风情,尽收入两人眼底。

飞鸟投林,时而从两人身侧盘旋,惹得陵颜总想伸手将鸟儿捉到逗弄一番;沧末长立云端,一袭白衣飘然落拓,嘴角轻抿,一抹恬淡洒脱自周身萦绕……

云雾袅袅,半之空上,一动一静两个绝美的人影为天地间的景致平添了几分情调。

长安,依旧是那处山丘,人迹罕至,当日的桃花已然凋落,无迹可寻,而当日的心情在此刻沧末的心中更加难以表达。

仙云落地,两人缓缓地沿着阡陌小径走在已略显荒芜的山野中。远望山下,茅屋炊烟,充满着祥和宁静的乡村景象,虽然不及南海或是天界仙灵之地,却是多了温馨与人情味。

“你可还记得这里吗?”沧末似不经意地问道。

“这是师父助我化形的地方。”陵颜不假思索地回答。

她果然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沧末想着,她能够一眼认出这个地方,但这里是他们两人曾经一起练剑,她为他深情抚琴的地方啊!而且也是她一千多年前——离开的地方。

陵颜见沧末似乎有些失落,便问道:“怎么了师父?”

“没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位故人。”沧末道。

“故人?是您的朋友?”陵颜问道。

“比朋友、还重要的人。”沧末的眼睛深深地落在了陵颜的身上,片刻收回,沉默不语。“哦。”陵颜点点头,显然她并不知道沧末所说的那个人是谁,更不明白她为什么比朋友还重要。

为了打破沉默,陵颜问道:“师父,您上次教我的剑法我已经学会了,反正这里没有人,我为您练一段好不好?”

沧末点了点头,便看陵颜飞身出去,化剑在手,脚尖如蜻蜓点水一般,身形起落,翩然如蝶。

沧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心想:这丫头的悟性还是那么高!

忽然心头一动,同样化剑在手,向着陵颜一招“九天银河”迎去,剑走偏锋,顺势化解。陵颜又出一招,沧末亦在看似漫不经心之间化解了去。

如此剑影起落,见招拆招之间,一柱香的功夫就过去了,眼见陵颜渐渐力不从心,全力使出了最后一式,而沧末侧身一闪,这一剑也落空了。

沧末正要反击,却见陵颜脚下一滑,惊叫一声,就要从半空摔落,沧末及时收剑,飞身跟上,将陵颜稳稳地接在怀里。此刻陵颜并没有挣脱,而是紧紧地搂住了沧末。

沧末脚尖一旋,平稳落地,有些不舍地将陵颜放下。

天涯何远?咫尺相依。今生今世,有这么一刻就够了!

“谢师父,陵颜练习的还不够,让师父见笑了。”陵颜羞愧地说道。

“已经很好了,以后多加练习就是。”沧末说着,嘴角不经意牵起了很淡很淡的微笑,不知是欣慰,还是什么。

陵颜也从未见过沧末的笑容,恍惚间也已经看得痴了。

历经隔世的两人今日在这里的咫尺相依,已经忘却了天涯的远,离别的痛,不知能否成为永恒呢?

章节目录 第10章 泪雨霖铃 轻易转身回首之间,已经不觉这是两人在长安度过的第几个黄昏了。

此刻,烟波之上,一叶扁舟悠悠飘荡,夕阳西斜,一支竹篙有规律地划着,时不时打碎了水中两个绝美的人影,惊起一群鱼儿。

此刻,云青青兮欲雨,水澹澹兮生烟,小舟缓缓靠岸,沧末和陵颜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沿着河道顺流而下,此刻已经到了长安城内最为繁华之地。

青石小巷,灰瓦砖墙,沧末一袭白衣,穿梭其中,丝毫不带一点烟火气息。

陵颜跟在他的身后,默默的走着,天色愈暗,渐渐觉得有雨丝飘落下来,触到肌肤,只觉一股冰凉穿透了全身。

分明是六月末的天气,却叫人觉得有些荒凉。

不知转过了多少街角,一家客栈门前的两个大红灯笼吸引住了沧末的目光。

他不由自主的走了进去,店小二已经带着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殷勤地问道:“客官您往里边儿请,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沧末只顾环视着这家客栈似曾相识的格局,却没有将店小二的话听进耳朵里。

陵颜见沧末这般出神,于是出声提醒道:“师父!”

沧末收回目光吩咐道:“把你们店里的好酒拿出来。”然后坐在临窗的桌前。

片刻,店小二将酒菜上桌,沧末斟满一碗,未待入口,便浇在地上。

“师父,您这是何意?”陵颜疑惑地问道。

“既有好酒,理当先祭故人。”沧末抬头,淡淡地说道。

自从千年之前发生了那件事,沧末时常沉溺酒中,难有清醒之日,但凡饮酒,却每次不忘将第一碗酒祭给故人。

显然此刻沧末的心境似乎又不一样。天界仙友已然作古,逝者如斯,已成无力挽回的事实可是,却不曾想,今日竟有这样一家客栈勾起他旧日的回忆。

其实,世间的事大都相似,这客栈的格局同样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要看个人心中怎样理解。

虽然沧末不认为一切都已物是人非,而是作为一种别样的重逢,这样未尝不可,但是,他就真的没有一点点难过之情流露出来吗?

看外面的雨丝,飘飘摇摇,迟迟不肯落地,是否还有什么心愿未了,而成为它轮回的牵绊呢?

看着沧末接连饮下的酒水,谁知最后会不会化成相思的泪水呢?

“师父,您不能再喝了……师父,师父!!”起初看着沧末饮酒,还没觉得怎样,可眼看着他就这样灌自己,陵颜便担心起来,急切地劝着沧末。

“陪我喝一杯吧,轻尘,就像……从前那一次。”沧末含混不清地说着,给陵颜倒了满满一碗酒,递到她的嘴边。

“师父!”陵颜见状,却又争执不过沧末,便一口干了下去,却也不敢在逗留下去,扔下银子便劝着沧末走了出去。

细雨霏霏已经停了,月上柳梢,清亮如水,两人走在杨柳岸边,微风拂面,沧末瞬间清醒了几分。

沧末身为一代神君,饮天界琼浆都不曾醉过,而这人间拙劣的粮酒,却怎能让他如此招架不住?

事实上,是他自己不愿醉罢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曲终怨 河道边上,沧末陵颜两人良久伫立,眼望着彼岸的灯火通明变得阑珊,像晨雾中的星子,零落却引人向往。

坐落在众多街巷间的一处歌楼,此刻却尽显繁华。丝竹声阵阵传来,伴着城中达官显贵的喝彩之声入耳,赫然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嘈杂之声落幕后,沉寂片刻,接着就听见一阵幽咽的琵琶响起,弦音荡漾,如泣如诉,又听得女子凄凄哀哀的歌声随着此旋律婉转流淌。

水袖翩然起舞,朦胧地透过窗纸,婀娜摇曳,歌舞掩映间,悲悲切切,惹人心醉。

仔细一听它的填词: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又岂在…朝朝暮暮…”陵颜喃喃地重复着这几句,不知不觉却已泪流满面。

不知是方才的一碗酒饮得太急,此时掀起了情绪,还是因为心中本就压抑了太多,陵颜的泪水如决堤一般,再收不住,哽咽着问沧末道:“师父,我这是在哪里?”

沧末将陵颜揽入怀中,颔首在她的耳边低语:“你此刻、在我的身边。”

短短一句话,说到最后,沧末的语气里,竟也有了哽咽之音。

好一曲“鹊桥相会”,好一幕别后重逢的凄美故事。

牛郎织女虽遥隔天河,每年七夕尚且能够在鹊桥见上一面,而他们呢?分别的时日已经不能细数,心里的思念和难过,也只有各自知晓。

更何况,他现在只是她的师父,至于以后……谁也没有想以后,也不敢想!远远地听着对面一曲唱罢,两人心中皆是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平息。

“师父,我们回去吧!”陵颜紧皱眉头,央求沧末道。

“回去?回哪里?”沧末显然还没有走出此时的情境,沉吟道。

“南海。”陵颜淡淡地回答,语气中却显露几分犹疑。

不知是否是她想到了什么,亦或是仅仅难以抵御人间这样飘摇不定的遐想,和催心彻骨的依依惜别,她挣扎着,内心却走不出对一份情感的怜惜。

一千多年前,在长安,沧末也曾与一位女子在远处凝望歌楼,听着里面飘荡出婉转悠扬的曲子,心醉。

等到一曲“断桥重逢”唱罢,身旁的佳人已经泪湿青衫,央求着自己赶快离去。落雨如帘,模糊了他的视线……

将时间拉回现在,她还是接受不了这样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沧末无奈摇头,指掐法诀,与陵颜又将这样无声地离开长安,就如他们悄悄来过一样。

曲终人尽散,江上数峰青。当然,也自有人因着一曲终了,而生幽怨之情。

章节目录 第12章 终身误(一) 沧末两人游历人间,转眼已过了一月有余。是夜,临水听曲,让心绪难平。于是打算就此回南海,继续潜修。

仙云腾起,穿星夺月,平稳而迅速地向南海方向掠去。

眼见将至,却看到迎面一团光束飘来。仔细打量,来人一袭华贵紫衣,优雅端庄,纤尘不染,正是紫潇仙子。

紫潇与沧末对视,两人皆是一惊。沧末是因为没有想到会在此遇到紫潇,而紫潇却将目光紧紧盯在了沧末身边的陵颜身上。

没有想到,那日在“通天镜”中的惊鸿一瞥,远不及此刻咫尺相望的震惊。

紫潇尽管心中有些不安,但还是试探着问沧末道:“这位是……?”

“我的徒弟,陵颜。”沧末淡淡地道。

“见过仙子。”陵颜伏身一礼。

紫潇虽然仍有狐疑,却不好再问下去。

显然沧末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于是问紫潇:“这么晚了,来此何事?”

“我…”紫潇想着,自己所查与他相关的的事情断不能让他知道,于是说:“你自仙宴那日便下界游历,此后我奉天帝之命调查一些事情,可是巻阁中案卷文宗太多,需要你相助,所以……我想问你何时回天界?”

“就这件事?有如此紧迫,值得你漏夜前来?”沧末依旧淡淡地道。听闻“奉天帝之命”,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不屑。

“当然不止这件事!”紫潇见沧末这幅态度,脸上有了几分薄嗔。其实她一直担心着沧末的安危,于是每日几乎把自己关在巻阁,查询一切与他有关的信息,直到今日才终于得空,等不及要来见沧末一面。

“那还有何事?”语气依旧淡漠。

“现在已经六月末了,下月中旬天界依例举行祭礼,还得由你来负责此事。”紫潇道。

“那又如何?”沧末淡然的语气柔和了几分。

自那件事后,与天庭有关的一切他都避而远之,而每年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的祭礼,他确是一定会去的。

只是今年不同往昔,以往是为她,今年又当为谁呢?

想到沧末如此为一女子任性,将天界的一切都抛之脑后的态度,紫潇心里泛起一丝醋意,嘴上却学沧末故作冷漠地说:“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莫要忘记此事罢了。”

“自然,我会在祭礼之前回到天庭。”沧末道。

紫潇见沧末还是答应了,又觉得有些莫名的欣喜。

女人就是如此复杂,神仙也不例外。

转而又对陵颜道:“陵颜仙子也同去吧。”

其实沧末本不愿再让陵颜去那个伤心的、丑恶的地方,可是陵颜殷切的眼神,心便软了下来,说道:“你是我的弟子,自然可以随行。”

“如此,我便先告辞了。”紫潇说完,指掐法诀,眨眼间身影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陵颜望着紫潇离去的身影,眼中闪烁着羡慕。不知自己何时才能成为上仙,荣升天界呢?

其实她并不知,自己才是最被羡慕的一个: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个爱着自己的人,陪伴身边……

章节目录 第13章 终身误(二) 中元节前一日,正是农历七月十四。这一天,从一开始就阴沉沉的,分不清明与暗的界限,仿佛一切事物都处在一种混沌的状态之中。

人间传说,“鬼门”会在这一天开启,所有的阴灵妖邪都会来到阳间。它们或是有遗愿未了,或是有放心不下的人,再或者就只是到处作祟,为祸世人。

人们往往在这一日扫墓、祭祀、拜神祈福,年轻手巧的姑娘们还会在河道里放上亲手扎的各色河灯,以寄思念之情。

而到了夜晚,阴气最重,人们往往早早闭门歇息,不肯出去。

狂风呼啸着从树的枝叶中穿过,发出“呜呜”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嘶吼。

枕榻上,陵颜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这应该是她在南海经历的最不平静的夜了吧,以致于整晚都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再一睁眼,天已经蒙蒙亮了,外面的风声也已平息,一切重归安详、宁静。

经过梳洗之后,陵颜呆坐在窗边,陷入了一缕奇怪的纠结思绪中。

她幻想着天界必定是一处钟灵毓秀之地,却又忽然觉得天界严肃、刻板,总有着难以言明的沉寂和荒凉。

这时,陵颜听到沧末在门外的询问声,忙甩了甩头,想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撇出脑海,起身开门去。

天界,天帝府……

“此次祭典陛下当真不去?”一个娇柔妩媚的声音问道,声音的主人却是个端庄的妇人,便是天后了。

“不是已经有人负责了吗,寡人还是在这里躲个清闲的好,唉--”天帝说完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这件事交给沧末神君确实是再好不过的了。”

“嗯,此番下界游历如此久,是该回来了!”天帝淡淡地说道。

“只怕就算他真的有事,为了祭奠轻尘仙子也会回来吧。”天后似是想起什么,若有所思地道。

“轻尘仙子?哼!”天帝冷冷地道。

两人之间陷入了久久的沉寂。

却说祭坛这边,众仙聚集,肃穆而立,列队等待着祭礼的开始。

一朵仙云由远而近,进入到众位仙人的视线中,仙云之上除了沧末竟还有一人。

等到距离再近一些,就听众仙之中有人说道:“是沧末神君到了。”

有眼尖的却说:“好像还有人随行,是个女子!”话音里带着说不出的震惊。

沧末神君游历人间回来带一女子回天界?听到这个消息,人群中顿时炸了锅,议论起来。

“那明明就是…就是…”等有人看清楚时,想说那女子其实是……,却怎么也无法想象,干脆就不说话,呆在了那里。

“就是什么,你倒是说啊!”旁边不耐烦的仙人就问道。

这时,沧末两人已到了所有仙人的目力范围内,从仙云上下来,走到人群中来。

“轻尘仙子!”短短的四个字,在人群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将刚才的议论瞬间压了下去。

气氛骤然变得沉寂,死寂……

沧末与陵颜并肩而行,不惊不语,走到祭坛中间,淡淡地开口:“这是我的徒弟,陵颜。”

刚才议论的人尴尬地道:“小仙眼拙,请神君见谅。”

适才众仙震惊之际竟然连向沧末行礼的规矩都忘了,这时祭使忙带头道:“见过沧末神君。”

章节目录 第14章 忆别离 适才众仙震惊之际,竟然连向沧末行礼的规矩都忘了,这时祭使忙带头道:“见过沧末神君!”

众仙行礼过后,祭礼便正式开始了。

沧末飘身而起,稳稳地落在祭坛的最高处。风吹动他的衣角,颜色像刺眼的白绫,缟素一样的哀伤。

沧末身前,九千九百盏长明灯,明灭地摇曳着,指引着那些往生的灵魂。

他沉着声音,诵读着祭文,脑中却将一千七百年前的那一幕翻来覆去。

祭文读完,他的指尖闪动,一团火焰升腾而出,将祭文点燃,瞬间化为了飞灰,在空中沉浮。

接着,沧末拿起案上的白玉酒壶斟满了三大杯,依次浇在了地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沦。

待祭坛下的众仙将手中的酒一同浇在地上,祭礼结束。

沧末转过身,眼神深深地凝望着祭坛后面的碑林……

那一望,时间仿佛成了永恒,那一眼,似是看透了滚滚尘埃中的悲喜。

眨眼间,时至黄昏,众仙人早已散尽,几个在碑林中与昔日好友共诉真心话的零落身影,此刻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只剩下祭台高处的一袭白衣…哦不,还有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的陵颜。

一双绝美的人儿,在残照的夕阳下,为寂寥的环境平添了几分苍凉的美。

沧末飘身下了祭坛,陵颜在他身后跟着,沿着苍白的石板路来到了碑林,在一块刻着“司药阁仙子洛轻尘”的碑前停了下来。

沧末就这样注视着石碑,注视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沧末伸出手掌,轻柔地搭在石碑上,修长的指尖延着文字的纹路流连着,动作深情得像是在摩挲着伊人的掌纹。

许久,许久,沧末收回手掌,翻手幻化出一方素帕,将冰冷的石碑,连同以往那些冰冷的回忆,一同覆盖。

陵颜静静地望着沧末所做的一切,心中莫名地一痛,他此时做的远比方才的祭礼更加神圣,让她心中不安,只觉得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眼前一黑,便昏迷过去。

天界,凌云仙宫,一方暖榻上,陵颜陷入了一场奇怪的梦魇……

迷梦中,陵颜不知自己置身何处,只是觉得烟云重重,如坠五里雾中。四周的景象似熟悉似陌生,变幻交织着,却无论如何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何所在。

再一晃眼,云消雾散,陵颜的眼前是一处极为空旷的地方,这里空得压抑,除了一层层密布的阴云中不时传出的雷鸣,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

陵颜好奇地数着一根根高耸入云的石柱,石柱上漆黑的铁链触目惊心,让陵颜觉得十分沉重和惊骇,心想这些柱子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章节目录 第15章 梦惊醒 愈往里走,一股死亡的气息便愈来愈浓重,等陵颜数到第十三声时,已经是最后一根柱子了。

她仔细一看,忽然发现在铁链的下面竟然囚禁着一个女子,身形瘦削,样子也十分虚弱,脸被头发遮掩着,看不清楚容貌。陵颜走上前去,正要小心翼翼地接近她,那女子也似是觉察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

忽然间的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一些猝不及防,尤其是当她们彼此发现对方与自己竟然长得一模一样时,陵颜几乎窒息了,惊叫一声,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推了出去。

睁开眼后,陵颜发现自己躺在一方暖榻上,沧末正抓着自己的手腕源源不断地往自己体内输入真气。

见陵颜醒了,沧末停了下来,陵颜的眼神中仍带着几分惊恐,心有余悸地打量着四周,原来自己是置身于一间干净雅致的房间里。

“是做了噩梦吗?”沧末用衣袖仔细地擦拭着陵颜额上密密的冷汉珠,柔声问道。

陵颜点点头又摇摇头,她实在不知刚才自己经历的一切是不是一场简单的噩梦。如果是的话,这梦境未免也太真实了些,若不是呢?又将预示着什么?

她无力再想,靠着床头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沧末轻轻地将陵颜的身子放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往门外走去。

“师父!”

沧末刚走到门口,就听陵颜喊道,于是停住了脚步,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师父,我们是……还在天界吗?”

“是,这里是我的仙宫,安心休息吧。”沧末安慰道。

“嗯。”陵颜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房门外,沧末扫视一圈,淡淡地道一声:“有什么事,出来说吧!”

原本周围是空荡荡的,以为沧末在向着空气说话,没想到话音方落,从树后面闪出一个人影,原来是紫潇仙子。

“你早知道我在这里?”紫潇惊讶地问道,接着似是想到什么,又道:“是啊,以你的功力怎会不知有人接近呢?”

紫潇尴尬地笑了一笑,心中想到:若不是知道来人是谁,即便那人有再高的功力,恐怕也无法不触及这重重的结界吧?

“可否随我走一趟?”紫潇语气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却不说是什么事情。

沧末心想:有什么事情也该早日说清楚了,日后便与这天界彻底做个了断也罢!于是点点头,随紫潇去到天河畔。

天上的星子映入河中,河水波光粼粼,搅碎一河流光,微风中,两人对面而立,是一种别样的景致。

“陵颜究竟是什么来历?”紫潇问道。

“我的徒弟!”沧末回答。

章节目录 第16章 不了情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说吗?”紫潇追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沧末,你真当众人都看不出来吗?眼前的陵颜,无论是从容貌还是她的举止,甚至是她的性格,分明都与当年的仙子洛轻尘一模一样。”紫潇说到这里,暗中瞥了沧末一眼。

然而沧末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依旧是没有表情,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

“仙宴之前,我去往人间,隐隐觉得长安那里生有变数,却不想你在仙宴当日就独自下界……直到我在南海与你相遇,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陵颜,我真的惊住了。”紫潇娓娓叙述着,语气中透担忧。

“我的行踪你了解得如此清楚?”沧末用异样的眼光看向紫潇。

“不,我…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紫潇慌忙解释,她知道沧末最厌恶的便是被人打探。

沧末自然也知道紫潇对他的情意,所以并没有发作,只淡淡地道:“我自己的事情自会有打算,就不劳你费心了。”

沧末一句话便打断了一切可以交谈下去的契机,紫潇嗔怨道:“可是,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如今在你身边恐怕免不了会为你惹下祸事,这值得吗?”

“我的事情,不劳你费心。”沧末重复道,语气也冷了几分。说罢便转身欲走。

“沧末!”紫潇仙子最后朝着他的背影道:“纵然你不信我,你大可以去星君府走一遭,看我说的是否属实,而我、只希望你安好!”

话音一落,沧末飞身而去,身形洒脱,丝毫没有停留。

这样一位神君,他冷血吗?没有定论。他温情吗?恐怕除了她无人曾感受过。

他已经无法舍弃她了,甚至已经开始依恋。

修仙之路寂寞如雪,而情是一种断送此路的毒药啊!而他却心甘情愿地看着毒药入骨……

还何谈什么值不值得?有哪里来的信与不信呢?别人的劝阻他又如何会放在心上?

只是,既然要离开天界了,告别一下老朋友也是应该的,“星君府”自然也是要走一趟的。于是沧末在回去的半路上折回,往“星君府”方向而去。

远远地,紫潇看着沧末远去,手掐法诀,又一次悄然进入了“凌云仙宫”。

此时陵颜再一次昏睡过去,但是似乎睡得还是不很安稳,眉毛皱着,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

房顶上,紫潇指掐法诀,只见一串字符穿入房间,进到陵颜的脑海里。

眼见事成了,紫潇迅速施展身形,飞掠离去。

而此时,“星君府”里,北烨和南朔迎到院里,嘴上说着:“真是稀客到了。

“许久不见,我来看看老朋友可好。”沧末也会心地一笑,随二人进入内庭。

章节目录 第17章 声声慢 三位老友寒暄完毕,北烨对沧末说道:“你前些日子去往人间,逗留时日甚久,今日看来确有原因啊?”

“有些事,过去得越久,反而越让人放不下。”沧末叹口气,接着说:“哪里有什么因果,都不过是人为罢了!”

“你既不信因果,陵颜一事又怎么说?”北烨追问:“你真的以为,当年以你一己之力就能与天命抗衡了吗?”

“不管怎么说,她此刻都在我身边了。”沧末说道。

“果真她们是一个人吗?”南朔惊叹道。

“一个人么?”北烨凝重地道:“恐怕没有那么简单。若说把她留在身边,也未必能得长久。”

“难道是因为‘南危孤星’之势?”南朔问道。

“嗯!”北烨点点头,转而对沧末说:“陵颜命格异数,自你离开天界之日就已有兆示,只是你自己不知,又去得匆忙,因而没有在意。但这终归不是善缘啊!”

“那又如何?”沧末的语调如同静静流淌的小溪水,继续道:“我已经打算从今日后,带她永远离开这个地方,隐居南海,终生相伴。”

“好吧,”北烨知道沧末的心思已定,也不再劝阻,只是告诫道:“当年的轻尘仙子是紫微星照命,温良娴静,个性柔善,可是,眼下的陵颜……却是南斗星照命,南斗是主死之星,恐怕今后会有一场不小的劫难。”

说到这里,北烨的脸色也十分悲伤,却也无奈。

“我知道了,自她随我来到天界,未曾有一日睡得安稳,看来确是与这天界不融。但我既然要带她远离,劫难躲得过也好,躲不过也罢,不重要了。”

“这么说来,你今日此来就是道别的?”北烨问道。

“是。”

“如此,保重!”北烨南朔同举酒杯,对沧末道。

“多谢,告辞!”沧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拱手作别。

当上仙的一袭白衣,翩然转身,寥落的心境吹起落叶的风,三人的脸上都刻上了隐藏的决绝。

看着那摄人心魄的一抹白颜色愈来愈远,南朔沉声道:“日后一起喝酒的人又少了一个。”话音中透着说不出的苍凉。

“但愿他这次的选择是对的吧。”北烨也感慨道。

其实,此刻心中最不平静的沧末,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任他什么劫难,尚可舍命一搏,可若失了她,那颗曾经破碎过的心,还能否……承受得住?

千年前,她眼含泪光,嘴角噙笑,两滴晶莹的泪水,流淌过苍白的脸颊,打落在九十九霄下的碧落泉;

千年前,他伫立云端,眼神黯淡,手指的骨节握得发白,冷汗浸透了衣衫。

生与死之间,她温情而又寂寥的一笑,谱成了一曲绝世的《声声慢》,永远地铭刻在他的心间……

章节目录 第18章 画中仙(一) 沧末自“星君府”离开后,回到仙宫,首先到陵颜的房间门前望了一眼,见没有什么动静才去了自己住处休息。

月影如纱,一夜无话……

翌日清早,沧末去到陵颜的房间探望,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接着到了书房。只见一个体态纤弱的人影儿,已经在忙忙碌碌,又有条不紊地打理着这里,正是陵颜。

沧末开口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陵颜停了手里的动作,回身一礼,道:“是,师父,已经好多了。”

“嗯,看上去是比之前好些了,但是脸色为何如此之差?”沧末走近说道。

“大概是因为今日醒得早吧。”陵颜淡淡地笑道。

沧末点点头,冲着门外沉声道:“沐鲤,又躲在哪里偷懒了?!”

“神君冤枉,我一直在打扫外院,是…陵颜仙子主动来帮我的。”沐鲤从门外飞奔进来,忙施一礼,大喘着气回话道。

沧末看向陵颜,陵颜笑道:“师父,的确是我自愿帮沐鲤师兄做点事情的。”

“那就好,你先下去吧。”沧末对沐鲤说道,眉目中不自觉流露出笑意,使这一幕感觉有些暖融融的。

沐鲤走出门后却开始恍惚:“神君这是又笑了吗?天呐,莫不是太阳又从南边出来了?”

屋内只剩下两人,沧末问陵颜说:“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本来陵颜还想撒谎,不让沧末担心,但是自己浅浅的黑眼圈却出卖了自己,只好无奈道:“好像不似在南海住得安稳,不过也还好了。”

“既然这样,我们回南海可好?”

“什么?”陵颜似乎怎样也没有想到沧末会这样问,惊叹一声。

“有什么不好吗?”沧末也不知陵颜为何是这样的反应。

“没,没有,师父。我只是觉得既然好不容易来一次天界,我想在巻阁中待几日,练一些新的功法,可以吗?”陵颜犹豫地问道。

“原来是这样,那么就再多留几日吧,这卷阁中没有禁术,你大可以选一些带回南海修炼。”沧末说道。

“那,多谢师父。”陵颜虽然笑着,脸色却有一些困惑甚至是慌乱,不过被迅速掩盖过去,沧末并没有起疑。

其实,陵颜特地将沐鲤支开,只是为了验证昨天晚上在自己梦境中隐约出现的一些谜题:

比如,在不知名的那处地方,第十三根石柱上,与自己模样相同的那名女子,祭坛后的碑林里,“司药阁仙子洛轻尘”的名字,还有一阵阵缥缈的声音,呼唤着她:“别忘了,你的身世,去找寻你的身世,就在离恨天,恍若画中仙……”

从未有过任何事情能够让陵颜如此深陷,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产生这些奇怪念头的契机是什么,亦不会知,在昨夜风凉的时候,紫潇仙子曾在她的身上做过了什么手脚。

所以,她早早地来到巻阁,就是为了找到一些尘封的答案。

章节目录 第19章 画中仙(二) 沧末坐在前面,批阅着近来的一封封案卷,偶尔一抬眼,看到陵颜在旁边古色古香的大书架中穿梭的身影,神情意态,流露着欣慰与满足。

而陵颜,以最快的速度翻阅着仙界有史以来的各项文献卷宗,却毫无头绪,心中不禁想着:“说来奇怪,自师父度我化形成仙,我也不过在这世间活了月余而已,又何谈我的身世呢?”

想到这里,陵颜随手拿起书架角上的一卷竹简,这竹简表面上看来就与其他的不同:通体呈现紫檀色,散发着淡淡的幽香,触手间,发觉上面有一圈圈微弱的、水纹般荡漾的仙力。

陵颜展开一看,却发现这竹简上面毫无半点字迹,不禁有些奇怪,接着又发现,这竹简虽然珍贵,也不过是一层用来保护的罩子罢了,里面是一幅画卷。

画中是一位女子,美目顾盼,风姿绰约,若生在人间,必然称得上是惊天绝艳,又兼得眉目明朗,仙灵洒脱,就算是在天界,也会使仙人为之倾倒了。

更何况,这女子被精笔细描、淡墨渲染在洁白如雪又极其罕有的冰蚕丝绢上面,这就让看画的人又有另外一番感受了。

然而,陵颜看到这幅画、画上的绝世女子,却完全没有欣赏的意味,反而觉得自己瞬间跌入了万年冰窟,从头凉到了脚。

“啪!”凌空破竹的一声响,陵颜将手中的竹简连同画绢一同掉落在地上。

“怎么了陵颜?”沧末听到声响问道。

“没什么,师父,只是手滑了而已。”陵颜急忙应声道。这两天好不容易恢复的脸色,在这一秒之内又变得苍白不堪。

“那你自己小心些。”沧末安慰道。

陵颜却不再回应他,眼睛死死地盯住地上的画:画卷中,那一张脸,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样……第十三根石柱子下面,漆黑的锁链,长发遮掩住的那张脸,与自己眼神相交的一刹那……

“似乎,我的身世真的没有那么简单。”陵颜心里怔怔地想到。

画角边,有“画中仙,离恨天”六个字,字迹清秀俊逸,正是沧末所题。

“离恨天是什么地方?这难道是暗示吗?自己的身世,是连师父也不知道,还是他有意隐瞒呢?那他为何又收我为徒?还有,若我真的曾经活在这世上,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呢……”

一瞬间,太多太多的疑问涌上心头,陵颜失魂落魄地捡起地上的画,放回原来的地方。但她没有发觉,就在她将画放回的时候,竹简上面的仙力已经延着她手上的经脉流入了体内。

陵颜拿了一本记载最全的文献,走到沧末面前道:“师父,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注意休息。”沧末看向陵颜,温柔地道。

沧末看出了陵颜有些心不在焉,只当是她尚未痊愈,因此便没有过问,就这样让她回去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离恨天(一) 陵颜回到房间后,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她点燃房间中的灯,翻开厚厚的一本《三界史》看了起来。

这本书堪称“最全面”也是有道理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忠实地记载着天界、冥界、人界自存在以来发生过的大小事件。

花了两个半时辰的功夫,陵颜才不过看了整本书的三分之一而已。而七月末的天气,尽管是在天界,也一样十分闷热。

陵颜擦一擦脸上的汗水,走出门外,在夜里,听着灯下草虫的低鸣,拨开一丛思念,任由那一段朦胧而璀璨的银河,牵着飘渺的思绪渐渐延伸,向着远处,那未知的地方……

踏着空寂的步子,在露气洇染的庭院,湿湿的,泥土携着落花的气息,弥漫在眼底。

花的落去,是风的挽留,还是叶的痴迷?

无处可寻的痕迹。

落红惜花,轮回着生命的真谛,同根而生的记忆,轻轻铭刻在心里。

原本认为,一切都可能成为永恒,抬头仰望,却发现天与地时刻在变化着……

陵颜感时伤怀,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神情哀伤了几分。

忽然,陵颜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瞬间,体内的真气也变得紊乱,陵颜强忍着,结果还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陵颜仙子,你怎么啦?!”这一幕正好被刚刚走进来的沐鲤看入了眼中,慌忙去扶她。

“没关系,沐鲤师兄。”陵颜摇摇手道:“天色晚了,师兄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不,没有什么急事,神君亲自选了一些功法,能让你调修真气,尽早恢复,让我给你送来。”沐鲤搀扶着陵颜走进屋内。

“哦,有劳师兄,请代我谢谢师父。”陵颜说道。

“不必客气。你真的没事吗,需不需要我告诉神君?”沐鲤还是很担心道。

“请师兄千万不要告诉师父,我真的没事。”陵颜这一会儿已经好了,完全没有了刚才的虚弱,又生怕沧末担心,于是急忙对沐鲤说。

“那你好生休息,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好了。”沐鲤见陵颜确无大碍,就离开了。

陵颜坐到榻上,盘起腿开始慢慢调息,丹田中的灵力沿着周身的经脉缓缓流淌,温凉而又醇厚,将她的身体一寸寸地滋养,三个小周天运行完毕后,陵颜的法力竟然成功地进阶了。

陵颜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道清澈的精芒,口中喃喃道:“这算是因祸得福吗?但这福气,从何而来?”

虽然觉得这几天里发生的事太多,而又离奇复杂,但是陵颜却懒得追究了,心想:法力提升终究还是件好事,随它吧……

落叶被一片片吹散在夏末的晚风里,接近秋天的光景更显凄凉。陵颜此刻不知,就因她今日法力进阶,从明日之后,她的命运将会像这些树叶一样飘摇无依,甚至更加孤独寂寥。

章节目录 第21章 离恨天(二) 话说陵颜虽然成功进阶了,但毕竟是借助的外来力量,也就是那天她忽略掉的、那卷神秘竹简上的灵力,她的身体底子依旧薄弱,所以很快就困倦了,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陵颜醒来,继续攻读着那本厚厚的史书,终于看到了与她想知道的有关的一章,大略内容如下:

是在一千七百多年前,神、冥两界大战,最终结果两败俱伤,均是死伤惨烈。天界中的上神,总计陨落二百一十三位,其中便有“司药阁仙子”洛轻尘的名字。

至于冥界,冥君千夜被封印在九幽冥府里,冥界众徒都群龙无首,隐世不出,世间重获了一段珍贵的安宁、祥和。

而关于天界每位神君的功绩、伤亡情况都另有文档注明。可是,当陵颜遍翻全书之后,才见唯独轻尘的陨落原因成了永远的谜团。

灾难过去后,天帝将伤亡最为惨烈的战场设下了结界,下令在西南方向修建祭坛和碑林,用来纪念曾经在大战中牺牲的仙友,而且还将每年农历的七月十五作为祭礼日,来悼念他们。其余的范围就被封为禁地,名曰“离恨天”。

“这便是‘离恨天’的来历吗?就连陵颜仙子的画像上,师父亲笔题的也是‘画中仙,离恨天’这几个字,两者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陵颜痴痴地想到:“那轻尘仙子的事情说不定也跟这个地方有关吧,我觉得应该去调查一下!”

就这样,鬼使神差,陵颜没有和任何人打一声招呼,独自一人偷跑出“凌云仙宫”,悄悄地寻找起了“离恨天”这个地方。

在路上,陵颜一直小心翼翼,唯恐被天界的其他上神看到自己的行踪。

显然,她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一千七百年前的那场浩劫,天界仅存的几位、还能被众仙记得的上神早已退隐,不问世事,原本空荡荡的天界至今没有一点点生气。

就在陵颜放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迎面遇到了紫潇仙子。

“见过紫潇仙子!”陵颜一惊,伏身施礼道。

“陵颜这是要去哪里?”紫潇浅笑问道。

“回仙子,我是要去离……离开仙宫走走。”陵颜冷汗冒出,嘴上却掩饰了过去。

“哦,那你千万不要到西南方的‘离恨天’去,那里是处禁地,去了会触犯天规的。”紫潇面色凝重地叮嘱道。

“多谢上仙提点,我记住了。”陵颜再次施礼道谢。

“天帝近来吩咐了我一些事情处理,就不打扰你了。”紫潇仙子对陵颜说完,优雅地离开。

“我还以为紫潇仙子是去找师父,幸好不是,否则被师父知道就去不成了!”等紫潇仙子走远后,陵颜长舒了一口气,自语道。

而紫潇仙子所想的却是:“管她是以前的仙子洛轻尘也好,现在的陵颜也罢,眼下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既然她的身世命格对沧末不利,我就决不会允许她留在沧末身边。既然你执意要去什么‘离恨天’,若想出来,可就难了……”

想到这里,紫潇的眼神中神情里带着决绝,像是在拼命保护一件自己心爱的东西,绝不许任何人去毁坏。

章节目录 第22章 离恨天(三) 再说“凌云仙宫”这边,沧末批阅着手中的文卷,中间忽然停下笔,抬起头来问道:“沐鲤,什么时辰了?”

“回神君,已经快正午了。”沐鲤回答道。

“见到陵颜了吗?怎么还不见她过来?”沧末语气中透着关切。

“大概……是因为陵颜仙子近日劳累,所以还在休息吧!”沐鲤本想告诉沧末昨夜发生的事情,但是由于陵颜嘱托,才没有说出来。

“你去看看她,对了,那边桌上有新供的仙果,你也一道给她。”沧末想着,在自己的仙宫中,陵颜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于是又吩咐道:“若她还在休息,就不必惊扰她了。”

“是,神君!”沐鲤带着满满一竹篮子新鲜的仙果出门而去。

沧末自打带陵颜来到了仙宫,毫不夸张地说,但凡有一刻陵颜不在他身边,他都不得安心,也难怪沐鲤在路上想着:“今日神君的话怎么如此得多?而且从来不近女色的他为何唯独对这个小徒弟倍加关切呢?”

陵颜这边,已经到达了天界的西南隅,分明看到了“离恨天”三个大字,寥落地镌刻着,心想:“果然史书记载与紫潇仙子的说法没有错。”

但是,真的到了要闯禁地的时候,陵颜还是显得犹豫不决。

这时,只见距离不远的地方出现了有人施展法力的迹象,于是守卫全都奔向了那里。

本来陵颜还难以决断,可是看到了如此绝佳的时机,便直接溜了进去。

“离恨天”里面,其实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但正因为这样,才静得令人窒息。

千年前的战场依旧,可是,当时的鲜血与硝烟,以及遍地狼藉都已经被时间掩盖,了然无存,不着痕迹……

天界其余地方如果用“空寂”来形容的话,这处禁地,就该称为“死寂”了。

天边的云朵仍是阴沉沉的,从亘古到如今,仿佛从来都没有晴朗过,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愈往里走,是一阵阵弥漫在空气里的,死亡的气味,温度似乎也骤然降到了极点,这让陵颜不禁打了个寒战,心想:“不知曾有多少亡魂在这里哀泣过、徘徊过、痛苦过?”

再往里面走了大约几百米的距离,一根根白森森的、骷髅般死灰色的石柱子突兀地出现在了陵颜的视线中。极度的恐惧让陵颜惊叫了出来,好在打量四周,并没有惊动到守卫。

陵颜神色怔怔地,失语道:“这…不是我曾经梦到过的地方吗?”

话音未落,陵颜又想:“这么说来,岂不是还有……”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双脚不听使唤地向前挪动着,嘴中喃喃地数着:“一、二、三、四……”

一直数到第十二声,却没有出现她那日梦中的恐怖情景,这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章节目录 第23章 离恨天(四) 然而,陵颜这一口气松得只是暂时的。因为就在她没有找到什么蛛丝马迹,正要转身离开之时,一片薄如蝉翼的柳叶形飞刀直冲她面前飞来,陵颜躲闪不及,抬手一挡,飞刀以极其迅速的轨迹带着一道殷红,飞了出去。

陵颜的伤口并无大碍,只是当那一串血珠散落在半空时,瞬间化为白雾腾起,密遮眼底,第十三根石柱,就这样诡异地出现了:

上面依旧是漆黑的锁链,冰冷的气息。被锁链束缚着的女子,缓缓抬头……

已经是第二次对上这双眼眸,陵颜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相比之下,那女子倒是淡定了许多,只是流露出几分欣喜,却不开口说话。

陵颜也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开口,两人僵持之下,陵颜终于鼓起勇气,试探性地问道:“请问,您是……轻尘仙子吗?”

片刻,那女子才轻轻摇了摇头,锁链随之摇晃,发出沉重的“卡啦”声。

未见女子开口,只听到一阵清澈的声音自其唇边传来:“……昔日的仙子洛轻尘已经死了,以后…将不再会有人提起,有关她的一丝一毫……”

那语调空灵、飘渺,引人遐想,像是从遥远的水面上传来,又像是荡在风中。只是,其中似乎掺杂着一丝丝的幽怨和不甘。

“不会的……轻尘仙子!!师父他很在意你的!”陵颜不知为何,听了轻尘话中的哀怨,心中一酸,竟慌忙劝慰道。

“你的师父?”轻尘仙子疑问道。

“就是沧末上神!”陵颜道。

“哦…是吗?”轻尘心中早该想到,除了他之外,绝无旁人会存心收这样一个徒弟,可她却不敢想,自己不在的日子里,他竟真的将那以往冷冰冰的性子改好了几分,于是又问道:“那他对你如何呢?”

“师父他对我很好,既温柔又…又宽容。”陵颜有些得意地道。

“呵呵,那便好,那便好!”轻尘轻笑道,声音愈来愈微弱地道:“我早知、有一日你会来……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沧末既待你好,我便……放心了。”

话音一落,陵颜才知轻尘仙子方才说话,用的是“逼音成线”的方法。自古以来,只有两种情况会用到“逼音成线”,一种是法力修为极高的人,在与人秘密交谈时会用到,第二种,便是曾经陨落的仙人,虽无力回天,但是可以将自己的意念封在一缕残识里面,等到有人倾听后,就会烟消云散。

看着轻尘仙子如此虚弱的样子,再加上史书中的记载,这么说来……

果不其然,轻尘仙子话音一落,那一缕魂魄便挣脱了锁链,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这时陵颜还没来得及伤感或者细想眼下发生的又一桩事件,只听得“离恨天”外,一队守卫浩浩荡荡地逼近。

章节目录 第24章 今生错(一) 陵颜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施展轻功,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向“离恨天”深处躲去。

令人奇怪的是,方才陵颜进入这里的时候,并未惊动任何人,而外面的守卫却为何又在此刻如此穷追不舍呢?

原来,在陵颜躲在“离恨天”外观望的时候,紫潇也早已跟到她身旁数尺远的地方,只是功力高深,因而没有被发现。

紫潇见陵颜犹豫不决,于是移身到不远处,将守卫引开,为的就是给陵颜制造一个机会——一个充满陷阱与死亡的机会!!

而在亲眼目睹陵颜进入了“离恨天”后,紫潇却立刻现身在守卫身前。

“见过紫潇仙子!不知仙子来此有何贵干?”守卫头领行礼问道。

“我适才恰巧路过这里,见到有人想私闯禁地,所以跟到此处。”紫潇淡淡地道。

“竟敢如此大胆,却不知是何人,请仙子指点!”守卫头领有些焦急地问道。

“无论是何人,只要私闯禁地就是违反了天规,你们只管处置就是,想来那人此刻尚未发觉,你们且去搜寻。”紫潇欲走时,又沉沉地补充了一句,道:“我来此处的事情不必与其他人说。”语毕,紫潇一个闪身,没有了踪影。

陵颜此时已经躲到了“离恨天”的最深处,而守卫的脚步声却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毕竟是“私闯禁地的”大罪,守卫们也不敢大意,所以就算陵颜功力稍高,惊骇之下却也难以全力施展。

陵颜被追得无处可躲,眼看着就要到了“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的紧急关头。突然之间,一蓬桃花瓣从天而落,将陵颜轻飘飘地带出了“离恨天”。

待到守卫赶来之时,却只见“天女散花”之后,一地孤独寥落的残红。而仔细的守卫,却在覆压的花瓣下面,拾起了一件奇怪的东西……

陵颜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就这样到了“凌云仙宫”门前,而沧末正好自门内出来,两相见面,皆是愣了一下。

“你这是到哪里去了?”沧末的语气,关切中带着轻微的责备。原来,自他打发沐鲤去探望陵颜,沐鲤迟迟没有来报,沧末便放心不下,这才打算亲自来找。

“师父恕罪,我只是…听沐鲤师兄说,后山上的景色很美,所以…一时贪看,忘了时辰,还请师父责罚!”陵颜磕磕巴巴地解释着,既心慌,又因撒谎而愧疚,脸颊烧得通红。

“无妨,只是师父不放心。”沧末淡淡地道,走上前来,将陵颜鬓角处被风吹乱的头发仔细地别到了耳后。

“师父……”陵颜低声呢喃一声,眼眶变得有些红红的,心中一瞬间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师父如此待我,会不会只是因为我长得像轻尘仙子呢?”

章节目录 第25章 今生错(二) 正在陵颜心思凌乱之时,沧末将陵颜上下打量了一眼,疑问道:你的玉佩哪里去了?

“啊…我…恐怕是在路上遗失了。”陵颜心中一突,声音颤抖到。

“一件小东西罢了,不必放在心上。”沧末安慰道。

“可…那块玉佩是您在南海时亲手送给我的,也是我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求师父让我去找回来!”陵颜焦急地请求道。

“我去找找看,你先回去休息吧!”沧末道。

“可是……”陵颜还想说什么,却被沧末打断。

“不必担心了,先回去吧!”沧末目送陵颜回到仙宫,心想:“这丫头,竟如此在乎我送她的东西?”心中莫名地泛起一阵感动。

沐鲤一见陵颜回来,立刻跑来,问道:“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让神君好找呢!你见到神君了吗?他有没有责罚你?”

“师父当然没有惩罚我,他刚刚出去了,我还要再出去一趟呢,再见了沐鲤师兄!!”陵颜无奈地笑着,急忙交代完毕,又出了仙宫去。

其实,那块玉佩作为沧末送给她的礼物,陵颜十分珍惜不假,但是,如果那块玉佩遗落在“离恨天”被守卫捡到,岂不是成了她“私闯禁地”的证据了?

此时,陵颜冒险沿原路寻找,而沧末,自离了仙宫,已经在去往后山的路上,忽见紫潇仙子自远处走来。

“沧末,你怎会在这里?”紫潇显然没有想到沧末会来此处,于是欣喜地问道。

“陵颜的玉佩丢了,我来替她寻回。”沧末淡淡地道。

“一块玉佩而已,何必如此费心?”紫潇不屑中带着几分嫉妒道。

“既是她的东西,费些心力也无妨。”沧末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分明是透着对陵颜的在意的。

紫潇虽然心里不爽,但嘴上却殷勤地道:“需要我帮你吗?”

“一件小事罢了,不必!”沧末沉声道。

可是,当走远后,紫潇忽然意识到:“沧末从来不是小气之人,什么样的玉佩会让他如此重视?难道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仅仅因为是陵颜的东西而已?不过……陵颜此前并没有来过后山啊!!难道是因为……”紫潇仿佛一下子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亦往“离恨天”方向飞掠而去。

在紫潇想来,沧末之所以会来后山寻找丢失的玉佩,定是因为陵颜回去后对沧末撒了谎。而玉佩,确实是丢了,还很有可能……就丢失在“离恨天”这处禁地之中,如此……她就还会再去哪里找!!

女人的直觉……永远准确得可怕,尤其在当面对自己爱着的人时,紫潇的怀疑…全都变成了顺理成章!!她真的全部猜中了!

然而,除此之外,她甚至已经强烈地意识到——不久之后,沧末真的会永远地、离开这个地方……

章节目录 第26章 今生错(三) 在重往“离恨天”的路上,紫潇恰巧遇到一队守卫在窃窃私语,于是上前问道:“你们在议论什么?”

守卫们本来本来有些不耐烦,但一见是紫潇仙子,立刻换了一副讨好的嘴脸,陪笑道:“原来是紫潇仙子,,您还不知道吧,今日擅闯禁地的贼人疏忽,给我们留下了一条重要线索,我们哥儿几个正打算去禀明天帝呢!”

“哦,是何线索?”紫潇淡淡的问道,心里却是有几分欣喜。

“喏,仙子请看,就是这块玉佩!只是……还不知此物出自何人身上?”那守卫随手掏出玉佩,恭敬地递给紫潇。

紫潇接过手里,只觉得这块玉佩触手温凉,似乎有灵力流淌。再看形状,是按照真正的桃花花形,粉雕玉琢而成,玲珑精致,看起来让人误以为是刚刚离枝,尚未枯萎的活物一般,仿佛还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倒果真不似寻常俗物。”紫潇自语道。再细想,这玉佩,不正是陵颜的吗?

中元节的前夕,紫潇在去往南海的途中,与陵颜初次相遇,那时,系在陵颜腰间的,不正是这块玉佩吗?!!

“紫潇仙子,有什么问题吗?”守卫见紫潇如此出神,疑问道。

“你们可知,这玉佩的主人是谁?”紫潇问道。

“请紫潇仙子明示!”守卫道。

“陵颜。凌云仙宫沧末上神的弟子。”紫潇淡漠道:“若闯入禁地之人不是她,那么,你们的诬陷之罪,可担待得起?若是陵颜,只看沧末上神对她的重视程度,你们又能怎样?总之,无论如何,与上神结怨,终究不是聪明人的做法啊!”

“求仙子赐教,小的们该如何是好?”众守卫眼见着一个能请赏的机会破灭,一时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一脸焦急地问道。

“附耳过来”紫潇正色道。

待紫潇吩咐完毕,守卫头领下令道:“你们两个,去禀告天帝,其余人再随我去离恨天。”

命令一下,众将迅速行动起来。临走时,守卫头领冲着紫潇拱手一礼,紫潇淡淡点头,两人仿佛达成了什么约定。

紫潇淡淡地看着守卫们离去的身影,眼睛微微眯着,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他对守卫头领说的是:“你先派两个人去禀明天帝,有人擅闯禁地,不必说明是谁,天帝必然下令严惩,其余人,趁着沧末上神尚未发觉,立即将陵颜捉拿。这样一来,可说天帝之命不可违抗,二来,也不必让沧末上神为难,两全其美。而我到时,也会助你们一臂之力。”

想到这里,紫潇淡淡地笑了,笑得那么悲伤,笑得那么迷人,带着蚀骨的情殇。沧末啊沧末,你可知,我的无情,恰恰是因为对你太过多情?

然后,她飞身出去,去履行…她的承诺……

章节目录 第27章 今生错(四) “天帝府”外,两名前来通报的守卫,此刻正领了令牌,准备以极快的速度赶回支援。

而“离恨天”外,陵颜与守卫头领带的所率的一队人,早已针锋相对。

虽说陵颜平时苦练功法,又有沧末的悉心教导,但奈何,在这天界,命数竟如此坎坷波折,精力耗损不少,再加上,天界守卫也并非是宵小之辈,又遇上老话说的“两拳难敌四手”,陵颜此次当真是遇到了极大的考验。

金铁交鸣,剑影交错之间,十数守卫招招相逼,陵颜的气势急转直下,眼看要力不从心。

陵颜哀哀地想:“‘擅闯禁地’的罪名不小,若被他们抓住,我命必不长久。师父……你会来、救我吗?”

一想起师父,陵颜鼻头一酸,眼眶一红,暗道一声:“算了,我既落到如此境地,还是不要,再连累师父了……”

想到这里,陵颜将全身功力汇集起来,眼神中透着不甘心的决绝。真的很难想象,倘若沧末此刻出现在这里,看到陵颜这般模样,会不会心痛?会不会……想起千年前的那一幕?

但终归是想,沧末从始至终,真的没有出现在此时此地,而陵颜的最后一招,也并没有发出,就彻底烟消云散了。

因为,正在陵颜全神贯注地凝聚功力,警惕性最弱的时候,一道强烈的紫色光芒,自暗处直袭她的身后。不由分说,险象环生,将陵颜硬生生地打倒在地。不必多说,正是紫潇。但她仅仅是“暗中相助”罢了,不曾现身。

众守卫被眼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在原地,不知如何处置。

然而,守卫头领却以无所谓的态度对众人说:“还愣着做什么?如此一来倒是省了许多事,还不按照天帝命令,将她押入天牢!!”

当陵颜,被一群侍卫拖走之后,天界的这个小角落,又重归安宁。只是,陵颜倒下时,嘴边的殷红,此刻正烙印在冰冷的地面上,像雪地中扎眼的红梅,妖冶,迷人,充满引诱的味道……

沧末此时,遍寻玉佩不着,忽然心生一阵烦闷,又隐隐作痛,于是欲回仙宫,再做打算。

然而回去后,沧末听了沐鲤的禀报,始觉事情并没有一块玉佩那么简单了,心道:“这丫头,难不成已经知道了什么?她不会……去做什么傻事吧?”

难以再多想下去,沧末不顾沐鲤的絮语,又飞身出去。

沐鲤纳闷的是,为何今日仙宫中的这两人都总是一副急匆匆的样子?而他不知道的是,之后的一场足以震惊整个三界的大灾难,已经在此时,悄然埋下了引线……

也难怪沧末着急,因为他在后山并没有找到玉佩的半点痕迹,又恐怕是陵颜贪玩,把玉佩落在了别处,沧末几乎把天界多数的地方寻了个遍,如今,也就仅剩“离恨天”这一处“禁地”没有涉足了!!

章节目录 第28章 今生错(五) “离恨天”外,一袭白衣,悄然落拓,无声无息,带着一丝忧虑,正是沧末。他四下寻找,一回头,发现了地面上还未干涸的一滩血迹。

沧末仔细查看之后,心下一惊,暗道了声:“不好!”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天牢方向赶去。

然而,方至天牢外围,沧末便觉察气氛有些不同寻常:若说这天牢,本是个极为清静的地方,可是,掌管天牢的却是个极为不正经的家伙,整日里在天牢饮酒作乐,一个牢房,让他那么一折腾,倒像是“秦楼楚馆”一样。

而此时,这里却死一般的寂静,反而显得尤为奇怪。

“说不定陵颜正在里面,还是先进去试探一番为好!”沧末打定主意,正要悄悄进去,却忽然听见一阵夜枭般,极为难听的声音传来:“沧末上神留步!”

沧末抬眼望去,只见城墙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了许多守卫,而刚才发话的正是中间一个为首的,长相极为猥琐丑陋之人,此人正是掌管天牢的暗神,名字却十分霸气,叫做暗乾坤。

“陵颜是否被你们关在里面?”沧末冷漠地问道,语气中分明流露着不屑与厌恶。这倒不是因为暗乾坤长得难看,而是他的内心比他的长相更加猥琐好色,实在不敢想象,若陵颜落入这人的手里,后果将会怎样……

“哎呦喂,沧末上神说的是哪里话?我们天牢向来只是奉命关押犯人,怎么敢说什么人是被我们关起来的呢?”暗乾坤阴阳怪气地道,眼神里透着刁钻,明摆着是在故意绕圈子。

“废话少说,今日我便要救她出来,即便天帝来了,能奈我何?”沧末脸色一沉,脚底一踏,掠上城墙,与暗乾坤对峙着。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为一个女人,你天界上神要施展什么本事!难不成,要劫我天牢不成?”暗乾坤挑衅地叫嚣着,说话愈发放肆,显然要惹沧末动怒。

而沧末冷哼一声,实在不屑与这样的人继续唇枪舌战下去,袖袍一挥,一道强劲的功力已直袭暗乾坤而去。

这暗乾坤虽然实属小人做派,令人厌恶,却也是个货真价实的上神,方才眼见沧末一招轻易发出,他兀自后退几步,一个回转,化解过去,继而双掌化爪,向沧末抓去,沧末闪身,左掌击出,与暗乾坤的一双鹰爪对上。

暗乾坤看似全身承力,占了上风,然而却是重心不稳,沧末右掌探上,暗乾坤便倒飞出去。

一口浓艳得有些发黑的鲜血,自暗乾坤的喉咙里喷出,他的嘴角却弯起狰狞的、诡异的笑容。

双脚猛地一蹬地面,黑色斗篷鼓起,猎猎作响,暗乾坤几乎用拼死的方式,将全力灌注于双腿,直接沧末双肩而去,劲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迅疾……

章节目录 第29章 今生错(六) 城墙上,众守卫见暗乾坤与沧末交手失败,欲要上前相助,但是眼见着他们的头儿都吃了大亏,就踌躇不前,反而瑟缩后退了。

沧末淡然地往天牢深处去,走了不过数尺距离,忽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嘎嘎嘎”的怪笑,一转身,却见暗乾坤袖袍一挥,天牢上空的天色瞬间变得阴惨惨的,几颗惨淡的星子呈放射状,将沧末的身形笼罩在下,结成了一道星阵结界。

暗乾坤起身,向沧末走来,脸上阴笑着道:“都说沧末上神功法过人,在下也着实领教过了,不过要论阵法么,啧啧啧……”

说到这里,暗乾坤将一张脸凑近结界中的沧末,道:“没有十数天,恐怕上神您…也别想出来!”语毕,暗乾坤双掌交叉,向下一按,结界中的沧末,便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

“说起来,这个叫陵颜的妞儿长得也确实够水灵,难怪连平日里像木头一样的沧末也如此上心,得嘞,这会儿就先让老子痛快痛快吧!”暗乾坤淫笑着,忽略掉众守卫目瞪口呆的表情,嘚嘚瑟瑟地就要迈步往天牢里走。

“什么人?!!”还没等暗乾坤进入门口,就听见一声惊叫传来,天牢门上,一柄闪着淡淡紫芒的柳叶飞刀,钉在门上,没入了一半。

看这身手、架势,俨然是要阻止住暗乾坤的去路。

只见暗乾坤瞄了那飞刀一眼,很“潇洒”地转过身来,道了一句:“今日的风怎么了,是要把各位上神都吹到我这地界上来啊?不过,这美人儿拦路,都如紫潇仙子一般吗?”

看似简单的一句话,却暗讽了紫潇追踪沧末行迹一事和紫潇飞刀拦路的无礼,可见,这暗乾坤的用语毒辣,实在厉害!

“暗神这里也是清闲,怎么,捉拿了要犯,反而不见平时那般的‘庆功宴’了?”紫潇一闪身,翩然落地,将柳叶飞刀收回自己的掌中把玩着,却将暗乾坤的话堵了回去。

“紫潇仙子不远前来,就只是为了赏光在下的宴会吗?”暗乾坤“呵呵”两声笑道,那笑容着实令人厌恶。

“自然是有其它重要的事。”紫潇淡淡一笑,似乎要将暗乾坤的魂魄勾走。

暗乾坤两眼定定地看着紫潇,涎着脸道:“紫潇仙子吩咐便是。”那姿态,比饿狼见到羊群还急切。

紫潇使了一个眼色,暗乾坤对守卫们道:“你们先下去吧!”

待周围的守卫全部屏退下去,暗乾坤回过神来,道了一声:“紫潇仙子的幻术果然厉害。”

紫潇沉吟,并不作声,又听得暗乾坤说道:“既然紫潇仙子功法过人,不知还有何事,要在下帮忙?”

“你的阵法,真的能够困住沧末?”紫潇环视四周,试探地问道。

“那是自然!论功法,我自是比不过他,可我的独门阵法,这天界,恐怕无人能破解!”暗乾坤十分确信地道。

章节目录 第30章 今生错(七) “我此次前来,是想求暗神助我…除掉陵颜。”紫潇开门见山地道。

“哦?呵呵,美人儿的嫉妒心发作起来,着实让人胆寒啊!”暗乾坤调侃道,颇有些袖手旁观兼看热闹的架势。

“废话少说,你是应还是不应?”紫潇仙子却是好涵养,听到暗乾坤的讥讽,竟没有发作,只是又沉声问了一遍。

“我暗乾坤从不助人……”暗乾坤说到这里,只见紫潇仙子的脸色已经寒了下来,于是话锋一转,道:“不过…如果能和紫潇仙子这样的美人儿做一笔交易,倒也可以考虑。”

“暗神想怎样交易?”紫潇淡淡地问到,想到暗乾坤的为人,语气中也有了厌恶之意。

“紫潇仙子不必急于拒绝”,暗乾坤道:“这笔交易若能做成了,对于仙子来说,可是相当划算呀!”

紫潇见暗乾坤神情并没有轻浮的样子,于是道:“你且先说来听听!”

“听闻紫潇仙子,前日来出入‘巻阁’,查访些事情?”暗乾坤问道。

“这与交易有何关系?”紫潇不动声色地问道,心中却有些惊疑,担心暗乾坤也已卷入了这件事中。

“我只是对‘巻阁’中的一卷功法比较感兴趣,只是不知紫潇仙子能否寻到啊?”暗乾坤道。

紫潇一听与前事无关,松了口气,问道:“不知暗神想要的是哪派的功法?”

“我要的这卷功法,不分门派,却只有‘巻阁’才有。”暗乾坤道:“便是《意法》这本秘籍了。”

紫潇听后,心中思量到:“这《意法》与《心法》同出一卷,而作用却截然不同。修习《心法》之人,心思澄明,淡泊无争,而《意法》则是用来窥物本性的秘法,若在修习时,稍有偏颇,心有杂念,此法极有可能会成为操控万物心志的邪术,修炼之人,也会散尽功力而亡……”

“紫潇仙子想好了吗?这笔交易,应该没什么难度吧?”暗乾坤见紫潇犹豫不决的样子,再一次问道。

“也罢,明日此时,就在这里,我要见陵颜的尸首。”紫潇还是答应了,至于暗乾坤要那功法有何用,与她有什么关系?总之不是禁术,给了他又怎样?

陵颜啊陵颜,重返这天界,总归还是你自己的错啊……

“也希望我到时能见到那本秘籍!”暗乾坤一笑,道了句:“不送!”

紫衣闪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夜色浮沉,幽寂神秘,天空依然是暗沉沉的铅灰色,凝重地涂抹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牢中,陵颜被锁链束缚着,纤弱的身形此刻更加得苍白无力,干涩的嘴角微微张合,喃喃地念着:“师父,师父……”

已经三天了,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除了沧末,她还有什么希望呢?

可是…那个人,那个淡漠清冷,却又温柔多情的上神,怎么……还不出现?

章节目录 第31章 千千结(一) 陵颜正想得出神,只听得“哐啷”一声,天牢的门锁应声而落。暗乾坤只身一人走了进来。

隔着不远,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陵颜防备地问道:“你是谁?你来这里做什么?”

“嘎嘎”暗乾坤先是干笑了两声,接着道:“我是谁并不重要,但是,在这里,我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陵颜被暗乾坤赤裸裸的目光盯得发毛,眼见着暗乾坤一步步地逼近,陵颜双手紧握,骨节处都已经发白。

“你不必紧张,原本我是想好好地‘怜香惜玉’的,可是,偏偏就有人找到我,想要断掉你的生路!而她的手里,又恰好有我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暗乾坤说到这里,打量了陵颜一眼,道:“我想来,难免夜长梦多,不如就给你个痛快,可好?”暗乾坤说到这里,身影已经到了陵颜眼前,他那一袭黑袍,犹如死亡的阴影,凄然笼罩。

“那我倒是要试试看了!”陵颜冷冷地道了一声,已经在暗自汇聚功力。

暗乾坤一听陵颜不屑的语气,顿时感到恼羞成怒,嘴上说着:“好,好!”一双阴毒的鹰爪已经聚满了黑色的煞气,向陵颜的胸口重重击去。

陵颜先前汇聚的灵力,此时自丹田之处喷薄而出,堪堪抵御住了暗乾坤的双掌。然而,由于气脉逆转,一口鲜血自陵颜口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

“本想给你个痛快,没想到你却自讨苦吃,看招!”暗乾坤袖袍一挥,正欲出手,不成想脚下突然剧烈一震,接着,连同整座天牢都摇晃不止。

暗乾坤一思量,心中念了句:“情况不妙!”便不再拖延,将全身功力汇集起来,施展了一招“绝命索”,扼住了陵颜的喉咙……

处理完陵颜这边,暗乾坤心里有几分的惊慌,面上却装作气定神闲,循着一条暗道,向天牢深处的密室去了。

暗道走到底才发现,一重上古的九星结界赫然出现,而那结界中,是一道鲜明的白颜色,一尘不染。

原来那日,沧末与暗乾坤交战,被暗乾坤算计,困在了这星阵结界之中。

沧末此刻双眉紧皱,嘴唇紧抿,一脸的焦急中透出疲惫的神色。

处理完陵颜这边,暗乾坤心里有几分的惊慌,面上却装作气定神闲,循着一条暗道,向天牢深处的密室去了。

暗道走到底才发现,一重上古的九星结界赫然出现,而那结界中,是一道鲜明的白颜色,一尘不染。

原来那日,沧末与暗乾坤交战,被暗乾坤算计,困在了这星阵结界之中。

沧末此刻双眉紧皱,嘴唇紧抿,一脸的焦急中透出疲惫的神色。显然,这两日里,他已经想尽了各种方法,试图打破结界,却始终不得其法,而此刻,陵颜的安危亦成了他心头最挂念的事,不得已用功力和这结界硬碰,结果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却还是没能成功……

见暗乾坤前来,沧末收手,淡漠而立,暗乾坤一见结界完好,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却还似有些不放心,对沧末道:“我劝上神省些力气,自古这九星阵,只有在九星一线之时才会解开,而只要九星一线形成,必然会引发三界震惊的大灾难,所以上神还是不要冒这个险吧!”

章节目录 第32章 千千结(二) “暗乾坤,你究竟是谁?”沧末凝声问出了这样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又无关痛痒的话来。

“我是谁?恐怕上神你再也没有知道的机会了!”暗乾坤阴险地道,也并没有要再与沧末交手的意思,只是这么淡淡地,环视了一眼九星阵,便转身离开了。

一夜无话,次日天色渐暗之时,紫潇仙子如期到了约定的天牢城墙上。

天牢中,暗乾坤到了陵颜一动不动的身子前,探手想要将她的仙骨取出。

暗乾坤就是暗乾坤,虽然答应了紫潇仙子把陵颜的尸首给她,却仍旧惦记着她身为沧末的弟子,仙骨之中想必有什么特殊的功法留存。

然而,当一截晶莹剔透,清亮如水的骨头从陵颜的体内剥离而出的一瞬间,天空中蓦地一个炸雷,轰然震响,接着,落雨如瀑,白虹冲天。

突然,自陵颜体内涌出一团虚幻的黑色薄雾,逐渐聚成一个空荡荡的黑色斗篷。

暗乾坤看着眼前的一幕,脸上的表情由疑惑转变为震惊,许久,哆哆嗦嗦地道:“冥……冥君?!!”

却见无形无质的黑色斗篷,像幽灵一样浮在半空之中,并无半点表示。

暗乾坤心想:“原来只是一股灵力,待我吸收之后,法力岂不是更加强大?”于是双掌探出,准备吸纳。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宛如实质般的声音传来,道:“暗乾坤,你连本尊的灵力也敢据为己有不成?”

这声音,低沉中透着空灵,淡漠中添几分薄嗔,既有丝丝柔媚显露,又让人觉得莫名的不寒而栗,辨不清是男是女,却引起无限的遐想。

暗乾坤一听,顿时,汗湿重衣,跪倒在地,道:“属下不敢,冥君恕罪!”

“哼,本尊命你在此监视天界的一举一动,你竟如此不识好歹!”那被暗乾坤称为“冥君”的人影,不咸不淡地道。

“属下……一向安分守己!”暗乾坤辩驳道。

然而,当暗乾坤战战兢兢地说完这话,天牢内却再无半点声音,一蓬黑雾也瞬间消散。

这时,一声轻咳传来,却是暗乾坤一惊,回头看去,才发现紫潇仙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暗乾坤不禁怒道:“紫潇仙子不在约定之地等候,为何要闯进我天牢来?”

紫潇仙子脸上也是一阵不快,道:“我原本是在城墙上等候暗神大驾,可谁成想等了半天,不见暗神前来,却生出这么巨大的动静来,所以才来亲眼看看!”

紫潇说着,脸上一副深不可测的表情,暗乾坤眉眼一挑,惊问道:“你是何时进来的?”

“不知暗神在此对何人自称‘属下’?”紫潇波澜不惊地回答,神情语气,让人分不明是真是假。

“呵呵,想必仙子听错了。既然仙子亲自来了,这犯人的尸首就在牢内,就任凭仙子处置吧!”暗乾坤趁机转移话题道。

章节目录 第33章 千千结(三) 紫潇仙子移步到陵颜的躯体旁边,正要探查,却突然“忽”的一声转过身去,长袖一挥,挡下了一道凌厉的攻击。原来,暗乾坤为了确保自己的身份不被暴露,已对紫潇仙子起了杀念。在刚才紫潇仙子分心之际动手,却不想一招走空,被其发现。

紫潇仙子先是一惊,继而怒道:“想是暗神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我撞见,想要灭口吧?!”

“紫潇仙子觉得,背地里暗算别人的爱徒,这件事能够见的人吗?”暗乾坤反唇相讥,意思是:我们都有把柄在对方手里,何必这么大动干戈呢!

而这话到了紫潇仙子的耳朵里,就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味道,仿佛暗乾坤要以这件事要挟她。若是真的被沧末知道……紫潇断不能容忍,于是暗地下定决心,要先除掉暗乾坤。

说时迟那时快,因为紫潇也曾见识过暗乾坤将沧末困住的手段,于是不敢大意,几乎招招相逼,出手必杀。

而暗乾坤在无防备之下,四处闪躲,狼狈之极,就在紫潇此时准备将暗乾坤一招击杀之时,天牢之内顿时阴风乍起,飞沙走石,城中守卫齐齐向着牢内逼近,却是个个面如死灰,肢体僵硬,就像是被人操控了一般。

紫潇看着眼下这般情形,寒毛倒起,一身冷汗已经下来,瞬间想起了四个字——“阴兵借道”!

一千七百年前,神冥大战,冥界首领千夜被先轻尘仙子封印,冥界众徒隐世不出,而召唤阴兵之法,也无人可知了。

可是现在……紫潇仙子实在不能接受这样一幕。

“难道说,暗乾坤是冥界的人?”紫潇心中忐忑地想到,那他先前是对何人自称“属下”?紫潇仙子脑海中一片乱麻,望了一眼地上的陵颜,已经没有一点生机,怎么会……

随着守卫的不断逼近,紫潇仙子终于明白暗乾坤为何会想要《意法》这卷冷僻的功法,这些守卫虽然被人操控,却并不能灵活地去抵御或攻击敌人,也称不上是真正的阴兵,而且操控的人还会消耗大量功力,而有了《意法》为辅助功法,虽然比不上冥君千夜的所为,却比这些更胜一筹。

紫潇料定暗乾坤正耗费大量功力,于是一击逼退身旁的守卫,对暗乾坤道::“暗乾坤,你若不让这些守卫退下,我就毁了这卷功法!”说着,将《意法》幻化在手,作势要毁掉。

“住手!”暗乾坤抽身向前,劈手欲夺,紫潇却一掌击中暗乾坤的胸膛,这一掌在出去之前,汇聚了紫潇全部的力量,此时暗乾坤飞出数丈,狂吐鲜血,抽搐一阵,接着就咽了气。

四周的守卫面色也恢复了正常,昏迷过去。紫潇长舒了一口气,手掐法诀,闪身飞掠出天牢。而她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离去的瞬间,陵颜的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4章 千千结(四) 紫潇仙子自天牢处回了“巻阁”,行止都如平常,不动声色。过了不久,就有人来请,道:“紫潇仙子,北烨南朔二位星君请您往‘星君府’去一趟。”

紫潇仙子应了一声,进入“巻阁”内室,将一卷《意法》放归原位,往“星君府”赶去。

进了“星君府”,紫潇到了房门前,听到有人道:“二位星君,沧末上神不在仙宫,据仙童所说,上神已出门三日未归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是北烨以担忧的语气说道。

紫潇听了,不禁疑惑,这时那人出来,紫潇轻轻走进去,浅笑问道:“所为何事,如此担忧?”

“你这几日在“巻阁”可曾见过沧末?”北烨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紫潇道。

“沧末向来不愿见我,自然不肯去‘巻阁’。”紫潇摇头道,语气无奈。

“那,仙子可曾听说什么事?”南朔亦询问道。

“并没有什么异常。”紫潇秀眉微皱道,“是不是沧末出了什么事?”

“是沧末的徒弟,说是沧末的事也理所应当,但若我们不管,恐怕就是整个天界,甚至是三界的事了!”南朔一脸凝重,语气沉沉地道。

紫潇抬头望着两人,眼神中有复杂的神情流露出来,像是疑惑,像是震惊,又像是……惊慌。

“先坐吧,我们将近日的事情细细地理一理!”北烨引紫潇坐下,与南朔坐在其对面,开始叙说起来,“自从发现了陵颜命格异数,我和南朔就始终观察星象,到了前几日,其星宿黯淡,我原以为是陵颜殒命之兆,而南朔却说,是南斗移位之象,而若九星一线,必有大灾难发生啊!”

“九星一线?”紫潇显得不敢相信,道,“那岂不是像一千七百年前一般?”

“现在虽然不好说,但是看这样子,倒也未必,主要还得看沧末这次该如何抉择了!”北烨思索地说道。

“沧末此刻不在仙宫,想必也有所打算了,那我们又该如何?”紫潇的心理还是有种说不出的情愫,如今,更加担心沧末的境况,也恐怕会出现当年那样的情景。

“紫潇仙子先不必着急,近日我们还是各自留在自处,我和南朔继续观察天象,一旦天象有什么异动,我们立即联手阻止,争取保三界太平!”北烨凝重地说道,这便是他这次请紫潇仙子前来的目的了。

紫潇仙子同二位星君商定完大事,回到了“巻阁”,思量着此时要不要再入天牢去帮沧末,却又不知真的见了面,该有怎样的说辞,于是一阵心烦。

再说沧末此时的情况,自他被暗乾坤暗算,用九星阵困住之后,至今已是第三日了。虽说以沧末的功力不会破不了这结界,但是先前暗乾坤所说也确实不假,如果强行用功力打破,星阵紊乱,九星一线之势形成,必然是一场大灾难的预示。

章节目录 第35章 千千结(五) 经过了两天的时间,沧末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丝潜在的规律,只是缺乏一个巧妙的契机。

可是,随着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强烈,沧末终于按捺不住了:总不能真的如暗乾坤所说一般,再等上十天半个月!

思虑再三,沧末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双手汇聚功力,朝着星阵接连发起了攻击。片刻之后,北极星移向,沧末左掌推出,右手一挥,将北斗星阵全部移了过去使其方位相对不变。

星阵结界剧烈一颤,沧末再次发出功力,将南斗星宿移回原位,结界一角白光一闪,破碎了一个缺口。

九星移位,却并未成一线,沧末眼眸掠过,脚下一踏,从缺口中脱身而出,首先去到了天牢之中。

入目,一片疮痍,满地狼藉,暗乾坤的尸体依旧瘫颓在墙根处,衣衫破碎,血渍污秽,。沧末走近一看,一节亮晶晶的东西自暗乾坤怀里掉落出来。

小心翼翼地探掌取过,感觉到其透着一丝温凉,质感光滑如玉石一般,似乎有生命的气息在其中流淌……

是……陵颜的仙骨,那么…陵颜她?

沧末环视四周,守卫们横七竖八地倒着,血迹浸染了盔甲,断剑残戈,而唯一不见的,恰是她陵颜的踪迹……

一时间,沧末的心中难掩的悲伤,痛苦、后悔,甚至…一丝丝的不甘,纠缠成麻。

九星并未成线,或许还有变数也说不定?!

天界,“星君府”……

“沧末到现在不知所踪,而今日,天界流传,沧末为救爱徒,擅闯天牢,还杀死了守卫和暗乾坤,这事你怎么看?”北烨焦急地踱着步子,看到天象并未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严峻,稍缓了口气,问南朔道。

“擅闯天牢这事未必不可能,可若说是沧末杀死了暗乾坤和守卫……呵呵,这个玩笑可开大了!”南朔不置可否地回答道。

“如此说来,必然另有其人从中作梗,不知居心啊!”北烨依然是沉沉的表情,但是多了些疑惑。

两人正讨论着,只见一袭白衣急匆匆地朝里面走来,等到看清楚,北烨南朔皆惊一声道:“沧末?!”

“你……怎么还在天界?”北烨震惊之余,急切地问道。

“陵颜不见了!”沧末沉声说出这句话,北烨他们两人脸上的疑问更加多了起来。

“你……没有去劫天牢?”南朔也瞪大了眼睛,凑上去问道。

“我在天牢中被暗乾坤暗算,直到今日才得以脱身!“沧末说着,三人的眼中同时流露出了不平静的神色,继而补充道:“暗乾坤已经死了!”

南朔一听这话,道:“沧末……你!!”

“我赶到天牢之时,暗乾坤和众守卫就已经身亡,我从暗乾坤身上找到了陵颜的仙骨,而陵颜却不见了踪影。”沧末心知南朔误会,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天界中的三位上神在几句话之间都陷入了沉默之中——此后恐怕又将失去一段安宁之日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千千结(六) 片刻后,南朔提出了一个人令人瞬间惊骇的想法:“你们觉得,陵颜是被什么人带走了,还是……她自己离开的?”

“什么?!!”惊叹之后,又是骤然的沉默,沉默……

其实,北烨和南朔心里都明白,此时的陵颜并不完全是轻尘仙子的重生,而且,在很大程度上,她的命格真的是惊险中…还透着诡异。

何况,他们一直不知,沧末是不知道其中的隐情,还是,他拥有足够的信心,觉得仅凭几人之力就可以将此劫难化解。

这样的行为,每一步,都是在冒险啊!

“沧末,我知道,你一直都不相信轻尘已经走了,也不相信陵颜会是一个不祥的存在,但事已至此,你要先想明白,如果将来陵颜真的惹下祸端,以你的性格,是包庇,还是——怎样呢?”凭借着多年的友情,北烨终于还是将事情的利弊都说了出来。毕竟,已经到了这么一步,也该从心底正视这次选择了!

“先找到陵颜再说吧!有些事只有发生了,才会有选择!”沧末还如往常一般的心境,他让自己选择舍不得轻尘的时候,偏偏也是在轻尘已经不能回来的时候……

有些事,只有发生了才会有选择,可是,一旦发生了,无论何种选择,真的还能挽回什么吗?

“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星君府”外,一抹隐藏得很好的气息,在此刻变得紊乱,一袭浅绿纱衣,带着忧伤戚戚转身,眼角里噙着悲哀,滴落了两滴泪水。

“什么人在外面?”就这一刹那的情感宣泄,陵颜的行迹就被沧末觉察出来,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而沧末夺门而出时,一切都已了无痕迹。北烨劝慰道:“沧末多疑了,而今还有谁能悄无声息地窥探我‘星君府’呢!”

沧末摆摆手,却不言语,殊不知,两滴泪水自地面袭上了他的衣角,飘飘摇摇,却没有坠落。

虽然确定那一丝微弱的气息来自陵颜,但是还掺杂着一股来历不明的庞大力量支持,这又让沧末的内心十分沉重。

“那是陵颜的气息,我先走一步!”沧末对北烨南朔道,指掐法诀,身影几个上下便不见了。

北烨南朔虽说也不敢相信,但是也紧随沧末身后而去。

他们心中都有一个疑惑:陵颜的仙骨已被暗乾坤剔掉,这说明陵颜失掉了仙身,然而,她静依然能够在仙界逗留,还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星君府”,她的力量,到底来自哪里?

陵颜的行迹暴露之后,一路躲逃,其间心中也是五味杂陈,她得知自己与先轻尘仙子之间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却仍未猜到,自己便是转世的轻尘。

此刻她心中最在意的,是她的命格哪里有异,是否能改,她和师父沧末的缘分,还能否延续呢?

章节目录 第37章 恨当初(一) 不断起伏的心境再加上躲避天兵追捕所耗费的精力,使得陵颜开始有些焦虑起来。

一抬眼,三个大字落入眼帘——“离恨天”,命途辗转,最终又回到了这个伤心之地结束一切!

“师父,你……准备好了吗?”

“陵颜!”就在这时,陵颜的身后一道沉敛如水的声音响起,唤起了她心中的悲凉,除了沧末,再无他人!

心下一横,嘴角勾起几世的苍凉,陵颜身形几闪,就要往禁地深处掠去。

“站住!”沧末惊怒的声音传出,三两步已移至陵颜的身后,手掌按住陵颜的双肩。

陵颜身躯颤抖了一下,停了下来,转过来面对着沧末说道:“师父,再往里就是禁地了,你……还要跟来吗?”

话音方落,陵颜脚下一踏,便如流星赶月,疾行不见了。

沧末深深地看了“离恨天”这三个字一眼,指掐法诀,同样以最快的速度飞掠进去。

“什么人?!”这一刻,仿佛惊动了巡察而归的守卫,然而,哪里还有半点踪迹?

那守卫们正欲追去,却见两个人影自远处渐行渐近,等二人到了眼前,守卫们才看得清楚,施礼道:“见过二位星君!”

原来北烨南朔自沧末离了“星君府”便一直紧随其后,直到此刻追到了这里,心中仍是十分疑惑。

“不知二位星君来此有何贵干?”守卫头领问道。

南朔见沧末二人分明是私自闯入了“禁地”,现在却无计去一探究竟,一时竟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却见北烨开口道:“近来天界屡次天象有异,我等奉天帝之命来探查是否与祭坛方位不正有关!”说着,北烨从袖口中取出一块令牌,又道:“你们在外守着,不准任何人入内!”

众守卫齐声答了声“是”,便列队守在了外面。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过了守卫这一关,北烨南朔长舒了一口气,开始在里面仔细寻找关于两人的踪迹。

寂寂的环境之中,他们愈往深处去,终于听到了一些声音……

只见“禁地”深处,陵颜寂然转身,眸光流淌,灿若星辰,唇红齿白绽开,是一张浅笑的绝美容颜。

“师父,这里是‘禁地’!”陵颜双眸凝视着沧末,轻声道。

“师父知道!”沧末的声音依旧平静温柔,漆黑如墨的眸子深深回望向陵颜,四道目光,仿佛亘古不变,长久不息。

“那师父为何不回去?”陵颜眉头微皱,语气似嗔似怨地问道,字字入耳,令人心痛。

“师父来带你一起回去!”沧末道,试图走近陵颜一些,然而陵颜却冷冷地喝道,“别过来!”

其实北烨南朔两人日夜观星,得知他们预想的大灾难就要发生了,而且就在此时此地!

章节目录 第38章 恨当初(二) 可是,这一刻,他们却只能在远远的地方,观望着这两人的一举一动,甚至都无法给予沧末一丁点儿暗示。

果然,终是躲不过这一劫了吗?!结局谁都无法预知,只有焦急的等待罢了……

“离恨天”外,不知紫潇何时得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来。

“见过紫潇仙子!不知仙子前来所为何事?”守卫们见今日众上神都赶往此地,事有蹊跷,于是想问个清楚。

“沧末上神是否在里面?”紫潇问道。

见众守卫摇摇头,紫潇又问:“近来可否发现什么异常?”

“方才‘星君府’二位星君说奉了天帝之命探察天象。”守卫头领如实答道。

“放我进去!”紫潇心想,必然是他们几人早有计划,幸亏她今日去“星君府”时,从仙童那里得到些消息,自己再一琢磨,才立刻赶了过来。

“仙子可有天帝的命令?”守卫头领显然有些为难,不过碍于规矩和北烨的交代,于是问道。

“二位星君真的是奉了天帝命令?沧末上神此刻也在‘离恨天’内,他可有天帝的命令?”紫潇冷声道。

料定了沧末必然在“离恨天”内,紫潇心下更加着急,不顾一脸迷惑的守卫就要往里面闯。

“紫潇仙子留步!”守卫们慌忙追了进去,想要拦住紫潇的去向,奈何法力不济,一入“禁地”就不见了其踪迹。

守卫头领只得吩咐了一队人去回天帝,自己继续率人搜索。

“混账!寡人何时下过这样的命令?!星君府的人竟敢如此行事!还有这沧末,劫了天牢不算,又要去闯‘禁地’,简直无法无天!天界的上神都要造反了不成!”

天帝府中此刻又是一场轩然大波,天帝对着守卫怒斥一通后,立即派天兵前去处理,之后自己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又道:“他们这些人,就不能让寡人有一日安宁了吗?”语气中的怨怒显露无余。

众人退下后,天后娇柔的声音自殿中响起:“陛下不劳费心,任他们此番再怎么折腾,想来也没有什么结果了!轻尘仙子的事情再不会有人知道,一千七百年前的神冥大战也永远不会有人提起……”

天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停下了脚步,站立着,长叹一声,道:“要说起这件事,到底还是寡人的无奈啊!”天帝的神色中难得有了几分歉疚,沉默了许久。

“陛下,那…现在可否将这件事情的经过让臣妾知道呢?”天后显然对这件事也知之甚少,想来天界众人千余年来都对此讳莫如深,其中必然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由。可是,这缘由…竟是连她这个身为天界之主的妻子都不曾深谙的!

“你……当真想知道?”天帝眉头一皱,沉沉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39章 恨当初(三) “或许臣妾能为陛下分忧?”天后有些殷切地道。

“分忧?”天帝不置可否地道,“这件事说到底不过是件家事,然而在当年那样的多事之秋,种种因素混杂,使它的性质改变了!也是寡人的无奈啊!”想必是天帝的心里也压抑得久了,长叹一声,如今也想着开口吐露实情了。

“家事?”天后的语气中充满疑惑。

“你还记得一千七百年前关于明轩公主的那桩婚事吗?”天帝沉声问。

听到这样的故事开头,天后心中的惊讶难以抑制。

一千七百年前,临近中秋,天界传来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天庭总统兵林诚的独子林玉麒将与天帝六妹之女明轩公主成婚。

明轩公主聪慧可人,端庄持重,琴棋书画尽皆精通,而那林玉麒,虽身为将门之后,却只知游手好闲,玩乐放纵,是个十足的纨绔子。

因此世人对这样的一双鸳鸯纷纷侧目,而且议论说,是因为林诚觉得自己的儿子不成器,林家后继无人,日后必然势弱,于是想趁自己兵重权贵之时,借与皇家宗室联姻巩固自己的家族地位。

议论归议论,想不通归想不通,他们的婚约既是由天帝亲自定的,婚礼的准备仪式就一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就在大婚前的一个月,明轩公主在林家拜访时,却突发恶疾病故了。此事在当时可谓是引发了轩然大波。

想到这里,天后依旧不解道:“明轩公主的事固然匪夷所思,可是与轻尘仙子有什么关系呢?”

“你可知道公主的死因吗?”天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难道说,公主的死还另有隐情?是那些太医隐瞒了什么?”天后寻着天帝的话意,隐隐约约地觉察出了一些端倪,却还是道不出其中的关键。

“隐情?”天帝冷笑一声,“说是阴谋应该更确切!”

“陛下是说……明轩公主是遭人陷害的?”

曾经的真相正一点点剥离出来,而思绪却如乱麻一般,剪不断,理还乱。

“遭到暗算的,又何止公主一人?”天帝的声音似九天寒雪,冰冷道。

当日,林府中传来公主病重的消息,几位太医轮番问诊,最终都只说是公主练剑时不慎内力反噬,经脉不畅以致血气逆转,虚耗过度而使精力衰竭,而司药阁仙子洛轻尘闻讯赶来,替公主诊脉后,一直泣泪不已,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臣妾记得,轻尘仙子哭喊得伤心,虽亲自替公主煎了两贴药剂喂了下去,可最终,却还是无力回天……”天后讲到这一段,声音有些哀哀的。

“寡人一直认为轻尘是因一时不能接受明轩离世才说那样的话,后来再想,明轩虽然自小体质孱弱,伤病不断,何以跟林家的纨绔小子过两招剑法就虚耗过度,气脉衰竭?”说到这里,天帝紧皱着眉头看向天后。

天后不语,神情凝重地与天帝对望。

天帝接着道:“明轩死后,天界众神去林府吊唁,林诚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剑抵在轻尘的脖子上,声称是因其用药不慎才会使公主病情加重,以致丧命,扬言要为自己的儿媳讨个说法,幸亏沧末出手相救,才不至于节外生枝。”

章节目录 第40章 恨当初(四) “林总兵的举止确实违反常理,轻尘仙子出于好意施救,虽未成功但也不致招来如此对待。”天后思索道,最终得出了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结论,“灭口?轻尘仙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让林家担心甚至忌惮的秘密?”

“公主的真正死因!”天帝冷厉般的目光中隐隐泛着悲伤,待心情稍平静后,接着道,“公主入葬后,寡人一直神思忧虑,觉得此事疑点重重,便派人暗中到林府上下打探,务必查实此事,直到……”

透过窗子,望着外面黑蒙蒙的天色,所有的思绪仿佛回归到一千七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天帝府,影卫如幽灵一般现身出来,在天帝的耳边低语了几句便递上一封密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天帝的神色变化。

果然,在看完密函上的内容后,想象中的狂风暴雨,怒卷而来。

密函上是林家家奴的供述:

“明轩公主奉旨去林家拜访的当日下午,林家公子林玉麒约公主在园内叙话,其间公主语气态度冷漠不屑,林玉麒十分不满,出言中伤。

公主气急之下拔剑指向林玉麒,之后不知为何,二人争执愈发激烈,而林玉麒又敌不过公主,险些中招,此时恰巧林诚撞见儿子命悬一线,情急之下用绝技替儿子挡下一剑,也正因此将公主经脉震碎,造成严重的内伤。

其实,公主伤势虽重,但若悉心疗养,必然能够痊愈,然而,林诚一方面担心此事败露,另一方面又怕公主决意取消婚事,坏了自己的大计,便假意差人送药,实际上却在里面加了绝命草,此后林诚宣来太医,先是以权势威胁,后又以重金封口。”

“密函所奏当真?”天帝冷冷地问道。

“尽是林家家奴亲口所供,若陛下不信可再宣太医询问!”

“罢了……”天帝吐出两个字,似乎已经很疲惫。

影卫闪身而没,这时,轻尘仙子却突然推门进来,双眼含泪道:“陛下,您也在调查明轩公主的死因是不是?”

“绝命草?”天帝声音低哑,问道。

“是!”轻尘先是一愣,继而道,“那日,我为公主诊脉就已发现了异样,公主脉象紊乱虚浮,表面看是极像练功反噬之状,但同时血气也在消耗,就显然是药物所致了,虽然当时不知是绝命草,可我却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公主仅仅是因为跟林玉麒比剑法就会使自己落得那样的地步,于是我回到司药阁,遍查典籍,才确定公主的确是遭人陷害的啊……”

“轻尘,寡人知道你与明轩情同姐妹,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天帝紧锁着眉头听完轻尘的叙述,终于沉沉开口道。

“可是……”

轻尘还想再说这什么,而天帝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令其退下了。

奇怪的是,轻尘刚出了天帝府的正门,就和林诚撞了个当面,两人都用难以言明的目光扫了对方一眼,沉默走开。

章节目录 第41章 恨当初(五) “没想到陛下的消息如此之快!”天帝府中,林诚冷笑道。

“放肆!”天帝怒不可遏,将桌上的茶盏砸了个粉碎。

“不敢!”林诚略一欠身,阴阳怪气地道,“老臣此番前来,是想奉劝陛下。”

天帝将欲开口,林诚又道:“陛下以为,江山和美人,哪一个更重要?”

“你——”

“欸~陛下不必急于回答,可先看一眼这前线传来的战报!”说罢,林诚将一道折子递上。

“冥君千夜出关,冥界大军已抵天堑!这……这是真的?”天帝问道,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慌。

“千真万确!”林诚道。

“那你此来,不只是传话那么简单了吧?”天帝早已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防备地道。

“好,陛下既然开口,老臣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想——加大此战的筹码!”林诚扫一眼天帝的脸色,道,“先前臣是想让小儿迎娶明轩公主,可现在,公主死了,这筹码已经作废,现下,我只想要‘御龙诀’,还有洛轻尘的命,陛下觉得不过分吧?”

“混账!”天帝怒骂道,“杀人灭口,便是你堂堂天界总兵统领的一贯做派?”

“虽然混账,可老臣毕竟也是要颜面的人,明轩公主的事情,多一人知道总保不准哪天会传扬出去,这对陛下来说,也不是件好事啊!”林诚厚颜无耻道。

天帝的拳头握的青筋暴起,不住地颤抖,终于按上自己的佩剑,向林诚刺去……

“卡”一声,空手接白刃,林诚用手掌抵住了近在咫尺的剑锋,道:“陛下杀了我容易,但是我若死了,天界纵有雄兵百万,却是群龙无首,又哪里敌得过冥界?若陛下犹豫不决,等千夜攻下了天堑,整个天界可就不归您管辖了!”

天帝腾身而起,反身将自己的宝座劈开,取出来一个锦匣,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锦匣上金光闪烁地映着“御龙诀”三字。

林诚将锦匣收起,大笑道:“陛下如此气量,不愧为天界之主!”

这样的赞美,这样的时刻听在耳中,无疑成了对天帝莫大的嘲讽。

“至于洛轻尘,陛下若不忍心亲自动手的话,战场刀枪无眼,杀伐越激烈的地方,殒命的几率就越大!”离开前,林诚又道,“如果是让老臣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江山!美人么,总归有人老珠黄的一天,而江山,却可以千秋万代,繁华不息,更何况——如今这美人,只不过是陛下的外甥女罢了,比起林家损失儿媳来说,太微不足道了!”

林诚的身影融入夜色,留下一阵刺耳的笑声回荡。

数十天后,天堑战场上,神冥两军大战,天界众神死伤大半,而轻尘仙子,也在其间离奇殒命……

时光回到眼下,天后听了这完完全全的事情经过,心底一阵寒意,一阵伤感,许久问了一句:“倘若此事,被沧末上神知道,将要如何?”

章节目录 第42章 红尘醉(一) 沉默……

沉默被突然到来的守卫打破:“禀报天帝……”

“又有何事?”没等守卫讲完,天帝语气十分不耐烦地打断道。

守卫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沧末上神……”

“怎么?”天帝天后紧张地起身问道。

“沧末上神他从祭坛上跳下去了!”

二人稍稍放了心,天后不解地问道:“沧末为何会这么做?”

“据说,沧末上神新收的小徒弟不知为何跳下了祭坛,上神为了救人也跳了下去!”守卫将自己所知的尽数道出。

“小徒弟?”这样的消息更加让人疑惑了。

“这是自那人身上掉落的玉佩,我等看不出其身份,请陛下定夺!”守卫说着,将陵颜第一次进入离恨天时遗失的玉佩上交天帝。

天帝接过玉佩看了一眼,面色大变,又翻来覆去仔细地看了个遍,终于用难以形容的语气道:“难怪,难怪……”

天后也凑近一看,脸色也是一沉。

这是先轻尘仙子的玉佩!

“这件事还有什么人知道?”天帝转瞬淡淡问道。

“当时在场的还有北烨南朔二位星君和紫潇仙子。”守卫答道。

“也罢!”天帝叹了一声,遣退了守卫。

“陛下是否宣他们来回话?”天后轻声问道。

“不必了,事已至此,让沧末他们自己解决去吧!”天帝一摆手道。

此刻,星君府中,紫潇语气含愠道:“你们刚才为何要拦我?”

“如若不拦着,难道眼看着你也坠入凡间,白白消耗大半功力吗?”南朔沉声道。

“那沧末他……”紫潇担心道。

“沧末的事情,有他自己去解决,别人就算再急,终究难以插手。”北烨也劝道。

“他的打算你们都知道了?”紫潇问道。

“是。”

“沧末此去要多少时日?”紫潇又问。

北烨南朔对望一眼,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意思?”紫潇见二人的反应,以为是沧末此劫无解,心底一阵凄凉。

北烨见到紫潇的神色黯然,平静地说道:“沧末此前来到星君府,与我二人辞行,言中之意,是不想再留在天界,而是回到南海青竹林,与陵颜一起归隐终生。”

“那……之前的星象呢?是不是还有预示?”紫潇摆出了一副究根问底的架势。

“早先星象所示情形确实险之又险,而这几天看来,星象趋于平和,大概也是因为他们离开了天界的缘故吧!或许,沧末的选择是正确的,离开天界就是化解此险的方法也说不定。”南朔推断道,语气中透着期盼。

“唉~”紫潇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话虽如此,但是天命注定沧末要经历这一场变故,事情未必会一直如眼下所见的这般顺遂,我们还是得做好打算,到时也好助沧末一臂之力。”北烨心思最细,三两语间将局面明了地呈现在众人心里。

三人在此刻打定了统一的主意,也就算是松了一口气。

“既如此,就只差怀伶子的消息了,不知道那个家伙有没有寻到药方。”南朔念叨着。

“阿嚏!”这时,通往星君府的长廊上,怀伶子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响彻云霄,“定是又被那南老头在背地里嘀咕了,唉,我得再快点儿。”

说完,指掐法诀,消失在了夜色中。

章节目录 第43章 红尘醉(二) 就在北烨南朔及紫潇三人都若有所思之时,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人,身着水蓝色长袍,手执一管碧玉箫,神态洒脱风流,透着一股子不羁,这风韵显然就是怀伶子了。

没等三人招呼,怀伶子开口道:“难得你们总能一起聚聚,在人间就只有我一人,孤……苦……伶……仃。”

“你来的倒真是时候,既是为了解闷,那你现在就可以再回去了。”南朔拿出对待怀伶子的一贯态度道,“沧末此刻已经到了人间,只怕你就算真去找他,他可没有功夫理会你。”

“此话……当真?”怀伶子问道。

“确实不假,沧末前脚离了天界,你后脚可就跟来了。”紫潇见到二人如此玩笑,不禁心情也好了几分,说道。

“是带着他的小徒弟去的吧?那我还是留在这里好了。”怀伶子笑道。

“留下无妨,不过得看你的正事办的怎么样了?”北烨看着玩笑聊的差不多了,开始正色道。

紫潇看看这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这样,上次我临走的时候,北烨给我留了个任务,让我回到蓬莱后找什么能让人脱胎换骨,起死回生的药方,这不,交令来了。”怀伶子无奈地摇摇头道。

“真的有这等药方吗?”紫潇南朔都惊奇地凑近问道。

“真的有……就奇怪了。”怀伶子叹口气道。

“你该不会是偷懒没去找吧?”南朔问道。

“真没有,自从我那天回去,一门心思地去找,就我们蓬莱珍藏的药方典籍全都阅览遍了,但还是没找到北烨所说的那么玄乎的方子。”怀伶子一本正经地说。

“这么说来,你那里就是毫无收获了?”南朔丧气地问道。

闻言,紫潇也失落了几分。

“其实也不是全无收获啊。”怀伶子见他们这样,又接着说道,“我在藏书楼里废寝忘食的时候,我们家老爷子恰巧云游回来,见我从没这么用功,就问了一句,没想到我说了之后,他就在一旁沉思了好久。”

“妙回老前辈?”听了怀伶子的话,北烨他们三个人都惊讶不已,随即便迫切地问,“他是怎么说的?”

怀伶子半天才道:“我师父……就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紫潇和南朔问道。

“忘忧草。”北烨和怀伶子同时说出这三个字。

“忘忧草?”紫潇低着头,一直在想,但终究没有想起是否听说过这种东西,再问怀伶子,“老前辈真的没再说别的?”

“别的确实没再说什么了。”怀伶子确定地道。

“你再好好想想!”南朔有些不甘地道。

“不必了!”打断南朔的是北烨,他道,“其实,我也是很久以前,在机缘巧合之下听人无意说起忘忧草这种东西。

传说此物并非寻常草植花木,只在上古典籍中,却都未曾记载其形貌,故而就算有人见过,也难以辨别,所以后来的人大都不相信有它的存在。”

“既然都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这种东西,那知道这些有什么用?”怀伶子踱着步子,不住地摇头。

“现在我敢确定了,世间一定有忘忧草!”北烨坚定地道。

章节目录 第44章 红尘醉(三) “这又是为何?”紫潇他们问道。

“因为妙回老前辈这人有个特点——”北烨说道,“若有人向他求方,他绝不会提自己没有把握药材。”

“是,我师父向来是这个脾气不假,可我之前也从未听他说起过什么有关忘忧草的事啊!”怀伶子说道。

“那我们再去问问妙回老前辈,看他能不能更详细地告诉我们一些消息。”紫潇提议到。

“唉~难呐!”怀伶子长叹道,“谁知道我师父现在又云游到哪里去了。”

“这么说,忘忧草这条线索又断掉了?”南朔有些不甘地闷声道。

“北烨,你还有什么看法?”此时紫潇的眼里也仅存了最后一丝希望。

“其实,妙回老前辈的心思我能够揣测几分,不过……”说到这里,北烨眼中透出思索的意味。

“事到如今,你就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我们一起打算,不要这么犹犹豫豫了!”怀伶子催促着。

北烨继续道:“忘忧草这东西,各路传说把它描述的玄之又玄,一来,是因为它的功效,二来,则是它的生长环境极其特殊……”

“如此仙草,必然是生长在天地灵气聚集之地。”怀伶子道,“早些年我为了寻些上好的药材,也算得上是遍访名山,如今我再去走几遭,也不是什么难事。”

“恰恰相反。”北烨打断道,“史料记载,忘忧草只在冥界阴气最重的忘川河畔出现,依靠奈何桥上走过的人洒下的泪水滋养,一千年才生长出来,过七日便枯萎,若错过了,又要再等千年。”

“……”怀伶子他们三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显然对北烨的说法感到十分震惊。

“此事还需机缘,也急不得,就先放一放,目前不知沧末他们如何啊!”北烨一句话将众人从缥缈的思绪中唤回。

人间……

陵颜睁开眼睛,模糊地看到自己似乎是在一间小茅屋内,心中感到奇怪,打量着周围的陈设,很简单,却让人觉得很温馨。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这时,从门外走进了一个少年,连忙走上前来,轻声道:“你伤的很重,现在还不能起身。”

陵颜只得乖乖地又靠回到榻上。这一刻,看清了少年的模样,大约十六、七岁的面貌,眉清目秀,唇红齿白,气质温婉,正如诗中所说的“如玉君子”,让人忍不住对其产生好感。

而此时,少年的目光也一直落在陵颜身上,眼前的女子淡然脱俗,清丽端庄,细腻如桃花,多情若秋水,风华绝代,不染纤尘,早已不复初遇时的颓然苍白,只是伤病中透露出些许楚楚可怜的神态,让人更加怜爱。

陵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脸上瞬间烧起了一片绯红。

少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看到手中的药碗,才想起正事,道:“这是我刚才替你熬的药,趁热喝了吧。”

陵颜道过谢,接了药碗,淡淡的草药香萦绕在鼻头,竟然勾起了一丝熟悉的回忆。

章节目录 第45章 红尘醉(四)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少年见陵颜喝完了汤药,开口问道。

“哦,我叫陵颜。”说起自己的名字,陵颜的嘴角不经意地向上微微翘起。

“真好听的名字!”少年赞叹道。又说:“我叫白简,白天的白,竹简的简。”

“嗯——”陵颜仰着头道,“也不错。”

两人笑了起来,陌生人之间的隔阂与戒备在这一刻都似乎烟消云散。

“谢谢你救了我,白简。”陵颜此刻非常正式地向白简又道了一次谢。

“治病救人是我们医者应该做的,你就别客气啦。”白简摆摆手道,“只是……”

“只是什么?”陵颜见白简吞吞吐吐,于是问道。

“你的伤势……是怎么来的,怎么会如此严重?”白简担心地问道,心里还是莫名地想多了解她一些。

“我……”陵颜想到自己在天界遭受的一切,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对不起,你若是不想说就算了!”白简愧疚自己提到了陵颜的伤心事,于是赔礼道。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陵颜叹了口气,神色变得难以言明。

白简温柔地安慰道:“不要想太多了,你还是先把身体养好才最重要。”

此时的天色也像是被这样的气氛所感染,阴沉沉的,白简见陵颜怀着心事,身体又尚未痊愈,不想再扰她,于是说道:“快下雨了,我得去把晾的药材收起来,你要注意多休息。”

陵颜点点头,眼望着白简走出去把门带上,屋里陷入了一片安静。

已经是八月份的节气,天也愈来愈凉,此刻自己却像一粒尘埃被遗落在世间,卑微,渺小,漂泊无依……

想到这里,陵颜的泪水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就如多年酝酿的委屈,一朝决堤。

外面也下起雨来,沙沙的雨丝在半空中织起斜斜的忧愁,将万物笼罩起来。树影摇曳,人亦摇曳。

倦了,陵颜躲进被子里,身子蜷缩成一团,昏昏沉沉地想着:“我的身世,何时才能解开?还有师父……我又何时能回到他的身边?”

脸上带着几道浅浅的被风干的泪痕,陵颜又很快陷入了睡梦之中。

梦里,她依稀看到一袭白衣落拓,沧末神君长身伫立在“未央湖”畔,俊逸的双眉勾起淡淡的思念,摄人心魄的目光静默地凝视着远方,唇边依着一管白玉横笛,萦绕的曲符掠过被萧萧秋风吹皱的湖面,不知将要扣上谁的心弦……

“师父……”陵颜倚在树后,望着那一抹身影,低声呢喃。

不只是被他吸引,还是被曲声吸引,陵颜迟迟移不开脚步,定定地站在那里。手抚在斑驳的树身上,她的心已然痴迷。

夜半时分,落雨如帘,细密的水珠淋湿了她的梦境,她却因着一梦,不愿清醒。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的雨啊,一直在下……

章节目录 第46章 红尘醉(五) 夜未尽,天未明,淅沥沥的雨逐渐收敛成一蓬蓬湿气,缭绕在天地之间。

屋檐上的水珠还在断断续续地落下来,滴答不停。

陵颜闻声,缓缓睁开眼睛,在一瞬间的恍惚中,起身喃喃道:“师父,师父……”

依旧是这间小茅屋的景致,寂寂无声,没有回应。

“原来只是做了场梦?”陵颜的心底一片怅然。

突然间的一阵凉意,使陵颜不由得将身上的被子裹紧了几分。自她失掉了仙骨,到现在已经是毫无法力,而身体也比平常人还要孱弱许多。

“以我现在的状况,如何能去寻师父啊!”陵颜无力地叹道。

紧接着,她将手抚向左肩胛骨下面,触摸着与周遭皮肤截然不同的粗糙的一道将近寸长的疤痕,心想着:“这难道就是我的宿命?再也修不了仙了吗?”

或许是还存在着一丝不甘,陵颜盘坐起来,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片刻间便陷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凭借着极其细致的感应能力,陵颜隐约觉得自己体内似乎还零星地分散着几缕微弱的仙力,她全神贯注地引着这部分仙力往丹田汇聚,丝丝缕缕,一点儿也不敢松懈。

最终这仅存的,在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仙力紧紧的附着在了陵颜丹田的内壁上,像是形成了一层薄薄的保护膜。

不知陵颜心里是何滋味,只见她不停地调整着吐纳的方式和频率,一开始还急促而短暂,不久,额上就沁出了密密的汗珠,后来渐渐地,她的呼吸趋于平稳,脸上也泛出了红红的光泽。

陵颜吐出长长的一口气,感受着小腹传来的温热,身上也轻松了不少。

虽然这是一个好的开端,但陵颜终究是不敢操之过急。

眼看着窗外染上了一抹鱼肚白,陵颜再也无法入睡,在这难以置信的欣喜中,静静地享受到了黎明。

进而,天亮了,陵颜迫不及待地从榻上下来,梳洗干净,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想道:“我在此处昏迷了数日,这一刻终于能看一看外面的景象了。”

推开门来,空气中掺杂的草木清香味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庭院里交错地种植着各种各样的草药,经一夜雨水冲刷,有些慵懒地舒展着。举目四望,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群山,苍翠峻拔。

然而,寥廓天地间却只有这么一处小茅屋,再不见其他人家。

“隐居避世的小神仙吗?”这时想到白简,陵颜脑海中出现了这样一个想法,不禁轻轻笑道。

白简的屋里还没有动静,想是还没有睡醒。

“这些天来他一直照顾我,想必是费了不少心的,今日就让我来报答他吧!”想到这里,陵颜便转进了灶间,决定从准备早餐开始。

章节目录 第47章 红尘醉(六) 陵颜挽起袖子,端起水盆,顶着单薄的身子,不断在灶间进进出出地忙碌。

生火,烧水,淘米,煮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看这熟悉的架势,倒是真的与厨娘有的一拼。

手里的风箱和一把小蒲扇不时地倒替,细心地掌控着火候,不一会儿,一阵阵稻米的清香就幽幽地飘了出来,撩拨着肚里的馋虫。

揭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看着白白的软糯糯的米粒随着打转儿,陵颜心里有些得意地哼起了曲子,一转身,“碰”地不知撞到了什么东西。

“哎呦”,两个声音同时响起,陵颜抬头一看,原来是白简,于是道:“你进来怎么不说一声?”

“我是看你那么高兴就没打扰你。”白简揉着脑袋解释道。

“饭就好了,你去桌上坐吧,这里交给我好了。”陵颜说道。

“可是……”白简欲言又止,结果被很友好地“请”了出去。

不久,饭菜上桌,白简不住地夸赞道:“好香,好香啊!”

陵颜点点头,说道:“赶快尝尝。”

白简细嚼慢咽,一阵幸福洋溢在了脸上,美食便罢,又有美人相伴,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共同进餐完毕,白简关心地问陵颜:“你今日怎么起的这么早,身体都恢复好了吗?”

陵颜笑道:“已无大碍了。”

“让你忙了这么一个大早,真不好意思。”白简收拾着碗筷,有些歉意地道。

“没什么,你若喜欢我便天天做给你,就当做对你的报答好了。”陵颜一脸认真地道。

许是不敢相信突然有这样的好事降临,白简张张嘴,却没有再接话。

剩下的活儿白简说什么也不肯让陵颜做了,催着她再多休息会儿,别累坏了,陵颜拗不过,只好回房间小憩了片刻。

再醒来,陵颜走出屋子,看见白简背起一个竹篓,拿着镰刀,似乎打算出门,就跟上前去问道:“你要去哪里啊?”

“哦,我要去后山上采些药材。”白简答道。

“我也想跟你一起去。”陵颜乞求道。

“山路很远的,你重伤初愈,还是不要去了。”白简劝道,“小屋外方圆十里都设有结界,你留在这里可以放心。”

“我真的很想出去走走,路上累了可以随时休息啊,就带我去好不好?”可见陵颜这数日一直待在屋子里,实在是太闷了,好不容易得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弃。

白简自然也难以忍心拒绝陵颜可怜巴巴眼神,终于还是答应了她。

小屋向来用不着上锁,两人走出院子,只是将木栅门带上,简单地挡上了一道围栏。

走过门前的一块平地,眼前出现了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静静地流淌,被秋日的阳光一照,泛着粼粼微波。

一座小木桥架在溪上,自桥上走过,回望着变小了的茅屋,不禁想起“小桥流水人家”这样温和从容的词句。

章节目录 第48章 红尘醉(七) 走上山路之后,又过了许久,脚下的草丛灌木开始逐渐茂盛起来,只有一条十分狭窄,仅容一人行走的羊肠小道蜿蜒向远方。

陵颜好奇地问道:“白简,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是你常年采药走出来的吗?”

“是啊~”白简抬起头,向前望了望,似乎自己也不太敢相信,但还是有些感慨地道,“我从十岁进山采药,这条路已经走了快七年了。”

陵颜看到白简在说这句话时,脸上有着在他这个年纪不该拥有的忧愁,于是小心地问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白简明白陵颜的意思,闻言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便陷入了沉默。

陵颜不知再如何开口,眼中的歉意和关切流露,注视着这个少年。

“要说我的经历,其实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啊!”白简看了看陵颜,突然轻轻叹了一声,问道,“你真的想知道吗?”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我会当好一个倾听者的。”陵颜说道,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对白简隐隐生出一种惺惺相惜之情。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还要等些时日。”白简突然觉得,找人倾诉似乎会让自己少些烦恼,于是就决定找个机会与陵颜敞心扉。

“为什么现在不能说呢?”陵颜问。

“这个故事实在太长了,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完的。更何况,我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白简语气神秘地说道。

“更重要的事情……就是采药喽?”陵颜指了指竹篓。

“采药仅仅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白简有些紧张地道。

陵颜一脸纳闷,歪着头看着白简。

白简解释说:“每年的八月份会有大批药材成熟,我要把它们采集回来晾晒储备,但是我做这些,只是为了之后的出诊做准备,那才是我最忙碌的时候。”

陵颜不可思议地道:“出诊?这个地方与世隔绝,数百里内恐怕都没有人家烟,你去替谁看病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而且我敢保证病人只会多不会少的!”白简十分肯定地道。

看着白简这一丝不苟的样子,陵颜手里也不敢松懈,在一丛丛草药中精挑细选,把年份最佳,药效上乘的采下来,根据其不同的特点,用不同的容器装取,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里面。

不知不觉,两个人背上的竹篓就已经被填满了。

这时,陵颜闻到一股甜甜的幽香,循着味道拨开一片荆棘,发现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红色果实,不禁叫地道:“天呐,这竟然是蛇涎果!”

白简见状,很激动地凑了过来,发现这枚蛇涎果还是生长了十年以上的珍品。但是,它的表皮已经破损,如果不赶紧处理的话,见了光,再在这风里吹上一会儿,可就成了干柴一块,毫无用处了。

可这蛇涎果偏偏又极其娇贵,是绝对不能直接用手摘的,只能用银针刺破,再以玉瓶取其汁水,而这两样东西白简平时是不会带在身上的,所以此时只能是看着它干着急。

就在白简不知所措的时候,只见陵颜已经从容地把接满汁水的小玉瓶递给了他。

白简接过瓶子,欣喜之余,惊讶地问道:“陵颜,你也懂得医术吗?”

“我……从前学过一点点。”陵颜口中这样回答,心里却有些捉摸不定。

章节目录 第49章 红尘醉(八) 迎着黄昏的斜阳,两人满载而归。

走在回茅屋的路上,陵颜思索着:先前师父的确有意让自己在医药典籍方面留心,然而,自己却并没有下多少功夫,最后不仅没有学成,还因私闯“禁地”流落到人间,这件事也就半途而废——

那么……此刻脑海中如此清晰的印象从何而来?陵颜不敢相信,这是属于自己的记忆,她的体内有另一股神秘的记忆正在企图冲破封印,侵占她的思想。

白简见陵颜脸色不好,于是道:“你怎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必了。”陵颜摇摇头,心不在焉地走了几步之后,试探地问白简,“你以前有没有遇到过失忆的病人?”

“失忆的病人?”白简想了想,道,“曾经有一个樵夫,上山砍柴时,不小心跌落山坡,头部受到撞击,苏醒时只能想起自己的家住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而他自己是谁,是做什么的却都忘了。”

“不记得自己,只记得家人?竟有如此奇怪的事?”陵颜叹道,心里却生出一番感动。

“是啊,他的伤势痊愈后,我按他所说,将他送回家里,他的妻儿悉心照料,每天给他讲从前的事,半月后他竟然全都记起来了。”白简讲到这里也颇有感触。

“这么说来,那个樵夫能恢复记忆主要原因是他家人的作用,而并非完全依靠药力?”陵颜问道。

“不错。因为药效再好只能医好伤势,记忆这种东西却只能在特定的时候,以外界的刺激或是诱导才能恢复。”白简分析完,不解地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陵颜想了想,还是说出了实情,“我觉得我的脑子里出现了一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白简似乎也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用匪夷所思的语气道:“不属于你的记忆?”

“是,我能够确定这部分记忆并不是我忘记后又想起来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过,却突然之间到了我的脑子里。”陵颜也知道,这件事情实在太过蹊跷,但她只能尽力解释道,“就像你在山上问我是否也懂医术,我才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与药材打交道的经验,而我却在没有察觉时就把它们处理好了,这一切都是凭借那突如其来的记忆完成的。”

“我的确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事情。”白简听着听着,眉头已经越皱越紧,半晌才说一句,却又安慰陵颜,“不过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或许,是因为我的体质与别人不同……”陵颜喃喃道,心想自己的本体原是一株桃花,借师父帮助得以化形,成为货真价实的修仙之躯,而如今,自己失掉了仙骨,体内却尚存一缕仙脉,如此一来,算是什么?!

白简看到陵颜一瞬间脸色煞白,眼神也变得暗淡,心疼地劝道:“不要太担心了,说不定是你重伤初愈,身体虚弱的原因,等回去我再替你诊断一下,调理一段时间就会好。”

章节目录 第50章 红尘醉(九) 回到茅屋,已经是暮色四合,外面仍是冷冷清清寂寞的景。

陵颜坐在院子里沉默着,白简走过来,摘下她背上的竹篓放在一边,与她并坐在一起,轻轻拉过她的手,将自己的指尖搭在她的脉上。

陵颜的心里闪过一丝恐慌,仿佛这一刻被掌控的并不是她的脉象,而是命运。她看着白简的脸色依旧平和,并没有多少波澜,才悄悄松了口气。

过了片刻,白简将手收回,望着陵颜道:“你的身体并无大碍,不过还是很虚弱。但是……”

“但是什么?你快说!”陵颜得知自己身体无碍已经满足了,至少她还有机会去找师父,于是道,“没有更坏的情况了,你尽管说。”

“你的脉象与寻常人不太一样,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明白。”白简无奈道。

“其实……我并不是一般的凡人人。”陵颜犹豫着,还是说了出来。

“那你说说看,到底哪里与别人不同?”白简闻言,觉得这一定与陵颜的身世有关,忙问道。

“我若说了,你会不会不相信?”陵颜话里透着不安。

白简笑着安慰道:“怎么会,我相信你是不会骗我的!”

陵颜见白简这么说,就不打算隐瞒了缓缓开口道:“我原本只是长安城外的一株桃花,生长在万亩桃林。三月花开,天界的沧末神君下凡,助我化形,收我为徒,我便跟随师父在南海修炼法术,日子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

直到有一天,我随师父去到天界,就感到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在控制我,暗示我去找寻我的身世。我很不解,但是随后发生的许多怪事让我不得不相信,我的身世似乎真的没有那么简单。”

陵颜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终于停下来看了看白简的反应。

此刻白简的眉头紧紧地皱着,神情很是复杂,既觉得难以置信,却又仿佛一下子恍然大悟,开口道:“这么说来,你岂不是也是神仙了?”

“神仙?不,若真是神仙的话,就不必为这些琐事而苦恼了。”陵颜自嘲道,“我此后便愈发执着于我的身世,并且越陷越深,最终闯了天界禁地,惹下大祸,被人剔掉了仙骨。”

“那你师父呢?他为何不救你,你是又如何到了人间的?”白简打断道。

“师父……我自然是希望师父会来救我,让我留下。可是,我犯下的是私闯禁地的罪名,我不能牵累师父,更不能令他难堪。”

陵颜的泪水自脸颊蜿蜒交织,她以一种说不出的决绝继续叙述,“于是,当我又一次面对他的时候,才更加无地自容,所以我选择从祭坛上跳了下去,但愿此事能因此彻底平息下去。”

“竟是……这样吗?”白简自言自语道。这一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刻骨铭心,然而,如此离奇的故事并没有使他十分震惊,却是表现出几分释然。

“白简,今日不早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先去休息吧。”陵颜似是累极了,起身时站都有些站不稳。

章节目录 第51章 劫(一) 夜深了,陵颜却难以入眠。今日初五,是白简出诊前准备的最后一天。

明日,她会随他下山,去救死扶伤,忙完这段时间。白简会将他的身世经历告诉自己,这是他承诺的。

那么……再之后呢?想到这个问题,陵颜陷入了迷茫之中。

也罢,她甩甩头,盘坐起来,手里摆出练功时的结印,调整着呼吸。

片刻间,丹田中升起一股暖流,渐渐遍布周身,让陵颜感觉仿佛沉浸在温泉里。

气息愈沉,思绪愈沉,从表面上看,陵颜此时就如睡去一般。

这次,却并非是经脉,而是脑海之中有东西涌出,正是她此前与白简所说的被封印的记忆在被唤醒。

耳蜗中一阵“嗡嗡”之声,令人眩晕,“或许,我不该在失掉了仙骨的情况下仍冒险聚集灵力……”陵颜在自己最后一刻的清醒中无可奈何地想到。

体内的一缕神识游走到陵颜的眉心处,在陵颜竭力忍耐的痛苦之中挣脱体外,飘飘荡荡地竟一路到了九重天上去。

神识显化成陵颜的形态,抬眼看到一处矗立的两层阁楼,红木桐漆,庄重质朴,精致大气,正中的牌匾上镌着“司药阁”三个大字。

陵颜被一种似曾相识的直觉引领着,一时有些心驰神往。

门窗已经老旧,轻轻一推便响出“吱呀”之声,举步进去,入目却是蛛网尘嚣,萧条年久。

然而,此处虽闲置多时,却看得出只是有些陈旧,而并不腐朽,陵颜穿梭在一排排百子柜间,似乎还能闻到经年的草药香。

果然,拉开几个小屉子,里面的草药仍旧被很好的干燥储存着。

“如此细心的打理,想必也只有那位轻尘仙子了……”陵颜没来由地,不知是感叹还是伤怀。

走着走着,陵颜的脚步停在了第三排柜子的前面,认真看过之后,陵颜终于发现了一点点不对劲儿,百子柜其中一个抽屉上的红签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看样子……并不像是疏忽。”陵颜一直立在那里,心里不停地思索着,“难道说……是暗示?”

陵颜被自己的这个猜测吓了一跳,既是暗示,那就必然有不能明说的缘由,但是仍希望有人能够发现,并且去处理某些事。

可如今……这留下暗示之人,是“司药阁”的仙子,四海八荒的上神,有什么话会不便明说,这暗示又是给谁看呢?

陵颜参不透其中玄机,此刻也是进退两难……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安排,陵颜伸手,拉开了抽屉,里面是一捆晒干的藤蔓,陵颜捏起来,小心翼翼地闻了闻,是“绝命草”的味道!

虽说奇怪,但是里面除了这个也别无他物,总之让人更加摸不着头脑。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陵颜静静地出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随意敲打着。

突然,一抹笑意浮上她的嘴角,没错,这个抽屉是有夹层的,通过刚才的敲击声陵颜轻易地听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52章 劫(二) 陵颜犹豫着,最终还是取下了那个抽屉,用指甲沿着其内壁划过一圈,一块隔板被抠了出来,不出所料,夹层中果然还有东西。

拿起来一看,是一个牛皮纸的信封,上面的一行字,让陵颜更加惊愕起来——“沧末神君亲启”。

这字体娟秀规整,飘逸有余,腕力不足,一定是个女子所书。

“这是……轻尘仙子留给师父的信?!”陵颜摩挲着这个信封,竟不知如何是好。

“怎么回事,司药阁的门怎么开了?”这时,一阵吵嚷声传来,陵颜赶紧收起信封,将现场整理好。

此刻出去,必然要与守卫们撞个正着,陵颜只得敛起气息,隐匿了身形。脚步声越来越近,陵颜贴着墙,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

只见五六个守卫在里面搜查一番后一无所获,其中一人道:“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啊,大惊小怪的!”

“许是这门被风吹开了,都散了,散了,到别处巡查去吧!”那头领说罢便带着这些人离开了。

“此地不宜久留!”陵颜长舒了一口气,怀揣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以最快的速度返还到下界。

神识入体,陵颜渐渐地缓醒过来,心中依旧惴惴不安,慌得厉害,平静下来,才发现身上也早已汗湿重衫。

正在陵颜猜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的时候,探手一摸,摸到自己的怀里确确实实地揣了一个信封。

“看来是躲不过了!”陵颜心中“咯噔”一下,将它拿在手上,一个劲儿地纠结着,是否应该拆开看看。

若要看的话,这信是轻尘仙子留给师父的,自己私拆,于理不合;但若不看,信上万一有什么重要线索,自己岂不是错过了?

思来想去,陵颜还是把这信封放到了枕头下面,心道:“还是尽快找到师父,将信带给他才最妥当!”

经历了此一番变故,漫漫长夜已经消磨了大半,再有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而陵颜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明日随白简出诊,或许是我在这里做的最后一件事了。”陵颜轻叹道,“报恩,救人,说起来也算是功德,就以此来结束我在此处的生活也好。”

随着离别的情绪渐浓,陵颜心底难以抑制地生出了一种不舍的情感。虽说这间茅屋只住了不到半月,然而,它却是在自己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刻收留了自己,温暖着自己。

还有这个叫做白简的少年,虽然年纪比自己小很多,却一直像兄长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自己,关怀着自己。

这里的一切,都让陵颜觉得温馨,踏实。

但是,很快自己就会离开了,这一夜,让陵颜想起了在南海的最后一夜那种焦虑不安,也想起了自己跳下祭坛时,心里的孤苦无依。

“师父……你若还要我,就让我快点见到你,好不好?”陵颜口中低低地呢喃,融入了夜色,被满天星斗折射到远方。

此时南海,未央湖畔,沧末神君正手持陵颜的仙骨,满眼怜爱,轻声道:“陵颜,你可知道,师父一直都在四处寻你?”

章节目录 第53章 劫(三) 话又说回到半月前,那一日,陵颜在“离恨天”纵身跳下祭坛,沧末紧随其后,且一路释放着自己的仙力,用来探寻陵颜的位置,并给她保护。

然而,凡是从祭坛跳下的人,都会在瞬间失去大半功力,就算沧末神君功法过人,却也奈何消耗过度,一入人间境地,便昏迷了一夜之久。

次日,沧末醒来,眼见四周,群山莽莽,林深树密,却不见半个人的影子,数千年来早已波澜不惊的内心深处,竟在顷刻间忧虑万分。

陵颜她跳下祭坛前,就已法力尽失,此刻她究竟是死是活也不得而知……

沧末踏遍了这林间的每一寸角落,仍无半点她的行踪,心道:“陵颜失了仙骨,没有法力,自然抵不住坠下时所受的冲击,想必是被打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样一想,沧末顾不得自身的疲累,立刻动身。

茫茫人间,三千微尘,于他,也不过十余天的时日就寻遍了,却始终无陵颜的一丝线索。

幸好,到了近几日,陵颜的仙骨中,竟然开始出现一缕极其微弱的灵力,这一迹象,也被沧末细致地察觉出来。如此,陵颜还有希望!

于是,沧末回到了南海。一来,他只有静心修炼几日,才能弥补先前耗损的仙力,待修为恢复了,他或许有可能依靠陵颜仙骨中的灵力寻到她的所在。二来,在沧末心里,南海在人间是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就算见不到面,也要能时刻感受到她。

不过,这一日,沧末立在“未央湖”畔,凝视着手中陵颜的仙骨,竟有红芒闪过,妖异非常。这让沧末的心又一次紧紧地揪了起来。

而陵颜此刻,正与白简走在一条小山路上,看起来只是有些沉闷,其余和平常并没有什么差别。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崎岖难行,走起来十分费力,白简擦了擦脸上的汗,回过头对陵颜说:“等过了前面的水塘,再转个弯,就能看到山下的人家了。”

当转过了弯之后,道路两边已不再是荫荫翠竹,而是有些光秃秃的大树。果然还能望见山下黄黄的庄稼田和矮矮的农舍,景致当真别有洞天。

“这,竟是结界吗?”陵颜用手指了指身后一道幽幽的屏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是的。”白简说道,“先前我跟你说过,我们的茅屋外方圆十里以内都设有结界,就是延伸到此处了。”

“据我所知,能够设置结界的只有修仙之人,这里的结界是怎么来的呢?”陵颜又问。

“其实……这结界是我师父当年亲手设下的。”白简道。

“你师父?”陵颜第一次从白简口中听到这些,声调不禁高了几分,随即平静地道,“这么说,你师父也是仙人?”

“不错。”白简点点头道,“但我只知道,师父他是天界的上神,毕生最精通行医问药,可是他却不喜留在天界,只在人间悬壶济世,治病救人,其他的,便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章节目录 第54章 劫(四) “那你的医术也都是跟你师父学的吧?”陵颜问道。

“是啊,我蒙师父亲身授业三余载,如今,终于也对得起他老人家的悉心教导了。”白简提起师父,眼神中流露着尊敬。

“为什么之前从未听你讲过你的师父?”陵颜心里对这位神仙也起了不小的兴趣,难道他比自己拜的那位师父更神秘不成?

“毕竟师父是神仙,来到人间行医,必然有很多不便,因此便隐瞒自己的身份,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白简看了看陵颜,陵颜会意地点点头,白简接着道,“我也是随师父到了这里才知道的,但师父除了教我辨别草药,问诊,开方之外,其余的事情几乎不说,所以我对他也不是很了解。”

“你师父现在在什么地方呢?”陵颜问道,“怎么我在小茅屋住了也有日子了,却从未见过?”

白简有些伤感地说:“数月前的一天,师父突然对我说,在上界他还有些事情需要亲自去处理,语气十分凝重。

我本想多问一句,可师父他却摇手示意不必,于是腾云而去,去时嘱托我要多下山出诊,造福百姓,又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在山外设下了这结界……”

说到这里,白简吸了吸鼻子,声调有些哽咽,陵颜的眼圈也红了,心里感觉酸酸的,不禁轻叹道:“同是天涯沦落人,也不过如此!”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村子口,有不少村民正在陆陆续续地往一个方向簇拥着走去。

期间夹杂着一些吵嚷,仔细一听,大概都是些说什么“请白公子帮忙治病”、“终于有救了”等等,之类的话。

陵颜刚要说话,这时,从一棵大槐树下走来了一个中年人,见到白简,施了一礼,道:“公子,按照往常的规矩,都准备好了。”

“这次又辛苦你了,张大叔。”白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哪里,公子医术过人,每次来出诊又不收酬劳,我们效力也是应该的。”张大叔爽朗地笑道。

现在三人一起走着,路上遇到的人也多了起来,都和白简打着招呼,看起来都十分尊重他的样子。

只是陵颜有个问题想不明白,问白简道:“为什么他们都叫你公子,而不是叫你大夫或者是郎中呢?”

白简倒不在乎地解释道:“因为先前跟着师父出诊时,我只是个小药童,还没有拜师学习药理,算不得医者,村民们就这样称呼我,到现在很多人已经叫习惯了,就没有改口。”

“怪不得。”陵颜听罢,道了一句,就不再多说。

“白公子,还不知这位姑娘是……”张大叔看了看陵颜,犹豫着开口。

“她是我的朋友,叫陵颜。”白简道。

“前几日我受了伤,是白简白简采药的时候救了我。”陵颜也跟着道。

“哦,原来是这样,如此姑娘与公子也算是有缘啊。”张大叔话语间有些意味不明地道。

此话一出,让陵颜和白简都不禁有些尴尬,不知如何辩解,索性低着头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55章 劫(五) 三个人穿街过巷,兜兜转转,很快走到了一栋大宅子的门前,此刻门前已经围满了前来就诊的病人。

他们一见白简到来,纷纷让出路来,亲切地问候着,白简也忙着礼貌地回应他们。

张大叔走上去,打开宅子的门,将白简和陵颜让了进去。

这是个两进的大宅子,前面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里屋像是一个祠堂,进去之后发现,果然供奉着许多牌位。

陵颜扫了一眼,心中不由得一惊——这……似乎都是白简地族人!

再看看白简此时脸上的神色,似乎……这又是个惊人的,又令人不愿再提的秘密。

张大叔从香案上取过香烛,交到白简手里,白简近前跪下,静默了许久,才开口道:“不肖子孙白简,叩见列位先祖。今日,简承祖、父之遗命,顺师父之嘱托,下山出诊,济世救人,望先祖保佑白简医术精进,让伤病者早得安康!”

说完,白简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起身将香烛插到香炉里。

张大叔与白简互相点点头,张大叔便走出去,用洪亮的声音喊了一声:“祭祖完毕,设堂开诊!”

这时院子里早已经整齐地摆开了诊案,白简到前面坐好,门外等候的人们也才蜂拥而入,到了院子里排起了队。

陵颜本以为出诊也就像是寻常医馆接诊病人一般清净,没料到也有着不少的规矩,又想到白氏一族的牌位,和刚才白简祭祖时,张大叔看他的那种同情和惋惜的眼神,心中一时乱糟糟的,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陵颜,帮我用这个蒙住眼睛吧!”就在陵颜心绪不宁的时候,白简伸手,递给她一条白色的绸带,说道。

“什么?蒙上眼睛你怎么给人看病啊?”陵颜难以理解地问。

“当然可以,你照做就行了。”白简胸有成竹地道。

陵颜只好按白简说的,将绸带蒙到他的眼上。

第一位病人已经坐好,将手腕伸了过来,白简将自己的手指搭上,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开口道:“你这病有一段时间了,你是否觉得呼吸不畅,说话时胸闷,有时还咳嗽?”

“不错,白公子。我这病是今年入秋时所得,起初以为是着凉,没有过多在意,现在却是越来越严重了。”病人答道。

白简安慰说:“无妨,不过是秋季的时节病,你回去用止咳草一钱,枇杷两个,熬水服下,早晚各一次,不出三天,就会好转。”

陵颜忙按照白简所说,写好了方子给病人,病人接过药方连声道谢,又随张大叔去取药了。

第二位,第三位病人也是按照同样的步骤,很快就诊断完离开了。

陵颜在一旁看着,心里有些琢磨不透:“都说医者看病,有‘望闻问切’四项,可这白简为何只靠诊脉便能寻着病根?”

而随后来的一位病人,让陵颜对于白简的行医手段有了新的认识。

只见这人有四十多岁的样子,面色不是很好,有些青灰,似乎是中毒之症,陵颜紧张地跟白简说了情况,白简轻声道一句“放心”,便让病人就坐。

章节目录 第56章 劫(六) 病人依例将手腕伸过去,而白简只是象征性地把了把脉,便开口问道:“这位大叔可是日前食用了一种像蘑菇一样,但颜色有些发白的东西?”

“正……正……正是,白……白公子,你看我……现下……话都……说……说不清楚了,这可……怎么办呢?”中年男子焦急地问道。

“取解毒丸两枚,研成粉末,用井水调草木灰,冲匀后灌下,催吐,立时见效。”白简不慌不忙地道。

“谢……谢白公子。”拿到药方后,他赶紧去找张大叔取药。

照方子服药片刻后,那人从旁边的药堂中走出来,扶着一个木桶吐了起来,吐完后等待了一会儿,他突然自语道:“欸~好了,我的肚子不难受了,说话又不结巴了,白公子真神啊!”

周围的人见状也在一旁恭喜,又道:“这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脸色也不发青了,说话也正常了,白公子果然厉害!”

趁着这个空当儿,陵颜也悄悄问白简道:“刚才那个病人看样子很严重,你怎么用这么简单的方法就治好了?”

白简笑了笑,凑近陵颜耳边道:“这个病人走过来时,我就听到他的脚步声有些杂,应该是类似于酒醉时那种不受控制的状态,我的手刚搭上他的脉搏时,觉得跳得过快,而他身上没有酒味,我就想到他可能是误食了一种叫幻灵芝的药草。”

陵颜听得一知半解,又道:“就凭这几点,你就敢确认?”

“他走路时不稳,说明他刚从昏迷中醒来,因此我说他是日前所食,也正因为过了一夜,他的脸色才会发青。”白简接着解释道,“我开口问他,除了确认一下之外,主要是听他是否有口吃,或言语不清,幻灵芝中有一种物质,会使人舌头麻木,最少也要持续三五日,而这种反应正是幻灵芝所独有的,综合这些分析,我便能断定了!”

“原来如此,想不到你除了医术高明之外,心思也这么细啊!”陵颜赞叹道。

白简心中很高兴,但此时只能克制一下,于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接诊着一位又一位病人。

虽说已是秋意渐凉,可是在时值正午的太阳下不停地接应着络绎不绝的病人,还是让陵颜和白简忙出了一身汗,而此时负责帮人取药的张大叔更像是个陀螺一样,进进出出抽不开身。

眼见得是过了午饭的时辰,可院子里还是有二三十人的样子,张大叔劝白简先休诊,等下午再继续,可白简不忍让他们白等那么久,还是坚持替这些人诊治完才结束上午的出诊。

白简的医术再高,看完这三十多号人也已经是午后了,到此时,三人尽管又累又饿,却是提不起半点胃口,只能随便准备些,动了几筷子,便各自歇息了。

陵颜回到房里,放松下来才感觉到,自己的右手手腕又酸又麻,揉了许久,整个人都疲倦起来,只得躺下闭起眼睛,小憩片刻。

章节目录 第57章 劫(七) 半个时辰之后,院子里又恢复了上午的忙碌场景,而陵颜还没有起身,依旧沉沉地睡着,耳朵里不断地传来阵阵轰鸣之声。

不知她是否还有清醒的意识,可只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此刻一定在忍耐着不小的痛苦。

陵颜的脑海中又一次涌出了什么东西——

阴惨惨的云雾吞天盖地,笼罩了世间万物,一个庞然大物透过层层遮蔽,出现在陵颜的眼前。

随着它逐渐逼近,陵颜心里的戒备愈加强烈,然而,双脚却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立在原地无法挪动半分。

一头凶兽突然迎面向陵颜扑了过来,陵颜眼睁睁地看着这近在咫尺的攻击袭来,却油然而生一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只得将自己少的可怜的一缕仙力汇到双掌,抬起来挡了一下。

意料之外的,陵颜的手掌触及到的,是一种冰凉的,坚硬的质感,像青铜一样浑厚,古拙。

她转过头来,仔细一看,一尊丈数高的鼎,幽幽地浮现在半空中,鼎身漆黑的光泽流淌,释放着令人窒息的神秘感。

而先前的的那头神似长着鬃毛的麒麟的凶兽,不过也是鼎上雕绘的图腾,只是太栩栩如生了!

“看这尊鼎的造型,像是……炼药用的啊!不过,仅是炼药的话,又何须打造的如此大?”平静之后,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陵颜的心里。

她没有发觉,自己的手还没有从鼎上移开,细微的仙力波动,竟然使鼎上出现了两行文字:“此鼎名为镇魂,乃上古药王神农氏炼药之鼎,得之可焚天灭地,威力无穷。”

陵颜看完这些,就在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之时,又一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镇魂鼎”正在由实质变得逐渐虚化,最终成为一道印记,烙在了陵颜左手的掌心里。

“记住……千万,千万要找到这尊鼎,不要……让它落入……恶人手里!”

这一句空灵明净的声音紧随而来,让陵颜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不错,这个声音实在是让她印象太深刻了,是“禁地”里那个女子,也就是轻尘仙子的一抹神识发出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陵颜惊坐起来,喘了几口粗气,最近几天发生的这些离奇事件,让她没有一点头绪,也无法理清其间的关联,不过她知道,自己过完这几天,必须立刻去找师父,再也不能耽搁了。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也还算早,陵颜又投入到开方子,抓药的事务中来,这让张大叔瞬间感到轻松了不少,说道:“陵颜姑娘歇了这一会儿的功夫,就让我忙得快找不着北了,亏得你现在过来啊!”

白简闻言,搭话道:“以往我出诊,也是张大叔你一个人忙,却没说累,现在有了个帮手,竟然学着偷懒。”

张大叔不好意思地道:“我这不是夸陵颜姑娘。”

陵颜礼貌地笑了笑,却没有说话,她想,或许只有忙起来的时候,才会暂时放下自己的担心吧!

章节目录 第58章 劫(八) 天界,总兵统领府中。

“你说什么?”林诚踱着步子,脸色沉重又不可置信地问着一旁立着的被一袭黑色长袍从头到脚捂了个严严实实的人影。

“林总兵难道不相信吗?”那人影冷哼了一声道,“前些日子,凌云仙宫的上神沧末收了一个徒弟,你可知道?”

“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林诚道,“你以为单凭这个我就会信你?”

虽然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实则林诚此时心里已然有些猜测,之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报也说,沧末的小徒弟像极了昔日的仙子洛轻尘。若只是因为样貌,便值得沧末对她如此的话,还真的是可疑了……

“禀报林统领!”这时门外一个声音想起,打断了林诚的思索。

来人走上前,对着林诚耳语几句之后,林诚一挥手让其退下,随即用一种惊愕的眼神看向了黑袍人影。

“想必是林总兵也得到了些消息吧?”黑袍人影“戛戛”地笑了几声,如夜枭般刺耳难听,笑罢又道,“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个消息——”

林诚闻言身上莫名一阵凉意,只听黑袍人沉沉地道:“冥君千夜很快就会冲破封印了!”

看着黑袍人逐渐逼近的脚步,林诚感受到一股威压,手掌变拳,捏紧了几分,却没有再说什么。

“最迟不过月底,林总兵就会看到我所说的一切。”黑袍人影站定,阴声道,“到时,我还会再来叨扰林总兵的!”

话音一落,黑袍人影散作阵烟,消失在总兵府里。

林诚叫来一名亲兵,吩咐道:“速去请神机老人,让他到武器库见我!”

说罢,抬手运功将身后两排书架推开,一条密道竟然出现在眼前。

林诚走进之后,书架立刻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不留一丝痕迹。

密道中见不到光线,十分昏暗,林诚走在幽深狭窄的石阶上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很快走到了尽头。

一道铁栅栏横在眼前,两名守卫见是林诚,急忙将栅栏打开。

原来,这密道是从总兵统领府一直通到武器库里面。

走到了武器库中心,靠墙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应有尽有,而且做工考究,锋利无比。

这些对于领兵习武之人来说,是最习以为常的东西,也是最难抵御的诱惑。

然而,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此时响起:“林统领这掩人耳目的手段确实高明啊!”

“神机老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诚语气有些愠怒道。

神机老人望了望周身的守卫,冲林诚使了个眼色。

“你们都去外面守着!”林诚对守卫道。

待守卫都退出去之后,神机老人才开口道:“林统领作为天界中手拥重兵之人,喜好舞刀弄枪乃是最平常之事,有此收藏也不足为奇,可是,若只是这些一般的货色,能劳动林统领在府中修一条密道日夜守护,老朽恐怕要笑掉大牙了。”

林诚看到这个弓腰塌背,须发斑白,拄着拐都站不稳的龙钟老人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异常锐利的光芒。

“呵呵呵,既然神机老人如此开门见山,我也就不再绕弯子了,请!”说着,林诚引着神机老人穿过排列的兵器,又来到一扇暗门前面。

章节目录 第59章 劫(九) 此扇暗门一开,放眼瞧去,才算是见到了真东西!

雕花紫檀龛里一尊丈余高的古拙大气的鼎幽幽矗立,如同上古的尊神降临人间,周身萦绕着不可亲近的气息,凌凌红芒沿着纹路迸射。

“这……难道是神农氏的镇魂鼎?”神机老人眯起眼睛打量,口中发出难以置信的“啧啧”声。

“是镇魂鼎不假,不过此番本统领正有一事不明。”林诚抬手一指,“这上面的红芒大盛,不知是何征兆,这便是请你来的目的。”

神机老人口中应了一声,便将双指一并,接连向鼎身发出几道仙力,随即就地盘坐下,念诵起咒语。

林诚虽然不解其意,但看这一番架势,也只得耐着性子看他如何。

如此有一炷香的功夫,神机老人腾身跃起,身上“噼啪”之声爆响,一身灰蓝色道袍炸了个稀碎。

神机老人自己也半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半天,蜿蜒的血迹从他口中流个不止。

他用颤巍巍的手抹抹嘴角,用气声道:“好厉害的鼎,好厉害的鼎啊……传说神农氏之鼎,有毁天灭地之威力,今日看来,所传不虚。”

“你可是探到了什么?”林诚走近前问。

“鼎的主人……力量正在变强大,足以……震服三界……”神机老人说完这几句话,突然眼神一暗,冷冷地笑起来,“神农氏要活了,啊哈哈,神农氏要复活了……”

说着,不顾身上血污,神神秘秘地凑近林诚,一惊一乍地重复着这句话,结果被林诚一脚踢开,喊来守卫道:“把他给我扔出去,今日的事情不可跟任何人提起!”

两名守卫一躬身,将神机老人架起,迅速退出。

神机老人他——已经疯了!这件事也太过于诡异。

“鼎的主人……的确还活着,并且正在变强?”林诚自言自语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昨日暗乾坤所说岂非都是真的?”

昨日在总兵府中的黑袍人,竟是暗乾坤——他并没有死?

林诚将手指关节捏得“咯嘣”响,脸色浮现出一抹狠厉的颜色,从密道中又回了总兵府中。

“鼎的主人?哼,神农氏自然不会再活着了,现在活着的,是洛轻尘!”林诚说出这个名字,仔细斟酌后,道了声“来人”。

数十人不知从何而来,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下道:“见过林总兵!”

“你们都是我悉心培养的,最忠诚,也最无情的杀手,拥有最顶尖的刺杀技术,现在终于有了你们的用武之地了。”林诚缓缓地道,语气中透着深思熟虑。

“愿听林总兵调遣!”数十人齐声道。

“这次交给你们的任务,是给我找到一个人……”林诚微微笑着,满意地道,“只要找到能让此物有所异动的人,立刻带来,死活不论!”

说罢,林诚将缩小在手掌上的“镇魂鼎”,给了下面的头领,又吩咐道:“此次任务是在人间,你们必须暗中行事,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走漏风声,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属下明白!”那头领接过“镇魂鼎”,便引着众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镇魂鼎”,能毁天灭地又如何,在别人的手上却是毫无用处,既如此,正好用它做指引,找到它的主人,才是最重要的。

章节目录 第60章 劫(十) 转眼人间,到了八月十四,丹桂飘香,家家张灯结彩,忙着准备明日的团圆佳节。

入夜,街市上依旧热闹繁华,白氏家族的大院里,此次出诊已经告一段落,白简和陵颜也收拾一番,总算是可以歇息一阵子了。

“陵颜,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现在趁早我们去街上逛逛吧?”白简笑问道。

“可有什么好玩的?”陵颜一听,立刻来了兴致。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说罢,吩咐一声张大叔,便扯着陵颜出了大门。

身后远远传来一句:“公子若要热闹,可与陵颜姑娘一道去青浦桥上走走。”

话音未落,又感叹道:“终究是年轻人,玩心一起,跑得倒快!”

望着两人已经消失的背影,也不知他们是否听进了耳朵里。

转出两条巷子,到了街上,商铺摊贩多了起来,各种叫卖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陵颜看着沿街的各种小玩意,有手工制作的摆件,簪花首饰,胭脂水粉,又有吹的糖人儿,串的糖葫芦,琳琅满目,一时间好奇心大起,这看看,那瞧瞧。

而那些摊主见陵颜和白简这一双绝世佳人走在一起,难免觉得赏心悦目,脸上招呼的笑容不由得更加热情几分。

在陵颜目不暇接的空当里,白简却也毫不吝惜地给她买些糖糕蜜饯的塞到嘴里,让她在满足眼睛的同时,也填一填口腹之欲。

这一做法看得出来深得陵颜之心,一路上对白简笑盈盈,对白简挑东西的手艺夸赞个不停。

正走着,忽见头顶一座石拱桥上,人头攒动,比眼下的热闹更胜一筹,白简便问路人道:“劳烦一问,那上面是个什么去处?”

那路人乍一抬头,见一个唇红齿白的公子并一个风姿绰约的姑娘,眼睛不禁一亮,殷勤解释道:“那里是青浦桥,每逢年过节便有人在桥头放孔明灯,以寄托心愿,二位正好也去凑个热闹!”

白简陵颜道谢,兴冲冲往桥上走去,路人直目送二人走远,仍是一脸艳羡神色。

等走上了桥之后才发现,来这里放孔明灯的,却大多数是执手并肩的眷侣,如今察觉,二人的身份却有些尴尬。

难不成……张大叔与那路人,对自己二人报以的竟是这等认知?

各自茫然之间,那卖孔明灯的摊主倒是亲自迎了上来:“姑娘,公子,值此良辰佳节,两位何不也借灯为媒,许个心愿?”

陵颜想着,眼下确有一桩心愿,不妨就趁此机会,试上一试。

看出陵颜的意思,白简便和陵颜各挑了一盏,不想付钱时,那摊主亦眯着眼睛笑道:“在下这几年亲手扎的明灯,不知道已经成就了多少对有情人喽……”

似是自言自语,言语间大有将他们看做一对的苗头,两人赶紧将银子往他摊子上一放,快步走掉了。

几步前的廊上一条桌案,摆着供人使用的笔墨,陵颜他们走过去,都全神贯注地在灯上写着。

章节目录 第61章 惊变(一) 提起笔来,写了几个字之后,白简有意无意地往陵颜那处瞧一两眼,陵颜沉思片刻,在灯上写道:“愿我早日摆脱命格之苦,重回师父身边。”

手起字落,眉眼中蕴出一种让人心疼的愁来,余光看到白简时不时地看自己,陵颜便凑了过去,问道:“你的愿望可写好了吗?”

白简有些慌乱地将灯藏到了身后,吞吞吐吐地道:“已……经写好了,呵——呵。”

陵颜见他神色古怪,不由得伸手去抢,几番抢抢夺夺之后,白简道:“好了好了,不闹了。”

一个空当儿,让陵颜到了手,只见白简写的是:“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莫非……你有喜欢的人了?”陵颜看完还给白简,惊讶又有些欣喜地问道。

白简却不好意思起来,支支吾吾地憋得脸红了又白,半晌问:“那你写的是什么愿望?”

陵颜将自己写的字迹朝向白简,道:“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师父了,想尽快找到他。”

“哦,是这样。”白简眼色暗了一暗,闷闷道。

“我们快去把灯放了吧!”陵颜说着,拿起一个火折子,扯着白简走到人群稍微松些的位置。

“呼”地一吹,火折子与明灯上的蜡油迸出一朵跳跃的火苗,用手一托,两盏明灯一高一低地依偎着向天上飞去。

不远处的一间茶楼中,一白衣客透过窗口,看着那两条人影,并着那愈高远的两盏灯,一双清逸淡泊的眉眼中流露出一段浓浓的说不出的情感,转而化成唇间一道低不可闻的叹息声,伴着手中清酒一饮而下。

直到那明灯暗下,眼瞧不见了,白简陵颜有说有笑地向着茶楼方向走去,而那楼上的白衣客却在这个时候消失在夜色中,不见了踪影。

两人在茶楼中喝茶歇脚,看着街上的人渐渐散去,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原本月色清朗的夜,忽然间阴风骤起,铅云密布,行人摊贩,一时之间也四散而去。

乍听得头顶屋檐之上,隆隆瓦动,不似风吹动的声响,倒像是有人踏在上面,错杂凌乱。

正思索着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不料一群黑衣人便从窗中纵身越进房中,个个手中都握着一把明晃晃的寒刀。

虽不知这些人是冲何而来,可白简一见情况不妙,顿时拉着陵颜夺门而逃,其间跌跌撞撞,惊坏了一众的客人。

待二人越跑越远,却见那些人的确是紧追不舍,已明显是冲自己而来,两人又惊又诧,却也容不得仔细思索一番究竟是何种原因,只得没命地躲逃。

不知已经穿了几条街,过了几道巷,两个人都已经汗湿涔涔,气喘吁吁,眼见那些黑衣人就要追上来了,只能急中生智,藏到一栋破败的宅子里,暂避一时。

两人惊魂未定,窝在比较隐蔽的一个角落里,陵颜道:“也不知那些人是什么来历,为什么对我们穷追不舍?”

却见白简面色沉了沉,道:“陵颜,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章节目录 第62章 惊变(二) 陵颜盯着白简,眼中闪了几闪,只听他沉沉开口道:“你可还记得,我们此前进山采药时,我答应过你,等到出诊结束之后,就把自己的身世经历告诉你?”

“可是有什么隐情吗?”陵颜见白简神色凝重的样子,不禁担心起来。

白简先是缓了一缓,叹了口气,叙述道:“其实,我们家族原本居住在长安城中,从我的曾祖起,无意于科举功名,却开始研习医术,因医术精湛而声名远播,被太祖皇帝一纸诏书,恩赐为御医,从此世代相传,到我父亲,已经是第三世传承。

然而,就在我七岁那年,家中却遭了变故。当今圣上的三皇子,也就是当朝太子,在一天夜里突发恶疾,我父亲奉旨入宫,昼夜不离太子床榻,尽心侍奉了三日,但最终药石罔效,那太子还是一命归西,撒手人寰了。”

说到这里,白简的眼里哀哀的,不知是哀那英年早逝的太子殿下,还是哀自己家中的不幸。

陵颜道:“难道是因为这件事,你们家族受了牵累?”

白简又长叹了一声,道:“太子殿下不治身亡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惊天大阴谋。因太子殿下乃是当今皇上的贤妃所出,而并非是正宫皇后的子嗣,是以东宫策划了这么一场政变。而我父亲,从对太子脉相诊断,并且听到宫中的些许流言片语,无意中竟撞破了这场阴谋。”

“所以……灭口?!”陵颜觉得自己的后背上冒出嗖嗖的凉气,有些语无伦次,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不妥当。

白简却是没有在意这些,抬眼望一望房梁,接着道:“不错。皇后得知我父亲看出了其中的一些端倪,竟私下联合朝臣并太医院的太医,诬陷我父亲用药不慎,致使太子身亡。而当今圣上听了这个消息,盛怒之下,下令将我白氏一族满门赐死。”

陵颜的眼中泛出了泪花,继而决堤而下,说不出话来,用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不想他的身世竟是比自己凄苦了百倍。

白简看到陵颜伤心,伸出手臂将她往怀里揽了揽,轻声劝道:“别哭了,已经过去了。”

陵颜抹一抹眼眶,哽咽着说道:“把故事讲完吧。”

白简点点头,道:“我们白氏一族自认行的端正,却依然举家悬梁,以示赤心,管家张大叔拼死要保住我这一条血脉,便将我在府中打晕,连扛带背,连夜走山路逾出了长安城,在半山路上,恰巧遇到了云游的师父,将我们救下,带到了现下住的茅屋里,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

“这个世道……”陵颜不知如何开口,也不知怎么,一开口便如此说道,“可怜你忠良之后,济世之家,却沦落到这样的下场。”语气中满是不忍和心酸。

“虽是如此,可我……现在却是一个朝廷钦犯的身份,此番人马……或许是东窗事发,探听到了我的下落,来取我性命的。”

说到此处,就听得外面“踏踏踏踏”之声,想是已被重兵围了起来。

章节目录 第63章 惊变(三) 一路兵马果然已到了荒宅之外,然而,白简此番的猜测确实错误的。

领头的黑衣人手里渐渐浮现出一尊鼎来,漆黑的鼎身上红色冷光愈发刺目。

这一行人,正是天界总兵统领林诚的精备部下,奉命来寻能让“镇魂鼎”有所异动之人——陵颜。

此时,距离陵颜仅有一墙之隔,那领头之人阴测测道:“统领要寻的人,就在里面!”抬刀一指,便领人冲了进去。

门被撞开,陵颜两人被团团围住,无路可逃,真真是四面楚歌。

白简见势,将陵颜紧紧护在身后,戒备地扫着一群人。

“吆~这还有个凡人毛头小子?”两厢对峙之下,黑衣人中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此事与你无关,只要交出那个女子,我就放你一条生路!”领头的颇有几分不屑地对白简道。

白简先是愣了愣,随即明白,这些人并非冲自己而来,而是要找陵颜的麻烦,喝道:“休想,即便我今日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们伤害到陵颜半分!”

“这话说的可真是豪气干云啊——”领头的又冷冷笑了几声,道:“就凭你这肉体凡胎,能保住自己就已经是本大爷我开恩了,还不快滚!”

说罢,将刀往前一挥,而白简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单薄的身子如磐石般屹立在陵颜身前。

可他终究不是磐石,而是不堪一击的凡人根骨,那领头的袖袍一抖,一股强劲的掌风已将他掀翻在十余步之外的院墙上。

白简摔到地上,只觉血气上涌,一口呕出,染红了前襟和身下的土地。

陵颜见白简受此伤势,惊呼一声,想要过去扶他,结果黑衣人直接将刀架起来,把她困挡在原地,动弹不得。

“虽说你是个修仙之身,可我看你身上仙力微弱,怕是早已失了仙骨吧?”领头的淡淡地道,“依我看你就乖乖跟我们回去复命,也省的垂死挣扎,自讨苦吃!”

陵颜冷哼一声,化了一柄长剑在手,将架在眼前的一排刀刃挑开,惹得黑衣人动手相逼。

陵颜左格右挡,来到白简身边,肩手处也添了几处伤,刚刚将他挽起,却被白简猛地拽了个转身。

待陵颜反应过来,只见白简后背上一道血红的长痕和割裂的白色衫子。

白简先前受了一掌,已是重伤,如今却又替自己挡了这么来势汹汹的一刀,面色霎时苍白起来,额头上也沁出一层汗珠,沿着脖颈滚了下去。

陵颜立时红了眼眶,劈手一剑,气贯长虹,将近前的两排黑衣人纷纷斩落。

就在她将要集聚周身之力的时刻,却觉得自己的袖口紧了几分,一转头看到白简正扯着自己,已经呼吸急促起来,接着咳出了几缕血丝。

陵颜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氤氲了一脸,而白简脸上却竭力地挤出一个笑来,问道:“陵颜,你这泪水可是心疼我,为我而流吗?”

陵颜搂住白简,已经泣不成声,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章节目录 第64章 惊变(四) “傻丫头……不哭了,咳咳……”白简抬手拂了拂陵颜颊上的泪,却总是拂不净,一个劲儿地沿着指缝蜿蜒下来,他道,“这一辈子,我能遇见你,真的是……不虚此生了,咳咳……我在孔明灯上,写的愿望,本是痴心妄想,如今……却也没有机会了,陵颜……我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就是你啊!”

白简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话说完,口中的血涌得更厉害了,泪水也静默地流了下来,却掩不住一双痴痴的深情眸子。

“白简,白简……撑住,你听着,我也喜欢你,我会为你采药治好你的伤,我们再一起济世救人,你再陪我在人间玩乐,白简!白简!!”

看着白简颤抖的嘴唇,陵颜赶紧将耳朵贴过去,只听他微弱的声音道:“听你说喜欢我,即便是死……我也无憾了!”

说完,白简的身子抽搐了几下,陵颜只觉得自己被紧紧抓着的手,在这一刻脱离了束缚,而自己的心,也随之被抽离了一部分。

悲怒交加,陵颜一声长啸惊破月夜,凄凉如水。

手中长剑祭出,凌凌寒光夺人心魄,反射着一群黑衣人看好戏的可憎面目。

陵颜颤抖着将一道凌厉剑芒挥出,迎来的,却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刀锋,一道道血迹从眼前划过,分不清是敌还是自己的。

伤口不知道又添了多少,总之已经麻木,陵颜凌乱的发丝遮映着她苍白的脸,只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烈烈地灼烧着眼前的一群黑衣人。

从她看到那黑衣人头领手中的“镇魂鼎”时,心中就已经升起了宿命难逃的无力感。

那天界,已经误了自己太多,如今身边最亲近的人也无辜葬送在他们的手中,让陵颜的身心皆寒到了谷底。

剑指长天,集毕生的余力在剑上,这是根本无力回天的手段:“我既敌不过你们,那便同归于尽罢……”

一句冷幽幽的仿佛不是从活人口中发出的声音自陵颜口中传出,单这气势却将一群黑衣人惊的一个激灵。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陵颜这么一个机会。

未等她将功力汇集起来,就觉得自己脖颈一痛,下一刻便倒在了一个清冷的怀里。

合眼的瞬间,依稀瞧见那是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陵颜的眼角又滑落了两滴泪,却说不出是什么情感,只觉得就这么昏迷在这个怀抱里,她很安心。

“沧末上神!”那黑衣人头领有些震惊地道。

“你们伤我徒儿,好大的胆子!”

天界千年,从未有人见过淡然冷漠的沧末神君动起怒来是什么样子,这一次,他们算是见识到了。

领头的一见情势不妙,喝令一声就要撤退,却猛然发觉周身弥漫着沧末的威压,自己修的那些法力在这噬天灭地的磅礴功力面前太过微不足道。

一群人瞬间慌了起来,都觉得比起在这里挣扎不如拼死逃脱,于是,剩余的几十余人紧握着手中大刀,准备着鱼死网破,破釜沉舟的结局。

章节目录 第65章 惊变(五) 一瞬之间,只觉得无数道白森森的寒刀影子将沧末抱着陵颜的身形包裹起来,四面八方,密不透风。

却见沧末不慌不忙,气定神闲,只在抬手之间掐了一个法诀,几十个黑影之间,一道幽蓝的天闪,“咔啦”一声降临,一眨眼身前躺倒了一片死不瞑目的冰冷尸体。

那领头的腰间,露出一点金黄的亮光,沧末探手一招,那物件便飘到手中,上面刻着几个篆字——天界总兵统领密令。

沧末冷哼一声,将金牌捏了个粉碎,怒火未消之下,想起此时怀中奄奄一息的陵颜,淡淡地反手施了一道天火,满地的尸体立时化为了飞灰,不留一丝痕迹。

临行前,沧末转身,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地上的满身血迹的白简,化了一道结界将他的身体护住,便携陵颜以最快的速度往南海赶去。

乘着仙云行至半路,沧末低头看到怀中的人儿有些动静,便停了一停,却见陵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焦急地问道:“师父,师父,白简他怎么样了?”

沧末看着她不说话,只管赶路。陵颜挣扎着要离开沧末的怀抱,沧末的手臂却愈发收紧,陵颜哀啼道:“师父,我要救他!我…我要……”

沧末见陵颜一身的伤口依旧流着血,却不管不顾地一心只想去救白简,冷冷地道:“自会有人去找他,你不必忧心!”

说罢,又施术法,让陵颜昏睡过去。

再说方才的荒宅之中,一条黑影静悄悄地走了进去,月色下见那身形,该有四十余岁。

待他走到宅院之中,见到一道幽光,以及光里面的白简时,脸上抽了几抽,震惊,悲伤,愤怒……已经分辨不出来的表情,只见他沙哑地喊了一声“公子”,走上前去。

来人正是白简身边的张大叔,他行到沧末设下的结界前,竟然一摇身,化作了一个须发鹤颜的老者,他一抬手,撤了结界,抱着白简痛哭了一阵,才起身将他带回了白氏的宅中。

……

没有想到,先前在茶楼上一直观察着陵颜和白简的那位白衣客人正是沧末神君。

那一时,沧末寻着陵颜仙骨的指引,一路来到了这里,隔着茫茫人海,只一眼便看到了陵颜的身影。

他没有想到,令他他日日夜夜牵挂思念的人儿,此时便完完好好的出现在了眼前,却不成想她却与其他男子在一起说说笑笑,逛街放灯。

他不想,自己蓦然地出现,与她久别的第一次重逢,竟然如此的突兀,不合时宜。

沧末看着陵颜此刻明快的笑意漾在脸上,实在不忍就这么扰了她,于是找了这间茶楼,只远远的望着她,守着她。

却不想,片刻之后,两人竟然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淡漠清冷的沧末神君,竟然一时慌乱,不知所措地逃掉了……

然而,就在沧末又在远离陵颜的地方现身时,却遇见了一位故人——暗乾坤。

他与暗乾坤斗法,斗了数十个回合,却突然想到了陵颜的安危,便施法术抽了身。适逢陵颜和白简被林诚的人马所困,正要准备拼的你死我活,沧末及时赶到,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陵颜。

章节目录 第66章 惊变(六) 南海,青竹林。

暖榻上,陵颜睁开了沉沉的眼皮,脑子里混混沌沌一片,只看到一袭白衣愈凑愈近。

“陵颜……起来把药喝了。”沧末轻柔地唤她。

陵颜依旧躺着,无动于衷,一双眼无悲无喜地盯在那里。

沧末只当她累极了,便俯下身,将她半搂在怀中,喂她喝药。

一开始,陵颜双唇紧抿,牙关紧闭,任沧末将药碗在她面前端了许久,却是极力抗拒。

“师父求你,都不肯听了吗?”

许久不见师父,他眼中的悲喜竟然又平添了几分,往日一双冰魄般的眸子,此时正充满了怜惜与心疼,落在陵颜的脸上。

陵颜实在经不住这么深沉温情的目光,只得乖乖地把药喝了,眼里又酸涩起来。

“师父,你去休息吧,我又困了。”陵颜压抑着声音道。

沧末又看了看她,点点头道:“好吧。”将被角仔细掖好,便退出门去。

“师父……我既恨你不救白简,可我……也终究狠不下心来怨你。”低声呢喃这么一句,陵颜长叹了一口气,盘坐起来。

门外,沧末神君听了此言,脚步顿了一顿,便淡然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寂静中,时光流逝,陵颜从运功中睁开眼来,已是夜色深沉,便起身穿好衣裳,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再掐一个法诀,离了南海。

南海的结界,陵颜早知进出的玄机,又加上沧末这一段时间里,心力交瘁,到今夜才松了口气,想是睡得安稳,并未觉察陵颜的离去。

一路乘风而行,八月中秋,天边的一轮明月,圆的完满,陵颜心中却没有赏月之心,而是被一句“但愿人长久”的词句,勾起了恣意流淌的悲伤。

云头落下,还是那处人间的景致,街巷人家,张灯结彩,舞龙杂耍,比昨日更加热闹非凡。

陵颜隐了仙术,走回白氏宅院,寻遍了每一个角落,确然是人去楼空,清冷凄凉。

失魂落魄地出了这个伤心地,陵颜走着,突然一声叫住了她:“这不是陵颜姑娘吗?你可知白公子他们去哪里了?今日中秋佳节,我本想给白公子送些月饼,好感谢他的救命恩情,可是一来,发现公子和张管家都不见了踪影,可是公子临时接了什么急诊去了?”

陵颜哪里还听得进去这人的絮絮叨叨,只讷讷地应着。

“公子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曾给姑娘留话?”那人依旧追问。

陵颜只怅怅地说:“白简他不会回来了!”

“那这些月饼便给姑娘吧!”那人见陵颜心情不佳,一时也没回过她话中的滋味来,只将原本给白简的月饼递到了陵颜手中,便走了。

陵颜看了看四周,不少的熟悉面孔,若这些人也似方才那人一样抓住自己来表示对白简的感激,自己此刻可着实没有闲心来应付他们。

转念想起白简曾提到他的神仙师父,陵颜恍然惊醒,不再耽搁,找个无人的地方腾上仙云,直奔茅屋所在的仙山而去。

片刻时辰,陵颜便望见了山间隐隐的青白色幽光,正是白简的师父在此山上布下的结界。

章节目录 第67章 惊变(七) 片刻之后,陵颜便望见了山间隐隐的幽光,正是白简的师父在此山布下的结界。

远远地看着那结界下的仙山,陵颜的速度却明显慢下来了很多,所谓“近乡情怯”,一颗如脱兔的心似在极力地跳出陵颜的胸腔。

来不及再三犹豫,纠结,脚步已落到了结界跟前,陵颜指尖掐了法诀,深深吐出一口气,才向那结界里走去。

群山苍翠挺拔如旧,中间雾气腾腾,比之十数天前更加清冷了几分。

过了木桥,入眼才是那座熟悉的茅屋,孤独地伫立在那里。

门院无锁,给人以主人犹在屋中生活的感觉。陵颜迈步进屋里,叫了两声白简,却无人回应,三间屋子空空荡荡,看样子近来并无人入住在这里。

目光一转,陵颜走到茅屋后面,平时用来种植一些药草的药圃里,仔细看看,中间一片空地上的泥土有新翻动过的痕迹,平地起了一座矮矮的土包。

陵颜的目光和脚步都停住了,因为那座新鲜的土包前面,赫然立着一块同样崭新的石碑。

石碑上面镌着红色的字迹,似蜿蜒的鲜血,又如闪电刺痛了双眼。

确是白简的名字,清清楚楚的烙印在陵颜的眼底。

陵颜一下子跌坐在坟前,颤抖的手触摸着冰冷石碑,眼前又浮现起那个十七八岁的如温玉般的少年的模样。

他或是灿若星辰地一笑,如沐清风,或是眉眼含愁,似落叶之秋。

他的一举一动在陵颜的眼前放大,又渐渐模糊,他嘴唇轻启,似乎在呼喊着她的名字:“陵颜,陵颜!!”

然而,这个声音却是在三界外的另一个地方响起。

……

三界外,药石谷。

地如其名,峡谷幽深,终年云环雾绕,谷中气候得天独厚,一年四季温暖如春,于是便生长出各种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眼界所及之物,无一不可入药。

传说药石谷中有一位老人长年隐居,他样貌清奇,品性孑然,平生喜好制丹研药,悬壶济世,而且无论何种疑难杂症,最多只用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药到病除,更有传闻道他有起死回生之术,因此久而久之便有了“药神仙”这样一个称号。

“药神仙”其实是真正的神仙,现今应年逾万载,而其具体的年岁,莫说别人,就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若说起他在天界的名号,放眼三界之中,只怕没有一个能与之为敌,或者说敢与之为敌。

这位老人便是为数不多的上古神只中的一位,封号显化元君。

由于老人生性素来低调,不喜别人以封号相称,还有一个更令人熟知的称号,便是沧末他们口中的“妙回老前辈”,也就是怀伶子的师父。

以妙回老前辈的身份威望,如今却甘愿退隐深山,不问世事,只一心济世救人,据他自己所说,是觉得自己在曾经的两次“神冥大战”中杀戮过多,于苍生有愧,于内心不安,必定要做些事来弥补这个罪过。

章节目录 第68章 老前辈(一) 说起两次“神冥大战”的事情,任谁都是三缄其口,不愿吐露半点风声。

然而,妙回老前辈在此二战中的功绩却被着重记载在了史册之上。

话说在战场之上,由于变故横生,天界一方屡遭困境,而在这期间起到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的作用的,正是妙回老前辈。

彼时,妙回老前辈只凭手中一只用来装丹药的紫金红葫芦,以一己之力,将敌军与叛军中多半之众砸了个脑浆迸裂,残肢纷飞,使得本来占据绝对优势的冥界在数日之内溃退千里,为正义一战作出了无可比拟的贡献。

饶是面对如此血腥而残暴的场面,妙回老前辈却是淡然地擦拭着葫芦上的血迹,只向下瞟了一眼,便打道回府,仿佛下面躺着的不是他刚刚杀死的人,而是被踩死的一群蚂蚁。

后来,大战平息,三界之内,了无纷争,又回归到平静的生活。天帝大行封赏,表彰有功之臣。

而妙回老前辈作为最令人侧目的一位,却在封赏大典当日来到了药石谷之中闭关,又将那日的紫金葫芦浸入清泉圣境的水中七七四十九日,以除去上面的戾气。

待他出关,又是一个沧海桑田过去了,他便隐了自己的身份,开始四海游历,专一在寻方问药之事上,且无论三界众人,凡有所求,必然施以援救。

时间一久,便有人认出了他的葫芦,继而认出了他的身份,当是时,三界中受其恩惠者已然不可胜数,于是在看往老人身上的目光中,少了畏惧,多的是敬畏!

对于此事,人们作出的最多的猜测是妙回老前辈了悟命运的真谛,此番作为,不过是一种教化罢了。

真的了悟了吗?

说回到此时的药石谷,山门外面,一个白发老人,怀中抱着一个青年人,正急寥寥地腾云,往谷里行去。

顷刻,眼前出现了一排排屋舍,老人落下脚来,立时被一群小仙童围了起来。

他们中有人问到:“你是什么人,为何来我这药石谷?”

另一个仙童对他道:“师兄,看他的样子,像是来请师父帮忙救人的吧?”

“不是,不是。”白发老人嘴里一着急说错了话,一时又改口道,“也是救人,请仙童前去通报一声!”

几个仙童跑上小路,不多时,回来告知道:“师父请你进去!”

白发老人急忙抱着青年跑上小路,走进妙回老前辈的屋子里。

未及他开口,妙回老前辈就道:“方才听我童儿禀报来人样貌,我便猜测八九不离十,便是你们了。”

妙回老前辈着一身深蓝色的道服,双目之中迥然透彻,流露着别样的澄明,俨然一派道骨仙风,怎么也看不出是一个目睹了无数次沧海桑田的老人。

说这一番话时,他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老人怀中那个生死不明的青年。

那老人闻言,跪倒地上,言语带着悲伤道:“长安城外,苦树林司职土地见过老前辈!”

章节目录 第69章 老前辈(二) 那老人跪倒地上,言语带着悲伤道:“长安城外,苦树林司职土地见过老前辈!小老儿奉老前辈之命,侍奉在白公子身边一十八载,如今公子年岁已满,于今日应了老前辈先时所交代的命中的劫数,现下不知公子他……可还有救?”

至今已明了,老人口中的白公子正是白简,而这老人正是张大叔所变化的那个——或者,此时应该说是这位土地仙多年前就奉命,一直保护照料着白简,所以他才成了管家张大叔。

妙回老前辈让老人起身,接过白简,安放在榻上,仔细检查了他的躯体一番,开口道:“这虽是他命中该有的一劫,却并不是唯一的一场劫。”

“此话怎讲?”看得出土地仙照料白简年久,已经对他有了深厚感情,适才听了妙回的话,不由紧张地问。

“这孩子生来命格为辅星之象,只能作为他人命数中的引子,说白了,这一世都不过为别人而活。”妙回老前辈仿佛有那么一丝丝的叹息,却转而被接下来的话淹没,“我先前只是见他身世可怜,才想收他做个徒弟,不想后来怀伶子跟我说了些天界中发生的事,我觉得其中牵涉到白简,又慎重地推算了一遍他的命数,虽然没有变化,但是隐隐与天界的定数产生了关联,所以我一直格外关注着他。”

具体的这一切,还要从白简真正的身世说起。

其实,白简并不是白家的亲生儿子,而是长安城外苦树林中集天地灵气而孕育的一位地仙。十八年前,他始化形成人,但由于法力低微,只能作襁褓婴儿的形貌。

然而,这一小小的变化,却让遥隔千万里外的妙回老前辈察觉到,老前辈赶到之时,小白简已被上山采药的御医白术抱走。

因白术时年已过四旬,膝下仍无子嗣,初一见健健康康的小白简便十分欣喜,便抱回府上收养。

妙回老前辈以为这冥冥之中也算一种缘分,于是唤出苦树林的司职土地,让他守护在白简身边,保他安全。

一直到了白简七岁的时候,白氏一族因宫墙中事被陷害,满门获罪,土地带白简连夜出逃,适逢妙回老前辈自蓬莱怀伶子处得知天界陵颜与沧末的一些消息,来长安寻白简,在苦树林之中救走了二人,带到小茅屋隐居起来。

妙回老前辈悉心教导白简医术,白简也在这方面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天分,且又勤奋好学,妙回老前辈对他更加怜爱,便正式收他为关门弟子,将其在医药上的经验积累倾囊相授。

在这段时间里,妙回老前辈推算出白简在十八岁时会有一场大劫难降在身上,便对白简称天界尚有一件大事需他亲自去处理,依旧嘱托土地保他安全,督促他修习医典不可荒废。

事实上妙回老前辈是去到四海之内,三界之中遍寻可解之法,算起日子来,他只跟自己的小徒弟在人间相处了三年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70章 老前辈(三) 在一阵沉默之后,土地问:“老前辈出山寻访,一去就是三余载,如今可找到了救公子之法?”

妙回老前辈摇头道:“正是因为无法可解,我才专程在今日赶回来,本是想替他挡这一劫,却不料天命系于此,人力难为,也不可轻举妄动啊!”

“可怜公子,正值风华之年,又得妙手仁心,就这么……唉,实是小仙保护不周,求老前辈降罪!”土地自责惋惜地道。

“我已说过,天命难违,本座尚且束手无策,何苦降罪与你!”妙回老前辈踱了两步,转而拈须道,“依我推断,此事尚未到山穷水尽之时,我有一法,虽然冒险,或可一试。”

“请老前辈赐教!”土地顿时又感到了些许希望。

妙回不接话,走向白简,手里结出几道复杂的印结,拂尘一挥,一团白色的幽光自白简的眉心处飘忽落地,聚成白简的身形。

白简抬眼,有些迷茫,看到妙回时,忙下拜请安,随即问道:“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妙回老前辈将前言告知白简,观察他片刻,又道:“如今,你的身上还背负着另一桩任务,关系着天界的存亡,师父有一方法,只是过程凶险难测……”

白简未等妙回老前辈说完,便坚定地道:“请师父尽管告知此事如何去做,徒儿一定竭尽全力!”

妙回老前辈盯着白简看了许久,点点头,没有悲喜的语气道:“我此番将要把你的元神送入冥界,你需在忘川河畔借着至纯阴气修炼,等到一个契机出现,你便会得知自己身上的全部秘密,也会不顾一切地帮助一个命定之人拯救天界,不过……到时候,你也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即使为师,也无能为力啊!”

白简一脸淡然地道:“是,师父!”

妙回老前辈抬手一点白简灵台,一篇修炼法诀传入白简的脑海,嘱托道:“至于为师所说的契机,还不知是多少时日,你只记住,在冥界,一定要万事小心,切不可暴露形迹。”

白简一一牢记,拜谢师父,这时,土地求道:“小仙恳请妙回老前辈应允小仙陪同公子身边,继续保护公子!”

纵然白简拒绝,却耐不住土地的再三请求,只见妙回老前辈道:“也好。这里恰巧有一粒丹药,服下之后可在瞬间增长百倍功力,你拿去以备不时之需。”

挥手之间,一粒金黄圆润的药丸落入土地手中。

土地道谢,与白简的元神一同进入到妙回老前辈化出的玄光里面,待他们再睁开眼,便是在混沌一片的冥界之中。

忘川河畔,是冥界最为寂寥之地,更有妙回老前辈早已设好的一处幻境,以供他们在此隐蔽修炼,因此倒没有太多的危险。

白简这一处眼下有了着落,再看回此时人间的陵颜。

月渐无光,浓夜渐消,陵颜的泪水似乎已经流尽,红着一双半干的眼圈,颓然地望着坟头。

章节目录 第71章 神仙劫(一) 突然,陵颜心中生出一个疑问——白简他真的已经死了吗?

就这么一念之间,她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手掐法诀,施展出锁魂术,果然,眼前的坟墓只是一座衣冠冢,里面没有遗体,只有一个白简常用的药匣子可以辨别其身份。

或许白简他经不住天兵的法力,已经魂灰魄散,连遗体都没有留下?那师父先前说的“会有人来找他”又是什么意思呢?

陵颜的脑子混乱成一团,耳道里又出现“嗡嗡”的鸣响。

“啊——”陵颜惨叫一声,吐出一口鲜血。锁魂术的运用极耗费功力,又必须全神贯注,不可分心,许是陵颜一不小心遭到了反噬。

就在此刻,屋漏偏逢连夜雨,不知从何处,一群带着青面獠牙面具,披着蓑衣的人,渐渐逼近陵颜。

陵颜被身后的寒气一惊,转过来,不禁更加心惊——打眼一看那群蓑衣客的领头人,正是阴魂不散的暗乾坤!

“暗乾坤,是你?”陵颜仍以为暗乾坤是看管天牢上神,奉命来捉拿自己,暗地里已经将法力运上手掌。

“不必担心,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你这么戒备,我倒是不知该怎么开口了!”暗乾坤淡淡一笑道。

陵颜早就见识过暗乾坤的为人,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上神,她都不认为暗乾坤会有什么正经的事跟自己聊,于是冷声一哼,不理睬他。

“那我就不绕圈子了。”暗乾坤说着,竟然对陵颜施了一礼道,“属下多谢冥君救命之恩!”

陵颜被暗乾坤这个出人意料的举动震惊了,不过一想暗乾坤此人诡计多端,谁知他在耍什么花样,陵颜淡淡地道:“暗神,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暗乾坤仰天大笑道,“你到现在还以为我只是一个给天界看天牢的牢头吗?”

显然,陵颜并没有听懂他的意思,暗乾坤又笑道,“你以为你还是天界上神沧末的小徒弟吗?”

面对着接二连三摸不着头脑的问题,陵颜竟然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在自己身体里流淌,冷汗不知不觉浸透了自己。她急急地逼问道:“暗乾坤,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暗乾坤重复一遍,似乎这时个很有趣的疑问,“只要你肯跟我走,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休想!”陵颜喝道,手中的法力已经聚集,只是实在微弱得可怜。

暗乾坤只轻轻一挡,便将一道攻击轻易化解,道:“现在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跟冥君您打啊!”

陵颜一直被暗乾坤这样“冥君冥君”的叫着,十分愠怒,又要动手,却见暗乾坤依旧只是挡过攻击,道:“也罢,我就让你彻底明白自己是谁!”

说罢,一掐法诀,在陵颜面前幻化出来一面水镜,陵颜果然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镜里变换的景象,眼睛越睁越大,一张精致的小脸变得煞白,惨白!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看得清清楚楚了吧?”暗乾坤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水镜前陵颜近乎变形的脸,问道。

章节目录 第72章 神仙劫(二) 水镜里是不久前还在天界天牢里的场景:

从紫潇仙子杀死暗乾坤离开之后开始,原本被剔掉仙骨奄奄一息的陵颜竟然在这一刻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双掌结起黑色的印结,将法力注入到暗乾坤的躯体里面。

暗乾坤的伤口渐渐愈合,又完好如初地醒来,看向眼前的“陵颜”,施礼道了一声:“谢冥君!”

“陵颜”嘴唇轻启,却是一个完全不同于本身的声音,柔媚中透着空灵,辨不出男女,却充满了诱惑道:“暗乾坤,本尊吩咐你这点事情都办不好,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

转而声音变得凌厉:“这冥界的大护法你是不想当了!?”

暗乾坤战战兢兢地等待“陵颜”的处置,而“陵颜”淡淡地道:“几个月之后,本尊就会冲破封印,到时我就能重掌冥界,你现在就回去将冥界的人都给我集合起来,再把冥殿打扫干净!”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盏茶的功夫,将陵颜一生的恐惧都引了出来。

“你现在知道你为什么失去了仙骨还能使用法力了吗?”暗乾坤步步紧逼道,“冥君在一千七百年前被一个叫洛轻尘的仙子封印,如今封印的力量愈来愈若,他便能渐渐觉醒,只是尚且不适应封印外面的世界,所以才不断陷入沉睡,他的法力才会被你利用!”

“你的意思是……冥君被封印在我的体内?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陵颜迷茫而歇斯底里地吼着,似是问人,又像是自问。

“你说的不错,你现在就是冥君,至于为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清楚!”暗乾坤说完此话,伸手作一个请的姿势,道,“属下等恭迎冥君重掌冥界!”

话一出口,身后众蓑衣客连同暗乾坤本人立时跪在地上齐声呼和。

不错,现在陵颜才看仔细,那些披着蓑衣的人脸上,并不是面具,因为它们正自然地表现着狰狞的笑意,这一张张脸,也正是《三界史》中记载的冥界众人的模样!

此刻,陵颜的眼睛正被这一张张脸晃得眩晕,双手抱头蜷缩在那里,痛苦地道:“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就在陵颜接近崩溃的时候,一声沉敛如水的呼唤撞入耳中,与此同时,一袭白衣从天而降,不染纤尘。

陵颜被搂进了一个怀抱里。

“不要!”陵颜自然知道那个温暖又让人觉得安稳的怀抱属于谁,但是她却绝望地推开了。

“陵颜,跟师父走!”永远如及时雨般出现的沧末上神又在这个生死关头出现了,而这次,陵颜却毅然决然地推开了他。

“陵颜姑娘已经答应我们去冥界做客了,沧末神君执意要带人走未免有些失礼吧!”

“暗乾坤,你果然是冥界的人!”沧末神君扫一眼冥界众人,冷声道,“跟你的账今日正好一并算了!”

话音一落,沧末的掌上便已汇集了法力,而陵颜却将身拦在暗乾坤前面,乞求道:“师父,不要!”

章节目录 第73章 神仙劫(三) “陵颜,你……”沧末手中刚刚汇集的法力被迫消散,而他也惊诧地望着陵颜,希望得到一个解释。

然而陵颜淡漠的转身却让沧末心里一阵凄凉。

“你还在怨师父没有救白简?”恐怕这还是沧末神君平生第一次追问别人,“你想去冥界找他?”

“没错,我就是恨你,我恨你身为上仙却见死不救,白简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是他却为了救我……”陵颜依旧没有回头,语气里已经泣不成声,沧末看不见她脸上恣意流淌的泪水,也完全不知道,这番话只是陵颜想要躲开他的借口。

“陵颜,站住!”沧末冰冷的声音响起,显然他已经十分生气。

可是陵颜顾不得了,她现在正如暗乾坤所说,已经不再是沧末神君以前的小徒弟了,如果自己仍然留在师父身边,谁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冷冷的风迎面吹着,却吹不干她的泪水,漆黑的天上,一道幽蓝的亮光划过,将自己的去路拦截,那是沧末神君的天闪,陵颜身子颤了一颤,被吓了一跳。

而这道天闪并没有什么危险,暗乾坤也早已在它打下来之前,用一种奇怪的咒语将自己带离了那里。

山林之中,只剩下宛如冰雕一样矗立的沧末神君,一袭白衣如雪,眼眸如冰。在这样的当口,他恨自己竟只顾着伤神,却让暗乾坤有恃无恐地带走了陵颜!

一千多年过去了,冥界众徒隐世不出,通往冥界的入口也鲜为人知,想到这里,沧末冰冷的神色更加阴寒了几分。

一入冥界境内,陵颜就觉得自己呼吸沉重起来,脑子里昏昏沉沉,在冥殿受了众教徒的拜见,便遣退了他们,到殿后的榻上躺着了。

如今自己已经无处可去,借着冥君的身份住在这里,想来冥界的人也不敢将自己怎样,至于以后如何,谁又想得到!

波波折折,拼死挣扎,还是走到了这样的一步,陵颜累了,累到不敢想以后,更不敢回忆从前。

迷迷糊糊,眼皮愈来愈沉,陵颜很快被一个石破天惊的梦境卷进去,不出意外,这会是陵颜此生刻骨铭心的一个梦,也是彻底将她改变的一个噩梦!

梦里清清楚楚地浮现着一千七百年前的往事,三界之中的一场大浩劫,以及……陵颜她一直求而不得的真相——

“神冥大战”,本来占尽天时地利优势的天界,为何后来连连退败,以致上古尊神凋零无几,司药阁仙子洛轻尘在这一战中取得怎样的功绩,为何史书上没有一丝半点的记载?她和师父沧末神君之间的牵牵扯扯,恩恩怨怨,究竟是怎样的因果,自己的样貌,又为何会与早已逝去千年的她别无二致……

一切的一切,都会在陵颜这一场梦醒之后得到一个切切实实的结果。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从这一刻开始:

入目是一处战场,陵颜一眼便认出那就是现在的“离恨天”,《三界史》中记载伤亡最为惨重的地方。

章节目录 第74章 神仙劫(四) 看得出战况激烈,一望无尽的飞沙走石,狼烟四起。

有一袭浅绿色的衣衫,衬着女子决然的背影,陵颜仿佛看到她蓦然转身,接着露出一张惊心动魄的熟悉的脸,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司药阁仙子洛轻尘的风华,当真是惊天绝艳。

转而她那一双秋水眸,淡淡地望向眼前的残兵,神色却是百般的忧伤。

这一刻,马蹄声阵阵,渐行渐近,来者身披玄色战甲,腰间挎着一把宽刀,一身威猛震慑之气,气势汹汹冲了过来。

“天帝有令,司药阁仙子洛轻尘所率天兵尽数速往南门角城支援,本统领与部下同仙子在此作战!”来的人便是天界总兵统领林诚,凭此身份,又兼有天帝圣令,众将迅速两厢调换。

林诚的兵马迅速整顿,又与冥界敌兵陷入了交战,不成想,趁此混乱,林诚冷冷逼近洛轻尘,问道:“本统领近来听说仙子会使用上古遗存的‘回天咒’,可有此事?”

这冷不丁的一问,让她难解其意,而“回天咒”这等法术,是师父亲传,又听师父亲口嘱咐,此咒一出,惊天动地,其使用范围之内生灵血气毁损,回天无力,因此得名,本是怕自己去山源深处采药遇到危险才传授的,轻易不可动用,自己自学成也从未用过,知道者更是屈指可数。

此番林统领显然是别有用心,轻尘仙子只得反问一声:“林统领是怎么知道的?”

林诚并没有回答,只是命令似的道:“若仙子交出这卷功法,助本统领击退敌兵,乃是大功一件,若不然,便是不顾军情,或者说是……有意通敌?”

轻尘想不到林诚会这样无耻,但她也不明白,林诚究竟是想借口陷害自己,还是只想得到“回天咒”,又或者两者皆有,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就在轻尘出神时,林诚阴声笑道:“看样子方才一战,仙子伤势不轻啊?既如此,我现在告诉你实情又何妨,天帝手中的‘御龙诀’自古号称与世无双,如今已经到了我的手上,而就在我想稳拥天界时,紫潇仙子却特意到我府上说你有‘回天咒’这一功法,竟然专门克制‘御龙诀’,如此一来,本统领如何能享的安稳?”

“回天咒”的作用之二便是唤神龙回天,消散其威力,想来说的就是“御龙诀”一事了!

轻尘仙子想到此事,不由得鄙视道:“没想到堂堂天界统领,打的竟是造反的主意,还妄想得到‘回天咒’,休想!”

“话不用说的那么难听,你我都是上神尊位,又何须替他天帝卖命,倒不如仙子助我统一了三界,平分江山如何?”林诚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恬不知耻到了如此地步。

轻尘仙子手化一柄长剑,便朝着林诚劈脸刺去。

这一时,有不经意瞄见这一幕的兵士目瞪口呆,不知是谁惊叫一声:“洛轻尘要刺杀统领!”

无巧不巧,这一幕,又被纷纷自各处战胜来此增援的众上神看在了眼里,趁这个时机,林诚假作抵御,实则暗运功法,将已经身受重伤的轻尘震飞出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神仙劫(五) 天兵们犹自在与冥界敌兵作战,而赶来的上神急忙往轻尘仙子与林诚旁赶去,轻尘挣扎着站起来,将功力祭在剑上,又冲林诚而去。

一切都是林诚的计划之内,轻尘却来不及想这些诡计,剑花如同落雨,众上神拦她不住,让她一剑刺中了林诚的胸口,刹那间,抽出剑来,剑锋带着血涌如喷。

“林统领,到底是谁犯上作乱,你可敢跟众神说清楚?”轻尘怒气未消,剑指林诚冷声喝问。

“哼,轻尘仙子作乱不成,就想反咬一口吗?”林诚扔下这句话,被部下送回了府内。

众神手拿兵器,将轻尘团团围住,不知所措,轻尘扫一眼他们,道:“你们都以为我会造反吗?”

无人应声,林诚的一支亲兵从战中抽身回来,摆出一副与轻尘不共戴天的架势,一对峙,率先与轻尘动了手。

这个空当儿,天界一方军心涣散,溃不成军,众上神仍未反应过来,冥君千夜趁机亲身出战,眨眼之间,屠倒一片,血溅千里。

轻尘不顾众人,迎身上去,生生接了冥君一掌,血丝缕缕,沿嘴角流下,长剑脱手,身形坠下。

千钧一发,一袭白衣飘然落拓,闻讯而来的沧末神君及时将轻尘接入怀中,剑锋一倒,凌然将千夜逼退,沉声道:“冥界如今也已损伤惨重,不如就此退兵,冥君意下如何?”

“也好!”千夜桃花眸向上一挑,魅惑的声音不辨男女,道,“今日,本尊也打累了,就此退兵却是妄想。这样,本尊就限三日,三日后还是在这里,我要一统天界!”

凌凌杀气伴着最后一句话升腾而起,接着收敛无迹。冥君千夜虽是性情不定,却也是说到做到,当即淡淡转身,吩咐属下,撤兵退去。

沧末神君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轻尘抱着,淡然离去。

……

陵颜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脑海中又一个片段浮现出来:

同样的地方,冥界重兵排山倒海的气势威压在九重天上,使得愁云惨淡,阴风怒号。

三日时间,眨眼而过,天界的防御工事初现形迹,不得已草草了结。

冥军兵临城下,天界的上神们各自率兵,严阵以待,紧张地对峙着。

由于前日军中变故,天界总兵统领伤势未愈,统率三军的重任临时委派在众上神中功法最强,威望最高的沧末身上。

此一战不仅关乎天界命运,更是决定三界的存亡,可谓背水一战,破釜沉舟。

两军激战之时,不分昼夜,沧末神君运筹帷幄,以寡兵对强敌,绕是将伤亡减至最低,战况也是相当惨烈。

就在这样的关头,却忽然听到“轰隆隆”阵阵巨响,脚下是地动山摇,就在众人猜疑不定之时,只见有天兵急忙来报:“冥君千夜派人连夜轰塌天河大堤,以致河水倒灌,天界,人界,皆遭洪灾肆虐,现已淹没生灵十万之数!”

沧末神君并一众上神正与千夜正面交锋,脱身不开,闻得此言,皆不由得对冥君怒气相对。

章节目录 第76章 神仙劫(六) “沧末,天河的事就交给我吧!”轻尘仙子在沧末耳边道一声。

沧末神君望着她犹豫,仙子又道:“你也不相信我吗?”

“千万小心!”沧末关切地道出这一句。

轻尘笑笑转身,道:“你也小心。”

不知彼时的沧末神君是否看到了轻尘笑中带着的那一点点的遗憾和不甘,不过,千百年了,直到今时今日在他方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中早已对轻尘如此的放不下,随着这一转身,逐渐蔓延……

这一场交战可谓三界有史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战,一来冥君冲破封印而出,功力大涨,二来冥界近年广收门徒,兵力强盛,三来天界众神之中资历深厚的神仙早在更久之前的大洪荒时期的一场战乱中折损甚多,余下几位也早就避世不出,踪迹难觅。

由此一来,这一战自开始到现在,天界已经苦苦坚守了一年之久,到今日,用千夜的话来说,也该到了乾坤分明的时候了!

只见冥君千夜,此时傲立在天界之边,睥睨着三界,一批又一批上神的上神在他手下走不过几招便重伤甚至死亡,而他自己却兀自岿然不动,一袭华丽的锦缎缠枝莲纹玄色风氅依旧不染纤毫血迹,三千青丝洒脱地迎风而扬,鲜红的唇,桃花的眸吊梢一勾,好一个百般娇媚的风流少年模样!

就在这一时,沧末一柄长剑杀透重围,一袭白衣胜雪,同样的不惹纤尘。

冥君千夜掩面一笑,道一声:“来得好!”双掌之间却已凝聚了浓重的煞气,烈烈地向着沧末袭奔过来,沧末手中长剑自肋下划出,一道白虹贯日,煞气消散。

“不错,有两下子!”千夜血色红唇一启,气定神闲地道,“不过方才那些把戏只是练手罢了,这次才是真格的!”

说着,劈手一道洪荒天雷应声而落,沧末亦指掐法诀,引一道幽蓝的天闪,两道电光自上空交错,一时间雷霆万钧之势犹如万马蹦腾,猛烈激扬不受控制。

以天雷为中心,两方兵力各被震退数十丈远,千夜被沧末的天闪灼伤,衣衫容貌有些狼狈,而沧末,与洪荒天雷硬生生相接,震动肺腑经脉,口中涌出大口鲜血来。

冥君暗自思量,自己竟然在此后辈手中吃了亏,不仅颜面有伤,况乎日久之后岂非是阻挡自己一统三界的祸患,不由得脸色白了几分,手中结出繁复的印结,血雨流星纷纷自半空坠下,灼灼火焰中透出凌人的戾气,向着沧末及其身后的天兵击落。

这一时,轻尘在人界方才将天河的大堤补上,又引洪水归入了江河湖海,拯救了一方生灵,一恍惚又见天火落下,黎民惊恐,兽鸟逃窜,瞬间又成了人间炼狱。顾不得歇息片刻,轻尘祭出“镇魂鼎”,冒险用自己的灵力收了天火。

结束了水火两重天的局面,轻尘急匆匆欲往天界赶,行至半空却筋疲力尽,跌落了云头,昏迷过去。

章节目录 第77章 神仙劫(七) 待轻尘仙子醒来,已是暮色四合,连忙掐一个法诀,径直往九重天赶去。

行至南天门,却见四维崩塌,天柱倾斜,密云障障,沙烟四起,走石滚滚,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这……”轻尘仙子心里一慌,立时冲去西南角的战场,不见沧末的去向,却见千夜君临城下,正在肆意屠戮着天界的一兵一卒,位居上神的总共还有北烨,南朔,怀伶子及其他十余人苦苦坚守,与其对阵。

“沧末现下在何处?”轻尘问道。

“西门角城上空九星成线,天界命数有伤,沧末正以一己之力改动星象!”北烨答道。

“既如此,这里需速战速决,再去相助!”说罢,轻尘运起周身功力,与众神结起法阵,纵身挺剑,直向冥君袭奔而去。

千夜微微一笑,将袖袍一挥,两道玄色绫缎长延千丈,带着凌凌煞气将轻尘的长剑缠绕起来,轻尘再三挣扎,未能脱身,只得弃了长剑,侧脚一踢,将身腾开,就在这未及发力之时,又一道绫缎将她的身体紧紧束了起来,北烨南朔见状手里祭起水火珠,堪堪擦着千夜的鬓角斜飞过去,千夜怒声道:“混账,竟然敢伤本尊的脸!”

话音起处,轻尘挣脱绫缎,而千夜又道:“本尊已经打得腻烦了,受死吧!”

乍然之间,雨横风狂,冥君千夜借着雨势,又将洪荒天雷引下,众神见情况不妙,皆是紧了一口气。

天雷滚滚,愈渐逼近,轻尘忍着伤势双掌之中结出一道道繁复的印结,一尊漆黑的鼎浮现出来,紧接着,将鼎往半空中抛去,只见鼎身之上幽幽黑纹宛如活现,霎时变作丈数高,鼎内黑焰滔天,弥漫而出,噬天灭地,将天雷尽数焚灭。

烈火肆无忌惮地蔓延着,渐染上千夜的绫缎,又顺势烧上千夜的身,千夜一时之间冷汗涔涔,眼见火势不退,竟拼死将大半功力运上天轮,生生地将飘飘摇摇的九星连接成一线,电闪雷鸣,风吼雨啸。

轻尘亦未料到情势如此严峻,眼眸中哀哀地往西门角城一望,撒下无尽的痴情,继而跃起,双手接下千夜的绫缎,毅然决然地纵身投向了火焰弥涨的镇魂鼎里。

火焰立时升腾而起,紧接着红黑两道光芒大盛,映染了整片天色,气氛一刹那凝滞,天界之中只剩了火焰燃烧的声音。

这一烧,便烧了数个时辰,天轮上的煞气逐渐消退,九星一线之势也由此逆转,回转如常。

西门角城的沧末见星象复原如初,腾起仙云,径往西南处掠去。

入眼是漫天火焰收回到镇魂鼎里,渐渐熄灭,鼎中散发的光芒愈来愈弱,沧末问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何事?”

“轻尘她……与冥君交战,将冥君再次封印,可她自己……也以身祭鼎,此刻仍未脱身。”北烨道。

沧末闻言,立时冲到鼎前,手化数丈白绫凌空探下,将轻尘自鼎中救出。

章节目录 第78章 神仙劫(八) “轻尘,醒醒,轻尘!”沧末柔声唤着怀中昏迷不醒的人儿。

轻尘睁开眼睛,艰难地勾出一抹微笑,第一句话就说到:“天河大堤已经修补好了,冥君他也再次被我封印起来,我没有让你失望……”

“不要说了轻尘,坚持住,我这就救你。”沧末心疼地说道。

轻尘抓住了沧末抬起来打算渡仙力给她的手,道:“沧末,我一直有很多的话想对你说,可你……从来都没有给我机会,如今,我觉得……就这样看着你,自己就已经拥有了一切。”

话音方落,轻尘手上便没有了力气,她倒在沧末的怀中,脸上含笑带怨,她的身体渐渐化作细细的光影,风一吹便杳无踪迹,只见两滴晶莹的泪滴坠落下来。

风停雨歇,阴云消散,冥界这一战又败了,众仙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寂,天界之中,凉凉的月色下,只一抹摄人心魄的白颜色,令人心碎。

……

陵颜的梦,至此戛然而止,她自榻上起身,手指抚上自己的脸颊,“梦啼妆泪红阑干”,是那错杂的泪水风干的痕迹。

陵颜长叹一声,步出冥殿,忽听到近处有水声传来,不由得循声而去。

“忘川河?”界石碑上的三个大字让陵颜心里一阵感伤,她来到水畔,捧起一捧清水道,“师父啊师父,你曾拥有若水三千却把持不住,你可知我在遇见你之前,想的只是安心做这水底卑微的沙啊……”

就在陵颜顾影自怜,哀婉忧伤之时,忽见若水河心一叶扁舟飘摇而来,不一会儿便来到岸边陵颜的身前。船头上立着一个女子,年岁正值妙龄,而她素颜之下是一张不食烟火,万念皆寂的脸。

“你是何人?”陵颜小心地问道。

那女子轻轻一笑,道:“我是这若水河上的渡娘,几生几世等待有缘之人来,以渡他登上彼岸,解脱苦海。”

“你可等到了那位有缘人?”陵颜不知为何竟有意想与这女子多聊几句。

“没有。”渡娘淡淡地道,似乎并没有十分在意的样子。

“那你岂不是白等了?”陵颜惋惜道。

“不白等。前几日他来看我,说他在往生之前,遇到灵山的目连尊者点化,说他因三世善缘幸而得成正果,免了轮回之苦,如今已列仙班了。”说到这里,渡娘也显得很欣慰。

“以你的功德,也足以成为上神了,又为何依然留在这里?”陵颜不解道。

“原本我是为了等他,他既成了正果,我却已经习惯了在这里救助苦难之人,聆听他们的心酸,长此以往,便舍不下了!”渡娘叹了一口气,却随即收敛。

“你口中的有缘人,与你,莫非……”陵颜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试探着问出了口。

“不错,那有缘人就是我在人间一世的夫君。”渡娘看到陵颜目瞪口呆的样子,仔细地讲道,“我本也是上九天的神女,一次在人间游历,坠入了尘缘,爱上了一个凡人。因为此事触犯天条,天帝大怒要治我们死罪,幸而众仙寮求情,天帝才判他轮回三世,受尽苦难,而我则在这若水河上等他,若是三世我们皆能相遇,便成全我们,若不然便便让我们永世不得相见。”

章节目录 第79章 神仙劫(九) “照你这么说,你们到底遇见了没有?”陵颜似乎已控制不了自己思绪,只接着渡娘的话不断地追问下去。

“前两世,我皆在这忘川河上渡他登了岸,就在我算到他第三世尘缘将尽,在这里等候时,却是久等不见,直到前几日他才说自己成了正果,来此寻我,同登仙界。”渡娘缓缓地讲述道。

“你们终究错过了最重要的一世,所以至今都没有在一起对吗?”陵颜感伤道。

却见渡娘摇了摇头,道:“既成正果,天帝也不能阻拦我们了,只是,我觉得自己已经经历过人生几世的悲欢离合,体味到其中喜怒哀乐,也足够了,而那些仍陷在红尘之中,不能解脱,也不能自拔的人实在可怜,于是决心在此普渡轮回中的芸芸众生。”

陵颜听着渡娘云淡风轻的讲述,不知为何,更加渲染了心中的苦楚,她问道:“你……可曾后悔过?”

渡娘轻轻一笑,却不回答,只道:“仙子,我方才听了你的幽幽诉说,忍不住前来与仙子叙一叙话,只当是我们命中有缘,我这里有一瓶取自若水源头的忘川水,赠给仙子饮下,可消仙子心中悲苦。”

说着,自渡娘手中飘来一个紫色的小瓶子,陵颜伸手接过,还想问些什么话,却只见小舟早已飘飘摇摇,消失在迷雾的尽头,只听到雾中隐隐传来一句低诉:“梦醉梦醒梦成空,缘起缘灭缘难留……”

细水长流的忘川河畔,又余下陵颜一人,形单影只,不由心中思道:“可叹这世间自诩普度众生的人不计其数,如今自己才懂得什么叫做自度度人,功德无量。只是……并非所有人都能如此轻易放下,她的心里仍然郁结着一份对沧末剪不断,理还乱的执念。“

“沧末神君啊,你与轻尘仙子如此情深义重,于我,只是师徒恩情,那我……又该当你是什么人?”陵颜对着水中倒影痴痴呓语。

陵颜打开手中的瓶子,端详半晌,也罢,都说人死之后都要饮一碗忘川水煮的孟婆汤,将前尘往事,忧愁烦恼全部忘却,若真既如此,呵呵……

陵颜仰起头,将一瓶忘川水一饮而尽,大有一种“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的洒脱与沉沦。

此时心境,此时情意,无需烈酒,只这入喉的水,便让陵颜醉了。

半醉半醒中,她觉得自己依靠在一个温暖的怀中,他身上是永远地一袭白衣,不染纤尘。

陵颜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沉敛如水,涟漪轻泛的眸子,深情地望着她。

沧末神君轻轻开口,柔声唤道:“轻尘……”

同样是两个字,却不是她的名字!

陵颜心中寒了一寒,尽管万般不愿,但是依旧开口,不知所措地道:“师父,我是陵颜,我是……你的徒弟啊!”

“轻尘,我知道你还在怨我,但我保证,从这一刻开始,今生今世,永生永世,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绝不再分离!”沧末似乎没有在意她的解释,低沉的嗓音如月色流淌,一字一句划过心底。

章节目录 第80章 神仙劫(十) 陵颜听了这话,心中更加五味杂陈。她挣脱沧末的怀抱,不顾一切地往深深的桃林中奔去。

桃花落地成殇,迷离了双眼,再抬头,沧末已拦在了自己身前。

“师父,你在意的究竟是轻尘仙子还是我?”陵颜执着地望着沧末问道。

沧末的眸中,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安。

“我……终究只是一个替身,对吗?”陵颜嘶吼着,“即便你给了我们师徒的名分,也不过是借我来弥补对轻尘仙子的亏欠罢了,而我,如果自己永远不知道这个原因,就让我在你身边迷迷糊糊,一辈子受人非议吗?”

长久的压抑过后,陵颜终于让自己的感情不受控制地宣泄出来。

然而,不防备的,一个凉凉的吻落在她的唇上,虽然沾之即离,却让陵颜瞬间如同五雷轰顶,僵在了原地。

“冷静一点,让我把所有的往事讲给你听好吗?”沧末扳着陵颜的肩膀,静静的眼神望着她。

陵颜每当面对这深不见底的目光,总是难以抗拒,不由得点了点头。

漫漫桃林中,两人相依而坐,只见沧末沉声开口:“一千七百年前,神冥大战,轻尘在最后关头,以身祭鼎,封印了冥君千夜,而她自己,功力散尽,无力回天。”

陵颜脑海中似乎浮现出那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来,又一次看到那一袭浅绿色衣衫的女子,带着绝世容颜,决然转身……

沧末的声音接着响起:“我从西门角城赶来,从鼎中救出轻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自己最后的执念凝结成两滴泪水,便魂飞魄散。

我知道,轻尘怨我,怨我没有早些明白她的心意,我用仙力将两滴眼泪封存,抛在长安,直到有一年桃花盛开,惊天动地,我才在万花丛中寻到我需要的那一株——那便是轻尘的眼泪所化,带着她的思念和不甘,带着我的不舍和期盼,我将它化作人形,却是自己也没有想到,和先前的她,样貌举止,一颦一笑,分毫不差……”

陵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尽管自己心中早已经有过千万种设想,却不料真相——

自己竟是轻尘仙子的化身,某种意义上重生的轻尘仙子!

“早些年,我曾面对轻尘的表白,说我的一生会以护佑天下苍生为己任,现在才知,那些话不过是自己不懂爱的借口!”沧末语气中带着绵绵不绝的思念和悔恨,“到最后心爱的人为了天下苍生而死,才知天下苍生与我何干,毕生所求不过一个叫洛轻尘的女子,却永远地失去了……”

这是陵颜第一次听到师父有如此多的话,说的情意绵绵,温情动人,完全不复在天界之时清冷孤傲,拒人千里。

是师父变了,还是自己变了?陵颜想不明白,又想到了那个驾一叶小舟游荡在忘川河上的不食烟火的女子……

“师父,若是时光能让你再选一次,你还会不会让轻尘仙子牺牲自己,拯救天下苍生?”陵颜迷茫地问。

章节目录 第81章 冥君千夜(一) 然而,话音落处,沧末的身影却消失不见了。

“你竟然敢喝若水源头的水?”一个阴冷柔媚的声音响起,让陵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也从若水带来的幻觉中醒来。

她随即意识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冥君千夜,一时间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一个人。

“呵呵呵呵……”一阵酥酥的笑声传来,戏谑地道,“不用找了,我此刻在你身体里呢!”

陵颜听了此话,又想起之前暗乾坤所说,不禁从头到脚冷了几分,接着便盘坐起来,敛神自视,果然有一道赤红色的影子与自己的元神纠缠不清。

大惊之下,陵颜急忙运功压制,然而那影子却瞬间光芒大盛,传出恣意的笑声,道:“洛轻尘,此刻你觉得还能封印我第二次吗?”

话音方落,陵颜只觉得自己的经脉如焚,烈烈的灼痛着,而她却不顾一切地咬牙道:“我是陵颜,不是洛轻尘!!”

声音歇斯底里,长啸九天,陵颜的一双眼睛也变得赤红。

千夜见势不妙,从陵颜体内飘身而出,指结印诀,在陵颜身上“刷刷”点了几道穴,封住了她的几条主脉。

陵颜眼中的红芒渐渐熄灭,颓然倒地。

暗乾坤听到先前的动静赶了过来,先是一惊,继而大喜道:“属下见过冥君,恭喜冥君恢复真身!”

千夜抬眼瞥了一眼暗乾坤,道:“本尊还需借用这躯体闭关一段时日,你自去处理你的事务,非紧要关头不得惊动本尊!”

说罢,千夜又附进陵颜的身体,走进了密室,开始闭关。

暗乾坤垂手听令,眼神有些游移不定,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退下后,便瞒着众人离了洞府,不知去向。

千夜一入关,立刻盘坐起来,运功内视了一圈陵颜的身体。

陵颜的情况十分糟糕,她的体内有一股散乱的神识在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着。

这情形来自于忘川水的刺激。忘川水本身属性阴寒,而陵颜饮下的水又取自若水源头,其中蕴含的阴邪力量更为精纯,陵颜以修仙之躯服用,此刻正将自身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千夜不敢大意,释放出自己的法力,赤红色的光芒一点点向着那无头苍蝇般乱撞的神识靠拢,将要接近之时,那神识激灵灵一颤,似乎十分抵抗。

千夜不急不忙,将法力缓缓凝结成一团,一瞬间竟变得柔和了许多,那些神识仿佛感受到这股力量并没有什么恶意,变得松弛下来,千夜毫不费力地将它们赶至一处,谨慎地聚合在一起,送入到陵颜的眉心处。

妖异的赤红色光芒一闪,没入陵颜体内,周身又变成了古井无波的浓黑色煞气。

闭目合掌,一切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之中。

等到陵颜再次醒来,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她一睁开眼就发现了盘坐在自己旁边的千夜,眸中警惕的神色一闪,已经飘身退后了数余步。

千夜依旧保持运功的姿势,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听到他的鼻尖淡淡地哼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82章 冥君千夜(二) “若我真的想对你动手还需等到现在?”冰冷的声音响起,却是个低沉的男声。

陵颜也确实能感受到千夜这一代冥君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威压,但是心里却不明白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只能暗自运起功来。

这一运功,陵颜就惊讶了,自己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体内经脉完好如初,并且每一条之内都流淌着精纯的仙力,这一发现,让陵颜着实欣喜。

“你的经脉经过若水的改造已经比原先坚韧了许多,即使你现在失了仙骨,也能照常修炼功法了。”千夜说着,已经走到了陵颜的眼前。

陵颜自然清楚自己身体发生的改变,只是面对着突如其来的一切,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眼里满是迷茫。

“怎么?按说饮下若水,你的记忆也就能全都恢复了,看你这个样子,别是……脑子坏了?”千夜绕着陵颜走了几步,口里还发出“啧啧”之声。

“你才脑子坏了!”陵颜从迷离状态中醒来,闻言一阵气恼,不顾这开口的乃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冥界之主,干脆利落地骂了回去。

“呵呵……”千夜笑了两声,俊美苍白的脸上红唇一抿,道,“轻尘仙子不愧为神农氏的传人,当真是得天独厚啊!”

刚才的言语间,千夜已经看出了陵颜的修为,也是一惊,原本以为借若水重塑了经脉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连功力也能回到从前的程度,不由地叹道。

“我已经说过了,我是陵颜,不是轻尘仙子!”

陵颜当然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记忆,知道自己就是重生的洛轻尘,知道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一切,但是,她心里仍有一个心结未能打开,还不愿就此承认罢了。

“行了,我可不管你是谁,现在你可以走了。”千夜有些淡淡地道。

“走?”陵颜面对着千夜这莫名其妙的对待一时难以理解。

“你还想继续待在我冥界不成?”千夜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青丝,漫不经心道。

“我……”此时,陵颜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刚才的相处中,她竟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冥界之主并没有什么厌恶,排斥的感觉,对于冥界,自己甚至是有一点喜欢的。

没等陵颜开口,千夜玩味地一笑,追问道:“你是想留在这冥界为我效力,还是想在这等着看我统一三界?”

“难道冥君出关,就是想继续杀戮,涂炭众生吗?”陵颜身上的法力不平静地波动着。

她深知自己不是冥君的对手,但是当她听到千夜依旧想要统一三界时就明白,战争又要开始了,而遭殃的只会是黎民苍生。

“天下苍生与我何干?”千夜冷冷地道。

“可他们都是无辜的!”陵颜争辩道。

“无辜?”千夜森冷的眼神仿佛让空气都冷了几分,使得陵颜不由地一颤。

“你应该也有喜欢的人吧?”待千夜平复下来,突然用幽幽的语调问道,声音竟也柔和了几分。

章节目录 第83章 冥君千夜(三) 陵颜没有料到千夜会有如此一问,但是眼底却分明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白衣胜雪,青丝如瀑,修眉似剑,俊目如星,飘飘然傲立九天,淡然清冷,又温情款款……

沧末,沧末——

正是他啊,想自己两世为人,被他爱过,怜过,也被他伤过,可最终就是忘不了的那个人呐。

想着想着,心头一热,与他在一起的日子,就是最打动自己的时刻啊!

这一刻,千夜望着陵颜的眼角一弯,似是对她的反应很是满意,趁着机会,又问道:“若是你喜欢的人被人伤害,你又当如何?”

话一问出,千夜的脸色波澜不惊,静静地看着陵颜。

陵颜的神色寒了又寒,身上的凌然杀机骤然释放出来,前后之间截然不同的转变,就连千夜也没有想到。

就在这个时候,暗乾坤急匆匆地求见,进来先是一愣,但也顾不得这么许多,走到冥君面前耳语了几句,等候回话。

只见千夜不着痕迹地瞥了陵颜一眼,对她道:“你若想待在这里,只管待着好了!”

说罢,袖袍一挥,与暗乾坤消失在了原地。

“冥君以为此事应该如何处理?”冥殿外,千夜拂一拂身上风氅的褶皱,似乎很不以为意。

暗乾坤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冥君抬手制止了。

飘身上前,淡淡地打量了眼前一袭落拓白衣,道一句:“沧末上神,别来无恙啊?”

沧末悬于半空,身上衣衫无风自动,薄唇轻启道:“把陵颜交出来!”

“我若是不交呢?”千夜临风而立,神态有些不羁。

“这恐怕由不得你!”沧末冷哼一声,手化长剑,堪堪刺向了千夜的喉咙。

千夜不闪不动,只将周身法力外放出来,黑烟弥漫,聚成旋风,将沧末挡了回去。

“本尊现在没有心情和你动手。实话告诉你,陵颜她原本是自愿来我冥界的,也算是我的客人,但她现在已经死了。”千夜语气淡淡的,自顾自地说道,丝毫不顾及对面的沧末神君。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沧末冷静地道。

“信不信你自己说了算!陵颜在我冥界,机缘巧合之下饮下了若水源头的忘川水,她身无仙骨,又被至阴至邪之气侵体,你以为她能活的了?”千夜淡淡地解释,却是在欺骗沧末。

沧末心里当真一惊,自从那日陵颜与暗乾坤去了冥界,自己就一直在寻找进入冥界的通道,同时凭借陵颜的仙骨蕴含的气息感应陵颜的状况,可是今日,陵颜的仙骨却毫无征兆地失去了光芒。

“她的……尸骨在哪?”沧末沉声道,嗓音已然沙哑。

“呵呵。”千夜却在这个时候不合时宜地笑道,“若我说她尸骨无存,你又能怎样?你又能为她做什么?”

“陪她去死!”沧末的声音沉敛如水。

“说的好!”千夜拍了拍手,嘲讽道,“沧末上神既有如此觉悟,如何会让她独自来我冥界?”

“这与你无关!”沧末有些微怒。

章节目录 第84章 冥君千夜(四) “没错。”千夜点点头道。

语毕,千夜将右手抬起,一挥,紫色幽芒幻化成一面玄光镜,里面呈现的是陵颜在冥界中的景象。

沧末看到玄光镜内,陵颜毫发无损的样子,心里才终于彻底放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但越是这样他对千夜的想法就更加捉摸不透起来,疑惑地望了千夜一眼。

千夜却似乎对这一眼视而不见,只管自己道:“你不必谢我。陵颜她的确没死,被我救活了,只是她不愿见你,我也没有办法。”

沧末依旧不出声,似乎在等着冥君多说些什么。

果然,千夜又道:“你不必担心我打什么主意,以本尊的修为只要想动手,就算是天帝在我冥殿,我也能杀死他几百回。”

说着,看了沧末一眼,沧末深知这话虽是含着挑衅的意味,却也并不夸张,便没有答话。

“你完全可以现在去我冥殿,将她打晕了带走,本尊决不阻止。不过……她体内还剩下一大半的若水之毒,除了我以外,恐怕还无人能解。”听千夜继续说道,突然话锋一转,“你若有别的办法,我也懒得费这个心思!”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有如此好心?”沧末终于又沉声问道。

千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有反驳。

看千夜的样子,的确没有撒谎,以他在三界中的地位,也不至于撒谎。

沧末算不定其中有什么蹊跷,但也知道陵颜这段时间并不会有什么危险,始终犹疑不定。

这时,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道:“若水之毒,的确只有冥君可解,沧末,家师传信,命我请你到蓬莱一叙。”

转身看去,正是怀伶子满头大汗地飘身落在沧末身前。

“妙回老前辈那么着急找我所为何事?”沧末问怀伶子道。

“这我哪知道,师父他老人家让我直接来冥界找你,想来也知道陵颜应该不会有事,我们快走吧!”怀伶子催促道。

既然是连妙回老前辈都惊动了,这事想必没有那么简单。

不容推迟,沧末于是拱手一礼,对千夜道:“来日再见希望陵颜依旧无恙,冥君恩情,沧末铭记在心!”

千夜哼了一声,道:“那就请吧!”

说着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显然是对沧末最后一句先礼后兵的话非常不满,气哄哄地回了冥殿。

陵颜正望着暗无光线的冥殿各处角落,眼神中有欣喜,有失落,有伤感,还有……各种情绪交织在脸上,令她时喜时嗔,复杂得难以言明。

冥君见此情形,有一瞬间的失神。

“冥君……”暗乾坤近日来有太多的不解,正要询问。

“不必说了,你先退下!”千夜却干脆地打断了话头,独自走上前去。

暗乾坤退了下去,眉头一皱,心里想到,难不成冥君他……喜欢上了那个仙人?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暗乾坤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抽了回去,一千多年前,冥君就为了一个仙界的女子……

不,他决不允许冥君重蹈覆辙,他的任务是帮助冥君完成统一大业!!

想到这里,一道寒芒从暗乾坤的眼底划过。

章节目录 第85章 冥君千夜(五)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些?”陵颜喃喃自语,丝毫没有察觉千夜已经到了她的身后,叹息道,“不是说喝下忘川水的人就能忘掉一切吗?”

“那只是对于凡人而言。”千夜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来,轻声道,“若是仙人饮了忘川水,则会想起所有的前尘往事。”

陵颜没有转身,只是叹了一声:“原来如此!”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你不想问问我方才为何离开吗?”千夜此刻似乎很有兴致与人闲聊。

“冥君日理万机,做何事我又怎会知道?”显然,陵颜觉得自己虽身在冥界,但是与冥界毫无牵扯,冥界的事情当然也与自己无关。

“我去见了一个人,一个与你有关的人……”千夜说到这里摇了摇头道,“看来你真的不想听啊?那就算了!”

说罢,作势要往里殿走去。

“等等!”刚刚听到与自己有关的人,自是想到了沧末,心中不由地一凛。

“罢了,我这一会儿却不想说了!”陵颜从未见过如此做派之人,气恼得说不出话来。

不想千夜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趣道:“看你急得这个样子,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喝忘川水也是与此人有关吧?”

陵颜现在十分想打这个千夜一顿,但是又想得知沧末的情况,不能得罪了他,“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与千夜对峙着。

千夜自然看出自己猜对了,高深莫测地一笑,不知又要搞什么事情。

……

话说回沧末与怀伶子出了冥界之后,一路乘着仙云往东边方向疾飞而去,不多久,看到下面一座小岛,云蒸霞蔚,仙气氤氲,茂林修竹,奇山异岩,鹤舞猿啼,绮丽万分。

这一方圣灵之地无疑就是蓬莱仙岛了,两人按下云头,落于岛上,怀伶子开启结界,与沧末沿着山石并行而上,过了池塘园林,到了一处古朴端庄的阁楼。

怀伶子正要上前扣门,门却自己开了,见到门内端坐着一位神采奕奕的老人,二人忙恭敬见礼。

“拜见师父!”“拜见老前辈!”

“刚才结界一开,我就知道是你们回来了,不必多礼。”老人笑道,让二人入了坐,又转而对沧末道,“沧末,我可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啊!”

“前辈所说是与陵颜有关吧?”沧末语气虽然平静,却是头一次这样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脱口问道。

“正是。不过,我问你,陵颜作为轻尘的重生,与原来的本体有什么差别?”妙回前辈开门见山地问道。

“自从轻尘的神识幻化成人之后,我发现她原本的记忆和法力都消失了。于是我给她改名为陵颜,带她到南海修炼,本以为等她的法力提高之后,就会慢慢记起些什么,可她修炼出了仙骨,恢复了仙人之躯,却依旧没有任何以往的任何记忆。”沧末仔细思索着,将陵颜化形以来出现的情况,尽数地讲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86章 妙回的心事(一) 妙回老前辈听了倒不惊讶,点点头道:“是了,这就是我找你来的原因。”

“请前辈赐教!”沧末沉声道。

“当初,你将轻尘最后的神识封印在她的两滴泪水之中,长安桃园中的花魂只唤醒了其中一滴泪水中残存的部分,你用法力让它以桃花之身幻化成人,于是才有了陵颜。由于神识残缺了一半,她的记忆中也多是对你的怨念,这也导致她不愿意想起一些事情。”

“前辈之意是我们就去找到另一滴眼泪,再唤醒其中的神识,使两者融合在一起?”沧末问道。

妙回老前辈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但最终还是默认了。

“师父,这件事哪里有那么容易?”怀伶子苦笑一声,有些埋怨道,“先不说这另一滴眼泪至今不知去向,即使是找到了,神识融合这件事也是有很大的风险的,怎么能让沧末轻易尝试?”

“的确是有很大的风险……”妙回老人的脸上有一丝犹豫。

“前辈是有什么隐情不愿告知吗?”沧末从刚才妙回老人欲言又止的态度中隐隐猜到了些什么。

“不必问了……”妙回老人吐出这四个字,良久才道,“其实,那另一滴眼泪中的神识也早已幻化成人,而我也知道他的去向。”

沧末和怀伶子对望一眼,都不由地一阵惊讶,齐声问道:“在哪里?”

“正在冥界。”妙回老人仿佛早就知道二人会有如此反应,没有在意,淡淡地道,“所以我认为,陵颜此番去往冥界,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求前辈赐一副融合神识所用的药方!”沧末恭敬地请求道,“沧末愿尽力一试!”

“你现在这个性子,才是我最不放心的,切记此事强求不得。”妙回老人劝道,“药方就不必了,辅药我早已炼好,你且将这上面的东西准备齐全即可,剩下的仍待一个机缘。”

说罢,将一页黄纸送到沧末手里,嘱咐道:“以上之物极为罕有,但也缺一不可,能否寻到就要看你和陵颜的造化了!”

……

沧末道谢离去之后,转过阁楼的一处瀑布之下,怀伶子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此事难道真有什么隐情不成?”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妙回老人这一反问,摆明了确有其事。

“方才谈话间,沧末见您欲言,故而又止有此一问,现在我看您的脸色不是很好,所以才向您确认。”怀伶子挠挠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您老可别让沧末身犯陷境啊!”

“你这混小子,我老人家是这么不知轻重的人吗?”说着伸手往怀伶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怀伶子捂着头,“哎呦”了一声,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连声道:“不是不是,师父您老人家当然是深谋远虑,弟子我远不能及。”

看着怀伶子这耍贫嘴的德行,妙回老人开怀地笑了几声,喃喃道:“以后身边有你也就够了!”

章节目录 第87章 妙回的心事(二) “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怀伶子闻言,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从前给你的玉葫芦呢?”妙回老人不答话,问怀伶子道。

怀伶子从腰间解下一个黄色的玄玉葫芦,疑惑地递了过去。

妙回老人手掐法诀,右手食指中指并在一起,绕着葫芦口画了个圈,念动了几句咒语,又放回到怀伶子手里。

“有了这个玉葫芦,以后你出入冥界便不受限制,空闲时替我去见见你师弟吧!”妙回老人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清朗的声音也在这一刻显得犹为衰老。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怀伶子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根本静不下心独自思考话中的含义。

“一千七百多年前,神冥两界又一次发起大战,司药阁仙子洛轻尘以一己之力祭出镇魂鼎,封印了冥君千夜,自己也魂飞魄散,只留下最后的神识,被沧末用法力封存在她的两滴眼泪中。

千年过去了,其中的一缕神识成为了如今的陵颜,而另外的一缕……则在化形成人后,跌跌撞撞被我收在门下,做了一个小药童。那时,我便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世,所以才让他留在人界,顺其自然。”

“那师弟他自己可知道这些?”怀伶子这才把事情的经过了解个大概,追问道。

“一开始当然不知道。我起初只是私心想着,有生之年能收得如此一个资质聪颖,得天独厚的徒儿也就知足了,可是,直到陵颜在人间与他相遇,我才发现,命中注定的不平静,任谁也无法平息!”说着,妙回老人眼里竟然流露出一段无奈,叹息道,“不久之前,我那小徒弟为了保护陵颜被人重伤,苦树林土地将他送来时,他已经奄奄一息,隐隐有失去人身的危险,而让我更加难以相信的是,他幻化成人之前的形态,正是一株忘忧草!”

怀伶子目瞪口呆地听完了妙回老人的讲述,半天才缓过神来,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师弟本身就是轻尘的神识所化,如今以忘忧草之态修炼成人,无论任何一种身份,都会在以后的神识融合中起到关键作用,这样一来,无论神识融合最终成与不成,师弟他都会……”

最终成与不成,结局都是令人难以接受的。

如若成功,司药阁仙子洛轻尘将会获得真正的重生,陵颜和小师弟则会变成最初的神识形态,融入到她的体内,也会从此消失在这世间。若不成功,那么三个人……甚至加上沧末,四个人都会陷入真正的万劫不复之中。

“若是你能像你那白简小师弟一样刻苦用功,我老头子也不至于会如此伤感!”妙回老人打趣怀伶子道。

怀伶子出乎意外地沉默着,他知道师父哪里是真心在打趣,分明是苦中取乐,不让自己看出他的伤心罢了。

“师父,此事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怀伶子明知答案是否定的,依然不甘心地又一次问道。

章节目录 第88章 妙回的心事(三) 问完之后,两人都没有再说一句话,眼前的瀑布之水流淌不息,“哗哗”作响,却不能淹没任何一个人压在心头的执念。

良久之后,妙回老人才开口道:“不必强求了……既然我知道了自己无力改变什么,就只能将身世告诉了白简,又按照古籍上的记载送他去了冥界的忘川河畔,希望那里真的能助他提升修为,只有这样,以后帮助轻尘重生的几率才能再多上几分。”

“师父,我还有句话想问您……”怀伶子知道了师父如此苦心的付出,除了感恩之外,还有些难以理解。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不等怀伶子说完,妙回老人接话道,“其实……除了沧末之外,我也是真心希望轻尘这孩子能再活过来,这样的话……神农氏的血脉也就能延续下去了。”

怀伶子分明地看到,“神农氏”这三个字说出来时,师父的眼里多了些类似于怀念,不舍,愧疚,怜惜……等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多余的话我就不想说了,你那葫芦里是些功法和丹药,去冥界时记得带给你白简师弟。”说罢,妙回老人身形一飘,腾上了半空。

怀伶子伫立恭送,心里想道:“师父放心,我一定会去冥界找师弟的,也希望沧末早日让轻尘重生。”

目送妙回老人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怀伶子转回到丹房里。

毕竟是深入冥界的忘川河畔,怀伶子修为不高,为了避免阴邪之气侵体,必须炼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

此刻的“药石谷”深处,五行八卦阵法结界之下,妙回老人落下身形,念动咒语,开启两扇沉重的白玉石门,瞬间,一团团云雾涌了出来,竟然是浓郁的仙灵之气。

放眼望去,珍奇苗木参差掩映,水莹莹的花草摇曳,散发出诱人的香味,琳琅仙果挂满枝头……

如此仙境中的仙境,很难让人想象,竟是一处——墓地。

这处墓地中只葬着一个人,一个仙人,一个以尝尽百草,炼药济世而为世人称颂的仙人,神农氏。

坟头的墓碑上赫然镌刻着一行令人触目惊心的字迹——“吾妻神农倩倩之墓”。

谁都没有想到,享誉三界的药神神农氏会是一个女子,更没有人想的到,她竟会是妙回老前辈的妻子。

妙回老人坐在墓碑旁边,就像坐在妻子的身边一样,动情地说道:“神农啊,你应该奇怪我为什么那么久都没来看你了吧?其实,我一早就该告诉你轻尘那孩子的事,可是我怎么忍心,她是……你唯一的女儿啊,唉……不过你也不必太难过,眼看她又能回来了不是?我一定会尽力帮你救回这个女儿……”

妙回老人絮絮叨叨地,真的就像话家常一样,将自己的心里话一吐为快。

突然,半空中传来一阵法力波动,让妙回老人警惕起来,他抬头一看才发现,墓门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

震怒之下,妙回老人手中祭出一条拐棍一样的仙器,向着那声音冷声道:“何方鼠辈胆敢在此撒野?”

章节目录 第89章 神农现身(一) 那隐匿在半空中的人并没有现身,只是不断地将自身的法力释放出来,瞬息之间,便闻到了幽微的香味四散,使得妙回老人一惊,赶忙闭上了气息。

亏得自己在炼药界还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竟在毫不知觉间着了别人的道!

来人显然就是认准了自己的这一特点出招,此等行径不是挑衅就是示威!

可是,方才撒下的药粉却没有什么危害,对方又是什么目的?

该不是南极仙翁和寿星那两个老家伙闲的无事专程来戏弄自己?

想自己在仙界凭借炼药的本事后来居上,的确有些时候惹得他们心里不痛快,也难免不会来给自己捣捣乱。

殊不知此刻,南极仙翁的洞府里,喷嚏声接连响彻云霄,本来在一起下着棋,无端地不知被哪个家伙给念叨了,两人脸上都是一阵败兴,索性找个地方喝茶去了。

妙回老人又转念一想,这处结界本是为了守护神农氏的坟墓而设下的,除了自己,并无外人知晓,绝对不会是他们来此!

“难道是……不,不会,这怎么可能?”妙回老人又仔细地辨别了一下这药香味,一缕若有若无的冰兰果的味道萦绕鼻尖许久不散,心里浮现出一个自己怎么也不敢相信的推测来,不由地失神问道,“仙友究竟是何人?”

话音落处,妙回老人的呼吸都几乎凝滞了。

片刻,一个冰冷绝俗的女子声音传来,道:“这么多年过去,你果然把我给忘了……”

话音中隐约有一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情感。

“真的是你?!!”妙回老人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再也难以平静,身躯宛如雷击一般战栗,骤然冲了上去,将刚刚出现在身前不远处的女子的一双手握在了自己的手里,哽咽地道,“神农啊,真的是你,原来……你还活着,我怎会忘了你呢?”

以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现身的正是妙回老人念念不忘的妻子神农氏。

“果然没变……这么多年过去,你炼药时,还是偏爱往里面加冰兰果。”妙回老人笑道,眼里有一两点液体闪烁。

这句话一出,让神农氏的心中也不由地一酸,隔着面纱,看到这近在咫尺的脸庞,不由地吓了一跳,道:“你竟也沧桑了这么多。”

妙回老人这才回过神来,抚摸着神农氏的面纱,满怀愧疚地道:“都怪我当初炼药不精,没能治好你的脸……你这一去,躲了我上千年,如今终于肯来见我了……”

听妙回老人说到自己的脸,神农氏不禁后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手,冷冷地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还有些事去处理,你且等我回来!”

妙回老人还想说什么,只觉得浑身变得瘫软无力,眼皮沉沉地睡了过去。

神农氏将妙回老人送回到他平时修炼的地方,用自己的神识在房间周围设下了结界,温柔地道:“我知道,你一直为我默默付出了很多,现在有些事我必须要亲自去解决!”

章节目录 第90章 神农现身(二) 离了“药石谷”,神农氏飞掠在半空,不眠不休一个昼夜,脸上有些焦急,心中也不安地想着:“一天一夜都过去了,妙回也该醒了吧?”

妙回老人没有追来,让神农氏稍松了口气,看来他还没有打破自己设的结界……

如此想着,法诀一转,身形又加快了几分。

眼见东海瀛洲已经近在百里之外,神农氏的眼中闪出一丝决绝,转而化为一抹挥之不去的不甘。

又已接近日落黄昏,夕阳的余晖收尽,海面上趁着夜色泛起幽幽的蓝光,冷风一吹,裹携着咸腥苦涩的味道冲入鼻腔,让神农氏有些难以适应。

落地调息片刻,神农氏服下了一粒避水丹,纵身跃入了茫茫深海之中,水花一翻,再无痕迹……

就在入水的一瞬间,神农氏感觉到自己的心头忽的一动,自己设在妙回屋外的结界有了反应,不由地开口道:“妙回,你个老冤家啊~”

话一出口,带着沉沉的叹息,神农氏摇摇头,凝神聚气,毫不犹豫地向着海水深处潜去。

“药石谷”中,妙回确实清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修炼的地方,神农氏却不见了踪影。

正要出门去寻,才惊觉房间四下被布上结界,而且以自己的全部法力也难以将其打开。

妙回老人立时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将自己的法力向着结界打去。

“住手!”一声低喝让妙回的动作停了下来,正是结界中附着的神农氏的神识。

“倩倩,你这是做什么?”妙回老人话一出口,神农氏的神识泛起了一阵轻微的涟漪——

与妙回相识一场,他总是一本正经地用姓氏称呼自己,这样唤自己的名字却是头一回,不禁有些意乱神迷。

而妙回老人情急之下哪里顾及这些,脸色阴沉地等着神农氏的解释。

“妙回,你先答应我,冷静地听我把话讲完,听完之后也不可冲动,一定要留在这里等我回来。”神农氏的声音原本带有几分冰冷,如此轻柔的语气很容易让妙回老人平静下来。

“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妙回老人没有答应,只是又催促道。

“我当初离开你……是有苦衷的!”一开言,神农氏的情真意切就让妙回触动了情肠。

“倩倩,你还不懂我对你的心吗?我真的没有在意过你的脸变成什么样子,我只想有你陪在身边就足够了,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呢?”

妙回老人不知这句话中的含义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不由自主地将心里话讲了出来。

“我自然知道你不会在意我容貌被毁,可你知道,我的脸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神农氏问道,语气中有幽怨,亦有几分杀气。

“你不是说,是你炼药时认错了一味草药,吃下之后就变成这样的吗?”

妙回老人一直以来对于神农氏的话都深信不疑,也因为神农氏为了炼药救人不惜牺牲自己的这份精神而更加怜惜这个女子,可是如今神农氏这么一问,难道……其中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章节目录 第91章 神农现身(三) “不必猜了,你也知道,以我炼药的本事,绝不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我的脸……是被自己弄成这样的啊……”

神农氏的神识带着哭腔,将面纱摘下,露出了一张触目惊心,布满疤痕的脸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妙回老人早知道神农氏的容貌被毁,但他真正看到她的脸时,还是感觉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神农氏的神识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开口道:“还记得我与你初次相识之时,我因为尝尽百草,济世救人而被人称颂,被册封为上九天的药神。

原本这是一件该让人欣喜的事,可是……可是我在上九天不过多少时日,就常听到有仙人在背后议论纷纷,说天帝有意封我为妃……

我还以为是他们那些人在仙界待久了,闲生事端,又加上我的容貌的确会让不少人动心,所以他们才有此流言传出来。

但是随着我在天界的时日多了,也渐渐了解天帝的为人,他也开始明目张胆地到我府上来骚扰,让我烦不胜烦……我初到上九天,无依无靠,只得借着采药为名,四处躲避,可没想到,天帝他竟会不理朝政,每每派天兵天将探查我的行踪,我在天界的处境形同软禁……”

说到这里,神农氏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但是转而抒怀地笑了笑,继续道:“幸亏,我在这个时候遇见了你……或许你不知道,我一直躲在你炼药的丹房中,看你每天除了炼药就是采药,当时觉得你这个人好生无趣,于是经常悄悄地将你的炉火熄灭,或者将你记着药方的书都藏起来,看你着急的模样偷偷地开心。”

妙回闻言,先是一愣,继而也跟着笑道:“怪不得,怪不得!”

这一番话轻易地将两人的思绪牵回到年轻的那个时候。

“都那么多年了,现在我却时常想起这一幕来……”神农氏一笑,又宛如当初那个灵动的小姑娘一般,让妙回老人眸中一闪。

“我看你写的药方,开始觉得你很平庸,在炼药的资质上远不如我,可是后来我看你对练药的喜爱和执着,以及你对于所有上门求药的人流露出来的关怀让我十分欣赏,或许这就叫做知音吧!

我的心里开始希望帮助你,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将自己的药方夹到你的医书里,每当你看着那些药方傻笑,我都在想,这个呆子,该不是炼药成痴了?”

“那些药方……也都是你写的?我早该想到……”妙回老人似乎有些失落。

“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总是灰心,以你现在的炼药术,已经可以跟我比肩了。”神农氏安慰道。

“可你后来又去了哪里?”妙回追问道。

“我在你那里躲得久了,时日一长,天帝派的人就会有所察觉,我怕他们会找你的麻烦,只得去找天帝坦白,说我有喜欢的人了,求他放过我……”神农氏望了一眼妙回老人,低下头后悔地道。

章节目录 第92章 神农现身(四) “不错……就是那段时间,我再也没见过类似的药方出现,丹炉里的火也再没有无缘无故的熄灭过……”妙回老人喃喃道,眼神中隐隐有杀机愈来愈浓,“可你怎么那么傻?明知道天帝他……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会自投罗网?!!”

“是我妄想了……原以为天帝他贵为天界之主,总会有那么几分大度和旷达之心,只要我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他该不会……再纠缠了,没想到,他竟然将我囚禁在‘龙翔阁'中,设下禁制,又派了重兵看守。

我怕天帝会暗中害你,想尽一切办法想逃出来,都没有成功,无奈之下,我用随身带着的药草偷偷地炼制了两粒丹药,一粒能让人瞬间提升修为,一粒……能够毁掉人的容貌……

我趁着一天夜里守卫巡查,服下了能提升修为的丹药,用自己全部的功力打破天帝设下的禁制逃了出来。

再次来到你炼药的地方,一遇见你,我便幻化出了真身来和你相见,渐渐地你与我也就相熟了。

时间越久,我就越觉得和你在一起是那么开心……心想如果日子一直这么平静地过下去该多好?”

“可你为什么一直都没有跟我提起过你的这些遭遇?”妙回老人的语气有些愠怒,透着更多的怜惜和不解。

神农氏的神识叹息道:“没用的……那时我成为上九天的神仙才不过数月,修为还不稳固,而且炼药之人,本身法力就低于一般的仙人一些,我们绝对斗不过天帝的……况且,我也不想让你去斗,不想让你为了我以身犯险啊!”

“那后来呢?后来我们在人间的‘药石谷'隐居,不是过得很好吗?你又怎么离开了我?”妙回老人道。

“九月重阳,南极仙翁邀你去赏菊,你一去数十日未归,我寻到仙翁洞府才知你早已离开,我心里一慌,以为你会出事,匆匆往天界赶,不想一到南天门就遇到了天帝,他设计将我引到‘离恨天’外的无人之地,又以你的性命逼迫,让我跟他……

我趁他不备服下丹药,他看着我的脸一点一点变得衰老,溃烂,可怖,狰狞,竟然无耻地笑着,连道了几个好,说‘我身为天界之主都得不到的人,别人也别妄想得到……不过,既然你的容貌已经变成了这样,那就成全了你们,让妙回每天面对着你这张像女鬼一样的脸,看他会不会还像以往那样对你?'”

神农氏的神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却抑制不住地颤抖,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接连打在地上。

只见妙回老人脸色铁青地将双手聚起法力,往旁边一推,“轰”的一声,石墙骤然崩塌。

“妙回……”神农氏的神识锁着眉头,揪心地唤道,已经不由自主地从结界中走了出来,扑到妙回老人的怀中。

妙回老人下意识地将她拥住,略一沉吟,冷冷地道:“那天,我离开南极仙翁洞府不出数十里,就遭到不明身份的人围攻,还只当是误会,没想到啊……竟然是天帝有意陷害!”

章节目录 第93章 神农现身(五) “天帝用心何其险恶?我们虽躲过那次暗害,可我……终究无法再如从前那般对你……

我悄悄回到药石谷,看到你平安无事,心里也就放松了,可我好怕……我怕我对你的爱会害了你,为了让你放弃我,离开我,我只能骗你说我炼药时不慎将自己的脸毁了,如果我炼不出解药,就再不见你。

可你却从那时也开始拼了命地采药炼丹,我心里感动,也很不忍,却又不能跟你说实情……

其实,我心里仍然很是不甘,始终无法忘记天帝的所作所为,所以一心想着闭关修炼,等自己的修为提升,去找天帝报仇!

可是闭关不久,我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我那时多想回到你的身边,有所依靠,但一看到自己的脸……就不由地想,或许我以后再没有勇气与你在一起了……等到孩子一出生,我便将她托付给自己的姐姐照顾,并且让姐姐放出消息,说我修炼时被反噬,已经时日无多……

我想着,这样你便会彻底死心了吧?常常用特殊的药草隐匿起自己的气息,到药石谷里打探你的情况,没想到,你竟然为我精心修了一座坟墓,而且,时常看到你在墓前流着泪喃喃自语,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忍不住出来与你相见,可我逼迫自己,不能前功尽弃,最后实在忍不住,便开了一道暗门,住进了墓里,这样至少我能时不时听到你讲一些发生的事情给我听,我很满足……

可是,自从最近的一段时日,你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也出了山谷,在三界之内听说了不少消息,再到前日……你说到轻尘……”

悲喜不明地长出了一口气,神农氏的故事终于显出了眉目。

“轻尘她……当真是你的骨肉?”妙回老人忍不住确认道。

神农氏的神识轻轻一笑,有些无奈道:“也是你的骨肉啊——”

“我……”妙回老人眼睛愣愣的,神情有些古怪。

“怎么?你不记得……”问出这句话,神农氏的神识脸上羞愧难当。

“正是,正是那个时候啊~倩倩,我就说这丫头的炼药术名不虚传,也怪不得,怪不得啊!!”妙回老人想起那段往事,有些忘形,毫不顾忌自己是一个修仙多年,连自己年岁都忘记的老人。

“你这个老家伙啊~”神农氏的神识嗔怪一声,正色道,“言归正传,既然轻尘这孩子现在有性命之危,我这个做母亲的岂能坐视不理?何况轻尘受此劫难,多半也跟天帝那个混蛋有关吧。”

“倩倩,你莫不是去……”妙回老人紧张地问道,

“放心,我现在在东海瀛洲寻找沉珠……”神农氏的神识安慰道,“我今天将这些话告诉你,不是想让你跟我去报仇,而是让你留在这里,等我们的孩子重生后,好好陪伴她,让她有父亲的保护,你能答应我吗?”

“不,既然轻尘是我们的孩子,我身为父亲怎么可以不尽心尽力?倩倩,你已经为我付出的太多了,放我出去,让我去陪你好吗?我们一起帮助女儿重生,好吗?!!”

妙回老人自然听得出神农氏的话中已经隐隐有遗言的意味,让自己多陪陪女儿,她呢?分明还是要解决这件事后,独自找天帝去报仇啊!

章节目录 第94章 销魂掌(一) 冥界,忘川河畔,一道纤细明媚的身影长立水边,目光朦胧地望着远方出神。

“陵颜丫头,想什么呢?”千夜的声音从背后悄然响起,见陵颜不作声,走上前来,似笑非笑道,“好似……自从那位沧末上神来过我冥界之后,你便这样时常发呆,真是让人担心啊?”

看到这突然出现在身旁的家伙,陵颜吓了一跳,听了他话中的意味,不禁啐了一声,道:“多管闲事!”便不再理会。

陵颜在冥界这许多日子,千夜与她相处不再那么冰冷,倒有几分像是朋友了,见陵颜没有精神与自己打趣,只得一本正经地问起正事来:“我教你的销魂掌练到第几式了?”

“才第四式……”陵颜回答道,语气中有些失落。

“不必这么着急,自从若水改变了你的经脉,你的体质比先前好了很多,可是自身的仙气也被腐蚀了许多,这便是我不让你跟沧末离开的原因,等你练成了全部的七式,应该就能化解若水全部的毒性了,到时你愿意和谁走,我都不会拦着!”

虽然千夜的语气中从始至终总透露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漠,但是陵颜依旧能感受到他对自己是真心的帮助,不由地问道:“冥君为何如此帮我?”

“我……还是喜欢你称呼我的名字。”千夜苦笑一声,打岔道。

“你不必掩饰什么,虽然你救了我,也帮了我很多,可如果你是为了利用我,到时对三界有所不利,我也不会念这份情的。”陵颜以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在你的眼里就这么不堪吗?”千夜哼了一声,似乎很是委屈,“实话告诉你,现在我对于统一三界已经不感兴趣了,我帮你只是为了……一份恩情。”

“恩情?”陵颜闻言十分震惊,显然是不记得是何时曾与冥界之主有什么恩情。

千夜也看出了陵颜的疑惑,解释道:“不是对我,而是……对一个天界的女孩……你曾经救过她,即使她现在已经不在了,可这份恩情,我必须要替她偿还……”

“天界的女孩?她是谁?!”陵颜更加惊讶于千夜的话,但是看着千夜眼中的深情,不由地明白了几分,轻声问道,“她……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

千夜摇了摇头,陷入了沉默。

“你不想说就算了,惹你伤心,实在对不起……”陵颜心里也莫名地一痛,想到千夜此时正如自己不愿提起与沧末的往事,不禁歉然道。

“无妨……这些事我从来都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至今也还是难以开口……或许有一天,我会将这些告诉你吧……”

千夜的脸上和心里都不平静,尤其是面对着陵颜——一个与他思念的人气息差不多的仙人,他的心里难免会伤怀。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陵颜第一次见到千夜这副模样,不知如何去劝,只能引导他多说一些,自己也多了解他一些。

“问吧——”

章节目录 第95章 销魂掌(二) “这销魂掌是不是你自创的招式?是否……与那天界的女孩有关?”陵颜小心翼翼地盯着千夜问道。

千夜愣了一下,随即说道:“你很聪明。是怎么猜到的?”

陵颜示意千夜看好,自己飘身而起,脚下宛如凌波微步,“销魂掌”的招式从手底下走过,口中喝道:“第一式,众里寻他。”长袖曼舞,芳魂萦绕,回眸一望,百转千回,无尽柔情。

“第二式,昨夜西风。”陵颜脚踏虚空,手中长袖一挥,双掌汇于胸前,接着,指尖点落,如片片枯叶翩飞,惊艳落寞。

“第三式,心有灵犀。”身形倒飞,猛然向后空翻,手掌打出,借山石之势回旋落下,灵动轻巧。

“第四式,情为何物。”长袖接连向身前打去,犹如星河流淌,左脚一点,右掌推出,连绵不断,亦虚亦实。

“销魂掌”四式练完,陵颜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对千夜道:“我记得后面三式分别是风露中宵,曾经沧海和不负相思……对吗?”

“不错。”千夜的眸中明灭不定,又道,“就凭这些,你怎么知道与她有关?”

陵颜轻轻叹道:“销魂掌一招一式,都有如此令人遐想的名字,就像发生在某个人身上的一个个故事,而这些招式或灵动轻巧,或飘逸洒脱,分明是适合女孩子修炼的,而你身为一界冥君,使用销魂掌,自然会让我有这样的猜测。”

“果然都说女子心细,的确有些可怕~”千夜感叹道,“剩下的三式比较复杂,你看好了!”

说罢,身形已经无声无息地到了半空,双掌间霸气的掌风“赫赫”作响,以刚制柔,将销魂掌的最后三式演示给陵颜,陵颜眼观身动,跟着千夜练了三遍,将大概掌法记于心中。

“你继续修炼吧,我……罢了!”千夜欲言又止,最终将嘴边的话咽下,转身离去。

不知为何,陵颜此刻看着千夜的身影格外孤独。

冥殿内,千夜斜倚榻上,心中隐隐有些焦虑难安,手中摩挲着一枚菱形的水晶,喃喃道:“小公主,再有半月就要立冬了,你一定等急了吧……放心吧,我没有忘记,我一定会帮助你完成这个愿望的……”

说着说着,千夜的眸中已经有些模糊,不知是自己的泪,还是她的脸。

曾记得当年,她从天界偷偷摸摸来到冥界,却被自己设下的结界挡在外面,扯着喉咙大喊自己的名字,直到没有力气了才想起,结界是隔音的,幸亏自己恰巧就从修炼中醒来,才将她“救”了进来,只听她可怜巴巴地说,她想让自己陪她看一场雪,看一场鹅毛大雪。

天界是从来都没有雪的,只有冥界和人界的雪一到腊月就如约而至,而她来的那个时候……还是炎夏。

不知道她是不是心血来潮,只是一个劲儿地央求自己说怕到时候没机会,怕不说会来不及……

怎么会来不及?修炼之人,天长地久不过是瞬息,又何必这么着急这一个夏季?

章节目录 第96章 销魂掌(三) 往昔的情景浮现眼前,涌上心头,让千夜突然之间有些神思恍惚,将头无力地靠在榻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个人影近前禀报:“冥君,再有半月就立冬了,前些日子天界那边已经有所动向,您何不借此机会一鼓作气,统一了三界,成为天地共主,独霸称尊?”

“天界有什么动向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千夜眼睛睁开,闪出一道寒光,冷冷的地道,“暗乾坤,别以为本尊的眼里什么都看不见,当初你与那天界总兵统领勾结,惹出了多少风波,还嫌不够吗?!”

暗乾坤迫于冥君的威严,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冷汗涔涔地道:“冥君,属下只是想帮您完成大业,别无他图啊!”

千夜不屑地冷哼一声,道:“说起天界,本尊这几日正好要去走一遭,你就留在冥界,少出去给我添麻烦,听明白了吗?”

“是……属下遵命。”暗乾坤虽对千夜散漫的行径不满,可他就算有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这位冥界之主顶撞,只得诺诺遵命,心想,冥君不在,正是一个除掉陵颜的好机会,到时只要沧末一怒,就由不得冥君不战了……

正在暗乾坤心中打算之时,千夜的话又响起,道:“另外,陵颜那丫头在这冥界算是我的朋友,本尊许她自由出入,自由行动,你们不得干涉,也不得为难她!”

“这……恐怕不妥!”暗乾坤犹疑道。

“够了,本尊的命令你们只管照办,退下吧!”千夜不耐烦地挥挥手,又重新闭上眼睛,渐渐地竟有了几分睡意。

……

等千夜醒来,已然月上梢头,于寂静的夜色中思人,总要有一番风景,他步出冥殿,转到忘川河畔,袅袅幽香潜入鼻腔,正是那临水盛开的大片昙花悄然绽放,恬静,淡雅,出尘,清冷……画中美人一般的气质,映衬得四野如火的彼岸花黯然失色。

“昙花一现胜过无尽彼岸,难怪……”千夜眸中闪现一缕迷醉,喃喃道,“纵然片刻凋零,也要拼命盛开,方不负大好芳华,彼岸无尽,却是花叶相隔,永不相见,地久天长倒成了煎熬和折磨……”

“这些话可不像是出自冥界之主的口中……”陵颜的声音轻轻响起,还是让千夜一惊。

“你偷听我说话?!”千夜看清不远处的花丛中伫立的人影,挑眉问道。

陵颜在冥界的日子,已见惯了千夜“无理取闹”的做派,只说道:“我来此处多时了,怎么不说是你跟踪我?”

千夜失笑,道:“你说那些话不像我说的像谁说的?”

“我……不知道。”陵颜摇头道。

“不知道?还是……不肯说出来?”

“若再说起来,你又要伤心了……”

“呵呵”,千夜笑笑,手指似是不经意地抹了抹眼角,淡然道,“天界的女孩子都是如此善解人意吗?也都是一样的……心软?我发现有些时候,你的举止和她有几分相像……”

章节目录 第97章 销魂掌(四) 陵颜不知如何接下这话茬,索性沉默了。

千夜道:“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看着千夜凝重的神情,陵颜心里也紧张了几分。

“我明日要外出一趟……半月内怕是回不来。”千夜说着,有些不放心地看了陵颜一眼,又道,“我不在的日子,你自己要小心。”

陵颜点点头,关心道:“你一个人去吗?”

“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去。”说罢,千夜抬眼望天,天色有些阴沉,没有星子。

“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事吧?”陵颜依旧有些担心,可又不便追问,只道,“你也小心……”

千夜笑了笑,似是劝慰道:“放心,我只是去办一件私事,不会有什么危险,况且,这三界内又有谁是我的对手呢?”

一句话,不着痕迹地打消了陵颜的顾虑,现在的她,也已当千夜作朋友,自然是不希望冥界和天界再起争端。

看到陵颜放松下来的样子,千夜突然问道:“你喜欢看雪吗?”

“雪?”自从化形以来,自己在仙界待的久了,四季不分,这还是第一次过冬,竟从未想过下雪的场景。

“再有半月就立冬了,冥界会准时下一场大雪,那时我便会回来。”

千夜的脸上有些肃穆,但更多的似是向往,仿佛在许诺一个神圣的誓言。

但这个誓言——不属于陵颜。

陵颜察觉到千夜此刻与往日不同,但又说不明白不同在哪里,被眼前这一副难言的神情吸引到了。

“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歇息吧……”千夜说着,又举步走向冥殿,只听他似有若无地又说了一句,“希望到时你能练成销魂掌的全部七式。”

陵颜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千夜离开的背影,思索片刻,心道,不知千夜到底要说什么?

其实,那句话是千夜的一个请求,只是碍于身份,怕陵颜仍觉得自己是想利用她而不能开口。但这个请求,到底是在落雪的时节被宣之于口了,为了他的小公主,也为了他自己!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还有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在冥界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往生池”,冥界之中集万千冤魂于一处的所在,池水汇在一个巨型的圆坑之中,颜色妖艳如同血液,而上面却蒸腾着浓郁的惨绿色雾气,笼罩得四周鬼气森森。

只见池边,一个黑袍人为中心,无数的鬼影被控制着投入到“往生池”中,瞬间被腐蚀的无影无踪,正剩下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那黑袍人身上散发出的幽冥气息却欢快地跳跃着,他的法力似乎在不断地增强。

少顷,池中的水不再沸腾,雾气也淡了许多,那黑袍人发出“桀桀”两声如夜枭般的声音啸道:“万鬼附身——我的法力已经接近大成了,啊呵呵呵!!冥君,你不想当共主,你不想一统三界,就让我暗乾坤来做这些吧!!”

话音落处,黑袍闪动,暗乾坤消失在了“往生池”边。

章节目录 第98章 小公主(一) 天界,总兵统领府外,暗乾坤的身影幽幽浮现,一阵掌风自窗中吹入,林诚案前点的烛火突然熄灭。

林诚惊声问道:“什么人?”

暗乾坤熟悉的声音以“逼音成线”的方式传来,林诚闪身转入暗阁之中,见了暗乾坤道:“可是冥界要准备出战了?”

暗乾坤无奈地摇摇头道:“我看难了……冥君此次出关,虽然法力大增,但至今没有再战的意思。”

“既如此,你又有什么打算?”林诚怒哼一声,显然有几分不耐烦。

“林总兵的心思不过是想取天帝而代之,这种事又何必急于一时?待我冥界与天界一战,我率冥界大军助你,以天界的实力,恐怕还难以抵挡吧?”暗乾坤道。

“你不是说冥君并没有开战的意思吗?”林诚那老狐狸一般的眼中闪烁着犹疑的神色,道,“再说,我凭什么信你的话?”

“冥君虽不愿战,但若你天界主动出击,冥君也不会坐视不理!”暗乾坤狡猾地道,“至于凭什么信我?我自然找不出什么理由,但是……你还不知冥君与那天界公主的关系吧?到时,若我一个不留神说漏了嘴,让冥君知道那小公主就是死在你的手上,不光你的命保不住,恐怕整个天界都会毁了,你还妄想做什么天界之主吗?!”

“冥界之人果然阴险狡诈!”林诚此刻深深感受到了一种“与虎谋皮”的感觉,背后一冷,不禁问道,“你该不是故意挑起两界大战。想从中坐收渔利吧?!”

“这就不劳总兵费心了。”暗乾坤心中暗笑,想这总兵统领也不是什么入眼的货色,只是面上淡淡地道,“明日冥君会独自来天界,这恐怕是最好的时机了……”

听到暗乾坤这么说,显然林诚知道自己已没有了退路,想到明日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冥君,心中大有一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林总兵先准备着吧,我就不打扰了!”暗乾坤说罢,身形隐入夜色,消失不见了。

……

次日,天边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千夜便指掐法诀,向着天界飞掠而去。

许久,在“离恨天”外飘身落下,听说千年前的大战之后,仙人的坟墓便都安置在这里,她——或许也在吧?

怀着这样的思绪迈步走去,千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伤怀。

避开了几队巡查的守卫,千夜已经到了“离恨天”的深处,一种压抑的气息劈面而来,不想天界之中也有如此怨念深重之处。

走在碑林之中,放眼望去,千夜有些嘲弄地想道,这天界中的大多数人都是死在自己手上,如今来到他们的领地上凭吊,这样的举动是否荒唐?

可是,走着走着,他的心里就打消了各种念头,因为,在“禁地”的一角,孤零零的一处土丘映入了他的眼眸。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悲凉如水的诗句在这一刻蔓延在心头,短短十年饶已如此,何况一别千年,天人永隔?

章节目录 第99章 小公主(二) 千夜伫立坟前,眼中蓄满了悲伤,身为天界唯一的小公主,身为自己唯一爱的人,她最后的栖身之地,为何竟是如此荒凉?

“小公主,我来看你了,你在天界千年,一定过得很寂寞吧?”

千夜的声音中掩盖不住的哽咽,这是时隔千年,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那样充满温柔和怜惜,可惜,她却无法听到了……

一个酒壶出现在千夜的手里,淡淡地紫色液体斟满了三杯,不是酒水,而是若水。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而饮……小公主,我的心意你可能够看到?”

犹记得小公主曾经说过,冥界虽然阴冷了些,可是和自己在一起,没有天界的勾心斗角,无拘无束,更像是家的样子,时至今日,千夜每每想到这句话,心头总是一暖。

“今日,我便带你回家可好?”

说罢,杯中水浇在地上,千夜似是早已经做好了打算,双掌汇集法力,施展起“聚灵大法”,在这茫茫天界之中,希冀能搜寻到哪怕一丝丝她的灵力。

暗紫色的光轮以千夜为中心的整个“离恨天”上空飞速运转,那熟悉的气息却迟迟没有出现,千夜心中挣扎着,不敢相信,相去千年,她竟然魂飞魄散,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光轮越转越快,中间的气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千夜将自己的法力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输送到其中,他坚信,坚持,再坚持一刻,就有更多的希望寻觅到她的气息。

然而,时间流逝,日头已过中天,千夜苍白的脸上凝满了汗水,蜿蜒着,从两颊滑落,打湿了脚下的地面,终于,他的法力接近枯竭,身形颓然地落地,瘫倒在坟前。

不甘,无力的感觉充斥周身,他的眼皮沉沉地闭上,口中不断地喃喃道:“小公主,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千夜深深陷入绝望的时刻,那小公主的墓中,似乎传来一阵异响。

就是这阵轻微,细小的响动,使得千夜如同遭到晴天霹雳一般,立在了墓前。

那是一个飘渺的女子声音,若有若无地问道:“是谁?谁在用聚灵大法?”

“小公主……”千夜又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好似生怕这声音破灭,再也不见了。

话音落处,一缕十分微弱的灵力自墓中飘出来,聚成人形出现在千夜面前。

“小公主!!”千夜疾步冲上去,却又不敢触碰她,眼睛落在她的脸上,再也不肯移开。

“千夜,我好想你!”倒是小公主,说完这句话已经迫不及待地扑到千夜怀中。

千夜不语,只是依恋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充满了宠溺。

许久,小公主把头从千夜的肩上抬起,望着他道:“带我回冥界好不好?我再也不想离开你。”

千夜闻言,犹豫了一下,此刻小公主只剩下一缕灵力留存,恐怕难以抵御冥界的阴气和戾气。

虽然在来天界之前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事关心爱之人的安危,又怎么肯如此草率。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小公主(三) “怎么……你不愿意吗?”小公主沮丧地问道。

“你的灵力怎么能耐得住冥界的气息?”千夜担心道,自己心中也是纠结,不舍的小公主,更不忍心看到她再受伤害。

“我不怕,就算真的魂飞魄散,我也要跟你走!你知道吗,我早就对这个天界失望了,如果我刚才感受到召唤我的法力不是来自于你,恐怕我就……”

小公主的眼泪流了下来,尤其是提到天界,严重冷漠得不带一丝情感。

千夜为小公主擦掉眼泪,问道:“难道在天界还有人敢害你不成?”

看着千夜眼中冷厉的锋芒,小公主捏了捏他的大手,淡淡地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小公主欲言又止,使得千夜心中起了些猜疑,但此时还不是谈这些的时机,他取出之前把玩的那块菱形水晶,笑着对小公主道:“没想到你送我的石头,这次派上了大用场!”

“什么用处?”小公主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一块好看的石头。”

“其实这是一块紫阳石水晶,里面有纯正柔和的仙灵之力,你就暂时进到这里面,跟我去冥界吧。”千夜说完,深吸一口气,似是有些紧张。

“原来你早已做好了打算!万一这次来,你没有找到我,会怎样?”

小公主心里感动千夜对自己这份执着的心意,但是也怕他太爱自己,毕竟……自己现在只是灵魂之力,苟延残喘了千年,已是极限,何苦累他投入这么深得一份感情?

“我相信会找到你的。”千夜笑道。想到刚才自己耗尽全部功力都找不到她的时候,心里那种恐慌再一次升起。

小公主的手依依不舍的地在千夜脸上抚过,不再多说,将灵力不断缩小,飘到千夜掌中的水晶前,缓缓地附身进去。

千夜将水晶石握在手里,轻不得,重不得,小心翼翼,一路出了“离恨天”外掌中竟然沁出细细的汗水。

突然,一声低沉的呼喝声传来,道:“冥君,你擅闯天界禁地有何居心??”

“天界总兵统领——”千夜眯起眼睛,不冷不热的声音玩味地道,“本尊若有何居心,凭你这乌龟爬的速度赶来,也就只能看到天界的残砖破瓦了……”

说罢,自顾自地要往天界外去。

“少废话,今日既然你敢来此,就不要妄想轻易离开!”林诚令旗一挥,十万兵将将千夜团团围住。

……

两个时辰前,林诚按照暗乾坤的说法,派守卫四处探查天界,寻找千夜,回禀人马皆言不曾找到,于是林诚心念一转,便率兵到了这唯一被遗忘的地方,设下了埋伏。

千夜感觉手中兀地一凉,将水晶石放在唇边,轻轻道:“别担心。”

说完,将水晶石放入了怀中,与林诚淡淡地对峙。

“你……手上怎么会有公主的东西?”林诚看到千夜手中的水晶石,想到暗乾坤的话,心中的冷意油然而生,他竟然没有骗自己。

“小公主送的。”千夜眉毛一挑,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章节目录 第101章 暗潮(一) “一派胡言,公主怎会与冥界之人有来往?众将听令,摆下天罗地网阵,将冥界魔头拿下!”林诚传令下去,将士们纷纷排开阵型,严阵以待。

眼见得鸿蒙光影密不透风地向自己周身袭来,千夜气定神闲,身上煞气凝炼成一条龙骨锁鞭,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挥舞出去,如同九天冥蛇,灵动猛烈,刁钻地化解了全部的攻击,又以余力退却了十万天兵。

千夜深知,有小公主在,必须有所顾忌,不能以身犯险,只想着见机抽身出去,不与天界过多纠缠。

然而事与愿违,自己没有杀机,林诚却开始步步紧逼,那阵法极速变幻,瞬间形成了一个威力巨大的“囚仙阵”将千夜困在里面,动弹不得。

随着仙阵中聚集的法力越来越强,千夜觉得自己的法力在逐渐被吸收掉,而且自己越是运功抵抗,功力流失速度就越快,眼见自己经脉中的法力就要枯竭,不由地有些不知所措。

这时,心底一个声音提醒道:“千夜,别运功,赶紧闭住经脉,用挪移术从阵法中穿出去!”

听了小公主的话,千夜连忙释放出一蓬黑雾,遮住众人的视线,趁机封上周身经脉,手掐挪移法诀,遁出百里之外。

在天界之中,千夜的功力消耗极快,又不能及时恢复,只得冒着风险直接吸取仙灵之气,通过身外的煞气转化再吸入体内,转为己用。

就在千夜的防备减弱之时,一道宽阔的刀刃带着凛然锋芒自其身后劈来,千夜只觉得背后一灼,猛然转身,只见一道柔和的深青色仙力,无声无息地替他化解了这道攻击。

林诚率兵将赶到,见到使出法力救了千夜的一位貌似中年的女仙人,不由一惊,道:“见过九天娘娘!不知娘娘为何要救冥界之主?”

“林统领此番调动重兵,不知可征得天帝同意?”那九天娘娘的声音柔和之中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

“属下得知消息情形紧急,为保天界安危,只得无令行动。”林诚的话义正言辞。

“背后偷袭不是我天界的一贯作风,自上次两界大战以来不过安定了千余年,此时若起争端不是明智之举,况且没有天帝圣令,林统领此行实在欠缺考虑。”说着,话锋一转道,“既然冥君只身前来,想来没有什么企图,不如就此退兵,送冥界一个人情,统领觉得可否?”

虽然林诚不情不愿,但是碍于身份,再加上九天娘娘此言有理有据,只得率兵将忍声退下。

“冥君可否借一步说话?”那女仙人,见重兵撤离,对千夜微微一笑道。

千夜先前就对其出手相救感到不解,此刻对方既有话对自己说,也恰巧想问,于是点点头,两人隐匿身形,出了天界才又现身出来。

“多谢阁下相救!”千夜对着那仙人诚意地一礼道。

“不必多礼,你可知我为何救你?”那仙人问道。

千夜正是为此疑惑,闻言不由茫然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暗潮(二) “今日我修炼时,仙力外放,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熟悉气息出现在离恨天附近,赶到之时,正见你与林诚交战,而那气息,就是从你的身上传来。”九天娘娘的声音响起,但是仔细看她的眼神,可以看得出她此刻内心并不平静。

千夜不知为何,自打第一眼见到这位九天娘娘,便感到一阵亲切,仿佛在哪里见过,但又想不起来。他略一沉吟,小心试探地自怀中取出紫阳石水晶,道:“阁下所说的,可是指此物?”

“这……果然是,我就知道她没有彻底的魂飞魄散!”说着,九天娘娘终于抑制不住激动,劈手将水晶抓到了自己手里。

千夜知道九天娘娘并没有恶意,看到这一幕只是有些奇怪,但是接下来九天娘娘的举动更是让他惊讶万分。

只见九天娘娘将自身纯和的法力输入到水晶中,口中慈爱地唤道:“轩儿,难道你不愿意见母妃了吗?”

话音方落,紫水晶中隐藏起来的灵力再次出现,光芒一闪,小公主的身形飘然而出,一下子跪到了九天娘娘的身前,泪流满面地喃喃道:“母妃,母妃……”

这九天娘娘竟然就是天帝的六妹,明轩公主的生母。

“好孩子,你受苦了,快起来吧,快起来……”九天娘娘扶起明轩,搂在怀中,似是埋怨地道,“你怎么什么都不跟母妃说呢?”

“母妃,对不起!原来……您都知道了?”明轩低着头愧疚地道,眼神不经意地瞄了千夜一眼,“您愿意成全我们吗?”

此刻,千夜僵硬地立在一旁,心中第一次这样慌得厉害,竟然连头也不敢抬了。

“傻孩子,只要你自己愿意,母妃又怎么会阻止呢?”九天娘娘抚摸着明轩的头发道。

“您真的同意明轩和我在一起吗?您不介意我的身份?”千夜听到九天娘娘刚才的话,竟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不是同样也没有介意轩儿她是天界的公主吗?千夜,虽然你们在一起,身份上有些特殊,但是感情的事勉强不了,自轩儿一开始跟你在一起我就知道,她很喜欢你,而且难得的是你对她也很在意,如今你更是为她做了那么多事,我很放心。”九天娘娘欣慰地笑着,将明轩的手放在了千夜的手心里。

千夜在这一瞬间,放下了所有关于天、冥两界的看法,放下了冥界之主的尊贵身份,牵着明轩的手双双跪在九天娘娘身前,道:“前辈您放心,我千夜永生永世都会尽我生命守护明轩,绝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我还有一些话要对你们说……”九天娘娘将两人扶起来,语气转而有些凝重地道,“现在天界之中十分混乱,天帝权欲熏心,统领狼子野心,各路仙家疏远离散,恐怕不多久又会掀起什么风波……”

“前辈可是有什么想让我助您?”千夜问道。

“不,恰恰相反,我说这些,是想你们有所防备,不要再次卷入这些纷扰了,只要你和明轩一切安好,我便能安心了。千夜,你不会怨我私心吧?”九天娘娘语气恳切地道。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暗潮(三) 千夜听出九天娘娘的话语中隐隐有着针对天界的锋芒,正要发问,却看到其眼神中的暗示,好似不愿让明轩知道,只道:“若是日后前辈有什么需要千夜相助,千夜定当竭尽全力!”

自从刚才九天娘娘救了千夜,千夜心中就存了一份感激,现在又见九天娘娘毫不犹豫地将唯一的女儿交付给自己,更是为这位前辈的胸怀和开明所感到敬佩,既然她此时不便开口,自己只能先表明立场。

九天娘娘欣慰地一笑,转而不舍地对明轩道:“轩儿,我知道你对天界多有怨恨,而天界如今的情形也的确不适合你,既然找到了归宿,就不要多想其他,照顾好自己,有机会多来看看母妃——”

说完,九天娘娘身后青光绽放,一转身便消失在两人的面前。

明轩见母妃离去,情绪一阵低落,想到自己隐瞒了多年,今天才知母妃一直以来支持着自己的选择,心中不由地深深愧疚。

“小公主,你不开心吗?”千夜一双眉眼深深地看着明轩问道。

明轩看到千夜关切的样子,展颜一笑道:“当然开心,只是觉得很对不起母妃……”

千夜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以后有机会,我常陪你来看母妃。”

明轩点点头,拉着千夜有些撒娇地道:“千夜,现在我们出了天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我想在外面陪在你身边,等到了冥界我再进入水晶里好不好?”

“都听你的。”千夜揉揉明轩的头发,宠溺地道,“谁让你是小公主?”

“天界的公主已经死了,我以后是你一个人的小公主……”明轩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声,拉起千夜的手缓缓飘飞在云头,心里仍然沉重,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他的小公主多久,只知道一旦自己留下的灵力耗尽,就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了……

千夜明白小公主的心思,只是不忍心说出,此时已是秋尾,天气冷得厉害,千夜担心小公主身体受不住寒风,便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将一袭风氅裹得紧一点,又紧一点,怕她冷,更怕她离开自己。

日暮时分,飞鸟投林,余晖斜照,为天地万物镶上一层金边,远山朦胧,树影萧萧,明轩脱口而出,念了一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只这一句诗,让两人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千夜的心也因此深深地一痛,曾几何时,小公主是那样明媚活泼,如今言语之间不经意就会流露出垂暮之感,让他怎能不怜惜。

突然,小公主指着地上的秋霜道:“千夜你看,好美啊!”

果然,随着小公主手指看去,满地铺撒的银白,晶莹如碎玉流珠,千夜心念一动,道:“小公主,你不是一直想看雪吗?再有半月便立冬了,我们到时候一起看雪,堆雪人,好不好?”

“来世,我愿为你温酒煮茶,掌间朱砂,舞一曲轮回,看一场雪落下……”

天界里,多少个走投无路的日子,自己心中许下的只是这样一笺卑微的心愿,此刻不必再遥想来世,便能实现,明轩终于感觉到一点点天不辜负的慈悲,释怀地一笑,轻声道:“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暗潮(四) 天帝府中,天帝端坐在案前,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一封密奏之上,半晌,似是自言自语地道:“天界总兵统领林诚——寡人可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话音落处,一道银光一闪而现,一个银衣蒙面之人悄然立在天帝面前,躬身一礼,幽幽地道:“天帝传令属下所为何事?”

“你先替寡人看看这封密奏!”天帝抬手一指,淡淡地道。

“敢问陛下,这奏折可是林统领呈上的?”银衣人只看了几行,便开口问道。

“你怎么知道?”天帝有些惊疑地道。

“果然是的话,想必属下也不用再看了,林统领所言确是属实!”银衣人放下奏折,恭敬地道,“不知天帝还有何吩咐?”

天帝长叹一口气,道:“那就先将这件事说清楚吧!”

银衣人当下将千夜与林诚在天界交手,以及九天娘娘对千夜出手相救的事情仔细地讲述一遍,静静地看着天帝的脸色。

“你可曾遗漏了什么,比如……公主?”天帝的眉头一皱,眼神尖锐地盯着银衣人问道。

“九天娘娘救了冥君之后,两人便离了天界,属下担心追出去会曝露行踪,便回了天宫,不曾得知公主的消息。”银衣人道。

天帝的手把玩着座椅扶手的鎏金龙头,若有所思地道:“依你看,林诚的举动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啊?”

“属下……不敢妄议!”银衣人惶恐地跪地道。

“无妨……”天帝用一股仙力将银衣人托起,道,“寡人如今没有什么主心骨,只是听听你的建议罢了!”

“属下猜想,林统领此举意在……威胁陛下……”银衣人道。

“说清楚些……”

“其一,冥君为何只身一人来天界,是否在策划什么阴谋,欲对天界不利?其二,九天娘娘恰巧遇见此事,又救了冥界之主,是不是与冥界有什么……勾结?以上两点,都表明天界正处在用兵之际,所以……林统领的想法不言而喻!”银衣人小心翼翼地道。

“嗯……你先退下吧,想来无需多少时日,你便能光明正大地替寡人效力了……”天帝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便让银衣人退下了。

“寡人一开始的谋划,果然是对的!”天帝眼中闪过一道让人不寒而栗的精芒。

自从第一次神冥大战结束,天帝掌权以来,各路仙家大多选择了避世退隐,一些老臣也借机辞官,不涉朝政,剩下总兵统领林诚拥兵自重,且有多次流露出不臣之心。

天帝表面上礼让,暗中却不动声色地拉拢了天界的二十八星宿作为自己的暗卫,处处探查和制衡林诚的一举一动。

这些暗卫的头领正是方才的银衣人,二十八星宿的主星君,银宿!

当初天帝选择他,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一来,除了北烨,南朔两位上古神宿之外,星君在天界之中最容易受人忽视,为了提升其在天界的地位,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依附于自己,二来,星君素来行事不露形迹,便于执行自己的命令。第三……第三是天帝最不愿想,却想的最多的一点,就是传说二十八位主宿星君联手,能够引发一个洪荒结界,可以抵御攻击,这便是在千钧一发之际,保全自己的手段!

章节目录 第105章 暗潮(五) “九天玄女娘娘到——”

一声通报话音方落,天帝府上来了一位令天帝最最意想不到的人物。

“六妹,你可是许久不曾露面了,近来可好?”天帝关切地寒暄道。

“尚可。”九天娘娘抬头瞥过一眼此时高高在上的这位兄长,眼底淡淡地流露出一丝难言的神色。

“说起来,自打明轩离世,六妹便断了与天界的来往,此事一直以来也是寡人的心病,如今六妹得以走出这段过往,寡人也深感欣慰。”天帝对于来意不明的九天娘娘,话里有话地试探着道。

轻不可闻地叹一口气,九天娘娘见到天帝到现在仍是多疑的性子,已经彻底失望了,只道:“明轩这孩子命不好,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只是我此番前来是想说明一件事。”

“何事?”天帝明知故问地道。

“今日我在天界出手救下冥界之主,这样大的事,兄长不会没有耳闻吧?”九天娘娘道。

“六妹向来谋略过人,即使做出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事,也定有是有自己的决断,寡人自然不必忧虑。”天帝表面上一脸淡然地道。

九天娘娘怎会不知,天帝此言正是要让自己将此事讲明,坦然道:“事关天界,还是讲明了些的好!我救冥君,是有私心的……自神冥两界大战以来,天界内外苟延残喘,如履薄冰,虽已过千年,但仍旧不是起战事的时机,另外,这次林诚未得君令擅自领兵,真的如他自己所说是为了天界安危吗?

冥君只身前来,虽意图难测,但若此时与其交战,冥界众徒趁势而入,天界可有抵挡之力?林统领是常年带兵之人,若不是有十足把握,怎会有如此之举?”

“你的意思是说,林诚有可能与冥界势力勾结,欲夺我天界?”天帝的眸子里燃起冰冷的火焰,对于这位曾经被上一任天帝中意为天界女帝君的六妹作出的分析感到由衷的寒意。

九天娘娘闻言一怔,其实刚才自己并没有想到这一点,听天帝语意才知事情已经复杂到这等境地,只道:“不得不防~既然天帝已经有所推断,也只能见机行事了,有一件事我还须明说,兄长手中的天帝令有一半在我的手里,若兄长想动用其中力量,最终我还是有一两分权衡的余地。至于其他,兄长掌权多年,该怎样处理,比妹妹清楚的多,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告辞!”

“天帝令?原来如此!难怪寡人苦心孤诣探寻多年却始终难以动用其全力!”天帝见九天娘娘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恍然大悟道,“当年,上一任天帝就有意将天界之主的位子传给六妹,只因六妹生性避世,才让天帝之位落在自己手上,却还是暗中将一半的天帝令留给了六妹,用来约束自己……呵呵呵呵——寡人到如今还是被人算计的啊!!”

一阵苍凉的笑声回荡在天帝府中,不甘,怨恨,嘲讽,尽情地扑向这个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章节目录 第106章 暗潮(六) 天界一方的局势波谲云诡,不可预测,千夜带着小公主离开的选择无疑是正确的。

此时,他们两个正在天地间尽情地玩赏山水,将烦心琐事一律抛开。这是小公主的意愿,她深知自己以灵力之身无法得享长久,左右离着立冬下雪的日子还有半月,不妨趁此机会与千夜看遍千山,踏遍万水,日后他若孤身一人的话,每走到一处便有与自己一起的回忆,算是慰藉。

想到如此,小公主反而释怀了,每看一处风景,便更加用心,竟也比平日里只用眼睛视物多几分乐趣。

曲水流觞,林间抚琴,花间漫舞,她为他倾尽了全部的风华,顾盼婉转,回眸多情,他看向她,是一眼又一眼的不舍。

这一日,两人并坐在山顶等待日出,就在朝阳跳出地平线的那一霎,明轩的眼前却是一黑,急急地一阵咳嗽让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趁着千夜不留意,连忙将刚才用来掩口的藏掖在袖筒里,因为上面已经染上了斑斑血迹。

“小公主,怎么样?”千夜轻轻地为她拍着后背,关切地问道。

“还好~”说完两个字,明轩竟没有力气了,歪着头靠在千夜肩头。

千夜出身冥界,又是冥界之主,所修的法力也带有阴邪之气,因此不能将自身的法力渡给小公主,此刻十分着急。

“千夜~对不起,我走不动了,不能再去更远的地方……我们回家吧?”明轩语气平静中流露着深深的柔情,呢喃道。

“好——我们回家!再过三天就是立冬了,我们一起看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千夜一如既往宠溺地抚着她的脸颊,而此刻这双脸颊却没有几分血色。

只因明轩对这眼前美景还有些贪看,千夜便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一路上缓缓地飞,不时地放她下来歇息片刻,如此一来,行了整整一天,才到了冥界。

明轩又附身进入紫阳石水晶,千夜悄悄进入结界,没有惊动任何人,转入紧邻着冥殿的一个房间,入眼的陈设分明是女子的闺房,云影纱幔,雕花暖榻,氤氲熏香徐徐袅袅地燃着,让人打心底觉得安稳。千夜将小公主的身躯安放在榻上,隐约间一缕缕纯净柔和的仙力开始将她包裹,才知那一方暖榻是千夜先前特意寻遍三界,才找到的一块万年暖玉魂镂成,即使在冥界,也丝毫不会让阴邪之气入体,用来给明轩使用恰到好处。

千夜在明轩身前守了一夜,到了次日天明,明轩仍没有醒来,千夜心觉不对,拿手一探她的脉象,竟然越来越微弱!

千夜疾步冲出房门,不顾一切地惊叫道:“陵颜,陵颜!!”

“千夜,你回来了?”陵颜一听千夜似乎很急切地寻找自己,立刻出了房门,应声道,“什么事这样惊慌?”

“快,救救小公主!!”千夜顾不上解释,一扯陵颜的袖子,百米多的距离竟然用出了“挪移术”,直接来在了明轩的房间内。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祸起(一) 陵颜走近榻前,看清了躺着的昏迷不醒的人的面容,兀地一惊,叫道:“明轩?!!”转而疑惑万分地看向千夜,希望能得到一些解释。

“我前些日子去了天界的离恨天,找到了小公主的灵力,将她带了回来,她此刻越来越虚弱了。”千夜说道。

“怪不得……怪不得他总是唤她小公主。”陵颜喃喃道,自己早该想到,天界之中的小公主,唯有一位,不正是明轩吗?可是,看千夜的样子,明轩恐怕是没有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他,否则天知道现在神冥两界该是怎样的腥风血雨了!

“小公主说在天界时,你曾救过她,现在你能不能再帮我救她一次?”千夜恳求地问道,脸上流露着对小公主深深的不舍。

“我先看看她的情况吧……”陵颜说完,三根纤细的手指探上明轩的脉搏输入其体内一股纯正的仙力,片刻后收回,凝重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你只需告诉我,小公主她……还有……多少时日?”千夜早知晓明轩凭借一股灵力在天界停留了千年,为的就是再见自己这一面,然而谁料想这一面之间,自己又很快要失去她了,问出这一句话,他很不甘,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再有三天就会下雪了吧?”陵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沉的道,“我猜,这是你和她的约定!”

“你的意思是……”

“你应该知道,如果仙人肉身毁掉之后,只剩灵力留存,一旦灵力耗尽,就连轮回往生的机会都没有了?”陵颜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道,像是在说服千夜接受这个事实,“这三天里,我会将自己的仙力输给她,让她延续生命,再用镇魂鼎为她炼制一副躯体,等你们看完下的第一场雪……就送她走吧!”

千夜闻言,如同遭到晴天霹雳,陵颜的话虽然委婉,但是已经证明了小公主的寿命仅剩了最后的三天,早就料到会有一个离别的期限,可不想这个期限会来的这样快,颓然之中,千夜似是想到什么,突然问道:“你说你能使用镇魂鼎?”

“不错。”陵颜虽然仍不知自己与神农氏的关系,但是,近来修炼过程中,她发现自己左手心里镇魂鼎的印记不时地涌出一股亲切的力量,自己竟能运用这力量炼化丹药,炼制仙器,甚至凝练自身的法力,以此断定可以为明轩炼制躯体,以免她在轮回时魂飞魄散。

“传说上古药神神农氏能凭借镇魂鼎帮人炼化灵魂,助人重生,你可有办法?!”千夜问此话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抓住了陵颜的肩头。

陵颜同情地望着千夜,摇了摇头,歉然道:“你说的这些,恐怕只有神农氏才能做到,何况,我手里的应该只是镇魂鼎的鼎魂,真正的镇魂鼎恐怕已经被毁了……”

陵颜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先前真正的镇魂鼎是在天界总兵林诚的手里,他当初既有心害自己和明轩,又怎会把它留下呢?

章节目录 第108章 祸起(二) 千夜一直沉默着,使得原本明朗的房间莫名地笼起一抹阴沉的气氛,他拉起小公主的手,依旧默不作声,只是那一眼千年的眉眼流露出的神情让陵颜也不禁为之动容。

陵颜悄悄地退出去,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回自己房中。如今她已经练成了销魂掌的全部七式,身上的若水之毒也已尽数炼化,纯净柔和的仙力正是为明轩延魂续命的主要依靠,至于再炼制一副躯体……

思及至此,陵颜盘坐榻上,将功力经脉汇入自己左手的掌心之中,“镇魂鼎”的纹路逐渐清晰,混蒙蒙的黄色光芒骤然一闪,那虚幻的鼎形已在陵颜身前三尺远落定。

在冥界许久,寻常的药材也搜寻了不少,依着药方有条不紊地将些丹砂、硫石放入鼎中,鼎下便自行燃起了火焰,随着鼎内温度升高,陵颜小心翼翼地将“融血藤”、“塑骨根”萃出汁液,洒了进去,“呲呲”白雾蒸发殆尽,只剩四种粉末留在鼎中,互不相容,陵颜将灵力探入,取一个青玉瓶往里滴进十余滴龙涎露,包裹着几撮药粉,渐渐凝练成丹药形状,炉火熄灭,凭借余温使得丹药中的杂质剔除,一颗圆融莹润的鲜红色药丸赫然出现,被陵颜抬手一招,装进丹药瓶中。

这还只是一个开始,若炼制一副躯体,还需一件明轩贴身的东西,心爱之物最好,以此为媒,炼制的躯体能让她的灵力生出亲切之感,融合时方能省些心力,这贴身之物……想来还得在最后关头才能向千夜索要,眼下自己也是不忍。

所有的事情准备妥当,陵颜忧心忡忡地再次进到明轩房内,千夜仍痴痴地望着她的脸,眼圈微红,泛着氤氲湿气。

陵颜轻轻唤他一声,他只皱眉道:“小公主还没有醒,仍是老样子。”

陵颜又一次将自身仙力输送进明轩体内,持续了半个时辰,才见明轩脸色好转,有了几分血色,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些。陵颜抹了一把额上因耗力过度流下的汗珠,劝说千夜道:“明轩此时没有大碍,你去休息片刻吧。”

“不必。”意料之中,千夜执着地守在他的小公主榻前,只感激地回了两字便不再言语。

“这还是昔日手染鲜血,屠尽三界的冥君吗?这还是不久前还一副玩世不恭,死皮赖脸的千夜吗?”陵颜立在门前,思绪万千,终是惆怅地一叹,“造化弄人,轻饶过谁?”

“忘川河”畔,陵颜从怀中取出一个带在身上已经日久的信封,上面的一行字迹此刻变得模糊不堪,想来定是拿在手里摩梭过多次,才能磨损得如此严重。这是天界司药阁中轻尘仙子——或者说是自己的前身留给沧末的信,信封上写的本来是“沧末神君亲启”,里面的内容却不记得。

凝神思量过后,陵颜还是拿指甲划破了自己的食指,一滴血液解开封口,一张桃花笺掉了出来,字迹笔调是不同于信封上的哀婉不绝,藕断丝连,触目惊心,只一句话写着“相见怎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抬头望天,怎知不是此刻心意?

也罢,既然身上弱水毒已解,再等明轩这件事了了,自己也该与……师父了结一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祸起(三) 三日后,正是立冬的这一日,从天色将明就昏昏沉沉的,干冷的北风呼啸出苍凉的旋律,晨光微弱,投进明轩的房间里,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陵颜的手最后一次离开明轩的手腕,榻上的人渐渐转醒,忽闪着一双眸子,许久才睁开眼,当看到陵颜的那一刻,似乎觉得自己又陷入了梦中,直到听见陵颜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道:“你终于醒了。”

“轻……轻尘姐姐!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明轩显得很欣喜,又很惊讶,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

站在明轩的立场上,这一声称呼叫的不错,可于陵颜已是物是人非,但是面对着昔日情深的姐妹,有太多的事情需要解释,索性只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与千夜偶然结交,近来遇到些事,需在冥界暂住些时日。”

陵颜不算撒谎,只是说的简略,明轩出事在先,尚不知她与天界结怨,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嗯”了一声,又问:“怎么不见千夜?”

“千夜自你回来,便日夜守在你身边,寸步不离,如今我要为你炼制一副身体,以便助你往生,才说动他在外面护法。”陵颜说道。

“也好~多谢姐姐又救了我一次!”明轩深吐出一口气,看向陵颜。

陵颜正要开口,却听明轩冷冷地道:“可恨我当年在天界被算计,丧生在林诚府上,就算姐姐今天救了我,也终是于报仇一事上无望了……也亏得千夜不在,我才敢将此话说与姐姐,以后若在天界,万事小心,人心难测啊——”

明轩说完这些话,心情波动很强烈,猛地咳嗽了几声,才平静下来。而陵颜的脸上阴沉沉的,她对于明轩说的这些话并不怀疑,只是她是天界公主,位份尊荣,若说有人敢算计,除非是天帝默许,不然仅凭天界总兵统领绝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如此想来,天界确实伤了不止自己一人的心!!

“姐姐,今天可是立冬了?”

明轩的话打断了陵颜的思绪,她看一眼窗外,已有细雪沙沙落下,道:“不错,千夜还等你起来,陪他一起赏雪,堆雪人。”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陵颜心里的悲伤又浓了几分,听明轩道:“姐姐,我现在越来越没有力气,你可有办法让我站起来?我只想陪在他身边,再为他跳一段舞,与他练一练功,就算过完今日便魂飞魄散,我也甘愿……”

明轩的眼中流露出向往和痴迷,让陵颜的心又是一动,道:“你当真这样想?你不后悔?”

“姐姐别怪我说,若此情景发生在姐姐和沧末上神身上,姐姐可否后悔?”明轩明亮的眸子看向陵颜。

陵颜犹豫一下,从前的轻尘仙子确实无疑地爱着沧末,她深深一笑,说道:“我明白。”

说罢,陵颜将前日炼的丹药取出,道:“姐姐医术不精,不能助你重生,这丹药服下之后,能支撑你一天的时间与常人一般行动无碍,不过过了今日,我便只能借用为你塑的一副身躯,让你轮回重生,再世为人,你可愿意?”

章节目录 第110章 祸起(四) “多谢姐姐成全!”明轩看向这颗丹药的神情有些热切,她信得过从前轻尘仙子的医术。

陵颜将丹药化在手中的茶盏里,喂明轩喝下,明轩感激万分地对陵颜说道:“若还有来生,能与千夜重续前缘,姐姐的恩情我也必当报答。”

“你我姐妹,不说这些,千夜还在屋外等你,你且休息片刻就去陪他吧。”陵颜拍拍明轩的手背,含笑说道。

半柱香的功夫过去,明轩感觉周身经脉中有暖流淌过,一种久违的充实感使得她猛地从榻上起身,脚一落地,便兴奋地看向陵颜。

陵颜拉着她的手来至门前,伸手一推,“吱呀”一声,惊醒了依靠在旁边千夜,一连三日不寝不寐,还不算什么,可他三日中一缕心弦绷得太紧,如今在这寒冬腊月的露天瞌睡起来,纵使修炼之身,也难以消磨。

“千夜,害你担心了。”明轩见状,心疼地替他拂去发上,身上的落雪,一双纤细小巧的手握着他的大手不断地摩挲着。

千夜轻笑,道:“你难道忘了,我寒暑不侵?”

所谓关心则乱,从前只见千夜为了自己手足无措,自己却是头一回这样主动,明轩不由得红了脸颊。

千夜不再打趣,轻车熟路地用自己的风氅拢了小公主,道:“走,我们找个好地方赏雪。”

在明轩欢快地笑容中,千夜与陵颜相对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两个人的脸上却都没有几分笑意,反而有些沉重。

目送两人的身影走远,陵颜进屋,开始了最后的准备,她的手里此刻拿着千夜留下的紫阳石水晶,是明轩的贴身之物,再次召出“镇魂鼎”的鼎魂,将石水晶投了进去,鼎下的火焰不温不火,拿捏的恰到好处,将明轩遗留在里面的气息和灵力充分融合后,温度升高,水晶溶化成液体,又照着明轩的模样凝成一指多高的水晶石像,便是一副躯体打造好了。

收了鼎魂,陵颜法力已有些透支,但她丝毫不敢松懈,将石像悬在自己近前三寸之地,一直闭目感受着明轩的身体状况。

“忘川河”畔,漫天落雪已经如鹅毛一般飘飘落下,比肩而立的两道明艳身影,仿佛亘古永恒,此时反而不需任何一句言语,便能感知彼此的心意。

“千夜,我为你跳一支舞可好?”明轩开口,不等千夜回答,便解了素色披风,衬出一袭火红色衣裙,脚尖一旋,踏着梅花的横枝,轻盈转起舞步。

长袖婉转,衣袂翩翩,白色的雪,碧色的梅,天地之间,唯有这位小公主红得耀眼,宛如穿花蝴蝶,热烈潇洒。

千夜不知何时,手中已多了一枚墨玉的埙,幽幽吹响,是从前小公主所教的《广寒曲》的声调,埙声中带着浑厚的苍凉,正是两人从前都经历过的高处不胜寒的心境,可是此刻的旋律,衬托着舞步,竟然是别样的温润人心……

小公主的身形辗转蹁跹,踏出又踏回,每一步都踏着千夜吹出的律点,明明两人是头一回这样与彼此曲中作舞,舞中伴曲,却是那样恰到好处,惹人流连。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祸起(五) 一舞终了,埙声戛然,只有余音在空寂的“忘川河”畔回荡。

明轩似是还不尽兴,身形一转,柔软的舞步变得坚韧,一个回身,双掌变换冲着千夜袭来,正是“销魂掌”的招式。

千夜收起墨玉埙,用空出来的手掌轻飘飘地与明轩的双掌相迎,一牵一引间,两人身形都凌空而起。

此刻明轩的一袭红衣像极了嫁衣,舞动在天地间,若即若离,而每当她的步子远些,千夜便追到近前,她的步子近些,千夜便由着她与自己咫尺相依。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西楼,望断天涯路”,“身无彩凤上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销魂掌”的前四式被命以这样的名字,想来是将世间的爱情都写尽了,也将千夜两人的心意诉说得淋漓尽致。

千夜伸手一揽,将明轩引至近前,两只右掌紧紧相抵,两人的身形开始旋转起来,周身落雪纷纷扬扬,也跟着打起了旋儿,围绕在两人身前,似是为他们默契的掌法吸引,又像是被他们的深情折服。红色与玄色的身影纠缠不清,依依不舍,正是“销魂掌”后三式的精髓。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和“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说的大概是两人离别后的相思与不舍吧?

最终却仍是爱而不得,因此最后才敢说,只要明白彼此心意就已十分满足。

“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

房间中一直通过水晶石像关注着明轩状况的陵颜此刻睁开了眼,低声叹了一句。

果然,方才一切,便是明轩对千夜的告别仪式,两人身形落地,明轩的身躯已经开始变得虚幻。

“小公主,小公主!!”千夜紧张地呼唤道。

她环着千夜的脖颈,粲然一笑,温柔地道:“千夜,你知道吗?我从未有一刻,像今天这么开心,我走之后,你不要担心,姐姐说她为我炼制了一副身躯,能助我往生,再世为人,到时,我一定会记得你,你可不要忘了我……”

“可是,我舍不得你!”千夜低沉着嗓音,在明轩耳边呢喃。

四目相对,千夜缓缓俯身,两唇相接,相守着最后的温存,良久,唇分,明轩脸上一抹淡淡的绯红,已说不出话来。

陵颜来的恰到好处,将手中用紫阳石水晶炼制的与明轩模样一般无二的石像抛出,收束住明轩近乎透明的身躯,灵力与身躯融合的天衣无缝,陵颜指间不断变换着印结,“回天咒”的字符将明轩笼罩起来,接连不断,影影绰绰看到千夜嘴唇动了几动,却看得真切,他道:“生生世世,我等着你,直到你回来!”

明轩轻轻点点头,身形便消失在四散的光影之中。

陵颜做完这些,法力透支得厉害,恍惚间却分明地看到千夜和明轩的脸上都印着泪痕……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祸起(六) 冥界之中,飘落的雪花被北风吹得凌乱,茫茫银白之中,只剩下千夜和陵颜无声伫立的身影。

千夜的眸子望着不远处栩栩如生的两个雪人,是他和她相拥的模样,出自小公主的妙手。

淡淡地,他收回目光,对着陵颜说道:“有件事……”

话一出口,便不再言语,陵颜看向他,表情中写着询问。

“当初我教你销魂掌,是有私心的……”千夜像是有几分歉疚,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口,“只有练成销魂掌,解了你的若水之毒,你才能帮我救她。”

“无妨,总归帮了明轩,也救了我自己,无非你一开始瞒了我而已。”陵颜说道,语气中不甚介意。

“这件东西,你收着,略表我的报答之心。”千夜右手手掌一番,紫芒盛放,一枚精雕细琢的古朴方印浮现出来。

待陵颜看仔细了,却迟迟不肯伸手去接,因为这枚方印,远不是千夜口中说出的那么轻描淡写,而是冥界之主的圣令。

“怎么了?”千夜见陵颜一脸淡然却不开口,也不去接方印,不由问道。

“朋友之间,何必言谢,又何必要什么谢礼。”陵颜摇摇头道。

千夜闻言一怔,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利用了陵颜,她竟还当自己是朋友吗?

陵颜似乎看出了千夜的疑虑,轻轻一笑道:“毕竟相处了那么久,我还会同你计较这些小事吗?”

“果然,有你这样的朋友,是我和明轩之幸!”千夜诚恳地道,“既如此,收下朋友送的东西,总可以吧?”

不等陵颜再次拒绝,千夜接着道:“听我把话说完!如今明轩轮回重生,该是在人界,我放心不下她,总要跟去看看,带着冥君令会让我的冥功外放,曝露身份,你在冥界暂住,拿着它便许你自行出入,你就当是替我保管也好!”

听着千夜不容置疑的口气和难以拒绝的理由,陵颜仍然无动于衷,千夜将方印放到陵颜手里,道:“这几日我便动身,你有什么事情请自便!”

说罢,青丝一扬,便迈步离去,终恢复了几分往日玩世不恭的性子。

陵颜赶忙将方印收好,她深知千夜是一番好心,可这“冥君圣令”在自己身上的消息一旦传了出去,无论冥界天界,免不了将自己视为众矢之的。

……

这一场雪一下就是七日,这七日里,千夜一直都在探查着明轩的往生之处,从不露面,冥界众徒向来也只在冥殿外围百里外的地方,不过就算近在眼前,陵颜又能跟他们有什么有什么话说呢?

许是憋闷的久了,她再一次来到“忘川河”,凝望着千夜与明轩堆的雪人良久,自己竟也动了心思,蹲在地上,一丝不苟地将雪攒到一处,堆起雪人来。

陵颜也是许久没有见过雪了,此刻玩得起劲儿,心思没有手底下的动作快,不过半个时辰,雪人已经成形,而且从样貌到衣饰,惟妙惟肖,分明是天界的上神,沧末。

章节目录 第113章 祸起(七) 陵颜望着眼前的雪人,怔怔地,纯白色的雪,一如他平日里的一袭白衣落拓,不食人间烟火,孤高,清俊,只是不知,此刻该是以怎样的心境来面对……

“啪”,一道白影擦着陵颜的脸颊飞过,吓得她惊叫一声,平静下来,正瞧见一团雪球打在了“沧末上神”的脸上。

一转头,只见千夜抱着胳膊,一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陵颜气恼地道:“千夜,你干的好事!!”

千夜不以为然,道:“我就是看不惯沧末的这张脸。”

“你……”陵颜气急,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攥成雪球,朝着千夜扔了过去。

千夜轻描淡写地躲过,收起玩笑,正色道:“看样子,你是对沧末那家伙用情至深啊?堆的雪人倒很精致。”

说着,一扬下巴,点向堆成了沧末样子的雪人。

出人意料地,陵颜并没有再言语,垂下头,眼底里闪过失落的神色,先前自己打定了主意,待明轩的事情解决完,自己就去与沧末谈一谈,现在没有了拖延的理由,可是像总有什么牵绊着自己的脚步,仍是不肯动身,细想原因,大约是因为不敢。

“我觉得,你大可以继续安心地住在冥界,等沧末再来找你。”千夜似是想起什么,瞧着陵颜的神色,适宜地将这些话说给她听,“上次沧末走得匆忙,好像有什么要紧事,天界近来乱的很,你若去找他,反而可能会遇到麻烦。”

陵颜点了点头,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她自然明白千夜所说天界的“乱”是指什么,好在这又是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再等些时日吧!

沉了一沉,陵颜问千夜道:“你今天怎么有时间出来,是有明轩的消息了吗?”

“不错。”千夜脸上泛起些欣慰,“她往生在长安城,是人界当今帝王最小的帝姬。”

闻言,陵颜“嗯”了一声,仿佛对这个结果不是很满意。

“怎么?”千夜紧张道。

“没什么,只是,明轩她见多了天家的险恶,如今重新活一次,却又成了公主……”陵颜有几分感怀。

“我会照顾好她。”千夜接了这么一句话,是许给自己和明轩的诺言。

……

几日无话,转眼到了腊月十五,当夜,一轮血月当空,红得妖冶,天边没有一丝云彩,干净,透彻。

冥界,奈何桥上,千夜指结法诀,三千青丝无风自动,一袭玄色风氅淡然飘舞,紫色光芒一闪,千夜冲着桥下的陵颜道:“最迟两个时辰,我会回来。”

陵颜点头,示意他放心,千夜的身形一闪而逝,通过“轮回道”,出现在人界的长安城外。

陵颜看不到另一边的情况,只能守在这附近,耐心等着千夜归来。

“长安……又是长安……”喃喃着这句话,陵颜似是被勾起了什么情愫。

思绪一闪,又蓦然想到,那一日自己是因着怎样的无奈来到了冥界,而今又为何不肯离开。

说来,一切可都是宿命?

章节目录 第114章 祸起(八) 犹记得那一日,天边也是这么一轮圆月,明亮,皎洁,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将自己和白简团团围住,白简为保护自己而“死”,自己被赶来的师父救走,可师父却无论如何不肯对白简施以援手……

想到这些,陵颜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时隔这么久,自己竟是第一次又想起那个十七八岁的如玉少年,他在孔明灯上写下的话语,他不顾一切为自己抵挡刀剑的背影,他重伤之时,一本正经说认识自己便不虚此生的神态,他竭力挤出笑容,问自己的泪水可是为他而流时的执着,他……太多太多了,原本陵颜就认为与白简在一起时,无忧无虑的日子是自己最开心,最难忘日子,如今,往昔的一切浮现眼前,动荡了自己深埋的一根心弦。

这些,暂且不说,且看千夜到了人间,见到长安城的百姓熙熙攘攘,总有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想在对什么事情议论纷纷,不经意地听了几句进去,大约都是说皇城中的一件奇事,千夜对于这些街谈巷议不置可否,毕竟自己是有目的前来。

然而,到了城门口时,一张告示轻描淡写地就将他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近前一看,再加上方才的见闻,千夜才知,百姓口中的一切与这告示所言,是一回事,便是关于当今圣上近来新添的一位小公主。

告示上简略地写道:“当今圣上最小的公主,诞生之时,香气盈室,霞彩万千,更是自胎中带出一块奇石,然而公主身体却格外孱弱,日夜啼哭不止,圣上颇为疼惜,遂贴榜文,召集天下能士,为公主卜算命格,为陛下解忧。”

吸引住千夜的,正是榜文一角描摹的紫阳石水晶,它本用作一副躯体,保存明轩灵力,如今明轩脱胎换骨,这石水晶便又脱离出来,化为了最初的形态,以此更加断定,这小公主,便是明轩的重生。

千夜按捺不住,原地一掐法诀,使出“挪移之术”,一眨眼,便出现在重重宫墙中的一间寝宫内,这里是明轩的气息最盛的地方,想来她就在这里。

果然,纱幔后面的摇篮里传出细细的婴儿哭声,千夜一走上前,就见从里面出来一个宫女打扮的小丫头,见了自己惊恐地叫道:“你,你是何人,怎敢擅闯德妃娘娘的寝宫?”

千夜显然对这人间的规矩不置可否,只随口道:“我是小公主命里之人,此来便是为了小公主。”

小丫头显然对身份来历不明的千夜十分戒备,退回去紧紧抱着小公主,慌乱地大喊道:“来人呐!!”

外面的守卫宫人闻言一拥而入,见到千夜突兀的身影,下意识地以手按刀,将千夜围在中间。

这些人哪里是千夜的对手,只是,千夜并不想节外生枝,只这样淡淡地与一众人对峙着,眼光始终若有似无地望着宫女怀中的小公主,一片柔和。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之中,只听见外面通报道:“皇上驾到,德妃娘娘驾到!”

原来,就在方才小宫女呼叫的时候,已有太监迅速给皇上传了话去。

章节目录 第115章 祸起(九)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驾临,众人齐刷刷地跪地,唯独千夜立在对面,神色淡然。

皇帝约摸打量了千夜一眼,并没有要怪罪的意思,只责问守护着小公主的这些人。

小宫女指着千夜,战战兢兢地道:“回皇上话,奴婢方才在小公主身侧侍奉,此人不知怎么,就闯了进来,奴婢惊慌之下便惊动了外面的守卫和皇上。”

皇帝“嗯”了一声,示意德妃抱过小公主,转而又问守卫:“有外人闯宫,为何不拦?”

十余名守卫惶恐之余,都面面相觑,一脸茫然道:“奴才等一直守在宫外,不曾见有人入内。”

问完话后,皇帝竟淡淡地遣退了众人,虽说是不解,但众人此时都如临大赦,退出门去,哪里还有心思去揣摩皇上的意图。

寝殿正中,只余千夜洒脱风流的身影,皇帝也不就坐,竟然冲着千夜微微拱手,礼贤下士地问道:“请问高士从何处而来?”

能做君主之位的人果然都不简单,一句话问出来,明白他问的既是千夜进入宫中又不惊动守卫的原因,也是他的身份来历。

“说了你也不信!”千夜一本正经地道,丝毫没有顾忌眼前的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帝王。

皇帝依然是好性子,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那高士此来,所为何事?”

“小公主。”千夜淡淡地回答,可是一双眼眸中对小公主不经意流露出的情感一早便被皇帝看在眼中。

德妃作为明轩此生的生身之母,闻言已经面露喜色,期待地望着皇帝。

皇帝从不喜形于色,只是说出的话多了些:“不瞒高士,朕方才与德妃在前殿也见了几位所谓的高人,大多是见了榜文猎奇而来,对于小公主的症状却是束手无策……”

“我有十成把握!”千夜打断道,“我听闻人间帝王常说君无戏言,我也不是个说空话的人。”

“人间帝王?难不成,您是……”德妃细思千夜的话,惊喜万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央求道,“求神仙救救我儿性命……”

千夜一时想起九天娘娘成全自己和明轩时的情景,心里一下变得柔软,扶德妃起来,从她怀中接过小公主,低头柔声道:“明轩,是我,我来了。”

话音一落,小公主持续了小半月的嘤嘤哭声立时止住了,一双小手抚着千夜的脸“咯咯”笑了起来。

皇帝与德妃见状,不由喜出望外,只让小公主止哭这件事便劳心劳力,忙坏了许多太医方士都不见效,如今看来此人一句话便将公主惹笑,若非神仙高人,也定是与公主有些命定的缘分。

不等这边猜测出结果,小公主的身上忽然柔和的紫色光芒大放,映衬得自身和千夜,真如神仙临凡,绚烂明媚。

“这……这是何故?”突如其来的变化让皇帝和德妃惊讶之外又添了几分揪心。

千夜将指头在小公主身上点了几下,光芒收敛,小公主嘴角挂着笑意安然睡下,而千夜却疑惑地摇了摇头。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祸起(十) “不该是这样……”千夜的手探上小公主稚嫩的手腕,只觉得她的脉象虽然不弱,但是隐隐有些紊乱,一时拿不定主意,对皇帝道,“先让小公主睡着,我去去就回!”

冥界,奈何桥边,陵颜怀中的“冥君圣令”发出微微温热,一抬头,千夜的身形正飘然落下,紧接着,他身后的“轮回道”便关闭了。

“回来的正是时候,可见到明轩了吗?”陵颜问道。

“见到了,只是她的情况有些异样,我想让你去看一看!”千夜脸色有几分凝重。

“也好!”陵颜应道,随即不解地问,“轮回道一关,还有办法去找她吗?”

“轮回道的作用在于追寻往生之人的气息,我既然已找到了她,我们直接用法术去便可。”

说罢,指掐法诀,眨眼之间,两人便同时出现在了先前的寝殿。

亲眼见识到了千夜如此神通,皇帝也算想明白了方才的事,对于千夜的称呼,直接从“高士”变成了“神仙”,脸色也热切了许多,此时见到与他同来的气质清雅的陵颜,不由试探道:“敢问神仙,这位是……”

陵颜怕是担心泄露了身份,向千夜使了个眼色,而千夜却视而不见,眉毛挑了挑,一张嘴,便让陵颜有些气结。

“我师妹~”

陵颜不着痕迹地白了千夜一眼,可皇帝不管这些,料定她被千夜带来,一定有办法救小公主,一样恭敬地请求道:“劳烦仙子救救小儿!”

陵颜走到摇篮前,看着昔日的姐妹此刻小小的样子,由心而生一种怜惜的情感,不禁柔声唤道:“明轩小公主~”

小公主睡得安稳,不肯醒来,陵颜不忍吵她,一摸脉象无碍,才放下心来。

陵颜用手指在小公主眉心轻轻一点,结出一道繁复的印结,那印结一闪而逝,最终化成一点浅浅的红色,留在了小公主额间。

“小公主今后可永享康宁了!”陵颜略一沉吟道。

“多谢仙子,多谢神仙!”皇帝与德妃欣喜万分,连声道谢。

“师兄,我有话跟你说。”陵颜对千夜道。

千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干笑一下,跟上前去。

“明轩是在轮回时被打散了真气,现在我帮她将真气汇集,想来已经无碍。”陵颜说完沉了一沉,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另外,明轩的一部分记忆被震散,我用了修复术修补,等到她额间的红色印记消失了才能完全恢复,只是,不知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也罢,我等得起~”千夜心情大好,调笑道,“想不到你这个江湖郎中有两下子!”

没等陵颜发作,只见皇帝已携德妃疾步行了过来,像是生怕二位神仙一眨眼又不见了踪影,近前来恳切地道:“多谢二位神仙相救之恩,为表敬意,寡人已着人在御花园设下宫宴款待,还望二位神仙不要推辞!”

这两人早已是远离红尘之人,此番若非为了明轩自然也不愿意多事,对于宫宴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宫宴(一) 似乎看出了千夜和陵颜都有些不情愿,皇帝示意地看向德妃,德妃立刻动之以情地道:“今日宴上,陛下原本也打算为公主赐下封号,二位神仙既与公主有缘,不妨赏光同去,也好做个见证?”

不愧是深宫中的女人,单是这揣摩人心思的本事便如此了得,想来德妃娘娘也是料定了千夜二人对于公主的情感非同一般,才如此出言相劝。

“不知皇帝为小公主选的是什么封号?”千夜饶有兴致地道。

“明轩二字,神仙觉得如何?”皇帝询问道。

千夜沉吟片刻,不动声色地对陵颜道:“既是为小公主赐封号,这个热闹也不妨凑一凑?”

皇帝顿时龙颜大悦,只听得太监总管尖细的嗓音划破夜空:“摆驾御花园!”

千夜和陵颜随皇帝德妃走在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面前,从青石板路转到鹅卵石小道,皇帝殷勤地亲自引路,走了有三炷香的功夫,才看见园中景致,虽也是寻常的假山石瀑,亭台楼阁,花植草木,却打理得精细,显出不一样的天家风范。

远远的一处宽敞之处,候驾的众人“呼喇喇”跪地请安,细看其服制,大多数竟是皇室宗亲。

果然,皇帝引着千夜和陵颜落座后,对众人笑道:“今日既是家宴,大家不必多礼!”

刚才与皇帝相距太近,有些话不便说,此刻千夜终于忍不住问陵颜道:“你觉得如何?”

“什么?”陵颜不解道。

千夜不知该如何形容,索性晃着脖子环视了四下一番。

陵颜无奈一笑,也是不由得摇头道:“呃,好像……俗套了些。”

“没错,我也这么觉得。”千夜挑眉道。

座下的众人看着此刻旁若无人交头接耳的两个人,都不禁开始在心里猜测他们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时,皇帝沉稳却清晰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道:“各位宗亲都知道,寡人最小的公主自出生之日起身上便是异象不断,身体也孱弱得很,寡人遍寻能人异士最终都束手无策,幸而今日,上天垂怜,得二位神仙临凡,医好了公主的病症,寡人欣喜之余,特在此处设下宫宴,一来为表敬意,,二来也请神仙和各位宗亲见证,为公主赐下封号!”

皇帝讲清缘由,席间响起一片齐声祝贺,道:“恭喜皇上,恭喜公主!”

话音落下,只听见一声轻不可闻却十分不和谐的话响起:“我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就是两个江湖术士!”

接着,旁边便有人提醒道:“三王爷慎言,二位高人此时正得皇帝宠幸,王爷又何必惹祸上身。”

以千夜和陵颜的耳力如何听不见这等诋毁的话,不过两人却偏偏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云淡风轻地继续谈东论西,甚至连一眼都懒得看过去。

眼见皇帝的脸色有了些微妙的变化,一旁的太监总管立刻机敏地着人献上了一段歌舞表演,一时之间丝竹之声缓缓响起,将刚才的尴尬气氛掩盖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宫宴(二) 歌舞动人,观赏间已然接近落幕,丝竹声停,只见乳娘已抱了小公主前来请安。

“皇上有旨,十七公主赐封号明轩,钦此!”太监总管领了圣旨当众宣读。

乳娘代小公主谢恩后,将小公主抱在德妃跟前,德妃娘娘喜笑颜开道:“皎皎明月,照我庭轩,好名字啊,臣妾多谢皇上垂爱!”

就在众人为德妃和小公主庆贺时,千夜皱着眉头,对陵颜道:“小公主这个封号……你有什么看法?”

“许是我们先前叫了明轩的名字,被人留心听见了吧?”陵颜也琢磨道。

两人细想想,都不禁点了点头,千夜道:“正好,我也舍不得这个名字。”

不知不觉,酒过三巡,皇帝突然端起酒盏,看向千夜和陵颜的位置,道:“今日承蒙二位神仙驾临,寡人不胜荣幸,只是,寡人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有话便直说,不要吞吞吐吐的!”千夜淡淡地道。

“自我朝以来,国师之职一直虚设,直到近来屡次承二位神仙恩遇,寡人有意恳请二位神仙出任国师之职,以表寡人的谢意,不知神仙意下如何?”皇帝言辞谦恭恳切地道。

“师妹有什么打算?”千夜闻言,挑眉问陵颜道。

“你我都是避世归隐之人,实在不必插手世间俗事。”陵颜思量道。

“既然师妹不愿坐这国师之位……”千夜沉了沉,在众人屏息以待的时候,道,“左右我也闲着,便在这里留个三五年也无妨。”

此言一出,首先是皇帝大喜过望,他自见识了千夜和陵颜的手段,一直想要让这二人永留朝中,日后指望他们为朝廷效力,但二人是修炼之人,无欲无求,寻常外物难以让他们动心,但没想到此刻一个国师虚职便让千夜痛快答应,当下立刻传旨,封千夜为国师,许自由出入宫闱,用度礼制与王爷等同。

其次,座中的宗亲中也有些议论,只因我朝向来尊崇的是儒家的治世之道,才有这太平盛世,如今这二人固然仙法高深,但长此以往下去,若是动摇了君心,尽信些旁门左道,岂不是祸患?!

当即就有先前的三王爷站出来道:“皇上,臣以为此事不妥!”

“皇叔有何意见?”皇帝显然对这位皇叔十分恭敬,问道。

“此二人虽说医好了公主的病症,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功绩,皇上给予如此礼制,未免太过了些!”三王爷理直气壮地道。

“唉~皇叔此言差矣,虽说皇叔征战沙场无往不胜,但毕竟人力有亏,人智有竭,二位神仙仙法高深,以后疆场之上撒豆成兵,运筹帷幄,岂不是皇叔的一大助力,您与神仙同朝辅佐寡人,岂不是我大天朝之幸事?!”皇帝此话,有理有据,言谈间给足了这三王爷面子,也将千夜奉承一番,当真是滴水不漏。

然而,那三王爷却不甘地退下,也不再辩驳,兀自的一腔闷气。

千夜淡淡开口:“皇帝方才之言未免一厢情愿,我只应了这国师之职,却并不想听人调遣,更不愿插手人间琐事,皇帝若介怀,大可收回成命!”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宫宴(三) 千夜此言一出,宫宴上的一众人莫不惊惶,气氛又一次变得尴尬,而皇帝却愣了一下随即敛容朗声笑道:“呵呵,此事是寡人唐突了,还请神仙不要怪罪!既然神仙不嫌弃这国师之职,便着人将城东闲置的王府宅子赐予神仙作为国师府宅罢,其余事务且随神仙心意处置!”

那三王爷闻言,愤然拂袖离席,眼见此宫宴就要不欢而散,皇帝便极有先见之明地以“身体欠安”为由,回了寝殿。

余下的倒是有几人来与千夜道贺,无一例外,皆千夜冷淡的神色拒之千里,悻悻之下,众人顿觉无趣,一一都散去了。

千夜的府宅得来仓促,一时总有些需要修缮的地方,无法入住,两人还需在宫中的偏殿里暂住几日。

回去的路上,陵颜沉默无言,心里明白千夜肯任这国师之职自然而然是为了明轩,深宫之中勾心斗角,唯有时时能见到她才能更好地保护她,千夜为她做这些,可谓深思熟虑。转念想到自己,明轩这桩事至此可以算是了结,凡尘琐事毕竟不是长久的牵绊,自己今后究竟何去何从?

“想什么呢,陵颜丫头?”千夜熟悉的声音带着关切想起。

没想到,陵颜听了心里竟是一酸,险些掉下泪来,深吸口气,摇摇头。

“你若不想留在这里,便如先前所说替我照看着冥界,一边修炼,一边打探沧末的消息,如何?”千夜语气虽有些玩笑,却是为了陵颜着想,真真切切地说中了陵颜的心事。

陵颜仰头望一望天上星子,对千夜道:“谢谢你,千夜!”

千夜一笑不再言语,两人一路无话,及至住处,各自进了殿中。

千夜回去先是闭目打坐,先前他将自己的一滴血滴进了明轩随身的紫阳石水晶中,明轩的身体有何异样他便能准确感知到,此刻他探寻多时,确保无虞,便松了一口气,思绪一转,身形消失在了殿中。

陵颜在殿中同样闭目打坐,只是心有所思,一时难以平静,隐隐觉得自己经脉中有灼烧之感传来,丹田中的仙力骤然循环,三个大周天循环完毕,体内仙力竟然纯粹了许多,法力也进了一个阶段。

醒来的陵颜沉浸在法力提升带来的虚弱之中,一时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

正在此时,殿外响起敲门的声音,陵颜带着疑惑前去开门,只见是皇帝身前的太监总管,那总管一见陵颜顿时脸上堆笑道:“这么晚了来打扰神仙实在失礼,只因陛下在御花园时觉得龙体欠安,传了太医诊断却不见起色,方才老奴去请国师,可巧国师也不见去向,只能劳烦神仙您去瞧瞧,您看……”

“请公公带路吧!”陵颜闻言不禁应声道,心里想着,没想到皇帝竟是真的病了。

太监总管立时千恩万谢,引着陵颜急匆匆地就往皇帝的寝殿一路跑去,陵颜身有法力,走路并不费事,只是到了地方,太监总管已是满头的汗。

章节目录 第120章 一段往事(一) 来到皇帝的寝殿里,太监总管撩起明黄的纱幔请陵颜进去,走近龙榻前,只见皇帝面色暗沉地躺着,气息微弱如游丝一般,陵颜吓了一跳,看向太监总管。

“皇帝陛下自月前便常发病症,宫里的太医轮番诊治,总是不治根本,今日越发严重,才不得不惊动仙子前来啊!”太监总管忧心忡忡地解释道。

陵颜为皇帝探了脉象,左不过是惊悸忧思之症,再加上积劳成疾导致的昏沉嗜睡,不过是什么事能让一国之君感到“惊悸忧思”?当下问太监总管道:“皇上可曾受过惊吓?”

“不瞒仙子,陛下近来半夜总是噩梦惊醒,却不知是何缘由。”太监总管道,“仙子可有妙药为陛下医治?”

“医治不难,待我开个方子,照方煎药,皇帝服下便能醒转过来。”陵颜边说着,边写好了药方,太监总管忙命人拿了药方去煎药来。

不一刻,宫人将药端来,喂皇帝喝了下去,果然黄帝立时醒来,一眼见了陵颜的身影立在榻前,不由歉然道:“又劳烦仙子了!”

“无妨,举手之劳罢了。”陵颜道,“既然皇帝醒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仙子且慢,寡人还有些病情,希望能告知仙子。”皇帝见陵颜转身欲走,忙出言挽留道。

陵颜闻言心下起疑,于医术方面自己自认不会有差错,皇帝的病因已然找到,可是为何还要说另有病情呢?微微一思忖,陵颜停下步子。

皇帝一挥手,命众人退了下去,偌大的寝殿里便只余下陵颜与皇帝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陵颜虽然有些忐忑,但心想皇帝许是怕自己的病情传扬出去才有此举,自己身有法力,想来皇帝也不会害自己,于是沉声问道:“皇帝所说的病情……”

“仙子妙手回春,寡人身上已无大碍,只是寡人想与仙子所说的,乃是一桩心事!”皇帝语气悠长,似乎要回忆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皇帝请说!”

“寡人的病情不见好其实怪不得宫中太医……”皇帝缓缓从榻上下来,踱着步子沉了片刻,才开言道,“寡人自登基以来,南征北战无数,身上伤病也总不断,不过年轻性子倔都是硬扛过来,不肯用太医,直到后来太子出世,寡人的积年沉疾似乎在一夕之间爆发,多亏了当时的御医白术医术高明,以炉火纯青的银针刺穴之术,渐渐治好了寡人的病痛,可是,不多时,太子也在宫中突发疾病,白术在东宫侍奉三日,却还是没能救得我皇儿性命……”

陵颜方才听了“白术”这个名字已是惊讶万分,此刻不禁脱口而出一句:“此事可是发生在十一年前?”

皇帝听陵颜此问,也是觉得不可思议,道:“正是,仙子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似乎才想起眼前此人并非凡人,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不由得有些尴尬,不禁咳嗽了一声,接着说道:“仙子说的不错,十一年前那个夜里,皇后抱着我的皇儿苦苦哀求,一口咬定是白术医术不精,害了皇儿,寡人原本不信,可是皇后却私下里借太后之手处处给寡人施压,寡人不得已……下旨赐死了白氏满门啊!”

章节目录 第121章 一段往事(二) “原来,做皇帝也有那么多情非得已?”陵颜叹息一声道,“不过,皇帝既知白氏冤枉,的确不该轻易听从人言!”

“仙子说的是,可是这皇宫高墙在外人眼里巍峨庄严,内里却是明争暗斗,见不得人的事屡见不鲜……”皇帝郁郁地说道,“白氏一族的死不在于其医术不精,而是就撞见了那么一件入不得眼的事,偏偏天家是极看重颜面的所在,所以……他们是不得不死啊!”

陵颜脑子里混混沌沌,有白简如风如玉的翩翩少年模样,也有些天界里的阴谋权术相争,纷纭不休,不过听了皇帝最后这句话,陵颜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手中用法力幻化出一柄长剑,堪堪抵在皇帝的胸间。

“仙子这是何意?”皇帝没有躲开,也没有叫侍卫,只平静地开口问道。

“在你的眼里,天家颜面竟还比不上十几条人命吗?”陵颜怒道。

“仙子与白氏一族有什么交集吧?”生死关头,皇帝竟然反客为主,问陵颜道。

见陵颜不置可否的淡漠神情,皇帝笑道:“其实……寡人也是那件事的受害者啊!仙子若要我偿命,何须亲自动手?”

说着,皇帝将上身衣衫解开,顺着陵颜的剑尖儿看去,皇帝的胸口处一条暗红色纹龙的印记刺目地盘踞着。

“这是,赤龙噬心蛊?”陵颜惊讶道。

“难得仙子认得这蛊毒!”皇帝有些无奈的叹道,“十二年前,寡人册封皇后诞下的三皇子为太子,不想过了一年,皇后便如此按捺不住,先是买通太医得到毒药欲置寡人于死地,后来,寡人的病情在白术的调理下见好,又传出太子发了急症,接着便是我皇儿药石罔效,丧了性命,不过两个时辰里,皇后太后,接连指正是太医白术医术不精,医死了皇儿,寡人有什么办法……”

皇上流下了两行苦涩的泪水,陵颜收起剑来,心里一阵翻腾,皇帝的话说得已经明了,无非是后宫干政,妇人弄权,先是要害死当今圣上,然而被太医识破,情急之下,便又借着太子之症,陷害了太医,不过也搭上了太子一条性命!!

陵颜听着眼前这桩似曾相识的故事,忍不住掩口干呕了几声。

“仙子也觉得恶心?寡人又何尝不是?”皇帝冷峻威严的脸上夹杂着难以置信和不甘,“要害寡人的是寡人的生身之母和结发妻子,无辜死去的是寡人的亲生骨肉啊!!寡人如今,当真是孤家寡人……”

当今皇帝自十二岁登基,如今不过三十六七岁,鬓角却已染就了几缕鹤发,说完了这么几句话,神色间竟更为苍老。

陵颜不知如何去劝慰眼前的皇帝,半晌道:“我可以先为皇帝除去体内这残余的蛊毒,皇帝身体无恙才能保黎民江山安稳。”

“果然,仙子是修道之人,慈悲为怀,寡人如今能信的,也只得仙子一人了!”说着,皇帝的一双手竟然将陵颜的手紧紧地握住了。

章节目录 第122章 一段往事(三) 皇帝的衣衫还半敞着,此刻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使得陵颜忙退后几步,甩开皇帝的一双手,平静下心中慌乱,淡淡地说道:“皇上且躺回榻上,我这就替皇上解去蛊毒!”

皇帝依言,靠在榻上,神色又恢复到往常喜怒不形于色的肃然,道:“请仙子开始吧!”

陵颜深吸一口气,从袖筒中取出了一套银针,对皇帝道:“我要用银针刺破蛊毒於结的血块,可能会流很多血。”

“尽管放手施为,寡人信得过你!”皇帝目光深沉地看着陵颜道。

陵颜轻咳一声,敛气凝神,缓缓地将手中银针刺入皇帝胸口,眼见得刺入了半寸,陵颜催动法力,将随身香囊中带的一颗丹药放入皇帝口中道:“咬破丹药!”

皇帝唇齿一动,只感觉一股暖融融的药香充斥在口中,下一刻,胸口的银针被抽出来,一串血珠连带着溅出,有几滴甚至飞溅到陵颜的脸上,皇帝一阵剧烈的咳嗽,陵颜不慌不忙,化出一个药瓶,将里面的寒冰露涂在针口处,皇帝胸口的赤龙印记开始变得灼烫起来,不过寒冰露的寒气将其渐渐稀释,直到一整瓶寒冰露用完,皇帝胸口的蛊毒印记才完全消散。

皇帝呼出一口浊气,再次呼吸便是从未有过的轻缓的感觉,他唤道:“仙子……”

陵颜一抬头,发现皇帝的眸中有隐隐的灼热,接着便听皇帝又开口道:“你帮了寡人那么多忙,寡人该如何谢你?”

陵颜此刻心如脱兔,此生此世,从未有一个男子用这样的目光看过自己,沉声地道:“都是济世救人罢了……”

“寡人在仙子心中,果真也只是芸芸众生中寻常一人吗?”皇帝幽幽地轻叹道。

“皇帝是人间帝王,真龙天子……”

“仙子不必说这些官家话……”皇帝打断道,“人间帝王又如何,真正待寡人如仙子这般的,世间能得几人?”

陵颜听着皇帝的话头越发偏颇,只一心想着赶紧离开的好,可这时,皇帝又道:“寡人早说身边没有可信的太医,可巧仙子有如此法力,又不肯做国师,不妨就留在寡人身边只照顾寡人一人之身可好?”

“天下医者不计其数,我相信定会有贤者肯为皇帝效力。”陵颜道。

“信得过医术,信不过人心!”皇帝沉声道,“寡人知道仙子惜名,不如就让仙子任这太医院院首之职,也可名正言顺?”

皇帝的话说到这个地步,陵颜自然也不能再装聋作哑,忙正色地道:“人间凡事到底不是我的分内之事,何况我还有自己的事需要处理,明日也就动身回去了。另外,不瞒皇帝,国师答应留下,一心只为护小公主明轩的周全,皇帝若合他心意,他自然也能保护皇帝周全,告辞!”

话说明白,也算仁至义尽,于感情之事,陵颜一向不敢打算,何况就算牵扯感情,先前已有沧末,剪不断,理还乱,至于这人界帝王——插曲尔尔,怎么能让陵颜起什么念头?

章节目录 第123章 重遇故人(一) 陵颜回到了住处,一时还有些惊慌未定,皇宫高墙,向来不是清净之地,自己既然是为明轩而来,眼下救人之事已然了结,此地势必不可久留。

思及至此,陵颜不再迟疑,看着天色尚不算晚,便转到千夜住的偏殿,朋友一场,理应道别一声。

陵颜敲了敲门,并无人应声,推门进去也不见千夜踪影,不知千夜又有何事去处理了。陵颜不打算等,只在案上取了纸笔,留下一张字条,大致是说:事情已了,我先行一步,在冥界想来我也不会久待,你与明轩安好,勿念。

写罢字条,陵颜觉得丹田之中隐约又有一股血气上涌,急忙运功压制,指掐法诀,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冥界。

有千夜给的“冥君圣令”在身,陵颜在冥界中行止自如,念头一转,便落脚到了忘川河畔。

三界之中,属人界仙气稀疏,最难修炼,而陵颜先前被若水改造了体质,如今冥界源源不断的气息弥漫着,便成了最佳的修炼环境。

陵颜盘坐调息,经脉中的灼痛感一阵胜过一阵,饶是陵颜功力不低,此刻运功与这疼痛感对抗也是沁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浓艳、血腥的红色在眼底蔓延,似无间地狱的红莲业火,肆虐着,似要将陵颜的一双眸子燃烧。

此刻,陵颜的身躯不断地痉挛,颤抖,冷汗浸湿了她的重重衣衫,妖异的血红色逐渐收尽,一道道幻影接连袭来,有一袭白衣傲立长安桃花间沧末上神,有紫衣翩然,高贵冷艳的紫潇仙子,温婉如玉的白简,玩世不恭的千夜……

影影绰绰,层层叠叠,如同海浪一般拍打,席卷而来,陵颜尽力要看清他们的面容表情,捕捉到的却总是模糊不清的残影,接着被一阵疾风搅碎。

眼前景物变得虚幻,陵颜左手掌心中黑金光芒闪动,镇魂鼎的鼎魂印记宛如活了一般,仙力流淌,骤然释放出庞大的力量,一尊黑漆巨鼎幽幽浮现,而在鼎旁,一道身影吸引了陵颜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女子,眉眼间与陵颜淡淡的相似,只是周身始终有一种隐隐的尊贵之气,举手投足透着一种能令人折服的气息,而这气息,在扑向陵颜的那一刻变得柔和而亲切。她的指尖在镇魂鼎上缓缓划动,雍容而雅致。

“神农氏?!!”面对着素未谋面的女子,陵颜惊呼道,因为以她驾驭镇魂鼎的功力与技艺,足以彰显她的身份。

那是神农氏附着在镇魂鼎上的一抹神识,此刻她冲着陵颜嫣然一笑,陵颜与她四目相触,头脑恍惚昏沉,几缕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心神一沉,再抬眼看去,自己仍是在忘川河畔,一川河水流淌如斯,经脉丹田的痛楚却消失不见。

疲倦的感觉充斥着全身,陵颜闭上眼睛,竟然侧卧在身前的石头上,不知是昏迷还是睡去。

同样在这河畔,隐匿着一处上九天的仙阵,此刻仙阵中浓郁的法力都凝聚在一个少年的身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着。

章节目录 第124章 重遇故人(二) 那少年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中灵光闪动,一旁的老人欣喜地上前,道:“公子的功力可是有所提升了?”

少年笑笑,点了点头,周身气质如同暖玉春风一般和煦。

“太好了,公子修为有成,想必妙回老前辈交代的契机也将会到来了吧?”老人的激动的语气中隐约有些担忧。

“张大叔,就在刚才,我似乎察觉到了那契机的存在,不如我们出去看看?”少年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说道。

“这里是冥界,你我贸然现身恐怕不妥吧?不如查看仔细了再行动?”张大叔的顾虑是必然的,毕竟他们两个——是仙。

“那契机如今十分微弱,一旦犹豫恐怕错失,既然师父特意嘱托,我必定要去一探究竟,张大叔,你就不要担心了!”

少年此刻虽然表现地有些急切,却并不草率,平时也是一向沉稳的性子,想及此处,老人终于答应道:“也好,我与公子同去。”

少年左手双指并拢,在额间一点,行云流水般地在门前画了一道字符,那字符扭曲消失,门上机关“咔嗒”一声响便被打开了。

外面是冥界的忘川河,平日里人迹罕至,不过,此时远望而去,却有一女子倒在奈何桥头,这一景象当真令人匪夷所思!

待走近了一看,先是老人惊讶地道:“这……这不是陵颜姑娘?”

少年闻言,一个箭步扑了过去,轻轻抬起女子的脸,深深凝视了许久,喃喃道:“陵颜,真的是你?没想到我们竟还能再见……”

说着说着,生离死别时那一夜的场景又浮现出来,历历在目,陵颜流下的泪水,陵颜说她也喜欢自己时的神情……让这个十七八岁的如玉少年脸上温情荡漾。

张大叔见此情景早就知趣地走到不远处守卫,少年抬手抹了抹湿润的眼眶,将头低了下去,小心翼翼地在陵颜的额上印下了一个轻浅的唇印。

陵颜在这一刻醒来,看到眼前的少年一时有些错愕,道:“白简?!是你?你还活着?我不是在做梦吧?!!”

白简轻笑,不言不语,只抓起陵颜的手来,放在自己的胸口上,仿佛听见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了许久,白简才道:“感受到了吗?我活生生的心跳,难道还不够真实吗?”

一句话,让陵颜霎时红了眼眶,将白简紧紧地搂住,似飞鸟投林,依赖地蹭着他的肩头,不肯放开。

这一刻,真真切切的难舍之情自陵颜心底蔓延出来,甚至一瞬间,陵颜在想:“为何这种依赖的感觉,对师父都不曾如此强烈过?”

一念闪过,忽然一道紫色幽光从天而降,将两人的身形分开。

这一道灵力的力度深沉,却拿捏得恰到好处,带有强烈的震慑意味,却不至于伤人。

惊讶之余,两人纷纷向着半空望去,但见这灵力发出的中心,一紫衣女子从容而立。

三人相望,沉默不语,一时之间,这气氛变得有些捉摸不定。

章节目录 第125章 重遇故人(三) “陵颜,似你这般可对得起你的师父?”那紫衣女子一开口透着一股幽幽的怨气,眼神不善地看向陵颜。

“紫潇仙子此言何意?”陵颜没有想到自己在冥界竟也能遇到紫潇仙子,更何况才一见面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问,让陵颜有些反应不过来。

“何意?!”紫潇仙子冷冷地一哼,“你如何会出现在冥界暂且不说,就刚才那番与这小仙童亲热,我可是都看在眼里!这样的行径,可能算得上对得起你师父?”紫潇说着,不自觉地拿眼往白简的身上打量了几分。

陵颜听闻此言,心中暗惊,这话出口虽轻,但听在陵颜的耳朵里,是真真正正戳在了她的痛处,蔫蔫的不知该如何回应。

“仙子慎言,白简对于陵颜的情感是真,我们分隔多时,如今见面自是欣喜,此乃人之常情,就算陵颜的师父知道,又能多说什么?”白简语态谦恭,不卑不亢地道,“至于陵颜为何身在冥界,但看仙子此番也是之身前来,就知此事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白简这一番话说得有理,但是陵颜始终存着几分心虚,不由得扯一扯白简的袖子,轻轻道:“白简~”意思是不必这般争辩。

“你……”紫潇仙子平日里骄傲惯了,如今被一个小仙童三言两语温和地化解去话中锋芒,不由气恼道,“哪里的仙童如此刁钻,多管闲事!”一抬手掌,掌风聚形,斜刺里向着白简拍了过去。

掌风近至身前,却被另外的一股仙力挡了下去,那人一袭水波绿纹的衣衫,意态风流,笑呵呵地开口喊道:“休要伤我师弟!”

紫潇仙子闻声回过头去,十分惊讶,仔细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确没有看错,不由疑惑道:“怀伶子?”

“正是,正是!”怀伶子微微一拱手,面含笑容道。

紫潇仙子脸色缓和下来,淡淡含笑道:“近来不多见,不知你因何事来了冥界中?”

“乃是奉家师之命,来此与我那师弟相会。”怀伶子一伸指头,指了指白简。

紫潇仙子又是一阵错愕,紧接着有几分尴尬,问道:“那小仙童是妙回老前辈的弟子?”

“没错。而且我来找他……”怀伶子往紫潇仙子耳边凑了凑,“跟沧末的事也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紫潇仙子看着怀伶子,不解的神色愈渐深沉,忍不住又问道:“我在巻阁这一阵子,怎么感觉错过了这么许多事情?”

“不知道倒也清净许多~”怀伶子叹了一句,却不知再说些什么,话风一转,问紫潇仙子道,“不知仙子来此何干?”

紫潇仙子被这么一问,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道了一句:“左不过,也是为了他。”

怀伶子自然知道,那个“他”是指的沧末,淡然地点了点头,问道:“你可知沧末此刻身在何处?”

紫潇仙子听言,摇了摇头,待回味过来,眼中一闪,忙问道:“难不成你知道了沧末的行踪?”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危机初现(一) “若我猜得不错,沧末此时应当到了西域有段时日了。”怀伶子说道。

“西域?”紫潇仙子犹疑道,“西域终年黄沙遍野,寸草不生,是极恶劣的气候,沧末他怎会无缘无故去了那里?”

“早年便传说西域有解命格之术,只是不知真假,想来沧末是有意去寻。”怀伶子道。

“西域邪术怎可信得?更何况西域环境诡谲难测,沧末他只身一人前往未免太轻率了!”紫潇仙子说着,手指在袖中不安地捏紧又放松,但再看向眼下这样的情景,有些进退两难。

怀伶子似是看出了紫潇的心思,自然是要给她一个台阶下,于是说道:“仙子既有此意,不妨前去助沧末一臂之力,正好我也有一些其他事情要跟陵颜交代,这里的事就交给我吧。”

紫潇仙子点点头,感激地道:“如此,再好不过!有劳了!”说罢轻施一礼,飘然而去了。

紫潇仙子离开后,怀伶子向着陵颜三人走来,未等开口,便见陵颜“扑通”一声跪倒他的面前,怀伶子见状吓了一跳,一侧身避过这大礼,俯身要将陵颜扶起,说道:“陵颜,你这是做什么?”

“上仙可是沧末神君的朋友?”陵颜不肯起身,有些急切地问道。

“陵颜,你和沧末的事情我知道,有什么话起来说!”怀伶子手上聚起仙力,将陵颜扶了起来。

“方才我听上仙说到师父的行踪……西域之地真的有能够解除命格之苦的法术吗?”陵颜的眼神似是紧紧地抓住了什么东西。

“陵颜,我对紫潇仙子说的那些话,可不是想要说与你听的。”怀伶子温和地道。

“上仙此言何意?”陵颜十分不解。

“这世上本没有什么命格害人之说,一切都只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因果,所以此事你不必挂碍。”怀伶子解释说。

“那我师父他……”

“你师父此刻的确是在西域,不过不是为了解什么命格,而是为了你去寻一味药材。”怀伶子道。

“为了我,寻找药材?”陵颜不敢相信,已经分开了那么久,第一次得知师父的消息,他便还是为了自己涉嫌,心里的愧疚感一下子涌了出来,恨不得下一刻自己就见到师父,向他请罪。他追问怀领子道:“上仙可有办法让我找到师父?”

“紫潇此去必然是走官路,以她的速度,到西域还需个四五日的时间,你若想早些找到沧末,我早些年游历西域,曾得了一副地图,你可以按照图中标记走小路,一夜时间便能到楼兰古国,再从护城河再往西三百里找到黄沙岭,沧末就在那范围中,到时他自会感应到你的气息。”怀伶子说着,翻手幻化出一卷羊皮卷轴,放到陵颜手里。

“多谢上仙,上仙恩情陵颜没齿不忘!”陵颜捧着地图,语气中的难以抑制的激动。

“呵呵,举手之劳而已,倒让陵颜仙子放在心上了。”怀伶子说着,摆了摆手,忽地看见白简和土地仙,一拍脑袋,这才想起还有一档子事,转而又对陵颜道,“险些忘了,我还未与小师弟相认!”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危机初现(二) 陵颜有些难以置信,脱口问道:“上仙所说的小师弟,可是白简?”

“正是,说来你与白简也是有着不浅的缘分呢!”怀伶子似不经意间接了这么一句。

转而走到白简身前,一俯身上下打量了一番,不由“啧啧”叹道:“我这师弟模样生得十分俊秀啊,你可认得我吗?”

白简愣了一下,又细看怀伶子,仍是没有什么印象,便道:“我的确不识的上仙,不知上仙因何以‘师弟’相称?”

“我比你早了几千年拜在妙回老前辈门下,货真价实是你的师兄。”怀伶子一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黄色的玄玉葫芦,拿手托到白简眼前。

白简拿起葫芦瞧了瞧,打自己怀中掏出一枚一模一样的来,不由十分惊喜,忙深施一礼,恭敬地唤了怀伶子一声“师兄”。苦树林司职土地此时也思量过来,亦是躬身一礼。

怀伶子抬手一托,说道:“不必多礼,此刻咱们都见了面,倒是省了不少的事,不过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须得先出了这冥界。”

说话间几人行至了冥界的界山,还未出得山口,只见“呼喇喇”一阵黑烟瘴气,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兜头扑了过来,待烟气散了,方看清是暗乾坤带领着一大支冥界的精锐将士拦住了陵颜一行人的去路。

“戛戛戛……”那暗乾坤未曾开口先发出一阵刺耳的邪笑声来,接着阴恻恻地道,“这年头天界的神仙都如此清闲,不在天界待着,却扎堆到冥界来作甚?!”

陵颜早知暗乾坤此人的做派,也不打算与他解释,只呵道:“暗乾坤,不必啰嗦,我们便是要离开这冥界!”

“笑话!冥界岂是你等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暗乾坤眼珠幽幽绿光一闪,手仗鬼头大刀在身前一舞,冷森森寒光直冒。

“手底下较量吧!”怀伶子一皱眉,反手从腰间取出了自己一直碧玉箫,一个垫步迎了上去,只听“铿?”一声,鬼头大刀的刀刃堪堪架在了玉箫的一截竹节饰纹上面,迸出了一阵火花。

两人这么一动手,两方人也不再干看着了,各自使出法术,眨眼之间打将起来,四人对百数人,一时难分高下是难舍难分。

别人自先不说,且说白简,自从入了冥界的密修,这一出关,在功法之上也是大有进益,见他被冥界兵将围在中心,手里舞着一根细长青翠的竹棍,一记“横扫千军”的棍法便将近身的一众人打倒在地。

热火朝天一通较量,却还是冥界的众徒占了下风,眼见着就要吃亏,暗乾坤哪肯轻易示弱,将左手掌心在刀刃上一抹,黑色的血“汩汩”涌出,化成一篷血雾,把大刀一扔,从血雾中闪现出一面黑底白边的旗子来,祭在了半空,骤然涨了数丈,“招魂幡”三个大字血红醒目。

暗乾坤念动咒语,那“招魂幡”挥动起来,呜呜咽咽的啼哭声随着挥动带起来的阴风传入陵颜等人的耳朵里,一时间,他们纷纷扔掉了手里的兵刃,跌落在地,眼中天旋地转,许久站不起身来,渐渐地每个人都开始觉得头痛欲裂,却又身上瘫软,使不出力气,局势一下子变得危急!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危机初现(三) 怀伶子心下一惊,暗道:“不好!”颤抖着手就往不远处的碧玉箫摸索去,指尖才一触到,玉石的温凉让怀伶子清醒了一下,顺势将那箫管横在了唇边,一曲《聆音》吹罢,余下的三人面容才渐渐缓和,怀伶子抬眼望空中说道:“那样兵器名叫‘招魂幡’,是极阴邪的术法,方才我们不曾防备,险些将灵魂丧在此处!”

众人听完此言俱是一阵后怕,七嘴八舌争论该如何逃脱,却也不得其法,最后一商议,干脆还是得硬闯!

这边刚打定了主意,却不知暗乾坤始终察觉着他们的动向,眼见他们有一点点缓醒过来的样子,自是正色起来,吩咐一声:“摆阵法!”

又见冥兵身形移换,一个个掐起法诀,将自身法力汇到那“招魂幡”中,这一瞬,咧咧阴风冲天而起,四下里飞沙走石,烟雾弥漫,陵颜四人才一起身,猛地又被打落到地上。

“难道说是天要亡我?”陵颜心念一转,将手探入怀中,摸着一样物事,是先前千夜相赠的一方古印——“冥君令”。

将“冥君令”捏在手里,愈攥愈紧,若是不拿出此物,今日性命如何,谁敢担保?但若拿出此物……脚下是冥界的管辖,千夜尚在人间,暗乾坤狼子野心,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就算一时逃脱,“冥君令”如何在自己手上又怎么讲得清?说不得又是横生枝节,招惹祸端!想了又想,陵颜还是不动声色地又将此物妥当收了起来。

四人联手筑起的结界渐渐地也崩塌破碎,本以为死势已成定局,却在结界碎掉的一瞬间发生了转机。

原来是苦树林的司职土地恍惚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立时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左手托在下面,口中咒语念动不止,只见四下里树枝藤曼疯长起来,窸窸窣窣地,很快就长成一个空心的球,将这四人包裹在里面,四人就觉得脚下一股力量以极快的速度向上托起。

土地仙原就是地面上得道的仙人,一旦修成了本事,能控制地面上之物,反而比天界神仙更得心应手些。

如流星赶月,似风卷残云,不一时就快到了冥山山口,四个人正要长舒一口气,但是这口气尚未吐出,就憋在了喉中。

只见一团幽幽地蓝白色火焰骤然燃起,树枝藤蔓顷刻间枯萎,继而化为飞灰,四人身形从冥界山口,又一次坠落下来。

土地仙仙力尤其大损,吐血倒飞出去,情势千钧一发,危急之中又听得他大喊一声:“公子,快使用丹药!”

白简闻听,忽地想起,那日自己被送入冥界之前,师父给了自己一枚丹药,说是服下后修为可以一时半刻之间提升数倍,由不得多想,白简从葫芦里倒出丹药,吞了下去,只觉得神清目明,身形稳稳立在半空之中,脚踏仙云,将双臂一提,陵颜,怀伶子和土地仙便被扯回到仙云之上立了足。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危机初现(四) 说时迟那时快,一朵仙云上乘着四个落荒而逃的身形,一刻不敢耽搁,怀伶子回头瞧了瞧,不见暗乾坤带领的人马,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道:“冥界的人没追上来!”

眼见前方出现了一片密林,四人自半空行过,不见飞鸟禽兽出没,陵颜觉察出什么,惊诧道:“这林中有蹊跷,大家小心!”

道一声“小心”,只见密林之中一棵参天大树的顶上,“呼”的一声,飞出一个怪物来,青面獠牙尖耳朵,肋后生着一双翅,周身没有羽毛,湛蓝的皮毛泛着紫微微的油光,一声尖啸,直冲这朵仙云而来,在四人头顶上一拍翅膀,四人措手不及,一时之间七仰八翻。

待稳下身形,白简率先一抽竹棍,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孽畜?!”

那怪物落在白简对面的一截枯树枝上,一双鹰爪一样的脚掌钩住树枝,灰褐色的眼睛大放冷光,尖细嗓音叽叫道:“无知小儿!我乃是冥界二护法冷面青猊!”

话音方落,冷护法身后的天空一下子黑了下来,似乌云密布,但仔细看去,有分明的轮廓,与冷护法相似的样貌,赫然是冷护法手下的兵将。

“既知我的来意,不如束手就擒,你我也都省些力气。”冷护法优哉游哉地开口道。

“休想!”白简脚下一点,只见一束青光带着凌厉的气势直劈冷护法面门而去。

眼见那竹棍将要劈到脸颊,冷护法不闪不躲,竹棍一劈到底,只劈到了一条虚影,白简愣了一下,猛一转身,四下里不见冷护法的身形。

然而,半空里呜呜泱泱的青猊兽像是炸了窝一般,围绕着四人又啄又撕又咬,陵颜闭目运功,一双衣袖涨了数丈长,抬臂一挥,一招“九天银河”施展出来,长袖代剑,恰是以柔克刚,近身的青猊兽折臂断脚,被远远地甩了出去,就这一招,阵法被破。

冷护法再次现身出来,一施号令,青猊兽们张开巨口,一道道剑尖儿带着雷电之声“噼里啪啦”地刺向陵颜。

白简余光一闪,见状惊声道:“陵颜小心!”说着,三两步冲到陵颜身前,竹棍在身侧一挡,功法运在棍上,震飞冥界的剑雨一片。

“公子,小心身后!”白简一转头,见一道褐色闪电正打过来,来不及躲闪,陵颜一个闪身将白简挡住,闪电“卡啦啦”一声,自陵颜胸口贯穿而出,鲜血汩汩流出,陵颜立时手捂着伤口,坠落下去。

“怎样,小子,现在肯降了吗?”冷护法一击偷袭得中,咧着嘴得意地道。

白简将陵颜抱在怀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骤然变得血红,如同悲愤的烈焰熊熊燃烧,陵颜睁眼看见白简的眼神,神色恍惚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竭力说了一句:“白简,切莫冲动,当心入了魔道!”

白简低头沉沉地道:“放心!”

这时怀伶子和土地仙也赶到了这一边,白简道了一句:“正好,劳烦师兄照顾好陵颜!”

章节目录 第130章 脱险(一) 话音一落,白简将陵颜轻飘飘地推至怀伶子身前,自己飞身迎向那冷护法及一群冥兵,身形暴涨,手里一根青翠竹棍也染上了一层血一样的红芒。

那冷护法的脸上难以察觉地笑了笑,似乎不想再与几人纠缠,手中使出了一对峨眉刺,双翅一扇,将峨眉刺不偏不倚地刺向白简的眉心。

白简口中暗念咒语,须臾眉心燃起了一缕白色的火焰,精铁的峨眉刺,就在白简的鼻尖上一滴一滴熔成了铁水,滴落在地上,冷护法愣神间,一只手里的峨眉刺已经只剩手指捏着的短短一截。

“好小子,让你瞧点儿厉害的!”冷护法的一双翅膀展开,两道银色闪电直冲白简双目而来,白简被那亮光一晃,一抬手遮住双眼,万没想到那闪电威力巨大,白简被震得倒飞出去,手臂麻木生疼,睁眼一看,灼烧的伤疤触目惊心,从白简的手背上蜿蜒至手肘。

忍痛站了起来,白简忽然觉得背后一阵冷风,阴嗖嗖带着咸腥气,一转身,赫然一条巨蟒正张着血盆大口,白简这才明白,刚才的闪电不过是想让他分心,好让他填了这蟒蛇的肚子。

见那蟒蛇就要一口咬下,白简眼疾手快,将竹棍往蛇嘴里那么一撑,自己跳了出来,以掌化刀,劈到蠎身的七寸之上,蟒蛇一吃痛,身子一扭曲,将口中的竹棍吐了出来。

这下子没有打死巨蟒,却着实激怒了它,巨大的蛇尾巴一扫,将白简拍到在地上,紧接着尾巴一卷,将白简死死地缠了起来。

窒息感剧烈的传来,白简紧咬着牙关保持清醒,希望找到这巨蟒的弱点,然而瞳孔却越来越涣散,手脚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那巨蟒一松懈,白简猛地一睁眼,眼中红芒大放,探手将地上的竹棍引到手里,凌厉厉地往巨蟒头顶上一棍打下,巨蟒“嘶嘶”痛叫一声,顿时倒地,奄奄一息,白简又用竹棍将蟒头上的一对角打断,巨蟒抽搐着没了生息。

斩杀了巨蟒之后,白简颓然倒地,身形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眼中的红芒也变淡了许多。土地仙连忙来扶,白简却因脱力,虚弱得说不出话来。

冷护法和手下再次将四人团团围住,这时有一个冥兵来报:“冷护法,大护法率人前来增援!”

冷护法一点头,满意地搓了搓手,道:“很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白简的脸色在这时一下子变得煞白,急急地咳出几口鲜血来,紧接着吐血不止。

怀伶子吓了一跳,手指连点,封住了白简的几处穴道,然而只是将血止住了,对于白简的伤情无济于事,但是这一动静惊动了刚刚醒转过来的陵颜,陵颜一眼看到白简的情况,心急地道:“不妙,白简的元神受到了重创!”

怀伶子闻言心中也是一惊,轻轻晃动白简的身子,唤道:“小师弟,小师弟,你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啊!”

章节目录 第131章 脱险(二) 就在此时,暗乾坤也已经率人赶至近前,看到眼前陵颜一.干.人等伤残景象,心情十分痛快,随即吩咐手下人:“把他们拿下,带回冥界!”

怀伶子暗暗捏紧了手中的一管碧玉箫,四个人里,如今只剩下自己尚存一战之力,然而,陵颜却悄悄地示意怀伶子:“白简的伤势不容耽搁,上仙请速速带他出冥界,予以医治!”

“眼下我们围困这里,恐怕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怀伶子皱着眉头道,心想,难道这一劫真的躲不过了?

“上仙尽管带着白简和土地仙离开,我留下拖住冥界的人。”陵颜说道。

“不可,怎能留你自己在这里?!”怀伶子一口便拒绝了,一沉吟,说道,“还是你们先走,我留下来!”

“上仙,你带他们走,我自还有脱身之术,若在犹豫,我们就都走不了了!”陵颜极力地解释道。

“白简的伤势耽搁不得,上仙,陵颜求你,赶紧带他离开!”陵颜似是回忆起那个月圆之夜,自己被师父带走,树林之中只剩下浑身浸满了鲜血的白简,生死不明……

怀伶子听着陵颜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很是不忍,道:“白简师弟自然不能出事,可你,当真有脱身之法吗?”

“上仙放心!”陵颜点点头坚定地道。

说话时怀伶子怀中抱着白简,与陵颜和土地仙背抵背地与冲上来的冥兵做着最后的斗争。

暗乾坤一直冷眼看着,这时心中盘算到:常言道“夜长梦多”,这冥界山口与三界边缘相接,不可在此多做停留。

思索间,手仗鬼头大刀,道一声:“二弟,休要与他们啰嗦,赶紧拿下!”

冷护法先前与几人过了那么几招,此刻也没了多大兴致,一个飞身上前,与暗乾坤并肩站着。两人祭出兵器,使出最擅长的招数,企图一击将四人拿下。

就在同时,陵颜长袖一甩,对怀伶子和土地仙喊道:“快走!”紧接着,行云流水地使出了“销魂掌”的七招七式,陵颜此刻虽也是强弩之末,但是心思却没停下,这“销魂掌”乃是千夜所创,自然而然透露着冥界功法的特点,此时用来对付暗乾坤他们,也算是没有白荒废了。

果然,如陵颜所想,她这一招使出,暗乾坤和冷护法都是愣了一下,就这一愣,施展出的功法尚未打到陵颜身上便逊了几分,陵颜一运功,堪堪地接下了两人的攻势。

抬头一望,怀伶子趁着刚才陵颜与暗乾坤他们交手的当口,带着重伤的白简和土地仙驾云疾驰而去,暗乾坤怒骂一声:“混账,还不去追!”

指令一下,冥兵就要去追,只见陵颜左手伸出,“镇魂鼎”的纹路在掌心上流动起来,黄蒙蒙的光晕升腾而起,霎时,一尊漆黑古拙的巨鼎悬立半空,鼎中是常年不息的火焰,烈烈地,不知疲倦地燃烧着,“镇魂鼎”的鼎魂再一次化为实质,静静地肃穆着。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脱险(三) “大护法,这小丫头到底是什么来历?怎么练的功法与我冥界之法相似,而且竟然连火焰也控制的住?”适才“镇魂鼎”从陵颜的手掌上一出现,冷护法便忌惮地向后退了几步。

俗话说“一物降一物”,火焰对于阴邪之气本就有先天的压制,更何况这“镇魂鼎”中的火焰是上古药神神农氏炼药时留存下来的,自然稳稳地克制了冥界之人的功法。

暗乾坤的嘴角抽了两抽,心里也紧张起来,但是强作镇定地道:“不过是一个受了伤的无名小仙,你我二人联手将她拿下便是!”

虽然这么说着,但冥界这边没有一人向前,尤其是一干冥兵,自灵魂深处生出来了颤栗,此时畏畏缩缩,远远地躲着那一尊如同煞神般的巨鼎。

陵颜此刻心神十分集中地把控着火焰,却也没有发起攻击的意思,只是火焰燃烧得愈来愈烈,这林子里的温度瞬间便上升起来。

暗乾坤跟冷护法一左一右盯在陵颜的身旁,也是打算堵着她的退路,冥兵将其围在了正当中,却也没有打算动手。

如此,两相对峙,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冷护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手中峨眉刺一挥,对暗乾坤道:“大护法,不必等了,这丫头不过是在装模作样拖延时间罢了!”

暗乾坤仔细地又打量了一眼正在闭目打坐的陵颜,摸不透她的主意,却也是不能这么耗着,思虑再三,还是道了一声:“拿下!”

一众手下犹犹豫豫地靠近陵颜,猝不及防,一条火舌自鼎中席卷而来,一眨眼吞没了近前的数十冥兵,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了飞灰。

未到跟前的冥兵一见,哪里还敢上前,一掉头抱头鼠窜,那火舌却好似长了眼睛,一路烧过去,火焰分化成好几股,凡是冥兵奔逃的路线火舌如风卷残云,将冥兵烧得片甲不留。

这一眨眼之间,局势骤然反转,数百冥兵魂飞魄散,只剩了暗乾坤与冷护法两人,面对着陵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暗乾坤狠狠地道:“这个丫头大有用处,万不能就让她那么离了冥界!”

“我看她运用那火焰对灵力耗损极大,眼下已经是困兽犹斗了!”冷护法狭眸一眯,狡猾地道,“大护法,用‘噬灵咒’,毁她元神!”

两人一对眼色,手中各自祭出半块血红色的八卦罗盘来,掐诀念咒一毕,同时将手中的半块扔到半空,两个半块在半空“咔嚓”一声,合为一个完整的罗盘,罩在陵颜顶上,血红妖异的光芒大盛,二人将功法输在其中,源源不断,只见方才蔓延的火焰渐渐收回到鼎中,那实化的“镇魂鼎”虚晃一下,隐附回陵颜的左掌心上,光芒暗淡。

陵颜猛地睁开眼睛,吐血不止,一个翻身跌落,浑身痉挛,脸色痛苦不堪。刚才的打斗中她的仙力耗损本就不小,何况救白简时还受了重伤。时才打算铤而走险,用精神灵力调控火焰,杀退冥兵,好脱身出去,却不想魔高一丈,自己竟又落到了他们手里!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追杀(一) 冥界的地牢深处,陵颜悠悠醒转,借着顶上的一方小天窗透进来的一束月色,一眼看到的是血水浸透的前襟,另外的是浑身上下较轻一些的伤势,不间断的痛感刺激着陵颜清醒过来。

许久不曾这样仔细地看看夜空了,虽是冬季,却是艳艳的晴天,繁星点点,明灭如眸,自算得上良辰美景,可欣赏这美景的人是身处这样的境地。

“这么许久了,想来白简他们已然脱险。”陵颜这样想着,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分。

她挣扎着起来,牵动一身的伤痛,不由“嘶”地吸了一口冷气。天色漆黑如墨,入耳是呼啸的冷风,在阴冷的地牢中更添了寂寥。

冥兵们想来也是觉得,就这么一个奄奄一息的人不值得寸步不离地盯着,都在牢外的班门上喝着酒,指手画脚地聊天。

想必这正是上天垂怜,给了陵颜一个如此绝佳的机会。

陵颜解开缠发的绸带,打散了一头垂腰的黑发,悄悄地挪到了一个背光的墙角,倚靠着墙砖,小心翼翼地将手探到怀中,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取出了那枚方印——“冥君令”。

师父身在西域,为了自己不顾安危,自拜师以来,自己不能常在侧侍奉也便罢了,一天到晚累了师父三界四海,一路涉险,唉~

想到此处,陵颜忽然想到什么,怀伶子给了自己去西域的地图便罢了,似是还特地告知自己紫潇仙子也紧随师父而去,让自己快紫潇仙子一步找到师父,难不成……紫潇仙子也会对师父不利?

陵颜的手指捏紧了又松开,低低地叹了一句:“也罢,这便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了!”

说罢,一只手托着方印,另一只手覆在上面,口中念诵着一句咒语,念了三遍,陵颜聚精会神尚且不知,自己周身幽幽的紫色光芒愈来愈盛,愈来愈深,衬得一身气质傲然华贵。

牢外的冥兵被那一道光晃了一下,惊得慌忙站起身来,转身就往里走,这样睥睨天下的气场使得他们扑通跪地,不敢直视,太熟悉了,三界之中唯有千夜才拥有这般坐拥冥界的气势。

“属下参见冥君!”一众守牢的冥兵一起恭声道。

“……”

回应他们的是一片寂静。

众人疑惑着抬眼一望,哪里有冥君的影子?一道紫色光华冲天而去,陵颜的身形也消失不见。

“不,不,不好,‘冥君令’……”那牢头是个有见识的,在牢门外愣了半晌,此时话已出口,脸色已是铁青苍白,“快,快去通知二位护法!”

这一路上,牢头连死的心都有了,冥君自离了冥界以来至今不曾露面,如今二位护法捉拿而来的一个仙人,身上竟然带着“冥君令”这冥界之主用来统领冥界的信物,眼下这仙人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知所踪……

牢头的脑子飞速地转着,但是明显已经不够用了,此刻乱成一团的心里不断地挣扎,终于来到了护法身前,脚下一软还摔了一跤,哆哆嗦嗦地道:“护,护法,地牢里的小仙她……她携了‘冥君令’,逃,逃走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追杀(二) “你说什么?!”暗乾坤闻言“噌”一下子从座上起身,一把掐住了牢头的咽喉,一双鹰?般的眼睛冷得能射出刀子来。

“属下,属下亲眼所见,不敢隐瞒!”牢头一脑袋冷汗,也不敢看暗乾坤此时的脸色。

“咔~”干脆利落的一声,暗乾坤在牢头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动手了,枯干的指爪微微用力掐断了他的喉咙。汩汩的黑血顺流而下,暗乾坤嫌恶地将尸体丢到一边,拍了拍手。

“大护法,眼下事情有些难办了……”冷护法来回踱了两步,沉声道。

暗乾坤思量再三,右手在眼前一划,显现出十几道灵符来,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紧着牙关开口道:“倒是还有一计!”

“大护法莫不是想,动用幽冥十二部的人手?”冷护法眼里有些难以置信,“这么一来,冥界的力量一时之间倾巢而出,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暗乾坤幽幽一笑,道,“若非还有后路,我断不会走此险招,何况冥君此刻身在人间,一时半会儿还顾及不到冥界发生的事,等他什么时候顾及过来了……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暗乾坤没有说下去,眼中有些难掩的热切。

“大护法高瞻远瞩!”冷护法一躬身,说道。

暗乾坤一挥手,十几道灵符化作点点光华,消失不见,他知道这点点光华下一刻就会出现在幽冥十二部的各个头领手中,这是一道命令,也是一个试探。

自从上次神冥大战,冥君千夜被那洛轻尘封印,冥界元气大伤,幽冥十二部分散在九州各地,平日隐世不出,许多头领也都懒怠了,加上这一千多年来少有事端,治下也是得过且过,散漫惯了。

如今暗乾坤调用他们为自己行事,一来可以判定这些年来诚意依附自己的还有多少部下,二来也可估算十二部中可用兵力能有多少,将来或为己所用,或对决杀伐,都须得知己知彼。

这一夜似乎并不漫长,渐渐地天边就泛起了一抹鱼肚白,东方霞光微微,半明半晦。冥界之中已经调遣了大批人马,朝各个方向追查而去,寻找陵颜的踪迹。

与此同时,陵颜披星戴月赶了一整夜的路,终于眼前出现了一道异域风情的城墙,上书“楼兰城”三个大字。

时辰尚早,城门紧闭,陵颜重伤的身子实在支撑不住了,扶着城墙休息了一瞬,缓缓地靠坐下来,西域终年风沙,况且中原此时节已是隆冬天气,西域更是十分苦寒,陵颜瑟缩着,或许只有心里时不时提醒自己:“离师父又近了一步了。”才能让自己焕发出生机。

想着想着,心神一放松便觉得累了,陵颜的眼睛眯了起来,过了不一会儿,耳中传来稀稀拉拉的脚步声,睁了眼,天已明了,街道上已经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穿行在城门之中。

陵颜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往城门走去,然而没能进了城里,守城官兵便将她拦了下来。

章节目录 第135章 西域(一) “姑娘,我看你的穿着像是从中原而来,是吗?”一个守城兵将陵颜上下打量了一眼,用有些生硬的中原官话问道。

陵颜点了点头,但不知这远方古城有怎样的规矩,便没有说话。

守城兵有些疑惑,继续问道:“我见姑娘只身一人,千里迢迢自中原来西域是所为何事?还有,你这伤势……”

陵颜犹豫了一下,心里有些防备,但还是答道:“我是中原的一名医者,慕名来西域想寻几味名贵药材,身上的伤,乃是被仇敌追杀所致。”

“仇敌?”守城兵吃了一惊,显然无法想象如此一个柔弱的姑娘会招惹如此凶悍的仇敌。

陵颜应对着此人的不断盘问,已经有些耐不住性子,却还是心平气和地道了声“是”,然后不等他再度开口,率先问道:“我……可以进城了吗?”

守城兵才恍然察觉,自己问得有些不妥,有些尴尬的笑道:“当然可以!”他抬手一挥,士兵随即退身让行。

“等一下……”就在陵颜进入城门之后,那守城兵又喊了一句道,“方才是在下冒犯,只因近日城中将有大事发生,不敢失职。姑娘,我叫雅布,你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来城中找我!”

陵颜转过身来,只见雅布对着自己一个劲儿地挥手,灿烂地笑出一口白牙来,伏身回了一礼,端庄地道了声:“多谢!”继续迈步往城里走去,很快身影便消失在了城门里。

原地仍站着雅布目送的身影,一会儿,走来一个士兵,笑嘻嘻地过来搭话道:“雅布统领,刚才那个中原姑娘长得很美丽。”

“是啊~”雅布还没回过神来,顺口就说了出来,接着脸上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道,“不闲聊了,下午还有任务,快把弟兄们都聚集起来!”

陵颜顺利进了城门之后先走进了一家客店,迎门的柜台里站着一个女人,穿戴都是西域特色的衣裙首饰,像是店里的老板娘,一双妖媚的眼睛十分迷离地望着门外的街道,见陵颜向里面张望,便微笑着出来,招待陵颜坐下道:“姑娘打算吃点什么?”

陵颜一看,原是此刻时辰尚早,进店的多是各地的商人进来赶着吃点早饭,陵颜笑着摆手,道:“有客房吗?劳烦帮我备些热水沐浴,再帮我准备一套当地的衣裳。”说着,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了一锭金锞子放到桌上。

老板娘一把捉住那锭金子,笑容更热情了几分,连忙引着陵颜往楼上去,一边走一边道:“姑娘,客房有的是,那头上就是一间天字号的雅间,您先歇着,我这就吩咐小二给您送水来!”

陵颜在房里坐定,感叹道:“身在尘世之中,当真就难以免俗吗?”

这么一想,不由得记起当日,那人间的皇帝将一万两黄金送给自己当作谢礼时的情景:自己百般推辞,说修仙之人用不上这些黄白之物,而皇帝却不容置疑让人送到了自己的门上,还特地带了一句话来,,说的便是“身在尘世,难免入俗。”方才见识了老板娘的“待客之道”,的确要说一句:“那皇帝说的对!”

章节目录 第136章 西域(二) 陵颜正想着,外面传来了敲门声,接着听有人道:“客官您要的热水!”

陵颜道一声“进来”,只见两个伙计搭着一个盛着热水的浴盆放在了屋里间,后面一个小丫头将一个托盘放在床头矮桌上,托盘里整齐叠放着一套衣裙竟还有一瓶创伤药。

小丫头本想按着老板娘的吩咐留下伺候陵颜,不想陵颜推辞道:“一个人惯了,不必人伺候。”

丫头无奈,只得和伙计们一起退了出去,陵颜顺手插上了门,脱去衣衫,躺进了浴盆里面,当水没过身上的伤口时,干涸的血迹被水冲开,浸染了一层红色,一尺约长的伤口还丝丝缕缕地往外面渗血。

陵颜闭目,水里隐隐约约有一股淡香散发出来,似乎有安神的效果,身上渐渐就松懈下来,也是许久都没有这么安逸过了,竟隐隐有些想昏睡。

水温渐渐凉了,陵颜处理了一下伤口,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换上当地的衣裙和发饰,照了照镜子,一身月影纱衣衬得身姿婀娜曼妙,清冷的气质瞬间添了几分柔情,“好像惹眼了些……”陵颜心道,脸上晕开了一抹绯红。

不过是一时失神,陵颜又惦记起正事来,歇了片刻,转眼到了中午,精神正足,起身下了楼,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见一个须发苍白的精瘦老头正要往里走,陵颜跟他走了个对脸,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冷了一下,走出去没多远,就一直觉得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每次回头却都不见人影。

其实,的确有人在盯着她,那人此刻正坐在她刚刚离开的客店里面。

“哟,命先生您怎么有空过来了?!”老板娘站在一个老头的旁边,手里正拿着茶壶给他沏水,有些拘谨地问候了一声。

“老朽来此,自是有些机缘所致。”那老头淡淡地抿了口茶,言谈举止,自有几分道骨仙风,正是方才与陵颜走了对脸的人。

“是,是。”老板娘笑着应和,知道这位老先生的事谁也问不出来,而且谁也不敢问,自己自然也不会多嘴。

说起来,这个老头是个奇异人,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也不知他是何时出现在西域,只传说他眼通阴阳,手通天地,最神的是他能知生知死,更能掌控命格!

然而,诡异的是,老头有那么多本事却从来只应人一件事——算死,何日阳寿殆尽,何时咽气升天,老头掐指一算无一不灵验。也因此,老人自称“半命先生”,因为只要找他的人,不是迟暮残年就是病入膏肓,多已是没了半条命的人,而他们剩下的半条命也只剩下自己嘴里说出的一个期限了。

人们都说,自己剩下的日子都是老人嘴里赏下来的,所以都尊敬他,但终究是从老人的手上经过得性命太多,人们也都有些怕他,尤其是他的名号“半命”二字煞气太重,人们都避讳地尊称他一声“命先生”。

章节目录 第137章 西域(三) “刚才从这里出去的那小丫头不是熟客吧?”半命先生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老板娘一句,语气中却颇有些深远意味。

“不是,今天早上第一次来,来时的穿着还是中原人的模样呢。”老板娘回答道。

“嗯~”半命先生捋了捋苍白的胡须,“果真是中原打扮,你没看错?”

“先生,瞧您这话说的,我做这客店的生意,南来北往的人见得也算不少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肯定不会错。”老板娘信誓旦旦地说道,接着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半命先生,“先生您特地打听这些,那个丫头是不是有些来历啊?”

半命先生又抿了一口茶,不疾不徐地凑到老板娘耳边轻轻说了四个字:“大有来历!”

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两人心照不宣的都笑了笑,半命先生手里拿了几文钱,往桌上一扣,道了声:“罢了,今日这茶也喝出点滋味儿了,剩下的改日再喝吧!”说着,起身,倒背着手往外走,步子稳健,但是一出了客店门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再说陵颜,自出离了客店,一路未歇,此时到了城外的一个小镇子上,地图上的路线总归没有那么细致,走了几条小路,一出城就开始东西不辩了,这个地段说是镇子,总归也没有多少人家,陵颜往前走了走,见到一个美丽的少女站在门外,便上去见了一礼道:“这位姑娘,劳烦一问,从这里到护城河还有多少路程,我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少女闻言先愣了一下,但随即热情地道:“这里叫沙梭镇,要去护城河,你得往南再走十里。”

陵颜道了声谢,就要继续赶路,不想那少女有些着急地向前摸索,好像要拦着陵颜,道:“姑娘,请等一下!”

陵颜停下了脚步,只听少女说道:“姑娘想必是不是西域人吧?若姑娘听我一劝,这护城河你就不要去了。”

“此话怎讲?难道外来的人去不得护城河吗?”陵颜疑惑地问道。

“那倒也不是……只是,我们楼兰城里一直都流传着一些传说,有一些地方,自古以来便很少有人能进去。就比如姑娘所问的护城河,它其实并不是一条真正的河,而是风沙常年累积蚀化出来的一道深渊,见过的人们都说此地飞鸟难越,猛兽驻足,而且一到夜里便有嚎叫啼哭声传出,阴森邪门得很。”少女说着,一张小脸上隐约透出些苍白,大概一说到这些心里也是真的害怕了。

“多谢姑娘告知,听这地势大概是险了一些,人们害怕也正常,我却是有不得不去的道理。”陵颜笑了笑,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随即又道,“既没有猛兽,也罕有人迹,想来倒是更让人放心一些。”

“姑娘既然非去不可,但断然不能疏忽大意啊,这护城河也是出过不少人命的!”少女却一个劲儿劝道。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西域(四) “什么人命,姑娘可否说得仔细些?”陵颜见少女再三劝阻自己,其中恐怕也不简单,便也生了好奇。

“此事说来话长,请来屋里坐吧。”少女将陵颜让到了身后的茅屋里。

陵颜进了屋里,见四下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陈设简简单单,气氛冷清了些,不由问道:“怎么不见姑娘家人?”

少女一边给陵颜倒水一边道:“父母早亡,家里也没有什么亲人,如今只有我和哥哥相依为命,唉~”说到这里,少女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下去。

“让姑娘想起伤心事,是我冒犯了!”陵颜歉意地说道。

“不怨姑娘。”少女沉吟片刻,继续说起这护城河的由来,“这护城河长达百里,根据城里一代一代人传说,至今应该有一千多年了,自形成以来便隔绝了楼兰与河对岸的的联系,却也护佑楼兰躲过了外族袭扰。不过,就在半年前,护城河一带突然出现了一支外族人的部落,他们长相奇异凶狠,而且有惊人的手段,常常杀戮城中的牲畜,吸取血液,渐渐地城中的人竟也无缘无故消失了。后来城中的卫兵统领率人去清缴,结果几百人去了之后,竟在一夜之间音讯全无,直到后来胆子大的人发现了护城河底残留的血迹和白骨。之后城主陆续派人前去,却也都是有去无回。”

“这么说来,所谓的外族人,却未必是人类!”陵颜若有所思地道。

“啊?!”姑娘听闻,似受到了惊吓,“倒是也有偷偷瞧见过的人,说那些人行走举止与人一样,就是脸上像是带着面具,青面獠牙,身上像是披着蓑衣……”

话听到这里,剩下的陵颜便没听进心里去了,与此同时,打心底感受到了一股凉意,拳头攥得紧紧的,过往的一幕从脑海中浮现,惊叫一声:“是冥界的人”!

少女虽没听说过冥界的说法,但听陵颜的语气,有些激动地问道,“姑娘可是知道他们的来历?”

陵颜心情有些复杂道:“也曾打过交道……”

“扑通”一声,少女跪倒在陵颜身前,声音带了哭腔,哀求道:“姑娘,求你救救哥哥吧!”

陵颜不解其意,一下子站了起来,赶紧扶起少女,道,“这,这是什么意思?有话好好说,快起来!”

“姑娘既能与那些人打过交道,定然是有大神通的~”少女抽噎了一下,“此刻我哥哥恐怕已经到了护城河了,不知道他能不能敌过那些人……”

“你哥哥为何会去那护城河那么危险的地方呢?”陵颜疑惑道。

“自从城主派去护城河的卫兵都不见回来,城中兵力严重不足,再也没有人敢去应征,但是我哥哥不知从何处学到了一些本事,便瞒着我去了守卫营,城主为了嘉奖便让哥哥当了守卫营的统领,幸而哥哥当上统领后那些人便离开了,但是,就在昨天晚上,哥哥突然接到命令,那些人再次聚集作乱,城主便命他去抵御。”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迷沙(一) 陵颜见少女楚楚可怜的样子,只得先应诺着,也安慰道:“姑娘先不要担心,你哥哥既然毛遂自荐,肯定也是有把握的。”

少女点点头,眉宇间还是有些忧郁,道:“只可惜我的眼睛看不见,不然的话也能跟随哥哥身边,看到他的处境如何。”

“恕我冒昧问一句,姑娘的眼睛?”陵颜有些同情地问道。

“我自出生之日便看不见任何东西,请了好多郎中都没有治好。”少女话语间透了些无奈。

“姑娘若信得过我,我替姑娘瞧瞧可好?”陵颜自一见少女便瞧出了几分,只是无缘无故不好问起,如今倒有些信心治好少女的眼疾。

少女的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地“嗯”了一声,似乎有种报了几分希望,又不敢相信也不好拒绝的感觉。

陵颜三根手指轻轻地搭在少女的脉上,停了片刻,又翻了翻少女的眼皮儿,道:“没有什么大碍,可以医好。”

话音落下,少女的身躯清晰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即深深地呼吸着,抿唇不语。

陵颜在少女眼前点了一根艾草香,烟雾徐徐袅袅地萦绕在少女的眉眼之间,须臾凝成了一片氤氲的湿润之气。陵颜取出一套银针,提醒了一声,分别在少女的每一个眼眶边扎了三根银针,待艾香燃完,陵颜取下银针,用一道细长的黄铜片在一个瓷瓶中蘸了一下,抹在少女眼睛闭起的缝隙上,一股凉凉的液体渗进瞳孔里面,说不出的舒适。

“可以了,睁眼看一看吧。”陵颜一边收拾药材,一边说道。

少女小心翼翼地眨了眨眼,睁开之后先看到模模糊糊的一道缃色人影,接着人影清晰了起来,一双眉目疏朗清灵,气质典雅绝俗,正是陵颜盈盈立在眼前。

少女没有想到,医好自己的竟是一位年岁尚在妙龄的美丽女子,惊讶了一瞬,欣喜万分,激动难掩,再一次跪倒在地道:“恩人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只是雅秋该如何报答恩人?”

“雅秋?”陵颜念着这个名字,隐约觉得有些渊源,却也没表现出来,道,“你也别再客气了,叫我陵颜就好,快起来吧!”

陵颜又与雅秋聊了几句,便要告辞,说道:“雅秋,时辰不早了,护城河我还是要去的,咱们以后有缘再见吧。”

“恩……陵颜姑娘,我要和你一起去!”雅秋叫住陵颜,快速地收拾了一下行装,就追了上来。

“雅秋,你不是说护城河凶险恶劣,你一个柔弱女子,也没有护身的物什,去那里恐怕太危险了!”陵颜与雅秋相处了这一个多时辰,也生出了几分友情,实在有些不放心她去,更何况,还有冥界的势力在其中牵扯,万一与他们难免交手,对雅秋伤到吓到都是坏事。

“陵颜姑娘放心,先前我没提出与你同行,是因为我的眼睛,怕拖累你,如今我能看见了,一定要与你一起的。”雅秋坚定地望着陵颜道,“不瞒你说,护城河一带常年风沙弥漫,令人不辩方向,寸步难行,我身上有一件东西,恰巧能够克制这些,能少许多麻烦。”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迷沙(二) 陵颜雅秋两人结伴而行,一路倒也平静,但是,越往前走越没有人烟,只见一些稀稀拉拉的胡杨树和梭梭,给万里黄沙铺垫的西域点缀了星星点点的鲜活气。

走了一段路程,距离护城河还有眼前一座百米高的沙丘,陵颜与雅秋停下脚步,稍喘了一口气,打开随身的羊皮囊喝了点水,正抬头张望着,突然脚下猛烈地震了一震。

两人左摇右晃了几番才站稳,只见从沙丘地下涌出来一道蛇行般蜿蜒的凸痕,以迅雷不及的速度,一下子就到了陵颜她们的脚下。

陵颜低头一看,眼疾手快,一把扯住雅秋腾空而起退出数丈,身子刚一离地,就见脚下刚才站的地方忽地冒出来一颗巨大的头颅,张口一啸,身子在半空中一盘旋,现出形来。

“大胆的人类,竟然敢来冒犯我的领地!”这怪物身形似蛇,肋下有爪,周身鳞片密布,金光闪闪,头上一双犄角,威风凛凛,颌下长须飘飘,此时口吐人言,怒声沉沉如同闷雷,露出一嘴的獠牙来。

陵颜指节一捏,难以置信地道:“这……莫非是一条龙?”

“若我说的不错,这应该是传说中的沙地龙。”雅秋谨慎地道。

“呵呵,我在地底蛰伏修炼了那么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记得我老人家?”沙地龙似是有些感慨,叹了口气,淡淡地道,“人类小姑娘,现在离开还不晚,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听了沙地龙这么说,两人愣了一下,陵颜见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深施一礼,斟酌道:“龙前辈,晚辈贸然至此,打扰前辈,请前辈恕罪。只是晚辈身不由己,还需借道前辈贵地往前赶路,还望前辈予些方便!”

沙地龙眼睛中泛出了血红色的光,似是被一股力量控制着,身体不断地翻腾搅动,开始变得暴躁不安,沙哑的声音又道了声:“快走!”然而身体却不受控制地直冲陵颜和雅秋而来。

雅秋不会法术,陵颜将她挡在身后,手中幻化出长剑,瞬间抖出万朵剑花,“噼啪”作响,在近身凝成一道屏障。

沙地龙将头一甩,一双犄角顺势撞了过来,屏障崩碎,剑花四溅,陵颜带着雅秋一下子退身到龙的身侧,将手中长剑向外一劈,在龙的腹下划过,火花迸射,却不见留下一点痕迹。

巨龙此刻已经被激怒了,鼻孔中“呼哧呼哧”地喷出粗气,然而似乎在极力地克制着,没有再发起攻击,这时陵颜见到沙地龙的额上一道隐隐浮现的黑色符咒,沉沉地道:“原来如此!”

眼见沙地龙控制不住,长尾一扫,口吐黄沙迷雾,一时之间飞沙走石,乌烟瘴气,迷迷蒙蒙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陵颜听到了雅秋的一声惊叫,忙问一声:“怎么了?”接着感觉到一阵冷风从自己脖颈后面吹了过来,辨不清方向,来不及躲闪,被巨龙的尾巴抽中,滚落到地上,喉咙被龙爪掐着,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章节目录 第141章 迷沙(三)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一道天光乍现,烟消雾散,照亮了一片混沌,一双血红的眼睛近在陵颜咫尺,陵颜惊慌了一下,手中的长剑已经掉在地上,然而,此刻再次看到沙地龙额上的黑色符咒,陵颜稳住了心神,因为她清晰地便认出那是冥界之人使用的一种咒法,能够蛊惑万物的心智,控制他们的举止。

陵颜不动声色,左手轻轻一动,一股暖温的仙力汇集于上,召唤出“镇魂鼎”的鼎魂,口中低喝了一句“回天咒”的咒语,抬掌覆在了沙地龙额上的符咒上,霎时间一股黑烟“呲呲”冒出,沙地龙似乎十分痛苦,将陵颜一甩,身形瑟缩在地上,不断地挣扎。

鼎魂在陵颜的掌心上明灭的闪烁着,片刻收敛无迹,再看沙地龙渐渐平静下来,缓了片刻,神情惊喜万分,连忙来至在陵颜身前,有些难以置信道:“你,你莫非是主人的弟子吗?”

“什么主人?”陵颜疑惑道,心想难道师父竟还与这沙地龙相识?

沙地龙道:“我的主人是上古药神神农氏,我刚才一眼就认出了你手上的‘镇魂鼎’魂,你是主人的弟子吗?主人她……真的不在了吗?”话音未落,龙目中竟然落下一行泪来。

陵颜听沙地龙这么说,瞬间愣住了,一脸的不知从何说起,只说道:“我是天界凌云仙宫沧末神君的弟子陵颜。”说着低头看了自己的左手一眼,道:“这鼎魂出现在我的手上是有些机缘,但我与神农前辈实在是素不相识,更不知她现在的境况。”

“沧末神君的名号我早年间也有许多耳闻,神农前辈能将鼎魂留在你的体内想必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沙地龙叹了口气,伤感道,“真若如此的话,神农前辈离世的消息,大约也是真的了。”

“龙前辈,能否说得再详细些,这些事我怎么不太明白,还有,您与神农前辈是什么关系?”沙地龙所说的一些事陵颜并不清楚,但既然他与神农前辈有渊源,不妨就问一问。

“陵颜仙子,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叫我前辈我实在是受不起,你若不嫌弃,就叫我一声龙大哥吧!”沙地龙既感激又有些惭愧得道,“说起神农前辈,于我乃是有救命之恩。一千年多前,我以蛟身化龙,渡九雷天劫,到了最后一道天雷打下来,我已奄奄一息,眼看千年修为即将毁于一旦,命丧黄泉,是神农前辈偶然路过,赐我丹药,助我渡劫,我本想跟随神农前辈,做她的坐骑,但神农前辈却拒绝了,她说,一来眼下三界有难,不想让我随她涉险,二来自由身修炼是一种造化,无牵无绊,不想约束了我,所以我一直在西域潜修,本想等一天修为有成,报答神农前辈恩情,可是一直等到了现在……”

“原来是这样,龙大哥也不要太难过了。”陵颜心里明了了几分,劝慰道,随即又问,“只是,龙大哥你又为何会中了冥界的符咒?”

章节目录 第142章 迷沙(四) 听到陵颜问起符咒的事,沙地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气,说道:“自从主人救了我之后,我便每日在这城外修炼,借着清早的雾气吐纳内丹,有一日,迷烟障障,天上出现了‘蜃’,我在观望时,中了冥界的暗算。”

“冥界自千年前的大战,在外的部族不是一直隐世不出吗?”陵颜看过《三界史》的记载,可是此事的记载与沙地龙说的并不相符,不由打断道。

“这我倒不清楚,不过他们冥界内部似乎闹了内斗,两派夺权,大有互不相容之势。”沙地龙想了想,说道,“或许就因此事,那其中有一个被称作‘命护法’的人看中了我的修为,想让我替他做事,我自然是不屑,跟他打斗十数回,不想被他给暗算了!”

“命护法?”陵颜听到这个称呼,心下又沉了一沉,猛然道,“那命护法是什么模样?”

“一个老头,精瘦,头发胡子都苍白了,看起来就像是个凡人。”沙地龙描述着命护法的样貌,神情还有几分不甘,似是恼于自己败给了这样人。

陵颜本是随口多问一句,不想此时脑子里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与沙地龙所说别无二致,又问道:“是否还有人称呼过他‘半命先生’?”

“不错!”沙地龙一沉吟,确定地道。

一道冷幽幽的寒光再次出现,那个在客店门口与自己走了个对脸的身形明了了许多。

“想不到他竟也是冥界众护法之一?!”陵颜沉默不语,暗自思量,“我这一路小心翼翼,才一进入西域就与冥界护法擦肩而过,却犹自不知,无论是巧合还是图谋,都不免让人后怕……”

“仙子,可是有何不妥?”沙地龙见陵颜恍惚立在原地出神许久,不禁开口询问。

“无妨,我一入西域便与他有一面之缘,却不知他竟是冥界护法。”陵颜收敛心神,淡淡地道,“龙大哥,我们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只是眼下陵颜还有要事处理,需过护城河往沙子岭去,咱们就此别过吧!”

“仙子要去沙子岭?那一带可就是冥界的领地了!”沙地龙声调一高,“此一去路途艰险,仙子若不嫌弃,我便同行一程吧,也好有所照应。”

“实不相瞒,我与冥界有些旧怨,龙大哥同行,万一遇到他们的人,怕会有所连累。”陵颜说道。

“呵!”沙地龙冷冷地道,“仙子忘了我中的符咒了吗?真要遇到他们,也是到了我报仇的时候了!”

陵颜一番纠结,半晌,道一声:“也好。”

这时,雅秋也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看到陵颜和沙地龙似乎正在在说着什么,已经全然没有了要拼斗的样子,于是唤了一声。

陵颜和沙地龙来至雅秋身前,陵颜说道:“雅秋,先前是龙大哥中了冥界的邪术才会攻击我们,此刻已经化解了。”

雅秋点点头,微微一笑,道:“难怪呢,此刻邪术化解,恭喜龙大哥了!”

章节目录 第143章 迷沙(五) 沙地龙转头看向雅秋,一张口刚要说话,突然看到雅秋手腕上的一串铃铛,目光猛然一凛,冷声道:“你与冥界有什么关系?”

陵颜不明所以,见状往前挪了半步,将雅秋挡在身后,对沙地龙道:“龙大哥,你怎么了?雅秋只是一个凡人,怎么会与冥界有关系呢?”

沙地龙自然也能看出陵颜所言非虚,但还是警惕地问雅秋道:“方才我吐出的风沙可是你止住的?”

“是啊,这又能说明什么呢?”雅秋似乎被沙地龙的态度吓到了,有些委屈的声音道。

“哼,说明什么?”沙地龙的眼神灼灼地盯着雅秋,“你一个凡人,有什么手段能止住我修炼的风沙?分明是凭着你手上那串铃铛!”

“你说的不错,可这铃铛是我哥哥送给我的,哥哥只说能用它能克制风沙,你又怎么会知道的?”雅秋端详着自己腕上的一串银色铃铛,除了做工精致些,能够定风沙之外也没有什么奇异,为什么会引起沙地龙的戒备呢?

“一千多年前,我在一个冥界之人身上见过此物,你们可知是谁?”沙地龙说着看向陵颜和雅秋,沉了一沉道,“那人正是冥界五大护法中的无念!”

“你胡说,我哥哥雅布是楼兰城的卫兵统领,这铃铛就是他投军抵御冥界部族的时候送给我的!”雅秋有些急了,眼中泛着泪花争辩道。

这时陵颜才明白为何自己起初一听雅秋的名字就觉得有些渊源,原来她是雅布的妹妹,想起自己一进城门时遇到的那个眉宇坚毅明朗的年轻人,的确与雅秋面貌有些相仿,于是说道:“龙大哥,许是其中有些误会吧,我在进城门时见到过雅布统领,并没有看出他身上有什么差错。咱们既要同行,还需互相信任才是!”

沙地龙犹豫了片刻,除了一串铃铛也没有别的什么不妥,便答应下来。

上路之前,陵颜又想起一桩事来,看了看沙地龙,欲言又止。沙地龙问道:“仙子怎么了?”

“呃……龙大哥,你可以幻化成人身吗?”见沙地龙有些迷茫,陵颜解释道,“虽然这里人迹罕至,但是龙大哥你身形在巨大,咱们三个如此同行,实在是惹眼了些。”

“哦,说的是啊!”沙地龙表示赞同,但接着吞吞吐吐地道,“可是,我的功力尚未到幻化人身的境界。”

“那如何是好?”陵颜与雅秋相视一眼,也没有别的办法。

“仙子,你若放心,可以将我收进‘镇魂鼎’里,可好?”沙地龙思索片刻,问陵颜道。

“这有何难,不过鼎中有上古神火,龙大哥能受得住吗?”陵颜有点担心地问。

“没问题,来吧!”陵颜见沙地龙这样说,将左手伸出来,掌心一明,鼎魂幽幽浮现。

沙地龙将身形一缩,变成一指多长,飞进了陵颜手里的“镇魂鼎”中,陵颜一握拳,纹路消失,与往常一般。三人这样继续往前赶路。

章节目录 第144章 迷沙(六) 夕阳渐渐西沉,在最后一缕光亮隐没在风沙之前,陵颜她们来到了护城河畔。

在一望无际的广袤黄沙漠上,两个女子的身形孤单地静落在一道天堑鸿沟前面不远的地方。

夜里的风更凉了,在这样一处荒无人烟的地方,雅秋有些瑟瑟发抖,她张望四周,小声地对陵颜说道:“这里阴森森的好恐怖啊!”

陵颜“嗯”了一声,道:“确实有些阴森,天已经黑下来了,不便赶路,咱们先找个地方将就过夜吧。”

“在……在这儿过夜?不会有危险吧?”雅秋问道,语气中十分的不情愿道,“我还是宁愿赶路,哪怕连夜离开这里呢!”

“怕是你听的有关护城河这里的传说多了,心里难免害怕,我倒没有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妥。”陵颜将仙力外放,探查了周围的情况说道,“咱们走了一个下午了,何况这护城河,一时半会儿也是过不去的!”

“也好,可是晚上风沙越来越大,越刮越冷,咱们总得找个能避身的地方。”雅秋听陵颜说得有理,也相信她的本事,就稍稍放心些了。

“我方才用仙法探查周围的环境,往右手边走不远有一处高地,不知是块巨石还是沙丘,咱们去看看吧。”陵颜说道。

雅秋一点头,紧跟在陵颜身后往她所指的方向走去。走了没有多远,雅秋被夜风一吹,打了个寒战,隐隐约约就听见耳边有呜咽的声音喊她的名字,回头看了几回,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终于忍不住扯扯陵颜的衣角,道:“陵颜,我,我老是听见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陵颜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听,道:“没有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将刮风的声音错听成了人声?”

陵颜话音未落,只见雅秋的脸上一僵,连着嘴唇都没有了血色,一片苍白,半天,才艰难地道:“你……当真听不见?”

陵颜见雅秋似乎被吓得不轻,拍了拍着她的手柔声道:“别怕,我以前曾听人说过一种‘叫人蛇’,它们有一定的修为之后能够口吐人言,专叫独行的路人的名字,待人们一应声便勾去他们的魂魄。说起来,不过是有些灵性的畜生罢了,你只要不理会,它也奈何不得你。”

陵颜拉着雅秋继续走,但雅秋步子有些跟不上,陵颜将步子放慢些,走了两步,只听雅秋的喉咙中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这笑声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陵颜只觉得浑身一凉,将雅秋的手重重甩开,霎时间一阵阴风猛然将陵颜扑倒在地。

陵颜再一睁眼,已不见雅秋的踪影,四下里看遍了也没有第二个人,陵颜边走边喊雅秋的名字,然而只有遍地黄沙中裹挟着回音传来。陵颜有些慌了,雅秋一个凡人家的姑娘,若是真被妖邪掳去,后果不堪设想啊!

心念一动,此时也唯有沙地龙尚且是个依靠,陵颜抬起左手,只见“镇魂鼎”纹在掌上流淌了几圈便暗下来,陵颜叫了几声也没有回应,天地之间,此时此刻,似乎只剩下陵颜独自一人。

章节目录 第145章 迷沙(七) 就在陵颜不知所措的时候,那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又一次响起来,仍不见人影,但是那声音却清晰地出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陵颜循着声音跟了过去,刚刚落定脚步,声音又远了些。

陵颜知道那声音是故意引着自己,但是左右没有别的办法,雅秋还要自己去救,就是跟过去看看是谁在捣鬼也无妨。

这样一想,陵颜反而有了些底气,一路紧随声音赶路,等到声音消失的时候,陵颜发现,此处正是自己用仙力探查到的高地,此时仔细望去,俨然是一处巨大的石阵,入口处闪闪发光,写着一行文字,陵颜辨认不出来,隐约觉得这是一道咒语,正在陵颜纳闷的时候,一道人影“嗖”地一下子被扔进了门里,陵颜依稀看见残影就是雅秋的身形,陵颜也顾不得其他了,一迈步也进到了门里。

一进了门里,陵颜的眼前就暗了下来,明明在外面时还是月照中天,水一样的光华铺撒了一地,可此刻却觉得入目是实质的黑,当真是伸手不见五指。陵颜摸索着一块一块的巨石在漆黑的阵法里面走着,可是当手摸到石头上的刹那,刺骨的冰凉涌上了全身,陵颜一激灵,自言自语了一声:“好大的怨气啊……”

说话间,陵颜从眉心取了一缕生火,拈在指尖,一来活人气息受天地庇佑,寻常邪祟不敢造次,二来就着一缕生火也可看清眼前的景象。

然而这生火一燃,铺天盖地的亮光闪烁起来,幽幽的蓝色透着惨绿,一张张阴惨惨的人脸席卷而来,似是要将陵颜生吞下去。

陵颜还未出手,只听见熟悉的“咯咯咯”的笑声再次出现,接着道了一句:“慢着!”头一遭听见那样的一种声音,似是猫叫又像是狐鸣,陵颜听得心里毛嗖嗖的,那一张张人脸倒是停在了陵颜近在咫尺的地方。

陵颜耸了耸肩膀,后退了两步站定,冷声道:“什么人装神弄鬼,引我来此有什么目的?!”

“嘻嘻嘻嘻……”一串尖细的笑声过后,一个人影走到了陵颜面前,身是人形,但是面貌却实在是寒碜,豁耳尖牙,紫幽幽的一双眼珠子,从头到尾长了一身银灰的长毛,听它又道,“不错呀小姑娘,竟然真有胆识到这里来,不愧是修仙之人!”

“原来是一只成了精的脸狺~”陵颜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终于确定了此兽的属类,冷声喝道,“是你抓的雅秋?赶紧将人放了,我还能念你修为不易饶你一命!”

“就凭你一个连仙骨都有的小仙还敢在这里撒野?”脸狺不屑地讥笑道,“实话告诉你,就这‘五行巨石阵’,连天界上神都难轻易闯出,不如你束手就擒,我还能给你个痛快,你也好早些与那凡间的小丫头团聚啊……”

“孽畜放肆!”陵颜怒声道,屈指一弹,将指尖生火送上半空,悬停在那里,手化一柄长剑迎上脸狺的第一道攻击。

章节目录 第146章 迷沙(八) 陵颜一剑刺去,这孽畜的反应倒是迅速,落剑的地方堪堪留下了一道虚影,脸狺仰天长叫了一声,消失不见,却看到先前的人影冲着陵颜所在的地方扑了过来。

陵颜握剑在手,一道道剑影划出,却见那被击中的人影一晃又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杀不死,缴不灭,倒是数量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将陵颜团团围住。

这些人影本身不具有任何的攻击能力,但是他们散发出来的怨气却是可以消耗活人的生机,迷乱人的心智,更严重的,甚至会直接吞噬活人的魂魄,占为己有,看着眼前人影这可怕的数量,陵颜有些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她尚不知布此阵法之人的意图。

“若是一直与他们纠缠,只怕会白白消耗精力,最终力竭,被他们趁虚而入!”陵颜心念一动,挥手设下了三道结界,立在里面淡淡地看向那些人影的变化。

只见那些人影张牙舞爪就要扑向陵颜,却一时奈何不得陵颜身前的结界,陵颜稳住心神定睛观瞧,终于,眼神一闪,捉住了一丝破绽。

那些人影的动作虽然看起来很杂乱,但仔细数一数的话就能得知,这些人影每一次袭击都是三三六六的阵型,暗合八卦阵法中的阴阵,八门紧闭,只一道卦门打开,却是惊门,惊而不死,如此看来就大有深意了!

“难道是?”陵颜惊叹一声,抬头看了看半空中自己的一缕生火簌簌地燃烧着,不由道,“果然没错!”

陵颜话音方落,就听得“嘭”的一声,三道结界被那些人影撕扯成了碎片,陵颜将体内仙力一转,封住了自己的心脉,心如止水,毫无杂念,就连生火也黯淡了下来。

陵颜右手指掐兰花,左掌托在右手下面,静静伫立,如她所料,那些人影正要扑过来,但是却在一瞬间停下了动作,接着像是迷失了方向一样在自己身前来回徘徊,却偏偏看不见自己。

“果然与暗乾坤所用的招魂幡有异曲同工之处!”陵颜心道。

确实如此!不过,招魂幡吸噬魂魄是为了杀死别人,而这阵法却偏偏要这阵法中的人活着!这些困在阵法中的魂魄看起来也有些年头了,因为永远出不去,死不掉,怨恨,愤怒,绝望的情绪才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浓烈,阵法的主人不想让他们死,自然只是想利用这些情绪来提升自己的法力,如此看来,这么惨无人道的阴损招数只能是出自冥界!

再往深处一想,陵颜的眼中是明了的神情,带着冰冷的杀气:

掌握生死,指判命格,一张口断的却是人的死期,一句话要的是活人的半条性命——

“好一个半命先生啊!事到如今我竟然仍在冥界这些人的算计里!”

陵颜想的分毫不错,“半命先生”这个老狐狸,从来不直接出手取人性命,却是想出来这样瞒天过海的手段来增强自己的法力,看来他对冥君千夜,或者是其他的任何人,终究还是有所顾忌啊!

章节目录 第147章 迷沙(九) 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陵颜长舒了一口气,神色变得坦然,既然自己从一开始逃亡就处处在冥界等人的掌控之内,如今半命先生一出来倒也不能算是暗箭难防了!

陵颜一边往阵法里面走,一边寻找雅秋的踪迹,突然在拐角之处那么一抬眼,看见了一具小小的躯体瑟缩着,一动不动,仔细看了看,那正是雅秋!

陵颜走上前去,唤了两声雅秋的名字,却见雅秋没有任何反应,伸手一探鼻息,尚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流一呼一吸。

就在这时,就听脸狺的声音再次传来,道:“得一个修仙的灵魂在阵法里多不容易啊,你们若是能将它吞噬了,这里就困不住你们了……”

陵颜循声望去,仍不见脸狺,却见那些人影飘飘荡荡而来,似是那脸狺在暗处拿手一指,道一句:“在那里!”

立时三刻,点点微光中映出里面的人脸来,凶残,暴躁,贪婪的面貌显露无余,也正是这一刻,半空之中的一缕生火微微摇曳了一下,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陵颜一捂胸口,一个趔趄跪跌在地上,一口鲜血逆转心脉,喷涌出来,眼前昏昏沉沉,已经看不见了。

“生火灭了?难道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还是注定会死在这里?!”陵颜颓丧地想着,昏迷过去。

“陵颜!”一声惊叫传入耳中,是白简的声音,陵颜虽看不见,脑海里却浮现出白简担忧的神情来。

“我儿莫不是动了体内的生火?”一道清冷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同样透着担忧,但是一开口多半是心疼。白简的身形消失不见,没有人影出现,却是漆黑色的古朴方鼎在滔天火焰之中浮现出来,正面三个上古铭刻“镇魂鼎”三字。

“如此说来这是神农氏的声音?”陵颜疑惑了一下,眼睛盯在了鼎身上,仿佛被勾了魂去。

“陵颜醒来!”一道声音沉沉响起,如月色流淌在溪上,清冷孤傲,只见那一尘不染的白衣上仙临风而立,不等自己的脑中浮现出他的样子,一道残影重重地袭在了心口上面。

“师父!”陵颜恍然惊醒,大喊一声,此刻睁开了眼,只见自己仍是在这阵法之中未得走脱。

再一看眼前,层层叠叠的人影已经虎视眈眈已经扑了过来,陵颜脚一点地一个空翻脱身出来,将手中长剑向下一扔,不偏不倚,正笔直地插在了阵眼当中,自己并指向天,身上骤然散发出一道光晕,一圈一圈的上古符文以陵颜为中心飘荡出来,符文穿透那幽蓝惨绿的人影,粉碎成浓浓的云雾,神秘古朴的符文不受陵颜的控制,绵绵不绝地在半空盘旋,直到云消雾散,陵颜似是脱力一般落回到地上。

喘息片刻,陵颜发现在符文的笼罩之下,那怨气沉沉的人影似乎被渡化了,此刻与正常人的脸色无异,那符文像是有意识一般,纷纷回到了陵颜体内,消失无际。

章节目录 第148章 迷沙(十) 那人影之中立刻站出来一个领头的人,带着身后一众人影跪倒一片,开口说道;“多谢仙子相救!”

陵颜用一道仙力托起众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我们大多是楼兰城里的人,都是在护城河附近遭遇了意外,魂魄游荡无依,被这阵法中的神密力量控制住,拘禁了起来。”那个领头的人影道。

陵颜觉得有些蹊跷,又问:“那这阵法是何人所布?”

“这阵法据传说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了,谁也不知道是什么人所布,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想尽办法也无法摆脱这里的束缚。”人影中传出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不过,我们倒是见过一个人,自称是,冥界的三护法!”

“冥界三护法?半命先生?”陵颜脱口而出问道。

“什么?仙子说半命先生是冥界的护法?”人影之中立刻炸开了锅,显然他们都不敢相信。

陵颜沉默着,思量了半晌,道:“不管是谁布下的阵法,现在禁制已经解除了,你们赶紧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身吧!”

“若半命先生是冥界的人,我们离开这里他必然有所感应,到时候我们肯定还会落入他的掌控里啊!”一个样貌年轻的人影脸上带着恐惧道。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柔和的神光从天而降,光芒之中一个人身蛇尾的女子翩然落在陵颜与众人的身边,她缓缓开口道:“我是创世之神女娲,一千多年前,神冥大战,生灵涂炭,我不忍心看到自己创造出来的生灵,在人间建造了一个祭台,引渡亡魂,不想此处荒废之后竟然被冥界利用,真是罪过!”

在女娲柔和的话语间,密密麻麻的人影齐刷刷恭敬地跪在地上,齐声道:“参见女娲上神!”

“陵颜见过上神!”陵颜也跟着跪在地上,行了一个跪拜大礼,脸上仍然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女娲让众人起身,盯着陵颜有点疑惑,暗中掐指一算,抿唇笑了笑,对陵颜道:“陵颜,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可以吗?”

“上神吩咐便是,陵颜尽力而为!”陵颜躬身道。

女娲上神的笑意浓了几分,对陵颜道:“陵颜,阵法中的魂魄,你用‘回天咒’送他们入天道轮回吧!”

“回天咒?”陵颜愣了片刻,猛然想起自己体内散发出的上古符文,“难道,那就是回天咒?”

陵颜指掐法诀,轻闭双目,缓缓念动一串串符文,像先前一样,符文像是活物盘旋在半空,人影渐渐虚化,随即消失不见了。

陵颜睁开眼,严重的脱力感再次传来,身体一软就要瘫倒下去,女娲上神抬指一点陵颜的眉心,温厚的仙力从灵台流入经脉,运转了一个小周天,陵颜呼出一口浊气,一股醍醐灌顶的感觉油然而生。

“多谢上神!”陵颜感激道。

“很好,很好!”女娲看向陵颜,欣慰地点点头道,“经脉果然不错!”

章节目录 第149章 迷沙(十一) 女娲见陵颜脸上流露出不解的神情,不等她发问便先开了口:“陵颜,你可知你刚才所用的‘回天咒’是何人所创吗?”

“应该是,神农前辈吧?”陵颜此前曾经通读过一遍《三界史》,其中一篇有那么寥寥数语记载了“回天咒”的由来,其他的自己并不清楚,也不知女娲上神问这个做什么。

“神农……前辈?”女娲脸上流露出了悲悯的神色,似是惊讶,又透着些哀婉,说道,“‘回天咒’是神农所创不假,可是这咒语威力巨大并且神秘,从来都是只能通过血脉传承,你,竟然只是唤神农一声前辈吗?”

“什,什么?”女娲的话清清楚楚地进入耳朵里,听得真真切切,陵颜却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脑子里“嗡嗡”乱作一团,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一般,许久,才难以置信地道,“上神是说,神农前辈是我……不,应该说是轻尘仙子的,母亲吗?”

“唉~”女娲长叹了一口气,眼中依稀有泪,摇了摇头,说道,“一切都是定数啊,只是,孩子,你所承受的这些未免也太多了!”

“上神,陵颜自始至终,仅仅在迷梦中与神农前辈见过几面,前辈却从未有一言说与陵颜,陵颜起初还心存疑惑,如今听上神此言才知其中缘故,陵颜恳求上神垂怜,将此事原委明白告知!”陵颜听女娲感叹了这一句便不再言语,心中乱作一团,自己的身世好不容易明了了些,现在看来,不知自己究竟还有多少不知道的啊?一时伤心难过,竟然跪倒在女娲身前,苦苦哀求。

女娲听了陵颜的话,心中思量道:依着神农的性子,绝不可能对自己的亲生骨肉避而不见,除非是只有一种可能,当年她和妙回身在那样的处境,再加上天帝责难,神农她……

女娲不敢再细想,猛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把将陵颜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陵颜的鬓发,叹息道:“难道说,神农当年的本意竟是如此吗?”

思及至此,女娲一翻手幻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来,递到陵颜手里,说道:“陵颜,这是当年神农托我带给你的东西!”

“这是何物?”陵颜将紫檀盒子接到手里,瞬间一股陈年檀香的药香气沁入心脾,只这盒子在世上便可称得上是无价之宝,陵颜真的想不出里面装的会是怎样的旷世奇珍。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神农托付给我的这样东西,竟是如此重要!”女娲敛了敛心神,用尽量平和的声音道,“其实,我与神农,只在她被册封上神之时有过数面之缘,但是偶然一次论道,我才见识到了她出尘的品格,记住了这个从人间被册封到天界上来的上神,再后来,我们一见如故,甚至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我们便结成了知音。但是好景不长,我们相识了不多久,我便察觉出自己很快将要身归混沌,脱离三界,便回了修炼的地方,闭了死关,与三界再无任何联系。”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天命(一) “那神农前辈又是何时找到了上神?托付上神将此物予我又是何意呢?”陵颜既知晓了自己与神农氏的关系,却不知神农为何迟迟不肯见自己一面把话说清楚,只得抓住机会,更多地从女娲上神口中了解些消息。

“神农再次找到我时,已经是我闭关多年之后了,那一日,她行色匆匆闯进我的洞府,将这个盒子放到我的手上,眼里流着泪,求我说,让我替她保管此物,将来好用它救救自己的孩儿!”女娲讲起这段过往,只觉得恍如昨日,那情景仍然历历在目,那般清晰,“我也是那时才得知,神农她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妙回,不论出身还是追求,甚至品行都与她别无二致,可是,偏偏天帝也暗自里打起了神农的主意,神农当时已经有孕在身,此事传到了天帝的耳朵里,引得天帝大怒,竟暗中调兵作梗,妄图拆散这对鸳鸯。神农在躲逃之时偶遇伏羲,向他求了一卦,伏羲看到卦象显示非但神农与妙回之事不妙,甚至还会危及后人……”

“难道神农前辈没有向伏羲上神求得破解之法吗?”陵颜知道,伏羲上神独具推演八卦,预知世事,趋吉避凶的本事,既然神农有缘得遇,必然会向其讨问,但是回想轻尘仙子的遭遇,这祸事显然是没有躲过。

“天命难违~”女娲轻叹这四个字,语气中大有无奈之意,“陵颜,这世间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任谁都是逃不过的。不过,当时伏羲指点神农,让她找嫘祖借一样东西,保存妥帖,将来会是救下孩子的必需之物!”

陵颜听到这里,忍不住打开了手中的盒子,只见一片桑叶静静地躺在其中,陵颜有些纳闷,仔细观瞧之后才发现其中大有玄机,若照女娲上神所说,这片叶子已经被摘下来至少上千年了吧?但是翠绿的颜色依旧鲜嫩欲滴,叶脉走向清晰可见,里面竟然还有枝叶在流淌,宛如活物一般,在阳光下的映衬下透出几近透明的质感,触手还有一丝细软的绒毛。

“是赤泽水中所生的三桑,没想到世间竟然真的还有此物!”女娲看到这片桑叶之后很是惊讶,随即有些释然地说道,“陵颜,若我说的不错,你应该是重生之后的轻尘吧?”

陵颜点了点头,女娲又道:“难怪我初见你时觉得有些不一样,你虽又修成人身,能用仙法,可是现下的你魂魄残缺,神识离散,并不能算是真正的重生,你既然来到了西域,这三桑叶,应该是帮助你用来获得沙蚕茧的!”

“沙蚕茧?”陵颜睁大了眼睛道,“那可是只在传说中才出现过的东西,传说沙蚕茧抽出的丝柔软坚韧,能纺无缝天衣,穿着之后寒暑不侵,水火不惧,甚至可以延年益寿,增添修为?”

“这不是传说,而是事实。”女娲说道。

就这一句话自女娲上神口中说出,再加上自己亲眼得见,并且亲手拿着三桑树的叶子,陵颜对沙蚕茧已经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而女娲接下来的一句话,让陵颜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天命(二) 女娲继续说道:“沙蚕茧最大的妙用在于修补神识,重塑魂魄,所以说,你要想获得真正的重生,此物必然不可少,如今我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多谢上神!”陵颜感激地道。

女娲轻轻一笑,眉眼中流露出一丝岁月的痕迹,她说道:“不必谢我,当年神农遭此灾祸,又势单力薄,除了自己的亲姐姐,也唯有我一个好友可以托付,为保周全她将你交给姐姐抚养,又将此物托付给我,实在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无奈啊!”

“神农前辈此举显然,是托孤之意……”陵颜闭目沉默了良久,问道,“上神可知神农前辈在这之后去了哪里,境况如何?”

“孩子,以后的路还很长,你一定要坚持走下去!”女娲没有回答,只说道,“今天能够亲自送你一程,我很欣喜,现在我也该走了……”

“女娲上神,你要去哪里?”突然听女娲上神说要走,陵颜神色十分不舍地问道。

“三界之外,无边混沌,那里是所有仙人最后的归所。”女娲的声音温和如旧,无悲无喜,“找到你,完成神农的嘱托,是我要在这三界中了却的最后一桩事……”

陵颜长跪在地上,目送着女娲的身影渐渐虚幻,化为碎影,直到消失不见,心中万般滋味如同潮涌,随着泪水肆意流淌。

“咳咳咳,咳咳……”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自身后响起,陵颜转身,看到雅秋已经醒转过来,便走了过去。

“陵颜,你怎么了?”陵颜的脸颊上尚有未被风干的泪痕,雅秋见状问道。

未等陵颜开口,雅秋惊声叫道:“小心!”

陵颜只觉得一阵阴风吹过,也不惊慌,只将手中长剑随手刺去,只见那只脸狺呜咽一声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脸狺,不过是魂魄幻化出的灵物,既然我魂魄残缺,你又怎能奈何得了我?”陵颜收回长剑,自言自语地叹了一声。

陵颜从佩戴的锦囊中拿出两枚药丸喂雅秋服下,雅秋的脸色回复了几分,指着脸狺的死尸道:“我就是被这只怪物捉到石阵里来的,这里还有数不清的鬼魂,十分阴森恐怖,陵颜你,你有办法对付他们吗?”

“都已经解决了,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陵颜说着,扶起雅秋向阵法外面走去,出了阵法才发现,已经到了护城河的对岸,两人走了不远,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巨响,巨石阵法轰然倒塌,坍为一片废墟。

“什么声音?”一片胡杨密林中,雅布统领闻声一惊,问属下道。

“回禀统领,好像是,从阵法那里传来的!”一个卫兵寻声望了望方向道。

“莫非有人破除了阵法?”雅布沉吟片刻,传令下去,“先去阵法那里,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一行人掉头往回走,快出了树林的时候,见两人向着自己这边迎面走来,副统领“啧”了一声,神色有些古怪地道:“怎么是两个女子?”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天命(三) 雅秋此时也看到了穿着显眼的统领戎甲的雅布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欣喜万分地挥着手,大喊道:“哥哥,我在这里!”

雅布闻声先是愣了一下,当他看到雅秋向着自己跑来的时候,是一脸的不敢相信,及至雅秋到了近前,他才迎了上去,上下打量着雅秋有些狼狈虚弱的样子道:“阿秋,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身上这伤怎么弄的?”

“此事说来话长了,我就是不放心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所以想来跟在你身边!”雅秋看着雅布的脸,这是多么亲切而又陌生的脸。

雅布刚要说什么,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下子将脸贴到雅秋眼前,激动地有些结巴道:“阿秋,你,你的眼睛能看见了?!”

“是啊,对了哥哥,这是陵颜姑娘,我的眼睛就是她治好的。”雅秋拉着陵颜说道。

“多谢……陵颜姑娘?”雅布躬身一礼,再抬起头才看出来,陵颜不是别人,正是城门外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女子,不由道,“陵颜姑娘如今一身西域打扮,倒让我险些认不出来了!”

陵颜礼貌一笑,道:“雅布统领,我们又见面了!”

“呵呵,真是巧啊,竟然在这里就聚齐了!”随着一道苍老声音而至的是一个须发苍白的精瘦老头,穿着一身深紫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站在一群青面獠牙的蓑衣客中间笑道。

“命护……命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雅布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立即将手下卫兵排列好阵型,严阵以待,自己也站在卫兵最前面,开口说道。

“不是你传信说让老朽在这里见面的吗?怎么,现在倒不敢承认了,雅布统领?”半命先生阴阳怪气地道,尤其是“雅布统领”四字,语气明显话里有话。

“你——”雅布说了这么一个字,倒也没有反驳,只是手中的长戟紧紧握住,道,“似你这般架势找上我,看来今天的事必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吧?”

“唉~老头子我年纪大了,轻易也不愿意看到打打杀杀,若你能依我一件事,我们仍有商议的余地,事成之后,于你于我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半命先生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的光芒。

“命先生,有话直说就是,不必拐弯抹角了!”雅布沉声道,似乎已有些不耐烦了。

“有话直说?好!”半命先生顿了一顿,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笑,指掐“逼音成线”之法,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你我既然都是冥界的之人,我也不瞒你,如今‘冥君令’就在那个丫头身上,若我们杀了她夺得此物,便能共掌冥界大权,你看如何?”半命先生说完,抬手一指陵颜。

“雅布统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副统领一脸疑虑,急声问道。

雅布摆了摆手,副统领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不声不响地站回到卫兵的列阵前。

这时雅秋也来到雅布的身前,有些忧伤地道:“哥哥,你……”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天命(四) 雅布叹了口气,没有言语,径直走到陵颜身边,问道:“陵颜姑娘,‘冥君令’果真在你身上?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陵颜手握长剑横档在身前,神情淡漠而又凝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陵颜陷入了困局,雅布身份未明,难分敌友,自己自然不能全然信他,连连飞身退了几步,与雅布和半命先生都拉开距离。

“休走!”半命先生身形一动,拦住了陵颜的去路,转头向雅布道,“你还没看出来吗?快动手啊!”

“不要!”雅布闻言正要跟过去,却听雅秋喊道,“哥哥,我虽不知你们说的是怎么回事,但是陵颜与我有恩,我不会让你伤害她!”

“阿秋,你听我说,我不会伤害陵颜,但是‘冥君令’一事非同小可,我也绝对不能袖手旁观,你明白吗?”雅布沉声道。

“五护法,你还真打算跟这么一个人界的小丫头兄妹情深?废话什么,直接杀了便可,也省的碍事!”半命先生随意地将手中拂尘一甩,一道暗镖便向雅秋刺去。

雅布眼疾手快,扯着雅秋侧身一躲,那暗镖深深地没入了胡杨树上,眼见从树皮开始变得深黑,竟然还淬了剧毒!

“命护法,你逼人太甚!”雅布怒声喝道,拉着雅秋到了陵颜身前,将陵颜和雅秋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哦?五护法此举是不打算继续商谈了?”半命先生脸色一沉,也怒道。

“你无故伤人性命,还私自抢夺‘冥君令’,置冥君之言于不顾,难道是想造反吗?似你这般为人,我又如何能信你?!”雅布凛然道。

“呵呵!”半命先生叹了一声,似笑非笑地道,“难道你觉得,‘冥君令’在一个天界之人身上就不可疑吗?你身为冥界护法,不去把它夺回也就算了,还与她一起阻碍本座行事,想造反的恐怕是你!来人啊,一并拿下!”

半命先生身后冥兵闻声而动,瞬间冲杀过来,副将带领楼兰卫兵与他们战至一处,雅布手执长戟,与半命先生激烈交战,你来我往,难舍难分。

陵颜将雅秋护在身后,依旧沉着脸,一边抵抗冲着自己来的冥兵,一边暗暗观察着两方动向,也是一时自顾不暇。

眼见得雅布手下的楼兰城卫兵抵不过冥兵,副统领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点燃,向空中射出一道火光。

“副统领,不可!”雅布见状,掌中飞沙,将火光打灭。

“雅布统领,这是何意?我们已经占了下风了!”副统领焦急地道。

“快率领兄弟们走!”雅布此时才发现自己带来的卫兵已经折损了一半,陈尸遍地,鲜血淋漓。

“兄弟们一起作战,岂有将统领独自留在战场的道理?”副统领说道,手中的刀刃泛着寒光,不断地砍向身前的冥兵,此时已有些力竭。

“立刻,带兄弟们离开,这是命令!”雅布沉声喝道,将腰间一块令牌扔到副统领身前,“那命护法说的不错,我也是冥界的护法,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不要再让弟兄们白白送命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天命(五) “唉~”只听副统领长叹一声,接着楼兰城的卫兵中有一个声音大喊道,“誓死与雅布统领并肩作战!”

“誓死与雅布统领并肩作战!”这一声呼喊瞬间一呼百应,在两方的厮杀声中回荡开来。

眼见这一幕,雅布心里十分感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见自己的兄弟们终是抵不过冥界的力量,接连倒了下去,手中紧握着长戟往空中一刺,一脸悲戚,大喝一声,雷声滚滚,一道漆黑的闪电划过半空,电闪雷鸣之中,闪现出十万兵将来,皆是玄色盔甲,猩红的斗篷,整齐划一,严阵以待。

雅布此时一声令下,这十万兵将一时将半命先生所率之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半命先生心下一惊,不曾想平日里如此清闲的一个护法,手中竟有如此兵权,再看自己麾下连同坐守中军的,加起来也不过十万之数,照这么一个打法,自己定然要吃大亏!眉头一皱,心中顿时生了奸计,向前一步对十万兵将道:“且慢动手,暂且休战听老朽一言!”

话音一落,果然众人都暂停了杀斗,看向半命先生,半命先生脸色肃穆地道:“众将切莫中计,此人并非是五护法!”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望向雅布,未等雅布开口,就听十万兵将领头的偏将说道:“命护法何出此言,若非是五护法,旁人如何能施号令,调用我等?”

半命先生呵呵一笑道:“法术是死的,人是活的,若是有心想要得到,也非难事!再说,我冥界护法什么时候变成这般模样,与凡人混迹在一起?”半命先生不屑地道。

“五护法向来不喜纷争,离开冥界变作凡人在外也是常有之事,这又能算什么凭证?”偏将仍不相信,与半命先生辩解道。

“命护法,你要信口雌黄到什么时候?究竟打得什么主意?”雅布终于也忍不住怒声道。

“哟,看来是心虚了?”半命先生幽幽地道,“我今天让你知道冒充冥界护法,与天界之人勾结,私盗‘冥君令’的下场!”

雅布这才明白中了计,正要阻止半命先生,但已经来不及了,眼见他口中念动冥界咒法,将手中拂尘一挥,一连三道法印打在了陵颜身上,陵颜身上的仙法骤然释放,一枚古朴的方印泛着深沉的幽光从其衣领中飘荡出来,赫然便是冥界之主的身份象征——“冥君令”!

陵颜一惊,飞身上去就要抢夺,半命先生手下冥兵立时上前挡住了陵颜去路,雅布此时已然明白,半命先生从一开始恐怕就是这样的目的,拿到“冥君令”他必然是有了不臣之心!正要冲上去跟着抢夺,却见偏将此刻将手中长剑一横,拦住了雅布。

“冥影,你这是做什么?命护法此人狼子野心,私下抢夺‘冥君令’正是打得造反的主意啊!”雅布说着,正要躲过冥影的阻拦,向半命先生身前杀去。

而冥影执着地拦在雅布身前,不肯让路,说道:“不管你是不是五护法,以现在这样的情形,你若敢轻举妄动,我便不客气了!”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天命(六) “冥影,你怎么不肯相信我?!”雅布焦急地道,因为此时“冥君令”已经被半命先生拿在了手里。

“冥君之物绝不可落到天界之人的手中,你若执意要去抢夺,便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吧!”冥影冷峻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淡淡地道。

雅布与冥影对望一眼,谁也不肯妥协,忽地,雅布向后一仰身贴着冥影的剑刃擦身而过,一伸手顺势将冥影腰间的剑鞘躲在手中,立时腾身而起,甩开了冥影。

冥影见状飞身欲追,却被雅布扔过来的剑鞘击中,封住了穴道,动弹不得,雅布瞬间与陵颜并肩站在了一处,与半命先生针锋相对。

与此同时,冥影传声给十万兵将:“誓死夺回‘冥君令’,不得有误!”

“呵呵,无知鼠辈,‘冥君令’既然已经到了我的手里,你们还妄想再拿到吗?!”半命先生苍老的脸上满是垂涎之色,贪婪地举着手中的方印,口中念动咒语,一股股浓烈的煞气弥漫而出,将半命先生的周身笼罩起来,肉眼可见的法力向其四肢之中灌入,无穷无尽。

陵颜和雅布眼见这一幕,不禁惊叫:“不好!”然而,“冥君令”中释放出来的法力和气势恐怖如斯,他们此时无论如何也近不得半命先生的身。

冥影见这架势也回味了过来,心中大怒,暗自将逆转经脉,冲开了穴道,一下子飞身到雅布身前,重重跪地,道:“冥影有罪,轻信谗言误了大事,甘愿一死,阻止命护法得逞!”

说罢站起身来,决绝地飞身到了半空,“冥君令”释放的法力在半命先生周身形成了结界,密不透风,冥影将长剑倒握着,剑尖向里,一下子刺入了自己的胸膛,冷冷的剑光中他的脸仍然是一片冷峻淡漠。

“冥影,不要!”雅布已经明白了冥影的想法,沉痛地大喊一声。

冥影转过头,看向雅布的眼眸中终于才流露出一点点不同于往日波澜不惊的感情来,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感,似是不舍,似是欣慰,但更多的似是明悟……

随即,他将剑拔出,一松手,长剑幽幽悬立,鲜血喷溅而出,映红了每一个人的眼眸,剑身虹吸着冥影的心头热血,发出阵阵嗡鸣,直到最后,剑身变得猩红,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冥影脸色苍白如纸,倒下的一瞬间,对自己心爱的宝剑最后道了一句:“去吧!”

这与冥影终日形影不离的宝剑此刻与冥影更加心意相通,听了冥影的话“噌~”一声,向着半命先生身前的结界劈了过去,浓烈的煞气一接触到剑身便“呲呲”作响,极其抗拒,但是片刻之后,那煞气竟然也纷纷向剑身之中注入进去,片刻便被吸收殆尽了。

雅布接过冥影毫无生息的躯体,双目之中滔滔泪下。

浅薄之人大都说什么“男儿有泪不轻弹”,殊不知后面的半句才是心中郁结的真情实感,唉~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天命(七) “是何人暗中偷袭?”半命先生苍老而愠怒的声音传出,陵颜和雅布几乎同时抬头望去,然而却未见半点人影。

半命先生从地上掠起一枚刚才那人射过来的飞刀,细细地观瞧了一番,眼神中多了几分杀机,而陵颜见了那飞刀的样式,一时半刻挪不开眼睛,锋利无比,精巧轻薄的柳叶飞刀,泛着一层混蒙的光芒,竟与紫潇仙子一贯使用的飞刀别无二致!

“紫潇仙子,千年不见,竟沦落到只在背地偷袭,不敢现身的地步了吗?”半命先生冷声讥讽道。

果然,半命先生话音未落,半空之中紫潇仙子显现了身形,一袭华贵紫衣曳地,高傲的脸上带着怒意,不屑地道:“半命老贼,千年不见,本座还当你早就死了,没想到竟躲在西域之地,动起了造反的心思!

紫潇仙子此时出现不得不说是“无巧不成书”,那一日,她听了怀伶子的话,先一步到西域寻找沧末,也是被护城河阻了去路,但是见巨石阵阴邪诡异,便另寻出路,兜兜转转,正赶在陵颜她们早一步到了这里,时方才被“冥君令”强大的气息惊扰,就来到附近,一直隐在暗处观察,当她看到半命先生吸取“冥君令”中的法力时,觉得大事不好,正要出手阻止,却发现陵颜也在其中,一时有些纠结。

一方面紫潇仙子私心想着,若此刻陵颜死在冥界手中,正好遂了自己的愿,另一方面又忌惮半命先生真的得到“冥君令”中的法力,将来于三界会是极大的祸患,思量之后便暗地出手,阻碍半命先生,然而,半命先生识破之后将自己的名头如此讽刺便罢,却歪打正着坏了自己的盘算,紫潇仙子怒不可遏,这才现身出来,再加上千年前神冥大战,二人都曾吃过对方的亏,结下过恩怨,一时之间锋芒毕现,打得如火如荼,硝烟四起!

半命先生有“冥君令”在手,再加上吸收的近四成的仙力,此刻力战紫潇仙子,紫潇仙子一开始便落了下风,半命先生乘胜追击,逼迫紫潇仙子连连倒退,紫潇仙子躲过了数丈长的拂尘带来的冲击,幽怨地向着陵颜道:“还不帮忙?!”

陵颜和雅布见状飞身上去,雅布挥起手中长戟一斩,拂尘的毛须纷纷断落,半命先生一惊,随即大怒,手握着拂尘的柄掐了一段咒语,那拂尘上多了两圈深紫色的光轮游走,生出来的毛须拧在了一起,像一只没有用过的毛笔,尖锋凌厉,将雅布的长戟一挑,长戟“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随即断成了两半,陵颜立刻飞剑一刺,抵挡住了半命先生紧随而出的一击,自己却被甩了出去,这时冥影的随身佩剑落入了雅布的手中,雅布急忙荡剑一击,将半命先生的招式化解开来,一把拉住了陵颜下坠的身形。

半命先生却临时变招,拂尘的柄端险些正撞击在紫潇仙子的肩头,被陵颜长袖一甩,挡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天命(八) 就在几人混战不休之际,半命先生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趁着陵颜等人在近身之处,他将手中的拂尘猛然一刺,紧接着挥出一招“阴阳判官笔”,这一道攻击贴着陵颜身侧发出向雅布和紫潇他们所在的方位轰然而去。

几人迅速躲闪,却低估了这一招式的余力,瞬间身形都被震得倒飞出去,就像是分瓣梅花一般四散坠落,摔在地上一时间动弹不得,口中蜿蜒出几缕殷红的血迹。

“这‘冥君令’的威力真是令人难以忘怀啊~”说着,半命先生悠悠地走向雅布,“你说呢,五护法?”

雅布手抚胸口,身躯微微地颤动,眼神却冷厉凶狠地盯向半命先生,怒声道:“叛乱之徒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哦?叛乱之徒?”半命先生不屑地重复了一遍,颇有些语重心长地道,“是非功过从来都是由胜利的一方来评定的,难道不是吗?而且我还知道,五护法你常年不在冥界之中,为的不就是任意而为的所谓的自由吗?但是,在这个世道上,唯有强者才有资格任意而为!”

“道不同不相为谋!”雅布厌恶地躲开眼前这张面孔,冷冷地“哼”了一声便再懒得言语。半命先生说的没错,雅布是喜欢自由,厌极了冥界的明争暗斗,所以才常年在外躲清静,但是他忘了一件事,那就是——雅布他,对冥界,对冥君,是绝对的忠诚!

半命先生见雅布的态度,脸色立时狰狞起来,他掐着雅布的喉咙,阴恻恻地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与五护法这样的人为谋,而且我也从来都没有想过与你这种人的部下为谋,我可以告诉你,当你死后,你手下的这十数万冥兵的魂魄全都会被本座的部下吞噬,一个不剩,到时候三界之中的最强者是我,享有自由和掌控自由的人也是我!”

雅布的双目之中血样通红,十数万兵士的性命可以在他的嘴唇一开一合之间获得如此残酷的宣判,而此人竟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理所当然的可憎模样,雅布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的手摸索着,想要捡起掉落在不远处的冥影的佩剑,但是半命先生却一脚将那柄长剑踢开,就像踢开一块绊脚的石头,雅布只觉得自己的喉咙越来越紧,呼吸也越来越困难,紧握成拳的双手也渐渐地失了力道,松垮地垂了下去,只有眼前的半命先生笑得越发肆意,越发清晰。

就在雅布眼前一黑,快要昏死过去的时候,一道清澈的剑影赫然照亮了他的双眸,就是这千钧一发之际,陵颜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掠起长剑,从背后不偏不倚地刺入了半命先生的心脏。半命先生看着胸口滴着血珠的剑尖儿,怒不可遏地回身一掌正击中了陵颜的右肩,陵颜连人带剑倒曳而回,口中吐出一串血箭,恰恰喷在了半命先生胸前的伤口上面。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天命(九) 一瞬间,浓郁白色的烟雾自半命先生的伤口上“呲呲”冒出,像是灵魂被抽离身体,半命先生惨绝人寰的一道叫声发出,让众人的身躯感到发麻。

只见残破不堪的深紫色道袍中,半命先生的尸体融化成了一滩污浊的烂泥,一道妖异红光倏然跃入云中,滑向远方,不见去了多远,一道混蒙金光急追而去。

就在这时,清晰可见一枚古朴的方印从白色雾气之中脱离出来,飘飘然落在了冥影的身前,幽幽紫云升腾,光晕流转,将冥影的身躯笼罩在内,片刻之后,云光尽收,冥影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到惊喜万分的雅布,笑着道:“我,竟又活了过来!”

冥影和雅布对着“冥君令”拜谢,然而那方印却辗转悬停,最终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着陵颜而去,落入她的手掌隐匿不见了。

“如此看来,的确是冥君本意如此。”冥影恍然大悟地道,随即向着陵颜躬身一礼,“先前多有得罪,姑娘莫怪!”

陵颜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一时间,半命先生的部下被冥影所率的十余万冥兵尽数控制,冥影与雅布和陵颜正商议如何处置他们,眼前金光再次出现,一落地显现出沙地龙的身形来。

见众人都匪夷所思地望着自己,沙地龙将右掌一摊,血红色的一团光芒出现在掌心,赫然便是半命先生的元神,他笑了笑,对陵颜道:“幸亏我醒的及时,险些让这家伙逃了。”

“龙大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陵颜不由问道。

“自那一日,我进了鼎中,上古神火炼化了我的逆鳞,让我陷入了沉睡,刚才我醒来时,就看到你们在跟这该死的半命老贼苦斗,虽然你毁了他的肉身,但是他的元神依旧狡猾,竟妄图逃走,被我捉了回来!”沙地龙说道。

“竟然是你?”半命先生的元神之中也传来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随即叫嚣道,“蠢货,还不把我放开!难道你就不怕我再念咒语吗?”

沙地龙的眼神中充满愤怒与嘲笑,丝毫不为半命先生的话所动,反而将手掌一掐,半命先生的元神一阵剧烈颤动,似乎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喘息半晌,才用嘶哑的声音道:“你,不,不可能,你难道已经破解了我的咒语?”

“你以为你的咒语能将我困一辈子吗?”沙地龙的眼中杀机汹涌,“半命老贼,我们之间的仇也该了结了,受死吧!”

“且慢!”

然而,话音未落,沙地龙已经运起了一道旋风,将半命先生的元神扔了进去,眨眼之间,那元神就被砂石生生打散,被旋风撕扯殆尽了。

“唉~原本应该将他押回冥界,交由冥君处置的。”冥影叹了一口气,有些遗憾。

“算了,此番也算他是死有余辜,回去之后你如实报与冥君知道便罢了!”雅布将冥影的佩剑递到他的手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护法,你还是不打算回去吗?”冥影闻言不由地问道。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前路(一) “冥影,什么时候冥界需要我,我就会立刻出现的!”雅布爽朗地笑了笑,继而看向雅秋还有自己带来的楼兰城的卫兵们。

“也好,看似你在平日里最得清闲,心里却是最明白的一个,既如此我们现在人多势众,太过惹眼了些,我先带他们回冥界去了!”冥影今天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了,心情应该是不错的,不过,可能是因为与雅布匆匆一见又要分别,语气中有些伤怀。

雅布点点头,目送着冥影率领一众冥军离去,眼中大有些欣慰的感觉,正如他此刻心中所想:“这还是冥影第一次这么跟自己讲话,看来他终于在心里将自己看作是兄弟亲人,而不单单是护法头领了。”

冥影他们走后,这胡杨林里瞬间变得明亮了许多,雅布赶紧走向雅秋,心里正担心着她有没有受伤,却见雅秋望着他的眼神之中满是惊恐和怀疑,他走上前去,却见雅秋急忙躲开。

“阿秋,你怎么了?”雅布担忧道。

“你不是雅布,你不是我哥哥!”雅秋的泪水夺眶而出,一张脸上写满了委屈,“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冒充?!”一连串的追问到最后成了嘶吼,不祥的预感在心中挥之不去,雅秋颤抖着,迷茫地问道。

“阿秋,对不起……”雅布单膝跪在雅秋的面前,犹豫着开口道,“阿秋,我不该瞒你,雅布他,已经不在了!”

“果真?”两个颤抖的字符自雅秋苍白的唇间飘出,转瞬化成了哽咽,从一开始得知眼前的“哥哥”竟是冥界护法的时候便紧绷的心境,此刻终于轰然崩塌,险些昏了过去。

“雅布”赶紧冲上前扶住雅秋,将楼兰城的副统领和剩余的弟兄也都叫了过来,用并不平静的语气说道:“事到如今,我也该坦白我的身份了——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冥界的五护法,我的名字叫无念。我因为不喜欢冥界内部的一些纷争,常年漂泊在外,前些日子,我听说楼兰城主重金招兵却无人应征的消息,心中好奇,便来到了城中想了解其中缘由。后来我发现,竟然是我们冥界一直在西域隐居不出的部落在人间作乱,当我知道就是命护法他带头违反冥君法令的时候,十分生气,在城外不远的地方遇见他后,便与他理论起来,谁知他非但不收敛,反而挑衅说要杀掉城中所有生民,也就是在这时,偶然路过的雅布听到了这一切,吓得惊叫出声,被命护法的手下捉住,我让命护法放人,他却与我交起手来,趁我和命护法交手之时,那手下就将雅布给……杀害了!我很后悔,是我没能救下雅布,阿秋,是我害你失去了哥哥!”

雅秋的脸上已经泪如雨下,用拳头狠狠地捶打着无念的胸口,呜咽道:“既然我哥哥不是你杀的,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你为什么还要变成哥哥的模样来骗我?!”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前路(二) “阿秋,不是我想骗你,实在是,实在是我知道你的身世之后,不忍心啊!”无念用手掌替雅秋擦着脸上的泪水,道,“你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还双目失明,我若将真相告诉你,你怎么活得下去?”

“那,你是因为愧疚,是因为可怜我?”雅秋望着无念这张近在咫尺的,变作自己哥哥模样的脸,喃喃地问道。

“起初,的确是因为这些,可是后来……后来我才发现,守护你成为了从我内心深处表现出来的一种本能,阿秋,你知道吗?是你让我感受到了我一直以来向往的亲情,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把自己赔给你当哥哥,可以吗?我宁愿一直用这副容貌照顾你,你肯原谅我吗?”无念一字一句恳切地说道。

却见雅秋摆了摆手,虚弱地对无念道:“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只是你……为什么偏偏与杀害我哥哥的人一样,都是冥界的人?”

淡如云烟的一句话,却让无念心神一颤,许久不知该怎样回答。难道就只是因为“冥界”二字,自己就该承受这么多的可望而不可求吗?因为自己是冥界的人,所以对清净祥和的生活求而不得?因为自己是冥界的人,所以对这普通寻常的亲情也视若珍宝,却依旧得而复失吗?

看着无念的眼神,陵颜觉得是如此的似曾相识,就像当初的自己,因为当初虚无缥缈的“命格”二字,才落得如今,她敛了敛心神,劝雅秋道:“雅秋,世间之人尚有善恶之分,无念他虽生在冥界,却是洁身自好,善良正直的人啊!”

此时楼兰城的副统领和卫兵们也了解了其中的因果,纷纷劝说雅秋道:“雅秋姑娘,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是那命护法害了你哥哥,实在怨不得无念护法啊!”

雅秋站起身,长出了一口气道:“谢谢大家费心,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我还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再见了,各位!”说完,雅秋孑身一人从大家的目光中走向远处。

无念跟上前去,却见雅秋冷声一喝:“不准跟着我!”

无念停下脚步,直到雅秋的身影消失不见,楼兰副统领走到无念身边犹豫地叫了一声:“统领……”

“如今大家还当我是楼兰城的大统领吗?”无念难以置信地问道,语气中带着落寞。

“是,你不光是我们楼兰城的卫兵统领,还是我们永远的兄弟!”楼兰城的卫兵异口同声地道。

“我……”雅布顿时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统领,我们一起回城吧!”

“对啊,我们一起回城吧!”

卫兵们此起彼伏的声音中,无念还是摇了摇头,他说道:“当初我假借雅布的身份做这城中的卫兵统领,也是为了防止命护法胡作非为,如今他已经死了,我也不必再继续隐瞒下去了。”

“统领……”

“兄弟,我已经将令牌给了你,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无念打断了副统领的话,释然道,“雅秋已经走远了,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说完,无念微笑着与众人道别,循着雅秋离开的方向一路追去。

章节目录 第161章 前路(三) 副统领目送着无念的身影消失,将那令牌在手中摩挲了许久,终是不舍地叹了一口气,向着剩下的陵颜几人拱手一礼,道了声“保重”,也返回楼兰城去了。

一瞬间,这茫茫的黄沙胡杨之间,就只剩下了陵颜,紫潇,与沙地龙的身影,陵颜在心中感慨:“果然,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在陵颜感叹之际,无念追上了雅秋的脚步,拉着她非要去一个地方,那是真正的雅布的坟墓,孤独地隆起在城外的一个角落中,只有一方木牌位铭记着他微不足道的身份。

雅秋的心跳得厉害,她在坟前依偎许久,接着给无念讲了一个故事:“沙漠之中,自古以来存续这一支部族,他们是沙漠之神残存在世间的血脉,世代双生,双生子之间有着强烈又特殊的血缘感知,只要其中的一人离开人世,剩下的那个就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得到,而且,也会紧跟着,不久于世,无药可医!”

无念看着雅秋,最终等来他不敢相信的那句话——她说:“我,和哥哥,就是沙漠之神部族残存下来的最后一脉血缘。”

无念听雅秋讲完这个故事,失魂落魄如同被天雷劈了一样。

“我的眼睛,从一出生便看不见,我也从未奢望能有重见光明的一天,但也许就是上天垂怜吧,陵颜仙子治好了我的眼睛,就在我哥哥死后的第七天。在我临死之前,还能睁开眼看看这世间,我觉得此生足矣了。所以……你明白了吗?我早知道哥哥已死,可你的出现让我觉得十分安心。归根到底,是因为我舍不得吧?这才选择了假象。但是现在……放我走吧,我不知道这世间的景致,我还能看到多少,这是我对于世间最后的不舍。”雅秋说完,眉眼如蹙。

“走路看太慢!”无念说完,一把拉起雅秋,乘风而起,脚下是黄沙连天,冰山绵延,翠微山水,似火红棉,山峰溶洞,飞湍激泉……

最后,在一片茫茫飞雪中,她笑着说:“真不敢相信,这么多绝妙的风景竟然可以在一日之内,尽收眼底,只是,我此刻最想看的是……”

“是什么?”无念连忙将耳朵凑到雅秋的唇边。

只见她淡淡地笑道,“你的脸~”

无念抓起雅秋的手,在自己的脸上轻轻一拂,恢复了本来的容颜,雅秋深深地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一张脸,轻声道:“谢谢你,哥哥!”

飞雪,如缟素一样白。

冥界之中,冥影的突然到来让暗乾坤和冷面青猊两位护法颇为忌惮,因为,他此来并非只身一人,而是领回了无念手下加上西域部族的三十万精兵。

虽然不知道这是何意,但是以暗乾坤那种老狐狸的狡猾,立时三刻便命令手下收敛动作,使得冥界看起来还是平静的样子。

然而,就在暗乾坤不断地猜疑和试探的时候,冥影竟然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冥界,甚至比他当初来的时候还要突然!这,算是什么?挑衅呢,还是示威呢?没有人想到,这是冥君千夜与冥影暗中传信所做的安排。

楼兰城中,副统领捧着统领令牌将前事俱奏与城主,城主震惊,当即下令将这块统领令牌奉为护城之宝。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前路(三) 陵颜伫立在胡杨林中,看着漫天飞雪如花,片片坠落,似是在宣泄着尚未过去的冬天。

阴霾的天空总会让人心情低落,人尽散的落寞还未来得及收起,两道尖利的银色光芒猛然刺向陵颜和沙地龙的背后。

身不能动,口不能言,陵颜大概也能猜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闭了闭眼,再一睁开,看到眼前一袭华贵紫衣,风采如旧的紫潇上仙。

“陵颜……”清冷的声音摄人心魄,沉了一沉,似有些惋惜地道,“这,难道就是你的命?”

陵颜的眼中一片疑问,全然不知紫潇仙子是何意图。

“我喜欢沧末,我知道你也喜欢他,虽然历经了这么多年,却不想你我都不曾改变分毫。”紫潇仙子的眼神中浮现出一幕幕过往,“原本,我是没有一点胜算的,可是,命中注定会有一千七百多年前的那场浩劫,那本是一场惨绝人寰噩梦……然而,这场噩梦却让我在沧末身上看到了一丝希望,因为——自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司药阁仙子洛轻尘了!”

紫潇说完,沉默了良久,眼见飞雪落满了脚下的土地,她才再次开口:“陵颜,你的出现让我惊讶,惊愕,甚至是惊慌,我曾无数次扪心自问,实际上,我是能够容下你的……但是,当我得知了你今世的命格会对沧末不利之后,我便动摇了,尤其是,沧末他也明知你的命格对他不利,却对你更加呵护,更加珍惜,甚至害怕你再次离他而去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的两行泪水滑落紫潇仙子的眼眸,梨花带雨的娇容,此刻却透着彻骨的不甘。陵颜张了张嘴,仍是发不出声音。紫潇仙子怜惜地拂过陵颜的脸颊,望着她许久,赞叹道:“这幅容颜绝美,值得被众生惦念~”

自嘲地一笑,紫潇仙子似是埋怨自己道:“仙人又如何?自从遇见了他,我沉寂的心中,再次分明地勾起了昔日摒弃在红尘中的七情六欲。哪怕他一如既往地冷若冰霜也好,可我偏偏亲眼目睹了一回他的笑容——却是因为你。”

“感情这种东西,真的能让人着魔,我却一直不知疲倦地说服自己,不能勉强,沧末他喜欢你,是真心的!可是你……”说到此处,紫潇的声音一顿,颤抖的手指指向陵颜,神色越来越激动,到最后手中幻化出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剑来,抵住陵颜的咽喉,道,“你现在竟然堕落到与冥界为伍,还敢将‘冥君令’堂而皇之地带在身上,如何对得起沧末,你……就不怕给他带来祸患吗?”

陵颜一字一句听得真切,也自然能够体会到紫潇仙子对于师父那种深深地情意,可是,她却误解了自己的心思啊!陵颜何尝想要拖累他人,更何况是她如此敬重的师父!她从得知自己命格异数,离开师父,一路沦落至此等地步,吃过了多少的苦头,恐怕只有自己才数的清吧?

章节目录 第163章 前路(五) 手腕向下落了几分,长剑的尖儿悬停在陵颜的胸口前面,紫潇仙子叹息道:“命格既苦,倒不如,就这么结束了也好!”

说罢,紫潇将眼睛一闭,锋利的剑刃刺破陵颜的衣衫,迅速地没入了她的心脏,拔剑而出,只听“呲”的一声,四溅的血点如同雪中傲然绽开的红梅,殷红,耀眼,蛊惑人心。

这是一场不容解释的误会造成的结局,结局之浅,浅到只有“情”之一字。

陵颜颓然倒地,鲜红的血汩汩流出,将身下的雪花染透,却又被落下的雪花覆盖,双眸渐渐暗淡,天与地变成了灰蒙蒙的颜色,耳中依稀还能听到沙地龙的嘶吼,也罢,真的就这么结束了也好,至少还有紫潇仙子能够真心照顾师父!

等等,师父……

眼前出现了一袭不染纤尘的胜雪白衣,在一片混沌之中却仍是那样的耀眼,就像当初他落拓在万亩桃林,遗世独立,是孤高傲世的上九天神君。

“沧末?!”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恐惧的声音从紫潇仙子的口中传来,陵颜才知眼前的人影并非是梦,更不是幻觉!

下一刻,陵颜被那一袭白衣揽入怀里,仍是熟悉的,值得依赖的感觉,她冲着他恍惚一笑,笑得凄艳。

怀伶子说的不错,等到了西域师父自然能够找到自己,可是此时,是否有些迟了呢?

“师父~”她终于能够开口,只是十分吃力,只这两个字说出来,口中便也涌出了血来。

沧末揽陵颜在怀,双目此刻却望向一旁不知所措的紫潇,只这一眼,便让紫潇觉得如坠万年冰窟。

“沧末,你听我解释……”紫潇乞求地说着,神态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卑微,与她平日里的高贵气质更不相称。

沧末不语,冷冷地盯着紫潇,猛然甩出一掌,带着咄咄逼人的攻势,直接轰在了紫潇的身上,紫潇不想也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挨了一掌,倒飞出去,摔落在地,身形已是十分狼狈。

陵颜没有想到,自己的师父竟然会对紫潇仙子下手,而且还是这么重的手,不由得一惊,挣扎着拦住沧末想要再次甩出的一掌,劝道:“师父,不要,不要怪紫潇仙子,这只是误会。”

“误会?因为一个误会就能出手伤人性命,如此心狠手辣,怎么能饶恕?”沧末淡淡地道,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紫潇的身前。

紫潇艰难地站起身来,与沧末相对而立,他说道:“既然陵颜求情,我可饶你性命!”那语气之中分辨不出任何喜怒。

接着就见沧末指掐法诀,再次将凌厉的一掌甩下,惨叫声传来,紫潇的周身功力全部被废,瘫倒在地。当她难以置信地睁开眼,看清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沧末的身影已经远去,在茫茫白雪之中消失得杳然无迹。

紫潇仰天长啸,悲戚之极,口中喃喃道:“如此的温情,却又如此的绝情,到底哪一个才是你沧末神君啊?!!”

到底哪一个是你沧末神君啊……

章节目录 第164章 前路(六) 黄沙腹地,飞雪未停,孤零零的一座茅屋中透出了融融暖意,灯火闪烁,映出异样柔和的光芒。

炉火上的瓦罐“咕嘟嘟”冒着热气,沙地龙坐守炉前,有些忍不住打起了瞌睡,听到有脚步声近前,才恍然惊起,对来人恭敬地道:“神君,药已熬好了。”

“有劳了。”沧末点头道,径直走上前,将滚烫的药罐端起。沙地龙为沧末打开门,目送着他走进了陵颜的房间,眼中也带着几分关切。

陵颜此时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沧末将药倒进盆中,等到凉至温热,将一条白色帕子扔了进去。

他解开陵颜的衣衫,眼见陵颜左边肩头上面旧伤又添新伤,血肉模糊,疤痕交错,目光不禁沉了又沉。

将帕子拧到半干,轻柔细致地擦拭着陵颜伤口的血迹,从肩头蔓延到胸口,在沧末触及到陵颜的剑伤时,昏迷中的陵颜忽然将手覆上,口中痛苦地“哼~”了一声。

陵颜睁开眼,发现师父沧末的手指此刻正落在自己的心头时,先是一惊,接着脸上蓦然地腾起一片绯红,她连忙将衣服拉起,遮住自己的身体,慌乱地道:“不,不劳师父,还是,我,我自己来吧!”

沧末与陵颜眼神相交,盯了陵颜片刻,陵颜脸上的红色一瞬间染到了颈间,连忙偏着头向一旁躲闪。

沧末唇角淡淡勾起,似笑非笑,只说道:“安心躺着~”

说罢,便再一次拿起帕子,直到伤口被擦洗干净,涂上药,包扎好了,陵颜才算松了一口气。

沧末将陵颜轻轻地揽入怀中,望着她衣襟上大片干涸的血污皱眉道:“是不是该换一件衣裳?”

陵颜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沧末,仿佛面前不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师父了。

“你这般神情,莫不是看中了我身上这件?”沧末轻笑道,当真一伸手,解下了自己的外衣。

未等陵颜明白过来沧末已为她褪去了血衣,接着将自己的衣衫罩在了她的身上。

陵颜的头枕在沧末身前,两人相拥无言,脑海中一幕幕画卷却如涛如潮,席卷而来。

良久,陵颜叹息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些许情感,三分忧郁,三分疲倦,三分更似是迷茫,不经意间说出一句话来——一切都会重归于好吗?

沧末将薄如蝉翼的一吻印在陵颜的额头,沉静如月色的声音回答了两个字:“会的。”

似是被沧末语气中的坚定所打动,陵颜心中明朗了几分,不由地对沧末道:“师父,前些日子我与女娲上神偶遇,她给了我一样东西。”

说着,陵颜翻手幻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交给沧末,沧末打开一看,心头竟忍不住一悸,仔细参详多时才开口问道:“这是赤泽水中的三桑?”

“嗯~”陵颜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沧末似惊似喜,无以复加的表情。

“甚好,我早已打探到沙蚕茧的下落,既如此等你伤好之后,我们便立刻出发。”沧末再次看向陵颜,眼神中已经难掩失而复得喜悦。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前路(七) “沙海迷途,天罚鬼域”之中,光秃秃的古树枯黑腐朽,似张牙舞爪的妖魔,遮天蔽日。

一条羊肠小道通往鬼域深处,阴暗湿滑,蛇盘鼠爬,传说这里是“蜃”的五脏。

“该死,上古邪神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一个艰难踉跄的行人嘀咕道,“莫不是走错了路途,又或者典籍记载有误?”

话音刚落,那行人只听得耳畔“叽叽喳喳”响起尖锐的笑声来,如同利爪挠冰,让人瞬间觉得头皮发麻,不寒而栗。

“我好像听到她刚才说了邪神的名号?”一个苍老的声音道。

“没错,没错,我也听到了,她竟然敢说邪神该死!”这道声音却是个稚嫩小儿的。

“太放肆了,简直是不可饶恕!”一个妇人的声音也说道。

“对,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一时间,嘈杂的议论之声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向着那人轰鸣而来。

伴随着声音,丫丫叉叉的怪树妖藤围困而来,那人手持一柄泛着紫色幽光的长剑,警惕地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想脚下悄然伸出了一条藤蔓,将她的脚腕缠住,猛然一拉,将其整个人到吊起来。

“大胆树藤精怪,快放我下来!”那人惊怒一声,将手中长剑反手劈出,却似乎无济于事。藤蔓骤然收紧,窒息感使她感到了一阵无力,生死一线,微弱的紫色光芒从周身外放出来。

“护体神光?!”那藤蔓“刷”地收回,带起一股焦糊的气味与此同时惊魂未定的声音道,“她竟然是个仙人!”

“怪了,我们这里可是好多年没有来过仙人了……”旁边的一棵老树口中发出“啧啧”的感叹声来,转而问那人道,“你是谁,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那人将长剑横挡在身前,有些落魄的身影却掩盖不住原本的清贵气质,她淡淡地道:“我乃是上九天的仙人紫潇,特来此地寻找邪神!”

“上九天的仙人?”老树不置可否地道,“上九天的仙人怎会被人废掉了一身的法力,变成这么一副模样?玩笑了……”

“你——”紫潇脸色变了又变,她此番正是为了此事而来,老树的一句话正戳到了她的痛处,不由分说,将长剑一刺,“与你何干,还不将路让开!”

老树轻而易举地躲开这无关痛痒的虚弱招式,说道:“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从这里离开,刚才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我们和邪神大人都不追究,否则……”

“少啰嗦,你们既不让路,我便杀到邪神出来见我!”紫潇说完,撑起最后一股体内的真气,顺势就向老树的枝干砍去。

“唉~都那么久了,邪神他老人家竟然还被人惦记着,想不到啊!”

说完这一句话,老树已经释放出了森冷的杀机,树身子“簌簌”一抖,密密麻麻的枝条如离弦之箭,一道道刺向紫潇。

紫潇接连向后翻了几个空翻躲过了那一阵“箭雨”,却未曾料到一张藤蔓织成的巨网一下子从天而降,将其兜头网住。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前路(八) 紫潇挣扎着想要从坚韧的巨网中脱身出来,那藤蔓却一道道将其手脚束缚起来。

“早先听说仙人的滋味十分可口,却从未尝过,看来今天这送到嘴边的食儿是逃不掉了,戛戛戛……”一棵血红色的绞杀藤此刻狰狞地笑道。

“哦~有道理,只是这修为散尽的皮囊怕会失了原本的味道啊!”一棵通体黑色水纹的见血封喉兴味索然地道,语气中尽显嘲讽之意。

“若是二哥没有兴趣,不如让我和老藤王先尝尝……”另一株见血封喉笑嘻嘻地道,“老藤王,分我条胳膊怎么样?”

“没问题,还有谁想尝一口仙人的肉味吗?”绞杀藤的一句话再次掀起了吵嚷不休的声音。

紫潇在网中左撕右扯,耗费了不小的气力始终挣脱不开,加上这些吵嚷声使得她的心里怒火中烧。身为一代上神,自出现之日便受尽世人敬仰,如今虎落平阳,竟被这些精怪视为俎上鱼肉,冷嘲热讽,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这一切落到了自己身上,又是为了什么?

终是这最后的一点执念唤醒了紫潇的斗志,她敛气凝神,将心中的熊熊烈火化成了口中喷薄而出的三昧真火,这火势一起,凡间的精怪如何经受得住,立时间退避三舍,不敢近前。正当紫潇怒意难平,又将手掌一挥,风助火势,在滔天瘴气之中肆意吞没着一切。

紫潇虽然摆脱了禁锢,身体却也因为使用三昧真火过度损伤元气而变得极度虚弱,只有此刻火中传来的接连惨叫让她重新感觉到了一丝傲视苍生的快意。

然而,这种快意未能持续多久,就被一片朦胧的雾气蒸发殆尽了。浓浓白雾所过之处,烈火悄然熄灭,紫潇举目四顾,心里是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

而下一瞬,树藤精怪尽数幻化成了人身,整整齐齐分立两列,恭敬肃穆一言不发,紫潇不解,眼见着从雾气中飘出一个虚影向自己愈走愈近,自己却移不开脚步。

直到那虚影到了紫潇面前,紫潇却仍看不清虚影的样貌,但见他抬手一点自己的眉心,颔首淡淡地道了一声:“不错,是上九天修炼的根骨,出身巻阁的紫潇上仙。”

说完之后,那虚影便将双手背到了身后,打量了紫潇一眼,问道:“你,要见邪神?”

紫潇本不想理会这身份不明的人物,但是不知为何,听着他的问话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所为何事?”那虚影又问。

紫潇张了张口,却是半晌沉默不语。

“哦~有意思……”虚影眯了眯狭长的眸子,似笑非笑,凑近了紫潇再次问道,“告诉我,你见邪神,是为了什么?”

紫潇摇了摇头,想要将这蛊惑的声音从脑海中甩出去,却发现自己的心志在逐渐地失控,修为尽散的情况下这样的抵御已是最后的防线。

眼见紫潇一直竭力地抗拒着这个问题,那虚影玩味地一笑竟然也不继续追问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前路(九) 在沉默之中过去了良久,紫潇渐觉清醒,见那虚影仍然立在自己身前,立刻惊问道:“你是何人?”

那虚影的眼神淡淡地扫过两旁的精怪,只见他们瞬间“呼喇喇”跪地行礼,道:“拜见邪神大人!拜见邪神大人!”

紫潇的眼睛盯在虚影身上,脸上复杂的神情难以言明。

虚影不惊不语,一抬手,雾气袅袅,将自身和紫潇笼罩起来。等到雾气收敛,紫潇见眼前出现了一座巍峨的宫殿。

“随我来。”虚影对紫潇说完,径自拾阶而上。

紫云玉石的台阶走过了三十三层,终于进入了“邪神宫”的大殿,二十四根铜漆柱气势磅礴,其间缀连着石青色的幔帐。宫殿正中垂下三道珠帘,帘幕后面摆着一架小星檀的屏风,透过屏风上的冰蚕绢,依稀可以看到一方梨木软榻,再仔细一看,一个男子的身形随意地斜靠着。

紫潇方一站定,便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气势,那种气势自然地萦绕在斜倚榻上的男子身侧,似乎绵绵无尽,蕴含着深厚的修为,虽不具有杀意,却让人感受到一种威压,亦正亦邪,两股源流交汇,尚且透出几分清闲之气,紫潇心中暗道:“这是一个不容小觑的人物!”随即心中又生出一个疑问——此人是谁?

带着这个疑问看向虚影,紫潇愈发觉得此处的事情太让人捉摸不透。

虚影却似乎不以为意,拿下巴一点屏风后面,紫潇顺势看去,只见那个男子站起身来,闲庭信步地打后面走出来,紫潇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那人每往外面走一步,紫潇的心脏似乎跳的紧促了一分,直到他与虚影并肩站在紫潇眼前时,紫潇才发现这二人无论身形气质都别无二致,只是刚刚出走出来的男子脸上带着一副面具,左半边脸是血样妖异的红色,右半边脸却是温润的白玉颜色,与这虚影一般,看不出真实面目。

“难不成,邪神竟是两人双生吗?”紫潇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询问虚影道。

“非也。”虚影伸出一根手指在紫潇眼前晃了一晃,接着,在紫潇的又一次惊讶中走向戴面具的男子,两人双掌相抵,一个呼吸间虚影便融进了面具男子体内。

紫潇只觉得,在两人的身形合二为一的瞬间,先前的气势猛然强烈了数倍,心中又是一阵骇然。

“离体多时,的确有些损耗元气。”面具男子说着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道。

紫潇这时才恍然大悟道:“此刻眼前之人,才是真正的邪神吧?”

“嗯~”邪神点了点头。

“邪神在上,请受紫潇一拜!”紫潇撩衣跪倒,恭恭敬敬磕头,行了一个晚辈礼。

“起来。”邪神用内力托起紫潇,说道,“有什么话便说吧,为何事找本尊?”

不想邪神回归真身之后说话的语气变得清冷了几分,这让紫潇也随之拘谨了许多,斟酌之后才犹豫开口:“紫潇久闻邪神尊名,今日有幸,特地前来拜见。”

章节目录 第168章 前路(十) 邪神闻言沉吟不语,也不着急多问,负手而立,袖袍中波澜不惊地掐指一算,方才不动声色地道:“很久很久以前,有那么一段时间,三界之内关于邪神的传说盛极一时,邪神的名号甚至足以盖过其他几位上古正神的声望,被众生所敬仰,你可知是为什么?”

邪神说到此处停下看了一眼紫潇,紫潇显然还未明白邪神说起这些话的用意,脸上仍见迷茫之色,然而邪神原本也没有打算让紫潇回答这个问题,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追根揭底,是因为邪神与生俱来的一样本事——有求必应。无论何人,无论邪正,无论任何要求,只要是提的出来的,便没有邪神办不到的。”

“是,邪神的事迹晚辈在许多典籍传说之中都曾见到记载。”紫潇应声道,语气却是平静如常,甚至连多一点点的感情都没有。

也难怪,虽说现在邪神就在眼前,自己也感受到了他不可估量的深厚修为,但是传说中的事情,多半虚虚实实,何况又时隔多年,自己从未亲眼见到,也只能说邪神所言与典籍记载相符,至于真假,却是无法判断,原本此来也只将死马当作活马医的。

而此刻,邪神早已透过紫潇的神情语气看穿了她心中所想的一切——她还是心急的。只不过,因为她的最后这根救命稻草过于脆弱,聊胜于无,使得她不得不逼迫自己以平常心态视之,即便不成,总归少些失落。

邪神掠了一眼紫潇浅露颓然的眼眸,摇头“啧叹”了一句,继而抚弄着手指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要说的是,那些传说,字字属实——这世上,没有我邪神做不到的事情……”

“轰~”仿佛顶上有炸雷响过,紫潇的身躯一颤,紧接着便瘫倒下去,幸亏邪神眼疾手快将其托住,但是由于功力被废,以及方才的消耗和邪神气势的压制,紫潇的精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此时乍闻这个好消息,心弦一松,自然支持不住,以致昏迷。

“唉,自己捡来的麻烦……”邪神自言自语一声,将紫潇打横抱起,穿过屏风向后面的寝殿走去。到了房间内,邪神将紫潇随意地往雕花酸枝红木榻上一放,便翘起二郎腿坐在她的旁边,百无聊赖地盯着她的脸端详起来。

“怎么护体神光都快散了?”邪神打量紫潇不过两眼,便发觉她的情况有些不妙,修长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面具底下的一张脸似乎也皱起了眉头。

随即,邪神收回目光,淡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燃起一簇金灿灿的火焰,那火焰逐渐缩小,当其最终凝成拇指肚大小的一簇时,邪神将它放到了紫潇的额头上面,瞬间,七条彩色光华从四面八方被吸收进火焰,又融入紫潇的体内,不消一会儿的功夫,光华尽收,火焰回到了邪神掌中,然后熄灭。

火焰在邪神的指掌间被控制得出神入化,更让人觉得惊异的是,那火焰乃是邪神的“生火”。“生火”又称“生命之火”,是人体内的阳气之源,一旦离体,轻则阴邪之气缠身,减损寿命,重则立时三刻毙命当场,此时只看邪神随手取出自己的“生火”为紫潇修补护体神光的手段,也能够隐约猜测出其修为深厚到何了种恐怖程度,只是紫潇无缘亲眼得见。

章节目录 第169章 交易(一) 兽纹香炉中的一柱檀香将将燃尽,消散了最后一缕青烟,紫潇从昏迷之中悠然转醒,见自己躺在一处陌生的榻上,不由得喃喃自语道:“我这是怎么了?”

邪神一见到紫潇这个样子,语气似笑非笑地调侃道:“本以为你的体质就够差,不想这记性竟然差得更胜一筹。”

“邪神……”紫潇看到守在自己榻边的邪神,细想起事情的经过,突然间猛地起身,跪倒在邪神身前。

“这是要谢我?”邪神面具下的脸挑了挑眉毛。

“多谢邪神相救。”紫潇闻言立即叩施一礼,直起身来,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只是……敢问邪神,先前的话是否当真?”

“嗯~”邪神疑惑了一声,问道,“你说的是哪一句?”

“邪神曾说,无论何人何事有求于您,您必然能够实现……”紫潇的眼神似热切地燃烧起来。

邪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凝视着紫潇,直到紫潇眼神中的热切渐渐熄灭,一双杏眸近乎死灰沉寂的时候,才正色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过,真话只听一半,便是假话……”

“请邪神赐教。”紫潇疑问道,心中泛起一股未知的忐忑。

“那话的另外一半是——代价,凡是求我做事,都必须付出酬劳。”邪神说完,起身就要出门。

“不知邪神所要的酬劳是何物?”紫潇脱口而出道。

“因人而异,只要我能满意即可。”邪神停住了脚步,转过身道,“怎么,你也有事求我?”

“不瞒邪神,我的确有一事……”

“哦?但是目前看来,你可是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邪神摆了摆手,打断紫潇的话,说道,“天色不早,我要去休息了,你随意。”

说完,邪神便信步而去,紫潇独自一人留在原地,半晌才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脸色难明地来回踱着步子。

快到后半夜的时候,紫潇有了倦意,躺在榻上小睡一会儿,突然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辗转反侧多时,起身喝下一盅水,接着躺了下去。

到了次日,邪神再次出现,见紫潇还未起身,便在一旁静等,不多时,紫潇醒来,一睁眼便看见邪神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吓得着实不轻,未等她开口,邪神便说道:“呀,你这个脸色也太……”说到这里,竟然一时语塞,实在不知该怎么形容,干咳两声,问道:“昨夜没休息好?”

紫潇点了点头,手掌不由自主地抚上自己肚子,说道:“有些难受。”

邪神正纳闷,就听紫潇的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来,顿时笑倒在地,好一会儿才起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这,似乎是饿了吧?哈哈哈……”

紫潇愣了愣,瞬间尴尬得脸色一红,自己从前的仙人之躯不再,自然免不了忍饥挨饿这样的俗事。

邪神笑得差不多了,指着紫潇道:“在这儿待着,等我回来。”说罢,身形“嗖”地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70章 交易(二) 眼看着时间就快到了中午,邪神背着一个口袋走了进来,走到紫潇身边,递给了她道:“喏~”

紫潇疑惑着,打开口袋从里面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果子,邪神道:“吃吧,目前好像只有这个能给你充饥。”

“多谢邪神。”紫潇感激道,咬了一口手中的果子,眉头立刻便拧在了一起,咽了好几次口水,才缓和了一些,迟迟不肯再咬第二口。

“这果子不好吃?”邪神一见紫潇的表情,不敢相信地道,“这个地方、这个时节,找到这些果子可不容易!”

说着,邪神随手拿过紫潇手里已经被咬了一口果子,咬了一大口过去,刚吃到嘴里便“呸呸呸”地大叫。

似乎觉得自己丢了面子,邪神故作正经地解释道:“呃……许是修炼久了,不习惯消受这些东西。”

紫潇不禁被邪神的样子惹得笑出声来,邪神也跟着讪笑几声,随即语气有些担忧地道:“这可有些难办了,总不能让你就这么饿着啊!不过……若是能让你恢复功力的话,是不是就不必如此费事了?”

邪神本是无意间这么一说,紫潇的眼中却有一丝泪光闪过,忍不住又一次跪倒在地,面露恳求地道:“其实,紫潇一直以来,就为此事想求邪神相助!”

“这……”邪神脸色有些为难。

“邪神放心,若邪神让紫潇恢复法力,无论邪神有何吩咐,紫潇必定赴汤蹈火,拜谢恩德!”紫潇抓住这个契机急切地道,恨不得指天起誓。

“你既然这么说了,我只好为你破一次例……”邪神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并指在半空一划,手上便出现了一道灵契,邪神道:“签下这张契约,我便能帮你实现你所求得一切,但,既是破例而行,到时我跟你要的东西便由不得你,你可要想清楚。”

紫潇接过契约,心中百感交集,不由分说划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滴在契约之上,一道微光闪现,契约生效。

邪神收起契约,将紫潇扶起,问道:“准备好了吗?”

紫潇压抑住心底的情愫万千,点了点头。

邪神一抬手,点在紫潇的眉心,精纯的法力犹如小溪流水,缓缓地注入紫潇的身体里面,紫潇瞬间感觉到干涸的经脉之中有了一丝生气。

丹田之中,这股生气凝结成丹,释放出阵阵凉意,有些不同于自己先前的功法。

紫潇闭着眼睛,仔细地感知着身体之中逐渐充盈的法力,凭她清冷的性格竟有些抑制不住的惊喜

不知过了多久,邪神将手收回,紫潇随之睁开了眼睛。

“这些功法在你体内,还需一个融合的过程,你自行调息控制它们,我替你护法。”邪神淡淡地道。

紫潇盘坐到榻上,一丝不苟地引导着法力在自己的经脉之中运行,虽然已经十分小心,但是毕竟这些法力原本不属于自己,一开始还是在体内横冲直撞,害得紫潇吃了好大的苦头。

章节目录 第171章 交易(三) 直到天色将暗,紫潇才完成了这次调息,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上竟然已经被汗水浸透。

“看来融合得不错。”邪神点点头,十分满意,但是看到紫潇的一身汗湿之后,也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不由得提醒道,“这寝殿后面有一处温泉,你可以到那里清洗一下。”

话音一落,邪神起身自顾自地往外走去,快要出门的时候,脚步一顿,又道:“静心修炼,不可操之过急。三日之后,我再来此处找你。”

见邪神远去,紫潇后脚也跟着出了房间,循着水青石小路去找邪神所说的温泉。

朦胧的月色之下,松竹临风,寒梅交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铺撒着一层细雪的美妙景致。

紫潇一时之间心情大好,竟起了几分欣赏的兴致,边走边看,不经意就来到了一处假山前面,只见山上升起袅袅的云雾,先是觉得惊奇,走近仔细一看才发现,温泉恰巧就被遮挡在假山后面,那云雾就是由此而起。

紫潇褪下衣衫,迈进温泉之中,一股暖意瞬间袭上全身,充斥了四肢百骸,带来一阵说不出的惬意。

享受着岁月静好,紫潇难以抑制地想起一个人来,眼中逐渐蓄满柔情似水,痴痴缠缠,仿佛那一袭虚幻的白衣此时就在面前。

他,是爱,却爱而不得……

那个狠心的上神,狠心地拒绝了自己的感情,狠心地拒绝了自己的陪伴,甚至,狠心地在一抬手间废掉了自己毕生的修为!可是即便如此,我为何还是对他念念不忘?

忘不了也罢了,却为何对他,也生不起半点恨意呢?

紫潇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不见了素日里一贯的清冷,肆意流淌的泪水委屈得让人心疼。

说起恨来,紫潇最恨的该是陵颜,因为她,前世今生,自己都无缘于沧末,因为她,自己沦落到了这样的境地。

可是,沧末却一如既往地守护着她,哪怕她私闯天界禁地,哪怕她命格异数,哪怕她结交冥界,将冥君圣令堂而皇之地带在身上,他都不曾有过半点责备。到底是自己比不上她,还是造化弄人?

手中汇聚起法力,猛然轰向水面,水花四溅,水花破碎,就像自己恨的那张脸破碎一般,大快人心!

紫潇一伸手,迅速地将衣裳穿好,回到寝殿立时盘坐榻上,陷入了不眠不休的修炼状态,只是她自己浑然不知,体内一正一邪两种力量,正义的一方已经变得式微。

第三天的傍晚时分,落日斜照,紫潇方才停止了修炼,呼吸趋于平稳,刚刚获得不久的功法竟然生生增加了一成。

邪神走了进来,感受到了紫潇的气息变化,脸色骤然一沉,冷冷地道:“我说过,修炼不可操之过急!”

这样的语气让紫潇身上一冷,站在邪神身边不敢搭话。

良久,终于听到邪神开口打破了沉默,他道:“我来,是为了契约的事情……”

章节目录 第172章 交易(四) 紫潇一听,心神便专注起来,看向邪神的眼中有些紧张。

“不用害怕,我想要的很简单。”邪神语气缓和如常,走到紫潇身前说道。

紫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请……邪神明示。”

邪神一脸神秘地凑近紫潇的耳畔,轻不可闻地说了三个字。

紫潇慌乱地退后几步,眼神之中满是难以置信和惊魂未定,下意识地运起功法,戒备地看着邪神。

“这些功法是我给你的,自然也能收回。”邪神轻笑,“契约已经达成,你逃不掉的。”

“紫潇恳求邪神,恳求邪神另换一样酬劳!”紫潇的语气无助之中透出几分不甘妥协的决绝。

“我早说过,酬劳由我来定,你既应了,便反悔不得。”邪神平静的语气中透着分明地不容置疑。

两人的眼神交触,邪神魅惑一笑,沉声道一声:“来~”

紫潇不知怎么的,竟然自己向邪神走来,及至近前,紫潇才发觉事情不妙,却被邪神一把搂进怀里,动弹不得。

邪神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挑紫潇的下巴,眉眼之间含笑盈盈,紫潇将头偏向一边,挣扎着想要躲开邪神的动作,却见邪神将紫潇环在怀里,手臂间是她正好挣脱不开的力道。

邪神将自己的头倚在紫潇的肩膀上,鼻尖一阵阵细微的幽香直沁入心肺,等到紫潇渐渐地平静下来,邪神轻轻一吻落在紫潇的唇上,沾之即离。

夜幕降临,静谧如水,天地之间,似乎只有这两人相互依偎。

邪神将紫潇放在榻上,轻轻俯身下去,紫潇眼见一张半红半白的妖异面具出现在自己面前咫尺近的地方,心中突然生出一阵恐惧来。

“你看见这面具会害怕?”邪神问道。

紫潇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邪神却道:“若我摘了面具,你可能会更害怕,你,敢摘下来看看吗?”

紫潇伸出手来,在邪神的面具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后面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犹豫过后,还是选择将它摘了下来。

“啊——”看到面具后面的那张脸,紫潇惊骇万分地叫道。

邪神不慌不忙地重新戴回面具,没有过多的解释,将紫潇的衣带解开,紫潇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却再没有做出反抗的举动。

邪神的唇印在紫潇衣衫半褪的身躯上点点落下,紫潇呼吸声渐渐急促,邪神轻柔的声音问道:“准备好了吗?”

紫潇点了点头,脸颊肩颈渐次染上醉人的红晕,眼神已经开始迷离。

邪神缓缓地俯下身来,紫潇抿着唇,一点一点承受着邪神的动作,“疼~”紫潇的手一下子抓紧了邪神的手腕,邪神停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丝温热流出,殷红并且带着一丝丝的血腥味。

帷幔放下,灯影幢幢,一方暖榻之上两人无心睡眠,不时传来起起伏伏的声音,直到后半夜方才平息。

紫潇依旧被邪神搂在怀中,同衾而卧,交颈而眠,怎么看都是一对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佳偶,却不知这一切,不过是一场交易。

章节目录 第173章 大乱(一) 次日,天色将明未明,紫潇便醒了过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身子,穿衣下榻,在榻前的铜镜前凝视自己的容颜,未曾改变分毫,人却已经不复昨日。低声一叹,却不知自己因何感伤。

邪神也已经醒来,在紫潇身后静立片刻,顺手拿起紫檀木梳,为紫潇梳理头发,三千青丝如瀑散落,被仔细地梳开,又挽成发髻,动作轻柔而又深沉。

邪神为紫潇将最后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顺势将手按在紫潇的肩头,紫潇反手覆在肩头的手上,沉沉地道:“交易已经达成,我要走了。”

“何时?”邪神问道。

紫潇站起身来,最后一次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邪神的双眸道:“现在。”

邪神点了点头,拉起紫潇的手道:“我送你。”

一路上两人沉默不语,只是紫潇走路时身子有些不便,稍有不慎,便会牵起一阵痛感,邪神察觉出来,不由分说便将紫潇打横抱起,邪邪地一笑,问道:“还疼呢?”

紫潇将脑袋埋进邪神怀中,不予理睬,邪神摇摇头笑道:“痛有几分,就要记得我多久。”

出了“天罚鬼域”,邪神迟迟不肯将紫潇放下,紫潇自己下来站定,邪神揽住紫潇,问道:“去哪里?”

“天界。”紫潇回答道,说出这两个字,自己竟然都觉得有些陌生。

“此去多多保重。”邪神将紫潇的手掌用力捏了一下。

紫潇点点头,便指掐法诀,乘风而去。这样苍白的分别,两人心中各自纷扰。

一来到天界,紫潇心头微微一荡,近似于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油然而生。

在南天门外徘徊一番,紫潇径直往“天帝府”的方向走去。

“紫潇仙子啊,此时来见寡人有什么事吗?”天帝端坐语气威严地道。

紫潇环视左右,向天帝使了一个眼色,天帝会意,不动声色地对左右道:“你们都退下!”

众人散去后,天帝道:“是何事如此谨慎?”

“天帝可知冥君圣令?”紫潇脑中理出思绪万千,最终还是从此事上说起。

“冥君圣令乃是一方古印,是掌管冥界的权力象征,应是在冥君千夜手中。”天帝说道。

“我要说的便是此事,此时冥君圣令并不在千夜手中,而且也不在冥界。”紫潇面色沉重地道。

天帝神情变得凝重,看一眼紫潇道:“有话不妨直说,冥君令现在何处?”

“紫潇在西域时亲眼所见,冥君令就被沧末的徒弟陵颜带在身上!”紫潇肯定地道。

“什么?”天帝虽然知道事关重大,也实在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惊得“腾”一下子站起身来,思量片刻才道,“你既然来见寡人,想必已经有主意了吧?”

“陵颜在人间正因此事被冥界多方部下追杀,陛下若能趁此机会夺下冥君令,冥界必然大乱,乃是一个绝好的时机。”紫潇细细说道。

“嗯~寡人已有分寸。”天帝一挥手,紫潇离开大殿。

章节目录 第174章 大乱(二) “银宿,关于冥君圣令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天帝对着虚空一问。

银衣一闪,天帝面前出现了一个垂手恭立的身形,那人应声道:“回禀天帝,属下以为……此事交由林诚统领最为妥当!”

天帝点点头,银宿所想竟与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对此心中十分满意,脸上却是从来喜怒不形于色,只吩咐道:“传令给林诚,让他速领精兵去往人界!另外……这几日你将各路星宿查点清楚,送一份名册到寡人这里来!”

银宿道一声“是”,领命下去。

“巻阁”之中,紫潇将三界之中收录最完整的典籍尽数找出,在桌案上厚厚地摞出了半人高的书墙,坐定之后便开始埋头苦钻,一页页,一行行,甚至一个字都不放过地通读之后,不免有些失望,手托香腮,眼神有些黯淡下去。

“邪神他,究竟是何人?”紫潇心中想到,摘下他面具时那刻骨铭心的骇然之感再次浮现,恐怕至此就烙印心头,今生再也挥之不去了。

翻遍了典籍,紫潇都不曾见一星半点的字迹说明邪神此人的身份,更加无从得知他与沧末是否有什么联系,只是,那张别无二致的脸在脑海之中的模样又清晰了几分。

自己心中的疑惑就此石沉大海,再无波澜,紫潇似乎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情绪,鼻子莫名地一酸,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

“巻阁”之中,紫潇将三界之中收录最完整的典籍尽数找出,在桌案上厚厚地摞出了半人高的书墙,坐定之后便开始埋头苦钻,一页页,一行行,甚至一个字都不放过地通读之后,不免有些失望,手托香腮,眼神有些黯淡下去。

“邪神他,究竟是何人?”紫潇心中想到,摘下他面具时那刻骨铭心的骇然之感再次浮现,恐怕至此就烙印心头,今生再也挥之不去了。

翻遍了典籍,紫潇都不曾见一星半点的字迹说明邪神此人的身份,更加无从得知他与沧末是否有什么联系,只是,那张别无二致的脸在脑海之中的模样又清晰了几分。

自己心中的疑惑就此石沉大海,再无波澜,紫潇似乎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情绪,鼻子莫名地一酸,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

“巻阁”之中,紫潇将三界之中收录最完整的典籍尽数找出,在桌案上厚厚地摞出了半人高的书墙,坐定之后便开始埋头苦钻,一页页,一行行,甚至一个字都不放过地通读之后,不免有些失望,手托香腮,眼神有些黯淡下去。

“邪神他,究竟是何人?”紫潇心中想到,摘下他面具时那刻骨铭心的骇然之感再次浮现,恐怕至此就烙印心头,今生再也挥之不去了。

翻遍了典籍,紫潇都不曾见一星半点的字迹说明邪神此人的身份,更加无从得知他与沧末是否有什么联系,只是,那张别无二致的脸在脑海之中的模样又清晰了几分。

自己心中的疑惑就此石沉大海,再无波澜,紫潇似乎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情绪,鼻子莫名地一酸,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大乱(三) “巻阁”之中,紫潇将三界之中收录最完整的典籍尽数找出,在桌案上厚厚地摞出了半人高的书墙,坐定之后便开始埋头苦钻,一页页,一行行,甚至一个字都不放过地通读之后,不免有些失望,手托香腮,眼神有些黯淡下去。

“邪神他,究竟是何人?”紫潇心中想到,摘下他面具时那刻骨铭心的骇然之感再次浮现,恐怕至此就烙印心头,今生再也挥之不去了。

翻遍了典籍,紫潇都不曾见一星半点的字迹说明邪神此人的身份,更加无从得知他与沧末是否有什么联系,只是,那张别无二致的脸在脑海之中的模样又清晰了几分。

自己心中的疑惑就此石沉大海,再无波澜,紫潇似乎觉得自己失去了某种情绪,鼻子莫名地一酸,陷入了一片沉静之中。

“女尊大人说了,现在能救得了我的,唯有你。”她如今只剩一缕精魄在苦苦支撑,蹙着眉头,虚弱地道。

“怎么救?”他急切的声音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犹豫半晌,在他目光的追问下,将头低在他的耳边呢喃了一句,脸色悄然浮现一抹绯红。

夜色深沉,月影如水,天地寂静,重重帘幕密遮灯……

绰约的帷帐中,传来他的低语:“别怕,我这就给你,三魂六魄。”

次日天明。

她半梦半醒着,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抓着放在胸膛前,沉沉地说道:“别怕,往后余生,你的命里,有我守护!”

她静静地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只见两行清澈的泪水滑落眼眸,心中暗道:“只这两句别怕,我便永远,认定你了!”

“女尊大人说了,现在能救得了我的,唯有你。”她如今只剩一缕精魄在苦苦支撑,蹙着眉头,虚弱地道。

“怎么救?”他急切的声音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犹豫半晌,在他目光的追问下,将头低在他的耳边呢喃了一句,脸色悄然浮现一抹绯红。

夜色深沉,月影如水,天地寂静,重重帘幕密遮灯……

绰约的帷帐中,传来他的低语:“别怕,我这就给你,三魂六魄。”

次日天明。

她半梦半醒着,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抓着放在胸膛前,沉沉地说道:“别怕,往后余生,你的命里,有我守护!”

她静静地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只见两行清澈的泪水滑落眼眸,心中暗道:“只这两句别怕,我便永远,认定你了!”

“女尊大人说了,现在能救得了我的,唯有你。”她如今只剩一缕精魄在苦苦支撑,蹙着眉头,虚弱地道。

“怎么救?”他急切的声音似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她犹豫半晌,在他目光的追问下,将头低在他的耳边呢喃了一句,脸色悄然浮现一抹绯红。

夜色深沉,月影如水,天地寂静,重重帘幕密遮灯……

绰约的帷帐中,传来他的低语:“别怕,我这就给你,三魂六魄。”

次日天明。

她半梦半醒着,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抓着放在胸膛前,沉沉地说道:“别怕,往后余生,你的命里,有我守护!”

她静静地闭着眼睛,没有回应,只见两行清澈的泪水滑落眼眸,心中暗道:“只这两句别怕,我便永远,认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