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访斯蒂安》 章节目录 第1章 开篇 肆意挥霍,红灯绿酒,在星辰包裹的夜空下放肆飙速度,感受着风撞击玻璃,胸腔充斥冷意。

他在悬崖边飙车,在楼顶边缘休憩,欣赏日出升起,又感受着光耀刺痛,离开族群后他过得肆意放纵。

这是我在阿达娜口中听到的,二十一世纪,他去了中国,做为亚裔的我,这很难不让我产生遐想。

身在遥远的罗马尼亚,走进尘封的旧建筑,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都来参加会议,代替他的位置。

圆形的水晶桌旁摆放了十二个爵位,其中零零碎碎坐着几名的吸血鬼,坐在各自位置上品抿高脚杯,目不斜视的摆放着冷傲的姿态。

他们其中基本上是欧美面孔,有些是混血儿……还有阿拉伯那儿的几人,但脾气不会多好就是了。

奥古丁公爵在主位上开口:“今年第七次会议开始,作为对梵衣.斯蒂安的判决,有人要开始发言吗?”

我拽紧了拳头。

他看到我:“柯罗.丝芙妮,你有异议吗?”

“……是的,公爵。”

十八世纪,战乱、贫穷、瘟疫几乎席卷了这个弱小的国家每个角落。

人们信仰所谓神明,倚靠这种精神寄托,度过一日复一日难熬的日子。

街道,妇女伏跪在地上,毫无尊严的向着行色匆匆身着华贵的商人们讨要食物,她们背上绝对会背着一个竹条编织的篓子,不出意料的,里面还会有一个饥饿干瘦的婴儿。

那些都是丈夫战死沙场的遗孀,生活上她们没有任何补贴。

出于同情心,那些大腹便便的油头商人会扔给她们些贝厘,足够饱一天的肚子,如果运气好,或许还可以存下一些。

但往往她们没有那么好运。

我的母亲便是她们其中一员,在我的童年,每天都看着她跪在地上,低着头,卑微的不像人类。

我那时还不会走路,母亲怕我走丢,系了个绳子在手腕上,每天我就围绕母亲四周爬来爬去,除了长相,没感觉自己和其他孩子有什么不同。

直至有一年冬季。

一对从华丽的马车上下来的贵族夫妇路过我们母女乞讨的大街,那个贵族女子停驻在我的面前,对着她身旁摆弄玩偶的小孩说:“俄里斯,把你的糖果分给那个可怜的小女孩。”

那个小孩穿了一件狐裘棉袄,在寒冷的冬季里扑面而来的温暖。

他蹲在我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球,放在我面前地板,然后迅速的站回了他妈妈的身边,一双湛蓝的眼瞳偷瞄我。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怕我,许是我浑身粘黏着泥土,又或许是我四肢趴在地上看上去不像平常人...

母亲向着她们跪拜感谢,捡起巧克力,拆了包装就往我嘴里塞,直到现在孤寂的守着爵位,时常也想起她那句轻声耳语的低喃:

“含着吧,宝贝,什么味道?”

那颗巧克力在口中融化,一股从未尝过的味道蔓延开来,许久。

我和母亲伏跪在地看完了整一年四季,卡尔曼的统治也同时越来越差劲,在我们乞讨期间,一个青年走着走着就倒在了路上,隐隐约约看清他的喉结在颤动。

“呼—呼—”

他一直仰面躺着,胸膛呼吸越来越急促,直到雪下大了,身体几乎埋在雪里,他也不动弹。

路人纷纷掩口快过,导致没有人在理我们面前的乞讨板上写着什么。

“母亲……”

在路人都躲避不及的时候,也许是好心驱使……又或许生活逼迫,一根筋的母亲上前扶起了他。

我看着,那个弥留之际的青年,挣扎着想说清什么,母亲附耳去听,他嘴里涌出的热气....极近。

雪络绎纷飞,我五岁的记忆最深的烙印就是那天母亲的背影。

最终他死了,大雪慢慢埋葬了他的躯体,我的母亲似乎明白了什么,拉着我的手有些发抖。

我只是觉得,那个新年过后,母亲的身体好像渐渐变得有点差,她开始频繁的咳嗽,半夜里也更多时候坐在教堂里祈祷,她开始失眠......

直至一天晚上,清晨的阴冷将我刺醒,我掀开身上的稻草,透着初升的太阳,教堂外一个影子越走越远。

睡眼惺忪的我昏沉沉的又睡了过去。

……

至此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母亲。

教徒收养了我,又在我十岁那年将我卖去当了男爵家里的佣人。

我兢兢业业的当了很多年的佣人,拿着微薄的工资,平淡的度过了很多日夜,直至有一天,我端着露丝夫人每天睡前必要的热牛奶,推开了那扇古典花纹的大门。

入目的却是一副不堪的画面。

“啊……”

苍白猩红的面孔,浑身泛着死亡的气息,他身着旧世纪的贵族服饰,发丝梳的一丝不苟。

他站在床前,揽着夫人的腰肢,另一只手伏在她脖颈的纽扣上,替她解开繁琐昂贵的洋装。

“天—上帝。”

我捂住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发声。

他的吻轻轻落在夫人的眉眼、脸颊、耳垂、又滑落到脖颈。很留恋的、反复摩擦着那块皮肤。

我看见终日服侍的、严肃优雅的贵族夫人,竟然露出难以启齿的神情。

她的高贵,变成了散落一地凌乱的发丝,以及我破灭的对莱伊诺男爵夫妇爱情的幻想。

……

我的自认为撞破了夫人的偷情,并且为此做好封口的打算,退出房门的时不料打翻了热牛奶,玻璃杯摔在羊绒毛毯上滚落一圈。

拾起杯盏,在抬头—

“啊!”

一时间尖叫出声,指尖被碎渣刺破,入眼触目惊心的鲜红顺着雪白的手臂流向地面,勾勒出一道诡异的线条。

周围气息一顿,时间仿佛停滞的不前。

不知从哪儿灌进来的风,不断的吹着,起一身鸡皮疙瘩。

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

被发现了!

我提起破旧的女仆裙,迈腿想跑,身体却纹丝不动。

恐惧中回头,他站在床头遥遥抬头望我,透过昏暗的光线,面部不带一丝表情,苍白的脸上—最夺目的是一双猩红的眸子。

他与我对视,苍白的脸上溅上星星点点的红色血花,如同野兽、神情中是一片沉寂的死气,样貌是个稚气未脱的青年,清秀的脸庞透着诡异。

他的身边,露丝夫人头歪向一旁,瞠目结舌,隐约的唇瓣在颤抖……脖颈刺出两个空洞,在往外渗血。

大量血液流失导致她身体瞬间萎缩,肌肤变得干瘪,眼珠暴起,干瘦的耷拉在床侧。

但至少还没有毙命。

章节目录 第2章 初拥 在回神,他已经掐住了我的脖颈,我清晰的感觉到他在解我高领衫的纽扣:“不!不要!上帝!”

他停顿住,俯下身轻蔑的附在耳畔:“愿上帝与你同在。”

灵魂的感觉很轻,随着血液吮吸的涨麻,身上的皮肤迅速紧绷干燥,口里的唾液也逐渐干涸。

很快的,他将獠牙退出来,呼吸还很急促,抬头间对上我的目光,踌躇一会儿,覆手伸向我的眼睛。

不!我死不瞑目!

我抬起干枯的手臂,迅速抓住他的手腕,翻身压在身下,并且迅速的、狠狠的咬了下去。

“咕…嘟、咕嘟……”

血腥的味道在我口中蔓延开来,让他尝试这种滋味!撕裂皮肉痛苦的滋味!恍惚间,一种痛楚指使着我开始贪婪的吞咽着他的血液。

一双眸子好奇的打量我,直到血液的缺失使他有些狂躁,才扯后抽离。

我在羊绒地毯上打滚,身体开始火烧,我不断的、大口的呼吸新鲜空气,却依旧炽热难耐,我目光触及到站起身的他,迅速闪到他身边—

他被我狠狠的撞击在了铁门上,难得腥红的目光闪过一丝可以称之为兴奋的意蕴。

身体不受控顺着风肆意穿行,从未有过的力量蔓延着,足以将他按在地上。

我咬向他的脖颈,血腥味交融汇合,轰然冲至我的五脏六腑,剧烈的疼痛冲击至昏迷。

很久后回想起来,或许冥冥之中我会成为一名吸血鬼,是因为我的运气,我的报复心。以及……他作为吸血鬼以来的,长久的寂寞感。

我在一口棺材里醒来。

推开沉重的棺木盖,入目的是阴沉的房间,一副古老的壁画,没有一丝光。

绕了屋子一周,迈步来到窗前,撩开黑色的窗帘,刺眼的光线照射进来,眼瞳紧缩。

光线照射在我的脸上、手臂上,我跳开,被刺痛的叫出了声,躲进黑暗,脸上的灼热仍然隐隐作痛。

门前走进一个瘦削的青年。

他倚靠在门边,腥红的眼眸绕着我的脸颊看了一会儿,我快步走到他面前,失控的抓着他,大叫:“这是什么!我是什么!”

“安静一会。”他披着一件睡袍,环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开口:“现在是白天。”

“白天?我还要去帮露丝夫人买菜,帮史特莱男爵遛狗,还要在太阳下做果蔬干,还要……”

他迅速打断:“你以后都不用干这些。”

“我无法生活!”我快步迅速拉开窗帘,霎时间阳光充斥整个屋子,我站在暗处,看见他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手边一痛,身后渐渐有人靠近,我转过身,直视他清俊的面容,苍白的肤色…以及略带温怒的神色。

他呵斥着:“你是吸血鬼,这会杀死我们!我本就不该让你活下来—”

我逐渐蹲下身子,蜷缩成一团,闷着声:“我没法活下去—我做不到—我怎么能去杀人……”

他盯着我,欧洲人深邃的五官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唇边露出一截獠牙,苍白的皮肤拉扯嘴角上扬。

他刚要说什么,阿尔卡拉街道上的大钟敲响,一声接一声,振的我胸腔产生共鸣,是正午12点整报时。

12点的阳光最为热烈,我感觉自己口里越来越干涩,浑身难受,眼睛触及到黑色的窗帘明显有些透光……

我开始有些渴望鲜血,目光灼灼的看向他的脖颈处跳动的血管,他察觉到了我吞咽的动作,微不可查的挑了下眉。

他说:“如果不想化为灰烬的话,你最好回到棺材里去。”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你能在给我点血吗?”我拉住他:“我喝过你的血,你不会死,你是吸血鬼—”

他立刻推开我,转身就要离开,我从后面抱住了他,双臂禁锢住在他的腰间,凑到他脖颈旁,刚要伸入獠牙,一道风力将我弹飞出去。

“我不是你的食物。”

我被弹进棺材里,盖子迅速划上,密不透风,瞬间的清凉让我昏迷过去。

布谷鸟鸣钟三声。

我在饥饿中醒来,推开盖子,墙壁上显示已是夜晚十点,房间里只有一盏油灯昏暗的照射着,周围阴冷潮湿的气息使我意外的舒适。

跨步出去,是一条二楼走廊,站在栏杆望下去,可以看见精致华美的大厅,有一张宽大的软皮沙发,上面懒散的躺着一只猫。

猫咪悠闲的舔着自己的爪子,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抚上猫的身体,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

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拎起猫的后脑勺,将它抱入怀中,看他没有开口的意思,我迅速提起裙子跑下楼,不怀好意的挡在他的面前。

他被我拦住站在原地。

那条猫舒展着四肢,用脸颊讨好的蹭着他的脖颈,而他回应的摸了摸脊梁。

我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我叫柯罗.丝芙妮。”

猫从他怀中跳在地上,他看着我没说话。

“不方便介绍您的名字吗?”

“不。“他的目光古怪,俯身,在我的手背上落下一吻,“太久没人过问我的名字,我叫斯蒂安。”

章节目录 第3章 卡所亚的爱情 初拥成为吸血鬼的第二天,斯蒂安带我来到一家闹区酒吧。

那里的人鱼龙混杂,有吸大麻的骑士,得了性病的伊斯卡女佣,以及吧台驻唱、身着各类服饰的歌者,他仔细教我如何分辨人的血液是否纯净。

此刻我局促的坐在角落,看着他熟练的引来一名金发女郎,清秀无害的脸庞对着她笑,不经意间用指尖滑过她裸露的肩膀,渗出一丝血,那鲜美的气息……我不由自主舔了舔下唇。

可他做完这些便不再有动作,轻蹙起好看的眉,递给了女郎十欧元,让她离开。

女郎起身走路的姿势极其变扭,却说不上哪里怪。

直到看不见影,斯蒂安精致的面庞突然在我眼前放大。

他凑到了我的面前,不发一语,骨节分明的指尖伸到我的面前,那上面残留着些许血液,味道诱人极了,使我想伸舌头去舔。

斯蒂安看出了我的意图,收回手用手帕擦拭干净,轻蔑冷哼一声:“可怜的柯罗,你没察觉到丝毫不对吗?”

“我真是饿极了。”我不满的瞧着他,“如果刚才那个女人你不要,应当和我说一声,我不挑……”

“够了,柯罗.丝芙妮。”

他起身捏住我的下颚,眼睛里闪过一丝鲜红,“如若你不想活,也不必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将拭擦过血液的手帕扔在我面前,转身往外走去。

我只知道离开他会死,但不知为何他要发那么大的火,起身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袂,轻声道:“斯蒂安,我听你的。”

而那被他遣出去的金发女郎,在几日后被人发现病死在床上。

知道这个消息时,我已经在这片酒吧混的很熟。

有的时候斯蒂安外出几日不回,我都能在夜晚准确的寻觅到合适的猎物。

当然我没有像斯蒂安一样出色的外表,无法用感官去诱惑食物,但他在别墅地窖下藏了很多金条。

用金钱,几乎可以雇佣到所有人,斯蒂安明显的察觉到自己的金库变少,却并没有制止我,这让我更加肆无忌惮。

我几乎每隔两天,就会光顾同一家酒吧,点同一个人,即使他们面色苍白严重贫血,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我一度以为我与斯蒂安会一直那么生活下去……直到,我遇见了他。

夜晚,轻车熟路拐进一家酒吧,门口的侍卫恭敬的行了个礼,并告诉我今日会有一名知名的歌手驻场,名字叫做卡所亚。

我递给他几枚欧币,他殷勤的脱下帽子表示感谢,并主动与我聊天:

“可怜的卡所亚,今晚就要做一名男娼被买走,他明明如此才华横溢。”

“为什么呢?”

“他的母亲得了重病需要钱,唉,遇了这事没办法的……”侍卫叹息一声。

我产生了好奇。

“请帮我预留一个位置,我想有必要去欣赏一下他的嗓音,竟会让你如此难忘。”

“我的荣幸,小姐。”

......

照常进完食,有专门的侍女带领拐到一间昏暗的大厅。

一个年轻的男子背对着观众架着一台大提琴,待所有人落座后,他起身鞠了个躬,坐到椅子上,拉动了大提琴。

悠扬的曲调进到一半,他突然停止了拉动大提琴的手,将左手置于右肩上,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抬头环视了一遍观众席。

所有的光线都模糊不清,但我依旧能看见。

那个男人,长了一张清秀的面容,碧色的眼眸里在这种场面下不合时宜透露出忧伤,极白的肤色几乎让我误以为他是我的同类。

这个人的气质……我停止的心脏仿佛重新'咯噔'的跳动起来。

我按压住胸口,视线锁定的身影鞠躬后开始唱歌—唱的是亚历山大第二乐章。

这是死去的露丝夫人极其喜欢的曲目,自己也跟着耳熟能详。居然有人将这曲调唱的如此婉转悠长。

直到表演结束,掌声雷动,我跟着他返回后台,递给他身上带的所有欧元,以及一块金条。

他抑郁的神情并没有缓解,脸上的舞台装还未卸去,便单膝跪下,吻了吻我的手背,他应当是注意到了我手背的冰冷,用宽大的手掌包着我,那双手很温暖。

章节目录 第4章 死去的黑猫 “尊贵的夫人,我以后便是您的人,永不背叛。”

“您是误会了。”我抽回手,眼里充斥着激动的光芒,“你可以继续唱歌,做你喜欢的事情。”

他有一瞬间僵硬,空洞的目光逐渐充满神采。

“您说…什么?”

“卡所亚。”我将手放置在胸前,认真的注视着他,“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他神情挣扎了一下,便迅速回道:“我相信。”

那天回到别墅的,打开门,里面依旧是空落落的,斯蒂安从前日便没有回来,但他一贯都是这样。

我梳洗完躺在床上,整个人都和打了鸡血一般,兴奋且难以入眠。

第二天我依旧来到了那家酒吧,舞台上他看见我的到来,微微一笑施以一礼,改了原本演奏的曲目,唱了一遍亚历山大第二乐章。

听着他的歌喉,我的心脏便如同鲜活过来,小鹿乱撞。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我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问了我的住址。

第二天来到了别墅门口,按响了门铃。

我从门眼看见他穿了一身精致的大袍,目光四处打量着这栋阴森的别墅。

挥手让门自动打开,他伸个头进来,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有礼的微笑。

我坐在沙发上,朝他打了声招呼,让他过来。

恍然间,我把他看成了斯蒂安,直接在他面前隔空将门掩上。

我不喜欢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平常斯蒂安一般不会在白天回来,即使在晚上,也是很快将门掩上。

抬头就看见卡所亚惊诧的目光。

“那门就是这样的。”

他显然不信,委婉表示对这门感兴趣,走过去要重新检查一番,我惊呼一声,挡到了他的面前。

“你坐下我给你倒杯咖啡吧?”

“噢…那真是感谢。”他眼底又泛起了另人沉迷的温柔,看着他坐到软皮沙发里,我转身到厨房泡了杯咖啡,刚到大厅,就听见了一声惨烈的猫叫。

那是斯蒂安养的猫!

我迅速加快的脚步,心里一阵阵发冷。

绕过中厅,那只黑猫已经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断抽搐着四肢,口里冒出的血液沾在了毛绒地毯上。

旁边站着卡所亚显然是被吓到了,他反复解释着是如何将这只畜生轻放在地面,以及他对猫严重过敏。

我没有说话,呆愣的看着猫逐渐停止挣扎的身体,脑海里出现斯蒂安悉心对她的画面,以及,他大发雷霆的模样。

“柯罗,你听我说!”卡所亚拍掉我端着的盘子,上面是我为他精心做的咖啡,一概全洒在了地上。

他一把环抱住我,轻柔的唤着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看间他清俊的面容上着急的滑下一滴汗水,以及他脖颈突显露出的青筋。今日已经进食过,我不是在乎他的血液,注视的是他袒露的肌肤,显现出一片片红色的斑点。

他真的对猫过敏,他不是有意的。

理智一遍遍的提醒我,我伸手回抱住他,将头埋在他喷满玫瑰香水的胸膛,听着他焦急的唤我的名字。

我轻抚着他的后背,安慰他:“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将他埋了,这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他轻微颤了下身子,低下头看着我,目光如炬,在还没反应过来,他便低下头想吻住我的唇瓣。

本能的我偏过了头,这个吻印在了我的脸颊上。

黑猫的尸体被我埋在了后院里,当晚失踪多日的斯蒂安回到了别墅。

他刚进门的脚步一顿,走到正中央,俊秀的面容直接的看向我,“柯罗.丝芙妮,我的猫呢?”

我上楼的脚步一顿。

“或许是贪玩跑出去了,我也好几天没见到了。”

“是吗?”他若无其事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没有明显的波动:“你最近很开心?”

挂在嘴边的微笑拉出更大的弧度,我摸了摸嘴角,“是的。”

给他倒上了一杯番茄汁,他并没有接,径直上了楼。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朝他的背影问出口。

他上到二层的台阶停下脚步,居高临下的望着我,眼神里是我看不透的情绪,他就看了一会儿,立刻转身关上了房门。

或许是对于他的猫的愧疚,临睡之前,我去敲响了他的门。

斯蒂安睡得比较晚,此时来找他还没换上浴袍,看见来人是我,便依身在门梁边,等着我先开口。

我闪身进了他的屋子,挑眉:“我们聊聊?”

“如果你找我没有大事,下次在说,我现在需要出门。”他说完,转身拿出了一件黑色披风,此刻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鱼肚白。

我闪身拉住他,捕捉到了他眼神中隐约的怒火:“你知道了?”

“亲爱的柯罗。”他反身侧回到屋内,一把将我推到墙上,我碰到了他放在角落里的花瓶,那里面放着一株茉莉与几支小苍兰。

“我忠告你,请你和你的情夫到外面住去,他身上的汗臭味真是令人作呕,而你想将猫的死掩盖过去,就应该先把毛毯上的血腥味去掉。”

他想来是气愤极了,一抬手,将我甩出去,我只感觉脸颊一凉,渗透出几滴血珠,伤口瞬间愈合。

他阴沉的凑上来,伸出舌尖舔舐掉我脸上的血液,就像是分辨外面的猎物有没有染上病。

我相信我的脸色一定极其不好看。

“梵衣。”我直接叫他的姓,趁着他不注意,狠狠的将他摔在了棺材上,他晃了下神,却半点儿也没恼怒的样子,抬头看向我,挑了挑好看的眉。

我学着他的模样,插着手开口:“你那肮脏的思想真是令人作呕。”

说完,我便摔门走了出去。

其实到了天大亮时,我偷偷回来看过,他的房间已经空无一人,大开的窗户渗透进冰冷的风。

……

章节目录 第5章 杀他 日子无聊且漫长的过着,在往下数,就到了新年,冷酷的冬季行人步履匆匆。

我和卡所亚的感情越来越好,而斯蒂安自上次吵架后就很少有交流,他也变得越来越忙。

找了一个机会,我拦着正要外出的斯蒂安:“我想和卡所亚去其它城市。”

“随便你。”

他目不斜视便匆匆忙忙走出了别墅,过了一会,又折返回来,懒散的身影依靠在门边,“如果你想被当作异类烧死的话,最好不要这么做。”

“我也可以把卡所亚变成吸血鬼。”

他突然语调凌厉的打断:“永远不要有这个念头!”

我无视了他的忠告,当日晚上就去了卡所亚新驻场的一家宴会厅,可是今日,那纤长的身影没有站在华丽的舞台上。

宴会厅的老板搓着手,上下打量一番我的装束,才坦坦开口:“有人找他,去后面那里了。”

一路走过去遇到不少装束华丽的女子,脸色涂抹着胭脂水粉,身上喷了不知名的香水,扭动着细腰,脸色挂着虚伪的笑,应付着各种各样的男人。

其实前厅到后门那么点路,我脚步逐渐放慢,内心想着:这会不会是我同斯蒂安赌气,又或是他经常不在堡垒的一个衍生品,只是为了填补我内心的空缺?

思绪抛之脑后。

在宴会厅后门的拐角处停住,不远处站着一对男女。

那张时常温柔和煦的面孔,此刻失礼的将腿翘在门口石老虎上,露出一截白色的裤袜,他的手里叼着一支烟,并把烟灰弹到地上,面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傲慢。

对面站着的人我在熟悉不过---是以前露丝夫人手下的女官阿狄丽丝,在她失业后,身着的破旧的宫服,容貌不似以前那般容光焕发,顶上还长出了半鬓白发。

当我在当佣人的时候,时常听她炫耀自己有多么一个优秀、高大、帅气的丈夫。并且她的工资,一并是交到她丈夫手里,他们称这个叫:爱情与互相信任。

我只感觉到了可笑,不是因为卡所亚…此刻我才明白,我对他的爱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根深蒂固。我开始有些怨恨他将斯蒂安的猫摔死,并且作呕他身上廉价的玫瑰香水气味。

我第一次产生了杀意。

阿狄丽丝递上手里装吃食的麻衣布袋,而卡所亚仅仅扫了一眼,便嫌弃的后退几步。

他指着自己华丽的骑士大袍:“阿狄丽丝,你没看到我的着装吗?拿着那么一个失礼的布包,别人会怎么想?”

“抱歉,亲爱的…里面装着你最喜欢吃的蛋包饭……”

“够了。”

卡所亚蛮横无理的将她推开,扯着她的头发,大声的吼叫:“我受够了你那穷酸样,阿狄丽丝,婚呈马上送回家,我要和你离婚!”

“不!”

阿狄丽丝跪下来,毫无尊严的抱着他的裤管,把那布包扔的极远:“我什么都不要,卡所亚,你不能离开我,除非你爱上了其它女人—”

“是的。”卡所亚挣脱出去,扫了一眼地上杵着的女人:“我找到了我的真爱,噢,那真是一个曼妙的女子。”

“她有金钱,且年轻,家还住在属于自己的别墅里,和以前的你一样—她能容忍我做的一切!”

“阿狄丽丝你知道吗?我把她的猫摔死了,她竟然主动帮我埋了,哈。”

我的手控制不住的握起,指甲镶在了肉里,恍然想到了斯蒂安,明明他身边莺莺燕燕那么多,却从来没有带回到别墅里去,还会将他的金库分给我用。

在他的房间里,总插着一支茉莉与小苍兰—会爱上这种清新的花,又怎会是阴沉的性子。

我之前看不懂,现在才明白过来,他那深邃的眸子里,无底线的向我展示着他的关心—

而那个笑容里温暖和煦的人,穿着靓丽的贵族袍服,喷着廉价的香水,目光如鼠的打量着我和斯蒂安的别墅,幻想着自己是男主人,还将一只猫摔的内脏俱裂。

章节目录 第6章 春节 这样想着,我几乎控制不住发颤的手,卡所亚…你真真是惹到我了……

夜幕降临,他完成了一天的演出。

此刻还下着毛绒雪花,趁他走到阴暗处,我降临在他的面前。

他吓了一跳,笑着看着我:“噢,丝芙妮,你怎么做到的?”

我用一双血红的眸子盯着他。

“宝贝,怎么了?“卡所亚摊开手,一步步向我走来。“让我抱着你。”

“你爱我吗?”

“我爱你,丝芙妮,你是我生命里唯一一个—”

“住口。”我打断他的花言巧语,将头靠在他的怀里,手覆在他的眼睛上:“卡所亚,既然你爱我,愿意被我杀死吗?”

“你这是什么话,我还要和你在别墅里生活,生很多很多孩子,然后带着你们去看我的表演。”他拿开我的手,温柔的眼睛看着我,低头就要凑下来—

我迅速拧断了他的脖子。

他不可置信睁着几乎俱裂的眼珠,一头栽向了旁边的大运河里。

身上,脸上各处喷洒到了他的血液,那带着病菌极其恶心的腐败的鲜血,我突然很想去找斯蒂安,但他肯定不在别墅里。

“斯蒂安。”低头想擦掉身上的血迹,这容易使每一个吸血鬼露出马脚:“出来,我闻到你的气息了。”

一阵狂风拂过脸颊,斯蒂安降落在面前,穿着他那黑色披风,一双漂亮的眼睛阴霾的看着我。

那面容依旧的豪无表情。

“他真该死,我看错了人。”

“丝芙妮,我没有制止你,但是这会给我们带来麻烦。”他双手环抱住胸前,“你以后不能这么做,会留下痕迹—”

“我不是来听你说教的,斯蒂安。”我一头扎在了他的怀里。“抱着我。”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环抱住浑身血腥的我。

“斯蒂安,我差点就失去你了。”

浑身充斥着茉莉小苍兰的味道,我蹭了蹭,听见自己出声:“斯蒂安,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吧?”

雪花落在他的肩上,他只是抱紧了我。

……

今天彻底到了春节,门外鞭炮声响彻云霄,我自跟着斯蒂安去拜访了那只猫的坟墓,就开始颓废了整整一个月,不想接触那些场所,不想出门,每日靠着斯蒂安带回的血浆过活。

在家里胡思乱想脑补出斯蒂安看着那块埋葬猫的地,他内心的哀伤与愤怒,但是他仅仅是献了一支花,什么都没说。

看得出他并没有很在意,每日同以前一般,没什么变化。

但是近来,我总能在他的身上嗅到隐约的血腥味,是他自己的,我尝过他的血,所以很敏感那个味道。

我开口问他,总会被各种理由搪塞过去。

好奇心作祟,趁着他今日出门,潜入了他的房间。

一打开门,墙角却不在换新鲜的茉莉花,竟然已经忙成这样了吗……我摸着下巴,绕着他的房间走了一遍,卧室里有专门的书房,陈列着书籍以及壁画。

壁画里描绘一栋阴沉的城堡,矗立在漆黑一片的世界里,天上没有太阳,月亮竟比我所常见的要大几倍,仿佛近在咫尺,周围的土地上开满了黑色的小花,花的茎部布满荆棘的利刺……我从未见过。

整副画的构造给我的感觉极其阴霾黑暗,为什么斯蒂安会把这画挂在自己房里,那栋城堡与他有什么联系?

我正想着,身后忽然有一股气流接近。

“丝芙妮,你想干什么?”

背过身,一张熟悉的面容。

“我开始对你的私生活产生了兴趣。”我取下那副画,“斯蒂安,这幅画我顺走了。”

我伸手将钉子取下,背板后面写着一串代表着年份的数字以及画作人:1867.梵衣。

斯蒂安挡在我面前,看着我手中的壁画稍出了神,他的房间里还有一面大镜子,镜子里显现出我们两接近白纸的肤色—

他的后颈处衣领上似乎沾染上血迹,我目光一凝,沉默的绕到他身后。

斯蒂安用丝绸轻轻的擦去上面的浮灰,我从身后靠近他,试图找些什么话题:“画中黑色的是什么花?”

垫起脚伸长脖子,抵在他肩膀上,斯蒂安撇头蹙我一眼:“某个吸血鬼的恶作剧—如果不小心刺到它的荆棘,血液从指尖流出就会被花吸收。”

章节目录 第7章 赫尔 “那这里是哪里?”我鼻息凑近他的脖颈,他似乎有所感应,侧身而过,躲开了我的接触:“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都说了,来你房间看看,结果你不在,我就随意逛逛。”摊开手:“我知道这很无礼,其实我还想替你打扫房间。”

他讥笑看着我,瞬间消失在原地,我没反应过来,感应他的气息后大声叫道:“斯蒂安!我房间里......”

飞奔过去,一只手蓄力去推他。

可我的速度哪里能和七百多年的吸血鬼比,他飞快的擒住了我的手腕,看见了屋里乱七八糟的一幕———

“柯罗·丝芙妮。”

他一把捞住想要落跑的我。

“你呆在房间里那么多天,就是为了——”

思索了一会,他接着说:“窥看我?”

“斯蒂安先生,我画你是为了防止哪天你消失了我好登报启事。”我挡在画板前,义正言辞:“我不了解你,这让我很没安全感,比方说:您最近出门都干了什么?”

他无视了我后半句,抱着手仰视着我,苍白的面容放大在我的面前,我几乎能感觉到斯蒂安的鼻息:“你干什么?”

斯蒂安欲言又止,唇边携着讥笑绕过我,走到布满画架颜料的‘轰炸’点,将画作定在正中央。

又问:“你喜欢画中的地方吗?丝芙妮。”

“为什么突然叫我的名字?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只是想问问这幅画哪个国家的建筑?”

“埃及。”

“啊?”我是不信的,“这是巴洛克建筑,罗马尼亚有很多。”

他一瞬间表情讶异,转身看了看画中阴沉的建筑,又看看我的脸。

“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我......”

“嘘—”

斯蒂安忽然将我按进棺材里,一挥手就滑盖关上,在黑暗里听觉更加清晰。

是风在浮动,窗帘被掀开的‘沙沙’声,然后一声落地的轻响,我感觉到了斯蒂安拍了拍棺材盖,警示我不要发出声响。

一连串靠近的脚步声,尔后是一记利风,有人撞击在了我的棺材板上,我躺在里头,感觉到那是斯蒂安。

“咳咳……”

熟悉的血腥味,顺着空气遮掩住其他气息,我捂住嘴巴,感到斯蒂安撑着身子起来,他的气息不稳,滑盖被推到有些缝隙,我还想撑起身子透过缝隙去看。

“不要动……”

他的脸忽然放大在头顶,然后立刻关紧缝隙,我听见有另外一个声音:“你俯在那里干什么?起来和我打啊!”

“父亲。”

头顶的嗓音清晰道:“您怎么找到我的?”

我的脑海里还是刚才通过缝隙看见他嘴角渗血的场景,胡思乱想在听见他说‘父亲’二字后归于平静。

“你以为躲到卡尔曼家族的人就找不到你?”陌生的男音逐渐靠近:“荒谬!”

头顶忽然又一阵撞击,然后是墙角花瓶碎裂的声音,血腥味更浓了—斯蒂安在陶瓷碎片中站起来,我又忍不住拉开一个缝隙,担忧的望向他。

与他对视的时候,明显感觉到斯蒂安浓烈的恐惧,在他瞧见我不听话拉开缝隙的时候,他立刻出声吸引那个站在棺材旁的人影:“我只想要自由,我没有错。”

“你要自由?”那是一个看上去还年轻的高大青年,他穿着黑色皮靴、骑士服,老成持重的感觉。

肤色同样泛着死亡的白,我不敢探出头,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你有自由吗?梵衣。”他大步迈到角落里站的斯蒂安面前,与他平视,宽敞的后背几乎遮住了斯蒂安,我只能听见他们对话:

“我想要自由,父亲。”

“你可以随意出入罗马尼亚,这样的自由还不够吗?”

“我不想要他们随时盯着我—”斯蒂安立刻被打断。

让他说不出下句的是狠狠的一个巴掌,让他像一个破抹布一样被甩在地上,斯蒂安忽然笑了,声音透着冰碴子:“我为什么能逃出来……为什么能逃出来?”

随即,血液喷涌的响声,染红了我的房间,那一刻我知道,可能再也不能住在这里了。

我捂着嘴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

血红色的斑点墙壁上、到处都是赤目的红,地上滚落一个狰狞的头颅,失去头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手臂还在不断挥舞。

头颅在一边叫嚣着:“斯蒂安!你竟敢背叛我—”

他充耳不闻,抹去脸上的血迹,朝着我的方向:“丝芙妮,快去收拾东西。”

斯蒂安手上拿着火棒,他一划刺目的火光燃烧着,点燃了毛绒地毯,烧灼着不断挣扎的身体。

我跳出棺材,在房间里收捡一些重要的物件,侧头看到那颗头瞪大眼睛看着我,嘴里似乎嘟囔什么,但火已经炽灼了他的头发。

章节目录 第8章 梵烧 被斩断头颅的男人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瞪着我,咒骂着。

我听到熟悉的字眼,动作停顿下来,凑近:“你说什么?”

“报应…梵衣,你…”

他已经血肉模糊,翻滚着落到我的脚边,尖利的獠牙要咬下来—被迅速反应踩在脚下。

头颅上燃烧的火快要点燃我的裙摆,我将他踹的远远的。

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物品,站在门口望着斯蒂安,房间已经被火彻底点燃,我的画、墙壁上的古堡,都被火舌吞噬的一干二净。

斯蒂安站在躯体旁边,泼油点火,直到身驱彻底不动,才抬头看向我。

“斯蒂安……”

我可能给了他一个僵硬的微笑,因为他看上去有一瞬间望着我不知所措。

房间的木梁倒塌,手上传来一阵凉意,他拉起我的手,快步迈下二楼。

“你不收拾东西吗?”我反手紧握他,黑夜里外头此起彼伏叫喊着火了。

他回头看我:“我没有东西是要带的。”

我抓紧他:“你带上了我。”

说没有感觉到他的杀意,是假的,我曾有一刻认为,他会在火光燎人中杀掉我,像杀掉那个男人一样,将我抛在火里,浇上热油。

所以在一只手拉住我的时候,不可避免长吁一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让我怀抱中的东西一边奔跑一边掉落。

坐上去往撒路耶冷的马车上,趁着黑夜离开这个城市。

“为什么要去撒路?那里太多教徒了!”

斯蒂安坐在对面,苍白的面容埋在宽大的帽檐下:“我们更需要避开的是同类。”

在马车奔跑驶过一天又一天的旅途,我每天都能看到他,在马夫撑不住昏昏大睡的时候,我同他聊起很多故事。

我告诉他:“我的家人是战争的牺牲品,我的母亲因为善心导致自己的传染病,所以我不会同情别人。”

他说:“我没有家人。”

“那个被烧死吸血鬼—”我问。

“他是初拥我的人。”斯蒂安一字一顿讲述:“我的父母在1642年死于农场主的鞭笞,在我长大了后杀了农场主一家六口,被当时受尽虐待的奴隶隐瞒成为新的农场主。”

“1654年,二十四岁我被奴隶捆绑丢弃河岸边,他们希望涨潮上来将我淹死—”他笑着打量一圈我的神情:“都是互相的报应,不是么?”

他继续说:“谁都想当新的农场主,无可厚非,看着河水逐渐漫过身躯,一个吸血鬼救了我。。”

“1678年,我屠杀了农场。”

斯蒂安的话题结束了…他眼底翻涌着冷意,我仿佛可以看到他是如何将那些人杀死。

伴随着逐渐清晰的光线,山后朝日升起来了。

掩盖上车窗,我感觉到自己的急躁,斯蒂安阻止我去吸马车夫的血,他说:“现在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呆到晚上,路边会有独立的背包客。”

他显然比我更有经验。

到了小镇,外头的天阴沉沉,我裹在黑袍里,和斯蒂安穿梭在街道上,打量着这个小镇。

这是属于中东人的城市。

随处可见大教堂,许许多多的传教士在脖颈上挂着十字架—我显然不怕那个,它们大多都是木头雕刻的。

中东人的长相相比欧洲更加野性,他们成群结队的在街道发放圣经书籍。

我下意识要避开,斯蒂安环住我:“你不用怕他们,这对我们构不成威胁。”

他教我如何隐藏在这个头纱面巾包裹的小镇里生活。

斯蒂安选在教堂对面买下一栋房子,从一楼的窗外,可以直接看到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人群。

“这里真热闹。”

我感叹。

斯蒂安请了一个女仆莉莉亚整理房屋置办家具,她稚嫩的脸上似乎永远袒露着青春的气息,我常常看着她发呆。

“这里热闹吗?”她望着窗外:“您之前住在哪里呢?”

我没有回答,埋在柔软的沙发里懒懒的趴着,听着外头钟声敲过晚上五点。

莉莉亚清楚这里的主人性格古怪,也不在多问,收拾完东西提着垃圾就离开了。

正荡着腿,察觉到有人靠近,一抬头,是斯蒂安苍白的面容。

章节目录 第9章 斯蒂安与小女孩 他替我盖上毛毯,走到落地大窗前,外面有孩童好奇的往里面打量,刚好看见男主人苍白的皮肤站在那里,目光说不清道不明的望着自己,吓得赶紧转头就跑。

“明天找人把窗户砌上墙吧。”

他转头打量着我的表情,过了一会儿才道:“为什么呢?”

“在卡尔曼那个灵落后的小镇,不需要担心任何人—我可以肆意妄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撑起身子:“而这里—日复一日别人朝里头观察,发现我们日落而做日出而息,或许哪天就被绑着一起被教徒烧死。”

斯蒂安走到窗前,盯着外面看了会儿。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坐起来。

他忽然笑出了声,我寻着他的视线看去,窗外有一对母女下马车的时候摔进了坑里。

斯蒂安转头过来:“相对于逃避,你更应该学会如何隐藏,丝芙妮。”

第二天莉莉亚问我需要如何装修的时候,我不是因为想学会的所谓‘隐藏’而放弃一个阴暗适宜的环境。

而是记起他望着窗外的笑意。

我住在三楼,斯蒂安住在二楼,似乎是搬到一个新地方还没熟悉,每次下楼都能看见他的房门紧闭。

相比较在卡尔曼,他呆在家里的机会太难得—更像是颓在屋子里。

我裹着黑袍出去花园边的信箱里取血浆。

这是在人烟富足地方驻扎的好处,弄到了临近倒闭的医疗站提供一星期给1000ml血液的合约,当然,我需要付给他金钱。

正要回去呼呼大睡,一名妇人站在围栏外瞧着我,她首先友好的打招呼:“你好,我是隔壁圣母院的修女,上次你们装修的时候我有来过—你们是夫妻吧?”

“有什么事吗?”我应付道。

“噢,我经常看见你们夫妇二人……似乎没有孩子?”

还是没有将她的来意弄明白,只顺着她的话说,最后她和我介绍了当地的人文景观,就告辞离开了。

我显然没有斯蒂安会察言观色,一头雾水的回到屋子,先将血袋扔在冰水里,才上楼敲响斯蒂安的门。

“嘿,开下门。”

他穿着黑袍睡衣,头发凌乱的看着我。

我指着外面的天:“就快晚上九点了,你怎么还睡?”

“做什么?”

“我们去瞧瞧大教堂吧。”

撒路大教堂是矗立了几百年的古老建筑,里面都充斥着尘土的气息,陈列许多的文籍典故,精美绝伦的雕塑。

他的目光投向对面高大巍峨的建筑,隐约透出的神圣感,像是在排斥我们的灵魂:“为什么想去那?”

“我刚去取血浆的时候遇见一个修女,她说教堂里有主的雕塑和各种神话故事。”

我把事情经过复述一遍,站在我的观点讲出来的细节可能有所纰漏,斯蒂安也没听明白。

“《圣经》中,吸血鬼是罪恶的化身。”他笑着说:“如果我们被发现,会有专门捕杀吸血鬼的人,他们从各类经文中得到杀死吸血鬼的方法。”

“那我最近最好老实呆在家里。”

我三两下跑出他的房门,自然去撒路大教堂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其实我也不是真的感兴趣,只是敲他房门的一种理由而已。

陆陆续续度过许多时日,在一转眼门外树梢都黄了,我在小巷角落里,捡到个好玩意。

是一只浑身黑毛的猫,和在卡尔曼的那条几乎一样—反正我是看不出区别来。

将这个好玩意藏在房间,我又有理由堵住他房门:“斯蒂安…斯蒂安!”

推开门,他坐在窗边往下望,身上还是穿着睡袍,苍白的脸死气沉沉瞧着我。

“你在看什么?”听到细微的响动,我好奇的走到窗台往下望,那是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里,憨憨傻傻的,身上穿着破旧的衣衫,对着窗子挥手。

晶莹透亮的眼睛看见我的出现,挥舞双臂的手逐渐缓慢,笑容收在脸上,抓住衣角显得笨拙稚嫩。

我转头看向斯蒂安:“我见过她,是隔壁圣母院的孤儿,或许是要钱的?”

手伸向衣袖抽出一包的散钱,从二楼的窗户投掷出去,掉在地下砸出一阵灰尘,她轻咳几声,忽的脸红了,在不敢望着窗户,一溜烟跑的没影。

斯蒂安坐在窗台边看着我,眼睛里又是不清不楚的情绪,我恶趣味的摸了一把他的脸,试图让他产生惊鄂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0章 萨门 斯蒂安只是捉住我的手腕离开他的脸,看着底下属于我的刺绣零钱包,翻下窗台。

“你干什么?”我趴在窗沿看着落到花园里的斯蒂安:“我还有东西给你—”

在他俯身捡起的瞬间,花园的草丛里窜出一个瘦小的身影,扑到斯蒂安怀里—是那个孤儿。

斯蒂安见势倒下,装作不小心跌下来,一边朝我眨了下眼睛—阻止我也想习惯性翻下楼。

看见他装的辛苦无奈只能从正门走。

绕到后院,我才瞧见杂草丛挡住的围墙上有个一人宽的大洞,透过洞眼去看,正对着圣母院后院的副门—

三楼的房间没有开这个方向的窗户,我不知道斯蒂安有没有发觉,这是人为的。

我大步迈到他跟前,蹲下身:“上来。”

斯蒂安已经扶着墙站起来,对那个跳脚担忧的小女孩笑了笑,我蹲着有些尴尬,抱着手站起身。

小女孩怯生生的站在一边,看得出居然对斯蒂安无比的信赖,我笑着出主意:“干脆收养她?”

这当然是不可能做到的,斯蒂安瞧着我看了会儿,随即一瘸一拐离开了后院。

我朝小女孩看去,她很怕和我单独相处,几步就从洞口钻了回去。

福利院墙壁的洞很快让莉莉亚填上了,甚至在一楼落地大窗户—那与外头的连接,我也终日用窗帘隔绝着。

本来那天去斯蒂安要给他的东西没送出去,只能先养在房里,每天给它投喂一些食物,它就会“喵喵”直叫。

那是一只猫,一只浑身黑色的猫,和之前卡尔曼被摔死的猫很像,我在漆黑的巷角捡到它。

既然没有当面送出去,我干脆把猫放养在一楼客厅,自己回去棺材睡觉。

忽梦忽醒间,听见楼下猫在叫唤,声音很大:“喵—”

走出去,从三楼向下望。

斯蒂安刚从外头回来,风尘仆仆的还穿着黑袍,身上挂着一只黑猫。

它的爪子似乎勾到了毛线,斯蒂安在低头给它解开。

“这是上次要给你的礼物。”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忽暗忽明:“它叫什么名字?”

我摇了摇头,斯蒂安低头仔仔细细瞧了瞧猫的眼睛,摸在手里的毛刺啦啦的:“是只野猫?”

“对。”

他忽然笑了,洋溢着笑容看我:“我小时候就有一只野猫,会抓老鼠,就叫门萨。”

“那叫它萨门?”

斯蒂安点头。

我翻身从三楼栏杆一跃而下,摔在柔软宽敞的沙发上,发出巨大的‘砰’声。

猫吓了一跳,一溜烟钻到椅子底下,似乎像三年前在卡尔曼的场景。

过的真快。

秋天的撒路耶冷铺满地的枫叶,在早晨该歇息的时候,对面的大教堂总敲响个不停,然后是一阵阵***教徒的歌声。

他们习惯每天要做五次祷告,信奉真主,这一点我很能感受到,在没成为永生的怪物前,我是在教会长大。

那时候战争肆掠,经常有将死的人趴到教会门口,祈求能够得到超度。

我躲在柱子后面,望着教士在‘上帝’面前祷告,小镇却依旧一天天的暗无天日。

这些所谓神的力量我并没有体会到,倒是先了解到漫长无意义的生活带来的烦闷感。

我懒洋洋的趴在沙发上,希望生活带来些新鲜感,透过隔绝阳光的玻璃望出去—在这个白天,对面撒路大教堂燃起的火光异常显眼,乌黑的烟雾缭绕。

吸血鬼极强的视力瞧见,教堂钟楼顶上,站着一个身影。

那绝对不是普通人、他浑身包裹着黑布料,手里拿着长长的弓箭,背上背着箭筒,潜伏在楼顶背光的一面。

很快这场蓄意放火被发现了,周围哭喊的人群有几个理智的成群结队接龙端水、灭火。

楼顶的吸血鬼嗤之以鼻,在屋顶浇上热油,手在火材盒上迅速划动,几下便点燃了一大片。

火燃烧的更热烈了,连带着我的大门口都被拍的啪啪作响:

我打开门。

章节目录 第11章 善良 “真主!噢不!帮助我们!我们需要水!”

门口站了好几个教士,他们挽着衣袍,在我开门的瞬间冲进来:“水!我的朋友、水龙头在哪里?”

我指了指一楼厨房,他们冲进去开水,接二连三逐渐竟成了流水线,一个人接着一个传递出去。

地上洒了水渍,踩的到处是泥脚印,我在抬头去望教堂—那个身影已经离开了。

撒路耶冷也有吸血鬼,这真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这样想着,忽然手边塞进一个溢满水的脸盆,是一个着急的女教士,她冲我大喊:“帮我们灭火!多一人一份力,噢我的上帝!求求您帮助我们!”

门外是热辣的太阳,我穿着简单的睡裙,端着盆一瞬间脑子里不知所措。

空气中似乎有斯蒂安的气息靠近……

她看我不为所动,声音更加尖利:“天!为什么你不愿意帮助我们?为什么……”

“就帮我们递到路中央—”

“这耽搁不了您多少时间!”

流水线上男教徒站在门口接过水,发出一声爆喝:“够了!她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又不是教徒、怎么可能理解教堂对我们的意义—”

他吼完,周围一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人在催促我,还将我手里的面盆扯走。

在诡异的安静中偶尔有一两人发出:“快、快。”“端过去、拿好不要掉了。”

我想起了狼外婆的故事,那是小时候母亲给我讲过的,我就不应该开门—

“我怀孕了,不方便走动,对于真主的尊敬我可以让你们接完自己离开。”

看着乱七八糟一楼客厅,我的忍耐到了极限,额头的青筋都要暴起—碍于人多,我选择转身回房,不去看她们的嘴脸—

台阶上,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安慰自己至少我想出了理由—这应该不算坏。

发泄般重重甩上木门,一转身,空气浮动,苍白的斯蒂安逐渐浮现出来。

红色的血眸子带着怒气:“丝芙妮、你为什么开门?”

我早知道斯蒂安在我跟前,甚至在我被逼迫着、难堪的站在大厅里时,细微瞧见斯蒂安就站在他们背后,冷漠的看着我。

杀掉他们不是一个好方法,但他差点就这么做了。

也许秋季窗外拂来的风让心产生忐忑,我笑的僵了,清了嗓子假装轻松:“我不是同情他才开门,我在教堂屋顶看见了另一只吸血鬼,还以为……”

斯蒂安皱眉,我以为他不相信:“真的,我—”

“我知道他。”斯蒂安打断我的话:“相比他,你更应该担心你自己。”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我在怀中感受斯蒂安冰凉的身体,绕过腰间搂紧他,从上次杀死卡所亚的那个夜晚,这是斯蒂安给我的第二个拥抱。

“以后尽量绕开他们。”斯蒂安松开我,低沉的嗓音顿了一会,低下头,冰凉的指尖替我把髲发别在耳后。

“我们不会被绑起来烧死吧?”我开玩笑打破紧张的气氛。

他抬头望着我:“你至少没有被发现,这个理由是合理的。”

我想起怀孕的谎言,脸色通红,我与他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亲人,还没上升到爱情那么高尚。

第二天夜晚醒来,冷风夹杂暴雨打得木窗板咯吱作响,在这样一个下雨的深夜,掀开棺材盖变成一个很有仪式感的动作。

就像歌剧中的吸血鬼,夹杂着闪电,苍白精致的五官、古老的吸血鬼从棺材中爬出来—

猛然清醒过来,推开门,从三楼栏杆处望下去。

噢,真是糟糕。

底下还是一片狼籍—地上黑色的泥土脚印、沾湿的毛地毯、还有…猫?…我皱着眉,闭眼睁眼,瞬移到斯蒂安房里。

黑檀木古老棺材,我废了力气才将盖子划开,他躺在里面,懒洋洋的注视我,身上趴着一只伸懒腰的黑猫—

“噢门萨,你原来在这。”

黑猫跳出棺材,朝外头走去,细长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晃着。

斯蒂安坐起来,目光投向窗外,暴雨夹杂闪电,照的屋子一瞬间亮堂,又迅速暗下去。他转头看向我:“一楼有血腥味,我以为是你。”

我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不速之客—”大步推开房门迈出去。

章节目录 第12章 朋友的来访 软布沙发上,一个男人翘着二郎腿,戴着宽大的帽子,还有亮丽的白色手套,他从箭筒抽出一支长箭,无聊的把玩着。

身旁趴着一只猫。

“嗨美丽的女士。”

他率先站起身,拿掉帽子,给我鞠了绅士礼。

我一跃而下,降落在布谷钟上,站定:“你是谁?”

“我叫奥尔克莫尼,亲爱的女士。”他毫不隐藏猩红的目光,肆意妄为的到处打量,黑色骑士罩住他的身体,站在那里更像一个刺客。

“我见过你,在今天上午烧毁了一个教堂—这里的一片狼籍,拜你所赐。”

“我很惭愧,女士。”奥尔克莫尼拍手,杂乱的家具自动摆放整齐,大理石地面擦的锃亮。

斯蒂安从他背后浮现出来,顺手将黑猫抱在怀里,顺着毛抚摸着。

“我的朋友!”奥尔克莫尼原地绕了半圆,看起来十分诡异:“你一点儿没变。”

“我们可以好好聊聊,我有太多事情向你分享了。”奥尔克莫尼坐在沙发上交谈讲—讲他去了哪个地方,奥古丁又发动了什么政策云云。

天空又是一道闪电,瞬间照亮漆黑屋子,一楼没有点任何蜡烛,黑暗中风带着雨水飘进窗子,我走上前把它关上,透过窗户,一个小女孩在奔跑着—越来越远。

是圣母院的小女孩,夜晚一点她更应该去睡觉。

“那个小女孩我见过。”

奥尔克莫尼不知何时站在我身旁,他看着远处是被烧的只剩下骨架子的撒路大教堂,在雨水的冲刷下摇摇欲坠。

话题又扯到这上头。

“对面的大教堂,就是那个。”奥尔克莫尼用箭头指着撒路教堂,他指着,正好那巨大的建筑物骨架轰然倒下。

“这真不管我的事—雨水太大了。”

“你为什么要去烧教堂?“

“里面的教徒竟想烧死我—呵,口口声声说我是罪恶的源泉……可笑,他们哪只眼睛看见我犯罪了?我才刚来这个城市。”他停顿下,接着说:“如果是在罗马尼亚,我可能还承认。”

“你被发现了?”斯蒂安抱着猫,一阵闪电哄过,打在他的脸上。

背后站立的奥尔克莫尼思考一会儿:“我吸了一个年轻教士的血—或许是她的身体被发现了?”

随即马上反驳:“噢老天有眼—我可没杀死她。”

“你来撒路耶冷做什么?没有奥古丁的允许,根本出不了罗马尼亚一步。”斯蒂安抱着猫站起来,用指尖在充满雾气的窗户上画了一个十字架。

奥尔克莫尼走到他面前:“来找你、当然,借着打听撒路某些流派的名义,除了我,没人知道你在这里。”

他将手搭在斯蒂安的肩膀,凑近他,嘘声轻飘的语气:“还有—你把赫尔杀了,我也知道—我替你瞒下了。”

斯蒂安指间一顿。

“只要你回罗马尼亚,这件事肯定烂在骨子里,我的朋友。”奥尔克莫尼摊开手,无所谓的瘫倒在沙发里。

斯蒂安没有出声,指尖在十字架下连一个椭圆形的土堆,我看懂了,他在画墓地,脑海中浮现出斯蒂安杀死赫尔的场景,身体不自然站的远了点。

“斯蒂安,我可不是赫尔那个古板的吸血鬼。”

奥尔克莫尼笑出来,转头看向我:“算了,你身边这个小可怜是谁?”

我自己介绍:“我叫丝芙妮,是斯蒂安初拥的吸血鬼—出生在十八世纪。”

“真是年轻。”

“谢谢。”

奥尔克莫尼将箭插回箭筒,攀在了窗台边,回头戴上帽子,他要走了。

外边的雨差不多停了,打开门,一股雨水混杂青草的气息,风还很大,他的大衣被吹的掀起。

“我还会再来的,朋友们,回见。”

一道黑色的身影在门口迅速闪烁几下后消失不见。

看不清他的去向,十八世纪吸血鬼和十六世纪的差距永远摆在这里—我这么想着,为什么我的能力仅有速度和力量,不会像斯蒂安他们可以操控物品。

腿上传来毛茸茸的触觉,黑猫用脸讨好的蹭着我,隔空关上门,看着外头昏暗的天,斯蒂安站在窗前,侧脸在黑暗中晦暗不明。

他紧接着把雾气擦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报应 不可否认,奥尔克莫尼的到来让我与斯蒂安产生了更多的连接,他经常扯很多话题,讲以前他们在古堡的生活。

“那时候,他刚住进来,每日最常看见的,就是他坐在克劳蒂亚女士种植的花园前边,搭上画板画油彩。”

我撑着手,奥尔克莫尼绘声绘色的描述斯蒂安以前的生活。

他看着我听的发笑,话题一转:“你是斯蒂安的门下,血液里也流淌着heer(赫尔)的血。”

“赫尔?”

“那是一只十三世纪的吸血鬼,可惜毁在斯蒂安手里。”他发出一声叹息,瞧着二楼紧闭的门,瞧瞧对我说:“你以后也要住进克劳蒂亚家族。”

“那是一个什么地方?”

“那是斯蒂安成长的地方。”奥尔克莫尼笑着打响指,出现在他手中一朵黑色的小花:“你瞧,我带来了属于那里的东西。”

那是一只覆满荆棘的黑色花,有六片花瓣,包裹着小小的白色花芯,闻起来还有一股古怪的气味。

他将花朵插在我的发间,仔细端详着,给出评价:“很适合你,那个地方很适合你。”

我知道这个花,在斯蒂安的画里出现过,那个漆黑耸立的建筑面前。

“丝芙妮。”

面前出现斯蒂安的影子,他逐渐浮现出来,瞧见我头顶的花,我以为他会生气—因为斯蒂安看上去不是那么喜欢那个地方。

反倒他不排斥带有回忆的东西,竟转头朝奥尔克莫尼望去:“你还带了什么?”

奥尔克莫尼从内杉中取出一块颜料板,里头带有画笔:“我还拿来了这个。”

我毛遂自荐:“可以画我,从来没有人替我作过画。”

斯蒂安走到白墙前,让我站在原地不要动,他端详下我的五官,转头大概的勾勒出轮廓。

奥尔克莫尼看着我:“你是亚裔人?”

“我的母亲是。”

墙壁上浮现出一个面孔—双眼皮,低鼻梁,画到唇峰,他记不清楚,又转头望向我。

我享受着他时不时投来的目光。

斯蒂安在白墙前一呆一个晚上,直到外头天微亮,奥尔克莫尼离开了,他还没画完。

时间飞逝。

墙上的画过去十年已经开始褪色,这个小镇悄然无声的改变着。

奥尔克莫尼在一年春季就离开了,戴着他的黑色大帽子,坐上一辆马车,他要回去罗马尼亚。

步入正轨,我和斯蒂安过着在卡尔曼一样的生活。

然后1886年冬天,霜打在树干上压倒了枝干,不知何时道路上的马车被取而代之,到处都是行驶的庞然大物,带着四个滚轮。

他们称呼为:汽车,斯蒂安买了一辆停在后花园,却从来不用。

对面的大教堂自烧毁后建成了基督教徒的圣殿,人来人往反而增加了一倍,而隔壁圣母院变得更加破败了。

甚至于有一天清晨,有人按响门铃,斯蒂安去开的门—

那是一位老妇人,之前在邮箱旁和我讲话的传教士,她变得更加苍老,先是夸赞了我们保养的外貌丝毫没有变化,尔后话题转到问我们需不需要收养一个女儿。

在她身后躲着一名小女孩,那是之前见过的孤儿,没有第一次见到的灵动,她似乎很怕我们,躲在老妇人身后一言不发。

这么多年,她已经长成了十四五岁的模样,在同一波年纪人里稍显的发育不良。

“可怜的奥丽,我希望您们能收养她,我愿在上帝前每日替你们祷告。”老妇人手里提着一筐鸡蛋、说完就跪倒在地,胸前坠着一条木头雕刻的十字架。

我站在台阶上瞧着,门口不断有路过的人向里头张望。

“快点。”

我催促道。

小女孩面上挂不住,一甩胳膊跑开了,远处回头望着我们的眼神透着倔强,远远看去,似乎还有一种名叫‘恨’的东西。

我握着高脚杯手一顿,脑海里已经在想如何让她得到一点教训。

老妇人依旧在原地祈求着:“求您—”

斯蒂安塞给妇人一些金钱后,就立刻关上了大门,与我对视一眼:“如果你不在,或许我会收留她。”

“让奥丽变成吸血鬼吗?”我走到餐桌边,将血袋剪开,倒在高脚杯里,脑海里忽然闪过奥尔克莫尼来访的那个倾盆大雨的黑夜,在雨中狂奔的小女孩。

斯蒂安站在窗边观察着老妇人,我走到他的身边,顺着视线看去。

她趴在猫眼瞧了半天,最终拍打掉膝盖上的泥土,步履蹒跚的离开。

“或许……她会带来厄运。”

奥丽的出现只是无聊生命的一个小插曲,在过不久,小镇里传出圣母院要重修—奥丽嫁给了一名老富豪做三房,就住在我们后面别墅里。

那个大腹便便的老富豪爽快的捐赠给圣母院一笔不菲的金钱,得以让她们继续生活下去。

我在某个午夜的街头与她擦肩而过,看上去奥丽生活的不错—她穿着长袍、带着头巾面纱,坐上了一辆铁皮车。

这件事情也许就翻篇了。

落雪的冬天应该是寒冷的,我感受不到这种寒冷,这一天,只有忐忑不安的心绪。

带着这个情绪躺入棺材,陷入失眠,浑浑噩噩间忽然被吵醒—

是斯蒂安,他掀开棺材板,出现在我面前,身后是熊熊烈火:“丝芙妮,快醒醒—”

我半睁眼睛感觉到他冰凉的手臂环住我,四周竟然被刺目的火焰包围着:“怎么回事?”

他裹着一件白天外出用的黑色大袍,看上去一夜未眠。

“吸血鬼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在睡眠期放火的确是个杀死我们的好方法…如果我迟一点回来—如果我也在棺材里—”他猩红的眼眸透着怒气,躲避着烈火瞬移到窗前。

我却被外头的阳光震慑住,正值中午,阳光看一眼都觉得刺目难耐。

“不行,太阳太大了!”

我惊呵着,身后的火焰迅速点着了裙摆,在小腿上印出红色的痕迹,又迅速长上新皮。

房屋已经烧灼的烈焰明晃,外头忽然传来猫的惨叫……

“喵—喵—”

“门萨!”

猫出现在门边,身上皮毛燃着火,烧的半边只剩下骨头,内脏外露,另一半还残留着一半的皮毛。

它蹭着地板过来,尔后被砸下来的木桩压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

斯蒂安冷静的把我拽住,没往那个方向看一眼,快速脱下黑袍替我系上,我抓住他的手腕:“你怎么办?斯蒂安!你怎么办?”

猩红的目光落在身上,斯蒂安嘱咐:“丝芙妮,你往山上跑,我一会儿去找你。”

明知道是谎话—斯蒂安已经把身上唯一一件遮蔽太阳的袍子给了我,他怎么在阳光下逃脱?

我明白的,可还是从窗台翻了下去,那一刻清楚,我更爱我自己。

章节目录 第14章 厄莱多的箭 刚落地,耳边闪过‘咻’一声。

抬头,银色的箭在天空分布的密密麻麻,而阳光直射根本无力闪躲。

顷刻间,斯蒂安浮现在我面前—他苍白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浑身开始燃烧,带着我滚落几圈,撞击在围墙。

他压着我在墙角的阴暗面,喘息着。

一根银色箭斜插进泥土,他拔起来,猩红的目光注视着对面楼顶。

“他们果然是吸血鬼!”

忽然一身高喝,紧接着四周此起彼伏的回应……一瞬间,十几个传教士从窗外探出身影。

他们都是附近的市民—有圣母院的修女、教堂的修士,和以前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他们举着长弓,毫不留情的扫射着。

“杀死他们!”

“快放箭!”

呆在角落只会被射成刺猬—如果是斯蒂安,他一定有办法罩着黑袍在光明下穿梭—我忽的自责一时自私的行为。

斯蒂安的眼睛被灼伤了,他握着眼睛,浑身燃烧的火焰在进入阴凉处后迅速熄灭—就像火扑上水,一阵雾气后,烧伤迅速愈合。

而我已经瞬间闪进阳光里,斯蒂安感受到,恐惧的低呵:“回来—丝芙妮!”

我攀上了围墙,一跃而起落到楼顶,与放箭人面对面对质着。

放箭人翻滚一圈,迅速射出一箭,在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线条。

我险险躲过,站定—差一点就可以拧断他的脖颈。

岂料,他忽然得意的笑。

“叮!”

感受到胸腔的疼痛,我低下头,那里刺入一支穿膛箭,直穿的心脏。

他的箭可以回旋—我倒下去,在滚烫的地板仰面呲目。

周围围上一群人,用僵硬的铁丝网将我绑住,撤掉我的大袍,接触阳光后头发瞬间焚成灰烬。

然后是我裸露的脸庞—我开始怀疑头骨是否已经袒露出来—直到我再也没了动静,他们朝我扔大蒜、十字架……还有腥臭的液体。

有人在我身上呲尿、他们欢呼着,雀跃着消除了噩魔。

“另外一个让他逃脱了,可恶!”

“先杀了她—”

他们的影子替我挡住不少光线—似乎身体毁灭的速度与强大的治愈力相平衡了。

人群中分开一个位置—有脚步声平稳的接近,我听到放箭人冷漠的声音:“都散开点!不要挡住阳光。”

身体重新暴露在阳光下。

可恶。

放箭人蹲在一旁,得意的朝我吐口唾沫:“终于逮到你了。”

他重重的扇了我一个巴掌:“咬!还敢吸血吗?下辈子当蚊子去吧,阿门。”

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指尖擦燃一根,细微的火光触目惊心,听到铁皮沉闷的拖地声—有人提来了油筒。

浓重的汽油味使周围的教徒退避三舍,慈悲心的修女走回了修道院,不忍继续看下去,我透过一些中年人,看见了一个女人。

她的长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奥丽!

我早该想到她目睹了奥尔克莫尼与我们暴风雨下的一切,我早该想到!她的眼神充斥着对吸血鬼的恶意!她的思想、被圣母院里的那一套圣经侵蚀殆尽!

“奥丽……”

口齿不清的叫唤着她的名字,猩红的目光要把她点燃!

冰凉的汽油浇灌浑身,火柴离我极近。

我突然想到那个黑夜,被斯蒂安杀死的吸血鬼赫尔,在火焰中痛苦的嘶叫—

我害怕了,我挣扎着,铁丝网固定住我的全身:“斯蒂安…斯蒂安、救我。”

“我不想被杀死—”身体在铁丝网李挣扎,到处都没有斯蒂安的气息,烈日当空下,我自私的想要和他一起死。

胸口插的银箭开始燃烧,心脏的疼痛极大限制的放大了我的惨叫。

“噢!上帝!”

“乌云来了!”

“快把她的头割下来!”放箭人指使着手下,在浇上热油后把火柴扔在我身上。

我的衣服燃烧起来,有人将一把长锯抵到我的喉结,两边各拽一个人,迅速拉扯。

他们割开了我的皮肉,我口齿不清嘟囔着:“不……不……”

乌云遮住阳光,奥丽还站在旁边,低着头看着我。

天阴沉下来,风的拂动使人群开始躁动,他们担心另一只吸血鬼的报复,互相交谈着。

“真希望尽早解决,这太不让人放心了。”

“天暗下来了,快回屋子,把门窗关紧点儿。”

警惕性强的妇女大多拽着自己的丈夫孩子离开,同样劝阻奥丽早点回去,她们都是在同一个小镇长大,自然知道这个孩子一路走来的不易。

奥丽站在原地不动,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你是维的新娘,快回去吧。”

圣母院里的修女扯住她往隔壁的屋子走,奥丽摇头,倔强的不肯离开:“我不回去。”

修女给看管她的仆人使眼色,一名大汉轻而易举将她抗在肩上。

她哭了挣扎大喊着:“不!我不要回去做那个老人的妻子。”所有人无视她的哭闹,奥丽又叫:“是我举报的他们—我理应受到应有的奖赏!”

很可惜,她的哭声很快因关上的房门戛然而止。

我嘴唇干涩,呲目瞧着每个人心照不宣的表情,天光一闪间,读懂了人心。

圣母院的修女:可怜的奥丽,她如果不做新娘,那个老富豪维就不会每个月捐给圣母院费用—为了其他孩子……”

她揪紧了手绢,却时不时朝紧闭的大门投去目光。

我听到周围的修道士心里呐喊:死吧!都去死、可恶的吸血鬼!圣经中写道吸血鬼就是厄运的化身,如果他们继续呆在小镇上,会给我们带来不幸。

他们望天空在胸前画上十字。

是那个呗称为英雄的弓箭手厄莱多,他们都那么叫他—厄莱多的欲望是财富:

杀了她后我要向这个小镇要多少钱呢?那个老富豪叫我大老远过来总不能只给我那么点价码—毕竟还有另外一个吸血鬼,他们不敢让我离开。

这样想着,他面上得意的笑更加浓烈,手搭在腰间的荷包,掂量几下。

【这件是人心—有欲有利,你看明白了吗?丝芙妮……】

是斯蒂安的声音!我忽然感受到斯蒂安的气息!他在乌云下迅速接近—

“啪!”

喉下的锯子一声巨响,碎成的渣子直插在两个拉锯的手下脑袋上—呲出的鲜血喷到脸上。

两边的人已被扎成刺猬,鲜血淋漓的爆裂开,头断手残的瘫软下去。

“吸血鬼来了—快跑!”

看戏的人群轰然而散,一时间,房门落锁的声音、奔跑的、尖叫的、响彻耳边。

章节目录 第15章 读心 一只蝙蝠从高空俯冲而下,接近地面化成人形,他的手扶住我脖颈,几近颤抖着,将我按进怀中。

“我带你走、”他颤着嗓音:“我带你走。”

我表面的皮肤几乎被烧完了,只剩下肌肉连接骨头,及腰的头发已经化成了一堆粉末。

刺入心脏的银箭导致我不能再生愈合,我问斯蒂安:“我的脸还能愈合吗?”

“放心。”斯蒂安划开手腕流出来的血液递到我的嘴边:“丝芙妮,把血喝下去。”

废力吞咽着,大量的鲜血充满胃部,伤口逐渐开始黏糊融合,反手把箭拔出来,胸腔的大洞没有瞬间愈合,但感受的到它在恢复。

我瞧见太阳在乌云下露出脑袋:“快走。”

“来了还想走吗?”是那个射出银箭的男人,我听见他的手下叫他厄莱多。

“他的箭会回旋!”提醒的话音刚落,一道利箭射过来—源源不断的攻击激怒了斯蒂安。

一支利箭穿过斯蒂安的身体,却像射在虚无的影子上,直直斜插入地面。

斯蒂安站起来,猩红的目光似要渗出血,抬手间身躯融化进一滩影子—在地板炸裂出极多的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色的影子愈演愈烈,变幻出更多芝麻大的分身,数以千计四下飞散。

我第一次见识斯蒂安的能力。

仔细去看—细小的黑点有长着幼小的翅膀漂浮在半空,有大有小速度极快,甚至看不清是什么—只见黑点落在奔跑哀号的人群身上,迅速吸血长大,生长出身躯、翅膀、獠牙、眼睛。

这下子才能看清,那是一只只的蝙蝠!

“天啊!救命—”

人们拍打浑身,刺痛瘙痒,却无法阻止身上越来越多—几乎可以吞噬住他们,蠕动的蝙蝠争先恐后吸收血液。

直到攻击的目标停止行动,变成一具具干尸,直挺挺的倒在泥地上,才回去找下一个目标。

长大的蝙蝠会去撕咬人类,恶劣的将他们带上天空,又重重摔下来!脑浆迸裂,血液染红小镇。

甚至紧闭的屋檐门缝,都流出深红的腥臭的液体,没有人能在这场屠杀中生存下来。

这一切放箭人以及他的手下都没办法阻止,他们笨拙的举着火棒挥舞,驱赶蝙蝠,但不免身上被咬,手下手下惊恐的嗓音:“厄莱多!这一切该怎么办?我跟你来不是送死的!”

屠杀愈演愈烈,修女、传教士、老、幼、哭喊哀求,向上天磕头。

“救命!”

“啊!救救我的孩子。”

“上帝!出太阳吧—”

耳边呼啸风声,一道银箭刺着脸颊划过,拐弯回来,我有准备的翻身躲开。

厄莱多拉着长弓对准了我:“先抓了她,然后—呃……”

还没说完,僵硬的身体倒下,砸在地面,掀起一层灰尘,他还保持着拉弓的姿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只手穿透厄莱多的胸腔,斯蒂安搅碎了他的内脏,腰椎关节重新组合拼装,尸体被裹成一个鲜血淋漓的肉球。

肉球尸体从斜坡上翻滚下坡,沿途的地面印出一道道血迹。

厄莱多的手下吓的尿了裤子,有些则晕了过去。

斯蒂安能随意的在有蝙蝠空间迅速穿梭,甚至是我—同类间也无法看清哪一个才是他的实体。

我攥着衣袂,太多的尸体从天而降,砸在我的身边发出肉体撞击地面的‘扑通’声。

蝙蝠在空中越来越多,渐渐包围了整个小镇上斯蒂安看上去失去了理智,眼里切切实实杀红了眼,斯蒂安没有停手的想法,我也不会干预他。

逐渐身边连惨叫声都戛然而止。

有些干尸横七竖八的躺在屋顶、头插进烟囱里、有些在马路上被大卸八块、与别人的尸体叠在一起。

如果在后山挖一个个长方形的坑,够不够把这些罪恶埋葬下去?

显然不能。

“斯蒂安!”

我催促他。

蝙蝠浮现出他的面容,苍白的脸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他猩红的目光环绕一周,勾起嘴角,献宝道:“我带个好玩的给你解气。”

奥丽被蝙蝠簇拥着端到我面前,她的头巾被扯掉,身上破烂不堪,空洞无神的双眼、裙子下摆沾着粪便。

我感觉不出他在靠近,只觉得一阵风扫过。

斯蒂安瞬移到我的身后,下巴抵在我的肩膀,没有排斥我身上沾染尿液产生的恶臭,环抱住我:“丝芙妮,你怎么处理她?”

说完,苍白的脸颊蹭过我的脖颈,我从未见过他有这种举动,只能理解是满目疮痍点燃了他的热烈。

斯蒂安是我的亲人。

我回抱住他,凑近他的脸庞:“杀了奥丽!—然后我们离开这里。”

他笑着拥抱:“好。”

我背对着奥丽站在斯蒂安怀里,只听见‘硌’一声,然后是一颗头碰撞地面。

斯蒂安忽然低头亲吻住了我。

好多只蝙蝠簇拥过来,将我们带离地面。

“我们去罗马尼亚。”他说:“这一次我们再也不用离开。”

……

十八世纪末期,汽车只是在报纸上看见的新闻,在那个马车佣人混杂蒸汽机火车的年代,出现了一种提高幸福感的东西—大烟。

旧世纪贵族喜欢在吞云吐雾中大聊政治,穿梭在各种宴会、茶会。

贵族间的高级名媛会,最不缺金发碧眼的美女,那站在点心区夹着一块块巧克力的……听奥尔斯蒂安说她是罗马尼亚当地有名的家族成员索菲亚,家里有一个哥哥是政客。

我们在罗马尼亚又与奥尔克莫尼相遇了,他知道了我们的事迹,大笑着拍拍斯蒂安的肩膀:“你还是老样子。”

索菲亚肤色透着蜜蜡黄,经常去海滩暴晒的成果,她与奥尔克莫尼拥抱亲吻脸颊,然后进行日常交流。

“这位是远房亲戚的表妹,柯罗.丝芙妮。”

他将我介绍给索菲亚,斯蒂安不在身边,他没有来参加奥尔克莫尼举办的宴会,所以我不是特别放松。

我朝索菲亚微笑点头。

“这位是索菲亚。”

索菲亚拥抱上来,然后问奥尔克莫尼:“她也是克劳蒂亚家族的吗?”

奥尔克莫尼微笑点头:“是的。”

我抬头看他一眼,没有解释。

我与斯蒂安呆在一起,没有社交概念,斯蒂安也不常参与这些聚会,奥尔克莫尼说他:离群,转而和我交代:“丝芙妮来到了罗马尼亚,我当然要做地主之谊,请你逛逛这个城市。”

“克劳蒂亚家族是什么?”等索菲亚去给其他到访者进酒的时候,我才问奥尔克莫尼。

他解释:“克劳蒂亚女士在1689年创办福利机构,收留很多战争遗留的孤儿,在罗马尼亚当地很有威望,她是中世纪贵族,也是罗马尼亚第一个吸血鬼—她的家族成员,都是世界各地的吸血鬼,当然,外界只认为我们是经营多家福利院的成功人士。”

章节目录 第16章 克劳蒂亚家族 “斯蒂安也是这个家族的吗?”我问。

奥尔克莫尼思考片刻:“曾经是,他杀了侍卫官逃走后,就被销籍了。但是克劳蒂亚家族还是希望他能回来。”

“为什么?”

奥尔克莫尼眨眼,虚着声轻飘飘道:“因为—他能轻而易举屠杀了整个村庄,和十七世纪一样,能力足够强大。”

“那在家族里他是什么身份?”

奥尔克莫尼低头看了我一眼,笑着:“你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迹,就应该多接触与他有关系的人。”

他给我倒了一杯香槟,指着远处一个金发、两鬓带卷的男人。

那个男人很白,虽然欧洲不缺乏皮肤白皙的人,但是身上的血腥味如何都盖不住。

“他叫做俄里斯,克劳蒂亚家族成员。”奥尔克莫尼摸着下巴:“如果说地位—大概是个忠心耿耿的男爵,而斯蒂安是子爵,中规中矩,不会被瞧不起,也在家族中占有发言权。”

“这和西方爵位等级有所不同,它是代表的不是权利,是地位。”

奥尔克莫尼说完,朝我使眼色:“俄里斯来了。”

俄里斯注意到奥尔克莫尼指着他,端着高脚杯走过来,他碧色的眼瞳和所有欧洲人一样,身高算是人群中中等偏上,腰间喜欢配一把骑士剑。

“他很热衷于击剑。”

奥尔克莫尼上前和他拥抱,俄里斯似笑非笑看着我:“这位是?”

“柯罗.丝芙妮。”

“噢,您好。”他亲吻我的手背,碧色的瞳目泛着柔亮,抬眼看着我:“您的身上带着股血腥味—这是在赫尔失踪后第二个拥有和斯蒂安一样的血统。”

“你的鼻子真灵。”奥尔克莫尼与俄里斯碰杯,“她是十二世,出生在十八世纪初。”

他们交谈着,我感到困乏,穿着高跟鞋站在这里并不有趣,甜点菜肴对我也毫无吸引力,我在奥尔克莫尼耳边低声说:“我先走了。”

“你不在瞧瞧其他家族成员吗?他们晚点才来。”

“我想不了。”我想着又补上一句:“我并不是克劳蒂亚家族的成员,不是吗?我没有任何身份,呆在这里只感到无聊。”

奥尔克莫尼:“你随时可以加入,克劳蒂亚家族会欢迎你的。只要有一个成员承认你的身份—你就有能力去到奥古丁面前,他会给你定爵位。”

说完,奥尔斯蒂安感到不对,解释一番:“不是任何吸血鬼都能获得爵位,像阿达娜就没有,她是伯爵的夫人—而你不同,你流着斯蒂安的血统,所有人都会承认你。”

我感觉到他强烈希望我加入这个家族,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情,推脱一句:“好了,奥尔克莫尼,我该走了。”

他眼底透着失望,摊开的手也垂在两边:“噢,真可惜。”

我走出宴会场,这是一个隶属于市中心的议事厅,门口停着三四辆马车,另一边则富人的私有停车位,司机戴着白手套站在门口等候着。

一位雍容华贵的女性从里头下来,她给人的感觉和蔼持重,外表却是无比年轻。

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搭在肩上,身上穿着16世纪文艺复兴时期的开襟式大裙撑,腰间束紧身胸衣,像是从古老的画像中走出来的。

汽车右坐下来一个青年模样的中东男子,梳着大背头,身高八尺,着贵族酷爱的骑士服。

这对夫妻恩爱的挽手进了建筑物,且身上的血腥味比奥尔克莫尼、俄里斯、任何见到的吸血鬼都要浓烈。

“他们是阿达娜、卡地亚夫妇。”

空气中浮动,黑色的影子包围住我,在夜里中透明看不出身影。

但是这熟悉的血腥味,证明斯蒂安的存在,他真的是想到他就会出现的存在。我转过身,想要给他一个友谊的拥抱。

“刚到你就出现了。”

斯蒂安回抱住我,柔声道:“今天和奥尔克莫尼出去,好玩吗?”

我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景,那是奥尔克莫尼的交际圈,不是我的,遂摇头:“难得的让我想回到棺材里。”

他的胸腔微震,憋着笑松开抱住我的手:“我以前也不喜欢,应付这些难搞的政客家眷,一般是奥尔克莫尼的事。”

“他给我介绍了一名金发碧眼的男性,名叫俄里斯。”

“先上马车吧。”

我拉着他坐上马车,因为是黑夜,难得见他脱离了袍子,着一件纯黑大衣,里头是白色高领衫,面色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眼睛里是棕黑色。

透过窗户投射的光线,侧脸凸显立体,他看上去不像欧洲人,当然,更不像亚洲。

“你是哪国人?”

斯蒂安侧目过来:“希腊。”

我想到一些神名:“宙斯、哈德斯、丘比特、赫尔墨斯……”

他安静的听完念完一大串,在我闭嘴后问:“你究竟想问什么呢?”

“我母亲小时候经常给我讲古希腊神话故事,你是具体哪个地方呢?”

斯蒂安把他的扳指摘下来:“Αθ?να(雅典)。”

“真是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地方,如果有机会去看看—”

我兴趣更浓,扯着他问东问西,他说自己是十七世纪初离开的那座城市,当时还处于男耕女织的时代,如果他现在回去,不一定给我当一个好的介绍者。

我想起他在那个城市被奴隶推翻杀死,又变成吸血鬼,又不觉得向往,没了热情,这个话题就进行不下去,我聊到了刚才的事。

“我见到金发碧眼的俄里斯,是叫这个名吧?还有索菲亚,一个政客家族的贵族小姐,但他们与我都没有话题,很无趣……”

斯蒂安想了想,回复我一句:“俄里斯本质上不算一个无聊的人。”便没了下文

我主动问他:“索菲亚呢?”

斯蒂安笑着摇头:“我离开时,她还没有出生。”

一时无言。

马车停在半山腰就不在往上,我与斯蒂安下来,等马车不见了踪影,才开始奔跑起来。

两个身影不断闪过树间,树叶卷着微凉的晚风,世界极速后退。

自上次教训后,我们一致将住宅点选在人迹罕至的山顶上,视野好,抬头就是星辰大海,三面是茂密的树林,只有一条山道通往下山。

我停下来喘着气,月光照耀在地上,斯蒂安在前方站着遥遥看着我。

身上的紧身礼服太过拘束,我把为什么跑不过斯蒂安的问题归结在服装上面,斯蒂安听后哭笑不得,我心安理得说:“还有最后一段路,陪我走走吧。”

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山道,偶尔有飞蛾闪过眼前,头顶的夜空寂寥安宁,太阳有破晓的迹象,映入眼帘是一间不大不小的北欧式庄园。

章节目录 第17章 歌剧院 门口拴着一条白色杜宾犬,是奥尔克莫尼送来的礼物,相比之下,斯蒂安抚摸他的动作更像是抚摸一只猫。

“你明天可以到西斯瑞拉歌剧院,那里是个不错的地方。”

斯蒂安摸着狗的肚皮,抬头望着我:“我以前经常去看歌剧,揣摩人性,那是个有趣的事情。”

我采纳了他的建议,第二天到达了西斯瑞拉歌剧院大厅,那是一个哥特式的建筑物,耸立在北边的城镇里。

门口有十二层台阶,一路走上进入内厅,四面环绕的壁画浮雕精美绝伦,上面刻的是《圣经》中,该隐杀害亚伯的故事。

穿戴规矩的领事将我带到一间宽敞的演绎厅:“女士,今天只有这一场演出。”

我坐在二楼的座位席,从栏杆向下望去,是一个宽大的空地,在四个角落放置许多个蜡油灯,另外一个地方摆放各种乐器,零零碎碎各式各样的都有。

身边并没有人满为患,只坐着几位贵妇人,怀中抱着奶白色的毛毛狗,和一些散发着艺术气息的中年男人。

表演开始了,全场安静,座位席边的蜡油灯被吹灭。

耳畔想起了美妙的演奏声,这是歌剧《奥赛罗》。(莎士比亚四大悲剧之一,歌剧讲述士军伊拉古因为奥赛罗没有给他副官的位置而诬陷奥赛罗与副官有染,并且致使爱米利亚【奥赛罗妻子苔丝狄蒙娜的侍女、也是伊拉古的妻子】拿了苔丝狄蒙娜的手帕,加深奥赛罗夫妻的误会,导致最后奥赛罗悲愤之下掐死苔丝狄蒙娜。)

(而爱米利亚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自己的丈夫从中作梗,并且勇敢的举报自己的丈夫是诬陷苔丝狄蒙娜的作梗者,最后使伊阿古落入法网。)

随着奥赛罗在妻子苔丝狄蒙娜的尸体前面忏悔自杀,整个剧场落下帷幕。

恢复亮堂的环境,周围掌声雷动,然后人潮逐渐散去。

一名老人从帷幕中走来,他步履蹒跚走到我面前,瞧着我:“尊敬的女士,我是歌剧院的头领修米亚,你的肤色看起来像克劳蒂亚家族的成员—听说他们都有这种遗传病,所以—我猜想你就是新来的柯罗.丝芙妮。”

我用在罗马尼亚大多用这种身份伪装自己。点头,看着面前的修米亚摘下老花镜用袖子拭擦浑浊的眼睛,他苍老的已经有点看不清了。

修米亚说:“刚才的《奥赛罗》,呈现的是背叛、不信任、以及悲剧的爱情。我以前和一个克劳蒂亚家族青年…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但按年纪算,他如今应当是去世了—在我小时候还担任剧场演员的时候,那个青年人就演过一次反派伊阿古。”

他深呼吸,喘气声如同破败的拉管琴:“那是唯一一次观众对伊阿古的谋略产生了敬仰之心,从而忽略他是个罪大恶极的坏蛋,这让我迟迟难以忘怀。”

他与我聊了些以往演出的事,我对歌剧没有深刻的研究,逐渐的修米亚看着我不说话了,我站起身,摆出要走的姿态,与他告别。

修米亚一路将我送到门口,在离开之前,我忽然灵光一闪:“如果不冲突的话……我可以尝试饰演Emilia(爱米利亚)的角色吗?”

他显然有些没想到,看着我也许是怕毁了他的剧场,迟迟没有回应。

“我有一个饰演伊阿古的好人选,修米亚先生—就是您提到的那个青年人的儿子。”

回到山顶,斯蒂安不在屋子里,我拉着那条白色杜宾犬出去放了一圈。

今天离开之前修米亚给我递了一本话剧稿子,我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读起其中的一段:“我们的身体就象一座园圃,我们的意志是这园圃里的园丁:不论我们插荨麻、种莴苣、载下牛膝草、拔起百里香,或者单独培植一种草木,或者把全园种得万卉纷披,让它荒废不治也好,把它辛勤耕垦也好,那权力都在于我们的意志”

空房间内响起斯蒂安的声音:

“要是在我们的生命之中,理智和情欲不能保持平衡,我们血肉的邪心就会引导我们到一个荒唐的结局;可是我们有的是理智,可是冲淡我们汹涌的热情,肉体的刺激和奔放的**;我认为你所称为爱情的,也不过是那样一种东西。”

斯蒂安走出来,看着我:“你今天去看《奥赛罗了?好玩吗?”

“还不错。我遇到了一个老人家,他叫做修米亚,以前和你演过话剧。”

“我知道他—那时候他还是个青涩的男孩。”斯蒂安脱下白手套与帽子:“他和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在剧场演爱米利亚(Emilia),伊阿古的妻子。”

我撒谎道。

斯蒂安笑了:“这是个正直忠贞、憧憬爱情的角色,与他的丈夫伊阿古观点背道而驰。或许你可以试试。”

“如果是你演伊阿古,我可以试试看。”

我讲剧本递给他,斯蒂安思索着,接过剧本:“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触歌剧,这都是以前打发时光的东西。”

“试试看吧,就当是陪我。”

我劝说他。

《奥赛罗》歌剧院,奥尔克莫尼也有来访,他坐在三楼靠角落的地方,与同行的友人交谈。

我在后台换上服装,拽着斯蒂安对最后一遍词:

伊阿古(斯蒂安):亲爱的,你手里拿着什么?”

他明亮的双眼看着我,拿着道具帕子的我忽然就顿住了。

“这就是.....这就是你让我拿来的,那摩尔人送给苔丝狄蒙娜的,你老叫我偷出来的那方手帕呀。”

我稍有停顿,断断续续说完台词。修米亚在一旁摇头呵斥:“丝芙妮,你认真点儿。”

我的脑海已经回去上个星期,斯蒂安答应帮我一起演出的时候。

修米亚见到斯蒂亚第一眼吓了一跳,他止不住说:“像……太像了,是他的儿子吗?”

“是的,修米亚先生。”我点头。

他将《奥赛罗》第一幕递给斯蒂安,我想到能和斯蒂安呆的时间长点,就没日没夜缠着他对台本。

那段时间日常的对话是:

我:“斯蒂安,你瞧见我的伊丽莎白蕾丝帽挂哪儿了吗?”

斯蒂安说:“不知道。”

我:“那你瞧见苔丝狄蒙娜与凯西奥(奥赛罗的副官)的偷情了吗?”

(剧本中的一段内容)

他愣了愣,反应过来:“是的,我瞧见了,奥赛罗阁下,我还有能证明他们关系的手帕—”

斯蒂安说的一本正经,但显然他自己也想笑,浇花的手颤抖着,水洒在地面,身边的杜宾犬立刻跑去舔舐—

“哥斯拉。”斯蒂安握住狗嘴巴,赶到一旁,另外倒了一杯清水。

看着哥斯拉的舌头勾起水花,他蹲在那里的身影,日子也就悄然过去。

章节目录 第18章 奥赛罗 上台,第一幕。男主角奥赛罗—是一个黑人男演员,他在音乐的伴随下念了一段词,伊阿古从一旁缓缓走出。

“尊敬的奥赛罗将军。”斯蒂安行礼:“有一件事—我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斯蒂安:“当你与夫人求婚的时候,凯西奥副将是知晓的吗?”

奥赛罗:“他全程都知道,你为什么怎么问?”

“我以为—他跟夫人是不相识的。”

奥赛罗:他经常帮我跟夫人传递信息,你觉得这人不老实吗?我亲爱的伊阿古。”

“啊—他很老实。”

斯蒂安在台上做出恭维的态度,他背对着奥赛罗,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拳头。

奥赛罗看到他攥紧的手,蹙紧眉头:“把你知道事情告诉我!”

“将军,您知道我是爱您的。”

奥赛罗:“我相信你的话,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正直的人,伊拉古,但是你现在吞吞吐吐的模样使我格外看不起。”他接着又说:“干脆点,你究竟想说什么?”

斯蒂安:“我发誓凯西奥是忠诚的—但是一些人的外表、做出的行动与内心大相径庭。”

奥赛罗:“请你老老实实把心中的意思告诉我。”

舞台上变换灯光,光线变暗,搭在斯蒂安的脸上,所有人的焦点注视着他,等他说出那一句话。

“我是忠心于您的—才袒露这个真相,或许您应该多注意尊夫人的行动,留心观察她对凯西奥的态度—我不希望您误解夫人,但是在我的国家,背着丈夫做的风流事,只要能隐瞒下去,她们就能做到问心无愧。”

奥赛罗:“你是说—苔丝狄安娜对我不忠?”

斯蒂安走到奥赛罗身边,低耳谗言。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反派也能让人产生敬仰—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与才华几乎可以遮住犯下的罪行。

马上到伊阿古与妻子爱米丽亚的对话。

斯蒂安看着我从帷幕后面出现,快步上前拉住我:“亲爱的,你手里拿的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这个陌生的斯蒂安,我告诉自己:我是他的妻子,这一刻,我是他的妻子。

“这就是那摩尔人(指奥赛罗)送给苔丝狄蒙娜的手帕呀,你老叫我偷出来的那个。”

“你偷出来的?”

我摇头:“不,准确来说,是我捡到的,苔丝狄蒙娜掉在花园里,我趁此机会拾来了。”拿出手帕,看着他笑:“瞧,就是这个。”

斯蒂安眼神中的喜悦快要溢出来,他捉住我的手腕:“好妻子,快给我。”

我藏在身后:“你究竟要这个手帕做什么用?”

斯蒂安:“这不管你的事。”

“要是没有什么重要用途,我还是想还给夫人。她如果失去这个手帕,估计要急疯的—”

斯蒂安抢夺过去,把手按在我的唇上:“你不要说出去,我自有用处。”他挥手:“你可以离开了。”

我果真是毫无舞台效果,径直走进帷幕。余光瞧见斯蒂安看着嘴角抽搐几下,在我彻底离开后又立刻接着续上角色。

因为那帕手绢,奥赛罗相信了妻子苔丝狄蒙娜与凯西奥有染,在一天深夜,将苔丝狄蒙娜掐死,歌剧院奏响哀伤的音乐,伊阿拉这个角色也到了他的转折点。

我(爱米丽亚):是谁杀死夫人呢?她到死都只说是她自己,我只好按照这个报上去—

奥赛罗站在一旁:“她到地狱的烈火里去也不肯说真话—杀死她的人是我,因为她干了无耻的事,她与凯西奥通奸。”

“不,她与天使一般圣洁坚贞,我可以保证。”

“你不信问问你的丈夫,伊阿古递给我他们通奸的证据—我送给苔丝狄蒙娜的手帕,竟然在凯西奥那里!”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噢,天哪,原来这一切是这样的、不、不,夫人的手帕是我拾到的,我将它交给了我的丈夫。”

斯蒂安(伊阿古)出现,他在奥赛罗面前站着:“爱米丽亚在说谎!”

我可以尽情的骂他:“你这个无耻的小人,我看透你了!天地良心,我没有说谎!如果我说谎、我愿意炸油锅里翻滚几百遍!”

奥塞罗:“原来这一切是这样!”他怒瞪伊拉古(斯蒂安),拔剑刺向他:“我要杀死你这个谗言小人!”

剑在半空被拦下来,是公爵到来,他得知女儿身亡的消息:“奥赛罗,你居然中奸人的诡计—凯西奥也是挑唆下被你所害的吗?”

残废了一条腿的凯西奥说:“将军,我从来没有背叛过您。”

“这一切都太晚了…原谅我吧。”奥赛罗跌在床边,看着枉死的夫人,悲痛道:“噢!狄蒙娜……我的狄蒙娜,你们不妨问一问伊阿古,为什么要这样陷害我的灵魂与肉体……”

我侧目,斯蒂安直直的站在原地,仿佛是一个正义的使者,他没有萎靡的状态,道貌岸然开口:“什么都不要问我,该知道的你们都了解了,我没什么可说的—”

接着他被带下去,将会关在监狱里受严厉的酷刑……奥赛罗趴在床边,看着夫人死去的尸体:“狄蒙娜,在我杀死你的时候曾用一吻告别,现在我的生命也将随着你离开。”

奥赛罗将剑刺入心脏,扑倒在床边,毙。

背景又响起哀伤的曲调,婉转悱恻,我忍不住转头看向死去的夫妇二人,身边的光线彻底暗下。

黑暗里有脚步声向我靠近,接着站在我的身边,等到舞台光再次亮起,斯蒂安苍白的面庞朝着我微笑。

谢幕。

听歌剧的人流散去,奥尔克莫尼在观众席走下来:“噢,伊阿古的谋略揣测,都是现实中斯蒂安懒得做的,看着真是累。”

斯蒂安摘下脖颈系着的纱巾,擦掉唇上涂抹的一层蜜,没有回答奥尔克莫尼的话。

已经脱离了伊阿古角色的圈子,他一贯的少言寡语,反倒是现实中奥尔克莫尼更向这个角色靠近。

这样想着,落到奥尔克莫尼身上的眼神也就更多考究。

在西斯瑞拉歌剧院门口,我与奥尔克莫尼道别,外头风有点大,斯蒂安换下戏服穿着一件大袍,脸上带点闪粉—与我并肩站在大街上。

难得在这个黑夜中的小城市逛逛,透着还有点戏瘾在,我叫他:“дорогой(亲爱的,也有夫妻互称的意思。)

斯蒂安或许还以为我沉溺在《奥赛罗》里,他回了我:“дорогой。”

章节目录 第19章 十九世纪初 歌剧院过后,一切又回到了一成不变的生活。

我偶尔会做一些披萨乳酪,即使我不会吃下去,但这种乐趣也总比在屋子里发呆好。

“嘿,我来拜访你们,又是新的一个世纪,总要有点新鲜事。”

打开门,映入眼帘是奥尔克莫尼的大脸,他提着玻璃制成的一套酒器,送给我作为新时代的礼物。

1878年3月3日,沙皇俄国于对土战争胜利后,迫使奥斯曼帝国签订《圣斯特凡诺条约》,强行规定将比萨拉比亚南部三县划给俄国。

“我以前经常在那块地方出入,现在它叫做俄罗斯,真是神奇。”

奥尔克莫尼进来坐到沙发上,他透过窗子看见了哥斯拉—那只他顺手送来的杜宾犬。

他瞧了一眼就没在注意,接着和我谈论:“噢,在我出生的十六世纪还有黑奴贸易,现在提起‘黑奴’这个词就是种族歧视,天地良心,我可没歧视那些长得黑黑的大块头。”

我:“以前在我那个世纪,奴隶就已经很少了,只有部分庄园的主人雇佣奴隶,一般都只有佣人。”

“时代不同了,哈哈哈。”奥尔克莫尼接着道:“你有见过会在空中投掷的‘大炮’吗?还有机枪,以及可以远程交流名为‘电话’的东西。”

“你又是在哪听到这些发明的。”

“哈哈,当然是聚会上,家族成员思想停留在中世纪,古板老成的吸血鬼他们怎么会了解这些—还是接触各个领域的人士有趣的多。”

奥尔克莫尼看见后花园停的一辆三轮汽车,夸赞斯蒂安跟上了时代的步伐,也会玩这加煤的三轮汽车。

“事实上我们并不怎么用得到,这个汽车每跑一会就要往里头加煤,实在太麻烦了。”我与他解释。

奥尔克莫尼笑着拍去车面上的浮灰:“马上有要代替这玩意的东西出现了。德国有位发明家制造了媒气发电机,据说只需要加油就可以跑出很远。”

我点点头,他接着叹息道:“所以我们应该融入人类,随着他们的时代发展,可旧思想的吸血鬼不认同我的说法,他们依旧看重尊卑观念,排斥各种发明,认为只有懦弱的人类才需要借助工具。”

“可是我认为,如果真发明出那些武器,说明年就是吸血鬼的末日我都信。”

我复议奥尔克莫尼的想法,他说的很有道理:“你应该劝劝那些古板的吸血鬼,或许—还应该派个人出去进修技术。”

“纸上谈兵,谈何容易。”

奥尔克莫尼摇头,他起身站在门口,带上帽子:“我要回一趟家族,有几个月都不在这个小镇上,你确定不加入克劳蒂亚家族吗?我很喜欢你开明的一面。”

“比起跟随家族,我与斯蒂安听起来更加可靠些。”

“是吗……”他坐上马车,掀开布帘朝我挥手:“太可惜了,那就下次再说吧,祝您一切顺利—回见。”

“再见。”

这个人有一段时间不会出现在我世界里了,我转身回到屋里。

我以为奥尔克莫尼一走,就再也听不到他在耳边叨叨,谁知一个星期后,有工人来到别墅装上了叫做‘电话’的东西。

随之而来的是奥尔克莫尼的嗓音:“我订购到了这个发明,给每一个认识的朋友都装上了,也应该让他们熟悉这个,远程交流,是吸血鬼都做不到的事情。”

“包括哪些古板的吸血鬼朋友吗?”

“噢。”奥尔克莫尼讽刺道:“他们才不会同意把人类发明搬进吸血鬼的栖息地,但是索菲亚、和那个歌剧院的老板修米亚,都拥有这个东西。”

奥尔克莫尼教我拨弄转盘左几圈,右几圈就可以联系到他们。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吸血鬼反对这个技术:“我实在是想不到和他们有什么交流,或许这个东西摆在家里几十年也不会有人碰它。”

“我会时常给你们打电话的。”

远处忽然传来汽车轰鸣,山路唯一通往我们的庄园,镇上一般没有人会往这个方向来。

我挂断电话,去到门口迎接来访者。

三辆汽车蜿蜒向上停靠在庄园栏杆外,陆续下来五名士兵,他们端着长枪,穿着轻松的作战服,不苟言笑,保护着中间一名穿着西装马甲的欧洲男人。

那名男士摘下帽子,向我问侯:“美丽的女士,我是布拉索夫官员布鲁克,奉命来探望克劳蒂亚家族成员。”

我解释:“十分抱歉,事实上我们不属于克劳蒂亚家族,如果您想找他们,应当去锡吉什瓦拉(罗马尼亚其中一个城市名)。”

“噢,谢谢。”

他的目光打量一番山顶的庄园,让手下拿出几盒洋酒递给我:“这是地道的苏克兰酒,作为第一次的见面礼,希望您能原谅我冒昧前来。”

布鲁克行礼告辞,带上黑色的礼帽,坐回到三轮车,一阵轰隆声过,暗黄的车灯消失在下山的道路。

我端着突如其来收到的洋酒返回屋内。

“他们是什么意思?”

电话的好处彰显出来,我致电奥尔克莫尼,电话那头他懒洋洋的简单‘啊’‘嗯’几声。

听完我到复述,他首先问了斯蒂安的去向,我回答:“斯蒂安不在,这事关于你们克劳蒂亚,他们阵仗很大,我也看见了你说的枪—那个武器,所以提醒下你。”

“这事可和我们关系不大,他是布拉索夫的官员。”奥尔可莫尼叹息:“你还是等斯蒂安回来问他吧。”

我:“只是我并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意思。”

“罗马尼亚是一个以农业生产为主的国家,对工业制造方面相对落后,布拉索夫想借钱置办武器。”

是梵衣.斯蒂安的声音,我回头,他站在门口,先将黑袍脱下来挂在架子上,然后朝我走来。

电话那头奥尔克莫尼听见斯蒂安的解释,笑着说:“好了,他回来了,那我先挂电话了,再见。”

我放回话筒,斯蒂安坐在沙发上,黑眸墨发,安安静静的注视着我。

“他们想找克劳蒂亚家族借钱?为什么要买武器?”

我感觉到是国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作为一名政治冷感的旁观者,我并不关注国情。

斯蒂安:“就好比地主阶级与奴隶主的矛盾、工人阶级和部分大资产阶级的冲突。有时候依靠武力镇压,则需要威胁到财产安全的阶级出钱。”

“那么我们属于哪种呢?”

斯蒂安笑笑:“我们属于随波逐流。”

他带我来到地下一层,那里是存放财产的地方:“我需要离开一趟布拉索夫,你明天把这些金钱交上去,明白吗?”

“全部吗?”

“这只是一部分。”斯蒂安将钥匙交给我。

章节目录 第20章 破财消灾 第二天下午,楼下传来汽车轰鸣的响声,我迅速套上黑袍,往门口跑去。

布鲁克已经等候多时,他不断的从内衫掏出怀表察看,等瞧见我的身影,疑惑道:“女士,下午四点看上去你们家没有其他人活动?”

“实际上这个屋子只有我一个人居住。”我笑着应承。

布鲁克官员从书夹中取出一封烫金边的邀请函,双手递给我:“我们将在后日十一时在布拉索夫大教堂举行官员会议,彼时希望您能来。”

我接过请帖,打开,假装查看了下地点时间,折叠交由回去:“不好意思,那天刚好有事。”

他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握住文明杖的手青筋暴起,我知道布鲁克想要逼迫着我答应,和他说:“随我来。”

我带布鲁克去了斯蒂安的金库,用钥匙打开,里面金灿灿的各种饰品器具,让那个忠诚的官员有一瞬间愣然。

“您这是什么意思?”

“这些都是交由政府,我知道lmny军备需要武器支援,我们住在布拉索夫,也是受到lmny国家的庇护,你们大可全部拿走。”

(因为怕涉及政治不能上传,就都用代号代替。)

布鲁克张了张口,回头看守在他身边的士兵,又看回我:“这或许不太好。”

意外的看着布鲁克到嘴的肉竟然没有咬下,我转念一想斯蒂安交代的:“布鲁克先生。”

他站直,听着我说:“先生,民间有些人戏称我们的国家经济是农业化的、社会是乡村化的、宗派是东正教的一通体系,地主阶级是围绕着这些生活,如果城市不太平,我们又如何守住其他的资产呢?”

“所以,这些也只是我们能进到的微薄之力,若是我们这一家交了这笔财产,其他的农场主面前不是更好说话?”

布鲁克显然眼冒喜悦,这就是他们的打算,只不过是想在会议上讨论这件事情,邀请所有大资产阶级出面协商。

我在他的心理读出了这些东西,另外也钥匙交到了他的手下:“请便。”

回到二楼卧室,站在窗口,看着楼下一箱箱搬运出去的金条,说舍得是假话,我不明白斯蒂安为什么让我这样说、这样做。

吸血鬼占人口少数,依靠着人类生存,未来发展下去,我们只能越来越埋没进人海里。

布鲁克在楼下感谢的鞠礼,与一众手下离开。

我长叹口气,拉下了帘子,室内恢复平静,斯蒂安去了罗马尼亚首都布加勒斯特,有一段时间我都要在室内枯燥的度过。

那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他?

夜晚,万籁俱寂。

我坐上蒸汽火车,去往布加勒斯特的路上,第一次见到这个移动的大块头,心存敬畏。

到了清晨五点,提着手提箱下了车站,望着这个都市,在想该怎么联系到斯蒂安?

我找了一个电话亭,给奥尔克莫尼拨电话。

“嗨,哪位?”

“是我,丝芙妮。”

身边呼啸而过火车的轰鸣,我放大声音:“我在布加勒斯特火车站。你知道斯蒂安在哪里吗?”

“你来了布加勒?”奥尔克莫尼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要说来?”我听出端倪:“是我去了布加勒。”

奥尔克莫尼忽然大笑,他说:“你在电话亭等着,我去接你。”

“咦?”

还没说话,那边又急匆匆挂了电话,我替着行李站在报亭的下方,我看着路过一趟趟呼啸而过的火车。

时代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这是能让我感觉到活了很久的唯一新奇感触。

一辆车开到旁边,打着铃:“叮叮叮—”

是奥尔克莫尼的脸从窗户探出来,他说:“上车。”

这是四个轮的汽车,比布拉索夫的煤汽车要更庞大些,我坐到他旁边,拘谨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我和斯蒂安居住在布拉索夫的一个小镇上,那里可没有这些新奇玩意发展的快。

奥尔克莫尼看出我的新奇,一脚把油门踩的飞快:“如果不是为了躲避阳光,我可懒的开这大玩意上街。”

“这个东西还没普及,只有部分人有。”他指着大街上大多数的三轮汽车以及单车,这个东西速度明显要比那些快得多。

我从包里掏出一把手枪,递给他:“我在布拉索夫贸易市场看到的。”

“噢,这是手枪,现在最新的是机枪,突突突的速度快子弹也多。”

奥尔克莫尼转着方向盘朝深山开去,看着逐渐人烟稀少的地儿,我问:“我们要去哪?”

“去我的地盘。”

他调笑着,在树木茂盛的地点停下来:“接下来得用走的才能到。那个地方很隐秘。”

“斯蒂安也在吗?”

“不、他不会回来。”奥尔克莫尼帮我拿过行李。

我定在原地:“我是来找他的。”

“晚一点儿再去,丝芙妮,我带你去看个好玩的。”

他拉着我忽然开始奔跑,然后又瞬移着穿梭在林子里,我觉得走了很久,眼前渐渐清晰,清早的雾气层云密布,隐隐约约看见耸立其中的尖塔形建筑。

在继续前进,是一座高高的围墙,中间有一扇古老花纹布上青苔的铁门,与室外完全隔绝开来。

还没进门,我就嗅到浓重的血腥味,目光灼灼的看着奥尔克莫尼。他比了个静声的嘴型:“现在这个时候,他们都在睡觉。”

“哪些人?”

“克劳蒂亚成员的栖息地,布朗堡。”

奥尔克莫尼推开门,顶上飞起来一群乌鸦,透过门口往里看,是一片花团锦簇的黑色小花,从路边一直蔓延进屋子,又穿过长廊,抵达建筑物的门口。

这是斯蒂安画中的场景,我清楚的记得。奥尔克莫尼向我伸出手:“我带你参观。”

“这里住的都是血族?”

“不,还有人类。”他走在前头,打开了一扇又一扇门,我沿途看着,赞叹这里的建筑结构,一环接着一环,拐个弯都是通向不同的地方。

室内有打通的小溪,但整体还是阴暗的,有些地方在墙顶上打一个小孔,流通风向,有些格局里则四面围墙,只凭着墙上的几只蜡烛照明。

越往里走越看不见光,与室外隔绝,呆在里面真的会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这里住了多少吸血鬼?”

此刻这里一片昏暗密封,说话还有回声。他为了让我更好的看清格局,端来了烛灯。

奥尔克莫尼拿着烛灯回头,回答我:“正统来说十一个爵位,这些是成员中的议员,而包括家属奴隶血仆粗略计有一百上下。

章节目录 第21章 告白 “你一定想问为什么我们在这里没有人发现。”奥尔克莫尼停在一扇门前,右边的墙上开了一个正方形的洞,可以看见外部的风景,“你看看外面。”

我走过去,透过窗口,看见大片大片的树林,天上飞的候鸟、湍急的河流,四周看不见街道、看不见人烟,更没有小道。

这里就是一个野生的植物世界。

“人类是进不来的。”奥尔克莫尼拉下门把,推进去:“我们通的那片树林,有一百多公里,实际上,我们已经站在了罗马尼亚的边境。”

他侧身让我通过:“进来吧。”

我走过窄小的房门,入门是一片宽敞的大厅,墙壁上是雕刻成精美绝伦的石画,顶上是一块块色彩绚烂的彩色玻璃,一小格一小格拼接成图案。

那是只有教堂才经常运用的玻璃图案,意味着‘安息’,我一愣神,奥尔克莫尼已经走上了一旁的旋转楼梯。

“楼上是议事厅。”他抬腿就要往上走。

我阻止他:“好了,我大概是看明白了,现在你可以带我去找斯蒂安了吗?”

“你对这些没有兴趣?”奥尔克莫尼走下来,站在我的面前,脚下踩着烫金的白色大理石地板。

我不明白:“这些能让我给予我什么呢?”

奥尔克莫端起茶几,里面倒出的是淡红色的液体,端给我,我嗅了嗅,是番茄汁。

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棕色的眸子似笑非笑的瞧着我:“丝芙妮,你可以留在这里,这样生命不会受到威胁,也不会未来流离失所—”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为什么布拉索夫要集资购买火力武器?”

“因为要置买武器。”

奥尔克莫尼笑了:“国家购买武器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

他解释:“因为要发动战争,罗马尼亚是一个农业生产为主的国家,工业水平落后。而现在外面的国家,围绕在罗马尼亚周围的、奥匈帝国、德意志帝国、沙皇俄国……就像—”

他停顿下,接着说:“我之前住在布拉索夫,而现在回到这里,不,是所有克劳蒂亚成员回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躲避纷争。”

我想起布鲁克第一次来到庄园就是来拜访‘克劳蒂亚’家族,战争是什么我永远不可能忘记。

还是人类的时候。就是因为战争导致家园被毁,成为遗孤,最后遇见的斯蒂安。

我清晰记得漫天大雪,士兵举着镰刀在庄园内屠杀的场景,血染红了雪花,尸体深埋进雪里。

卡尔曼是殖民地,没有政府庇护,只能被肆意抢夺地盘上的资源。

我久久没有开口,奥尔克莫尼交给我一把钥匙:“东边第二间屋子,以前是斯蒂安的住所,你可以代替他的位置,住进去。”

他已经认定我会留下,奥尔克莫尼总是能先一步想到未来能发生的一切,然后一步步铺路。这一点和斯蒂安不同,他只会自己一个人去解决。

即使我在斯蒂安身边,他依旧是一个人,我一直那么觉得。自己就是他养的花花草草猫猫狗狗中的一员,从来没有走进他的内心。

“奥尔克莫尼,可以带我去找斯蒂安了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把钥匙随意扔在桌上。

“算了,你一直是那么的顽固,走吧。”

在大街上的电话亭,奥尔克莫尼拨转着号码,我在他身后站着,听见了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喂?”

“斯蒂安,快来把你的宠物带走。”

我削了奥尔克莫尼一眼,走出狭小的空间,站在大街上,看着过路来来往往的人流。

一阵时间后,奥尔克莫尼付了钱出来,单手插大衣口袋,点燃一支烟。

吞云吐雾间,远处传来汽车轰鸣的响声,斯蒂安苍白的面庞透着车窗看着我,看不出神情。

“好了,你过去吧。我得回去了。”

奥尔克莫尼拍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我看目送他逐渐消失在树林中,朝斯蒂安走去。

上了车,谁都没有先说话,我靠在背垫上,看着窗外的街景默默无言。

斯蒂安在布加勒斯特拥有一套独居室,偏卧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张洁白大床,另外什么家具也没有。

空旷的环境,显得格外寂寥。

我率先打破沉寂:“我住这里吗?”

“嗯。”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进去厨房四处参观,水槽中有存放血浆,他没有回答,我又接着说:“你在帮克劳蒂亚家族处理产业的事情,因为他们打算归隐一阵子,对吗?为什么要帮他们?”

他无视了我最后一句,说:“奥尔克莫尼,你和他走的很近?”

“实在太无聊了,奥尔克莫尼时常给我弄些好玩的,也就交流的比较多。”我扯住他的衣领,凑近:“你又不陪我。”

斯蒂安靠在门边,苍白的面容忽然放大在我的面前,我几乎能感觉到他的鼻息:“你干什么?”

“丝芙妮...我该拿你怎么办?你真是可悲的吸血鬼。”

他一把推我到床上,撑着边缘仰视我:“吸血鬼注定是孤独的,如你如我.....我不希望你对我有依赖,明白吗?直白点说—我迟早会离开你。”

“我不明白!梵衣.斯蒂安。”心里莫名升起的一丝心动被瞬间打碎。

颤着声:“我们在一起相处了一个世纪,至少你是不排斥我的,至少我是喜欢你的……”

斯蒂安起身,站在床边清冷看我:“你喜欢的是你自己,丝芙妮。”

我:“因为你只把我当宠物!和你照顾的那些猫猫狗狗一样,可是我有思想,斯蒂安。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明白自己喜欢谁。”

斯蒂安皱着眉,神情凝重的望着我:“你不是猫猫狗狗,但是—这种依赖对你我而言不完全是正确的。这是一种负担,你明白吗?”

他仿佛倔强的想把我的思想从他身上放开,却越听却越不是味儿:“我只说了我喜欢你,你为什么那么抵触、我只是告诉你,没必要在乎你的回应。”

一阵寂静。

……

斯蒂安抿唇,目光落在我脸上:“丝芙妮,我把你当亲人。”

心里咯噔一下,强颜欢笑,迅速想到理由:“那就做亲人,可是你要知道,我也只是喜欢你。不是爱你,这是不同的。”

斯蒂安:“……”

1897年,我第一次告白,被拒。直到后来,这些情情爱爱的小玩意,也被战争的硝烟掩埋在心底。

章节目录 第22章 第一次世界大战 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随着萨拉热窝被刺身亡,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

奥匈帝国对塞尔维亚宣战,沙俄对奥匈帝国宣战,最后德国对沙俄宣战,整个欧洲被战火包围。

随后,罗马尼亚政府为了确保民族统一宣布加入协约国,对战俄罗斯、奥匈帝国。

克劳蒂亚家族与世隔绝,管好自己的利益,不参与各阶级斗争。他们称呼斯蒂安为‘叛变者’,因为在签订协议过后背叛家族,永远不能出现在他们的领地上。

为了‘能够呆在罗马尼亚’,斯蒂安代理克劳蒂亚家族事宜,在战火硝烟中奔波,解决吞并资产问题。

工人要求索要财产,有些农民主在战乱中身亡,庄园奴隶暴乱,撕扯着要分割财产。

斯蒂安忙的不可开交,我则在布拉索夫庄园里呆着,每日替他浇花喂鱼。

当然也会有暴乱分子冲进庄园,囔着:‘奴隶解放,抵制庄园主,抨击大资产阶级。’

但我躲一阵任由他们抢了东西离开,那段时间,家里几乎是乱糟糟一片,我也不去打扫—只要打理整齐,他们会以为这个庄园没有被‘加持’过,又会一窝蜂涌上。

但这终究是国家与国家之间的战争,在殖民地上发生的争斗不足以危害城市,我至少是那么认为了,作为一个政治冷感的旁观者。

直到有一天,外头闹哄哄的,奔跑的人流、踩碎的麦子、赶着的牛羊,像是一场人类的迁徙。

我起身推开窗帘,眯着眼睛朝外望去。

报童在街上边跑边喊:“卖报!卖报、特兰西瓦尼亚回归罗马尼亚领土!土耳其攻占布达佩斯,卖报—”

1920年特里亚农条约,特兰西瓦尼亚成为罗马尼亚一部分。他们更多人要去特兰西瓦尼亚,那里得到的政治庇护比布拉索夫好。

我掩上门窗,重新躺回黑暗里。

斯蒂安三天后告诉我:战争结束了。

英法为首的协约国胜利,同盟国宣布失败,罗马尼亚参与协约国,宣布特兰西瓦尼亚归为罗马尼亚领土。这其实是一场帝国主义分割领土殖民地的斗争。

我联系上了奥尔克莫尼,时隔六年,他什么也没变。

“好久不见,丝芙妮。”

“是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来布拉索夫?”

“噢…这个吗?等战争结束吧。”

“战争已经结束了。”

那边传来笑声,他呆在安全区域依旧能获取外面世界的信息。

奥尔克莫尼说:“丝芙妮,战争后的重建也不是一个和平的问题。”

克劳蒂亚家族依旧躲在幕后,斯蒂安继续暴露在视野中。他慢慢掌握了资产,控制住了缩水的经济,还在政府中有一袭权利。

我不知道他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反正日子一天天的过着。

十年过后,各国家稳定逐步发展,弥补战争中下的后遗症:男性人口率低于女性,战争中心国家经济赤字。

而罗马尼亚是胜利的一方,虽然是农业发展国,但是石油业却是全球领先,在战争中高价卖石油给打仗中国家,赚取收益,经济提高不少。

最显着的表现:社会区域重建,民族解放独立,我笑话奥尔克莫尼杞人忧天,他笑话我没有长远目光。

在这段时间里,我与斯蒂安的交际逐渐隔远,看明白后发现,自己只是依赖于他的保护,害怕失去这个避风港,才会对他产生所谓的爱情。

这样想着,我便日日与他渐行渐远。

但‘亲情’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永远不知道为什么就愿意为他付出。

斯蒂安回到楼下,他穿着新世纪流行的西装,从房间拿出一份份材料经过客厅,又走出去。

我总担心他会突然消失不见,就像母亲在教堂雪花中渐行渐远的身体,尔后再也见不到。

奥尔克莫尼在自己的房间中装了电话,那群老古板终于在战争中发觉出一丝危险,他觉得这是战争带给他唯一庆幸的事情。

我与奥尔克莫尼的关系越来越密切,从他那里可以知道斯蒂安最近做了什么:捐赠物资,创立工业厂,大肆生产杀伤性武器,且开设研究厅,发明更厉害的武器。

那些一份份的资料,都是斯蒂安研究后决定出的方案,我曾经翻开过它,上面写着我看不懂的精密数学。

我问电话那端的奥尔克莫尼,:“为什么斯蒂安要这么做、战争不是结束了吗?”

“这只是第一个十年,十年一个季度,等到各国运转回来,新一轮的斗争又会打响。斯蒂安当然明白这件事情,他比我精明的多—你看斯蒂安写的数学、那玩意我可看不懂。”

“那些是什么?”

“丝芙妮,说出来你会吓到—那些是美国苏联研究出的东西—原子弹、火箭炮、战斗机。”

“那些会比机枪厉害吗?”

奥尔克莫尼倒吸一口气:“那些可比枪厉害多了,你上次坐过的蒸汽火车—想象看看,蒸汽火车在天上飞,然后上面全部插满机关枪,还是大范围扫射。”

“太不可置信了。”

“所以家族里的老头子终于接受了人类的科技,他们也害怕那玩意打在自己身上。”

吸血鬼在这个时代难以生存,不能被人类发现,需要猎食、又要躲避阳光,可没旧世纪的神气。

“十四世纪教会向人们承认了吸血鬼的存在,开始大范围捕杀吸血鬼,那时候血族才意识到寡不敌众。即使拥有再生的能力,也无法愈合脑浆迸裂的创伤。”奥尔克莫尼谈到兴趣:“我没赶上好时代,在我出生以来,吸血鬼就已经很少了,还挺想见识下上世纪的前辈是什么模样。”

“那我呢?”我笑着打趣:“我出生以来,就见过斯蒂安、你,和那个宴会上的俄里斯。”

“你来家族里,整个罗马尼亚的吸血鬼都在这了。你想偶遇到几乎是不可能。啊…时间到了,我要去议事厅继续听那群老古板吹牛了,回见。”

我在布拉索夫,都能想象到奥尔克莫尼白眼翻上天的模样。

那次电话后,一切和原来进行着,偶尔在与他交谈,但慢慢的生命没有什么新鲜的调味剂让我来记住这些事情,我只能重复着吸血鬼一天天的生活,很快,又一个十年过去了。

1939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

章节目录 第23章 第二次世界大战 与第一次世界大战不同,这一次是由于美国华尔街纽约证券交易所股市崩盘,导致了空前庞大的经济危机。

让各个资本主义大国经济缩水,一些经济濒临绝境的国家把目光投向了世界舞台。

创立了***政权,侵略经济大国,抢夺财产,由此同时,反对党则建立反***联盟。

根本上是***与反***的战争。

我想到奥尔克莫尼提到的那些武器,都觉得心惊胆战。

果然,战争的舞台上出现了轰炸机、火箭炮……显然这次危机到了生命,斯蒂安在远离街道的山顶重新置办了一栋屋子。

以预防因为世界经济造成的农民工人革命。

罗马尼亚王国因为一战的胜利产生了成为‘大罗马帝国’的幻想,站在了***轴心国的一方。

***主义是极端的侵略其他国家领土、以达到自己的经济土地双赢的局面。

对于这次战争,斯蒂安却是突然停下来了,没有忙碌奔波在政府与资产阶级中间,他又回到了每天浇花喂鱼的生活。

那些精密数学数据被用来点燃柴火,基本武器结构模型被放在仓库里落了灰。

奥尔克莫尼叹息:“守不住的资产不如放宽出去,越抓的牢越引火上身。”

他每次都充当解释官:“克劳蒂亚家族企业要重新洗牌,斯蒂安也招架不住。其它多的,不如你自己去问他。”

我哪里会和斯蒂安有政治方面的交流,看着他每日呆在花园里的身影,这已经是最美好的结局了。

“丝芙妮。”斯蒂安浇着花,忽然提着水壶望向我:“帮我把地下室的地图找来。”

我从地下室出来,拿着世界地图走向他:“你要做什么?”

斯蒂安把地图平摊在地上,指间滑动在每个国家与国家之间,随即他叹息一口气,折起地图,弯腰提上了水壶。

“可以烧了添柴火,这东西已经完全不管用了。”斯蒂安苦笑着。

“为什么呢?”我看着地势图,各个国家的地理位置写的清清楚楚,甚至城市名、岛屿都有标注。

“奥地利被德国吞并、意大利入侵埃塞俄比亚、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加入苏联……”斯蒂安继续摆弄花草:“这地图还有用吗?”

我听说德国军队一路打胜仗,吞并沿途国家,***日益猖狂:“罗马尼亚加入的***党派,我们是站在胜利的一方。”

斯蒂安不那么认为:“德意日野心已经遍及了全球,现在只是站在了欧洲战争的舞台、还有中东,亚洲、殖民地地区。这样发展下去,势必全球抵制***。”

“***是正义的吗?”我问。

斯蒂安皱眉。

“战争没有对错,站在哪方就会支持哪个组织,我们在罗马尼亚王国的领土上,只能推崇***的政策,但—任何人都不能一家独大。”

我:“克劳蒂亚家族产业被吞没,他们不会怪罪在你身上吧?”

斯蒂安一愣,然后回头与我无对视,他轻声说:“怎么会呢……”

未来一段时间的消息,都是丹麦投降、卢森堡投降、比利时国王宣布投降……德国军队一路高亢激昂,高喊着:***万岁。

这个时候,屋子里装上了电视,我在电视里看见了、作为奥地利裔的德国人阿道夫·希特勒。

他高亢着强烈的爱国情怀,对抗外国一切采取侵略手段,憎恨犹太人……

在***笼罩下的罗马尼亚,宣扬屠杀犹太人,我在那段时间看见,街上的一对犹太人妇女,被突如其来的士兵抽查。

然后双方争吵起来,最后无情的士兵打穿了她的脑袋,尸体双目圆瞪的倒在地上,血从额间的窟窿中流出……

那一刻我转身,拉紧大衣想迅速离开这个地方,在拐角处,士兵发现了小步奔跑着的我,他们围在我周围,不怀好意的看着我:“女士,请交出证件。”

我从怀中掏出公民绿卡,他们反复查看我的身份信息,核对后还给我。

身份信息上是罗马尼亚公民,士兵继续巡逻,我则头也不回的跑回山顶。

我害怕的是被发现怀中捂着的几大袋血浆,那是从难民营里交换而来的,那些面黄肌瘦的人们用针刺入血管,抽出一大瓶一大瓶的血液给我交换食物。

战争下,我仿佛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同情’的东西。

1940年10月12日,德军入侵罗马尼亚,这对于本就心思动摇的罗马尼亚王国产生倒戈心理,同年,倒戈帮助反***队伍。

1944年8月23日,罗马尼亚爆发了人民武装起义,那一段时间我呆在房子里,没有危及到自己。

***的弊端开始逐一暴露,侵略独大就没有盟友,这一颗想要占领全世界的心,随着一年后希特勒自杀陨落。

签署完投降书,战争结束。

那时候已经是1945年冬季,大雪纷飞的晚上,奥尔克莫尼从布加勒斯特回到了布拉索夫。

他首先来拜访,带了一束雏菊,笑得灿烂:“嘿,真幸运能瞧见活着的你,没想到这战争一打,竟然也有半个世纪没有见面了。”

我打趣他:“克劳蒂亚家族资产被清空,我也是第一次看见你不穿梭在贵族圈的模样。”

“如果我还继续出现才有鬼了,过了50年,旧友看见我还是这副模样,他们老头老太太通通被我吓到西天去。”奥尔克莫尼又道:“你还记得索菲亚吗?上次宴会她有一个政治家的哥哥。”

“你是想说偷偷去看她了,发现索菲亚变成了老太太?”

奥尔克莫尼皱眉:“我的确是看到她了,在墓地里,她因为家里的政客哥哥全家被枪毙。”

“太不幸了。”

“更不幸的比比皆是—比如说,克劳蒂亚以后在也不用接手克劳蒂亚女士十六世纪留下的产业了。那些都化成了历史的尘埃、我们以后都得隐藏在城市生活。”

奥尔克莫尼又问:“你怎么打算?”

“我?我能有什么打算,十八世纪原来怎么过现在就怎么过。”

奥尔克莫尼欲言又止,忽然笑的花枝乱颤:“那就祝福你了。”

斯蒂安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坐在沙发上的奥尔克莫尼,熟视无睹的绕过他。转身朝我走来,递给我一包之前嘱咐他买的‘润肤油’。

这让站起身打算与他拥抱的奥尔克莫尼有些尴尬,悻悻的说:“斯蒂安,老友相聚,你还怕我有传染病吗?”

章节目录 第24章 斯蒂安 我接过护肤的洋玩意,斯蒂安顺势坐在我身边,他瞧着奥尔克莫尼,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难得见上一面。”

奥尔克莫尼将怀中带来的一包烟草拿出来,摆在桌面,捣鼓他新收到的各种带有滤头:“以后也要经常和我联系。”

斯蒂安接过奥尔克莫尼递来的香烟。我第一次看他抽烟,苍白的面容环绕着云雾缭绕,指尖星火闪烁,唇轻微抵在滤嘴,吞云吐雾。

奥尔克莫尼意外的看着他:“老手啊,和一帮资产家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吧?”

斯蒂安笑着掐灭了星火,我坐在他旁边,瞧着他吐出最后一口烟雾,起身往楼上走去。

我还要拉住他,奥尔克莫尼扯住我:“嘿,你想不想听这五十年来我都做了些什么?”

“你在电话里已经把那些值得炫耀的事迹讲了三遍了。”

“我保证,这一次的故事你绝对没听过,关于斯蒂安。”

我跌进软垫里:“好啊,那你讲。”

“这个故事可能会很长。”奥尔克莫尼看了看消失在二楼的身影,“首先,得从他出现在我面前开始。”

“那时候是赫尔带他回来的,第一次见到他就不怎么爱说话,眼神清清冷冷的。噢,衣服上还都是泥泞。公爵奥古丁把他安排进后花园打理花草,那时候他还没有爵位。”

“大概过了有十年,没有地位的吸血鬼在家族中不可随意出入布加勒斯特,斯蒂安长的白白净净,站在花丛里一眼就能望到。他没事还会给各个夫人画像,更多时候是画花花草草—我成为爵位候选人的时候他也给我画过,画的—”

“你一大段话都在讲画画。”我打断他:“那段时间他就没点别的事做吗?”

“事实上的确如此。有五十年他都是在家族中打理花草喂养流浪进来的土着猫……画画。”奥尔克莫尼仔细想了想:“但是马上他就收到了公爵奥古丁的赏识,和我同一届成为候选。”

“你别看他现在这样无欲无求的模样。那时候为了争一个子爵的位置,他下的套可比我狠多了。最后我只能位居男爵,那时候他展现出来的头脑是现在家族中谁也无法企及的。”

忽然楼上传来一阵乒乓声,我以为是哥斯拉在房间乱串,没有理会,对奥尔克莫尼讲的十分感兴趣。

他眼神飘了一下,接着和我讲:“到了十七世纪,可能是之前当过农场主的经历,在家族资产间下手狠绝果断。反而镇住了那些老狐狸,本来他可能会成为一名很好的企业家,但在那之前斯蒂安已经失败了。”

“他败在太过清高自傲—至少我是那么看的,随意出入罗马尼亚已经是给他最大的权益,最后僵持不下,斯蒂安离开了克劳蒂亚家族。”

“奥古丁怎么可能会放过这样一颗苗子,他让手下时刻监视着他,下绊子,逼迫他重新回到家族、并每隔一段让他‘不经意暴露在大众视野’下。”

我想到与他在一起的经历,怔怔出神。奥尔克莫尼明白这一切发生了什么,他叹了一口气:“最后他带你来了罗马尼亚,因为这是最安全的地方…你明白吗?丝芙妮。—正好赶上战争,家族里一片混乱,作为交换,奥古丁让他去收拾克劳蒂亚家族资产上的烂摊子。

可战争下已经不是斯蒂安一个人的力量就可以救活摇摇欲坠的局面,克劳蒂亚家族涉及到的一般是实体经营,比如福利院,这也是可以捞到油水的。可是战争下,塞满了流弹灼伤的难民,这就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奥尔克莫尼继续说:“战争下什么最赚钱—火力武器、石油、汽油、钢铁。斯蒂安想到了这一方面,开始创办武器开发厂,石油输出交易。可哪里能在政府眼皮下捞油水。”

“二战爆发,自营型军火生意被扼杀在摇篮里。”

他长呼一口气,盯着我:“站在你的视角,这一切也只不过是时间的流逝,其中的利害关系远远大于自体能承受的压力。唉,丝芙妮,收拾收拾东西和我走吧。”

我奇怪的看着奥尔克莫尼:“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做什么呢?”奥尔克莫尼站起身,他伸了伸懒腰,打着哈欠:“说的我都累了,他走的时候还弄出那么大动静,我可千方百计才转移了你的注意力。”

“你什么意思?”我隐隐中察觉到不安。望着楼上隔板挡住的一切视野。

“斯蒂安已经离开了。”奥尔克莫尼走上楼到我的房门口:“收拾东西和我去布加勒斯特吧。”

我愣愣的进入房间,路过斯蒂安的门口时径直走过,不敢看房间里是否还有斯蒂安的身影。只是站在奥尔克莫尼的面前:“你把话讲清楚,他为什么离开?”

“他没有守住克劳蒂亚家族的权益,所以,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明白吗?不能踏进罗马尼亚一步。而斯蒂安没带你走就是因为这里是安全的,跟着他只会倒霉—”

我迅速跑下楼,冲进黑夜里。在大路上大呵:“斯蒂安!斯蒂安—”

路人行过表情惊异的望着我。

奥尔克莫尼拉住我,眼神难得少了玩趣,他拽着我不放。

我激动的对他说:“我愿意和他走的,我不怕倒不倒霉!”

“你留在这里就是对他最好的方式了,丝芙妮,你在他身边只会拖累他一起倒霉。”他站在那里:“你只要和我回家族,就是斯蒂安的继承者,家族就不会一直揪着他不放、他也就不会一直居无定所,明白吗?我觉得,那么多年这是你唯一可以替他做的事。”

我愣在原地,听懂了奥尔克莫尼的话。

那之后,我代替了斯蒂安在家族中的位置,刚开始很难熬,很多事情都不会,但有的是时间适应,渐渐的,我也成为了世俗斗争中的一员。

在度过了那么多年,流转到现在二十一世纪,武器的诞生、炮火的连绵,已经逐渐埋没了我们的踪迹。

吸血鬼这个族群,也在人群里,和时代一起潜伏、寻找一个合适的能够赖以生存的土地。

这就是十八世纪后至二十一世纪,我与斯蒂安、以及那个精明的奥尔克莫尼,度过的时光。

章节目录 第25章 二十一世纪 二十一世纪,肆意挥霍,红灯绿酒,在星辰包裹的夜空下放肆飙速度,感受着风撞击玻璃,胸腔充斥冷意,仿佛这样心与心才没有隔阂—

他在悬崖边飙车,在楼顶边缘休憩,欣赏日出升起,又感受着光耀刺痛,离开族群后他过得肆意放纵。

这是我在别人口中听到的,在现在二十一世纪,他去了中国。在战争后再一次听见他的消息,这很难不让我产生遐想。

走进大厅,尘封的旧建筑味充斥鼻腔,我已经不知道多少年都来参加会议,站在他的位置。

圆形的水晶桌旁摆放了十二个爵位,其中零零碎碎坐着几名的吸血鬼,坐在各自位置上品抿高脚杯,目不斜视的摆放着冷傲的姿态。

他们其中基本上是欧美面孔,有些是混血儿……还有阿拉伯那儿的几人,但脾气不会多好就是了。

这些都是克劳蒂亚家族成员,隐藏在罗马尼亚贵族圈。

每个人的爵位都是按家族地位排列,我们有一套体系可以让这规矩传承下去。

……

“丝芙妮,你还在想刚才的决议吗?”

我回过神,抓紧刀叉的手一顿。旁边坐的是男爵俄里斯,他金色的长发冠成发鬓,脸颊两边垂下两束卷发,面容苍白如同少年—

他的腰间别着骑士剑,胸前系着餐巾,听说以前是旧世纪贵族,难得在百千年时间后依旧彬彬有礼。

“不管怎么说,布拉索夫那块地盘都是属于你的,丝芙妮,这你不用太担心。”

俄里斯谈的是刚才会议上关于城市划分的议题,这一场是关与我与卡地亚争地盘的事。

而卡地亚伯爵的妻子就坐在我的右侧—阿达娜,她是俄罗斯人,寿终后被初拥成为吸血鬼。

俄里斯明显是偏袒我这边,阿达娜装作充耳不闻,垂下眼脸吃着血丝牛排。

在俄里斯喋喋不休中,我解开围布,离了席。

出了用餐厅,门口是一片花园,一片黑色的小花,枝桠上是荆棘的刺。

“丝芙妮。”

远处一个高挑的身影蹲在花丛中,乌黑的外袍和花融为一体,我漫不经心的扫一眼…倒真没看出来奥尔克莫尼在那。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奥尔克莫尼用小铲子翻动泥土,在用小水壶湿润土地:“浇花。”

“你真无聊,在这里当花匠吗?”我打趣他。

“每一朵长在外部的花都是个体,掀开土地却是一条条紧密相连的根茎,连接着每一支、每一朵。”

奥尔克莫尼恶趣味的将折断的花插回泥地:“把它摘掉就能脱离枝干,多容易,但是,您猜这朵花能活多久呢?”

他面部带有试探讽刺的意味,早知道他怎么可能主动叫住我—奥尔克莫尼一直是我的死对头,如果说我们有交好过,那一定是旧世纪—汽车电话没有发明出来的时候。

“奥尔克莫尼,你是在讽刺我吗?”

“我只在适当的时候提醒,你是克劳蒂亚家族的一员,就不该有争夺布拉索夫的打算,卡地亚比你更适合管理那块区域。“

奥尔克莫尼拍去手上的浮灰,重新戴上白色手套。

他什么时候站在了卡地亚那一方?

我冷哼着,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径直迈出古堡大门,一路走出吸血鬼领地,站在街道上,等着红绿灯。

心里开始打起算盘。

如何让奥尔克莫尼站在我这边,沿路走着,穿过落满雪的大街,我看见一对情侣依偎着喂给对方吃冰淇淋。

脑海中想起了一个人—辛格。

她是战争中国家难民流落成血奴,又在五年前被奥尔克莫尼收为继承人。

因为辛格的年纪身体还在发育,奥尔克莫尼并没有马上初拥她为吸血鬼,反倒耐心十足的将她养在殿外的别墅里。

奥尔克莫尼这几天被派遣去布拉索夫暂管事物,大好机会,这就不怪我对她动手了。

修是我的‘血仆’,就像奥尔克莫尼选择了原先的人类血仆辛格作为继承人,我没有继承者,所以修也是候选队伍中的一员。

修是我在1978年收的一名XLY战争孤儿,找了一名家族吸血鬼转化,他主要打扫房间服侍等基本事宜,平常时候会去小镇上替我传递信息。

他的办事效率很快,第二天,就悄无声息的将住在外头的辛格掠住。

她毫无知觉,瘫软着被修扛在肩上,我知道俄里斯养了一群血奴,特意去拜访了他。

“好久不见,俄里斯。”我看着从楼下走下来的金发少年。

他碧色的瞳目里闪烁着疑惑:“稀客,丝芙妮,你怎么会来我这小地方。”

我:“俄里斯,有一件事得要你帮忙。”

修扛着辛格在风中浮现出来,俄里斯睁大双眼:“这不是奥尔克莫尼珍藏的美人吗?”

“她叫辛格。”

辛格昏迷着,丝毫不知道周遭发生的一切。看着她沉睡的容颜,如同一个芭比玩偶。

我笑着指向辛格:“这是今天带给你的玩具,把她送到你那血奴堆里去。”

“丝芙妮,你这是害我呀。”俄里斯自然不傻,他明白辛格对奥尔克莫尼还是有一定影响力。

“我要让你带一群血奴,去参加后天克劳蒂亚家族举办的宴会。”

“你的意思是?”

“俄里斯。”我知道在这场我与卡地亚的博弈中,俄里斯是站在我这方:“到时候,你只需要把辛格推到卡地亚身边,最好是最后送给他。”

我:“然后,剩下的我来办。”

穿过深夜的大街,来到布加勒酒吧。

不像十八世纪的酒吧,现代有专门设置的钢管舞台、有DJ打碟、有花样调酒。

“嘿,那只夹着尾巴的吸血鬼。”

将酒一饮而尽,离开吧台要走的时候,听见到‘吸血鬼’关键字眼,我转头去看吧台边坐着的男人。

他一身简单的T恤牛仔裤,点了杯威士忌,笑面盈盈的看着这边。

似乎是在同伙伴打招呼,我收回神,暗笑自己的敏感,用力去推酒吧的门,夜晚的凉风刮进来,夹杂着雪花,已经入冬了。

还没走几步,肩膀上搭了一个手臂。

“你着急什么,我有事找你,守了好多天呢,我叫李民。”

他笑脸无限放大,一副亚洲人的面孔,个子在华人中算高,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臂隔着布料传来热意。

“你也别和我装,我父亲是吸血鬼,母亲是华人,你身上的血腥味我隔老远就能闻到。”

“找我有事?”

“我刚从中国过来,想认识下罗马尼亚的吸血鬼,顺便带个信儿。”李民说英语的口音很奇异,我认真听才知道他说的是要找人。

“找哪位?”

“奥尔克莫尼,是这个名儿吧?”

想起上次被他戏弄,我冷笑着:“很不巧,他现在不在这个城市,我可以代为传达。”

“噢?那太好了。”他掏出手机,开始一字一顿的念。

那是一封邮件。

章节目录 第26章 邮件 大雪络绎不绝的深夜,我站在大雪纷飞的酒吧门口,听着李民口音独特的念:

奥尔克莫尼:

自那以后我去了圣保罗,又流转到中国,在一个天气阴冷多云,夜长昼短的城市生活,这里和罗马尼亚气候很相似。

我在这里呆一段时间就离开,去世界各地转转,可近日寄来一张明信片打破了周而复始的生活。

我满怀着期待打开,又将它摔在桌上—看着她在我曾经熟悉不过的爵位,开始感到悲哀,在跳脱这一切后,为什么依然让一个我在意的人重蹈覆辙。

……

李民不读了,收起手机看着我,纯良无害的大眼睛扑闪着迷茫的神情,我催促他:“然后呢?”

李民挠了挠脑袋,看着手机半天不吭声,尔后递给我:“你自己看吧,我读不懂下面的文字。”

手机上一行行文字,不是罗马尼亚语,不是英语,我问他:“这是中文吗?”

“不是啊,我是中国人都看不懂,照猫画虎一样的,像甲骨文又像希腊语。”我凝视着他,马上他又改口:“我第一次见到他吓死我了,我原本是去爬楼的,结果一个人站在顶楼边缘,我推门进来他还不回头看我,差点以为他要自杀。”

“我就两三步上前拉他,一瞬间的事情,手就空了,我还以为他掉下去了,一回头—你猜怎么着?”

“在你身后。”

“对!没错,就站在我身后,一双眸子盯着我,人长得清秀可儿,也不是中国人说的那种小鲜肉—”

“在你身后。”

他被我打断,顿了顿,说了句:“啊?”还在迷惘着,肩膀上忽然搭上一只手臂,苍白的骨节分明。

“抱歉,借过下。”

李民呀的一声弹跳出去,一回头,是一个不认识的少年,棕色的卷发垂在两侧。

李民呼出口气:“我就说怎么可能是他,他不会拍我的。”

说完,李民赶紧侧身让他过去,奥尔克莫尼看着我们眼睛里又蓄起了兴味,他看了看李民的面孔,又饶有兴趣的转移视线到我脸上,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点头向我示意。

随即大步迈进了昏暗的酒吧。

李民说:“他怎么也身上那么大股子血腥味?”

我握紧拳的手松开去扯李民的领口,在他嗷嗷叫唤的时候冷声道:“和我来!”

“呀,你松开我啊,我能自己走—”

我无动于衷。

“你这样飙车是要吊销驾照的,慢点…慢点……哎哟!你要带我去哪?”

深夜的康桥大道,我肆意飙车,副驾驶绑着蜷缩一团的李民,他捂着脸,似乎抵抗不住狂风打在他脸上导致的窒息感。

“嗷—我不能呼吸了……”

我狠狠的踩下油门,隔壁传来更惨烈的尖叫。

一路飙车到人迹罕至的尼古拉山脚,在高速下一脚刹车,身边的李民前倾弹飞了出去,又被安全带拉回座椅。

李民都要被吓傻了,一张苍白的面孔忽然在他眼前凑近,我冷着声音:“他在哪?”

“啊?谁?”

李民摸着心脏,那里还‘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眼前人似乎没有耐心了,扯断他的安全带,拉起他的衣领又走进深山里。

夜晚凉风寂寥,他不害怕是不可能的,挣扎着抱住一颗树:“你要干什么?”

“斯蒂安在哪里!”

我的耐心到了极限,一拳狠狠砸断干枯的树,折断倒下的同时,还砸到李民的肩膀,他立刻跳开,缩了缩脖子:“我见到他的时候在漠河XX地方,他刚好飙车撞到我。”

语毕还喃喃一句:“你们开车一样,没有道德……”

‘道德’一词细微的听不见,李民四处看了看,一望无际的森林,车开着灯照在路过,马路很宽敞,一轮月亮悬挂在头顶,他紧了紧攥着的拳头。

口里念了一遍:“他在漠河,对。”

“会开车吗?”我指着尽头一路上山的马路。

“会。”

他瞪着无辜的大眼睛,我又指向驾驶座,李民立刻了解上车,握住方向盘看向我。

“这条路一路往上,有一栋独立别墅,密码XXXX。”我抱起手,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好人,语气又尖利道:“你可以住在那里,如果自己想找其他地方,随意。”

李民‘喔’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副驾驶:“上车。”

我摇了摇头,时间快到了。

然后,大风吹过,李民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漆黑诡异,只觉得恐怖,赶紧踩下油门,想往山下驶去。

他才不要住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顶里,虽然这里看上去离山顶‘触手可及’,他也要返回去,岂料刚踩下油门,红色的提示音‘滴滴滴’不断响起—

“哇!没油啦?”

下车检查下,李民抄起手,暗想难道自己注定要留在这里?认命的拉紧大衣往山地走去。

“啊湫—早知道不装吸血鬼了,好冷啊—”

我隐藏在深夜的树干,听见这句只觉得好笑。

如果回到一百一十八前,我和他都属于同一种人:看着精明实际很容易露出马脚。

斯蒂安保护起来的单纯,现在想想,还挺怀念的。

夜晚,我去到布朗堡,今天是血族的一次大狂欢。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丛,树下的落叶都被带动着飞舞,一根根树极速向后移动,我奔跑在其中,左边还有两个身影荡漾着,前方是吸血鬼的栖息地。

一旁闪烁的身形确认是奥尔克莫尼没错,我便在极速赶路的途中给他使绊子:劈断树木让他步伐慢下来。

他自能自认倒霉,跟在我后头落了一半截。

我迈进大厅刚好在古堡的钟敲响第三声,推开陈旧的大门,里面传来一阵阵恶嚎,细微的哭声夹杂喘息,浓厚的血腥隔老远都能闻到。

十一名名成员在可容纳几百人的宴会厅,如‘芝麻填海’一般,每个成员之间相隔很长一段距离,聚餐途中空旷静谧,只有昏黄的蜡烛灯在四周点着。

我拽起就近一名蓬头垢面的女性咬下她的脖颈,新鲜的血液—抽离獠牙,她便瘫软下去。

大门又被推开,所有人朝着光亮处看去,挣扎的人群充满希望的投去目光—又绝望的跪倒在地,那是一个苍白的面孔。

奥尔克莫尼姗姗来迟,看见古堡内的饕餮盛宴顿了下脚步。我冷哼着扫他一眼,高筒靴跨过血液流淌的地面,朝东二区餐厅走去。

身后路过一名血奴,那是伯爵卡地亚专属的一个女人—身上穿着烫金色长袍,光着脚铐着手铐不敢抬头,脖颈上青的紫的,年轻血液气息老远就能嗅到。

章节目录 第27章 盛宴 我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她察觉到我的目光,侧头看我,瞧见是个苍白肤色的吸血鬼,颤颤巍巍一阵,又立刻转移视线。

其它成员观察到这个细节,细微的‘呵’一声。

我心里打着算盘,转回头,发现卡地亚伯爵不知何时在打量着我。

往往这些吸血鬼是不会让其他人共享血奴,我朝他举杯一饮而尽,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当然,也没人会讨这种无趣,我只不过看见那名血奴的长相—辛格。

没想到俄里斯效率那么快。

我瞧了眼奥尔克莫尼,果真他的脸色有些难堪,却也没敢抬头质问卡地亚。

他的地位没权利主动和伯爵说话,这样想着,我几乎要笑出声,极力克制自己不上前去讽刺奥尔克莫尼。

身旁忽的有人推来一盘切好的血牛排摆在我面前,我有些意外。

坐在子爵的主位上,身旁一直都相邻着两个同爵位的血族,但基本和我没有接触,今天意外的举动另人讶异。

我不认为他需要讨好我,撇头看去,隔着中间昏黄的烛灯、纯白的餐布,他搅动着杯里的血浆,猩红的目光看着我。

我忘记他叫什么名字了—是赫尔墨?还是哈得比斯?

他长着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看起来稚嫩非常,我记得—只要关于家族的集会,这个年轻面孔都会坐在左手边。

那个位置代表克劳蒂亚家族子爵位二把手,属于我的门下。

“怎么没有开会?”我问。

那个少年回答:“奥古丁公爵今天没有出现。”

“谁带来的那么多血奴?”

“俄里斯,他养了许多奴隶。”晶晶亮亮的目光注视着我,和往日似乎有所不同,记忆中—他似乎更擅长埋在宽大的爵位里,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稚嫩的脸上故作老成。

“你叫什么名字?”

“伊尔加美什。”他推给我一盘切好的血丝牛排,似笑非笑,昏暗的光线在墙壁上映射出高脚杯的影子,惹人痴醉。

察觉他在对我使用引诱,瞬间怔然又好笑,手肘碰倒摆放在桌面的烛灯,蜡油连着火星瞬间点燃了桌布。

他笑着挥手熄灭了‘尚在襁褓’的火焰,端着血浆,一瞬间站的远远的,尔后解释:“伊尔加美什是我的姓,加上名你一定记不住。”

“你怎么肯定我就记不住?”

他想了想:“因为—我也不知道,哈。”

响彻古堡的鸣钟声敲响了‘浴血奋战’的血族们,大家面面相觑,朝议事厅走去。

刚进行完血液的饕餮盛宴,不少身上穿戴不齐、血迹斑斑的贵族。

奥古丁公爵坐在烦闷的圆形议事厅主位,环视一圈,对着所有到场的成员:“那今天的会议正式开始。”

伊尔加美什坐在我左手边,和餐厅里大相径庭,他靠在座椅里,眼神散漫,一言不发,似要融入黑暗里去。

公爵问了一遍:“有要报的吗?”

“无。”四周回应。

我低头应声:“无。”

“公爵。”俄里斯站起身,“关于罗马尼亚与撒路耶冷族种族群,我……”

他说了一长串,提到撒路这个城市,其它成员不由的望过来,我直起腰背。

“撒路耶冷。”公爵目光投向我:“是前子爵呆过的撒路耶冷吗?”

我起身回话:“是的。”

“那是一个什么国家?”

“那是一个中东国家,公爵。《圣经》耶稣受难升天的地点,宗教信徒众多。”

奥古丁公爵遂问了几个问题,我一一阐述,至于之后的陈谷子烂芝麻,我都没认真在听。

思绪已经停在撒路耶冷,半天收不回来,复述完撒路耶冷的人文环境,我察觉一道直勾勾毫无隐藏的视线。

那是伊尔加美什,他撑着手,轻慢的视线里带有考量。

落日归西的罗马尼亚,喧嚣迷离,即使在地段偏僻的X地,也能半夜灯红酒绿,觥筹交错、不缺人影。

推开酒吧门,安静中发出金属呲哑的声音,吧台边,奥尔克莫尼抽着大烟,察觉到我的气息,转过身对我露出微笑。

我坐在他身边,掏出打火机点燃一支烟,猛吸一口,夹在指尖弹走烟灰。

“这东西味道并不吸引我。”我难得坐下来和他交谈。

吐出的烟雾在黑夜里遮蒙盖视线,转眼间,奥尔克莫尼闪进吧台,顺走一瓶烈酒。

他笑着说:“十六世纪初,可没这玩意。”

酒吧里混乱的人群没有人会注意,奥尔克莫尼快速吸了口,又缓慢顽劣的吐出烟圈:“找我做什么?”

我透过星火中看他:“你究竟是旧规矩—克劳蒂亚的拥护者、还是新自由派的憧憬徒?”

烟雾中夹杂血腥的气息,他继续吞云吐雾,一边打量路过的酒吧女郎,漫不经心:“我只帮有助于我的一方。”

“斯蒂安有和你联系。”

门口狂风乱作,呼啸的耳边轰鸣,一阵风过,我捏紧了大衣,凑近他。

“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奥尔克莫尼掐灭星火,倒满一杯酒。

“斯蒂安发了一封邮件,落款是你。”我递给他手机,奥尔克莫尼两三眼扫过后还给我。

我带着肯定:“后面的字体,你一定看得懂。”

“为什么那么肯定?”

“你是来自中东国家,不是吗?我原本想找个中东人翻译。”我将烟碾碎在脚底,和他碰杯:“但是……辛格?是叫这个名吧?”

奥尔克莫尼的眼神褪下伪装的随意,看穿他暴露出的一丝关心后,我心里轻松不少。

“你喜欢那个女孩子?”

调酒师递上一杯血腥玛丽,我印在杯沿红色的唇印,旋转欣赏着,一边使力握住高脚杯、使里头的冰块迅速融化,直到它冒出热气。

奥尔克莫尼还是没有回答,我问他:“不是吗?”

“她是我的继承者—”

“我也同样是斯蒂安的继承者……我能帮你带出辛格,把她交到你的手上。”

附近嘈杂的声音、酒杯碰撞、投骰子、醉酒的呕吐声......

奥尔克莫尼举起双手投降:“好吧,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布拉索夫分割问题上站在我这边,并且掩护我离开罗马尼亚。”

他不赞成的看着我:“前者…倒也还好,后者可不是一件小事,离开罗马尼亚需要公爵的批准。”

“我只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这他能办到,奥尔克莫尼与我碰杯达成共识,我问他关于邮件后面的文字翻译。

他眨了眨眼睛:“那是以前我和斯蒂安发明的一种文字…用来递隐秘的纸条。斯蒂安说:如果你后悔,让我帮助你离开,如果你乐在其中……那—”

“他就不会再管这个事了,是吗?”

章节目录 第28章 辛格 奥尔克莫尼笑笑:“我能帮你走出罗马尼亚—交还的条件…你要帮我把辛格带出来。”

我点头。

“那就交易达成。”一声木板’咯吱‘的响动,奥尔克莫尼转头看向入口。

酒吧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华服男子,看上去年轻人的模样,却给人感觉刻板老成。

我:“噢……我们的交谈到此结束。”

奥尔克莫尼一饮而尽后起身踏进舞池,趁着卡地亚还没发现我们的时候。

卡地亚不常来这个年纪人聚集的地方,他四处打探着,我笑着朝他打了声招呼,走进门外雾蒙蒙的黑夜中。

山顶的独栋别墅是住在布加勒斯特后买的,在经历了战争事件后,我更习惯住进人烟罕至的深山里。

出现在李民身后时,他正在给汽车灌油。

李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毛骨悚然的一溜烟钻进车里,踩下油门就想开走。

“你没看过恐怖片里演的,鬼都会出现在车里吗?”

我坐在副驾驶,瞧着他僵硬的转头。

他送了口气:“原来是你,我还以为又是那个—”

李民忽然长大嘴巴,双眼瞪着,颤巍巍指着窗外:“对……就是他。”

莫名的气氛,瞬间安静的车厢。

我讨厌别人出现在我的身后,那一股血腥味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何必还藏在暗处?

车窗玻璃外透着一个苍白的面庞。又在一瞬间消失在原地。

“你看见了吗,我没有撒谎吓你—”

李民嗓门很大,车厢里都是他的叫唤。

我打断他:“他就在你座椅后面。”

“你别吓我—”

后座伸出一只手拿起报纸塞进李民的嘴巴,那是一个稚嫩的青年。

李民拿掉嘴里塞的报纸,指着伊尔加美什控诉:“就是他!昨天也吓我,问我为什么会住在这里,他身上也有血腥味—我就问他是不是奥尔克莫尼,他就消失了,奇奇怪怪的。”

“你—”

“我是来找你的,可是你不在。”伊尔加美什盯着我:“我来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

“我帮你把辛格带出古堡。”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他出现在酒吧,不知道他哪里听到的,只得警惕着他:“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伊尔加美什思考一阵,转动指间的戒指,尔后抬头:“我需要你离开罗马尼亚。”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想透过他的眼神看穿内心在想什么,显然我是失败了。

摊开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让我离开罗马尼亚,有原因吗?”

我实际上是看着李民说的,李民对上我的目光,使劲摇头,比着口型:我没告诉他任何事。

那他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我也不清楚啊。

“你们可以放声说出来。”伊尔加美什打开车窗,他望着外边雾蒙蒙的黑夜:“总之,我是在帮自己,和你的利益没有任何关系。”

“既然如此,我也正好要离开罗马尼亚一段时间,你卡的点正好,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和某人串通过?”

伊尔加美什沉默半响,他抬起手对着月光,指尖带着的乳白色宝石透着月光散发着盈盈的光芒,我盯着他的戒指看,也没看出什么花来。

最终放弃,他的理由解释我也并不是那么在乎,只要我们利益相同:“你什么时候把辛格带出来?”

伊尔加美什侧目看我,忽然笑了,月光打在他的侧脸,晦暗不明,他说:“马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车厢里已经没有他的踪影。

第二日,我在沉眠中,大厅外响起了美妙的乐曲,声乐如撒弥般普照下如月的光辉。

睁开眼睛,掀开纱布帘子,走到大窗前,黑暗包裹一片,只能看见被月光照耀到的树随风摇曳。

殿门被推开,一名血奴携着蜡烛进来,火光反射出她的神情—难得的激动,她跪在棺材边:“子爵,您为什么救我?”

她是辛格,被伊尔加美什带出来后藏在我的住所,拥有者海蓝色眼睛的欧洲面孔。

身上的气息属于人类的皮屑味儿,是什么光芒吸引了奥尔克莫尼,那个几百年前就认识的吸血鬼,我很好奇。

“你应该感谢奥尔克莫尼。”

她微愣神,拉着波西米亚长裙,跪倒在地上,口里喃喃:“不……我不想在回去那个地方,我愿意做您最忠心的仆从。”

“我答应了奥尔克莫尼将你送去他的住址。”

辛格怔怔的跪着,眼神中毫不隐藏的恐惧,她绝望的垂下了头。

捏起她的脸蛋,细腻的皮肤柔滑细致,见不到一点瑕疵。

我看过她的身体—一块块青青紫紫,手臂上还有鞭笞过的痂痕,我不认为那是卡地亚做的,阿达娜从未提过他有这种癖好,至少在阿达娜身上没发现过。

“这是奥尔克莫尼弄的吗?”

烛火被放置在床头柜上,辛格从地上爬起来,坚毅的目光带着泪:“是的,他就是个禽兽,逼着我呆在他身边,我是…我是死也不想回去的。”

我背过身,没有任何安慰的话。

她看着我沉默的背影,明白我不可能让她离开,气馁的冲出房门。

迎面撞上进来的李民,他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远去的身影,礼貌的敲门。

吸口气:“进来。”

坐在全身镜前梳理头发,用红色的口红画上唇峰,镜子里昏黄的烛灯仿佛回到中世纪,那时候斯蒂安会靠在门边,等着我出门。

李民绝不靠近棺材半步,他站在门口:“我们离开罗马尼亚要去哪?”

“是我,不是我们。”

他说:“你不去找斯蒂安吗?”

我听见后噗嗤一笑,隔着重重烛光中望着他:“你…知道他在哪里?”

“在中国。”李民肯定的说:“你和我去中国,我带你去找他。”

七日好,在奥尔克莫尼的帮助下,我去到中国漠河,与李民一起。

那里是大雪纷飞的气候,道路被冰雪覆盖,我躲在鸭舌帽下,看着身边的李民瑟瑟发抖。

“你是人类,不用装了。”我抱着手,望着他:“我不知道是谁指示你撒二分之一吸血鬼血统的谎言,虽然我没见过半吸血鬼,但想象中也不会那么弱。”

他嘿嘿的笑着,指了指楼上的房屋。

中国的房屋大多都是一间间的独立旅社,安排住下,我站在阳台望着满天冰雪的世界。

“斯蒂安在哪里?”

他踌躇着,说:“过几天吧,这几天刚回来,我要去老家办点事。”

章节目录 第29章 李民 奥尔克莫尼在我离开罗马尼亚的这段时间,时常会给我寄来信件。

他还不怎么会用手机,我也是,买了一张电话卡后从来没用过。

我们还是电话联系。

他听我说完最近的遭遇下结论道:“你这是时代混乱症,我以前也得过,安定度过一段时间后自然会好。见到斯蒂安了吗?”

我控制不住情绪:

“这里根本没有吸血鬼!只有僵尸!”

他在电话那头停顿,似乎很诧异我出现如此激动的情绪—这种情绪那在一百年前经常出现,而现在出现的可能性几乎是零。

奥尔克莫尼想了想,给我一个建议:“你最好先不要回来,罗马尼亚发生了—”

我毫不客气打断他,发觉抑制不住这种暴躁的情绪后更加恼火:“不要提那个地方!”

多年堆积的怨气,一出口竟只化为一句:“这么多年—克劳蒂亚家族究竟带给了我什么?”

那边短暂的叹息:“这都是你的决定,你选择留在罗马尼亚,就注定与斯蒂安分道扬镳……”

片刻无言,我站在宾馆二楼的阳台上,外头正在下大雪。

漠河正值二月份的冬季,霜凝固住窗户,往下瞧是来来去去的汽车,路人穿着大棉袄,厚棉靴,打着伞匆匆而过,奥尔克莫尼在电话里说:

“时代不同了,凭什么要求人不会变……只是你后悔了,丝芙妮。”

奥尔克莫尼那边背景嘈杂,我听的到他在转移到一个稍显安静的地方。

我肯定道:“我不会后悔。”

他不那么认为:“丝芙妮,你没必要那么嘴硬。”

门口敲门声响起,是李民,他在开门后听见电话声,又退出房间,站在门口抽烟。

尽量压低音量:“我不能后悔,奥尔克莫尼,如果我后悔,这五十多年就都是个笑话,这些我都能消化掉,可是我不能理解—”

我话题一转,认真问奥尔克莫尼:“你为什么让我来漠河?”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奥尔克莫尼笑了:“不是你要去的吗?丝芙妮,我只是帮助你。”

“你让李民带我来漠河,还让旧爵促使我尽快离开,究竟是什么事?”

“我并不知道这一切。”他马上接话,又放慢语速:“是你最近想太多了,也许需要休息,好好在中国呆着吧。”

“如果这样我明天就回去。”

他说:“你现在回来也晚了。”

“什么意思……”

那边立刻挂断电话。

李民抽完烟才从门口进来,他从怀中掏出一袋血浆,朝着我自豪的笑:“这里是我的家乡漠河,你未来一个星期的伙食我都包了。”

“什么时候去找斯蒂安?”

我转身问他。

李民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把血浆密封袋剪开,盛在容器里,看着鲜红的液体:“这几天可能不行,下个星期吧…他—”

我打了他,碗碎裂在地上,李民被气体弹飞,背后撞击到电视柜。

我说:“你是人类—斯蒂安根本不可能和你聊吸血鬼,邮件是奥尔克莫尼写的,对吗?”

李民爬起来,望着渗进地板缝的血液,抬起头:“丝芙妮,我……”

他支支吾吾的指着刚才的电话:“是奥尔克莫尼告诉你的吗?”

门外有人敲门,说了一句中文,李民苦笑的解释:“他让我们小声一点。”

我走近他:“我原本好奇究竟是谁让你知道奥尔克莫尼的名字,以及我的事情—来伪造那份邮件,现在我明白了。”

“你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我?”他瞪大眼睛,黑色的瞳孔逐渐放大:“那为什么还要和我来中国?”

“借你们的手能够离开罗马尼亚一段时间,这不好吗?”

仅此而已,斯蒂安不会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去向,我和他呆了一个世纪,太了解什么是他会做的,什么是别人意想出的他。

我很久之前就查到了李民的来历,今年二十三岁的中国籍留学生,去年才来到罗马尼亚,一切与他当时的描述不冲突。

只是对斯蒂安的了解,让我感觉他在说谎。

如果不是当时用邮件试探奥尔克莫尼,也不敢肯定他与李民有关联。

要是和奥尔克莫尼有关,这一切就情有可原。他帮助我离开:一个地位处于男爵,能做到让我悄然无声的离开,又怎么会带不出辛格。

我唯一没想明白那个旧爵是为什么要帮助斯蒂安。

李民哈哈大笑:“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是Valahia大学的留学生,为什么要帮奥尔克莫尼?”

李民摊开手,无所谓迈步走到面前,笑的凛冽:“因为—我想变成吸血鬼,他答应了我,只要帮他诱导你离开罗马尼亚,就能让我长生不老。”

“你那么自信,就不怕我杀你?”

他在玻璃上哈出一口气:“我是血液再造困难症患者,在罗马尼亚期间发现,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两边都是死,我为什么不勇敢一点?”

李民站在那里自言自语:“这就是我皮肤发白的原因,在大学,别人都给我取外号—吸血鬼,我开始专门研究关于这个物种的书籍,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沉迷进去,开始幻想如果我是一只真正的吸血鬼—”

“拥有无穷的生命、强大的能力,可以轻而易做到任何人类做不到的事。”

他认真重复:“我想成为真正的吸血鬼。”

李民坐上第二天的飞机回了罗马尼亚,他要去兑换奥尔克莫尼的承诺。

我有想过将他初拥成我的手下,却自私的希望斯蒂安的血只有我一人拥有。

奥尔克莫尼在不久后拨来电话:“你离开罗马尼亚这段时间,是为了空出一名子爵的主位,让其他人能代理我的位置。

我知道他指的那个人是伊尔加美什,他做为这个爵位的二把手,我的离开是最能让他获益的。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当时会帮我,伊尔加美什是站在奥尔克莫尼那一边,奥尔克莫尼告诉了他我们的交易。

地位只是男爵的奥尔克莫尼比呆在侯爵伯爵的位置上高不胜寒的吸血鬼更有权利,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

但奥尔克莫尼不管作出什么事我都能坦然接受说:“这是他的风格。”“这肯定是他做的!”“这件事情虽然不像他会做的,但也不排斥他魔怔了。”此类。

几个世纪过来,奥尔克莫尼的举动引导了大部分事件的走向,有些时候对他嗤之以鼻,有些时候又不得不承认他的手段高明。

章节目录 第30章 厄莉与修 包括这次,我猜想他是要对付卡地亚。这样想着,更不想回去罗马尼亚躺这趟浑水。

于是我去了雅典,那里名胜古迹众多,神殿、壁画、传说,住满了一个星期,我才回到罗马尼亚。

家族局势发生改变。

俄里斯锒铛入狱,卡地亚没有收到任何的报复,奥尔克莫尼爵位保持不动,但家族中出现了代替俄里斯爵位的位者—阿达娜。

我和她有过接触,她是卡地亚的夫人,没有爵位,在家族中是亲属关系,自从二十世纪开始很少看见她有出现在家族的交际圈。

直到现在二十一世纪,她已经是个挂名的夫人,卡地亚把她摆在家里,相敬如宾。十八世纪夫妻恩爱的样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我去牢狱见到了‘满身疮痍’的俄里斯,他的脚镣铐在柱子上,满眼猩红血丝,愤怒道:“奥尔克莫尼!都是他害的我!”

“他为了帮助阿达娜在家族中拥有爵位,诬陷我对阿达娜暗生情愫,天地良心!丝芙妮……你帮帮我!”

我隔着铁栏杆与他相望,却始终没有给出答复:“俄里斯,你好好呆着总有一天奥古丁会放你出来,我明白你的忠心耿耿,但你已经沦为了牺牲品……”

俄里斯沉默,摇晃着栏杆血管爆出的手臂无力的垂下,铁链在地上摩擦出‘嘶嘶’声,他冷静下来:“丝芙妮,你要小心伊尔加美什。”

我点头,走出潮湿昏暗的走廊,上楼离开地下室。

在过道上,我看见了俄里斯刚提到的男人,他单膝跪在地上,给一只流浪猫喂粮。

注意到我的脚步声,顺势抬头:“柯罗.丝芙妮,好久不见。”

“你为什么向俄里斯下手?”

俄里斯是站在我这边的幕僚,他被陷害让我觉得或许他们是对付我的。

伊尔加美什收起食物包装袋,站起身:“俄里斯?我对付的只不过是他占家族中地位,从来没有对他下手。”

“为什么帮助奥尔克莫尼?”

他带着他的猫离开,只说了一句:“我没有帮他。”

看着伊尔加美什的背影,我陷入了沉思。

在晚上的家族会议,奥尔克莫尼远远的朝我友好微笑,新上任的男爵阿达娜坐在他旁边,宽胯细腰,棕红色头发随意披散,看得出有些拘谨,眼光时不时漂向对面,伯爵席上的卡地亚,她的丈夫。

卡地亚面色有些难堪,但尊敬奥古丁的决议,端坐在位置上。

往常时候,卡地亚总与女伯爵赛玲娜交谈。他们意见相投,耳语巧笑,举止亲呢。反倒今天阿达娜的出现双方都十分尴尬。

我在子爵席看戏,时不时目光瞥向一边的伊尔加美什(前称旧爵)。

他双手交握的坐在副位,注意到我的目光,撇头与我对视。

收回目光,装作不经意扫过,碰巧看见奥尔克莫尼在男爵席上与阿达娜交谈,卡地亚缄口结舌的样子引起了他十足的话题。

看着阿达娜眼中的恨意,我似乎明白奥尔克莫尼的诡计。

不知何时,事态进发展成了奥尔克莫尼站在了卡地亚的对立面,他想要用阿达娜对付卡地亚,首先要让她在家族中说的上话—俄里斯真真躺枪。

奥古丁姗姗而来,会议照常开始,过程中,谁也没提到俄里斯,那个忠心耿耿的前男爵。

最后,由于最近发生一些变故,我与卡地亚土地的针锋一时间大家都没了说法,原本被看好的卡地亚现在也处于风口浪尖,没人敢轻易下注。

布拉索夫出入权还是由奥尔克莫尼暂管,我没发言,埋在座位里放空自己。

晚上聚餐,奥尔克莫尼感谢我将辛格还给他,我打趣他依旧拿到了暂管权。

交流中说起李民,那个人类大学生。

他被关在奥尔克莫尼住所的地下室里,由辛格每日给他送新鲜的血浆。

新生吸血鬼不能接触阳光,要每日供养血液,没有主动掠食能力。奥尔克莫尼没有在多提他的事情,换了个话题:“听说你去了斯蒂安的故乡,雅典有趣吗?”

谁晓得奥尔克莫尼又在谁那知道了我前往雅典的消息,但终究被窥视的心情是不爽的:“呵,和你有什么关系?”

“女人真是善变。”

我离席,转身回房,经过伊尔加美什身边,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布朗古堡属于我的房间,只有每月最后一个星期三才会回来居住,翻开棺材盖躺进去,宽敞的让人心神不宁。

布谷钟一帧一帧滴答作响,昏暗中有人接近,我听见风声,推开滑板盖。

上方,月光照耀下的影子晦暗不明,一张面孔倒映眼底,那是伊尔加美什,他撑在两边,一双眸子低头看我。

“伊尔加美什?”

我翻身坐起来,两边是坚硬的厚木板,他来找我,并不觉得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说话,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一双手骨轻而易举掐住我的脖颈,在我惊讶的神情

拨开遮挡住脖颈的发丝,俯身凑下来。

皮肤被咬破,血液从体内抽离,我倒吸一口冷气:“嘶—你要干什么?!”

他抬头,嘴角挂着血,唇上鲜艳异常:“丝芙妮,我是……斯蒂安。”

身体忽然一震,睁开双眼,入目是古铜色的木板,没有斯蒂安,也没有伊尔加美什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境。

我发愣一阵。

“呼—”

叹出一口气,暗叹自己看见伊尔加美什对动物的亲呢联想到了斯蒂安,竟然混淆在梦里。

近日放在他身上的注意力的确是过于多了。

“叩叩叩—”

门口敲门声响起。

抬头看布谷鸟:七点一刻,这个时间段,只有修会来我的房间里。

也是只有家族每个月最后的星期三才会与他面对面接触,一般我不去大厅用餐,修会从餐厅端上来敲我的房门。

这个时候,也是我难得与他面对面的时间。

“进。”

他低着头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摆着血丝牛排、一杯血浆、和猪红块。修将餐盘一个个摆好,站在椅子旁静默。

平常他等我用完收走就会离开,基本上我们不会交流。

但是我迫切的想知道伊尔加美什的信息,尽管一切的可能只是来源于一个梦境。

“你知道厄莉吗?”我问。

修略微抬头,指间在半空比划,结结巴巴回复:“啊,她、她是伊尔加子爵的仆人。”

“你认识吗?”我不等他回答,又说:“把她带来,关在房间地下一层的书房里。”

修不会迕逆我的嘱咐,但这件事稍显困难:“她只在奥斯殿活动,恐怕我一个人难以带出来。”

银叉在瓷具上划出声音,我想起了一个人。

“放心,还会有人帮你的。”

章节目录 第31章 逼问 “俄里斯。”

我站在门口,透过窗眼看他,金发青年躺在坚硬的石床上抬头,看见我的瞬间眼里闪烁希望。

他快步上前,拉住铁栏:“是奥古丁要放我出去了吗?”

枯黄的金发失去色泽,俄里斯的脸庞凹陷下去,失去爵位后,只有他的血仆隔几天送来血浆。

但这待遇与以往千差万别,与第一次见他的模样更是相去甚远。

“没有人提起你,我那段时间不在罗马尼亚,更轮不到我说话。”我递给他一块手帕,让他擦去脸上蹭到的浮灰,一边宽慰他:“你不要着急,我能轻而易举的探视你,就证明这件事不严重。”

“我难道要在这几关上几年?十几年?!可恶的伊尔加美什,不、不……丝芙妮,他根本不是伊尔加美什。”

我心里咯噔:“他是谁?”

“一定是继承人。”俄里斯气急败坏的坐在石床上,瞧着我:“我亲眼看见‘伊尔加美什’在火焰中焚烧殆尽,怎么可能还活着!”

“丝芙妮,我杀了原来的子爵,所以我不能揭发他,但他是伊尔加美什门下的继承人,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奥尔克莫尼正好要对付卡地亚,辅助阿达娜在家族中能说的上话—他们就联合起来拉我下水。”

“如果是继承人他就是新一代的伊尔加美什,你即使揭发他,也毫无作用。”我再一次确认:“俄里斯,你确定他是继承人吗?”

俄里斯在黑暗中沉默,他终究是聪明的,一眼看穿我的心思:“他不可能是梵衣.斯蒂安,丝芙妮,不用在套我的话了。该说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了你。”

几个世纪走过来,即使上世纪与他接触没有奥尔克莫尼频繁,他也是时代变化的见证者。

我静默,地下室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让我感到苍凉,思索着:“俄里斯,让你的血仆听我的命令。我帮你在奥古丁面前说话。”

俄里斯抬手,链条在地面摩擦出声:“只要你帮我离开这个地方,什么条件都可以。”

不管是奥尔克莫尼与卡地亚,阿达娜与卡地亚,俄里斯与伊尔加美什,伊尔加美什与我,都做不到无条件的付出

我帮助俄里斯,也是为了我自己。

有俄里斯血仆的帮助,修很快把厄莉捉住,我下楼的时候,里头一阵叮叮当当砸东西的声音和厄莉的怒吼:

“修,亏我这么信任你!”

“这都怪你的主人伊尔加美什,是他害了你。”随着旋转楼梯蜿蜒向下,厄莉被链条锁住的场景映入眼帘。

她抬头看着隔门,看见修身后站着的我:“子爵!您为什么要关住我?”

“第一次见面,厄莉,我很抱歉。”我覆手解开枷锁,“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但你总围绕在伊尔加美什身边,我很难接触到你,只好以这种方式将你带出来。”

她皱眉半撑着地面:“那名子爵想问什么呢?”

“你有没有发现,伊尔加美什有什么不同?”我眼神示意修守在门口,而后又看着厄莉,底下嗓音:“我知道—伊尔加美什已经死了。”

“如果您已经确定了,又想知道些什么呢?”她绕着圈子反问我,如果我继续说下去,厄莉一定会接着我的话承认。

我没了玩心,掐住她的脖颈。一字一顿警告她:“如果你知道伊尔加美什已死,就不会臣服于现在的假货,所以你知道他是谁—是吗?”

厄莉双手握住我的手腕,清亮的眼神落在门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我一顿,感受到身有人靠近,“修!”

“他已经昏过去了,丝芙妮。”身后有人环住我的腰间,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看着我掐着的厄莉,带着笑意道:“你找厄莉,有什么事吗?”

我放手,冷哼着侧头:“你来的倒快,是怕我逼问出什么?”

他否认:

“噢,事实上,我只是想见你。”

松开禁锢的厄莉翻身而起站在伊尔加美什身旁,她落定,什么话也没说。

我意外的看了眼厄莉,身后的伊尔加美什苍白的面庞离开我的肩膀,禁锢的双手随之松开。

随着他撤后的身体,我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袂,逼向他:“你究竟是谁?”

“丝芙妮,你都从俄里斯那知道些什么?”

“他什么也没告诉我。”我尔后又说:“事实上,对于我来说,俄里斯的话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那你想听到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

看着他的面庞,我不自觉想到那个梦境,他在脖颈边的低咛。

虽然百分百是假的,也会有点不自觉的不敢敢直视他。

伊尔加美什察觉到我不自然的神色,忽的笑了,他说:“俄里斯,告诉了你一切—是吗?”

冷风袭来一阵杀意,我清醒过来。他在压迫我说出真话,四面环绕着风形成的利刃。

潜意识认为伊尔加美什不可能杀死我,即使现在处于劣势,而修倒在阁楼的地板上毫无意识。

如果他是斯蒂安,就不可能下手—忽然明白过来,我把他当做了斯蒂安。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我问自己,是他对动物亲呢与斯蒂安一致,还是他安静时候清冷的神情……我不知道。

“俄里斯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我重复一遍,态度随意,目光灼热。

外头钟声震鸣,伊尔加美什盯着我一会儿,转身朝外头走去。厄莉跟着离开,在门边停下踢了一脚倒地的修,又回头看我的反应。

直到他们离去,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脸颊湿冷,一摸,两条血渍从眼角蜿蜒而下。

为什么会流眼泪?

修看着满脸鲜血的我消失在原地。

我还发愣着,忽然一个女子被扔在我面前,缓慢低头,等看清她的面貌,震惊的瞳孔放大:“你在干什么!”

修单膝跪地,听见我的疑问,清晰的解释一遍:“她是人类。”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或许他认为辛格是血奴:“当然是人类,她叫辛格,不是血奴,你赶紧把她送回奥尔克莫尼身边。”

我指着地上被扔的灰头土脸的女子,空中弥漫血腥,还疑惑着,修将她翻了个面扛起,忽然辛格白色的裙子上有血红的液体流腿部线条流下来。

忽然安静。

我震惊的说不出话,张着嘴颤动着,反应过来抱起她的身体朝外走去:“奥尔克莫尼!奥尔……”

“该死。”

站在原地,如果被他那小心眼知道,绝对会报复回来。我攥着拳头,沉默低头看着轻飘飘的女人裙上渗出大片大片的血花。

修站在我身边,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直愣愣站在原地。

“呃……”

辛格苏醒过来,看见我盯着她瞬间震惊的说不出话,尔后捂着肚子:“哎哟—好痛、我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32章 辛格的离开 “你…怀孕了?”

辛格闪烁着晶莹的大眼睛,眼角划出一行眼泪,她捂着肚子:“你这个杀人犯!你们害死了我的孩子!我告诉奥尔克莫尼,一定让你们血债血偿!”

我沉默,攥紧的拳头颤动,奥尔克莫尼的冷笑在脑海里浮现。丝芙妮…冷静在这个家族里在没人能帮我了。

虽然疑惑她为什么会被修逮住,按照常理,他是不可能—我逐渐向后退,看着地面上辛格痛苦的蜷缩着。

她是故意的。

辛格想挑拨我与奥尔克莫尼的关系,以达到什么目的—利用修这层被她得逞了,如果辛格这样回到奥尔克莫尼身边,她完全可以谎称流产。

即使奥尔克莫尼不相信她怀孕,也会对‘可能’是真的,与我产生隔阂。

我上前拉住她的臂弯,辛格抬头看我,眼里泛红,表情阴狠:“奥尔克莫尼不会放过你的!这是他的孩子。”

一时张开无言,辛格忽然爬起,从怀中抽出一把刀一样的东西,往我脸上划去。

没有看清,只感到左额角一凉,是一股淡淡的清香,三两步拽住她想跑的身影:“等下,你不能走……”

辛格惊异转头看我不断的挣脱出我的禁锢,我捂着额角,忽然明白她涂的是什么。

那是奥尔克莫尼给她的银匕首,上面涂了能让吸血鬼致昏的药物,曾经奥尔克莫尼给我炫耀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在我身上。

意识模糊,我看见她想跑进树林,穿过那片丛林就可以到街道上。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让我走、让我离开,求求你了……”

我稳住身型,明白了她的打算,尽量看着她:“你想走?”

辛格看上去很痛苦,她忍住腹下的绞痛,朝我大呵:“我想走!我想回到人类生活,想永远离开你们这群吸血鬼!”

“我…我可以帮你。”我扶住树干,稳住声音和她谈判:“你走不出这片树林的…只会被其他吸血鬼捉住,他们可没像奥尔克莫尼只会吓吓你……如果你想走,我帮你。”

辛格柔弱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在分辨我说的真假,她瘫软在地上:“不…我想现在离开,你能帮我?”

我的目光落在她腹下:“只要你不说是我帮你的,我就可以带你出去……”

浑身力量离开身体,我瘫软在地,咬着牙,支撑着问她:“你给我解药,我这样也没办法带你走。”

辛格啊了一声,喃喃着:“奥尔克莫尼只给了我这个,让我在遇见其他吸血鬼可以防身,但他没给我解药。”

我沉默下去,已经无话可说,她忽然着急了。走上前扶着我:“那怎么办…我原本想直接逃走的,不小心闯入的你的领地,被那个大家伙给抓住了。”

“你没流产?”

她一愣,反应过来还有这茬,迅速捂住腹部,支支吾吾没讲出来个道理。

“好吧……我在腿间夹了个血浆袋,是以防万一用的。”

我已经说不出话,自己爬到棺材里,放松的瞬间精神力衰弱,浑身感觉累的不行。

辛格看着我,细声提了一句:“要不…我回去等你?你记得来找我,不然我就向奥尔克莫尼告状。”

她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不放心看着我:“你认识卡地亚吧?就是我挑拨离间的,也是我故意跑去给他当血奴的…回去就向奥尔克莫尼哭诉,我……”

我哭笑不得,渐渐的什么也听不到。

陈旧湿冷的气息吸入肺腔,等到身体的意识返回大脑,我撑着坐起来,小小的窗口通进来一缕阳光。

脑子里浮现出辛格坚毅的面孔。

现在这个时候所以吸血鬼都在沉睡中,我沉下目光,事情拖下去不如趁早解决。

在奥尔克莫尼的区域,远远的看见了辛格,她盖着被子—奥尔克莫尼给她装了一张床。

刚靠近,她在沉沉在中睁开眼睛,看见我低头瞧她,随即欣喜的弹起:“您要带我走了吗?”

捂住她的嘴巴,我拉住她走出房间,辛格被扯的跌跌撞撞,我干脆一把将她抱起。

刚出大殿,目光一凝。

好巧不巧,时隔多日,在走廊上,遇见了伊尔加美什。他远远的走来,怀抱着一只野猫,步伐稳健无声。

“丝芙妮。”

他停在原地,看着肩上扛着的人类,纹丝不动:“你在做什么?”

我翻身跃下,借着重力的速度撤离,刚落在森林里,面前浮现出伊尔加美什的面庞。

他追了过来,树叶遮遮掩掩的阳光漏下打在身上刺刺麻麻。

伊尔加美什挡在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的刀口—那是辛格用银制的匕首划得,不知道还有什么物质涂在刃上,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

我将辛格拦在身后,她柔柔的问我:“他是谁?”

还没出声回答,辛格在耳边一直唠叨:“我一定要离开,如果今天被他拦下,我回去就告诉奥尔克莫尼、虽然那是个不成形的孩子—”

“你闭嘴。”我朝伊尔加美什走去:“这件事情与你无关。”

我警告他:“伊尔加美什,你的事情,俄里斯明明白白彻彻底底的告诉了我—如果你现在放我走,什么都不会说出去。”

“你在干什么?”伊尔加美什掠过这个话题,他似乎根本不关心我知不知道他的事情,只揪住眼前我与辛格的这一幕。

“你……”我口气软下去,“伊尔加美什,让我走吧。这件事情与你无关,真的没必要掺合进来,我马上会回来。”

他难得看见我褪去凌厉的模样,一时间站在原地没有堤防,而辛格已经绕在伊尔加美什身后,忽然掏出匕首要刺下去。

根本是自讨苦吃,我根本来不及阻止辛格,就看见伊尔加美什消失在原地。

承着时机,我迅速扛上辛格往树林中窜,回头,伊尔加美什站在城堡阴暗处与我对视。

不在阻拦我。

收回目光,我穿过重重森林,将辛格送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她一触地,便头也不回的冲进阳光明媚的地方,好像生怕我又会将她捉回去。

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我按照原路回到城堡。

伊尔加美什已经离开,我一想到他脑子就隐隐作痛,如何让他封口?……只有拿俄里斯的事情威胁,但他好像丝毫不在乎。

我越想心下越烦躁,穿过一层层楼道,在日光充斥的清晨,我也丝毫无睡意。

径直走向伊尔加美什的卧房。

章节目录 第33章 伊尔加美什 伊尔加美什住在西边偏向山岩的一处客室,我第一次进入他的领地,意外的看见沿路上有许多花艺瓶,雏菊夹杂百合,茉莉与紫罗兰,一瓶瓶,摆放整齐,像是每日都打理。

一路走下去,两边分居的客房,最里头的卧室,我思索是该推门而入,还是先敲门?

“……”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转头,看见伊尔后美什穿着浴袍,指节分明的握住杯盏,盛着一杯鲜血。

他刚从西池温泉里出来,浑身散发着热气,丝毫不意外我的出现,站在门口瞧着我,挑了一下眉。

“你知道我来的目的吧?”

我大步迈向他,伊尔加美什比了一个静声的手势,然后让我进客厅。

难道还有谁吗?我冷哼一声。

随着他步入客厅,伊尔加美什径直走进花园,室外阳光明媚,他沐浴在阳光下浑身笼罩金边。

城堡上的蓬特殊制作而成,可以隔绝阳光中对吸血鬼敏感的物质—紫外线。新生吸血鬼遇光自燃,而发展了几个世纪的则会灼伤。

伊尔加美什端起摆放在角落的水壶,挨个替花浇水,身影竟然某明与斯蒂安重叠,我恍惚着,看着他的背影发神。

“你没什么话解释吗?”他转过身,看着我,又侧身拿起木铲,到一处泥地中翻土,那是一颗橘子树,结着青涩的果实。

我越过他的话题:“你每天都遵循植物的规律生活吗?”

我走上前拿起另一个木铲翻土,放肥料,浇水。

伊尔加美什看着我娴熟的手法,垂下眼帘:“以前做过?”

“不我以前认识一个吸血鬼喜欢花艺与宠物。”意有所指,我又接着说:“他经常不在家,我住进去后,这些事情基本上是我在做。”

我:“你还没回答我,你每天都按照植物的规律生活吗?”

伊尔加美什没说话,他弄完花后又去池塘边喂鱼,我皱眉跟在他后面,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做好这一切,他忽然抬头看见我:“你还没走?”

我以为他下逐客令:“我来是—”

“我知道。”伊尔加美什打断我,“我今天什么都没有看见,一直和你在花园呆着。”

我还愣在原地,他叹气走过来:“还没明白吗?我替你圆谎。”

“你需要我替你做什么吗?”

我第一反应就是他另有所图。

伊尔加美什开玩笑似得说句:“帮我每天来浇花?喂鱼—还有室内的插花换水。”

“你不应该要求我不要把你的身份说出去吗?”我一本正经解释:“伊尔加美什是一世,而你是谁未知,合情合理,你都不应该呆在子爵的位置上。”

伊尔加美什只是一个称号,代表这个地位的别称。

我与他走入室内,他用狗尾巴草逗着鱼缸里的乌龟,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丝芙妮,我是谁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的只是适不适合。”

“你是说你就一定适合?”他这番话未免太自夸。

“你觉得奥古丁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伊尔加美什眼光落在我脸上,那里的疤痕几乎消失不见了。他叹息:“你也以为奥尔克莫尼什么都不知道?”

“又或许,你认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忽然四周陷入沉静。

“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我注视着他的眼睛,那里什么也没有透露。

伊尔加美什笑着看我:“哪个人?”

“斯……”

卧室门被推开,里面走出厄莉的身影,她似乎看见我有些意外,马上从客厅走出去,我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什么?”

伊尔加美什看着我,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

“呵呵,没什么。”

我站起身,冷眼瞧着伊尔加美什:“我该走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转身离开,回到房间。

我始终不能给厄莉从伊尔加美什的卧室中走出一个好的理由,也不能将斯蒂安认定就是伊尔加美什,胡乱想着,竟比将辛格送走的时候还要心烦意乱。

呆在布朗城堡的第三日,我终于想起还答应了俄里斯的事情。

城堡最中心的地方,是奥古丁的住所,周围环绕着,住的是两个伯爵,两个侯爵。

我通过桥梁走到主厅,余光见到了奥尔克莫尼,心下一震,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径直往主殿走去。

奥尔克莫尼看见我:“丝芙妮!”

“干什么?”

“你最近忙些什么,好久没看见你在公共区域活动。”奥尔克莫尼是个十足的交际花,他出现最频繁的地方就是‘公共区域’。

我:“呆在偏殿里,就等着明天一过回去布拉索夫。”心里觉得说的太刻板不自然,我反问他:“你呢?”

“我可能还要呆这里一阵。”

“好吧。”

话题终结,我快步穿过长廊,直达奥古丁公爵的区域。

推开厚重的门,入眼是宽敞的大厅。一位男爵坐在沙发上抬头看我。

他叫做丘,是一名男爵,同时也是奥古丁的血仆。

丘站起身:“有什么事吗?”

“我找公爵,想谈论下关于俄里斯的事情。”我把来意阐明,一般丘会告诉你这个时候来合不合适,有多少人来汇报过这个事情,他会尽量筛选掉无用的交流。

听见俄里斯三个字,丘笑笑:“稍等。”

不一会儿丘走出来,对我说:“随我来。”

他带着我一路走进侧室,又走过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的露天阅览室,那里置放着许许多多书籍,墙壁上镶嵌着一格又一格的区域划分,奥古丁站在高脚架上,拿着一本书朝我望过来。

“柯罗.丝芙妮。”

奥古丁一向叫全名:“你来是为了俄里斯的事情?”

我:“是的。我认为他不应该被关在阴暗的地下室内。”

“你说说看。”

“俄里斯是忠心耿耿的男爵,如果说他是因为亵渎伯爵夫人而入狱,我认为给他的惩罚已经够了。”

奥古丁翻着书籍,静静的听我说着,看他没反应,我继续阐述:“伯爵的威仪虽不可侵犯,但同样不能忽视俄里斯的才华。”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我低头:“我想俄里斯呆那么多天也应该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么你认为应该让他重新生活在大众的视野下吗?你认为别人的嘲弄要比囚禁好吗?”

“公爵,我认为可以让俄里斯去到其他城市,一边发展他的才华,一边让他离主心城市远远的。”

“你认为这样是最好的方法吗?”奥古丁挥手让我离开:“此事再议。”

章节目录 第34章 李民的地位 我思索再三:“公爵,我可以时刻去盯着他,绝对不会产生什么坏作用。”

话一脱口,立刻感到后悔。谁又能证明我不是有二心的呢?兜兜转转,别把自己绕进去。

这句话太公道大义,甚至已经是愤世嫉俗。我也只是替俄里斯求情,话语点到为止。

奥古丁垂着眼脸翻阅着一本读物,对我的话充耳不闻,我内心叹息,走出大厅。

在黑暗的隧道里穿梭,下楼梯时,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拉紧了大衣,快步穿过花园,在地牢的通道里思考着,又一步步走回了一楼。

现在俄里斯还不知道公爵的态度,至少给他留个念想吧。

“唉。”

花园中传来一声叹息,我循声看去。

噢,苍白的面色,亚裔面孔,黑发黑眸,带着若有若无的颓废气息,是许久未见的李民。

他穿梭在花丛里修建草木,旁边放着一桶肥料和一桶纯净水,以及剪刀铲子各种工具。

看来是被安排进来做了花匠。我笑着朝他走去:“呆在这里好玩吗?”

李民回头看过来,唇红齿白,苍白的阴森一笑:“啊,是你。”

他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拆下布满泥浆的手套往地下一扔:“不知道为什么吸血鬼也要做这种活?不应该是饮酒作乐的吗?”

“你想的太美好了,得到这份活儿,表示未来一段时间你都要在花园度过。”

他烦闷的抓了抓一头黑发:“不知道为什么主人把我安排在这里。”

“主人?”我挑眉转音道。

“是奥尔克莫尼,他让我称呼为‘主人’这代表对他的衷心。”李民又捡起了手套,继续手上的修剪。

“他可真是用十六世纪的那套束缚你。”

“这也就算了,平常时候还有辛格陪我说话,现在她走了,连个照面的人都没有。”

我沉默下去,捏起一朵黑色的花,想了想:“你和她很熟?”

“我是人类的时候就认识见过她,关在古堡那段时间都是她替我送血浆,来来去去,变成吸血鬼后她虽然说看着我有些不适应,但还是愿意陪我说话的。”

李民铲掉泥土,填入肥料,一边嫌弃的翘起小拇指,一边说着:“奥尔克莫尼竟然无视了她的离开,也许是腻歪了吧。不过我就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安排我来当个花匠?我可是他身边忠心耿耿的人。”

我想了想:“在你之前有个从花匠变成子爵的吸血鬼,因为奥古丁经常从这过,或许你认真点有机会被看上。”

“真的吗?”李民眼冒希望,闪着金光:“原来是这样,那我可不能和你继续聊下去了,我还有一大片没弄完呢。”

我笑笑,离开了花园。

连续三天的会议,最后一晚,刚进入大厅,就感觉到火味十足。

侧头寻找熟悉的影子,奥尔克莫尼站在大厅和另一个吸血鬼聊着天,时不时撇一眼正在争吵的两人—阿达娜以及卡地亚。

不知道这三天发生了什么,他们竟然一时间集结了这么多怨气,我对上奥尔克莫尼的视线,朝他走去。

“怎么回事?”

我看着阿达娜双手摊开激动的争论着,一旁的卡地亚则一手叉腰,一手捂脸无力的不断解释。

奥尔克莫尼用酒杯挡住笑容洋溢的脸,似乎很开心看见这样的局面:“卡地亚和赛玲娜的调情被阿达娜发现了,这三天你窝在自己的区域当然不知道。”

他嘘声靠近:“要多出来走走。”

“赛玲娜?不是那个和卡地亚交好的女伯爵吗?他们两个怎么会—”

奥尔克莫尼笑着说:“我们两个才叫交好的、他们两个叫暗生情愫。”

我记起第一次见到卡地亚夫妇二人是在宴会大厅门口,他们从汽车上下来,双手交握,男的有贵族气息,女的娇媚动人。没想到岁月变迁,二人的感情也越拉越远。

“这都是常理,他们十五世纪就是夫妻,初拥后一直都呆在一起,每天朝夕相处。”奥尔克莫尼轻生说:“难免他不变心—”

“呵。”

知晓了原因,冷笑一声,朝子爵座位上走去。

一路见到很多吸血鬼,他们有些嘲笑有些惋惜,我远远的望见窝在座位里懒懒的坐着的伊尔加美什。

他一动不动,对家族里新奇的事物也漠不关心,我在伊尔加美什的右手边坐下。

刚落座,一声高脚杯摔裂的声音传来。

是阿达娜,她激动的神情充满恨意,望着昔日身边的伴侣,一排酒杯都被压力捏碎。

“卡地亚!没想到有朝一日你会这样对我说话。”

她冷冷站在那里,抱着手:“我不想在听你说话,或许应该由赛玲娜伯爵好好解释解释,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变成这样—”卡地亚是一个青年才俊模样,实际上他比我都大两轮,岁月沉淀成的气质,稳重成熟。

在与我争地盘的时候就他就释放了这种稳重因子,任凭我怎么说也会觉得是在向长辈无理取闹,这就是卡地亚获得伯爵地位的一部分原因。

我第一次看见他产生‘痛苦’的神态,去掉往日一贯的高姿态,就像一个成年人在与他的妻子吵架。

赛玲娜一直站在窗户边,望着外头的夜色,不发一语,卡地亚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对阿达娜解释:“你不要再胡闹了,这是家族大厅,有什么事情回去在解决。”

“伯爵大人—有什么事情,现在都当面阐明了吧。”这时候奥尔克莫尼又穿插在气氛凝重的三人之间,轻声轻语:“现在是阿达娜男爵,可不是伯爵夫人—”

我抬眼望着奥尔克莫尼,他这句话说的也不怕惹火烧身。

紧闭的大厅门被推开,丘出现在大家视野中,背后是奥古丁的身影,他拿着文明仗,一贯的骑士服,腰间别着利剑。

一路上听见流言蜚语,奥古丁问:“卡地亚,你给我解释解释,赛玲娜和你什么关系?”

看见奥古丁来了,大家的讪笑看戏的神情都收敛起来,各自坐回位置。

“公爵!我—”阿达娜刚要开口。

“闭嘴。”丘站出来:“公爵没有让你说话。”

她刚加入没多久,规矩并不熟知,被丘一呵斥,愣在原地一时间没了言语。

我转头看伊尔加美什,他撑着头,懒散的换了个姿势坐着,望见我,朝我微微一笑。

章节目录 第35章 卡地亚与阿达娜 “公爵,我与赛玲娜只是挚友。”

卡地亚望着坐在伯爵位上的赛玲娜,眼神中晦暗不明,他攥着拳头,没有看阿达娜一眼。

阿达娜愤恨的浑身颤抖,站在原地又无法开口反驳。

“赛玲娜,你说呢?”

奥古丁望着高座上的赛玲娜,她一头红色大波浪长发,白肤色搭配着欧洲深邃的五官,狂野热辣。

“公爵,的确如此。”

赛玲娜说话的语气并不娇媚,反倒是阴沉的冷,她是一个十分冷酷的人—可以这么说。

所以她与卡地亚的绯闻,我大抵上是不信的。看着阿达娜浑身气的颤抖,我又想起第一次看见他们夫妇的场景,不管真假,都替他们感到悲哀。

奥古丁转头望着阿达娜,沉着的目光投向这个娇媚的女子,他说:“你听见了吗?”

“是…是的……”

阿达娜攥紧了手,径直回到奥尔克莫尼身边,男爵的座位上。

与卡地亚擦肩而过的时候,眼睛里包着的一行泪落下来,她是委屈的,奥尔克莫尼给她递手帕,血淋淋的两道泪痕。

这件事暂时被奥古丁强制性压下去,但是夫妻矛盾解决没有,我不知道。我还是一如既往过着自己的生活。

赛玲娜因为此事在成员间也成为笑谈,每天冷着一张脸,与卡地亚有事情上的交谈,也变得公式化许多。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回去,殊不知。

“啊—”

晨间,一声尖叫划破长空,我在棺材中被震醒,是距离我较近的温泉池发出的。

我套上一件长衫,朝音源行去。

快步行在长廊上,都是些住在东面的成员与我打照面,他们零零散散的栖息在每个角落,我到温泉池,奥尔克莫尼竟然也在。

尖叫发出者是阿达娜,她此刻坐在石子地上,双眼无神的拽着卡地亚的裤管,冲击过后的冷静让她平静的重复:“你为什么背叛我?我们在一起那么久,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在卡地亚旁边,站着一头红发的赛玲娜,她大波浪湿润着滴着水,身上白色的浴袍也几近透明。完全无所畏惧的站在原地,抱着手。

卡地亚比较着急,他去掰阿达娜的手指,大力的几乎要把阿达娜的手指掰弯过去,奥尔克莫尼拽住卡地亚,语气不善:“呦—春光乍泄,大晚上的干这事儿,跑来东区是觉得只池子水温度适宜吗?”

“你!奥尔克莫尼,这都是你的诡计!”卡地亚反手拽住奥尔克莫尼,一掌打在他的左脸。

“啪。”奥尔克莫尼没有闪躲,他的身份无法与卡地亚对打,但是马上很快就不是了—

奥尔克莫尼眼里闪着阴冷的光,透着层层吸血鬼望见我,擦了下嘴角的血渍。

我感受到奥古丁的气息,不一会儿,丘与奥古丁从风中走来。

他冷静的眸子扫过所有人,落在赛玲娜浑身湿透的身上:“怎么回事?你来解释一下。”

有了上次的教育,阿达娜只是趴在原地冷笑着,望着这对狗男女。

“公爵,我路过东区不知道怎么就昏沉沉的下了池子,我…我也不知道。”

赛玲娜冷静的从头到尾复述一遍,可是这个场面她实在没底气解释自己是真的稀里糊涂就和卡地亚搅和在了一起。

奥古丁看向卡地亚。

“公爵…我……”

卡地亚更是没话说,他本来就是听见赛玲娜的声音邀请他去温泉池,一进来,扑面而来的热气以及池中起起伏伏的曼妙身躯,他什么都没多想,一股脑就环抱了上去。

我仔细观察着卡地亚已经赛玲娜的互动,隐隐中感觉到了他们的关系的确是不一般,这次的事件或许背后真的有操刀手,但是一切的来源还是因为他对婚姻的不忠。

赛玲娜为什么会昏昏沉沉的就下去了,这种滋味我之前在辛格那里体会过。我克制自己不往奥尔克莫尼那边看,转身离开了温泉池。

远离那怨气充斥的场地,不管怎么解释,他们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了。

伊尔加美什住在西区,距离东区较远,他没有过来,一般现在这种时刻应该是在沉眠,我想着也无事,穿过一行行长廊,来到东区。

看着花草树木,替他打理好了,在悄然无声的离开。

对赛玲娜卡地亚的惩罚成员还在争论不休,有些认为他应该‘离婚’,重新迎娶赛玲娜,有些认为这是婚内偷情,是蒙羞脸面的事,应当废除爵位。

几天都没有谈出判决,在黑夜下我裹着长袍,行走在长廊上,远远的,望见月光下的两个身影。

躲在柱梁后,仔细瞧,那是这次事件的中心:卡地亚以及赛玲娜。

他们在月光照耀下,坐在栏杆上边,似乎在谈论着什么。赛玲娜的手被卡地亚抓着,放在胸口,我听见他说:

“有些时候,不是最先爱上的就是永恒,在慢慢岁月里,蹉跎的不只是时间,也是消散的爱情。”

“所以,我无法保证以后会不会还是只爱你,赛玲娜,但是至少现在是—”

“我爱你。”

卡地亚将赛玲娜拥入怀中,月光在他们头顶打出婚姻,两个苍白的面孔交织着,拥抱着热吻。

这种场面,我不明白赛玲娜怎么想的,一个冷冰冰的伯爵竟也会被这种虚假但炙热的情话所打动吗?

我拉紧大衣,走下花园绕路而行。

我是站在阿达娜那一方的,不由得在想,判决就在头顶,还有心情交心,真是真‘爱’。

“丝芙妮。”

我循声看去,是草丛里窝着的李民,几天不见,他似乎更颓废了些,朝我走过来,手里依旧握着大剪刀。

李民要拉住我,我瞧见他手上的泥泞快速躲开:“叫我干什么?”

“你知道辛格去哪了吗?”

我插着手:“你问我不如去问奥尔克莫尼,不过他最近很忙,忙着给别人下套。”

看着他沉默下去的面庞,我心里一丝诧异:“你找她干什么?”

李民抬头望着天边一轮明月,忽的一声长叹:“唉,太无聊了,无止尽的修建草木,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你这还没呆一年呢。”

“算了,就这样吧。”他又缩回树丛中,只看见一个头在花丛中起伏,李民又兢兢业业的回到了岗位上。

我觉得好笑的紧,快步离开了花园。

章节目录 第36章 奥尔克莫尼与伊尔加美什的斗争 第二日晚间,奥古丁宣布了赛玲娜与卡地亚,剥去爵位,赶出罗马尼亚。

偷情是一件损害名声的事情,在克劳蒂亚家族是丢脸面的存在,奥古丁的决议无疑是给其他暗生情愫的吸血鬼们打一剂强心针。

他还是要确保以后的子女不是都是兄弟姐妹,我坐在子爵位上,望着两个空下来的爵位,心里又打起算盘。

果真,奥古丁的视线投向我:“丝芙妮。”

“公爵。”

我站起身,心里已经开始窃喜,不管是不是奥尔克莫尼的诡计这件事情我也是捞到了便宜。

侯爵伯爵设有两个席位,子爵男爵三位,伯爵侯爵的位置上是没有所谓的继承者的,都是由底下男爵子爵升上去。

“丝芙妮。作为伯爵,要管理的事情更多,希望你学到前车之鉴。”

“我会的。”

奥古丁挥手,向众人宣布:“布拉索夫的地盘出入权交给柯罗.丝芙妮,在场有没有异议。”

自然没有人发声,最大的敌对者是伊尔加美什和奥尔克莫尼,以及其他几个同等级的吸血鬼—但他们并没有反对。

“是。”

余光望向奥尔克莫尼,他望着另一个空缺的伯爵位,目光炯炯。

我起身,伊尔加美什侧头望着我,笑意盈盈。

伯爵位上头坐着有侯爵男女二人,他们是艾伦夫妇。一对夫妻,与卡地亚阿达娜相处模式不同的是,他们有各自的区域,平常时候并不住在一起。

艾伦望着我,棕色到肩的头发,棱角分明的面孔,他眼神中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

一旁的妻子维纳,阿拉伯人,深棕色的头发,直直的到后腰,她低着头,笑着对身边的丈夫说:“Aaron,马上要成为新生吸血鬼的天下了。”

“这不可能的,维纳。”

艾伦意有所指,他们说归说,也是和卡地亚一般的‘长辈’,我不会去和他们针锋相对。

另一个伯爵,是要从副位以及男爵主位中决出来。

也就是伊尔加美什、柏特莱姆、奥尔克莫尼中选一人。

奥古丁犯了难,他一个个观察过去,又落在伊尔加美什身上,正要开口。

“公爵。”

奥尔克莫尼站起来:“我认为应当公平竞争。”

伊尔加美什同样从爵位上站起来,扫了一眼奥尔克莫尼,眼神中带着凉意,笑着开口:“那就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四字轻飘飘掠过,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二人身上。

柏莱特是我根本就没接触过的子爵,他剃着时髦的寸头,眼光中带着桀骜不驯,翘着二郎腿在座位上,他不在乎地位,只管着‘吃喝玩乐’。

他乐观的举手:“我退出伯爵选举’游戏‘。”

奥古丁原本也没想让这样一个纨绔子弟上位,他摆摆手也就过去,伊尔加美什以及奥尔克莫尼针锋相对的局面,更是他想看到的。

“年轻人自己决议那更好。”

公爵以撒路耶冷宗教为例,要奥尔克莫尼与伊尔克美什将宗教未来发展体系列举上来,要求一星期后。

这个问题最开始由俄里斯报上来,奥古丁拿这个事情考二人不知何意。

由于撒路耶冷是一个宗教大国,错综复杂,实体打探消息要更加来的有效。

所以奥古丁同意让二人出入罗马尼亚。

奥尔克莫尼最先背起行囊,他打着黑伞,站在十字路口朝我挥手。

“丝芙妮,我是必定要拿到这个位置的。”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不可能让给伊尔加美什。

“祝福你。”

“就这样吧,我要走了。”

野心勃勃的奥尔克莫尼坐上了轿车,油门踩到头飞驰出去。

“好走。”

我目送他在黑夜下离开离开,反观伊尔加美什,不慌不忙,留在罗马尼亚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有一日我去探望他的西区。

“伊尔加美什,你不去撒路耶冷吗?”

望着他侧脸目光带着疑虑,如果伊尔加美什不想竞争这个位置,就不会在会议间回复奥尔克莫尼的挑衅。

伊尔加美什望向我:“我为什么要去呢?”

花丛中摆放着石桌椅,月色当空,几只蝙蝠在城堡周围盘旋。

他坐在石凳边,从书中抽出一支干掉的紫罗兰,左右转动着瞧,夹回其中一页。

“难道你有更好的方法?”我认真的翘着他的眸子,想起地牢中最明白撒路耶冷的俄里斯。

“你想逼供俄里斯?”

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好笑,如果俄里斯会将一切坦白,奥尔克莫尼又怎么会去撒路耶冷。

伊尔加美什嘴角上扬:“俄里斯被关进牢里,这是他的筹码,所以,他不会告诉我—我也没必要做这种尝试。”

轻而易举当上这个爵位,我并没有付出什么,他们的斗争也和我无关,可伊尔加美什的举动让我感到不适:“难道你就把这个位置拱手让给奥尔克莫尼、我不信你会这么做。”

潜意识还是希望伊尔加美什继续辅佐在自己身边,看见他的态度自然产生了不快的情绪。

正说着,天空忽的一只蝙蝠俯冲而下,停落在伊尔加美什的左肩。

“啊…丝芙妮,就先说到这里吧。”

伊尔加美什站起身,拿起他的书渐行渐远。

望着他的背影,噢,或许他真的有什么奇特的办法?

回到东区的过道上,形形色色的吸血鬼朝我微笑示意。

路过地牢的入口,思考再三,还是走了下去。

浓厚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环境里的黑暗阴冷潮湿、无时不刻包裹着我,心中产生异样的情绪,透过铁窗望进去。

我看见俄里斯,他竟然在靠吸食老鼠血液维生。

许久未见,他还是蜷缩在小小的石床上,脚拷着铁链,地上落了许多老鼠的尸体,头断身残,俄里斯似乎在睡觉,身上披了件血奴带来的毛毯子。

我细微的叫他,奇怪的是、俄里斯看上去一片死寂,蠕动着身体,缓慢抬头,呆滞的望向我:“啊…我的朋友,你来了。”

“俄里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俄里斯的獠牙隐藏不住刺出了嘴唇,干裂脱皮的唇瓣一张一合:“你不用说了,丝芙妮,我知道奥古丁不会放我出去的。”

他说完,又躺回了床上,面对着墙壁,毯子盖住了他的头部,我看不见饿里斯的表情。

只听见俄里斯毫无感情的声音:“你回去吧,丝芙妮……”

皱眉,我攥紧衣袂,转身走开:“我还会来看你的。”

“但愿我们还能相见,我的朋友。”

离开地牢,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夜晚的凉风夹杂着细雨—竟是下雨了。

想起俄里斯的处境,我能做到的,只是让修每日送去新鲜的血液以及一些梳理的物品。

那些柔软的服装,他会喜欢的。

章节目录 第37章 心机 蝙蝠四处飞散,窗外漆黑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森林,黑暗袭来。

晚上十一点整,沉睡中忽然听见一声尖叫,似乎在梦里,又似乎在耳畔。

我恍惚间看见辛格被关在地下室,她跌跌撞撞的四处碰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梦里的声音不断刺激着我的耳膜,求救、大声喊叫,自始至终,隔着铁皮门外,站着伊尔加美什的血奴厄莉—她又被抓了。

我睁开双眼,撑着棺材坐起。

“叩叩—”

修从门外走进来,依旧沉静着一言不发,一杯深红的血液,我吞咽着喝下:“俄里斯的那份送过去了吗?”

“是的。”

刚说完,我与他同时看向窗外,那里传来了生物活动的气息。

我翻坐在窗口边缘,望着三楼下的花园里劳动的身影。

李民作为男爵继承人,等奥尔克莫尼什上去后就可以脱离现在的环境。

他机械式的抬手落剪,做着花匠这份工作。我把手里的瓷碗甩下,故意砸到他身边。

“啪。”

李民先是怔了一下,望着碎裂成几片的瓷碗,又抬头找过来。

与我对视后,他直起腰朝我挥手:“啊…丝芙妮,原来你在东区。”

我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想法:只要能试探出辛格对他的重要性,就能把辛格作为货品交易,让他背叛奥尔克莫尼。

“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荡着腿,面泛着邪笑:“你的好朋友回来了—辛格,她现在被关在古堡里的某一处…嘿,你什么表情?不高兴可以再次看见她吗?”

李民是欣喜的,但马上整个人又暗淡下去,他攀着壁沿站在我面前:“真的吗?你见到她了?在哪?”

观察着他的表情,我复又开口:“开玩笑的,你很希望她回来?”

李民立马松了口气,全身松散下来,他陪着我坐在窗户边,手里晃着剪刀:“很久没看见辛格了…唉,她还是不要回来的好。”

我给修递了个眼色,意识他离开。

修把房门带上,我压低声音,悄悄的告诉李民:“其实……我知道她在哪。”

“原来,辛格是你送出去的?”

李民注意力集中起来,转头反问我。

内心当然有决断,李民按理说是奥尔克莫尼的人,理应要避开谈到辛格。

但又嗅出了蛛丝马迹:“你喜欢她?”

一阵冷风吹过,浮起窗帘,李民表情瞬间僵硬,大笑起来掩盖不自然,张口做出形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仔细想后悟出了道理,随即解释:“我对辛格的感情,更像姐弟。还是人类的时候她都很照顾我—其实在中国我有一个哥哥。有的时候觉得她真的很像我的哥哥……”

“好了。”我站起身,身子探出窗外,用手去接忽然下起的蒙蒙细雨:“那是你的事,但不是我送辛格出去的,其中另有其人—她在伊尔加美什手里。”

话说一半,我盯着李民:“她很照顾你,你也是时候为她做点事情了,不是吗?”

这句话是奥尔克莫尼当初对我说的,我又用到李民身上。

他没有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辛格在伊尔加美什手里。”

我瞧见李民低下头若有所思,不经意间紧握剪刀把,指尖泛白,隐忍着,眼神飘忽不定。

“我不建议你告诉奥尔克莫尼,他会不会管是一回事,管了之后怎么对待辛格又是一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我。

李民的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很古怪,他一定会幻想自己能凭一己之力救出辛格。

这明显是不可取的—我今天与他的所有对话,都另有所图,全是为了伊尔加美什—我是站在伊尔加美什那方。

不然我为什么要和他说那么多,一个奥尔克莫尼的身边人:“或许…伊尔加美什愿意把辛格交给你,让她藏在你的身边,让她只属于你。”

“怎么可能……”

他轻飘飘蹦出一句,李民是完全不信的,但是内心还是幻想有这种可能性的发生:“我根本不认识伊尔加美什,也没有他想要的东西,怎么会……”

我拽起他的手,跳下风中:“你跟我来。”

黑夜下起蒙蒙细雨,随着雾气一路到达西城堡区尖塔,伊尔加美什的栖息地。厄莉远远的出门迎接,看见来人是我,把目光投向李民。

她警惕是应当的,地下室绑了个奥尔克莫尼的肉中宝,保不准谁就是来抢人的。

我不必向她通报,也没有权力拦我,拽着李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一楼往上走一层层的旋转楼梯,熟悉的身影卧软布沙发,伊尔加美什拿着小刀仔细雕琢着一块黑木。

他很认真,留意到我的来访都没有打断手上的动作,我此番前来是有目的,便着急的拉住伊尔加美什的手,让他看着我。

伊尔加美什愣了一下,低头与我对视,然后又将视线转到李民身上,打量一番,笑言:“他是奥尔克莫尼身边的…李?”

李民没有见过伊尔加美什,被他温润纯良的外表所欺骗,也不那么拘谨,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我附耳靠近伊尔加美什,碍于男女之间十厘米的身高差,意示伊尔加美什低下点头。

他俯下身子接近我,正好能环住他的脖颈,望见他诧异的神色,悄声说:“送你个人情,用辛格来束缚李民,他会听话—对付奥尔克莫尼也能更加轻易。”

松开手,伊尔加美什神色如常的站直身子,他面对着我,声音不大不小所有人都能听见:“的确,辛格是在我这。”

我眨眨眼睛。

“为什么要绑架她?”李民瞬间有了存在感,几步上前怒视着伊尔加美什,气势上与之抗衡,两个苍白的面容对视交织着。

伊尔加美什率先挪开视线,叹了一口气:“厄莉。”

空气中浮动出一张人脸、然后是身体,逐渐的实体显示出来,厄莉一身黑色紧身服,落在地面:“我在。”

“把他带去地下室。”伊尔加美什望向李民:“你先和那个女孩儿见见面。”

李民听见可以见到辛格,一声不吭的跟着下了楼。接下来没有我要掺合的事,便爬上窗台要走。

伊尔加美什还在原地,他望着我攀上窗沿,从后方拉住我:“丝芙妮。”

我回头:“干什么?”

他拿出一尊黑檀木雕刻制品,递到我的眼前,我目光一凝,那是伊尔加美什刻的—撒路耶冷大教堂……?

章节目录 第38章 李民的爱情 雕刻品被放置在桌台,上面的图案是—撒路耶冷大教堂。

当初我与斯蒂安就住在对面,这建筑的场景在熟悉不过,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的图案。

或许意有所指,我激动的望着他的眼睛,那里虽然看不出感情,但:“果真是你,你……”

“好了,什么都不用说。”

他打断我,眸子清亮带着笑意望着我,随后转身,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我如同雷击中般坚硬在原地,狂喜充斥胸腔,几乎要尖叫—

他是斯蒂安、他一定是斯蒂安。虽然伊尔加美什没有明确说明什么,内心的怀疑已经被放大扩展。

拿起木雕刻品,入目墙角的花草,心情极度愉悦,甚至毫无察觉自己在自言自语:“噢,上帝,万分感激。”

雕刻品伊尔克美什没有说是送给我的—但还是被我顺走了,并且让修在人类生活区域找了一个饰品加工坊,把木刻串成了挂坠,挂在风铃上随风摇曳。

伊尔加美什没有让李民出卖奥尔克莫尼,只是让他去做了一些其他事情,我不知道他什么想法,莫名的又放回了人类的地盘,让李民知道了她住哪儿。

虽然我只是顺水推舟一把,其中他怎么做的我并不清楚。

几天过后,奥尔克莫尼回来了,奇怪的是他什么都没有带,回到古堡的时候一张怒气冲冲的脸。随后宣布放弃争夺位置,升为子爵,一任往上一任推,留下了两个男爵的空位。

伊尔加美什正式成为新一任伯爵,我问他怎么让奥尔克莫尼主动放弃的,他转动指尖的尾戒,低着头笑了一下。

我一头雾水。

会议上,按常理,我几乎不费脑筋就能想到奥尔克莫尼会推举李民作为男爵,但此刻他的脸色冷若冰霜,一言不发,丝毫没有要举荐的意思。

我又疑惑的看向身旁的伊尔加美什,他与我相视一笑。

奥古丁站在主位上,翻动一本厚书,低着声问奥尔克莫尼对男爵位候选的看法。

一道身影站起,奥尔克莫尼简略大概客套完,又甩衣坐下,从头到尾只字未提李民。

奥古丁又问到我这里,刚想开口举荐李民,伊尔加美什向我投来制止的目光,他轻声:“我不希望你替李民说话。”

我口型问他:“为什么?”

“这没有好处。”

他说完,率先从爵位上站起,望着奥古丁:“我建议,可由年长吸血鬼担任。”

伊尔加美什替我发言,我也就不必在开口,坐在位置上,指腹摩擦着木刻光滑的背面,望着他的身型。

宽肩窄腰,高个子套着一件丝绸的白色宫廷衬衫,站在原地清秀的脸庞透着傲气,伊尔加美什的提议受到了奥古丁的采纳。

按照年长者标准筛选。

他坐下,我还盯一直着伊尔加美什的脸庞看,薄唇秀鼻—我找不到他身上属于斯蒂安的气息。

伪装做的到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吗?

我不知道,但暗地中内心已经往他身上靠近。

略微出神,察觉到奥尔克莫尼抬头在看向我们的位置,轻飘飘落在伊尔加美什身上。

伊尔加美什低下头望着下座,面色如常的与奥尔克莫尼对视,又转移视线看着演讲的奥古丁。

奥古丁宣布了新的男爵上位者,是两个年长的吸血鬼,不熟悉,我没太注意,光埋头想自己的事情。

会议结束,奥尔克莫尼起身,抚平衣角,没有和别人交谈,急匆匆的走出大厅,看起来是要去处理什么急事。

我起身跟过去,想想又没这个必要,余光看见伊尔加美什径直走出大厅,迈腿跟上。

“伊尔加美什。”

我叫他,瘦削的身影回头,站在原地等着我说下句。

我小声道:“或者…斯蒂安?我只能这样偷偷叫你,我…我早有怀疑,你和以前的那名男爵性格有些出入。”

伊尔加美什面无表情,他低头盯着我的眼睛,凑近轻巧的问我:“斯…斯蒂什么?”

一顿,刚好身边路过女侯爵维纳,她饶有兴趣的瞧了眼直挺挺站着的伊尔加美什,侧身走过。身后跟着男侯爵艾伦,两个人都是中世纪吸血鬼,装扮上偏向复古。

我咋舌,以为是自己差点暴露了他的身份,上手扯住他的臂弯,朝庭外走去:“嘘,我明白,有一个地方没有人会去—”

“丝芙妮。”他打断我:“虽然我不明白你在做些什么,我跟着你去—但现在我还有事情。”

“你在干什么、斯蒂安?”我放开他,双手摊开不理解的望着他的脸庞,细声道:“你迄今为止在闹什么别扭?为什么我们不能像一百年前一样相处,好好聊一聊?我只想知道你都去了哪儿。”

伊尔加美什:“我明白你在说什么了。我并不是斯蒂安。”

我彪了一句英语脏话,这是在他面前做过最无礼的一件事,甚至于没有去看伊尔加美什的表情,就仓皇的闪身离开。

半空中,飙风在耳边呼啸,速度飞快的掠过了城堡上空,忽然一个冰凉的手扯住了我的臂弯,没多想的回头:“你肯承认了?伊尔加—”

放大的苍白面孔带着怒意扳过我的肩膀,奥尔克莫尼从半路拦下我,他的身上点点凝结的血血液,我嗅不出那是谁的。

原来飞到了北区上空,刚好是奥尔克莫尼的住处,看他神色异常,我落在阳台上:“你…怎么回事?”

他衣服上星星点点的红呈喷洒状,配上猩红的眸子—以及下弯的嘴角:“丝芙妮,你来的正好。”

血腥味太诱人,这一定不是普通人的血:“你在血交……?”

血交是一个生癖词汇,指吸血鬼互相喝对方的血,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尝试的,望见这种聚会一般选择回房盖棺睡觉。

奥尔克莫尼抿着唇,他示意我走进房间:“你随我来。”

看着他一脸深不可测的表情,我弯腰钻进窗子:“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

随着他漆黑的房间,烛火灯在墙角若隐若现,一路到走廊尽头的房间,血腥味愈加浓烈:“你在开玩笑吗?我可不加入你们的游戏—”

推开古老呲哑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屏的红色。

我捂住嘴:“噢不!”

李民苍白的身躯泡在池子里,手臂掉在浴缸外侧,血液从他脖颈切开的口子里喷涌而出,头颅连着一层皮歪在一旁。

我看不出来他瘫软的身躯还有什么治愈能力,颤着嗓音上前:“李民……”

浴缸中的尸体静置在那里,仔细听一阵,没有人回答我,不可置信瞪大双目望着昏暗中奥尔克莫尼的脸:“你杀了他…你、到底在做什么?”

章节目录 第39章 死亡 “他是自杀的—离的近血溅了我一身。”奥尔克莫尼用白手绢擦着身上的血渍,一边轻描淡写的解释。

视线转移到李民苍白的肉体上,他垂落的手臂里拿着一泛着冷光的刀片,但李民几乎只剩一层皮掉着脑袋,喉管如果我靠近点—

我有点翻恶心,吸血鬼饮血但不代表有爱好人体器官的兴趣,说话已经有些磕巴:“那…你叫我来是看这一幕的、还是?帮你处理尸体,我先说好,我绝不会动他的尸体……”

那么多年有交集的朋友,我不明白为什么李民要自刎,但现在唯一只有这一条解释,奥尔克莫尼不至于撒谎。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好了,我要回去了,我什么也没看到。”

转身,奥尔克莫尼侧身让我通过,在迈出两步的时候听见有嘶哑细微的声音在叫我:“丝芙…妮…朋友……”

我僵愣一下,回头望向血池中的身影,李民悬吊着的头颅还是荡在原处,但是苍白的脸上两颗眼珠子在咕噜咕噜转动着,从他微张的唇齿中发出细微的嘟囔:“丝…芙妮…”

“他没可能活下去,头颅被割掉,只是还没完全对这个世界说再见。”奥尔克莫尼冷笑着望着我,随即迈开步伐皮靴踩踏地面离开浴室。

我皱眉,不理解他似笑非笑的神情是什么意思,月光透过顶上开的小缝打在李民的身上,显得更加诡异恐怖,奥尔克莫尼的离开,室内只剩下我一人。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越接触恐惧本源越脱离恐惧,抱着手迈步上前,他细微的嘟囔凑成一句话:看在认识的面上,帮我照看下辛格。

“你为什么要自刎?为什么不自己去照顾她?”说完,我忽然明白过来辛格对奥尔克莫尼来说的重要性:“你们真的有什么?”

李民已经不能做表情了,咕噜的眼珠转动着看向我,语速突然放快,以至于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的时候忽然戛然而止。

戏剧化的,掉着一层皮的脑袋断裂,落进血池里发出‘咕咚’一声,沉没下去,在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没有头的身体泡在池子里。

我忽然感觉到一种阴冷的风吹过的迎面感,似乎有人在对我做最后的告别。

僵直、转身、抱着双臂的鸡皮疙瘩,走出浴室。

在迈出房间的时候,窗口穿进的风吹动了木门,在我身后‘咚’的一声关上,隔绝了我与浴室的空间。我立刻闭上眼睛,内心沉静下来,迈步走出建筑。

一路上昏暗静谧,也没有遇见奥尔克莫尼的身影,我在想如果就这样一直放着李民的尸体会不会腐烂,反正我打死也不会回去替他收拾。

脚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像逃离一样跑出东区,越来越赶。

我想放声尖叫—但这是不允许的。

最后我还是叫出了声,在我和一个吸血鬼撞满怀的时候,惊吓的:“啊”出了声。

“丝芙妮?”

是伊尔加美什清俊的面容,入手也是丝滑的衬衫质感,我抬起头,毫不避讳、恐惧的望着他。

他皱眉,抱住我:“你怎么了?”

倒吸一口气,我甚至不敢回头,拽着伊尔加美什的衣袂久久无法说话,毫无疑问,我被李民的死态惊吓到了,更是被未知的冷风挑起了恐惧。

伊尔加美什是对我来说有安全感的,缓了几秒,我正常与他交流:“李民死了。”

他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面色如常的盯着我:“你被吓到了、为什么?”

羞于启齿,我松开对他的接触,站立在原地:“你早就知道了对吗?所以才让我不必在会议上替他说话。”

“我不知道他会死。”伊尔加美什叹了口气:“但不会多好受就对了。”

因为辛格,他与辛格的事情被奥尔克莫尼发现了,我甚至可以推断出,这是伊尔加美什给奥尔克莫尼下的套,让他怒不可遏的对斗争失去兴致—只想快点回来惩治这对‘狗男女’。

但是我还是不明白,抬头望着伊尔加美什:“你知道什么是爱情吗?”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微一挑眉,刚想开口说什么,远处传来一声刺破天际的尖叫—

“啊!!”

我有被这凄惨的尖叫声吓的瞳孔放大,伊尔加美什忽然搂住我,低声在我耳边说:“你被吓成一只老鼠,丝芙妮,现在回去东区,接下来的事你没必要管。”

“那是辛格的尖叫—从奥尔克莫尼的住处传出来—那个位置,不、她打开了那个浴室。”我皱眉,几乎可以想象她看见浴缸里的那一幕是多么的歇斯底里、难以接受。

喉咙传来一阵阵辣疼,我不敢回头去望那个阴沉的建筑,看着伊尔加美什不知何时带上了哭腔:“斯蒂安……”

伊尔加美什显然对这个称呼感到哑口无言,他踌躇一会儿,最终抱住了我。

冰冷的怀抱传递不了温暖,只有身体接触的压力感到一阵安心。

我为什么会被吓成这样?

或许,是因为看见了伊尔加美什—这样想着,双手抬起搂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低语:“李民让我照顾好辛格,现在她又落到奥尔克莫尼手里,我不明白,李民为什么要自杀。”

“李民下了誓言,永远不会背叛奥尔克莫尼,他与辛格的事破坏了规定。奥尔克莫尼怒气冲冲的让他自缢。”伊尔加美什松开双手:“原本我也不理解为什么他那么听奥尔克莫尼的话,现在或许…有些明白。”

“李民是为了刺激辛格?这太不可理喻了。”

辛格的出现太离奇,我窥视浴室方向,那里不断传出哀号哭喊,尔后又忽然戛然而止。

是奥尔克莫尼的气息,他用手捂住了辛格的嘴巴,大力推动着让她离开浴室。

辛格双脚蹬踹着,扭动身体,依旧被拖走,摩擦着地面,绝望的望着不知名的方向—我睁开眼睛。

目光触及伊尔加美什的手里拿着一叠报告,看上去原本是要去奥古丁的主殿。

“你……”

我刚开口,忽然身后有风力撞击地面、迅速下坠的响动,然后是奥尔克莫尼痛呼:“辛格!”

伊尔加美什在我眼前消失,我转头,他已经站在远处的草丛中,怀抱着一名昏厥的女子。

奥尔克莫尼从阳台上落下,胸口插着一个熟悉的匕首,面色冷然对着伊尔加美什:“给我!”

月色下,伊尔加美什挑衅般一动不动,清俊的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微笑,视线落到我的脸上。

我朝他对口型:给他。

章节目录 第40章 怀疑 奥尔克莫尼上前一步,要拽住伊尔加美什的臂膀,激动且与阴沉的大喝:“把她给我!”

伊尔加美什皱眉倒退一步,眼里闪过一丝厉色,一松开手,手中的女子随即重重的砸下地面。

“你—”

奥尔克莫尼大惊,立马朝辛格扶去—谁知,被风力冲昏的辛格被这一摔苏醒了过来。她睁着眼睛,朝直挺挺冷漠站在一旁的伊尔加美什伸出手,举止怪异的的叫了一声:“妈妈—”

风中僵直的三人,伊尔加美什最先反应过来,他撩开辛格拽住衣袂的手,身影在风中消失。

还愣着,手被突然出现在旁边的伊尔加美什握住,他拉住我,笑了一下,示意我离开。

我踉踉跄跄的走着,忽然回头—

奥尔克莫尼还站在那里,看着痴傻的辛格,久久没有举动。

……

这件事情让我记挂了一段时间,想着辛格的命运,怎么会疯掉呢?想着李民,怎么会自杀呢?想着奥尔克莫尼,噢,有一段时间没看见他活动在公共区域。

随着时间推移,宴会上,我难得瞧见了奥尔克莫尼,他一身西装革履,和以往一般站在那里,与人交谈,神色如常。

我端起高脚杯走近他:“辛格呢?”

奥尔克莫尼一愣,又是平常熟悉的语气:“她离开了啊。”

“你放她走了?”

奥尔克莫尼与我捧杯,一饮而尽。

又是时隔多日,我在走廊上,遇见了伊尔加美什。他远远的走来,怀抱着一只野猫,步伐稳健无声。

我想是该解决下我们的关系。

“伊尔加美什。”

他停在原地,看着高台上蹲着的我,纹丝不动:“你在做什么?”

我翻身跃下,借着重力的速度迅速抱住他,黑猫随着两人的靠近挤压跳走。

“斯蒂安,你的举动和从前一样—喜欢动物花草,这个地方只有我们二人,所以,你根本不是伊尔加美什,对吗?”

伊尔加美什远远的闪到一旁,指间蹭过嘴唇,眼光中带着疏离:“丝芙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就这样装下去好了。”我按住他诧异的脸庞,低声:“放心,你也不吃亏。”

不是西方礼仪中的亲吻礼,我吻住他,生涩的吻住他,伸出了舌头,掠夺一丝一毫。

在使劲的强吻下,伊尔加美什依旧毫无感情的盯着我,仿佛肉体和灵魂的感触是分离的。

改由手臂环上住他的腰间,紧紧搂住,头靠在他的肩上:“你承认吧,我只赌这一次。”

伊尔加美什的嘴唇上磕着红红的印子,甚至蹭到了我的唇蜜:“我的确不是—”

我忽得内心燃气怒意,手下使劲,速度带着劲风的力度推向他—

“碰!”

随着伊尔加美什迅速后撤的身影,他还是毫无防备的被我扑倒在地。

伊尔加美什发丝散乱,一只手按住地面撑起身子,另一只手扶着我的腰避免砸到他身上。

举动疏离,让我黑了脸。

他的脸上终于有一种叫做怒意的表情,好似凝结上一层冰霜,冷着声音:“丝芙妮,你玩够了吗?”

我擒着他的脖颈,用力就能扭断—伊尔加美什冷冷的看着我的举动,看着我逐渐不怀好意的凑近他的脖颈。

亲吻肌肤,看见他没有反抗,我伸出獠牙刺入进去。

大量的血液充斥着我的喉咙—我知道斯蒂安血液的滋味,这种方法可以分辨出他的身份。

被其他吸血鬼吸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代表丝芙妮今后会感受的到伊尔加美什的潜意识心里,所以看上去,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脖颈是吸血鬼脆弱的地方之一,伊尔加美什并不敢反抗我。

谁料到,吞咽下的血液滋味—

他不是斯蒂安!他不是斯蒂安!他不是—

内心的不可置信马上被难堪取代,我心下立刻起了杀心。

手伸向他的内衬,抚摸向上,对准他的心脏。

一只手捉住我的手腕,天翻地覆,随着我的后脑勺磕在地上,伊尔加美什在正上面抵着我喉咙:“你究竟想干什么?”

伊尔加美什眼眸猩红,带着狠戾,我还没开口,他的手指用力将我的头扭向一边,露出脖颈,埋下头。

“呃。”

伊尔加美什报复性将獠牙刺入我的脖颈血管,他舔舐的同时连带着将我按在地面。

脸颊贴着冰冷的地板,余光看见伊尔加美什脖颈上的两个洞迅速愈合,渗出的血液滴在我的脸上。

感觉流进了眼睛里,我眨了下粘稠的视线。血液的流失当我感觉到危机—他不断吞噬着、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他要杀我!

该死的、力气没办法与之抗衡!

远处传来脚步声,走廊尽头出现奥尔克莫尼的身影,他走近了才看见我,随即一边鼓掌,一边看向伊尔加美什:“伊尔加美什,月色当空,杀掉丝芙妮不是一个好主意……”

奥尔克莫尼几百年的友谊关键时候续上了,靠谱的一记的刀劈过来,随着伊尔加美什落地的声音,我顺势翻滚远离。

血液翻腾着,伊尔加美什化成蝙蝠落在石柱上,又形成人形,他用指腹擦去嘴角流下的血渍,猩红的目光投向奥尔克莫尼:“你指示的?”

奥尔克莫尼赶紧否认:“子爵,我只是碰巧路过。”

我斟酌着,捂住脖颈站起身:

“是我先动手的,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实力悬殊,且最近克劳蒂亚成员都要呆在布朗古堡里住着,暂时与伊尔加美什的关系不能闹到太僵。

这样想着,嘴上也快了:“把你错认成某个人…是我的责任,伊尔加美什,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奥尔克莫尼替我打圆场:“既然是个误会,各自回去吧。”

漆黑的走廊上三人对峙,伊尔加美什没有在看我一眼,径直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吸气看向奥尔克莫尼,眼神闪烁异样:“他不是斯蒂安,现在我百分百的确认了。”

奥尔克莫尼惊讶望我:“你怎么会把他认作柯罗.斯蒂安,很明显不是一个脾性。”

哑口无言,我从地上爬起,提醒他:“如果你还想在家族中掌暗舵,奉劝你最好早点把他端掉,他也不是原来的伊尔加美什。”

俄里斯告诉过我,以前伊尔加美什已经死了,导致我一直认为他是斯蒂安—那他到底是谁?

奥尔口莫尼举起文明杖,笑起来:“这件事情与我无关—我可不想惹祸上身,同样,我会把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切忘掉,你可别指望我去对付他。”

“我从未指望过你,只是给你提醒。”他还没回答,我指着天上破晓的云层:“走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俄里斯之死 与伊尔加美什愈发疏离,月末事物宽松可以随意出入血族区,只要不离开首都布加勒斯特。

我迈出森林区,隔壁就是努尔加农场,无意间看见一群鸭子—

在我看见几名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女学生指着一群鸭子夸赞很可爱时候,我产生一个念头。

那群小鸭子走来走去,叽叽喳喳,它们还会互相帮助—

就是那一瞬间,我突然想杀死一只鸭子,在放回她们窝里,看着一群活体惊慌失措。

会不会很有趣?

我真的这么干了。

但我发现一点都不好玩。

我的手溅上了红色,是我用力拔开那只鸭子喷上的血,很腥。

这种气味并不能让我产生兴趣,我无措的去到荷塘边洗手,还好,很容易洗掉。

当我冷静下来,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拔掉一个鸭子的头。

我使劲回忆,我甚至想不起来我是如何来到庄园的。

先回房间。

屋子里依旧冷冰冰的,我打开老旧的电视机,灰色的画面使我的心情更坏了。

“该死的。”

关掉了电视,走回房间,在走廊上的镜子映衬出我的面孔。

头发凌乱、苍白、眼窝内陷。

脸颊上点点红色的血迹。

什么时候蹭到的血?我想了想,刚才的记忆已经彻底清零。

这或许是无趣的时间让我一天天变得喜怒无常,到了月初,明天就可以离开克劳蒂亚家族区,我一定要去找些乐子。

脑海里又浮现出伊尔加美什的脸,该死的。

会议上所有人都看出伯爵位上的二人互相疏离、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相互也完全没有互动。

我如坐针毡,旁边靠在座椅里的伊尔加美什一动不动。

明天就可以离开布加勒斯特—这样想着,不耐烦才没有显露在脸上。

日常事务处理完毕,现代基本上没有战争时期繁忙,根本就是耗日子。爵位高低基本上是获得家族尊重,不代表我可以使唤别人。

余光不经意扫到伊尔加美什,我不自然收回眼神,感觉他瞥了我一眼。

奥古丁讲着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声音在宽大封闭的会议厅里回荡。

周围有人陆续站起来,会议结束了,我赶在伊尔加美什之前离开。

刚迈出大殿,奥古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丝芙妮。”

我转身:“公爵。”

“你和伊尔加美什留下。”

伊尔加美什收拾书籍的手一顿,走到奥古丁身边,我上前走到奥古丁左侧。

“交代你们一些事情去办。看上去丝芙妮—你最近的状态就像学校里打瞌睡的学生,心不在焉,浑浑噩噩—呵。”

奥古丁把文明杖放在一边,说着从身后掏出一本小册子,在二人之间首先递给我。

书面是粽色皮,刻着一行英文—末者生,生者亡,是关于宗教的往生论。

不知什么时候奥古丁还信起宗教了—捧着书,表面规规矩矩的站着。

奥古丁眼神示意我打开,书页边缘泛黄带卷儿,看上去有些年代,第一页是奥古丁用羽毛笔写出的字体:

1786.7.5

毕拉德·卡·肖梅伦斯、阿基索……

一串串的名字下,写着名字主人的生辰特征,信仰教派,看着他们的出生日期,都不是人类的年龄。

第一页是毕拉德·卡·肖梅伦斯,出生十五世纪,我简单记了名字为‘卡’,然后往后翻,同样的介绍方法,不同的人。

伊尔加美什站在原地,我翻完后就拿在手里,没有和他共享资料—看见奥古丁示意我把书给伊尔加美什,我捏着一个书角无礼的抛给他。

书在空中呈现抛物线,然后砸向地面,发出‘啪’一声,伊尔加美什弯腰去捡—他故意的,不可能接不到。

这样反衬出我的无礼跋扈,看见伊尔加美什拂去表面的浮灰,指尖翻阅页面,奥尔丁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我的面色难堪,拳头攥紧。

道歉是说不出的,还在奥古丁没有指责我的行为,他看着伊尔加美什,说:“这是世纪前的旧人薄,二战后卡地亚收录的分支吸血鬼住址。”他停顿一下,意有所指:“去拜访这些老朋友,‘注意言行—你们可以离开了。”

我面色滚烫低下头,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什么,干涩的对着身旁的伊尔加美什:“一起。”

他眼神落在我的脸上,环绕一阵,跟上我的步伐。

接了个轻松的活—如果完成的时间早,还能在罗马尼亚外多停留几天……

伊尔加美什忽然开口:“上面写的住址是1876年的街道名,恐怕没有空余时间。”

“你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喝了你的血。”伊尔加美什,他思考了一下::“略微有些感应。”

“你说谎,我什么也感应不到。”

伊尔加美什:“我什么也没想。”

……

亮皮靴在光滑的地面产生碰撞声,身后一阵风靠近,丝毫没有减速的倾向,直冲我们而来。

伊尔加美什率先侧身避开,冷静的看向来人。

我翻滚着落在草坪里,抬头:“谁?!”

红头发张扬的出现在面前,他时刻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金属骷髅头钉在耳垂,边圆形银环镶嵌在唇峰。

是柏莱特,当初我和伊尔加美什之外的第三男爵,现在是奥尔克莫尼男爵主位,他担任副爵。

我插着手,冷冷看着他,语气不善:“你那么着急是要去干什么?”

柏莱特穿着大头皮鞋,插着口袋,半空中落下,告知我:“俄里斯死了。”

“……你说什么?”

柏莱特重复一遍,肯定语气:“俄里斯死在地下室,刚才被他的血仆发现尸体,奥古丁让我们所有人去地下室集合。”

我与伊尔加美什对视一眼,消失在风中。

不过半小时,我又见到了奥古丁,他虽然比我们所有人都年长,长相还是个青年人的模样。只不过现在这个青年人,面上带了温怒。

丘上去查看倒在铁床上俄里斯的尸体,翻动着他的眼皮,又划开他的手腕,让血滴落下来。

房间里站满了吸血鬼,神态各异,我通过层层的人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俄里斯。

他已经没有了气息,身体肢节完好,面上朝着墙壁看不见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一头金发枯燥的垂下。

身边一些吸血鬼议论纷纷:“可怜的俄里斯,一定是有人杀害了他。”

“谁会那么做呢?”

章节目录 第42章 洛 “那个阿达娜,之前说俄里斯‘侮辱’自己。”

“牢狱之灾的起源—要我说,是奥尔克莫尼举报的他。”

阿达娜抱着手靠在铁门边,她冷哼:“胡说!我对他下什么手?”

我瞧见奥尔克莫尼,他站在离尸体较近的地方,目光散漫,什么话也没解释。

丘上去翻检完,起身朝奥古丁报告:“公爵,他是饿死的。”

奥古丁不可置信的挑眉,转过身,目光投向角落里颤颤巍巍的雅,那是一个矮个子的男孩,吸血鬼的特征在他身上都有。

所以导致他无法再次发育,小小的个头懦弱的灵魂相得益彰,雅是俄里斯的血奴,按理说,他每天都得给俄里斯送来血液。

怎么会饿死?

我看这干瘪瘦弱的背影躺在床上,眉头紧锁。

上次见到俄里斯,只感觉他有些颓废,这次在见,已经是魂魄烟消云散,这样想着,内心有些钝疼。

我再次朝奥尔克莫尼投去试探的目光,他感受到了,透过人群与我对视。

而后又撇开视野,我当然有疑虑,怀疑奥尔克莫尼动了手脚。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雅身上,他颤巍巍的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声音发抖:“公爵……我、我每天都有放血浆在铁槛外……”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地牢里都站着吸血鬼,全体沉默着,雅的声音清晰的回荡。

“我…我还每天起床都来收一遍盘子,都是空的。”

雅看见没有人回复他,着急的补上一句。

奥古丁用指腹摩擦着文明杖柄,上面镶着绿宝石,没有人敢说话,空气中流动着冷峻。

“所以—”奥古丁看着雅:“小孩儿,你每天把餐食放在铁门外的悬浮窗上?”

雅指着铁门外,我站的离门近,走出去查看:“公爵,门口摆着一副杯盏,内里还盛着血浆。”

“啊—我没有撒谎,以往杯盏都是空的,我才收走。”

丘开口:“很明显,有人能在每天轮换的用餐时间把血浆倒掉。”

“谁会那么做?俄里斯不会向雅说吗?”

吸血鬼中有一个成员疑惑开口,我想起俄里斯上次见到他的萎靡:“我来看过俄里斯,他那时候就有些颓废—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

奥古丁看向雅:“你说—俄里斯最近都发生了什么?”

“我—”他忽然哑口无言,吱哑几声也说不出什么,气氛忽然有些古怪。

我站出来指责雅:“你是不是每天只把餐室摆在门口,从来没有和他说话,更没有注意过他的状态?”不等雅辩解,我怒斥:“血奴的职责就是送餐员吗?!”

“丝芙妮。”

奥古丁打断我,目光一个个扫过在场各位的脸:“是谁每天把俄里斯的餐食倒掉的?”

成员们面面相觑,随后把怀疑的视线投向奥尔克莫尼与阿达娜二人身上。他们与俄里斯有些渊源,自然是被怀疑的第一候选人。

我在想伊尔加美什去了哪里,人群中看不见他的身影—

忽然有所感应,我径直抬腿侧身穿梭人群中,在地牢房间另外一张床上,看见了伊尔加美什。

他坐在俄里斯对面的铁床上(一个地牢间有两张铁床,是为了惩罚‘不团结‘的成员建造的。),在翻动着一本书,我还以为他在铁床上发现了一本书,定睛一看,还是刚才奥古丁交给他的那本。

看上去伊尔加美什根本没有在乎这件事情,低头一页页的看过去,指尖行走在纸张上。

我不知该说他什么—

“不是我!”

忽然旁边传来阿达娜的大声呼喊,似乎卡地亚对她的打击很大,看上去现在的阿达娜更像个泼妇。

“我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反倒奥尔克莫尼,静静的站在哪里,面对所有人的质问面不改色。

奥古丁才是主导者,他询问奥尔克莫尼:“奥尔克莫尼,是你做的吗?”

“不是的,公爵,我前几日都活动在公共区域,与柏莱特交接公务,他可以替我作证。”

柏莱特忽然被点到名,歪曲站着的身体挺直:“是的,这几日我都和奥尔克莫尼在一起。”

奥尔克莫尼有条不紊的继续说着:“我的血奴被派到了布拉索夫,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另一个血奴—那个花匠呢?”

奥尔克莫尼低声:“他死了。”

所有人低下了头,我想起李民,他的身份在家族里没人会追究死因。地位在那里,很多血奴都是被主兴起吸血过多而死,这是很多吸血鬼的常态。

“噢,可真不幸。”奥古丁划了个十字,他不在追问奥尔克莫尼,看上去他的怀疑被解除了。这下阿达娜的处境更加危险。

“不是我—”

“阿达娜,你最近在做什么?”

那个泼辣的女人一时间没了气势,她知道没有人能为自己辩解:“我每日结束会议都呆在房间里。”

“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阿达娜蹙眉:“睡觉、饮血。”

刚说完,她恍然大悟:“噢!有人可以替我作证,那个血奴!”

……

等到一个金发男子姗姗而来,所有人露出看好戏的神色,他的上半身裸露,乳边、肩膀、背部、都有被啃咬过的痕迹,结着血痂,手腕上烤着手铐,这是一名人类。

还是个俊美的人类,身型高大,目光中带着坚韧的可怜,又有一股子惹人怜爱的气息,站在那里不卑不亢。

看上去和伊尔加美什有些相似—指的是外形?性格?气质?我也说不上来。

转头去看坐在床上的伊尔加美什,他已经翻完了一本书,目光也投向那名男子。

伊尔加美什的外形清秀白皙,身周似乎产生了一些不明的情绪。

我走到伊尔加美什身边坐下,他瞥了我一眼。

阿达娜开始解释:“这是我从外边带回来的人类—洛,他之前是脱衣舞郎,我发誓是他自愿留下的,这几天他都在我房里!他可以替我作证。”

阿达娜指着那个金发男人洛,望向奥古丁的眼神透露着喜悦。

“并不是,你每天晚上都会出门一趟。”洛站在阿达娜身边,瞧着她的眼神无辜单纯。

我忽然皱眉,这陷害的也太过明显。

奥尔克莫尼都有些惊异,他望着洛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奥古丁不可能会直截了当的相信洛的片面之词,他试图引导出什么:“年轻人,你都知道些什么?”

洛:“先生,我知道她每天午夜都会有固定时间出去,即使我们干柴烈火也不会耽搁。”

章节目录 第43章 任务 洛振振有词,他的外形搭配语气很容易引人好感。

我冷哼,站起来:“洛,你为什么要说出这些,是之前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听见有不同的声音出来,回头望着我,碧色的眼瞳闪烁晶莹:“这位女士,我来的路上就有人给我说明了情况,我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你—”

“洛。”伊尔加美什站起来:“你继续说。”

我侧头不满的看着伊尔加美什,这分明有包庇的成分在里面。

“好。”洛指着身上的伤痕,望着阿达娜的眼神里透露出痛苦,以及怨恨:“我之所以说出这一切,是因为阿达娜每天在房间里虐待我,她不让我出现在外边,只能每天听她差遣,玩弄。我受够了这种生活,我恨不得杀了她—”

虐待血奴,这件事情暗地里很多,是默许的,但摆在明面上说,就变了味。

许多成员都低着头沉默下来,以及吓傻的阿达娜

奥古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阿达娜反应回来,阴狠的看向俊美无害的洛:“你骗人!为什么诬陷我!”

她说着,手呈抓状一掌要拍向洛的心脏—被丘手疾眼快截下来。

金发男人被推囊在地,捂着胸口目光呆滞。

一时间地牢里躁动,迅速走来几个吸血鬼把阿达娜固定在地面,丘站回奥古丁身边,冷眼旁观着。

阿达娜头发散开,狼狈大叫:“不是我!我没有伤害俄里斯!我……我与他的矛盾、都是、都是奥尔克莫尼的主意!”

我倒吸一口冷气,风水轮流转,关键时候奥尔克莫尼果然被阿达娜出卖出来。

奥尔克莫尼本来想争辩几句,看见奥古丁什么话也说,聪明的选择不再言语,让阿达娜在地上乱喊乱叫着控诉。

是真是假都看奥古丁的意思,奥尔克莫尼还是得装的像个正人君子。

“好了!”奥古丁摆手:“把阿达娜押送到负二室地牢里,浸入沸水!”

地牢中有很多中世纪流传下的刑罚,祖祖辈辈按照吸血鬼的特性研究出折磨的办法,奥古丁让阿达娜受的刑罚不至于致命—但没说出牢时间。

阿达娜吓得浑身瘫软下去,被丘拖着出去。

随着拖沓声渐行渐远,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刚才阿达娜爆的控诉,当事人奥尔克莫尼还站在当中。

成员们低着头等奥尔克莫尼受到制裁。我虽然与他认识好几百年,但报应—我是相信这一切的报应的。

所以,我没有出声为奥尔克莫尼辩解。还有主要原因—我埋冤他以前瞒下斯蒂安要走的消息。

成员们都困倦于这场‘法庭’,插着手抱着胸脯。

奥古丁双手按在文明杖上,目光望着牢狱墙上的铁栏窗户—一墙之隔外星辰闪烁,蝙蝠在空中盘旋,已经是深夜四点。

“奥尔克莫尼。”

“我在。”

奥古丁指腹摩擦宝石,望向铁床上的尸体:“俄里斯葬在森林北面的区域里,这件事情交给你去办。”

“是。”

奥尔克莫尼低着头,任凭差遣。他听见奥古丁让自己去处理事务,有些惊异,但面上依旧镇定自若。

“那就这样,所有人散了吧。”

……

我走出地牢,外头新鲜的空气以及晨间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身边不断有吸血鬼成员路过。

A:“奥尔克莫尼竟然没受惩罚。”

B:“你不知道吗,其实奥尔克莫尼是奥古丁的私生子—”

A:“啊,真的吗?”

伊尔加美什的气息在身边,我朝他的方向接近:“伊尔加美什,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还有奥古丁交代的任务。

那个清秀的男人在月光下脸庞泛着微光,他的瞳目是浅棕色,墨色的头发披散在后,瘦削的身影似乎风一吹就会消失不见。

闻言在走廊上回头望我。

那一刻心里起了异样,我没感受过这种感觉,皱眉捂着胸口。

“随时都可以。”

我玩着手机等待身旁男子打完电话。

驾驶位的伊尔加美什,侧脸晦暗不明,控制方向盘的手修长有力,他的目光没有和我交涉,自挂断电话后,点燃一支烟,静静的抽着。

我关掉屏幕,侧头朝他看去:“是这个地址吗?”

“伦敦大街427号,试试看吧,下车。”

“我不会解安全带。”

低沉的嗓音顿了一会,他侧头看过来,一只手替我解开我的安全带。

我将视线移向窗外,夜晚街区华灯初上,整条街喧哗迷离,附近有很多家娱乐场所,打着惹人浮想联翩的标语:女人想要的酒吧,男人想要的夜晚。

这是人类的红灯区,里头有各种各样的人、抽大麻的、兴起的黑帮,流浪者,妓女。

我想,这里那么热闹,每天都会发生很多有趣的故事,比我们的人生要‘精彩’的多。

回神过来,伊尔加美什已经把车停稳,神色平常的望着我。

他带上一副文绉绉的眼镜,显得像个人类大学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伊尔加美什出门在外要带个伪装纯良的眼镜。

“看我做什么?”

“下车。”

我随即开门下车,站在路边,出门穿了一件热辣的黑色紧身短裙,细跟高跟鞋。

这是一直很想尝试的这个世纪流行的穿着,出了罗马尼亚,怎么还能那么迂腐呢?

伊尔加美什要开车去停车场,我站在旁边,听见旁边传来几声路人的口哨。

在这个红灯区,任何人的胆子都变得大了起来。

伊尔加美什还在等红灯,车窗望进去的一星火光,烟头隐隐约约,映着他的脸庞格外神秘。

我上前敲了敲车窗。

“这地方真有趣,已经感受到有人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了,血液躁动让我想吃了他们—”

头顶的路灯照射着我,伴随着夜晚的冷风,还有隔壁夜总会的high曲。

他抬头望着我,透明镜框的眼镜把他的五官更加弱化,看上去乖巧非常。

伊尔加美什没有说话,等到前头变成绿灯,他踩下油门车驶离出去。

我站在原地,抱着手,看着渐渐消失的汽车一阵无言。

夜晚的凉风吹拂,掀起了裙边,我用手拉了拉边缘,身后一大股酒味靠近。

是一个醉汉,他迷离着眼,面色赤红,是个大块头,朝我靠近,口腔内酒精的热浪让我一阵阵皱眉。

周围靠着几个流浪汉,他们身着破旧,神情戏谑,蹲在自己那摊破铜烂铁里看好戏。

“嘿,美丽的女士,你的皮肤真好—看上去细滑白嫩、吹弹可破—嗝。”

我掩上鼻子,微笑道:“谢谢。”

章节目录 第44章 任务2 “要不要以前共进晚餐,我家就在附近。”醉汉颤颤巍巍的靠近我,他的个子庞大、脸上有刀疤,穿着破旧的运动鞋。

我排斥的往后退,醉汉悄悄的凑到我耳边说:“放心—嗝,我会付钱—”

“丝芙妮。”

身后清冷的声音响起,是伊尔加美什过来了。他文质彬彬的站在那里,身上穿着轻松的行装,一副眼镜儒雅绅士。

站在灯红酒绿的街道上格格不入。

“我在这。”我朝他奔去,忽然手腕被醉汉油腻的大手捉住。

全是被拉扯着站在原地,我隔着伊尔加美什一段距离,远远的看着他笑。

伊尔加美什没有帮我,他站在那里看了会儿,见我们还僵持着,转身就走。

这下我急了,暗中使力挣脱开来,朝他追过去:“嘿!伊尔加美什,你还真不帮我啊。”

他站在原地,刚要说什么—

“别跑啊小姐,这是你弟弟?”醉汉三两步追上来,挡在我与伊尔加美什之间,他忽然伸手摸了一把伊尔加美什的脸,笑的猥琐。“嗝,和你姐姐一起到我家去—我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哈哈。”

我心里暗自嘲笑,伊尔加美什身周若隐若现的怒意,他不可能当众展示能力—只是皱眉躲过,拽起我就走。

看交易完成不了,醉汉嘀咕的去买酒。

华尔街大道上,学生模样清秀的青年拉着一名穿着性感的女人,穿梭在楼与楼之间,外观上,我的确看上去比他大。

“这是华尔大道红灯区,你最好把大衣穿上。”他冷笑一声,眼镜后的目光不屑嘲讽:“现在是任务期间。”

“我只为黑暗效力。”我套上大衣,边系扣子边四处打量:“毕拉德·卡·肖梅伦斯会住在这附近吗?你别告诉我他是混迹夜场的—呵。”

“事实证明,他就职在一家酒吧担任调酒师。”伊尔加美什翻动手上的资料—对着上面的号码牌找寻地址。

黑夜下,霓虹灯牌显示着一个个号码—217、218……330,是这家了。

伊尔加美什停住,看着门口的招牌,思考了一阵。

门口蹲着几名抽烟的男人,烟雾弥漫,烟味让我想退避三舍。是浓重的尼古丁—可真是烟鬼。

我抬腿进去。

十月的天气已经泛着寒霜,推开狭小的门,厘米又是另一翻天地。

摇摆的人群、昏黄浮动的霓虹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以及闷热的环境。

“这里真热闹,可惜今天是来办正事的。”

我穿梭在疯狂摇摆的人群中,难免与人有肢体接触,虽然是轻微靠到,也止不住心里古怪。

更别说伊尔加美什—

我回头看去,他没有跟在我身边。挤出舞池区,我看见了他—站在吧台边,似乎嫌弃我动作缓慢。

“你竟然还敢瞬移过来,这可是人类区。”

伊尔加美什打断我:“是他吗?”

我朝他视线看过去,吧台里站着一名银发调酒师—我敢打赌,那一定是染过的。在欧洲人区,从来没看过那么正宗的发色……

他的嘴唇上带着银环,脖子上纹着黑色的十字架,以及各种各样的图案,耳垂带着夸张的挂坠,肤色像是美黑过,透着小麦色。

即使他打了粉,身上一股子闷骚的香水味,我也能从中嗅到血腥味。

自然,他也不可能没注意我们。

边用白布擦拭着酒杯边缘,边玩味的瞧着我,一边视线转移到伊尔加美什脸上,我猜想伊尔加美什天生的无害外表一定会让别人想欺负。

因为看上去这个叫做毕拉德·卡·肖梅伦斯的男人,看伊尔加美什的视线透着古怪。

‘我的同伴们,等我下班在聊。’

卡对着口型,一字一顿的表示。

我表示明白,拉着伊尔加美什在吧台点了杯酒坐着。

特地给伊尔加美什点了杯‘性感炸弹’,一种酒精浓烈的酒。

“庆祝我们这么快就找到了目标人物,干杯。”

端起酒杯,碰撞杯延,率先一饮而尽。伊尔加美什没说话,礼貌性抿了一口。

我想坑他显然没那么容易,吸血鬼中有酒量极好的,也有一杯倒。

看着他侧脸面不改色,逐渐没了兴趣,听着劲爆的音乐,看着舞池中的人群,等待时间度过。

夜晚四点,狂欢的人们终于感觉到了倦意,收拾东西离开欢乐场,随着酒吧内的人逐渐减少,舞女、DJ、调酒师也到了下班时间。

卡摆好一个个擦的锃亮的杯子,下了酒吧席,一名火辣的舞女靠近他:“嘿,要去玩吗?”

卡扯着坏笑,指了指我们:“我今天有约了。”

舞女一眼看见了斯文的伊尔加美什,舞女耸耸肩,用羊毛大衣罩住上班时穿的性感穿着,笑着调侃:“噢,没想到你竟然有一个乖巧的弟弟,介绍给我?”

“这可是一匹狼。”卡擦完手上的水渍,套上皮夹克,坏笑的朝我喊:“嘿,小妞,第一次见面,我叫毕拉德·卡·肖梅伦斯,可以叫我卡。”

我等的无趣,眼神都是虚的,一下子有人叫我茫然回神:“噢,我叫柯罗·丝芙妮,这位是伊尔加美什。”

“我认识他。”卡套上针织帽,遮住一头张扬的头发,又将酒吧内的灯光关掉。

我们在门口等他,出了里头暖和的环境,外头冷冽,且街道上空无一人。

伊尔加美什异常的沉默,我没太注意他。

卡锁上酒吧大门,递给伊尔加美什一把车钥匙:“这么几个世纪过去,你学会开车了吗?我上周去学了开轮船,还有……”

伊尔加美什打断他,拿出一支笔:“家庭住址、电话、有无衍生吸血鬼?”

“嘿,现在都用手机备忘录了。”卡背起背包,往酒吧门口走去:“你怎么会去给奥古丁那老家伙打工?要不留在北美混…这里可有个地下吸血鬼俱乐部,比家族氛围开明的多,我在北美的族群里很受欢迎,想必他们也会喜欢你的,怎么样?”

我本身就知道他的血型不属于家族中的任何人,却不知道伊尔加美什的来历。

看见伊尔加美什似乎听进去了卡的话语—他看上去没有抗拒,我有些着急,如果伊尔加美什那么轻易留下来,我回到家族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伊尔加美什—”

“他不是叫这个名,我的朋友。”卡在机车前带上头盔,回头朝伊尔加美什笑道:“被这位女士得知了身份,你还能在家族里呆下去吗?”

章节目录 第45章 卡 “伊尔加美什。”我抢先答话:“这我可以保证,只字片语都不会泄漏出去。”

伊尔加美什看上去有些奇怪,他没有表态,肤色苍白中隐约泛起红晕,尖削的脸上有些晃神。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盘旋一会儿,似乎才反应过来我们在说什么,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我不是伊尔加美什?那我是什么?”

这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我没听明白,仔细观察下他的神态,不可置信提出一个想法:“天啊,伊尔加美什,你不会是一杯倒那种—”

还没说完,他忽然身形一晃,一只手扶向墙,另一只手伸手将眼镜摘下来。

揉着太阳穴:“丝芙妮,你给我点了什么?”

“性感炸弹高浓度白酒,虽然吸血鬼没有白酒下肚热辣的感觉,也不至于尝不出来吧。”

我想,要不然就是他没怎么喝过酒,要不就是,他没有味蕾。

“伊尔加美什,你没有味蕾?”

这我宁愿相信上一者,显然伊尔加美什对我的提问十分无语,什么都没说。

卡已经带好了头盔,骑上了摩托,注意到我们这边情况,坏笑着挑眉:“小妹妹,你把我们的‘君子’灌醉,是有什么目的吗?”

“够了。”伊尔加美什从墙边缓缓稳住身形,“我们来的的目的是采集你二十一世纪的资料。”

卡将书本抵在摩托车座上,用墨水钢笔填上资料,写好后,简略翻下后面的姓名:“你们还要去找索伦?那倒霉蛋估计已经化成粉末了,他二战刚好在犹太人区,你也知道当时的德国。”

“嘿,你们还别不相信,吸血鬼怎么会被军队抓起来?噢—他爱上了个犹太姑娘。”卡八卦着:“他是没事,那人类犹太姑娘可就惨了,兜兜转转,害的索伦自己也搭进去。”

“我最后见他,还是伪装骑士路过史密斯城的时候,他就被当地教会悬挂在城墙外的十字架上,嘿,别说我不救他,当时天都快亮了。”

卡瞧了瞧天色:“就像现在一样—唉,不说了,太阳要出来了,晚上我还要来酒吧上班呢。”

我与他拥抱道别,卡看了看老友伊尔加美什:“下个世纪再会。”

伊尔加美什点头。

卡跨坐上车,手上使劲一转,油桶轰鸣,摩托车便一溜烟冲出去,不一会儿,空旷的大道上,只看见一个影子。

我叹息一声,转过身,看着他。

“好了,我们赶去找下一个目标。”

美国之行我以为就会这么轻易的结束,一天之内找到目标做好笔录,这一切都太过顺利。

事实上,在我靠近伊尔加美什想要掺扶他,又被他给躲开的时候,街道上发生了一声巨响。

我转回头,远处火光四射,摩托车已经被炸成了残骸,卡的身影没有看见,只有四处飞溅的血液。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卡离开前说的一句:“下个世纪再见。”

张扬的发型以及狂妄不羁的性格,我实在想不出具体谁会对他下手—仇人很多吧?

伊尔加美什瞬移,我跟在后头,又不想看到这血腥的一幕,站在十米开外。

远远的,只看见一截蠕动的手掌,已经是与他的身体断裂开来,神经还在抽搐着。

“卡。”

伊尔加美什站在一具人形肉泥边,他的皮肤已经看不见肉色,浑身发着焦黑,肢体连着一层皮挂着。

“还有意识吗?”

远处有值班的保安,听见爆炸的动静出门巡视。

我与伊尔加美什互看一眼,迅速扛起卡,卷进风里。

我们从他在本子上写的地址找到了他的家,是一间装修不错的复式楼,卡的躯体放回到棺材里,在冰箱里找到了存放的血浆。

全部打开灌入到他的喉中,卡睁不开眼,血液黏结了眼皮,但能看见喉结上下吞咽着。

随着血液的循环,身上的伤口逐渐愈合,断裂掉的枝干也重新长出肉芽。

这当然需要一定过程,卡应该庆幸,伤到他的是炸药,而不是穿心箭又或者断头台。

“卡,你听得见吗?”

我在刚才边轻声呼喊,张扬的面孔依旧死气沉沉。伊尔加美什去厨房拿了把水果刀,朝着自己手腕划开,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腕流进他的嘴里。

微不可查的吞咽口水,伊尔加美什察觉到,看了我一眼。

同类的血液治愈力更强,伤口基本愈合,关节咯吱作响,一截连着一截生长。

卡紧闭着双眼忽的睫毛颤动,睁开眼的一瞬间坐起身。

他活动下筋骨,扭动着脖子,一边舔了下嘴角:“动脉血?”

我靠在卧室的软垫上,望着死灰复燃的卡,面上带笑:“你应该庆幸,谋杀你的人不是同类。”

“当然—我已经知道是谁做的了。”卡跨出棺材,另外套了一件大袍,系着腰间的带子,边说:“不用管我,我在那里躺一会儿也能恢复,你别不信,我可以吸那保安的血,也可以—”

伊尔加美什望着他,什么话也没接。

卡挣扎的解释几句:“好吧,我欠你们的人情。”

我正打算要向他兑换什么承诺—

“丝芙妮。”窗台边伊尔加美什催促:“走了。”

窗外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伊尔加美什想在正午之前赶到维纳斯码头。

“噢,我的朋友,已经快要凌晨了—你们可以住在我这里,等晚上再走?”

伊尔加美什没有理会,转身就要翻下窗子,在往下探的瞬间又缩回到房里,看着我诧异的表情,挥手,窗户自动关上。

我还没开口,窗户的玻璃’砰‘一声,猝不及防的在我身边炸开,碎渣子撒落一身。

不断的枪支‘突突’声,在楼下朝窗台扫射。

“该死的,他们追到我家了。”

卡在衣柜前裹上袍子,又倚身从抽屉掏出一把黑色短柄手枪,他拿着枪转身看着我与伊尔加美什二人。

为了防止不划破皮肤流血,我原地跳了几下,把渣子抖下来,一脸无辜的望向卡。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立刻回复:“我没学过射击。”

卡没在犹豫,把手枪投掷给伊尔加美什:“你在窗口转移下火力,我从后面扭了他们的脖子。”

伊尔加美什想开口反驳些什么。

我先抢过了他的话:“你还怕子弹吗?”

“嘿,你是没见识过多把散弹枪的厉害。”卡说完,不在停留,套着黑色的风衣,‘咻’的从浴室的窗户翻出去。

听见‘沙沙‘几声,楼下传来踩在树枝上的细碎声,紧接又是几声枪响。

这时候伊尔加美什才开口:“我也不会射击。”

章节目录 第46章 火力 一阵无言。

我朝客厅走去,炮火在窗台炸开,接着门口传来几声枪响,门锁被暴力打开,冲进几名带着黑色套头的高大男人,他们端着长柄枪。

我刚好走到客厅,他们将枪口对准了我。

与他们正面碰上,当陌生的武器对准我的时候,我没见识过子弹,率先举手投降。

我要回头去看伊尔加美什,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该死的,居然不提醒我。

装出一脸受害者的模样:“我是无辜的!你们要找毕拉德·卡·肖梅伦斯,他从通风管道爬出去了!”

我表示自己没有携带武器,面容带着微笑,但显然,这一帮恐怖分子并不打算放过我……也没打算劫色。

因为三人不由分说对着我的脑门按下了手枪。

视线里直射而来的硬核子弹速度比想象中迅速,还算看的清,单手去接,威力径直射穿了我的掌心,留下一个血红模糊的大洞,但马上又立刻生出肉来愈合。

“突突突—”

他们惊诧中举枪一阵扫射。

第二枪就有了经验,我闪身在墙后躲避,看着掌心子弹擦过的热流,愈合后没感觉到不适,明明是个没太大危害的事情,伊尔加美什还跑—

“谁—”

有人悄无声息的捂住我的嘴巴往后拉,我转头,看见伊尔加美什,他低下头,说:“卡已经处理好了,我们走。”

拽向他的领口:“房间里那三个人必须处理掉,他们看见了—”

还未说完,客厅的枪响戛然而止,接着几声肉体倒地的闷声,卡在客厅哈哈大笑,大声呼喊我们:“快看。”

伊尔加美什无视他的话,安静中低头看我:“你刚才说什么?”

“没。”

走出房间,迎面就是卡的笑脸。

他站在客厅,搜罗着枪支弹药,从没有意识的歹徒身上摸出几板子弹,又端起他们的枪,掂了掂:“自动步枪,真唬人。”

一边一把把的收集起来,看着卧室一片狼藉,从负一楼提上来一桶桶的油。

泼在地毯、沙发、窗帘上,伊尔加美什抱着手,看着熟练处理的卡,自动退出门口。

等一切收拾好了,卡点燃打火机,往油上一扔,‘咻’的一下,火光四射。

差点点燃了我的头发。

我们抬步朝外走,忽然,伊尔加美什回头,朝其中一个蒙面人走去。

他低下身子,指尖朝倒地人的耳朵伸去,拿起一个黑色的蚕豆大小装置,一阵拨弄后,陌生的男音清晰的传达出来:

“喂?137号、137号?还有自主意识吗?”

我们安静下来,卡在另外两个人身上同样摸出了这样的东西,然后扔进了火里。

卡解释:“是现代一个科技,叫做骨传达耳机。”

伊尔加美什看向我,似笑非笑。

手中早已愈合的伤口忽然隐隐作痛,我感觉他在嘲笑我暴露自己能力的愚蠢。

我冷了脸:“他们都不可能活着。”

楼下警车轰鸣,是附近的邻居报了警,我们相互看一眼,率先离开。

“是你工作的夜场里有人要杀你?”

我坐在一间凌晨的早餐店里,旁边伊尔加美什百无聊赖的搅动着一杯咖啡,对面坐着头发乱糟糟的卡。

卡点了一份汉堡,没有人将那玩意放进嘴里,只不过是为了要个包厢。

他对着玻璃吐出雾气,又用指腹擦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像是并没有打算对付下手的人。

我有些生气:“卡,这件事情你也有责任。”

“是的,丝芙妮,你只需要找到背后监听的那个人杀掉就可以了,没必要牵扯到源头,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

“难保他没有向别人说—”

“好了。”伊尔加美什插到我们的对话中:“丝芙妮,今晚捉到那个监听者亚历山大,一切就算没有发生过—宗教中在中世纪承认过吸血鬼的存在,现在这些泡影并不影响我们的生存环境,既然卡想留下这个后患。”伊尔加美什冷笑一声:“未来发生了什么,就让他自己承担。”

“当然。”卡附和。

我颓废下来,现在也只能这样子。

“好吧。”

夜晚十二点,月黑风高夜,我裹着一身羽绒服,蹲在一家旅馆门口,点燃一支烟,看着过往行人步履匆匆。

伊尔加美什没来,他赶着捣鼓家族里的事务,这种小事情,一向的不屑一顾。

而卡,说他今晚要上夜班,反正祸由我出,自然是让我来解决……

夜晚的寒风,透心凉,我叼着一支烟,完全没兴趣吸入肺里。

伊尔加美什提醒我不要杀人,其实我也并不想夜晚睡觉还想起身边环绕的灵魂。

“喂?是柴可夫吗、对对,上一次任务的钱还没打上账户,请问月底能结吗?”

一位带着黑框眼镜儒雅的男性,穿着黑色风衣,朝旅馆门口走来。

他夹着蓝牙耳机,边说着话,一边从风衣口袋中翻找着身份护照……以及房卡。

这个男人看上去像个生意人,事实上也的确是这样,据卡所说,他是介绍工作给亡命之徒的‘中间商’。

观察他一阵,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我上前想试探他对一些不存在的事情,是否存着相信的态度。

他夹着电话,说了一声再见,正好掏出房卡,我堵在门口,我亲切的摆出微笑。

“先生。”

亚历山大扫了我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对我的话充耳不闻。

我挡住他:“耽误您一分钟,我是做社会调查的,请问您相信世界上有‘灵异’的事情吗?”

亚历山大目不斜视,他拿着房卡,站在面前,并不马上开门,我看出他有在忌惮我的出现,只能装作更加学术。

“女士,我现在没空。”

“您只需要回答我相信或不相信。”

他眼下不耐烦的神色一闪而过:“当然相信,世界那么大。”

“你是有什么见闻可以与我分享吗?”我掏出笔记本,从衬衫口袋拿起夹着的圆珠笔,我甩了下笔芯,没想到蓝色的墨水直直的喷到了他的脸上。

亚历山大是杀手中间商,抽取佣金的行当,我原本以为他只是表面上看起来斯文,绝对会发火。

岂料他文质彬彬的摘掉眼镜,用手帕擦试着,一边摘下自己的钢笔递给我:

“嗯…大概是在我小时候,我的外祖母去世的那天晚上,听见了她在梦中与我告别—相隔一个市郊的距离,这很神奇,不是吗?”

章节目录 第47章 强奸犯 “你的外祖母一定很爱你。”我笑着结束谈话:“感谢您的分享,祝您一切顺利。”

我还给他那支通体黑色的钢笔,正打算转身离开。

亚历山大忽然叫住我:“女士,要上去喝杯咖啡吗?”

转过身,我神色不明的望着他。

亚历山大反应过来,笑着解释:“噢,单纯的聊一聊—我最近也遇见了一些不可置信的事情。”

“是吗?”我站直,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知道什么:“那就打扰了。”

亚历山大定的是一间商务套房,有独立的客厅阳台,除了一个宽大的黑色行李箱,在看不出来这个屋里还有什么是他带来的。

酒店的配套设施完善,亚历山大的房门没有关,我路过他的房间,隐隐约约看见他房间里有人坐在床头。

有些惊悚,鸡皮疙瘩齐了一下,我转头去和亚历山大交谈:“这位就是夫人吧?”

“她是我的妹妹,有自闭症,不用管她。”亚历山大笑着把大门关上,反锁。又去把卧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我的视线。

“喝咖啡还是茶?”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摆手拒绝:“不用了。”

他自作主张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给我,目光友好的落在我的脸上:“可以尝尝,这是从新西兰带来的特产。”

看着他期待的目光,我放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亚历山大开始他的论述:“大概前几天,我的同事遇见了一个麻烦事,我思来想去也觉得古怪,你相信世界上有复活吗?”

我皱眉,不明所以的望着他:“您接着讲下去。”

“事实上,我们家旁边之前有一块未开发的荒地,在前几日挖出来一具棺材,找了几个教士打开它,里面是空的—内壁刻着一个犹太女人的名字,和一句话。”

“什么话?”

“我放不下你。”

我扯动嘴角:“还有什么关联吗?”

“噢,那个教士说:这个棺材是从内向外开的。”

忽然客厅安静下去,亚历山大看上去胆子真的很大,他莫名其妙的点燃一根蜡烛,摆在桌面上,又去把台灯关上。

我在昏暗的环境下依旧能看见他清晰的身影。

亚历山大站着看了我一阵,先解开腕上的表带:“我给你看个东西,在棺材里找到的。”

他慢吞吞的在身上翻找着。

卧室传出金属摩擦的地板的声音,随着‘乒乓’声,我目光一凝,脑海里迅速浮现出场景。

坐在卧室的女人—脚被铁拷锁在床前,背影萧条静默。

她似乎有预感的转过头,青紫的脸上被殴打的变形,眼睛哭多后有些浑浊不清,嘴巴里嘀咕:“快跑、快跑……没办法,出不去了,出不去了!”

我紧握着拳头,收回意识,若无其事的走到门前:“好了,先生,我该离开了。”

“你不看了?”身后传来低哑的嗓音,他说:“你转过来,快看。”

把手扭了几下,大门却纹丝不动,我装作轻松的问:“这个门怎么开?”

“钥匙在我身上,你过来,我给你。”

我只能转过身,果真看见那个男人靠在厨房玻璃门上,双手放在腰带上,扭转几下,牛仔裤一下子脱下来。

黑色的内裤,他的上身裸露,右手高举一台相机,左手不知道从哪里拿一条皮鞭。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往窗边挪动:“你干什么?”

“什么意思?你上来的时候没想到吗?哈哈,你喝下我给的东西的时候没想到吗?在我关灯的时候没想到吗?现在开始矜持了?这里是二十八楼,你跑不出去的。”

亚历山大是欧洲人中体毛旺盛的那一部分人,乱哄哄黑色的胸毛让我有些抵触。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触碰到我的身体,内里抑制的火气压抑不住,立马想扭断他的脖子。

刚抬手,门口忽然铃声大作。

我顺势尖声高呼:“救命!救命!”

“婊子!”他一巴掌呼下来,我侧身躲过,跑到玄关,趴在门上,一门之隔感觉到熟悉的气息。

‘丝芙妮?’

……

身后亚历山大用皮鞭缠绕上我的脖子,往屋内里拖。

我一使劲,小腹燃烧一股热意,他在牛奶里下了药,虽然对我产生不了什么作用,但火辣辣的还是惹人心烦。

身体被他拖着一路往卧室里去,他俯下身要把我抱起来扔到床上。

我就地一滚,那个女人蜷缩在角落,唯唯诺诺不敢看过来,似乎已经被打怕了。

“还躲?”

亚历山大猥琐的面孔在眼前放大,他把相机怼在我的脸上,我看见他在录像,这是一个强奸犯惯用的手段?想录下难以启齿的一幕—但这正好不能暴露能力,我只能先夺下相机在出手。

刚反身抢到相机,室内灯就闪了几下,灯泡在头顶’砰‘一声,彻底陷入黑暗,桌上的蜡烛被风吹灭,一绺炊烟袅袅升天,散在空中逐渐显示出一个人身影。

伊尔加美什冷眼看着倒在地上朝他笑的我,亚历山大面对着我,看不见身后的情况,反倒不要命的还要扑上来。

“嗷—”

我捂住眼睛,亚历山大呲着双目,不可置信的哄然倒下,下体的异物飞离出去,落在一边的毛绒地毯上。

我赶紧转过头去,亚历山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疼痛充斥了他的大脑,晕死过去。

皮鞭落在伊尔加美什手中,他指腹摩擦着粗糙的麻绳,一鞭子甩出去,上面沾了血迹。

他嫌弃的扔掉。

我也不在装作弱小,同时打晕那个角落面壁的女人,防止她尖叫

伊尔加美什站在窗边,二十八楼,窗外就是万丈深渊,他看着屋内的陈设,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抬头与他对视—明知故问。

伊尔加美什看着我没有说话,这让我本身就不好的心情更坏了,路过他身边时冷冷的哼了一声:“你看,我一点能力都没使用,就和一个普通人一样,任人宰割。”

他叹了口气:“回去吧。”

手已经捏起了他的衣领,我凑到他面前,调试着相机画面:“伊尔加美什,你有在担心我?”

找到刚才录制的视频,只有简短的一段,右上角在自动上传到他的其他电子产品上,我赶紧删掉。

没有拍到什么‘灵异’的一幕,还算不错。

我上下调动着画面,确定没有拍到其他什么东西,入目却是一条条‘犯罪视频’,不同的女人,有跪地哀求的,有目光空洞的……

他用皮带抽打她们,看着白嫩的皮肤上开出一朵朵红花……

皱眉,翻动上条,一张静止的照片出现在相机屏幕里。

章节目录 第48章 离开 是一个出土的棺材,还有旁边刻着的文字大图,我正要仔细去瞧……

伊尔加美什忽然拉住我,身体顺势往后倒,我跌了个踉跄,相机摔下窗台。

松开揪皱的衣领,冷风刮过,他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星星点点的建筑灯光渺小成银河一般,小小的相机应该已经碎成金属残片。

“你在干什么?”

“呵。”

他冷笑一声。

我看不明白他的表情,以为在嘲笑我,抄起落在地上的皮鞭就朝他挥去。

上面还沾着令人作呕的液体,伊尔加美什侧身避开,一翻身消失在空气里。

他来的太凑巧了。

我看着空旷的房间,陷入在思考里。

卡的屋子被烧了,他用假的身份证在黑旅馆又开了一间房。

我从玄关进来,他正在椅子上摆弄电脑,目不斜视:“冰箱里有血浆。”

“你没去上班?”

“还不是伊尔加美什—他本来在房间里处理那些文书,忽然就站起来往外走,看上去很紧急,我想着留下来还有个照应,现在看见你们回来我就放心了。”他站起身,套上一件毛绒上衣,背起一把吉他:“我现在才去上班。”

我打开冰箱剪开一袋血浆,放进嘴里,嗯……不是很新鲜:“你还会吉他?”

“不要怀疑我的业务能力。”卡在玄关处换上鞋,照着镜子梳了下头发,就去拉开大门。

我拦住他:“你等等,其实我想问你关于伊尔加……”

看向门口,愣住了。

门口站着两名男警察,他们穿着黑色的警察制服,腰间别着手枪,手上举着证件。

“和我们走一趟吧。”

莫名其妙的,我进了一趟警局配合调查。

公寓里发生的事情,警察顺着住户的信息,找上了门。我甚至都没明白是之前卡的公寓发生的事,还是亚历山大的事。

在警察局录笔录,我诠释胆小的目击证人身份,口齿不清,惊慌失措。

在询问室,女警问了基本的问题,并打开强光照射我的瞳孔,我照着假证件上的说:“柯罗,23岁。”

“在嫌疑人毕拉德·卡·肖梅伦的公寓内,发现了我们追捕的组织成员—梅林的尸体,你当时在场吗?”

我暗里感叹:原来是卡的事。

“我并不知道这一切,警官。”

一场大火烧掉了所有线索,只在房间里发现三具烧焦的尸体,理论上我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我看见头顶监视器灯光闪烁,还有人在电脑面前观察我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的垂下眼脸。

女警察在纸上画了几下:“你与卡是什么关系?”

“朋友,最近来探望他。”我动了动被铐住的手,坐在木椅上想避开头顶的强光灯照射。

“有不在场证明吗?”

我面不红心不跳的说:“有一个男人可以为我作证。”

几分钟后,伊尔加美什被带在了我的面前,他手里握着一杯咖啡,身上套着羊绒大衣,挺像个人类。

他的目光漆黑的落在我的手铐上,轻巧的坐在我的对面。

“你是嫌疑人的……?”

伊尔加美什笑了下:“朋友。”

女警挫下圆珠笔,在白纸上写下什么,她继续问:“当天嫌疑人说和你在一起,对吗?”

“是的。”伊尔加美什把咖啡握在手里,打量着室内的陈设,又看看我:“我们那天呆在一间酒吧里,有其他人可以为我们作证。也有船票证明我们刚来这里不久,停留下看望老友。”

女警的耳麦有清晰的说话声传出来,似乎出了一些事情,但马上被一阵忙音盖过,她调试着,最终站了起来,打开拘留室的门,对着门外守着的小警员说:“怎么回事?”

“刚接到报案,维也酒店二十八楼有人非法囚禁,警员到场发现一名**被切除的男性。”

“报案者是受害人,她目前精神状况很糟糕。”

女警回头关掉拘留室的强光灯,一边套上制服大衣:“带我去现场。”

“这两个人怎么办?”

他们指向我与一脸不关我事的伊尔加美什,女警摆摆手,暂时放我们出去。

卡就没那么好运;他作为户主,东扯西扯也扯不出来,只能说自己是受害者,有人要花钱拿他的命。

说枪打在煤气罐上爆炸,点燃了房子,卡自己逃了出来—他说的这一套理由,经不起推敲,还是被关在了警察局里。

伊尔加美什从头到尾都没出现在监控里,自信的当起了第三人,也不知道从哪搞来名假证人,摆脱的干净。

反正卡是搭里面了,想到昨天晚上有去探视过他。

他拴着铁拷,坐在拘留所最内侧的房间里,低着头,让我莫名想起了俄里斯。

刚进来的时候,他说:“嘿,我呆在这里有吃有穿的还不算糟,正好避避风头。”

卡可比俄里斯乐观的多,我只好对他的探访搁浅下来。

伊尔加美什坐在的士里,翻看着资料,正在前往码头的路上,由于一些临时派来的事情,他需要离开一阵。

我来送送他。

几天没进食,他看上去更加没有血色,指间翻着书页,身上穿着一件薄衬衫,似乎风一吹就会飘走。

显然司机也是这么觉得,他从车镜里打量我们:“年轻人不要那么拼,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感觉到伊尔加美什的虚弱,偏头望着他:“你还好么?”

伊尔加美什摇摇头,指腹又翻过了一页,看着他一副‘没问题’的模样,我也没在注意。

“本市破获一桩连环强奸囚禁案,涉及人员一十三名,现场发现一部破碎的相机……”

司机大早上的不想听这些沉重的新闻,马上调到了轻松的音乐。

我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木房屋,心里总有些疑惑留在这里。

相机里的相片,牢里的卡,一切都发生的莫名其妙。

轮船风平浪静的停靠在维纳斯港。

风和日丽,温煦的暖风拂面而来,这是一个中转站,从此刻起我们有一段时间要分道扬镳。

由于伊尔加美什有他自己的事,要离开一阵,他将那本记录册交给了我。

我:“电话联系。”

他点头,消失在了人流中。

几天过后,为了继续任务,我去警察局找了卡。

“姓名?”咨询室里,警察头也不抬,圈圈点点着拘留所报表。

我:“毕拉德·卡·肖梅伦斯,一个星期前前被关押在这里。”

“什么罪名?”

这倒是问住我了,不知道是杀人罪定下了,还是只是嫌疑人,又或者是受害人?

我如实复述:“我不是很清楚罪行,麻烦按照名字查下吧。”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失踪 警察闻言打着键盘的手‘踏踏’一阵,鼠标点击页面,似乎出了些问题,他又抬头问了一遍:“什么名?”

“毕拉德·卡·肖梅伦斯。”

滑动着鼠标,他确认完告知我:“抱歉,没有这个犯人。”

“好的,谢谢。”

猜测之内,了明的走出市政府监狱,我给伊尔加美什拨去电话。

“喂?”

他的嗓音懒散随意。

“是我。”我拦下一辆的士,坐进去,报完地名,继续和他交流:“卡不在监狱里。”

电话里伊尔加美什似乎在翻动东西,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安静的环境里,半响,他回应:“是吗……”

“那就先这样,我去卡的公寓看看。”

“嗯。”

我按下了挂断键,一边按下按钮将车窗放下来,视线外面,卡居住的公寓耸立在街道旁。

“司机,停车。”

……

我在卡的公寓里,门被打上封条,里面空无一人,家具基本被烧毁,地上还残留着人体的毛发,粘黏在地上的皮肤。

我看的鸡皮疙瘩起来,确认卡以前的屋子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一翻窗户便离开了贴着封条的屋子。

车辆驶向灯红酒绿的一条街。

推开喧闹的酒吧门,里头依然是烟云缭绕,人群沸腾,音乐炸裂着人的神经。

我长驱直入,到处寻找着卡的身影。酒吧台换了一名奶油小生,他在低头擦着木质吧台,干的兢兢业业。

我点了一杯酒,顺便问他:“卡今天来上班了吗?”

奶油小生笑了一笑:“我是新来的。”

我只得放弃,目光四处巡视着。

“脱!脱!脱!—”

人群欢腾的中心忽然呼喊起来,男性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几声口哨,轻佻散漫。

他们像是在玩什么游戏,引起了我的注意。

推攮着每个人炙热的躯体,我终于挤进了人头攒动的中心。

原来包围圈里有个窄小的舞台,上面性感装扮的女郎夹着一根钢管翩翩起舞,底下时不时有人起哄。

“嘿!把酒泼上去!”

底下不知谁吼了一嗓子,起了共鸣,看戏的人端起酒桌上的酒往台上泼去,冰凉的干啤酒浸湿了舞台上女郎的内衫,白衬衫马上贴到身上,倒映出黑色内衣的影子。

底下兴奋的尖叫愈演愈烈,四处泼洒的酒液,带动了点酒的销量。

女郎头发都是酒液,红的白的,贴着她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保安抱着手站在两旁,只让人群不要扑上台动手动脚,其他一概无视,直到女郎跳累了,衣服湿透了,台上的钢管也滑得站不住脚的时候,才换下一个秀上场。

气氛被炒到高潮,我的目光追随着浑身湿透捡起衣服走向后台的女人,跟着她离开。

到了安静的化妆间,她正要脱下衣服,回头看见我,吓了一跳:“XXXX。”

我:“是我,上次见过,卡的朋友。”

“我还以为是哪个狂热的粉丝。”她高傲的抬了抬下颚,去将隔音的门关上,外头的音乐戛然而止,然后她开始脱衣服:“卡?他还回来上班么?”

“我是来找他的。”

她脱内衣的手一顿,转头看着我:“他已经很久没来上班了,领班都说见到他就要把他给炒了—工资也没得领。”

她说完,光洁白皙的后背袒露眼前,背对着我套上一件白T,接着又把头发全部握住,捏在手里一挤,地上便多了湿答答的一摊酒液。

我看着她的举动,皱眉问:“卡什么时候不来上班的?”

“一个星期前吧—”她拿起卸妆棉把一圈黑色的眼线抹掉,轻声说着:“嘿,别告诉我他失踪了,我还以为他是玩嗨了不想上班呢……”

我:“他惹上了一些人,或许是被抓走了也说不定—”

擦着眼妆的手一顿,她扔掉卸妆棉,抽出湿纸巾开始擦全脸,一言不发。

“你知道些什么吗?”

“噢,这我可不敢说。”她笑的灿烂,用手比划了下脖子:“这是要掉脑袋的……除非你给我一百欧—”

“那你就把情况一五一十的和我说明了吧。”

漫步在飘满毛毛细雨的街头,背后的红灯区逐渐远离,天气似乎冷了,有雨点落在我肩头,买了一把伞,我和伊尔加美什说着电话。

他:“你获得了什么情报吗?”

“我至少证实了,卡的确在这个城市里消失了。”

伊尔加美什‘嗯’一声,看上去心不在焉。

我与他分享:“卡上班地方有一位舞女,她告诉我经常前一阵子有人开包厢聚众吸毒,卡作为侍应去送酒,原本平淡无奇的退出来,谁知道第二天那一群人就被抓了。”

“其中就有一些黑帮的大哥,后来有人来酒吧挑事,骂卡是警察的走狗,让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出卖的,不出所料,第二天,几个区域的黑帮就发表声明,不允许他进入自己管辖的区域,威胁说只要进了这条街,第二天就会被分尸装袋扔到警察局旁边的垃圾场里。”

我:“是不是很倒霉?虽然人类不足为惧,但人言可畏,哈哈。”

伊尔加美什:“丝芙妮,这件事情我认为没必要调查下去,毕竟帮助他不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我:“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吧,但我觉得,如果他被抓了,向我们求助,我们可以帮他,要是卡自己躲起来的话,我们至少要去看望下他—”

伊尔加美什没有反驳:“你有决策了吗?”

“我知道有一个叫做‘乔治’的商人,他现在就在牢里,吸毒罪,我明天就去看望他,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信息。”

他:“既然如此,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第二天,拘留所,探监室内,我报了乔治的名字,警察长很快的把447号犯人压上了探视窗。

那是一个面目横眉怒目的中年男人,监狱里疲倦的生活使他的皮肤凹陷下去,看上去异常的老。

他看着我:“你哪位?”

旁边有监督警察守着,听我们的对话,防止出现情报传递。

我斟酌道:“乔治先生,我相信你应该记得有一个叫做‘卡’的男人,他在你被捕的酒吧当服务人员。”

乔治手上固定着铁铐,鼻梁夹着一副近视眼镜,或许是有警探在身边,需要注意言行举止,他的语气也放的尊重,不像是干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人。

“这位小姐,我不记得有这个名,但你说当天送酒的那位,我倒是有印象,不知道您想问些什么?”

“他被—”我刚要说出口,面前的男人猜到我要说些什么,他朝着我眨眼睛,示意我住嘴。

并快速接过话茬:“小姐,我只是个商人,您是想问些什么呢?”

他加重了‘商人’二字,目光灼灼,我弄明白了—或许当时入狱并没有查出他与涉黑的关联。

章节目录 第50章 查 也不希望我暴露出来。

“还有五分钟。”

警员冷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表述,关于卡的事情。

乔治见状:“小姐,现在是十点七刻,中餐过后,我们还要去矿石场切割石块。噢—对了,如果你问我市中心有哪家酒吧可以喝到最正宗的威士忌,或许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你—”

我盯着他的眼睛:“是吗?”

“Queen。”他笑了笑:“时间到了,祝你好运。”

探视窗被另一面的警员关上,一个木板之隔我在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脸。

离开监狱大门,走到门口,正值中午,因为多天连续降雨,漫天乌云,紫外线没有太过强烈,我压低帽檐,浑身套在大衣里,走进淌水的地面。

一边思考着‘queen’的意义,一边往旅馆走。

刚行至十字路口,一抬头,猛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他靠在路灯旁抽烟,尾戒戴着明晃晃的乳白色宝石,卫衣上的帽子遮着了他的面容,只能看见尖削的下巴泛着惨白。

那是伊尔加美什?

他的面容陷在烟云里,看上去有些难以分辨是不是他,恰时的,他也抬头看过来。

清秀的脸庞面无表情,一双眸子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我有些出神,为什么在他身上没有感觉到属于伊尔加美什的气息……或许是我没有注意。

他就在马路对面,我刚要抬步走去,路中央忽然驶过一辆公交,隔绝了相互的视线,没有注意就闯了红绿灯,路人见状指指点点。

我又赶紧后退回去—碍于等待路灯的行人太多,只能耐心等车辆过去。

等车一点点掀开挡住的视线,那棵树下的人还站在那里,只不过这次,清晰的看见他的眸子深沉的显不出一点色彩,站在那里,如同一个布偶,眼神没有焦距。

我诧异的迈步上去,身影忽然消失在原地。

急行的脚步停在原地,身边赶路的行人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旧打电话的打电话,赶路的赶路。

这让我怀疑,或许是我眼花了?

他要明天才到奥斯城,又怎么可能出现在华冠大街。

疑惑就要解疑,我不假思索,掏出手机拨去伊尔加美什的电话。

一阵忙音。

我耐心的等待。

……

等到第二遍音乐响起,我已经有些按捺不住:“该死的,他究竟在干什么?”

忽然发现除了电话,私人时间,我们谁也找不到谁。

无奈只能先放弃,打开信息页面,我一字一顿的输入:“明天晚上,Queen酒吧大门见。”

确定发送。

站在喧闹的十字路口,我转身要回旅馆,或许是一直以来处于安全时代,已经潜移默化缺乏了危机意识,等到察觉耳边有风声呼啸而来,已经晚了。

刚回头。

“砰。”

胸口钝痛,我低头,一粒银制子弹镶进了心脏—远处灌木丛中,一把精巧的手枪再一次上膛。

我清晰听见了又一声‘咔’,在要闪身而动已经失去了能力—那颗子弹有问题。

刺痛从背部传来,感觉身上的力气被一点一点的抽取,浑身无力瘫软在空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面部朝下,摔得到处鲜血淋漓。瞬间,意识也开始迷离。

紧接着,是身体砸向地面的声音。

“砰。”

喧闹的街道,鱼龙混杂。

服务员端着酒水盘在桌与桌之间徘徊,时不时喊下:“让一让,让一让。”

律动的音乐让人们肆意妄为的扭动身躯,释放白日上班的压力,来这里寻找一份疯狂。

手上的杯子还没擦完,旁边就有人在喊话:“莫妮卡,去把2号房的水果盘摆上。”

我一愣,连忙开始切水果。

摆好形状,黄桃、苹果、西瓜、番石榴、在中间点缀一些小番茄,这是刚来这里头一个星期学的内容。

弄好这些,端起水果盘,就往包厢方向走。

这是间市区最有名的夜店,处于城市中心,隔壁就是高脚大楼,里面是每天公务繁忙的高级白领,所以大多数来玩的人都不缺钱。

我算着这个月还要推销多少酒水才能达标,一边扣响房门:“咚咚咚—”

“进—”

侍应员开了门,又重新站回工作岗位。

每个包厢内都备有一个服务员,负责倒酒、点餐、调音乐,以及各种各样的小问题。

我还没进去,就闻到里面一股子浓烟扑面而来,几道视线落在身上。

马上低下头,拿着水果盘进去摆在桌面:“你好,这是你们点的缤纷水果俱乐部。”

没有人搭理我,看着没有推销的可能,我自动退出去。

“等等。”

一道清亮的女声在其中响起,我顺着看过去—

包厢内有大约坐有七八个人,其中两名女人,坐在中间的女人,一头乌黑亮丽的直发披散着,垂在两旁,面容上二十七八,穿着宽松的毛衣,肚子明显的胀起,是一名孕妇。

她也是说话的人,我露出微笑:“你好,有什么吩咐吗?”

她拿着麦克风,背景放着一首抒情的歌,一边跟着唱,一边翻开桌面的菜谱。

旁边一位商务男士笑道:“莎莎,你今天可吃的太多了—”

“怀孕,这胃口太好了。”她嘴角扯了一下,看上去没有什么喜悦,食指在餐谱上滑动:“一份法式牛排七分熟,加黑椒汁。”

虽然音乐很大,但我能轻易听清楚她的话语。

“还需要什么吗?”我低头靠近她,拿笔记上,一边推荐:“今天有限定的西士多配橙汁,值得品尝。”

看她的一身价值不菲,中指还戴着颗大钻戒,应该不是个吝啬于钱财的人。

果真,她懒散打了个哈欠:“呼—那就再来一份你推荐的,加一杯美式咖啡。”

“好的。”

我正要退下,右一的男子忽然站起来,他是一名个字不高的欧洲人,五官深邃,我穿着高跟鞋,几乎与他面对面平视。

他问我:“厕所在哪里?”

“请跟我来。”

出了包厢,外面炸裂的音乐又开始嗨翻起来,身后跟着那那名男人,我指着走廊尽头荧光的小标识:“那边就是,男左女右。”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低胸工作服,眼神算不上露骨。

我后退一步,用点餐板挡住:“先生?”

他往走廊尽头走了。

我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回蹦迪区的点酒台。

又是穿过和疯了一样的人群,刚要掀开吧台的木板门钻进去,一个手臂搭在我肩上。

回头,是一个戴着金手表的男士,他的面上戴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有点像哈利波特。

“你好,脱衣秀是几点开始?”

章节目录 第51章 莫妮卡 我愣了一下,门口从这周开始就在宣传脱衣舞秀的海报,貌似是……“夜晚三点,先生。”

“那我要做好熬夜的准备了。”他笑笑:“来杯威士忌。”

我点头,钻进吧台,从柜子上取下威士忌原酒,拿起调酒杯。

摇摇晃晃,倒进圆锥形的杯子,在放上圆形冰块。

我推到台上:“先生,您点的威士忌。”

他点着手机屏幕的手一顿,拿起酒抿了一口,瞬间眉头紧锁:“噢,太辣了,你原浆放多了吧?”

我当然不会说自己只是个培训三天上岗的菜鸟,舔着脸微笑:“每个调酒师都有属于自己的酸甜苦辣,或许…我比别人辣了点。”

他没在说什么,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站起身:“厕所在哪?”

我指着角落的厕所标识,他立刻离坐走了。

望着台上的一杯没怎么动过的酒,我在考虑要不要收…最后还是没动。

低身调酒的时候总有一些不文明的目光落在我的胸口。

该死,这制服领口太大了。

我往上扯了扯,想着等领班查岗过了就去换衣服。

“叮叮叮—”

酒吧门上的风铃响动,一个高个子瘦削的男人走进来,他裹着黑色大衣,带着一顶鸭舌帽,苍白的面颊,一双漆黑的眸子环视酒吧一周,锁定在我的身上。

他径直走来,坐在吧台边的木椅上:“要杯鸡尾酒。”摘下帽子,眼眸看着我:“谢谢。”

“好的。”

我从脑子里拼组起清酒的做法,在从身后酒柜上取下瓶瓶罐罐,开始调兑。

鸡尾酒是一种度数不高的酒,基本上是水果调,我加了糖浆,在加酒酿的时候不小心放多了,他低头抿的时候什么神色也没表现出来。

噢,或许我的手法正和他的口味。

这样想着我开始洗没擦完的杯子。

这个衬衫实在太低了,我一附身几乎能看到内衣的边,羞愧中又要一边拿手遮掩,一边往吧台就坐的男人身上看去—

他似乎没有在注意这个细节,我放心长嘘一口气,也不再遮掩,快速将杯子擦完想着去后台换衣间借件T恤套上。

那个上厕所的人回来了,他边走边摸着口袋,回来后就一直抱着那杯威士忌喝着。

DJ开始新的动感音乐,我瞧着摇晃的人群暂时没有人要点酒,就从掀盖门钻出去,跑到换衣间。

一进来,已经有人在换衣服,她在系着内衣扣,套上一层层的紧身衣,感觉到身后有人进来,也没回头。

我知道她应该是今晚跳脱衣舞的主秀,也没打扰,从柜子里扒拉出一件衣服套上,立马又出去。

穿过走廊上,心理还有些不安—不知道领班发现我换了衣服,会不会扣我工钱。

走着走着,一抬头,远远的前面,站了个人,我仔细一看—

是那个点鸡尾酒的清秀男人,他的身形瘦高,脸上清清冷冷,像是刚从洗手间出来,在走廊上走着。

走廊的光线下他秀色可餐的脸更加鲜明。我的心跳加速,快速低头从他身边走过。

忽的感觉身边一阵风呼啸,注意力没在看路的我直接和其他路人撞了个满怀。

我‘哎呦’一声,一抬头,是之前包厢里的那个男人,他被我撞的倒退三步,没缓过神。

保持一定距离,我连忙鞠躬:“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

“没事,算了。”

他摸了摸鼻子,拉开旁边的包厢门走了进去,门一关就隔绝了我尴尬的身影。

长呼一口气,我的余光向旁边瞄去,那个清秀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哎呀,怎么不是撞到他呢……”

感叹一句,又开始异想天开了。

脑子里一闪而过领班的脸,我赶紧匆匆忙忙又站回到工作岗位上。

继续守着酒台,那个喝威士忌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墙壁上挂的闹钟,已经两点四十,看来他没熬到看脱衣舞秀的时间。

我比别人厉害的一点在于晚上不会犯困,所以领班把我安排在晚班时段,白天是不上班的,也不知道我这样的作息习惯会不会生病。

感觉自己身体好像有点异样,吃饭也没什么胃口……

正出神着,旁边有人在拉椅子,一看,是那个清秀的男人,他遛了一圈又回来了,我这才注意到他的皮肤很白,眉眼上挑。

我看着他的时候正巧他也望看过来,这让我脸颊有些滚烫,想撇开视线又会显得奇怪,硬是互相对视着。

正尴尬着,好听的男声在耳边炸起:“你晚上吃什么?”

是那个男人在和我说话,他转动着指尖一个乳白色的戒指,闲情逸致的和我聊天。

我不自然的笑了笑:“啊……我胃口不是很好,吃的少。”

“是吗。”

他低下头不在和我交谈。

话题结束。

我暗骂自己不会讲话,恶狠狠的擦起锃亮的杯子,时不时看他一眼。

时间迅速流逝,人群开始一阵喧闹。

“哇喔—”

“嘿—”

好奇的看过去,原来脱衣舞秀开始了。

狭小的圆形舞台上,三面都是人头攒动的狂欢者,随着DJ倒数三个数,全场灯光调黑,音乐也随之戛然而止。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音响开始传出一阵悠长的曲调,昏黄的束光一点点打在舞台,逐渐倒映出女人曼妙的身躯。

一头金色的波浪卷,穿着细长的黑色高跟鞋,紧身衣,扶着钢管倒下去,做出性感的姿态。

台下呼喊声更大了,周围的人们都被表演吸引去,没有人点酒,光线那么暗,领班看不到我在偷懒的。

我走出吧台,在木椅上坐下。

身边的男人有所察觉,他径直的看过来,视线落在我的脸上,又微微一笑。

四周那么黑,或许是在黑暗中离得近他才看得见我。

我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看见他有些不自然的撇开视线,又赶紧收住自己的血盆大口。

听着音乐,我放松双腿,站了一天,感觉身体不是很舒服。说不上来的难受急躁,似乎比昨天更严重了。

旁边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瞥向我,我心里暗想:买票来看脱衣秀的,盯着我干什么。

难道是被我吸引住了?

台上性感的女郎脱下了最后一件衬衫,露出花边内衣,她随着音乐跳舞,一边背过身,挑开最后一个枷锁。

在台下疯狂的呐喊中,灯光一瞬熄灭。

怎么说也是正规场所,还是得玩这些虚的。我看着全场灯光要亮起了,连忙爬回吧台内部。

刚一转身,手忽然被捉住。

回头,他看着我,一脸无害:“你叫什么?”

“莫妮卡。”

我报上自己的工名。

他似乎不满意,轻蹙着眉头,一点点松开我的手:“这不是真名吧?“

“领班取的,洋气。”

我解释。

他:“那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

“我是孤儿院出来的,被养大到现在,我记得妈妈小时候叫我丝芙妮,但现在不怎么用这个名了。”

他略带笑意:“为什么?”

“因为不洋气呀。”

我一溜烟钻进酒台里,在领班扫来的视线中拿起一个个杯子擦。

我趁着领班不注意的时候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转动尾戒的手一顿,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愿意告诉我,正想说算了的时候。

“我叫……伊尔加美什。”

我又开始擦着桌子:“啊,像是个古希腊的神话名—”

他笑了笑没说话。

另一半传来一声大叫:“莫妮卡!”

“在这。”

我朝领班看去,他的脸一下子塌下来,指着我的衣服:“你为什么擅自更换衣服?上班前没教过你吗?”

“啊……发的衣服太小了,我…我穿不下。”

“荒谬!赶紧给我换回来。”

……

我再一次清凉的暴露在空气中,蜜色的皮肤被风一吹就起鸡皮疙瘩。

钟表指针到了晚上五点,这意味着还有半个小时我就下班了。

吧台边已经没有人了,那个清秀的男人已经离开,我忽然有些失落,酒吧里人烟屈指可数,服务员都开始扫地了。

或许是周三的关系,明天还有一大堆人要上班,我把东西收拾好,和领班打了声招呼,提着一袋垃圾,就出了店门。

天空还是漆黑一片,甚至十字路口一辆车都没有,城市还沉溺在睡梦中。我去把垃圾扔掉,蹦蹦跳跳的拉紧衣服往出租房走。

踩着地面的雪花,倒映出一个又一个的脚印。

这是我小时候玩的游戏,那是在教堂门前唯一不用钱的玩具。

我只记得这些零零碎碎不重要的,小孩子就是这样—

哼着今天夜店反复放的一首歌,穿过漆黑的巷子口,就是我居住的房间。

一室一卫,客厅就是我的卧室,地方小,房租便宜,我从上个星期开始租的。

开门锁的时候忽然感觉有人盯着我,一回头,什么也没有。

我心里一阵发毛,赶紧冲进去反锁门,扑到床上,默念:“上帝!上帝!没有鬼!没有鬼!”

我很怕鬼,也不知道这毛病怎么还没有改掉。

在初日升起之前,缩在被子里的我就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一觉醒来,晚上七点,腹部空空的,我也没感觉到饥饿,只觉得自己四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这样下去不行。

路过一家餐厅,我从橱窗看进去,一盘盘意大利面牛排让我索然无味,看着就没胃口。

反正也不是很饿,我想着少吃一顿就能省下一餐的钱,也不想吃了,拉近大衣,往打工的酒吧赶。

我是晚上十点的班,现在还早,说不定可以去混点加班费。

这样想着,脚步更轻快了。

在一个巷子拐角处,我与一个行人撞了个满怀。

章节目录 第52章 莎莎 一抬头,是那个伊尔加美什,他今天还是一样的干净整洁,简单轻松的穿着,面容遮在鸭舌帽下,看不清神色。

“啊,好巧。”我跌跌撞撞后退,摸了摸额头,那里估计会有个红印。

他问:“你吃东西了吗?”

“没呢,我要上班。”

我想了想又道:“最近胃口不好。”

“我带你去吃东西?”

我连忙摆手:“啊,算了吧,我最近胃口不好。”

他回头眨了下眼睛:“你会喜欢的。”

手被拉起,也许是几天没吃饭的缘故,头重脚轻,晕乎乎的完全他在有力的掌心下无法挣脱。

口上不知怎么,也说不出半点拒绝的话。

“啊……那好吧。”

他带着我来到一个栋建筑大门前,我还纳闷着,听见门口锁‘滴’的一声,自动开了。

“这是你家?”我指着内部的格局,三室一厅,哪里是餐馆的模样。

他没说话,从冰箱中拿出一袋袋食材,透着袋子看不真切,我只好先乖乖的坐在沙发上。

钟表过了五分钟,他从厨房出来,端着一个盘子,上面盛着红红的、一块块的食物。

“你尝尝。”

他坐在我面前,

我:“这是什么?”

“这是血。”他话语一顿:“猪血,用水煮后成糕状。”

我用叉子挑开,和豆腐一样。

他看了看我,用叉子拿起一个送入口中,唇瓣上沾到一点血迹,让清秀的面容有了些妖异的味道。

我执起叉子尝上一口,谈不上好吃,一口气却吃了好几个。

感觉胃部多天的饥饿被充满,舔了舔嘴角。

一抬头,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注意到我的视线,又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要尝尝血浆吗?”

“啊?”

“没用水煮过的猪血……或许会更加美味。”他站起身,朝厨房走起:“我拿给你。”

我觉得这件事真是太疯狂了,他端着一杯血,血腥味扑面而来。

杯子里是浓稠的液体,红红的。

他放在我面前,我凑到杯沿小心抿了口:“味道不错。猪血是这个味道吗……感觉和小时候在农场杀猪时候气息有些许不同。”

“或许是你记错了。”

“可能吧。”

我吞咽几口,站起来,看向时钟。

“我该去上班了。”

他放下杯盏,坐在沙发里抬头望着我。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连忙拿起外套,往门口走去:“很感谢你的款待,有空你来酒吧—我请你喝杯酒。”

他站起身,到门口送我,靠在门边,低头望着我。

我穿上鞋,又看了看他,斟酌道:“今晚你会来酒吧吗?”

“今晚…有事情。”

“太可惜了。”我撩了下头发:“那以后,你来我一定请你。”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

很快这个都市就又泡在烈酒之中,到处纸醉金迷,隔壁就是赌场,明天进进出出的人喜怒哀乐,我埋下头,快速跑到酒吧后台。

套上不合身的制服,我和领班打了声招呼:“晚上好。”

“你来了。”领班是一名三十多岁的gay,穿的花里胡哨的:“今天你负责在包厢里站岗,3号房。”

“好的。”

我点点头,拖着不熟练的高跟鞋往目的地走起。

3号包厢是一间可容纳五人的中号包厢,里面一应俱全。

静悄悄打开门,里头还空无一人,应该是预约的时候还没到,我率先打开音响设备,擦好桌子,摆了下抱枕,在角落里侯着。

“莎莎,今天麦克堵在金沙口,我们的人过不去。”

“哼,那个小警察还有些本事了。让利马找机会过去,不行就改期。”

“几顿的货,要想按期交到他们手里,来来去去,麦克太碍事了,不如我们就—”

他们推门而入,看见我,讨论声戛然而止。

我低头站在角落:“您好,我是今天的包厢服务员,莫妮卡。”

他们面面相觑,确定门外隔音效果好,才放下心依次入座,有男女五人,还是有上次见到过的那个孕妇莎莎,男性朋友似乎换了一波。

我当然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今天需要点些小点心吗?”

莎莎认出我:“按昨天的来吧。”

“好的。”

我传达给门口的侍应,又站回工作岗位。

一个男人向我招手:“调一些最近流行的歌。”

我犯了难,脑子里没有关于歌曲太多的信息,要说最近流行的—

我点了一首Auldlangsyne(友谊地久天长)。

歌曲前奏放出来,他们明显一愣。

其中一个男人大笑着站起来:“我要的是最近流行的,不是十八世纪流传至今的。算了算了,你走开我来点。”

我乖乖的站回包厢角落,低着头数着时间。

指针一分一秒流逝,僵硬的我开始无聊的四处乱瞟。

我打量着那个坐在最中间的孕妇莎莎,她是最众星捧月的那个,这在二十一世纪女权地位的提高也并不多见。

她在巨大的背景音乐下,和身边的一名男性朋友交谈着。

或许是认定我在嘈杂的背景下以及远距离的干扰无法听见她们交流。

可一字一句都钻进了我的脑袋里,说话的内容让我一言难尽。

莎莎:“牢里那个家伙怎么样了?”

朋友:“他—他可乖了,天天又搬矿石又赶工切割金属的,就盼着减刑,等他出来了。估计得干一票大的。”

朋友1::“呵,他不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估计接着这个机会洗白呢,他这些年赚的钱都靠拍卖古董洗白,听说还暗地投给他哥哥开了一家投资公司,生意正值当头。”

朋友三:“就想靠着黑钱混白道,他打得精明,毒品数量控制的刚好,被查出来刚好只判三年。”

拿着话筒唱歌的男人见他们嘀嘀咕咕的,把音乐暂停了。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他们撇了我一眼,不在交谈。

莎莎笑着开口:“算了,来这里消遣,不说那些生意场上的事情了,服务员。”

我和活过来了一样,从黑暗中走出来,拿起纸笔:“有什么事情吗?”

“点六瓶酒,尽快上来。”

她摆了摆手,将菜谱扔在桌子上,拿起话筒:“谁会唱godisgirl?一起来。”

我推开一点包厢门,走廊上没有侯着的侍应员,或许是正值生意火爆人手不足的时段,我为了难,在回头看包厢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心想着暂时也不需要我,便走出了房间,掩上门,往大厅调酒台走去。

章节目录 第53章 买酒 明天晚上都有来找乐子的年轻人,我是不懂这些消遣,迅速穿过音乐炸裂人头攒动的区域,往吧台走去:“亨利,三杯冰啤,三杯威士忌,3号房。”

今天调酒台值班的是老手调酒师,他熟练的回身去拿各类酒液,手在第二排里头摸了摸:“咦,啤酒卖完了。”

我不知所措:“那怎么办?”

领班正好过来,他先是问我什么情况,又看向调酒师,接着递给我些美元。

“你的包厢我让莉莉先顶着,你去外头超市买一箱啤酒回来。”

我把皱巴巴的钞票塞进口袋:“要什么品牌的呢?调酒有要求吗?”

“只是啤酒就行。”

看着领班继续巡场,我揣着五美元推开酒吧门。

我穿的还是酒吧上班的低胸紧身裙,外头瞟来目光的路人都没敢和我对视的。

超市隔着酒吧一条街,我在雪地上奔跑着,一点没觉得寒冷,让冷风肆意刮在脸上,自由的快感。

跑着跑着,我看见个人影。

是伊尔加美什。

他正抬头望着一栋矗立的红色建筑,站的笔直。我顺着楼上看去,一个人头在窗台一闪而过,快的我都没捕捉到正脸。

我上前打招呼:“嘿,好巧。”

刚要偷偷从后面吓吓他,手便快速的被他一把抓住。

他转过身看见是我,目光说不清道不明的投在我的脸上。

我:“啊,好巧。”

因为穿着问题,我还有些害羞的遮了遮胸口,摇晃着手里拿着的美金:“我要去买啤酒,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我请你。”

他看上去不在意我的穿着,从内衫摸索出一袋血浆,递给我:“我还多一袋猪血浆,你可以拿回去喝。”

“噢?”我接过,喉结莫名有些紧,冰凉的液体握在手里:“谢谢,那我就收下了……嗯……要不你等我下班到我家,我给你做饭?”

他显然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你会做什么?”

我将脑子里记录的菜谱复述出来:“煮白菜,大锅炖,萝卜酱汤……都是在孤儿院里学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不必了。”他提醒我,指着远处的商店给商店落锁的店员:“看上去他们要停止营业了,你不是要买东西吗?”

“啊!”

我想起来领班交代的任务,急急匆匆跑着,一边回头朝他叫道:“你等等我,我先去买个东西。”

他站在那里,一双眸子带着笑意,没有说话。

我放心的走进超市,一番挑拣。

大包小包的从商店出来,结完款,口袋里还剩两美元,想着门口还有人等我,大步流星的跑出去。

夜晚的凉风呼呼吹着,大街上,那清秀的青年已不见踪迹。

我摸了摸冰凉的脸颊,还真是喜欢来无影去无踪。

收拾起心思,急急忙忙跑回酒吧。

……

“你是去英国买酒了吗?”

领班责备了我买酒速度之慢,三号包厢代替我的人已经做了有一会儿,领班就让她今天在包厢里工作,换我去大厅推销酒。

我想到包厢里那些人的对话,感觉不像是干什么好工作的人,虽然他们没什么过多的举动,但防范于未然,我也就接受了领班的做法。

端着一瓶瓶高脚杯,穿过舞池,不一会儿端盘上的酒就被拿空。

生意好只是因为卖的是最便宜的酒类,得不到多少费用,我有些沮丧,今天的工作白干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晚上三点,又开始脱衣舞表演,我没兴致去看,在黑暗的舞厅里,我只盼望着早点下班。

旁边交谈的声音不断钻进我的耳里:

“嘿,那个小妞真辣。”

“晚上约她出去吃饭?”

三个男人交头接耳,对舞池上热舞的女郎评头论足。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又是昨天那个脱衣舞女郎,她今天换了身装扮,看上去清纯文静,做着妩媚的姿态,目光冷然的望着台下。

一圈扫过去,刚好与我对视。

她的眼底闪过一瞬讶异。

晚上下班,原本应该空无一人的换衣间坐着个人,她在衣架与衣架之间,低头玩着手机。

她身上的脱衣舞服装已经换成了日常穿的衣服,脸上的妆也卸的干净,我有些诧异。

按理说,她下班比我早一个小时,一般这个时候,是遇不上她的。

我不认识她,也不好和她讲话,低头在一大堆衣服里找我下午穿来的T恤。

“嘿。”

一声清脆的嗓音在耳边炸起,房间里就我们二人,我疑惑的望向她。

她果然在和我说话,葱白的手撑着脑袋,一脸好奇的看着我:“你怎么来做酒吧侍应了?”

我皱眉。

“你认识我?”

她把手机播放的音乐关掉,一字一顿说:“你认为我会记错人吗?呵—怎么可能,我一向看人很准,你的那个男人呢?”

我只觉得她在胡言乱语,心下想赶紧离开,自己套好T恤,拿起包就要走。

她站起身,几个大步拦住我:“我是那个酒吧舞女还向你要了一百美金呢,你真的不记得?”

我被她拦住只能停下脚步。

她话锋一转:“我手里还有你想要的情报呢……上次没一次性告诉你。现在因为我……手头有点紧,你给我五百美元,我什么都告诉你,包括卡和那个女人的事情—”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推开她,就往外走。

她在后面一直追到酒吧门口:“要不就三百,三百!那个女人怀孕了,卡现在可—”

我推开门就要出去,她追出来,靠在门边,忽然换了一副模样。

她魅笑道:“嘿,他这不是来了吗?”

门边靠着的女人妩媚的撩下头发,颈间散发的香水味让我喉咙一紧,我看着她洁白的皮肤下跳动的血管,想到了今早喝下的那晚猪血。

不知怎么,忽然口渴了。

马路对面,清秀的伊尔加美什站在雪地里,他的视线落在舞女身上,又望向我,黑色的大衣仿佛要溶进黑夜里去。

我实在烦这个喋喋不休的疯女人,马上冲他摆手。

他神情一愣,便往我这里走来。

看着伊尔加美什肯帮助我,我的底气也足了些,转过身看着那个疯女人的眼神透露着嫌恶:“要钱都要到我身上了?你想方设法坑蒙拐骗,倒不如多兼职几个酒吧,老老实实去跳舞。”

章节目录 第54章 舞女 舞女靠在门边,无视我的话,反而笑着对我低声耳语:“你要是没有钱,可以让他替你付,二百,最低了,二百。”

我冷笑一声,目光已经很不友好:“我没有钱,他也没有钱,你别在缠着我了,我的确不认识你。”

她:“你还装不认识我呢?”

伊尔加美什走到我身边,我悄悄的对他眨了下眼睛。

“你还好吗?”他望着我的神色中毫无感情。

快不上前拉住他的臂弯,感觉到他有点排斥,心下急了:“亲爱的,一个疯女人非缠着我,不让我回家。还向我要钱,我根本就不认识她—”

伊尔加美什站在我身边,目光淡然的落在舞女身上,似有似无的探究。

“你可别在我面前郎情妾意,没有男人会忍受自己女人在酒吧工作,我可见多了小白脸。三百美金都拿不出来……谁信啊?”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的脾气也上来:“你神经吧,我又不欠你钱凭什么给你三百,是跳脱衣舞跳多了看谁都是钱罐子吗?还有你说的什么什么卡,他死了也和我没关系,更别说我还向你要情报。”

说完,我便扯过伊尔加美什往回家的方向走,还恶狠狠的回头朝她最后骂了句:“bitch。”

她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情报怎么忽然就一文不值,原本高昂的姿态憋的满脸通红,也不敢来阻拦我们:“你…你……”

……

刚到一个转角巷子便把抓住他的手臂迅速松开,我有些局促的站在一边,想到刚才的对话,怕他不相信,又重复解释一遍:“我真没欠她钱,你可别相信她的胡言乱语。”

看他没有表示,我又开口:“要不是你刚好出现我真没勇气和她撕破脸,不然我怕那个女人和我打起来。”

他抱着手,凌晨四点,看上去精神还很好,苍白的肌肤泛着淡光,面带笑意望着我,没有说话。

我:“啊……要不我请你去吃宵夜?”

我指着不远处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虽然一点也不饿,但这个人情还是要还的。

他摇头。

“这怎么行,实在太感谢你了。”我不好意思挠挠脸,接着说:“我们也太有缘分了,每次都遇见你。”

他:“我是来找你的。”

“啊?”

他:“该是时候回去了。”

我轻微皱眉,怎么感觉鸡同鸭讲:“你在说什么?”

那边安静下来,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呲—”

旁边的马路忽然驶来一辆小轿车,径直撞过来,车灯亮堂堂打在身上,刺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司机不断按着喇叭,开着窗户大喊着,我没反应过来,感觉腰间搂进一个怀抱。

四周天翻地覆,等到脚落地已经是另外一边,原本我们站的地方,旁边是一个玻璃橱窗的店铺,一辆轿车直直的撞了上去,玻璃都碎了一地。

司机半个身子软软的趴在窗户上,往下滴着血液,已经神智不清。

我吓的尖叫:“啊—”

……

不知道谁报了警,等神智归回身体,我已经坐在了警察局的沙发上,贴心的值班警察还给我倒了一杯热水。

“事情经过就是一辆车撞过来—然后,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就已经在面前了。”

伊尔加美什坐在我的右侧,他看上去有些困倦,在清晨的阳光洒下大地的时候,拉着我坐在了室内的另一边。

我惊魂未定的望着他,或许是眼神太过惊恐,他安抚的揉了揉我的头发,低声道:“没事。”

“要不是你及时拉了下我,我已经被撞成肉饼了。”

他笑了笑。

值班警察写完记录,接了一通电话,把大致情况说明一下:“女士,是这样的,由于路面结冰,轮胎打滑酿成的悲剧,司机也存在超速的情况。”

“怎么会这样呢。”

警察同样惋惜的神色,多嘴了一句:“这是吸毒致幻导致的超速。”

“这—”

“害人害己。”

出警察局已经上午七天,天刚蒙蒙亮,我很少这个时候还在外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是黑天闭眼黑天起。

城市的冬天,街道上覆盖一层厚厚的大雪,还在不断飘着雪花,雪绒绒的,被风一吹落满身都是。

我站在雪地里踢着雪花,一回头,伊尔加美什又戴上那顶鸭舌帽,不知从哪里借了一把小黑伞,慢悠悠的打开。

他的肩头发丝都挂着雪霜,看上去像个冰雪美人。

我浑浑噩噩的与他告别。

像个普通人一样,不是说我从小见惯生死,就会对在眼前发生的一切事故没有反应,那半截在外面红血流淌的尸体,缠绕了我好几个晚上。

班还是要上的,这是我从教堂出来唯一记得的地方,或许是事态变迁,原本记得在道路右侧有个歌剧院,现在也已经拆掉盖成了办公大楼。

又似乎地貌环境都不一样。

我也不是喜欢探究的人。

领班看见我在酒吧门口站着盯招工信息迫切的眼神,肯给我一个工作岗位,我一直感激在心。

所以今天上班,我原本只负责迪厅的服务,他让我给十号包厢送洋酒,我也二话不说的去帮忙。

听调酒师VAVA说,十号包厢在玩‘大的’,我没听明白,稀里糊涂端着洋酒就推门进去了。

或许是没敲门,进门时里头男男女女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

我:“送酒的服务员,你们的人头马要帮开吗?”

不动声色的掩饰掉尴尬,我迅速看了里头坐着的人群一圈。

这是我第三次看见那个孕妇莎莎,她像是每天都来玩,挺着个大肚子,看上去要比普通孕妇还要大。

她今天坐在角落里,身体埋进沙发垫,兴致缺缺的模样,手机屏幕的光反射在她的脸上,幽幽的,看不穿情绪。

我端着酒走到包厢中间,装作熟练的拔开了洋酒塞子,按照人头倒满酒杯,依次摆在桌子上。

有人在唱歌,包厢的灯只有一个大屏幕在亮着,一只手伸过来,显然说视力不好碰倒了酒杯,杯子砸到地上,发出‘砰’的破碎声、与此同时,里头的洋酒也溅了我一身。

端着酒瓶的手一顿,我顺着那只手的主人看去。

他的左耳带着黑色耳钉,剃的寸头,是上次问厕所的男士,他快速说了一句:“sorry。”

“威廉,你是看见美女手抖吗?”

章节目录 第55章 下药 调侃者是他旁边眼熟的威士忌太辣先生,也就是那位要等脱衣舞秀最后先行离去的,原来他们竟然认识。

威廉笑了一下,不做说明,又去拿另外一杯酒。

我用呼叫器喊来服务员,自己去换衣间把溅到酒渍的衣服换下来。

因为没有多余的制服,领班同意我换上保守的白衬衫,进换衣室的时候我还特意看了下时间。

十二点八刻,不会遇见那疯女人。她身边是在三点,一般两点半才来。

换好衣服,拉开门,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

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那个醉酒的人误闯了进来,仔细一看,他眉眼疏离,带着一股清冷的劲。

是伊尔加美什。

“丝芙妮。”

他喊的是我小时候的名字,让我有些不习惯:“啊?”

走廊的有人路过,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伊尔加美什走进房间里,关上了门。

化妆间内的气温很暖,他不适应的皱眉,看着一地乱七八糟堆放的服装:“有多余的侍应员的服装吗?”

我不太理解他要干什么,转身在衣服堆里翻找一阵,抽出一件黑衣:“这是托尼的,他今天生病请假了,你要干什么?”

“我—”他笑了一下:“今天和你一起上班。”

“啊?”

我发愣着,他抽去衣服,只拿罩衫粗略套上,托尼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八,衣服在伊尔加美什的身上显得有些窄小。

我又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顶帽子,递给他:“你是来兼职的吗?”

“嗯。”他只回应一下,没有说原因,接过我给的工作帽,有些犹豫,又缓缓戴上。

我瞧着他换好装扮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夸句:“你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他笑了笑,理好衣领:“这是夸奖吗?”

“当然。”我靠在门边:“你上哪个岗位的班?”

“你是哪个?”他跨过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走到门外,转身问我。

我:“我今天在包厢当服务员。”

“我和你一起。”

“咦?可以吗?”我指了指右手边第二间包厢:“一直以来都是每个包厢一个服务员,你问过领班了吗?“

他思考片刻:“我第一天上班,给你打下手,熟悉环境。”

看见我怀疑的表情,他又解释:“放心,不和你分工资。”

这下我没了顾虑:“啊……那你跟我来。”

一推开包厢门,里面已经烟雾缭绕,即使门口贴着‘禁止吸烟’的标志,也好不妨碍里头的顾客吞云吐雾。

伊尔加美什把帽子压,只隐约看见半截瘦削的下巴,见状,薄唇轻抿着,我认为他是紧张,低声安慰道:“没事,你跟着我后面,都是些轻松的活。”

走进去,把沉重的包厢门关上,我刚在门边的工作岗位上站定,就有人叫服务员:“那个新来的,把葡萄酒打开,兑上三分之一的雪碧。”

是莎莎,她挺着大肚子,坐在四处都是香烟弥漫的环境里,悠然自得的吃着水果盘。

她的目光直直的看着伊尔加美什,我见状,往前走一步的脚又缩回来。

“叫你呢……”

我瞧声示意低着头的他:“会吗?先开葡萄酒醒着,在用量杯倒雪碧,三分之一。”

他不动声色点头,走向小酒台,骨节分明的指尖苍白的一一划过各式各样的杯盏,准确找出了量杯。

我放下心了,端端正正背手站着。

莎莎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流转一阵,忽然转头向我:“这是你弟弟?”

我想了想,回答:“唉,他不好好读书,打人进了局子,前几天才出来,要学历没学历,只能先让他来这里历练历练。”

我说这话也是为了保护他,别的意思没有,光看打人进局子,也能瞧出是个硬气性子吧。

他调酒的手一顿,没看我,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把葡萄酒倒在大瓶子里,又兑上雪碧,放了几块冰糖。

莎莎在人群喧杂里竟然和我聊了起来。

她说:“你们一家人都遗传的白皮肤?”

我蹙了眼伊尔加美什:“我们父母皮肤就白。”

“是吗?”她笑笑:“我认识一个男人,皮肤就像从未晒过太阳一样,不可思议的是—那么白居然也没有长斑。”

“噢……”我思考着怎么回复:“那下次可以带他一起来玩。”

她面无表情的冷笑一下,这让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莎莎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低着头不说话了。

我不经意看向调酒台,漆黑的角落里,他在酒杯里放下了一颗红色的珠子,并迅速消散在液体里。

我皱眉,除了冰糖、爆珠、还有什么是可以放在酒里的吗?

但我是新来的,也弄不清楚他放了什么。

只见他将那杯单独加了料的酒端起来,又犹豫的放下,另外倒了好几杯酒,才一一拿下酒台。

走到桌前,从右至左依次摆上酒杯,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那杯加了料的酒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安排到了莎莎面前。

他俯身递完酒,立刻朝着我的视线看过来,显然知道我一直注视着他,又接着依次摆酒下去。

摆完酒,他走回到我的身边,沉默不语的站好。

看着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我忍不住问他:“你刚才放了什么在莎莎面前的那杯酒里?”

“你观察的可真仔细。”他侧头看我,晦暗不明的光线里显得面容阴冷:“你觉得我在下毒?”

“我只是看见你单独只给她加了,好奇是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是解酒精的一种物质,能把度数降低。”

莎莎在喧闹的人群里端起酒杯,酒液顺着喉结吞咽下去。

“你还观察到她是孕妇不能喝酒。”我想了想:“还有这种东西……我都不太懂调酒知识。”

他不说话了。

我还以为一个人陪我上班至少会一起聊聊天打发时间,可现实他并没有什么话题和我交谈,站了大概半个小时,旁边的身影开始低头看手表。

我问:“怎么了?”

“我的兼职时间到了。”他眨了下眼睛,看上去心情很好:“有空在来找你。”

“啊?那么快……”我回头去看时间:“现在才三点十分呢,领班只让你兼职那么短时间吗……”

说着说着,在一转身,原本站在身边的瘦削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走的真快。

……

章节目录 第56章 震惊 还是我一个人站到了最后,四点刚过,他们便散了伙,各自醉醺醺的回去,莎莎付了钱,摸着滚圆的肚皮上了一辆豪华轿车,我在门口送着,‘小金人’车一溜烟消失在夜幕里。

“呼—今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

我转身又回到酒吧,脚步越走越慢,前方就是舞池区,钢管台已经空无一人。

看样子那位钢管舞小姐已经下班了,我要是现在去换衣间,说不定会刚好碰上她。

这就让我有些不爽,好不容易提前下班,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还要躲着那个疯女人。

“莫妮卡!”

领班在不远处叫我:“下班了?怎么不去换衣服,不着急回家吗?”

我:“啊……换衣间有那个钢管舞女郎在换衣服,我等她先换。”

领班皱眉:“今天星期一,没有脱衣舞秀,你看见了谁?”

我:“啊……那—”

“莫妮卡,正好你没换衣服,前台付账的人员紧缺,你去替一下,给你算加班费。”

我有些不理解:“老大,既然结账时间人员紧缺,就不应该让兼职员工那么早下班。”

他翘着兰花指,眉眼上挑,眯着眼睛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古怪:“莫妮卡,你是生病了吗?我们酒吧不收兼职人员,一直都是全职的。”

紧接着他又道:“如果你不想加班,可以直接说。”

“啊……不。”我连忙摆手:“我只是……有个人他,算了,我先去工作了。”

离开领班的视野,我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自言自语。:“什么稀奇古怪的。他什么意思?玩我吗?”

我路过调酒台,看见小K在吧台上擦着杯子,他是一开始教我调酒的师傅,说了好多次我调酒浓度太高的事,我也改不掉。

“师傅。”

我笑眯眯的朝他走。

“莫妮卡?你还没下班啊。”他勤劳的擦着桌台,一边看着我,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

看来小k最近都在上夜班,我斟酌的想了想:“你有那个解酒度数的爆珠吗?明天又是我值班调酒台,我做的酒业季太差了,他们都不爱喝。”

小k挑眉:“是你不管做什么酒,都是一样的辣,这是技术问题,你还要多练。”

“不是,我主要是问你要那个解度数的爆珠。”

看他没听明白,我又重复一遍。

“什么爆珠?”他把抹布叠好挂在台上,揉了揉太阳穴:“技术问题你别想着依靠工具,更何况这东西还没研发出来呢。”

我张着嘴,震惊的说不出来话:“不…不是吧……”

“你遇见什么事了?”

我哪里敢说:“没呢,我先去收银台加班了。”

没在和他多谈,我一溜烟就钻进了前台,开始结账。

心理想着事,拿别人钞票的手都在发抖。

有面熟的顾客笑我:“不就是消费了一百美金吗?瞧你这副模样。”

“哈。”

我也油嘴滑舌不起来了,嘴皮子都拧巴。

他是干什么的我完全不熟悉,这几天和我接触也都太频繁了,或许就是利用我借到服务员的衣服。

又借口说和我一起上班,估计就是只和我相熟,才好混进去,我怎么就相信他了。

还有上次车祸,那辆车怎么就直冲冲的朝我驶来,一定就是目标是他,要找他灭口的!

又结合警察说的,死去的司机是由于吸毒致幻,说不定就是他给司机的毒品,让司机沉迷吸毒无法自拔,导致司机憎恨要杀他,我说怎么当时他不害怕呢、估计看多了这种场面吧。

越怀疑一个人,却是什么事情都能往上套,这样想着,我按着收银机的手越是大力。

“砰—”

“啊,莫妮卡!你在干什么?”

我回过神来,只看见满地滚落的硬币和纸钞,有些无措:“啊,对不起,对不起。”

连忙把找零钱的盒子捡起来,耽误了下班,旁边合作的女收银员脸上有些黑,她俯下身和我一起捡着,一边对后面排队的顾客说:“麻烦稍等—”

捡完东西,我正要站回工作岗位,她一把按住我的肩膀,阻止我:“既然你心不在焉就不要来闯祸了,我看你连续上夜班一个星期身体已经吃不消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领班原本就在旁边,他听见我们的对话,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你今天奇奇怪怪的,赶紧回去,明天你休假,我给你多批一天。”

他又说:“噢,当然,放假是不带薪酬的。”

我被众人催促着去换衣间换好衣服,提着包站在了酒吧门口,双眼无神的往回家的道路走。

脑子里全是那个家伙的身影—

他,他不会是贩毒的吧。

听说酒吧里有人会忘杯子里放毒品,让人上瘾,今天是我值班,酒按理说也只有我能过手—

如果被人查出来,第一个完蛋的就是我。

走进人迹罕至的小巷口,我的脚步虚浮。

进入大门,昏黄狭窄的走廊灯也破旧的一闪一闪,楼道里处处是阴冷潮湿的发霉味,不知道谁家把垃圾放在外面,散发着恶臭。

我拿钥匙打开门,入目就是简易的客厅和客厅里摆放的一张床,不足以人多行走几步。

这小地方,一个月就要我三分之二的工资,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住所。

我的记忆断断续续,只记得小时候和母亲的事情,然后给别人家当保姆,雇主家里发生了事情,又兜兜转转睡大街,一觉醒来,一摸口袋,里头有三百美金,还有一个打火机。

脑子里隐约记得一个叫‘女王’的酒吧,在门口被领班招募进去,就开始每天枯燥的生活。

是这个人,改变了我的生活轨迹,让我平淡的生活里泛起了海浪。

还是个巨浪!

我倒在一米六的床上,脑壳一阵阵疼,想怎么办,想如何解决。

如果真是毒品,那可是个孕妇啊—我最好就是马上离开这个城市,不!这样不是更加深了我的嫌疑吗。

应该马上找到他,问清楚。

他难道就不会把我杀了灭口吗?

“啊啊啊啊啊啊!”

眼见着窗外的天幕逐渐亮堂,我的唇舌也开始口干舌燥,去倒杯水喝下去,才有一点缓解。

裹上被子埋头进去,漆黑的环境让我更加精神。

感官也被无限放大,我逐渐的能听见时钟的嘀嗒声,在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这种流动不断的往我的身边涌,然后是细微的脚步声,似乎停留在我的周围。

章节目录 第57章 卡出现了 我认为这是在平常不过的入梦之前的错觉,直到一双手搭在了我的棉被上。

“你—”

“啊!”我抱着被子弹起来,站在床头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人。

是他!苍白的脸上还带着事不关己的冷傲感,手停留在半空,又缩回去,他抬头看着我,似笑非笑。

我的声音都要发抖了:“你……你是来杀我的吗?”

“我不杀你。”

“那……那你怎么会跟踪我—还、还翻窗进来?”

我住在二楼,在这个廉价的租房区,没有保安,每家每户之间都挨的很近……爬空调箱完全有可能徒手上来。

这是我锁门的情况下他唯一可以进来的方法。

我警惕他的一举一动。

“丝芙妮。”伊尔加美什叹息一声,他望了望四周家徒四壁的景象、拥挤的房间:“收拾东西,和我走吧。”

“你—我又不认识你,凭什么和你走?”

伊尔加美什苦笑道:“一切就快结束了。”

我纹丝不动,抱着被子探出眼睛瞧他,就像看一个精神病患者—

他解释:“丝芙妮,你失忆了。”

“我失忆?你以为你是催眠大师吗?你说我就会信?还是要宗教洗脑?拿着枪抵着我的脑袋威胁我相信?你先解释今天在包厢里你都干了些什么事?”

“你可别过来,我就站在窗户边,这挨家挨户都很近的,我要是叫唤你也跑不掉。”我伶牙俐齿的说出一大串,就怕他靠近床沿一步。

实际上他也没靠近我,抱着手冷漠的望着我:“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就和我走,自然会有人来和你说明。”

“我可不要去你的地方,你是谁我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宁愿死也不要受折磨的—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他意识到自己在鸡同鸭讲,薄唇轻抿,看上去已经不打算拖延下去。

我只感到脸颊冷风一吹,被子便罩住了视野,漆黑一片中,身体被扛起。

这是绑架!我的头在棉被里又闷又热,一阵天旋地转,还没等我呼救一声,便被一股压迫逼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意识瞬间清醒,发现又来到了他的家中。

三室一厅,光滑的地板一根头发丝也没有,室内乌压压的,没有开灯,我从床上爬起,光脚踩在地上。

不知道灯源开关在哪里,但视野不依靠灯光也能看清。

我仔细听了一阵,房间里一点声响也没有,目光往着紧闭的大门,犹豫一阵。

最终轻手轻脚,屏住呼吸的往门口走,手放在门把手上,慢慢的往下转—

“咯噔。”

清脆一声,吓的我一个恍惚。

我僵硬的保持住开锁的动作,确认外边的确没声,才把门往外推。

视野开阔起来,整个客厅的布局尽收眼底,依旧是黑漆漆的一片,钟表挂在墙壁上显示的十一点八刻。

空气安静的只听见时间的‘嘀嗒’,我蹑手蹑脚走出房间,隔壁应该是主卧,房门紧闭,不确定他到底在不在家。

为了保险起见,我进入厨房想拿把武器防身。

谁知道他也是个家徒四壁的,和我不同的是,我是买不起没地放,他是搬新家不做饭。

光看水龙头上贴的封条,就知道他连水闸都没有开。

一想到这些物质基础的背后都是一条条人命堆积出来的,就一阵阵恶寒。

我还是赶紧从门口溜走吧,希望他没反锁。

想着,便要转身。

“你在干什么?”

黑暗中传来一声好听的嗓音,带着刚起床的慵懒,他穿着居家的黑袍,靠在厨房门边懒懒望着我。

我退后几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并尝试着和他谈判:“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你总要给我个出去的念头—后天要是上班他们发现我没去,一定会去我家里找我,然后报警。”

看着他无动于衷,我一咬牙:“你需要我干什么就直说吧,只要不杀我。”

他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了我片刻,忽然朝我走来。

低头认真看着我:“你玩够了吗?”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着他愈来愈近脸,我心里的忐忑也逐渐加强,厨房空间小,要是他忽然一刀捅过来我也是没处跑的。

谁知他走到冰箱面前,拉开了闸门,里头一袋袋红色的液体排列整齐的放在保鲜层,他取出一袋,看了看我,又多拿一袋。

扔给我,冰冰凉凉的,我知道这是他们家乡的特产猪血,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文化,虽然我不理解喝血的举动,但不得不说,这滋味的确挺不错。

看着他仰头,苍白的脖颈上喉结吞咽着,我也逐渐口干舌燥起来。

他把血浆袋扔进垃圾桶,径直从我面前走出去,路过身边时,低声说了句:“有人来了,你最好乖乖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也不要讲。”

我面上什么也没表示,心理已经确定他可能脑袋有些问题,明明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哪里有别人。

还是照着他的话做比较好。

这样想着,我赶紧撕破保鲜袋三两下喝干里头的液体,踏出厨房,往客厅方向走。

刚出厨房,便听有另一个男人的嗓音在房间回荡着,似乎带了怒气,暗涛汹涌着:“伊尔加美什,你不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吗?“

心下正奇怪,我在客厅看见了那位身上各式各样纹身的男人,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伊尔加美什,一副暴怒的模样。

我有点被吓到,这个男人看上去马上就要动手,心理忐忑:“别这样,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他转头看见我,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眼睛里布满血丝:“丝芙妮你来的正好,伊尔加美什私自对我的人下手,这件事我迟早会算到克劳蒂亚家族头上,你最好先给我一个交代。”

我站在原地,古怪的望着他。

又是一个疯子,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无视我诧异的眼神,连连不断的说着,越往后越大声:“你听懂了吗?她只是个人类还怀着孕,禁不起折腾—”

看见我丝毫不为所动,他开始着急了,见硬的不行,眼神中多了哀求:“丝芙妮,求求你,求求你把解药拿出来,把解药给我。”

我根本不理解他在说什么,见导火线扯到自己身上,反复想着他说的话,脑海中忽然一闪而过一个念头。

好像有些听懂了:“所以,你说的孕妇是……莎莎?”

章节目录 第58章 慢性药 “卡。”坐在沙发里的身影站了起来,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冷意:“你终于出现了,不躲了?”

那名叫做‘卡’的男人注意力转移到伊尔加美什身上,我长吁一口气。

卡:“你什么意思?”

伊尔加美什:“交出解药吧。”

卡:“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只知道你给莎莎下了慢性药,而解药在你手上,你现在来向我要?”

伊尔加美什看了眼我,眸子里透着深沉:“你不知道?”

他冷笑一声,从口袋扯出一张面皮,扔在地上。

那张面皮印上的五官和伊尔加美什如出一辙,或许是他本身就没什么表情,那张脸皮也做不出表情,才觉得异常真实。

看着那张变形的脸,我目光一凝。

“艾伦?维纳?”卡一脚踩在面具上,有些难以置信:“我明白了,原来是他们。”

卡一下子泄气的坐在沙发上:“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把你的面容卖出去,这几百年来,这种面皮我做了很多张—”

“流传出去了多少个,我也算不清。我原以为只是个乐趣,毕竟谁会把一个气息不同的人错认成你—”

伊尔加美什眼底嘲弄愈加的浓:“你确定是不小心流传出去的?”

卡不自然的扯开话题:“啊,看来事情已经发生了……他们做了什么?”

伊尔加美什便从我身边走过,径直走进右边第一个房间:“等你找到他们,在说下去吧。”

房门被关上。

我站在客厅又转头去看那个叫‘卡’的男人,他坐在沙发里,愣着神,而后手罩着脸,肩膀颤抖。

“不……”

“伊尔加美什,你得先把莎莎的药给我……”

我转身也要回房间,忽然身边一阵疾风吹过,胳膊被一拉扯,回头,是他拉住了我。

卡的眼睛里有一层晶莹的闪光,我不确定那是不是眼泪,只见他又放开我的手臂,表情殷切的说:“丝芙妮,丝芙妮……你一定能帮我。”

“我—”我一时间语塞:“你—”

还没等他是谁的疑问说出口,卡着急的打断:“我绝对不是故意害他—艾伦和维纳当时像一对年轻夫妇,太久不见我没有认出来—他们…他们敲我家门,央求我做一个面具,说是受到了追杀。我当时急用钱,莎莎她被警察查出来,急需要一个保释的代替和上缴脏钱,我看见那一大袋一大袋的美金,就心动了……”

他最后表明衷心:“如果我知道他们是克罗蒂亚家族的侯爵,我是万万不会给他们做的。上个世纪就因为他们仇视新吸血鬼,把我赶出了克罗蒂亚家族,以前我在家族里做手工皮匠,也算是一介有能力之人。”

“和我说也没有用啊……”我推拖着:“我都自身难保了,他不可能放我出去的,我在这里就像个囚犯。”

我把他当作是出卖大哥的小弟,这样看起来一切都解释的通了,但是求我这件事让我不能理解。

卡:“怎么会是—”

“丝芙妮。”伊尔加美什裹着浴袍出来,他的发丝上还滴着露珠,洁白无瑕的肌肤透着热气。

他与我对视,示意我回房。

我无视了卡不可置信的表表情,听话的走回房间,关上房门。

隔绝了对外的联系,呆在房间的我百无聊赖,从窗户往下望,很高层,下面车水马龙,应该是下午两三点,外头阳光有些大。

照在脸上不一会就让我感到口干舌燥,一阵阵昏厥,连忙拉上窗帘,躲进阴影里。

刚陷进床榻,我便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卡居然会那个莎莎有关系。”

呆在一个人的房间,表情才得以彻底放松下来,伪装的无助迷惘、面对伊尔加美什的恐惧惊谔,都变成此刻松下的一口气。

几天来的试探,一直扮演着‘如果遇不到斯蒂安,我的人生会怎样’的轨迹进行,甚至要让自己相信我已经忘记了一切,就是为了试探,伊尔加美什的立场。

我现在可以肯定,在马路对面看见的那个伪装成伊尔加美什模样的人,就是艾伦,那个激进的新时代排斥者。

原本我是真的以为伊尔加美什要对我不利,毕竟我谁也不相信。

真是一场闹剧,艾伦。

那天中午,我被子弹射穿了肩胛骨,由于使用了特质的银金属,这让我的伤口一时间无法愈合。

我假装倒地,直到身边有脚步声靠近,一个鲤鱼打挺击向他的头部。

用了十成的力量,他被我击的一个踉跄,捂住流血的眼睛,另一只手要来抓我。

我原地翻滚,指尖还残留着眼珠里的浆液,湿湿粘粘,趁着他失明期间,转身跳进了废弃的河道中。

河道里常年堆积垃圾废物,已经被剧烈污染,散发着隐约的恶臭,这污水浸泡住我的全身,能掩盖住身上的血腥味。

他的眼睛不出片刻就会愈合,究竟这个人是不是要置我于死地,我不敢揣测,蹲在河底掩住身形。

我一直蜷缩在角落呆到晚上,直到外边的脚步声气息渐渐远离,才敢探头观望。

肩膀上的伤口血腥味太重,我不相信他会放弃离开,这是抓捕我的大好机会。

手刺进愈合的皮肤,取出镶嵌其中的银子弹,我把粘连的血液用河水洗干净,

头开始犯晕,我趴在桥底催眠自己时间赶快过去。

……

感觉过了很久。

久到都快陷入浅睡眠,眼睛逐渐感觉到有刺痛感,隐约的刺激让眼泪止不住的流。

是外边的天亮了,今天异常阳光明媚,太阳从乌云后冒出了脑袋。

饥饿,耳鸣,嗡嗡的声音令人烦躁。

外面只听见人群活动的声音,我扶着壁石站起,顺着阴影处爬上街道。

路边遛狗的行人吓了一大跳,他热心的上前观望我的状态:“你还好吗?”

身上的恶臭让他与我保持距离,我望着他碧蓝色的眼睛,绽开笑颜。

“啊—”

血液入腹。

当然,这对他没什么危害,在这个和平的年代,失去点粘稠不健康的血液反而有助于长命。

回到住所,对于联系伊尔加美什,我保持了警惕。

装蒙卖傻,见到他真的出现在酒吧门口,我出于不信任还给远在罗马尼亚的奥尔克莫尼留下提醒。

‘如果我死了,把目光放在伊尔加美什身上。’

章节目录 第59章 爱情 一切的一切……原来执行者都是艾伦,我的拳头逐渐握紧。

背后或许还潜伏着一个维纳,他们两夫妻不知道呆在城中的哪个角落。

指尖轻打桌面,眼神变得阴郁,我陷入思考,这几天接触的人里,到底谁最可疑……

房门在背后响起敲门声。

我连忙扑进床榻,拉好被子,细着声音:“请进。”

看见来人是伊尔加美什,我不由得送了一口气:“那个男人走了?”

他看着我,点头:“你—”

“是的,我原本都打算睡下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望了眼窗外清晨泛起的鱼肚白,扯了扯嘴角,略微露出冷笑:“你这样的作息…不会生病吗?”

“怎么会生病?我是上夜班的,作息时间就是晚上起白天睡,你这样二十四小时不睡觉的才会生病吧?”

他想蒙我,我还是记得自己是因为上夜班而生活作息不规律的人类。

伊尔加美什没在说什么,他把手中的盆栽放在我房间的床头柜上,一下子让空旷的大房子呈现出一点生命力。

我:“刚才那个卡是莎莎的什么人?”

他望见我好奇的大眼睛,笑了笑:“你不是都猜出来了吗?”

“那我猜—他是莎莎的男朋友?”

看见伊尔加美什要转身离开,我一心急抓住他的手腕:“嘿,你先别走呀。”

握住那毫无温度的手腕,我又一下子松开:“他女朋友怀孕,你还胡乱往人家杯子里下药,找上门了吧?现在看来,你不是往人家投了毒品,也不是致死的药物,也就涉及不到刑事责任……那你抓我来干什么啊?”

“你继续猜。”

我:“我原本以为,你抓我是因为怕我把你抖出去,现在我猜不到了。我住在这个房子里,也没限制我绑着我,和租户一样,也不向我要租金,我是真觉得奇怪?”

他一语不发,抱着手似笑非笑看着我表演,这让我越说越没底气,不打算继续和他套下去,赶紧扯开话题:“你给人家下的什么药?”

这个问题他肯回复我:“一种控制精神的药,会让人产生幻觉。”

“为什么下给莎莎,你和他们有仇吗?”

我原以为他不会回答我这种又深一层次的问题,谁料想他认真思考了一番,回答了我。

“我在找卡—刚才那个男人。”他想了想,继续说:“他躲着我,只能用这种方法,简单明了。”

我抽了抽嘴角,看来那几日伊尔加美什都在忙于收集关于卡的情报,如果我没艾伦那件事的阻碍,一心一意处理卡的事情,一样能做到。

但是他的思维还真是比我下三滥的多,如果是我,不见得会用这种粗暴的手段—

伊尔加美什看出我的‘唾弃’,什么也没有解释,但看着我的目光就像看一个傻子。

我好像看出了什么—难道他以为我变成这样与卡有关,才使用这种方法得以持续控制卡?

“你知道莎莎和卡之间发生的故事吗?”我想了想:“我很好奇。”

他:“这会很漫长,你不是要睡下了吗?”

“噢,我现在并不困。”我扯了扯被子:“坐在床边上和我讲吧—”

伊尔加美什靠在门边的身影一晃,消失在我的面前。

事情发生的太快,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出作为人类应该怎样的惊恐大叫,靠在床头面无表情。

“作为一个人类,你见到的是匪夷所思的场景,丝芙妮。”他的气息逐渐靠近,身型显露在床头:“你应该面容失色的大叫,我很好奇看到那一幕。”

我冷着脸,拿起枕头朝他扔去—被他身边形成的气流抵掉。

“无趣。”我冷哼一声:“你这几天,查到了什么?”

一双眸子清冷的看着我,讲述:“莎莎的父亲是毒贩,耳濡目染,长大后也加入了这个行当,在酒吧认识了卡……”

我一挑眉,有情况。

他看见我一脸八卦上头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一些我不得而知的爱恨情仇,最后,莎莎雇人处理掉卡,也就是我们上次遇见的刺杀。”

“莎莎的孩子是卡的吗?”

伊尔加美什笑笑:“我怎么知道呢?”

“卡来找你要解药,那就是他得知莎莎被下了幻药,既然他发现的那么快,就证明一直躲藏在她的身旁,那也就是在意她,竟然如此,为什么她们不重归于好呢?”

他没有说话。

“算了,问你也是一问三不知。”我把床头的盆栽揪了一片叶子下来,拿在手中把玩:“暂时对你的不信任解除,既然艾伦夫妇现在在这个城中,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

他没有反对,我接着说:“回到罗马尼亚在好好收拾他—暂时不和他硬碰硬,明日就启程吧。”

“你也把解药给卡吧。”

挥了挥手,依照比他大一级的身份下发了命令,很快的就决定下这个事情。

伊尔加美什意外的顺从,像是一只温顺的绵羊。

北美的清晨陆陆续续已经有忙碌的车辆在街道上行驶,白种人占据多数。

但这个城市不算核心地区,市中心多数是旅行的游客、清晨的码头边更加人迹罕至,海风夹杂着雨滴落在脸上。

我带着帽子沿途看着风景。

刚才领了船票—坐凌晨的轮船去往另外一个城市,伊尔加美什略过了那名叫做索伦的吸血鬼,按照记录本上的顺序寻找下一个。

我们直接跳过了索伦,因为卡说他亲眼看到索伦捆绑在城外的十字架上,正午的阳光打在身上,随着黑色的烟雾燃烧,倾入骨髓,化成一滩粉尘。

卡到码头送行,他十分感激我‘宽容’的行为,表示一旦得到关于艾伦的情报,会及时传递给我。

我侧目去看站在码头桥边的伊尔加美什,他带着一顶鸭舌帽,白皙清秀的脸庞莹莹被光照的惨白。

随着一代代的变迁,紫外线不强的阳光,已经对我们产生不了危害。

“丝芙妮。”他主动和我说话。

我看向他,等着下句。

伊尔加美什忽然笑了下,站在桥上的身影的一晃,向后跌落进海里。

湛蓝的海水马上吞噬了他,我站在边上,望着湛蓝的海里,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

可过了一会,巨啸翻腾着,头顶的太阳光马上要直射地面,依旧没有人破海而出的身影,我这才想到。

他哪里和我开过玩笑?

章节目录 第60章 迷失 倚身翻入海中,冰冷的海水立刻浸湿了内衫,咸咸的海水刺激到眼膜,有些模糊。

在水中起起伏伏,我游动着寻找,或许是有互通关系,很快的在海底,望见了伊尔加美什沉睡的身影。

他看上没有大碍,至于昏厥的原因—我想起他喂给了卡动脉血,细想又觉得是醉酒后遗症。

无奈的上前托起他的身体。

鱼类快速游过周围,向上游,逐渐的看见了清晰的光线,就快到岸边—

忽然,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间,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下沉。

伊尔加美什已经清醒,他环抱着我,眸子猩红与我对视,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将我按进海底。

背部狠狠砸向岩石,我在海下无法说话,挣扎着要起身。

忽然周围的海水变成淡粉色,是血丝被海水冲淡,他快速的刺入我的脖颈血管,吮吸着血液。

下口没有轻重克制,完全出于吸血鬼的本能。

‘你在干什么?伊尔加美什!’

我心里默念,希望他的读心术能够听见。

谁知,他更用力的将我按在海底,抬头,凶狠的目光瞬间震慑住我。

这才明白,他似乎失去了理智。

我奋力的挣脱着,用脚踹向他的腹部,手推着离开他的胸膛,不断的挣扎让他不能继续吸血。

伤口两个空洞在向外流血,但马上被海水冲淡,不久后也愈合了,我用双腿锁住他的腰部,狠戾的掐向他的脖颈。

感觉到挣扎,反腰要控制住他。

时间不过片刻,他忽然不在反抗,獠牙逐渐长回正常的模样,瞳目也恢复墨色,被我压制在身下,直愣愣的望着我。

马上,内心传来讯息:‘丝芙妮,我们先上岸。’

‘你清醒了?’

他托住我游向上方,破水而出的一刻瘫倒在沙滩上。

不知道被海水冲刷去了哪里,已经不在码头边,似乎绕到了后方还未开发的森林湿地。

我沾了满身沙子,他也是一片狼籍,身上湿透着,面上镇定望着我。

“丝芙妮,很抱歉。”伊尔加美什舔了嘴角边残留的血腥味,斟酌着解释什么:“我……”

“别告诉我你是喝醉了对我动手动脚。”抱着手,拨开黏在脸上的发丝,浑身都黏糊糊的,大海的腥味,使得我的心情更加的坏:“为什么忽然变了一个人?”

他垂下眼眸,尖削的脸型看上去有些慌乱,这是第一次在伊尔加美什脸上看见脆弱的表情。

我是从来不相信伊尔加美什外表传达的意思,等着他的答复。

“嘟—”

远处忽然传来轮船呼啸的启鸣声,一阵一阵,在我们僵持着的时候打破宁静。

我叹息一声,率先跳下海:“算了,还愣着干什么?上了船在说。”

我们潜伏着进入船舱,乘务员检完票后,船就正常的开动在海面上。

这是一艘长途客船,船舱分三层,我们需要在上头呆三天两夜。

此刻在二楼的餐厅里,我瞧着窗外的风景,面前坐着换好一身浴袍的伊尔加美什。

“现在你可以解释了。”

我双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他的发丝还是潮湿着,苍白的面容凝重怪异,叫餐务工点了一份三分牛排,实际上我们摆在桌面上都没动过。

“丝芙妮,这件事我并不能告诉你。”

“从一开始,你出现在我面前—穿戴上原男爵的身份,这一切都太古怪了,我没有揭穿你,是因为你的确有存在的必要,你了解在这个爵位上该做什么,这很可疑。”

“我并不了解你,就像刚才那样—你控制不住自己?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这—”

“丝芙妮。”他放下刀叉,在瓷白的餐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或许是太久没进食,让我的脑子有些混乱,这件事情可以翻篇。”

“是个搪塞的理由,那被你故意摔掉的相机呢?”

伊尔加美什没想到我会扯到那桩事情上,漆黑的目光看着我:“丝芙妮,你太敏感了。”

我点点头,从内衫取出一封湿掉的邮件:“是,你和斯蒂安太像了,我对你比其他人更上心,因为外貌上有些差异是可以伪装的,但内里的性格就难以更改。”

“你有一部分很像斯蒂安,就那一点儿,说话的语气,方式,都有些许不同。”看着他指尖绕开了缠在信封上的封线:“在此期间,我去调查了你,结果让我有些意外。”

船舱内放着轻松的音乐,附近餐具‘乒乓’的声响更有生活气息,我觉得他不至于在当下杀掉我。

“你还记得洛吗?”

我找不到与他有任何关联的事情,直到当时我看见了洛,他与伊尔加美什似有似无的气息接触,或许是我吸过伊尔加美什的血,对他情绪上的波动更加敏感。

我让修去调查洛,那个出场奇怪的男人,意外的得到了他与‘伊尔加美什’的牵连,当然,这个‘伊尔加美什’是不是现在的这个替代品难说。

洛在酒吧当脱衣舞郎的时候遇见了‘伊尔加美什’,据他的朋友所说:‘洛经常下班与一个长得很白的男人出去。他们是情侣。’

断袖癖好在开放的欧美国家不算少见,但如果出现在我面前的男人身上—

此刻,伊尔加美什听我把话说完,又看了一遍我调查洛得出的资料,面不改色:“你想说明什么?”

“难道你是gay?”

我调侃他,明知道这不可能:“你用着这张脸,想躲避往日的‘情侣’很困难吧。洛利用阿达娜追到了古堡里,紧接着,发生了什么让你想离开古堡,和我一起出任务?”

章节目录 第61章 开端 “别告诉我—奥古丁怀疑我的能力。这一定是你先提出的、和我呆在一块出去。”我肯定的提出一直以来的看法。

伊尔加美什忽然笑了,冷冷的脸透露着傲气:“你明明都知道,我不是他,还计较什么?”

“不是谁?不是伊尔加美什?不是斯蒂安?不是与洛交好的那个男爵?那你又戴着男爵的身份,带着他的脸皮干什么?”

我以为他还会和我绕着不承认,谁知面前的男人静默半晌,冷峻的看着我:“知道我是谁那么重要吗?”

随即,他起身离开。

船上三日的行程接近尾声,我与伊尔加美什几句没有交集,即使他住在我隔壁的船舱里,互相也没个招呼。

但毕竟马上新的行程要开始,我在背后调查他也不算光明磊落,就由我先打破僵局。

敲响他的房门,里头丝毫没有动静,按下把手,轻而易举的推开了门,他不在里面。

我走到书桌前,上面摊着几个文件夹,上面用英语标注着年代月份。

随意捡起一份文件,打开来,上面一个个钢笔标注着互相关系,这是关于北美家族成员的关系概要,围绕着一名叫做巴赫的年轻男人进行。

我仔细翻看着,丝毫看不出来伊尔加美什研究他是因为什么。

但马上,右下角盖着红色的印章吸引了我的视线,这些是奥古丁寄来的东西。

难道伊尔加美什另外有任务?

我暗想着:他随意摊在这里也太不保密了。

身后脚步声靠近。

“你想太多了。”

伊尔加美什毫无感情的嗓音。

我知道他又出现了所谓的‘心灵感应’,一边心虚的将文件夹放回原处。

“这些是什么?”

“我们马上要到达的地点—要去会的人。”

“巴赫?他很难搞吗?”

船舱过道上路过几个生面孔,他们好奇的往敞开的房门里瞟,伊尔加美什不说话了,他低头把文件一个个捡好。

我看着他一阵,挑眉,过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一张大床的船舱,几乎站不开脚,昏黄的灯光打在身上,莫名的静谧安详。

伊尔加美什站在木桌前,手肘撑着桌面,稍微底下身子,用铅笔涂涂改改一阵,我看着他又没有主动交谈的意思,打开门要出去。

“丝芙妮。”他唤住我,“过来。”

我磨蹭过去,对这种招之即来呼之即去有一种忤逆感,很随意的往他身边一站。

“干什么?”

“你看。”他把一本圈改好的文件夹推到我面前,用铅笔指着其中一列:“科尔家族,北美吸血鬼族群之一,特征厚唇阔鼻,没有信仰宗教。”

他底下头,明明凑的很近,但身上一点气味也嗅不到,我常年会熏衣,身上是有很浓的‘古龙’味。

伊尔加美什看出我在出神,放弃的直起腰板,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出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虚弱,是一直没进食吗?

“看着我做什么?”

“啊?”回过神,他站在门口望着我,我下意识就要抬腿跟上去。

“船舱厨房有猪红血,你要吗?”他看着身后跟着的我,停住:“如果你要,我帮你拿来。”

我摇了摇头,伊尔加美什指了指监控的方向,在我去看的一瞬间,他已经消失在原地。

伊尔加美什就很奇怪,他很能克制住自己对血液的欲望,特别是在封闭的船舱里,反正我是不想喝那涩口的猪血。

片刻后,身边出现人影,伊尔加美什还是给我带来了新鲜的人类血液,也不知道他抽了谁的血,我一股脑吞下,又下意识的把碗交还给他。

伊尔加美什不动声色的接过,处理掉,我这才发现自己有这个坏习惯。

他与斯蒂安不一样,不喜欢身后有拖累瓶,我可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我暗自告诉自己。

手边是伊尔加美什带来的资料,他建议我从头到尾看一遍,于是我关上门坐在木椅上,睁着大眼睛,快速浏览。

顶上的吊灯摇摇欲坠,船舱似乎遇到了海浪,整个船体都在随着风浪摇摆,窄小的船窗外,是风雨飘摇的场景。

雨点砸在密封的玻璃窗上,发出清晰的‘噼啪’声,已经临近黄昏,天空中大片大片的灰色乌云,几只海鸥沿着海面遨游。

大海真是风云变幻。

我侧着脸去看,如果没有永恒的生命,我根本看不到这样的场景,心里又燃起一阵涟漪。

“其实…也不一定要找到你,不是吗?”

“啪啪啪—”

门口忽然被敲响,我起身望去,套上一件外套,才去开门。

是一名陌生的船员,他带着礼仪帽,抱歉的告诉我:“女士,很抱歉,由于天气原因,我们需要在就近的码头停靠一晚上,等风浪过了在起航。”

“这附近是哪个码头?”

“奥林帕斯港,一个小岛,具体的,要等到我们联系上当地,现在先收拾东西吧。”

“好。”

我关上门,一转身,伊尔加美什已经出现在身后,他坐在我之前靠近窗户的木椅上,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层层雾霾中,已经清晰可见一个岛屿,上头有种植椰子树,高挺的树干在狂风中摇摆不定,天半暗下来,隐约的码头灯在信号干上闪烁,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这种天气反而让心里有些异样的兴奋,你不觉得吗?”我笑着。

“自然的力量还是值得畏惧。”

一片拥挤中打开船舱,旅客争先恐后的下船,刚脚一触到沙子,风就把人吹一踉跄。

“噢,天啊。”

“这种天气太可怕了。”

头顶就是灰色的乌云,层层交叠,雨点从天空砸下来,落在海里消失不见。

海浪翻腾着,一个巨浪拍到我的小腿上,我往后站了站。

海边没有建筑遮蔽,狂风吹的更加肆意,几乎站不住脚,看上去船员们已经没有心思检查船舱,他们组织好旅客,一行人朝岛屿内部走去。

进到丛林密布的深处,踩在‘吱呀’作响的木质小道上,树木都在两侧,随着风的方向变化‘伸展’。

即使穿了雨衣,不一会儿全身也湿透了。

身边有女人抱怨:“这是什么地方?离旅馆还有多远?都快冻死了。”

“本来高高兴兴要去旅游,结果遇上这种事。”

我也是想碎嘴几句,只是不想雨水飘进嘴里。

身边忽然传出‘咔嚓’的断裂声。

章节目录 第62章 守岛人 是一棵树断了,横在前面的道路上,所有人惊魂未定,看着其他的树木生怕砸在自己头上。

天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听见树叶沙沙作响。

身边伊尔加美什也是湿漉漉的,他把头发撩起来,清俊的面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有另一种美感。

显然有人也注意到了他,频频侧目,伊尔加美什目光不经意间瞟回去,她们便不在敢回头看了。

我反正已经被衣服贴着身体的粘腻感惹得心烦,哪里还管别人如何。

忽然有双手伸在我的腰间,一个身型靠近我,将我的头按进胸膛。

我感觉放在发间的手冰冷,脸上贴的躯体也是冰冰凉凉,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平常时候都是熟悉的‘陌生人’,怎么可能下个雨忽然就转性了?我要抬头挣脱出他的怀抱,手上刚动,头顶冰冷冷的声音就穿过来:“别动。”

他把我雨衣的帽檐拉的更低了,遮住大半张脸,我感受到周围有异样,不吭声缩在怀里。

十米外一个陌生的男音传来:“你们是刚才报案的船客?”

声音中气十足,我悄悄打量一眼,是一个身材健硕的高个子男人,浑身晒得蜜糖色光泽,穿的衬衫能倒映出一块块腹肌。

他的眉毛很浓,头发也杂乱的有股野性,站在一栋树木建成的房屋前,朝我们喊话。

我只一眼就感觉到他身周散发的一股另我不爽的气息,正巧他也随着我的视线看过来,我赶紧低下头。

中世纪宗教承认有吸血鬼的时候,暗中专门设立一行军队用以捕杀血族,他们基本知道杀死吸血鬼的方法,自称得到了上帝的‘真谛’,拥有与太阳齐平的力量。

但自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后,宗教势力被人文主义打压,所谓的‘反自然’力量都被称为迷信,他们自然要隐藏于市。

但这么多年过去,这些‘猎杀者’的后代还会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吗?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带有敌意,那个男人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这是我的证件,我是奥林帕斯的‘守岛人。’”

那名健硕的男人略过我,径直走向船长交谈。

我微不可查的呼出一口气,他经过我身旁,身上一股充满着野性阳刚的太阳气息充斥着我的鼻腔。

他的阳刚之气与伊尔加美什的清俊正好形成对立,而伊尔美什帽檐下尖削的下巴,细长的脖颈袒露在外,苍白的肤色太过吸引目光。

果然,船上与那名‘守岛人’洽谈好后,同意我们暂住在岛屿上一间私人旅社,只不过正好缺一间房。

他的目光果断的盯住伊尔加美什,语气变得冷咧:“这位,和我走吧。”

我抬起头就要与他争论。

头上的手掌摩擦着我的发丝,似乎在安抚我的情绪。

那名壮硕的男人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我浑身裹在雨衣里,只露出一双眸子。

伊尔加美什面不改色,散漫的松开我的肩膀,环住我的脖颈,手捏了下我的脸庞,一阵冷风拂过,双颊冰凉凉的。

似乎有泥土糊在了脸上。

他的手有意无意的触碰到我脖颈血管,像是在激怒某人,以便转移注意力。

果真那名‘守岛人’忽然大步上前,将我拉出伊尔加美什的怀抱,坚实有力的手臂钳着我,鼻腔里冷冷的哼出长气:“在我面前动手动脚?”

“啊……他是我的男朋友,如果只剩一间房,我们可以同住一起。”

我说的很小声,还得装成唯唯诺诺的模样。

“你!”

守岛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大雨里,其他船客都进了屋子办手续,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不断有人往我们这里看。

我随着一个踉跄,头上的帽子也跌落下来,只有围巾遮着半边脸,露出的皮肤早被伊尔加美什摸了黑泥,看上去腊黄蜡黄的。

守岛人看见我的面容像是彻底放下心,他强硬的将我扯离伊尔加美什,对着一旁像是他的同族人说:“玲,带她去安排房间。”

我的后背被大力推了一下,往前扑进一个女人怀抱,暖暖的身子,她甚至比我高半个头,捉住我的手腕,惊呼一声:“浑身淋了雨,身体都冰成这样了。”

她说着扯着我的手腕往屋里带,丝毫不给我扯嘴皮子的机会。

或许是那么多世纪过去,这些猎人的后代只记得吸血鬼外貌特征,已经没有那么高的精准度了。

他们对于伊尔加美什,也只是怀疑。

于是我一溜烟又跑到门外,一把抱住伊尔加美什,死死不放。

他似乎没想到我还会出来,身体一顿,僵硬的回抱住我。

‘嘿,我帮你演戏。’

我暗自向他传递信息。

伊尔加美什一脸无语,他抿着唇,无所谓的推开我。

我迅速亲了一口清秀的面颊:“亲爱的,我办完手续了,走吧。”

守岛人站在原地,有些哑口无言,他的嘴唇颤动几下,凌厉的目光扫视着伊尔加美什。

那名叫玲的高个子女人也走了出了,站在守岛人旁边,目光怜悯的望着我。

在我扯着伊尔加美什与守岛人擦肩而过的时候—

“你为什么身上有一股血腥味?”他看着伊尔加美什,浑身肌肉的身材蓄势待发,眉目中饱含着对吸血鬼的厌恶。

我想起伊尔加美什在船舱里觅食不久,身上一定残留上少量的血液,但我毕竟也喝了一些,不可能完全嗅不出来。

可能还是不明确,我佯装羞涩的,捶了下伊尔加美什的胸膛,环住他的脖颈,娇羞着声:“我最近来…可能我身上也有血腥味…”

站在温暖的室内,手里捧着一杯热水,我对刚才的事情还没回过神来。

事情经过大概就是—他们看着伊尔加美什一张苍白的面孔,浑身散发的血液气息,认为和家书中记载的‘吸血鬼’很相似,想带回去一晚上看看情况。

我站出来的时候他们在我身上同样嗅出了隐隐约约的气息,但我不匹配的外表让他们以为我是书中写的臣服于‘吸血鬼’的血奴。

在之后经过我的描述,他们暂时放下了警惕,只不过在三米之外还是感受的到若有若无放在身上的目光。

先回房间。

房间大门在身后‘碰’的一声关上,我站在床头,与伊尔加美什相视无言。

我找话题自顾自说到:“你先换衣服吧,我不看你—”

说着,坐在梳妆镜前面。

镜子中他把湿透的大衣脱下,里头贴着肌肤的衬衫隐隐约约看的到肌肉线条。

章节目录 第63章 盗贼 我拿起一把木梳子,梳理发丝,从镜子中窥看伊尔加美什。

他开始低头解纽扣,一颗颗,我撑着脑袋看,最后一颗似乎解的十分缓慢,他的指间停留许久,也没解开。

我还心里笑着,面前的镜子突然炸裂开来,碎玻璃散落一地,我赶忙避开,回头时他已经换上了浴袍,埋头在系着带子。

“不看就不看。”我嘀咕。

伊尔加美什擦着头发往浴室走去,我想着他趁着空余,赶忙把湿乎乎的衣服换下来。

没想到刚脱下一半,背后传来冷静的一声:“你要先洗吗?”

虽然是背对着,也有一瞬间静默。

伊尔加美什:“我没有看你。”

我套上浴袍转身,看见他在翻拣着被雨水糊湿的资料,最后全部扔到垃圾桶里,点燃打火机烧毁。

他照常做着自己的事情,其他的似乎都熟视无睹。

我就说:“那我先吧。”

走到浴室,镜子里的皮肤在热水冲刷下开始浮现出苍白。

沐浴过后,外头的雨似乎停了。

我推开浴室门,扑面而来的冷风不断从阳台灌进来,瘦削的身影站在那里,融进黑暗的暮色中,有些萧条。

他感觉到我的脚步声,转过身与我擦肩而过,径直走进浴室里。

根本没有刚才的孤寂感。

我原本想和他说什么,现在也无言以对,扶着阳台的栏杆,朝他刚才看着的方向望过去—

看见了棕叶林中站着的身影,他定定的望着阳台,那个‘守岛人’依旧没有放弃对我们的观察,他睡在树干上,浑身的肌肉似乎要炸裂开,但这显然对视力没有太大帮助。

我悄无声息的进到屋里。

面对屋内唯一一张软床,我率先把被子霸占着,身体睡向右侧,左侧的空间有故意留给他。

然后闭上了双眼。

“丝芙妮?”

“丝芙妮。”

我睁开眼睛,入目是斯蒂安放大的面容,我在沙发上醒来。

斯蒂安瞧着我的瞳孔,冰凉的手掌贴在我的额间,冰冷的接触让我下意识眨眼。

“你怎么了?”

他凑近我,身上有酒吧里混杂的香水味,我透过他看向墙壁,布谷钟敲响凌晨四点,窗外头还淅淅沥沥下着小雨。

“刚才打雷了。”我刚睡醒,说话的语气都是柔柔的,脑子里也如同浆糊,混沌不清。

“你怕打雷吗?”斯蒂安低声笑了一下,指间划到我的唇边,摩擦着摸去嘴角边残留的血迹。

我摇头,捉住他的手,上面有股雪茄的烟草味:“我不怕,刚在等你回来,听着雨声就睡着了。”

身体还有些软,抬手也没什么力气,斯蒂安看着我一副懒懒的模样,从腋间将我抱起,我的头磕在他的肩膀上,视线慢慢从客厅挪到二楼。

“喵。”

啊,是那只黑黑的猫,他似乎也刚起床,舒展着背部,跳到斯蒂安身上,舔着我的脸颊。

“斯蒂安。”

“嗯?”

“我不想睡棺材,有床吗?”

“你会习惯的。”

斯蒂安温柔的将我放进棺材里,黑猫站在他的肩上,好奇的望着我。

滑板盖被慢慢关上,随着视线一点点模糊,我握住斯蒂安的手。

他顿了下,然后安抚的摸了下我的发丝:“晚安。”

我看着眼前逐渐陷入黑暗。

“晚安。”

……

心里有些钝痛,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滑进了鬓角,我伸手去摸,干干的,什么也没有。

清晨的鸟鸣叫醒了我,睁开眼睛,是木质的天花板,窗外似乎又下起了蒙蒙细雨。

云层上的光线还没透下来,没开灯的屋子,昏暗的有股静默的气息。

没想到竟然会梦到很久以前的场景。

记忆里的斯蒂安面容似乎模糊了,我仔细去想,竟然描述不出他的模样。

心里仿佛空了一般。

掀开被子,床的一边空空的,套上黑袍,戴起口罩,我打开房门。

清晨的森林特有一股泥土的气息,透过雾气看出去,远处的海岸,近旁的飞鸟,似乎都要融为一体。

我看见了伊尔加美什—他在海岸边站着,低矮的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情绪。

背影孤零零的和大海相融,接着他俯身捡起一颗石头,朝海中扔去,在水面上激起一阵阵浪花。

他转身看向我,眼神踌躇中带着生疏。

我的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嗓音,在酣睡的清晨震人清醒:“你们来自哪里?”

又是那个‘守岛人’,我冷着声回答:“罗马尼亚。”

宗教猎杀成员可以大肆屠杀吸血鬼的原因在于当时的‘时代’,现在这些肌肉爆棚的身体只能对付些社会毒瘤,所以我并不怕他。

守岛人紧接问“什么家族?”

“这我可不能透露。”

伊尔加美什清瘦的面容出现在面前,他低垂下眼眸,手中还握着一枚贝壳。

我刚来上岛的时候让他捡个贝壳带回去,只是玩笑一言,没想到他还记得。

只是……他是瞬移过来的。

守岛人踩着干树枝走过来,声音沉稳有力:“书里写的不是谬论,你们这些吸血鬼。”

边说着,粗壮的大腿迈过狂风吹断的树枝,一边将手臂伸在羽绒口袋里。

一晃神,我已经在他身体后方。

他背过身盯着我,我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可恶的吸血鬼!”

忽然,守岛人血管突出的手臂往前一送,用力的实拳朝向我的面颊。

拳风还没扑到脸上,我已经迅速避开,他太弱了,像是一只随时可捏死的昆虫。

海岸边传来轮船的轰鸣,一阵一阵,在提醒着乘客马上起航。

我没了耐心:“你要干什么?”

“我只是想试验,吸血鬼是不是拥有速度……举起巨石的力量,夜晚探物的能力,旺盛的精神—还有,永恒的生命……上帝真是不公平。”他的神情中带有浓厚的愤恨,一拳砸向树干:“凭着邪恶的力量到处抢劫盗窃!很引以为傲吗?”

我皱眉:“我们偷你什么了?”

“我们家族因为宗教改革被遣到这座小岛,祖上只留下一些文书,上面记载了吸血鬼的文献资料—”他突然话锋一转:“一个吸血鬼盗走了这些资料,你们都是一个种族—”

“呵。”

远处船员已经收拾东西要启程,我再无耐心继续听他说下去,转身朝沙滩走去。

守岛人僵硬在原地,愤恨中却也无可奈何。

伊尔加美什还若有所思。

我催促他:“走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找寻 头顶的垂吊灯又开始摇晃起来,船行驶在海面,很快的远离那座小岛。

船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我与伊尔加美什喝往日一样,没有太多的交集。

一日过去,船平安的到达目的地。

码头簇拥的人群十分拥挤,与市集一般热闹嘈杂,码头旁边就是个摆卖海产品的市场,各种各样种的人流穿梭不息。

挤出市集,我拉低帽子,与伊尔加美什一同上了一辆四轮车。

随着车的开动,大海的波澜壮阔逐渐抛到脑后,迎接在眼前的是繁华城市的喧嚣迷离。

车轮滚动了很久,到达市中心已经夜晚一点。

各种霓虹灯挂在外头,我透过玻璃窗的倒影看见伊尔加美什,他靠在垫子上,闭着双眼,绒绒的睫毛搭配着秀气的鼻尖,有点像个玩具布偶。

也许在岛上的那天他真的在海边坐了一晚,但我并不认为他现在毫无意识。

“Arrivedatthedestination.”(到达目的地了)。

我付给司机十美金,又给了晚间的小费。

在开门的瞬间伊尔加美什睁开眼睛,疲惫中却是意识清醒。

我庆幸自己没有去捏他的脸。

站在汉德大街边,夜晚时分街上没有太多行人,我掏出手机查看地址信息,以往这种事情都是伊尔加美什来做的,今天的他看上去异常的慵懒,站在路边一句话也不说。

所以我主动揽下找路的活:“汉德大街403号比斯特查里坊……”

“这是上世纪的地址。”

伊尔加美什的嗓音有些低哑,他清咳一声,拉紧了大衣。侧头看见我还不明所以,身体靠近看了一遍地址,在用流利的语言询问路人。

我只用站在他的身后,不用费什么脑筋。

片刻,他解释道:“这一片都是比斯特旧址改建,我们只能一个区一个区的看。”

“那怎么办?”

我顺着说下去,感受到伊尔加美什似乎有些哑口无言,又安抚的解释一遍:“你说,我做。”

‘你可以找个地方休息。’

话音刚落,伊尔加美什已经消失在原地。

“这可不是我偷懒。”

和伊尔加美什共事的好处现在彰显出来,我在对街的旅馆开了房间,稳妥的住进去。

在凌晨的太阳升起之前,蜷缩进被子里,心里又开始捣鼓,最近总会梦见以前发生的事。

在空白的光照射进大脑,我仿佛又感到斯蒂安气息包裹住我—

我躺在棺材里饥肠辘辘,无趣的看着楼下经过的路人,等着斯蒂安带血浆回来。

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太懒了?”

门口风铃一声‘叮铃’,一股淡淡的清香扑向鼻息。

斯蒂安:“你能有这种觉悟。”

欣喜的转身,大步跳下窗沿,扑到斯蒂安怀里:“带来了吗?”

斯蒂安俊秀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摇了摇手里的血袋。

我一把夺下,呲溜着撕开。

一袋血浆灌下,冰凉的指间擦过我的嘴角,然后斯蒂安又拿出手帕擦试掉手上的血液。

“丝芙妮。”他轻声叹息:”你应该学会自己觅食。”

“谁说我不会?”我把裙边的褶皱抚平,坐在棺材板上盯着他:“我是懒,再说了,不是有你吗?”

经过卡地亚一事后,我颓废在屋子里有大概有…一二三个月,一直以‘懒’来当借口。

但事实上,我只是太依赖斯蒂安了。

斯蒂安上前细细的端详着我的神情,确定没有异常,才从袖中拿出一个木盒子。

我低着头,一块冰冰凉凉的物体贴着我的脖颈,他给我戴上了一条项链。

摩擦着表面,是一块红宝石,我见到过伯爵夫人也拥有这样的首饰,似乎价值不菲。

我的脑子随着摩擦的动作逐渐混沌,慢慢记起来了什么……噢,对,这条项链在搬家的时候弄不见了。

那段时间斯蒂安给我各式各样的礼物,来安慰我经过卡地亚一事的创伤。

我在斯蒂安身边,几乎不用费什么脑子,也不用担心未知的一切—

这样想着,心口又开始疼了。

……

“丝芙妮?”

“丝芙妮。”

我模糊的翻了个身:“斯蒂安,让我在睡会儿,血浆放桌上就好……”

身边气息一顿,一阵静默,然后是清晰的嗓音:“你该起床了。”

我的指尖动了动,紧闭的双目努力的想睁开,混沌的意识又回到脑子里,对周围的感知能力也越发强烈。

有一双手贴到了我的额间,一个黑影凑上来:“科尔家族今晚举办家族宴会,邀请函……喂,你别睡了。”

冰凉的纸质触感贴到我的脸边,我模糊的伸手握住,眼睛转了一圈后睁开。

渐渐适应环境,我还躺在酒店的房间里,房间一角站着伊尔加美什,他看见我清醒了,从怀中取出一包血浆,扔到床上。

然后什么也没说的走出去,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我先打开手中的信件,是草黄纸上用猪血写成的一封邀请函,真是北美吸血鬼家族的恶趣味。

上面举办家族宴会的时间地点,落款写着巴赫个人。

也是我们要找的人巴赫,他不知何时加入的北美科尔家族。

刚起床不想动脑筋,我扔掉信件,倒在床上去勾那袋血浆。

握在手里,血浆袋上还写着某某医院入库时间,我看着今日投递的报纸,把那袋血喝完。

看下手表,下午五点半。

想着家族里这个时间段应该有早起的吸血鬼,我给奥尔克莫尼打去了电话。

“嘟—嘟—”

看着屏幕,我疑惑的摇了摇手机,最终放弃的挂断电话,相隔万里,这地方竟然没信号。

我也不懂什么换卡开通全球通,想来这么多日手机里没电话打进也没信息录入,是这个原因吧。

继续拿起报纸研读。

夜晚十二点四十,城市上空飘来了一阵阵乌云,又开始下起飘摇细雨。

俯身坐进的士后座,窗外雨点拍打玻璃,从车内朝外开看,一切都模糊不清。

车在高速路段飞驰,司机只顾着开车,音响里什么音乐都没有放,静下心来,可以听见雨点啪打车窗的声音。

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十字路口或者需要停留的地方,伊尔加美什穿着简单的衬衫加黑裤,弄的我也随意起来,套着运动装。

“伊尔加美什,巴赫长什么样?”

他睫毛颤动,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落在司机身上:“你可以自己去看。”

“啊?”

章节目录 第65章 伊莲厄 司机的头忽然转动一百八十度,手还掌握着方向盘,面上看着我,亲切的微笑:“你好,我是巴赫。”

他的发色是棕黑色,眼睛也是纯黑色,大双眼皮,厚唇阔鼻,应该生前是个黑人。

竟然也是昨天送我们的司机,他穿着欧洲的士司机统一的制服,车架上还摆着驾驶证以及职业编号,上面的头像也是一名微笑的非裔男子,姓名写着假名。

巴赫头颅诡异的转动回去:“我是一名夜班出租车司机,不用太惊讶。”

我夸赞:“噢,这是我见过的朋友里从事职业最酷的。”

衷心的赞赏,吸血鬼最多的职业就是酒吧DJ、酒吧调酒师、酒吧服务员……

“到了。”

他把车熄火,又打给早班的同事来换班。

科尔家族是一个北美的一个吸血鬼部落,不是一个大家族,没有连锁的企业,相对自由,各有各稀奇古怪的工作,家族只是避风港。

这是我在资料里看见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当车辆停靠在一栋居民楼面前时,这种不可思议达到鼎盛。

我望着这栋别致的居民楼,从外表看,在夜幕下它有许多窗户,每间窗户旁都挂着一台旧空调,墙皮有些因自然原因的摧残导致脱皮,甚至墙角上长出绿色的青苔。

就像是一栋住着几十户的平民房,充满着烟火气息。

收回目光,跟着巴赫进入这栋建筑。

一名小女孩出门迎接,她穿着的衣服皱巴巴一片,像是在打折区淘的,身体靠在门边,好奇的的打量着我们,又欢脱的一溜烟跑走。

我并不喜欢小朋友,虽然她是个吸血鬼小女孩,年龄是个未知数……

原来,外表破旧的居民楼里别有洞天,他们把每层楼都打通,顶上的天花板就变得异常高,和一栋别墅没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着算不算‘危楼’,因为看上去墙体已经有些裂痕,但确实设计的不错。

正在举办家族聚会,桌面上摆着一叠叠血腥制成的点心,盛着血浆的高脚杯—氛围更像是在参加一场小派对,而不是严肃的家庭会议。

在东面沙发上的吸血鬼,饶有兴趣的看着我们的到来。粗略数下零零散散十三个人,且大多数是非裔长相。

一对夫妻挽着手率先起身迎接。

巴赫介绍着:“这对是科尔夫妇,科尔家族的创始人……这边是克劳蒂亚家族”

“欢迎参加我们的聚会。女主人端起酒杯,对着屋内成员举杯:“各位,让我们为新朋友欢呼。”

我接过一旁递上来的高脚杯,与男主人科尔碰杯,仰头一饮而尽。

“呜—”

所有人站起来鼓着掌,性格外向还吹起了口哨,站在人群簇拥的中间,面对这样一派祥和的场面,我尴尬且不知所措。

天知道身上还穿着运动装,而他们齐刷刷明艳的礼服高跟鞋,看着比我高了半个头。

而伊尔加美什虽然穿的朴素。但毕竟男生的穿着大致上没有裙子裤子之分,且有气质衬托着。

角落里已经有人开始讨论起他。

“可真是美男子。”

几位波浪卷发型的小姐聚在一起,毫不掩饰的夸赞伊尔加美什的外貌。

客套的顺带恭维我:“丝芙妮小姐看上去也容光焕发。”

“谢谢。”

有人在室内的留声机上发了一张碟片,播响它,潺潺流水般的音乐回荡在房屋中。

一位犹太人女士又为我斟满红酒,端着红酒瓶低眉顺眼的模样—还缠着旧世纪的束腰。

“Elaine(伊莲厄),你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把空碟子收回去。”犹太女子伊莲厄回过神,捆绑起枯燥的黄发,匆匆忙忙的又开始收盘子。

看上去像个奴隶—

她的背影瘦弱干练,似乎经常做这种事,熟练且有序。

我坐在高脚椅上百无聊赖的用指腹摩擦去残留酒杯的口红,进入科尔家族领地后,我与伊尔加美什就是分头行动,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思绪到处飘着,一个带着媚香味的男人靠近,他穿着花衬衫,自信且阳光:“嘿,我能坐在你身边吗?”

我摊开手,示意他随意,眼神还在伊莲娜身上游走。

他注意到我在观察着伊莲厄,打趣的为我介绍起来:“这位是伊莲厄,**德国在二战时候屠杀犹太人,原本是要跟着他的丈夫挂在城墙外吊死的,谁知最后被救了。”

我想起什么:“她丈夫是叫索伦吗?”

“……貌似是这个名,但是她丈夫二战以后就销声匿迹了,谁也没见过—传闻说是她的丈夫在临死之前对着上帝祈求,让伊莲厄逃脱犹太人的屠杀,所以上帝让她变成吸血鬼。”

我只当个笑话听。

摇晃着酒杯,红色的浑浊中倒映着伊莲厄的身影,在四处忙碌着,一边收拾着食物残渣,一边又要把递向她的红酒杯一个个倒满。

他继续说着:“伊莲厄流浪着到了北美,被科尔夫人留下,也许是因为战乱磨砺了她,作为回报主动帮助收拾卫生清理垃圾—呵,久而久之大家都当她是个保姆,什么活都让她做。”

我:“真可怜。”

伊莲厄收拾东西的手一顿,似有感应的朝我看来,光洁的脸上表情麻木,又机械的低下头重复打扫的动作。

像是一个只会打扫的机器,没有喜怒哀乐。

我甚至开始编造她的经历:也许在他丈夫失踪的那刻,心就丢了,一年一年的渡过……只是为了当初的承诺…活下去。

人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生物,喜欢胡思乱想,明明我编造的这些很假,心里还是会隐约的不舒服。

真是可怜。

“我的朋友们。”

科尔的嗓音打破僵硬的气氛,他朝我走过来,身边带着一位娇嗔的女子,穿着雪纺的宫廷裙,小黑皮鞋,长直柔顺的头发披在肩上,含蓄的低垂着头。

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她揪着科尔的衣角,细细的道了声:“爸爸,我—”

和我说话的男人神色忽然变得诡异,他死死盯着娇小的女人,几乎要把杯盏捏碎。

我是不明所以。

“这是我的女儿,她叫菲雅。”科尔热情的介绍着,我站起身,与那女人拥抱。

“你好。”

科尔绕场巡视一周,他注意到:“那名—”

我看了眼娇嗔的女子,他们主要想找伊尔加美什,心下几分明白,站起身:“或许他在外头的花园里,我去找他。”

章节目录 第66章 丑闻 空气中浮现出伊尔加美什的影子,逐渐汇聚成一个实体,声音随即传来。

“怎么了?”

‘相亲。’

我心里回应。

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僵硬,指腹转动着尾戒,思考着对策。

菲雅看见伊尔加美什的面容,目光中充斥着惊喜:“我见过您—大概在很多年前,您看上去依旧容光焕发。”

伊尔加美什挑眉,礼貌性行吻手礼:“谢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他的表情有些凝固—我憋着笑,估计菲雅之前见过的是真实的伊尔加美什,而不是这个冒牌货。

科尔看出气氛有些尴尬,立即打断:“难得,难得,相见即是缘…有缘份!”他拍了拍菲雅的肩,向前推了推:

“菲雅,这几天你带客人在城里逛逛。“

她点头:“不知道你要住几天?我可以先带你参观一下屋子。”

“这—”

我本要拒绝,今天结束就要离开了。但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你’,暗幸自己没有说出口,我尴尬的抿口酒杯。

科尔注意到我:“赛巴格,你带丝芙妮逛逛,算将功补过!”他瞧着那个花衬衫的男人:“别在让我生气,快去—”

就是之前和我说话的男子,他将酒杯狠狠砸在玻璃桌上,带着一股戾气站起身:“我不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我只感觉脸颊掠过一阵风,他已经扯住菲雅的手,往大门口走。

我愣住了。

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在什么,但是像是很看不起我—伊尔加美什更是‘噗嗤’笑出了声。

这让我很丢脸:“你们—”

“赛巴格,你太无礼了!”科尔面色一僵,呵斥:“给我拦住他!”

话一放来,立即飞出几名年轻吸血鬼,他们挡在门口,围堵的水泄不通。

赛巴格抓着菲雅的手青筋暴出,浑身紧绷着,只能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我会娶菲雅,她都已经答应我了—你……你不能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科尔试探的目光落在菲雅身上,冷笑一声:“塞巴格,你说说看,我做了什么?”

“你要把菲雅嫁给这个外族人—你难道没有这个意思吗?”

一口一个外族人,我有些不满。侧头看见伊尔加美什无所谓的态度,他朝我摇了摇头。

“放肆!”科尔怒斥着:“菲雅,给我回来!”

菲雅低着头,张口又闭上,猛然间甩开塞巴格的手,低头走回父亲身边。

赛巴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远离自己:“菲雅,你和我走,我们离开这个家族,他们只会将你嫁出去笼络别族的关系,完全不会为你考虑!”

科尔一把将菲雅拉回身后,指着赛巴格后脑勺骂道:“就算我的女儿嫁给任何人,也不会是你!”

赛巴格任凭劈头盖脸一顿骂,依旧坚毅的辩解着:“父亲,我—”

“闭嘴!我没有你这样的不孝儿子!”

家族内兄妹情结在有外族人的时候被挑明,科尔觉得脸丢尽了,一巴掌就要打下去—

菲雅赶忙拦住父亲的手,眼中晶莹闪烁,她祈求的看着父亲:“别说了,现在还有客人呢,父亲,不要因为这些小事动气。”

这一举动让科尔愈发生气,但看有外人在,又硬生生的吞到肚子里,他摆了摆手,让赛巴格:“你给我滚蛋。”

他看着菲雅站在大厅,怎么肯走,脸色阴沉着,一瞬间室内气氛到达冰点。

伊尔加美什原本在旁边和我一样冷眼旁观着,忽然就鼓起了掌,迈步伐走到塞巴格面前,似笑非笑。

“你—”

他也不怕得罪人:“我不会娶菲雅,这点你不要套在我头上。”

“呵。”

塞巴格原本就在气头上,看着这个眉清目秀的男人轻描淡写的语气,曲解含义:“你…你就是想万千花中过、片叶不留身!”

我噗嗤一笑。

伊尔加美什目光锁定我:“在我妻子面前说这种话,到底是谁思想龌蹉,呵。”

他说完,便冷冷的朝门外走去。

我放下酒杯,也本来要走,科尔忽然拉住我,他目光中含有抱歉:“原来你们是夫妻,我并不知道—”

是并没有看出来吧。

我走之前看了一眼塞巴格,他愣在原地,脸上懊恼却又不肯承认。

菲雅如何我已经懒得看了,我感觉到伊尔加美什在门口等我,迅速追上他的步伐。

第二天,巴赫登门拜访道歉,他当天呆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后面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

应该是受了科尔的委托,到门口的时候还穿着出租车司机服,面色有些迷茫。

伊尔加美什不在,我拒绝了再一次去他们领地的邀请,把巴赫的信息收录好,让他带话回去:“赛巴格只是太‘保护’他的妹妹了,我们表示理解。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城市,所以并不能赴宴。”

“好吧。”

他本身就是个带信的,晚点还要上班,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最后一天呆在这个城市,晚上七点天一黑,我饶有兴趣的在这个城市里转悠。

路过一个热闹的市场,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蹲在一个贩卖瓷碗的小摊前挑选着,左手还领着一瓶洗碗精。

同是一个种族,她立刻发觉我的目光,直直的看过来,我背过身走进一家卖菜摊,指尖在各个瓜货中盘旋。

直到那道视线危机解除,才直起腰。

“你在干什么?”

伊尔加美什清清冷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他不知何时靠近,望着我拿着一根萝卜,目光里带着不知名的情绪。

我立刻把萝卜放回去,目光怜悯的望向伊莲厄,她还在那里挑挑拣拣。

身处热闹的市集,人来人往,他的手插进大衣口袋,敏感的侧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不明所以。

“你在看什么?”

“一个可怜虫。”我接着说:“啊—如果让我当保姆,不出一年,我绝对会疯掉的。”

他以为我在指那些市集里买菜的保姆,不否认我的确没有那么勤快。

我转身已经要走了。

“碰!”

“啊!”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爆裂,紧接着摊子老板的惊吓声。

我侧头看过去,是收拾盘子的伊莲厄打碎了玻璃,碎裂的玻璃划破了她的小腿。

空气中迅速弥漫出血腥味。

原本走着的伊尔加美什脚步一顿。

我原本轻松的表情也逐渐凝固在脸上—

这熟悉的气息。

章节目录 第67章 电话 伊莲厄与伊尔加美什的血液气息是相同的。

伊尔加美什目光惊异,望着伊莲厄的眼神中充满疑惑,显然是不知情的模样。

我:“或许是初拥你的人也初拥了伊莲厄,我很好奇,传闻初拥伊莲厄的人是索伦,所以你—”

我笑了:“要去和她打招呼吗?”

伊莲厄赔偿了老板的钱便匆匆离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伤口只是血珠凝固在上面,而破皮的地方早已消失不见。

现在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一个身影,或许我们还可以问她关于索伦的事情。

伊尔加美什:“别去打扰她了。”

“难得你会为别人考虑。”我舔了舔舌根,“你认识索伦,是吗?”

他清亮的眸子落在我脸上,忽然笑着转身要走—

我眼疾手快抓住他,与他并肩行走在市集里,一边还不死心:“有一种说法叫—越得不到的越想得到,真理也是如此。”

“还有一种说法—”他眨了眨眼睛:“好奇心害死猫。”

我:“我又不是猫。”

看着他一言不发,我越是想知道这一切,究竟他是谁?—或许知道了真名我也不认识,但对伊尔加美什以前的事迹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你不说,我也查不到—这就没意思了。”

伊尔加美什:“或许……是你没认真的查。”

嗯?

我没弄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步伐走到了远离人群的街角巷子里,他立刻就消失在原地。

我站在欧洲大街的电话亭里,拨通了仆人修的电话,那边接起后,我迅速严厉的交代了他要严查伊尔加美什,任何地方,碰甚至过的小猫小狗都不能放过。

末了,听见对面没声,解释一遍:“我的手机在这里没有‘全球通’,所以现在是用电话亭打的。”

“丝芙妮?”

修认出了我的声音,自然是迅速允诺下来,然后就一直沉默着。

我原本还等着他说,结果就是双方无言的状态,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挂了电话,仔细想来:他的性格是我不问,他不说一型,不会主动聊别人的八卦,也不会主动说事。

我只得先开口:“最近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特意强调了有趣二字,在我们的世界里,有趣,往往代表着有人受苦。

修会意:“阿达娜一直呆在牢里,每日浇灌沸水,路过那片区域都听见一阵阵惨叫。”

“我走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还有别的吗?”

“呃……”那边沉默几秒:“一切和平。”

这我才确定下来,既然奥尔克莫尼没受到刑罚,等会就给他打电话。

我想了想,又问他:“那有发生什么‘隆重’的事情吗?”

修回复的很快:“一名叫‘洛’的男士,不久就要由男爵柏特莱姆初拥成为下一代吸血鬼。”

“家族又来了新鲜血液。”我脑子里浮现出在地牢时洛的样貌,又想到了放荡不羁的柏特莱姆:“怎么会由柏特莱姆执行初拥,理论上他们互不认识。”

修说的很委婉:“在您离开后,洛一直住在古堡里。”

还怕自己说不明白,又不补上一句:“柏特莱姆男爵也是。”

我噗嗤一笑,瞧了眼外头车水马龙的场景,以及天上的星辰黑幕,望了一阵,又低下声小心翼翼的问:“他们……打算生孩子吗?”

那边没声音了,我拍了拍话筒:“修?”

“我在。”他清了清嗓音,有些尴尬:“或者…呃……我不知道。”

我知道罗马尼亚的时差比北美早八个小时,我们还是凌晨,他们便是刚要入睡的时候,听见修的嗓音有回声,便知道他应该是在走廊里,回去的路上,其他的不好电话里说,草率便挂了电话。

投下一枚硬币,我又拿起话筒,拨了奥尔克莫尼的座机号。

嘿,他现在应该在忙着处理事务。

果然,在第二遍音乐播放的时候,那边接起了电话:“hello。”

我不说话。

奥尔克莫尼停顿一下,又说了一遍:“hi?”

风把电话亭门吹的哗哗作响,我捂着另一边耳朵,仔细听远在罗马尼亚的声音。

嬉笑着:“是我。”

“丝芙妮呀。”奥尔克莫尼声音散漫下来,还有钢笔落在木桌上的声音,似乎他挪步到了一个更加安静的地方:“你怎么想起找我?怎么样,和那个男人相处还融洽吗?”

“你是奥古丁的儿子?”我绕过话题,问他。

奥尔克莫尼安静一会儿,然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哈哈,谁告诉你的?”

“你还真是?”我以为那是八卦的无稽之谈。

“还真不是。”奥尔克莫尼回答我,“是不是很失望?”

“关我什么事?”我问:“你居然逃过了奥古丁的惩罚,阿达娜都点名是你出的主意—”

“哈,我还要每天处理古堡的财务支出—那些维护费、翻修,园艺,采买血浆,一日工,哪个不需要我一一过目,如果我进了地牢,这些工作别人可不熟悉。”

奥尔克莫尼同样的方法扯了个理由过去,反正我是不信的。

我:“俄里斯的墓地安排好了吗?”

他的语气认真起来:“上个星期就下葬了,还放了俄里斯生平的衣物,器皿。”

“到底是谁杀他的?你可别说是阿达娜,当时我就觉得她是个替罪羊,你和我说实话。”

奥尔克莫尼:“丝芙妮,如果我知道的话,当时就说出来了,我可不会失去这个表现的机会。”

“……”那就还是不知道是谁干的,俄里斯就这样死于非命,我叹了一口气:“最近过的怎么样?”

“每日都和往常一样。”他问:“你呢?”

“我们找到了卡,找到了巴赫,现在在北美,这几天我都是到正午的阳光快出来了才入睡。”

“听起来很辛苦。”

“其实……比想象中轻松,感觉一切像是安排好的一样,我是在走流程。”我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或许是伊尔加美什一个人也可以办到,我只是来旅游的。”

“看来你对这个搭档很满意。”

我:“那你查出来他到底是谁了吗?”

“你都查不出来,我还去瞎捣鼓什么?”奥尔克莫尼想了想:“但是他有时候还真挺像斯蒂安的,好久没见到那个家伙了。”

他马上又否认:“不,斯蒂安不会有那么多野心,他只喜欢呆在房间里。”

章节目录 第68章 割血 “哼,我迟早会查出来。”

“还是别了,反正他是谁对我们也不重要,每日都是一样的过呗。”

奥尔克莫尼看来在我不在的期间变了许多,如果不是认识,还以为他是那种与世无争的人。

我:“这种话你都说的出来,看来最近收到奥古丁的打压了?”

“唉,你赶紧回来吧。”他叹息:“算了,别回来了,你也不会帮我—在地牢里,你可一句好话也没帮我说。”

“我没有立场帮你说话呀,那时候我还在中国什么也不知道的,只是当时感觉到洛的出现十分可疑。”我停顿下:“听说他最近和柏特莱姆好上了。”

“那是出双入对的,下个星期三就要举行初拥仪式,你要快点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奥尔克莫尼说完,我听见有其他脚步声。

“你旁边还有人?”

“回来再说。”奥尔克莫尼假意把手机收声筒放在钟表旁边,可以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他说:“你听,时间不早了,不说了—挂了,拜。”

我刚啊了一声,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把话筒放回原位,推开电话亭的大门,风呼啸的刮着,我拉紧大衣,走进夜幕里。

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有些寂寥。

走着走着,就感觉后面有人跟着自己,我回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

感觉到树上风叶在晃动,我冷哼:“哪个同类,也别藏着掖着了—出来好好说话。”

树干晃动几下,一种暗香绕到背后,我耐着性子转过身,看见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庞,挑了下眉:“伊莲厄?”

她站在面前,双手紧张的揉捏着裙摆,目光上下瞟着,也没敢直视我:“你…你好,第一次见面。”

她说到最后声音越小,我这是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意外的和她外貌不符。

伊莲厄看上去是天生的犹太人圣女纯洁的模样,而声音却和用石头摩擦粗糙地面类似,低低哑哑的。

“你跟着我干什么?”

伊莲厄:“啊…实际上,那天宴会我有注意到你,今天在市集上也是,虽然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但是,我想问一件事情。”

明明那么有威慑力的嗓音,却像是被压迫许久的努力,有气无力的。

我:“什么事?”

“你们是克劳蒂亚家族的使者,我的丈夫索伦曾经与奥古丁交往密切,所以……我想,看在他的面子上,你们会帮我这个忙。”

我:“什么忙?”

“割血寻迹。”她坚定的吐出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字眼,但是字面上理解,似乎……

伊莲厄看见我沉默下来,有些慌乱,她并不确定我会不会帮他,为了显得不那么天方夜谭,她低头在背包里翻找着什么。

我注视着她的动作,看见她拿出一本动物皮制成的书。

灵敏的嗅觉在其中问道属于海洋的腥味儿,闭眼就能浮现出这本书,怎么从动物身上扒下皮,用海水清洗干净,放在沙滩上暴晒,在雕刻下一行行文字。

很容易联想到来之前去的岛,丢失过一本重要的文书。

如果不是发生的时间太接近,我可能还不会产生这个怀疑,但在我接过书,翻开来一页页看时,已经完全确定就是来自于那个岛屿。

上面记载着一些我根本没听说过的方法…换血…寻人…血液感应……看来骗了守岛人的,是索伦?

伊莲厄解释着:“这本书有一页记载着用血液寻人的办法,我就是索伦初拥的,所以我的血液能够找到他—我太想他了…我苏醒后收留我的地主告诉我,他被炮弹炸成了稀巴烂,我不相信……”

她声音已经接近哀求:“我一个人没办法做到,在现在这个家族里,没人肯帮我,只有你……求求你…”

“我当然会帮你。”我:“但你要告诉我方法—”

“书上说,割腕血放满五个黑土碗,摆放在不同的方向,透过夜晚的夜光照射在血液反射到的方向,就能够找到。”她晃了晃袋子:“我今天去买了黑土碗。”

“任何血液相通的人都能找到吗?”

“是这样的。”

我陷入了沉思,看着腕上若隐若现的血管,里面流淌着斯蒂安的血……

声音透着激动:“我愿意帮你。”

带伊莲厄回宾馆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夜幕昏晕的挂在天上,一打开门,伊尔加美什的面容就出现在眼前。

他透过我的肩膀,看见站在我身后的伊莲厄,忽然和禁了声一样,神色古怪。

我:“今天要干一件大事。”

把厚厚的皮制书递给他,伊尔加美什看完后没有表态,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和一个雕塑一样。

我指着窗户:“抓紧时间,不然就要天亮了,这里月光照射不进来,我们去阳台。”

说干就干,无视掉石化的伊尔加美什,我与伊莲厄迅速把黑土碗摆放好位置,按照方向对准阳光对齐。

接下来就要割血,伊莲厄很激动的模样她颤巍巍的拿出一把小刀,瞬间滑破了皮肤。

血液一涌而出,我看得出,她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五碗血放满至少会让她晕厥过去,这一点大家都清楚,但在此之前面临的是伤口愈合速度。

每划一次手腕都产生一次疼痛,但往往几秒后伤口就闭合,我看着伊莲厄面色苍白的蹲在地上划腕子,回房拿工具。

进入室内走到厨房拿了一根吸管,路过客厅的时候伊尔加美什还坐在那里,他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到阳台,蹲在伊莲厄身边。

“先捅一个洞,把吸管插在里头,这样不至于愈合的太快。”

伊莲厄已经浑身颤抖着面色苍白,她惊异的看着我迟迟没有动作。

我也是为她好:“按照你这个速度,弄完天也亮了。”

她不在犹豫,立刻按照我的方法做了。

到最后一碗血,看上去都有些摇摇欲坠,支撑着躯体,想要看到最后一幕,但她还是毫无知觉的倒在了地上。

我没有去扶她,因为在月光的照耀下,五碗血交相辉映,形成一道射在地上的光,这条线—直直朝向室内。

伊尔加美什侧目过来,他用一只手遮住横到脸上的一道光芒,起身避开。

我哑口无言,看着地上躺着毫无知觉的伊莲厄,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她没有看见这一幕,是个好处?

“你要解释什么吗?”

章节目录 第69章 怀疑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他走到我面前,“我只能说—我不是索伦。”

“你觉得我应该这样和她说吗?”我指着地上昏厥的身影:“和她说—光线照在一个人脸上,但是他说自己不是索伦。这不是一个好理由。”

“所以,你应该什么也不要说。”伊尔加美什端起一个黑土碗,调整了它的方位,光线瞬间消失。

他想了想,在墙壁上贴了一面镜子,刚好对着月光反射在那碗血浆里,一道新的光线产生,直直射进夜幕里。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伊尔加美什太让人琢磨不透。

我刚要说什么,地面上的人传出一阵低吟,她自己醒过来了。

我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伊莲厄悠悠转醒,她扶着额头,唇色苍白,凭着毅力站起,欣喜的看着我:“快看,真的有光线出来了。”

“丝芙妮,我眼睛看不太清,是什么方向?”

我:“是…是东西方。”

“用意识看,能瞧见人影吗?”

“呃……”我顿了顿:“这道光线是直指进黑幕里的。”

“什么意思?”伊莲厄愣住。

“就是,它是射进天边,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心虚的撇了眼伊尔加美什,他淡然与我对视,神态自若。

“什么?”伊莲厄倒退几步,不可置信的跪坐在地上,毅力消失后,身体上的虚弱,心里的压抑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听见她在低声抽泣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

“这么多年了,都是假的。”伊莲厄又哭一笑:“没关系,让我一个人静静就好。”

我站在原地,默默无言。

伊尔加美什冷漠的看了一会,便离开了房间。

伊莲厄走后,她或许真的以为一切都是假的,把那本书遗弃在了沙发上,我完好的保存着,翻到‘寻人’那一页。

自己琢磨会了怎么摆黑土碗,就把抽屉里上次伊莲厄用过的拿出来。

趁着又一个黑夜,伊尔加美什出门办事,我将工具一一摆起,怀着一种异样的心情,割开了手腕。

“嘶—”

不得不说,真的挺疼的,这么多个世纪养尊处优,擦伤破皮根本没有过。

接到第四个碗,脑子感觉有点往下掉,我可不能让自己昏过去,就是因为伊尔加美什那点事,我根本不敢找人帮我。

还是自食其力的好。

我口里含一个冰块,时不时拍打着头部,看着血液和小溪一样流淌,心里慌乱却又安宁。

不知道见到斯蒂安,该说些什么?

他会不会怪我当时没有直接跑去找他,而是留下来?可我这一切都是为他好啊。

那么喜欢宁静的一个人,整天被家族监视着,多不好……

想着想着,最后一碗也要接完了,冷风一吹,皮肤就感到干燥裂皮,我强忍着不能睡过去。

头上忽然飘来一阵乌云,挡住了月光,我愣了,心里暗骂天不应景。

颤巍巍的站起身,我把最后一碗血摆好,脚踩在地上都是软的,在没力气重新换位置,只能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等待乌云过去。

眼皮越来越垂下,我伸手扒拉着,感觉自己在不再睡眠中加速血液制造,就浑身要变成裂纹蛇了。

浑浑噩噩中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我略抬下巴,一个人站在面前,他半蹲着望着我,薄唇轻抿着。

我有些激动起来:“伊尔加美什,我警告你可别动我的位置,我还清醒着!”

他:“丝芙妮,你可以放心。”

“在没看见真相时,我是不可能放松的倒下—“

头顶叹息一声,我没有精力去看,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半眯着眼睛死死的盯住血碗。

我感觉伊尔加美什在捣鼓着什么,过了一阵,一个冰凉的皮肤贴住我的唇瓣。

血液蹭到我的唇齿间,我下意识舔了一下。

是伊尔加美什的血,他划破的动脉凑到我嘴边,一声不吭。

我缓慢的吞咽着,他的血液在腹中汇集成能量,让我一下清明开来。

视线恢复清醒,意识上也有了认知,伊尔加美什收回手臂,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发着淡光,他忽然问我一句:“好喝吗?”

没有回答,月光透出了云层,我绕过他去看我的摆阵—

一下子惊住了。

月光汇集的线条直直射到伊尔加美什身上,伊尔加美什真对着我,看不见这一幕,在擦去手腕上的血迹。

“伊尔加美什,你—”

他看见我震惊的目光,疑惑的回头望去,稍愣神,然后站起来,移向一边。

光线方向依旧不变,亮堂堂的照在眼前。

失落中,心头炸裂般疼,像是要呕出血。

怎么会,光指向我?

“斯蒂安,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爱情’?”

坐在书桌前划着地图的斯蒂安手一顿,他侧头过来:“为什么问这个?”

“我今天在报纸上读到,战争中有一对夫妻因为炮火分离,重聚时,丈夫双腿被炸没,每日只能靠轮椅过活,妻子完好无损,看见以前丰神俊朗的丈夫变的颓废萎靡,毅然决然的辞掉工作重新陪伴在他身边—”

“你想说明什么?”

我:“爱是陪伴吗?”

“按照你给的这篇文章来看,爱有陪伴。”

我继续说:“我上次看见门口的野猫叼了一只死老鼠招摇过市,被路过的坦克碾死了,在后门口有一只瘦骨嶙峋的白猫,她看上去被小孩子刺穿了双眼,走路一瘸一拐的,再一次看见她就被饿死了。”

斯蒂安:“嗯哼?”

“我推断,那只被碾死的黑猫和白猫是一对儿,他捉了老鼠是要带回去给白猫的。所以我认为,爱有给予。”

斯蒂安并不否认,他捏起一个子弹把玩着,似笑非笑:“你还想说什么呢?”

“最后一个故事,在我小时候,我的父亲是一名军人,母亲在家里照顾我。父亲每次风尘仆仆的回来,都会带一些有趣的东西,有的时候是一枚子弹壳,有的时候是军中发的速食压缩饼干,他不断的给家里带来生活费,各式各样的小玩意—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回来,战争的炮火在家门口打响—母亲为了养活我,白天乞讨,晚上给富人家庭做手工,给我买新衣服,买肉,给我做饭,但我什么也给不了她,就想以前我的妈妈没有经济来源,她什么也给不了我的爸爸一样—”

斯蒂安听的很认真,他苍白的面容带着微笑:“很感人,大家都很努力的活着。”

“不,这让我看见了,爱中有不求回报。”

我指尖扣着桌角,忐忑的说:“陪伴,给予,不求回报。斯蒂安,我真的不知道该给你什么,但是我想…你是爱我的。”

他:“我当然是爱你的。”

章节目录 第70章 离开 看着斯蒂安的毫不顾虑的说出这一句,面色坦荡,我的心情低落下来。

“不,不是,我的爸爸不是这样对妈妈说的,他明明很难以启齿……”

斯蒂安愣了愣,他看着我拼命要给他解释那种爱,叹了口气:“丝芙妮,我有一个亲妹妹,她在几百年前被关进笼子里被人用石头砸死,我对她也是爱的,明白吗?”

“算了。”

我一股气跑出去,不想在和他交流。

沉浸在以往的回忆中,往往是身临其境,无法自拔的。

当睁眼看见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天花板时,感觉到的孤寂感也是瞬间放大。

一杯血浆递在我面前,伊尔加美什站在床头,他看上去唇色泛白,昨晚被我吸了不少血的后遗症。

我接过杯子,小口小口的抿着:“来。”

我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他犹豫一下,坐在床头倾身过来:“怎么了?”

“你能听我说说吗?”

我很想和他倾诉,不管不顾的一吐为快,拽住他的袖口:“伊尔加美什,我压抑的难受。”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我,并不反抗。

我开始断断续续的描述:

“斯蒂安,是我的亲人,朋友,爱人……”第二句已经有明显的哭腔,但是眼泪一滴没流。

伊尔加美什听见这个人名,神色晦暗不明,他靠在床头,静静的听我倾诉。

遇见斯蒂安的故事……被迫四处搬家的故事……战争时期的故事……离开的故事……

我坐在床头,窗外是一条马路,汽车喇叭声时不时会响起,这让我们之间的气氛没有那么凝重。

他全程没有插话,望着我出神。

我丧气的说:“或许斯蒂安死了,如果还活着,他怎么会那么多年都不来探望我—明明我们有很多机会可以见面。”

“是吗……”他想了想:“那或许,你该忘掉他。”

我静默一会儿,白色纱窗透过点点阳光,看上去温暖又美好—

“你爱我吗?”

伊尔加美什一愣,忽然笑开,他站起身:“这个问题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

他:“我不爱你。”

我破涕为笑:“你还真是耿直,哈哈,原来,百年的时光,我一直是一个人,唉。好了,门口的偷窥者,进来吧。”

门自动开了。

外头站着伊莲厄的身影,她的眼白布满红血丝,精神上看起来不太好,迈步进来:“我……我把那本书落这了…虽然……但是或许是我有什么步骤搞错了,我在回去研究研究。”

“……”

我说不出欺骗她的话,一挥手,书自动抛给她。

伊尔加美什从床上站起来,他盯着书本,对伊莲厄微笑:“我能看看吗?”

“噢,当然。”

伊莲厄双手捧着递到他的面前,从我的角度看见,他准确的翻到了‘寻人’那一页,指尖划过雕刻文字的痕迹,有血珠滴落下去,填满了其中几行。

他究竟是多不想伊莲厄找到索伦,我不得而知。

只见伊尔加美什将书递还给伊莲厄:“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伊莲厄从背包里拿出一串白玉雕琢的手环:“这是送给你们的纪念品,希望我们都能够幸福,快乐。”

她看了看我们二人,放在我的手里,退后几步:“那我就先走了……”

大门再次关上,我抚摸着凹凸不平的白玉圆珠,掂了掂重量,在明亮的地方看看一颗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小的文字。

是伊莲厄和索伦二人的名字缩写,像是他们爱情的见证物,我不太理解:“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们?”

伊尔加美什:“不知道,你收着吧。”

我便将它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

……

在北美,得到了另一只吸血鬼的踪迹,所以我们呆的时间延长了。

租了一间单人房,伊尔加美什不和我住一起,我闲来无事,旅游一样的在这个城市转悠,关于另一个吸血鬼的记录,已经全权交给他处理。

因为我又一次颓废进了斯蒂安的漩涡里。

不想与人交际,只是每天看着大街上的过往行人、天上偶尔降下的雨幕,滴答的时钟出神。

像是又回到了几百年前的日子,没有家族,没有外人,一个人看遍春秋四季。

日历翻到了下一月,伊尔加美什来找我了。

他:“丝芙妮,我们可以回去了。”

我在插花,路过花卉市场买了几株不同的鲜花,在瓷罐里捣鼓着,闻言偏头看着他:“都处理好了吗?还有什么?我们或许可以做个回访录,查查本子里写的究竟有几人撒谎—”

伊尔加美什沉默半响。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好啦,我开玩笑的,什么时候回去?现在就走?”

说着,我把花扔进垃圾桶,拿起手帕抹掉指尖的泥土。

完毕,起身就要收拾行李。

伊尔加美什按住我的手,他抿着唇,翻出记事录,看着每一个人名,每一个城市:“你想在呆一会儿吗?”

“不回家族了吗?”我不解。

伊尔加美什想了想:“我有事情需要单独去处理,暂时不回罗马尼亚。”

“那我呢?”

伊尔加美什淡笑着:“你可以去旅行。”

“好主意。”

落日港口,我提着小皮箱,与来时不同的是,这次有伊莲厄出来送行,她带着鸭舌帽,站在售票口与我们招手。

与她三言两语交谈完,当低鸣声响起,伊莲厄颇为不舍:“丝芙妮,希望还有机会相见。”

就要上当天班次的轮船,我笑的假惺惺:“如果有机会会再来北美。”

“再见了朋友。”

伊莲厄的身影随着轮船驶离码头而逐渐变得渺小,她还站着海岸边,朝着我们挥动双手。

“你不需要和她单独谈谈?”我转头看向伊尔加美什。

他:“有什么要谈的呢?”

我真心觉得自己与伊莲厄的交集没有好到她会来送行的地步,如果她能把和我们的交际手段用到家族里,她也不会受到那样的待遇。

所以—只能说是顺便来送我的。

在那天聚会上,伊莲厄受到其他成员排挤的时候,身边忽然有团黑影笼罩,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替她接过油腻的餐盘。

或许几百年前,真的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在他、索伦、伊莲厄、三人之间发生。

生命太长,故事太多。

章节目录 第71章 斯蒂安 在船舱上,正方形的餐桌,两边沙发椅。

旁边有一架钢琴,指尖跳跃中传来优美的音乐,伊尔加美什在对面看书,窗外是海浪卷卷。

还有半个小时就抵达中转站,我看着世界地图,将感兴趣的地名输入手机,蹦出来一个个词条。

有一个地方令人热血沸腾。

词条上写着:奥斯城,佛罗里达洲西北部,2008.7.2爆发内战,武装派……政府军……各国派兵支援情况……昨日战役实况—

下了决定:“噢,我要去奥斯城看看,听说现在的战争和之前有很大的区别—洋枪换成了导弹。”

伊尔加美什坐在对面,翻着书页的手一顿:“祝你一路顺风。”

与伊尔加美什告别,我打车去了机场。

世界上有许许多多国家,因为贫穷、压迫爆发内战,反组织,支持自由主义,允许配枪,民众意见不合导致战争突起。

下午四点二十八分,从迪维尔转机,我还有兴致去免税店买了一些吃的用的,等飞机降落到目的地机场,飞机窗外陌生的环境,哪里还是繁华的都市,宽敞的飞机跑道外,一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

夜晚八点,当地在下暴雨,刚下飞机舱,我的伞骨便被大风吹折了,索性扔了带上帽子冲进雨里。

这里的机场只是一个临时的停机坪,所有当次班机要坐上一个载货车下山—真的是装货物的运输车,没有任何坐位,只在铁皮上订了几个把手,因为人太多我不想被挤在里面,索性最后一个上。

车是观光车,没有封闭的门,人又很多,我站在边缘,紧拉把手,车开的很快,又抖,身上还不断被风雨冲刷着,摇摇欲坠好似要掉下去。

旁边两个当地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谈,随即又对我说了什么,我听不懂,只得透过帽檐冲他们摇头。

“ldon‘tunderstand。”

他们摊手,另外一个个子高高的欧洲男士瞥了我一眼:“他们说你要不要往里面站,女士站边缘很危险。”

身上已经湿透了,看了看里面挤哄哄的环境,我还是坚持抓着把手在车边上‘瑟瑟发抖’。

其实还不算糟,沿途是在下山,开到市区里,人烟渐渐多了,到处都是低矮的土泥房,有一些上面挂了横幅,三种语言标准:“Thereisnothinggoodinwar.Exceptitsending.”

(战争没有带来什么好东西,所以需要结束。)

我看见许多干瘦的小孩追逐货车,身边有人投掷出食品到潮湿的地面上,小孩儿们则俯下身抢夺。

我拿出手机,想给伊尔加美什打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

只得放弃,随着颠簸的货车,等待到达终点。

前方依稀看见白底黑色的横幅写着车站,我赶紧拿上东西跳下车,这人头攒动的拥挤实在难以忍耐。

有人在车站前收银,穿着军官的制服,腰上别着一把手枪,站在那里检查每一个人的证件。

我递给他们假证件,想要买一张大巴票去市中心,军官说了一堆听不懂的当地话,我摇头,他又叫了另外一个会英语的女人来。

“你好。”是一个黑黝黝的年轻女人,她带着一顶军官帽,普通t恤牛仔裤,外面套了件雨衣,腰间挂着个收银包,明明被夜晚的凉风吹的瑟瑟发抖,还笑的亲切友好:“您是要去哪里?”

“佛罗里达洲,奥斯城。”

她抱歉道:“噢,这可太远了,我们大巴车到不了。您是坐飞机来的吧,要奥斯城应该直达安东机场,我们这里是阿克里机场,虽然同一个洲,一个在西北,一个在东南。”

“同个州还有这种划分?”

“两个地方执政党都不同,我们这里还算和平,是以政府党的管辖范围。您去了奥斯城就能看到大量的士兵和枪支,检查也更加严格,那边就是民主党了,是武装派在统领军队。”

政治冷感又一次上来,我分不清两者的区别。

她看出我的困惑,解释:“您是来做生意的吧?”

我回复的模棱两可:“为什么这么认为呢?”

年轻女人笑了,大白牙显得有些突兀:“这里没人会来旅游,商人来的多,政府党为了抵抗武装派大批量购买军粮军备,招募士兵。民主党为了掠夺资金以贴补武装派的军饷,允许外国人在西北地区来往交易免除税费,吸引商人来开设工厂。”

“这一来一往的,就形成了生意链。”她笑着:“您可来的好时候,正巧最近两派休战,上街也不用提心吊胆。但谈好生意就回国吧,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

我没什么好说的,只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大巴,建议道:“那您还上车吗?司机就要发车了,这是今天最后一个班次,您要不先到城中心找个地方住,下着雨天又黑,明天在找个长途客车到奥斯城。”

看了看周围渺无人烟,又静谧无声的环境,下着小雨,陌生又拘谨:“那好吧,买一张到中心城的票。”

他们搜查确认我的身份证后就让我上车,大概等了一会儿,大巴便发动。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座椅厚重结实,但也很不平稳,遇见一个坑点都颠的要离坐。

身边大多都是一些当地人,从包里拿出毛巾擦着被雨冲刷湿漉漉的头发,我抿着唇,脸上不开心的表情十分明显。

身上还是湿的,内衫贴在身上有点不舒服,雨水有股酸酸的味道,真不知道做了多久,身边的乘客都有些昏昏欲睡,车到停住,还以为到了目的地,刚要起身,那名会说英语的年轻女人解释:“司机去上厕所了,还要会儿呢。”

又坐了不知道多久,下车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差不多干了。

我到的城市叫阿克里,在佛罗里达州的北部,相比较其他城市,是一个发展各方面都相对落后的地方,政府党管辖区域。

大巴直达旅馆,门口有等候多时的当地妇女,举着牌子拉客:

“欢迎来到阿克里。”

“一晚上十美元,佛罗里达旅馆。”

我随便找了一个面相和善的中年妇女,她带着我上了另外一栋建筑的三楼,一手交钱,一手把门钥匙给我。

也不多说,一溜烟又回去拉客了,也没查身份证。

我上了旅馆,把电插上,在这个科技发展的年代,任何生物都对发明保持敬畏。

一开机,我便拨通电话打给伊尔加美什。

章节目录 第72章 战争 凌晨两点,窗外还风雨飘摇,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丝芙妮?”

“伊尔加美什。”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佛罗里达安东和佛罗里达阿克里的区别吗?”

那边停顿半响,他笑了一声:“听说阿克里更加安全。”

“谈不上安全,贫穷是真的。”我望着旅馆窗外绵绵细雨,说话间,他那有大风刮过的呼啸声:“你在哪里风那么大?”

“楼顶。”风愈加大了,几乎听不清他的声音,他:“先不说了。”

“那好吧。”我最后说一声:“保持电话联系。”

挂断电话,又用手机查了下地图导航,把路段记住,我借这里的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夜晚是最清醒的时候,怎么能用来睡眠。

下到一楼大厅,看着夜幕下飘摇的大雨,向老板娘买了把伞。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我:“到处走走。”

“晚上不安全,这里不比大城市,野蛮人多着呢。虽然不是战争要点,但崇山峻岭的,路上也没修几个电灯。”

我笑笑,顶着雨伞走了出去。

走在大道,分辨了下来时的方向,照着路牌以及导航的指引,向下走去。

走了一会儿雨停了,已经到下一个小镇,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身边的建筑都在以极速倒退着。

用着力量在黑幕中穿梭,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也只行驶去一半的路程。

我已经微微喘息,在一户人家里捉了一只鸡吸干净血,扔到河里毁尸灭迹。

望了望一眼看不到边的大路,我放弃又另外开了一间居所,在窗外传开清晨鸟鸣的时候,闭上了双目。

……

在一睁眼,窗外又恢复了黑夜,墙上的钟表显示晚上七点。

下楼问了前台汽车站的位置,正好赶上了最后一班长途夜间巴士,神色郁郁的坐到最后一排。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二十四小时过去,伊尔加美什没和我发一条信息。

又看了看邮箱,里头躺着一封奥尔克莫尼传来的电子邮件。

‘丝芙妮,你最近还好吗,家族里一切如常,如果空闲下来,可以经常来骚扰我。哈哈,不过我想你最近也不会有多闲,因为—艾伦和维纳也被派出去出任务了。

“你要提防了,时刻报道是否还活着,我会持续关注你—你最好的朋友,奥尔克莫尼。’

几天前的消息,我一直没注意到,不熟悉的用手机操作输入字母回复:

‘那对侯爵夫妇仇视新代吸血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你不必刻意的担心我,这让我会怀疑在得知我死讯的那天你会开香槟庆祝。’

点击,发送。

在望向窗外,已经是灯火通明的一片,进入奥斯城境内,这个城市没有高耸的建筑,到处都是破败的低矮房屋,裸露在外的电灯泡,民众在街道两旁摆卖水果、有的妇女在门口做饭,拿着铲子搅动食物,背上还背着孩子。

以及在街道上巡逻的军队。

看见车子驶入一段漆黑的国道,我轻巧的消失在最后一排。

在一睁眼,已经站在了路边,呼出一口气,但愿没人发现—

“嘿,朋友,要找翻译吗?”

身后传来男性的声音,我镇定的回头,大路旁蹲着一位男人,面上有三十来岁,眼珠有些混沌,瞎了一只眼。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管落上的灰,用德语又复述了一遍,见我还是没反应,又说了一遍中文,最后仔细观察了下我的瞳孔:“不是中国人吗?……”

“我的母亲是。”

我用英语回复,他的神色一下子放松下来,又换回最为熟练的英语:“朋友,这里的本地人可很少会英语的,我可以帮你做翻译,一天十美元。”

他有些坡脚,走路往一边倒。和我握手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手上一条条流弹滑过的疤痕,有点狰狞。

我对他的经历产生兴趣:“你跟着我走吧。”

……

“我叫查理,是一个老兵。”

走到奥斯城关口,三个士兵持着长枪端正的站在门口,我下意识要转弯。

查理:“这是分界点,从这里进去就完全是武装派管辖的区域。”

我:“那我们能进去吗?”

“当然。”

查理从背包取出身份证,交给门口的守卫兵,守卫询问几个问题,便放他进去。

我从口袋摸出假身份证,过关的时候守卫拿着步枪,套着防弹衣,问我:“进去的目的是什么?”

思考片刻:“做生意。”

“准备呆多久?”

“后日。”

他放我进去了,查理在另外一头扫了几眼我,我刚把身份证插入口袋,他便凑过来低声道:“你的身份证是假的?”

“怎么证明?”

他:“本来我是看不出来,光线有一刻直射在了上头,身份证在反光面下呈现淡蓝色浮光,正常来说,应该是浅蓝色。”

“淡蓝色和浅蓝色?有什么区别?”我并不认同的模样:“或许是你看岔了,一直以来我都用这个身份证,从来没被扣下过。”

查理不说话了,拖着坡脚,把背上的背包给我,示意我打开。

翻翻捡捡,里面大概都是一些生存类的东西:防毒面具、防刺手套,工具箱,野外急救包,地图。

他说:“这些东西你带着,算你三十美元。”

一副商人的模样,我给了他五十美元,看着他瞎了一只眼还笑的眯起眼睛,心里不免唾弃。

城里都是贫穷落后房屋低矮,人民面黄肌瘦、街道上时不时路过巡逻的军队。

不同的是,这里是完全属于武装派管辖的区域,里面的每个人民都不能有加入政府党籍的案例,严格把控排除逆反者。

他带我四处熟悉了环境,见到一个大门,面前有士兵把守,我正要走上前,查理制止住我:“那里是武装派营地,里面住着军队的家眷和各种军队部署,我们是不能进入的。”

我停住脚步,他解释毕竟我只是一个国外来的‘商人’,另外有几处士兵把守的建筑都是不能靠近的。

我看着那一墙之隔,里头偶尔有炮弹巨大的声响,据说是他们在演习,有时还有警报声,在临时演练,他让我不要对这些声响太过紧张。

这愈发让我对里面的场景产生好奇。

到了下午,查理要掐着时间出关离开,我想呆到后日,他便帮我找了一个居住地,每天五美元,看着这个老兵颠簸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我得以自己单独在四周转转。

走到重兵把守的大门前,随着风悄然无声的通过。

入眼是一片军事驻扎基地,有营帐、也有平房,迷彩服,白大褂‘交相辉映’。在各个角落穿行着。

一个男人,他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吊瓶,转头间看见我,又迅速转移视线。

另一个护士叫他,匆匆忙忙的又进到营帐里。

我若有所思的望着他的背景,总感觉有些古怪。

章节目录 第73章 Adana 人永远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在和平国家中抱怨生活的压力,上司的压榨,同事的排挤。

来到这里,你根本不想理睬人与人的关系,没有时间唉声叹气,每一个早晨,看到出升的太阳,他们当地人都要感谢上帝。

武装派操练完毕,驻守军面对落日,悼念昨日死去的战友。

我活着那么多年,第一次看见这种场景。

途中有一个小姑娘对我点头问好,她面上洋溢着笑,肩上扣着军徽,是一名代表卫生与健康的军医。

这里是一个集市口,她与其他几名人员搬着大铁缸,一揭开锅盖,原本在废弃建筑下坐着等待的人群一拥而上,围满了瘦小的身影。

只听见她大喊:“不用着急!每个人都有!—哎!每人限领一份,按每家每户人头算!”

她们在派发粮食。

这个城里住着的都是军人的家属,老弱病残,依靠每日的补贴过活。

妇女背上背着不足月大的婴儿,干瘦黝黑的身躯在人群里挤的东倒西歪,更是有几岁的小孩被鸡倒在地,哭着喊妈妈。

一片混乱,那小军医急了,一个盖子砸到饭缸上,大呵:“抢什么抢?一个个来,排好队!不然谁也别想吃饭。”

民众怒目圆瞪,僵持一阵。

“看什么?不服气吗、我是军医部队阿达娜,有不满可以去投诉我。大不了革职,但是这种抢救人的工作,少一个医生就少条军人的命!你们都是军人家属,落到哪家头上都说不定。”

她的名字竟然与伯爵夫人重名;我觉得有趣。

民众大多数都是老人小孩妇女,家里的顶梁柱都在军队里,他们不敢惹军医,接二连三的在后面排起长龙,不满只能吞进肚子里。

我混在队伍里,接过盒饭,学着当地人双手合十表示感谢,军医阿达娜回礼,用英文虔诚的说:“愿主保佑您。”

朝日打在阿达娜脸上,右肩扣着阿克里的国徽,身上的迷彩宽松肥大,腰上系着几乎永不离身的医药包。

我走到一个空旷的角落,打开军粮,里头一包米饭,一个加热袋,一小格蔬菜和牛肉。

本来想扔掉,只是好奇使然领取,余光撇到一家妇女,狼吞虎咽的吞咽粮食,动作又僵住了。

我递给了她们。

在里头逛了一阵,到了夜晚军营里有宵禁,我观察着每个人归家的动向,判断哪一个区域是住宅区,哪一扇门后没有人类的呼吸声。

看准后潜伏进去,入目是一间空房,床上光有一块木板,其他的都没有布置。

这再好不过,我翻身躺上去,汇总今天的收获。

根据今天的收获,得知这个洲是处于分裂阶段(政府党与民主派)。

山脉后还有另一个防御点,扎营的是代表政府的联盟军(武装派的敌人),那就是前线交锋点,日报上写着,前方战线已在主力点集火交战,但哪方压制哪方,现在还没有定数。

输的一方逮捕的人都会被绑到操练场上一个个爆头,作为背叛者的惩罚,杀鸡儆猴。

躺在木板上,睁着双眼,忽然感觉到隔壁传来细微的呼吸声。

一墙之隔,住的是一名外国女记者,她刚回来,正在家里拭擦单反镜头,桌面上的工作证上写的:莉莉安。

我翻身起来,走到她门前敲响房门。

“谁?”

门被拉开,探出一个头颅,她看上去二十七八,说着英文,应该是欧洲国家派来的战地记者。

我给自己捏了个身份:“你好,莉莉安,我是刚搬来的记录员,来自加州。”

“记录员?—哦,你好。”

她疑惑的问:“找我有事吗?”

我笑笑:“只是打个招呼。”

回到房间,又躺在冰冷僵硬的木板上,昏暗的环境中,白日里想忘却的事情涌上心头。

……

“丝芙妮,德国战败了。作为战败国,他们签署了无条件投降书。”

我在软椅里,眯着眼睛,望着携带朝阳归来的斯蒂安,他穿着新世纪西装革履,俊秀的面容带着微笑:“醒一醒,来看看我给你带的新玩意—”

“是什么?”

他伸出手来,是一杯银色的子弹,我拿起来掂了掂,还挺沉。斯蒂安又从背后掏出一把手枪,递给我。

“试试?”

我并不会玩这个新玩意,也不知如何把子弹插进枪里,研究一阵,逐渐失去了兴趣:“这一点儿不好玩,和小孩子的次水枪一样。只能放在家里当摆件。”

我垫脚把手枪放在墙壁的展示柜上,回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世界大战结束了。”

“噢,这可太好了,你终于可以呆在家里浇花喂狗了,我可养的烦了。”

斯蒂安苦笑,拿着床台的浇花壶朝花园走去,一开门,狗便跳起来扑向他—

那只狗是1940年在集市上从一个狗贩那里买来的,之后就一直丢给斯蒂安来养,然后在1946,斯蒂安离开后我去往布加勒斯特的路上走丢,直至今日,也应该死去很多年了。

我时常会回忆以前的事情,我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习惯,会让我沉溺在以前的幸福里而消极于眼前,但真的轻松愉悦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一间房间,一个木板床,头顶悬挂着裸露的白灯泡,窗外时不时有军官巡逻的手电照耀,我的心情忽然一下就低落下来,甚至于难以呼吸,烦躁、厌倦。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要来到这里,甚至于为什么来这个世界。

我知道,这是病又犯了。

奥尔克莫尼知道我有这个毛病,他称之为时代混乱症,每当这个时候,越不能一个胡思乱想,我立马拿起手机,翻动通讯录。

想到最近的遭遇,或许只有同样外出单独做任务的伊尔加美什才能够体会。

电话滴了三声,那边快速接起:“丝芙妮?”

“看来你终于存了我的电话,有备注姓名。”意识到声音有些沙哑,我低咳几声:“最近怎么样?”

“处理一些简单的事务后就罗马尼亚”他顿了顿:“需要我去接你吗?”

我拨弄着桌角碎裂的表皮,心情有些阴郁:“不必了,过几天我自己回去。”

他听出一些端倪,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

白日,窗外一排正在操练的士兵,我的目光瞥向他们身后矗立着一栋废弃的旧楼,那里有好几名拿着狙击枪的士兵,瞄准着军营后方的山脉。

章节目录 第74章 开战 两天过后,战况明显了,政府军秘密签订条约,与秘密国达成合作关系,秘密国派遣军队支援,打得武装派节节败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严峻,派发军粮的小军医脸上都没了往日的微笑。

有人在门口交谈,一个男人说:“为了确保安全,您最好明天就随着第一批军队撤离奥斯城。”

是那名记者声音,她对那名军官说:“祖国是我强大的后援,真到了那么一天,大使馆会接我回去。”

“在留在这里,注定会和武装部正面交锋,那绝对是最危险的,即使有强大的国家当后背,枪弹无眼。”

看来武装派要抛弃这座城市,去到更为安全的根据地在讨论下一步计划,

打仗的事,我帮不到他们,冷漠的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着所有人义愤填膺,却又屈服于现实,收拾起东西。

今夜窗外的繁星似乎触手可及,我刚伪装成当地妇女走出去,就被外面巡逻的兵官拦住:“XxejdjhdejHdjei。”

一堆听不懂的语言,我只能点头,奇怪的,或许回答上了,那群异域的士兵没有在管我,提着自动步枪继续巡逻。

走到一个灯火通明的帐篷里,是军医队的救援房,阿达娜还在为一个受了伤的战士打点滴。

针头入血管,她把橡胶圈解开,调了下点滴的速度,拉上帘布,才放松身体朝我友好的点头:“是您。”

只是在集市上相视一眼,她也能记得我,这让我有些惊讶。

她看出来,笑了:“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当地人,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派来支援的,但母语都是英语,也算是老乡了。”

“你不是当地人?”我坐在她的身边,问到。

“我是祖国派来的志愿队,在我的国家都是高楼大厦,感觉都看不见天空。”

这一点我赞同的点头。

她继续说着:“我上学时期军训,全班围成一圈听教官讲话,那个时候就有当军人的梦想,可能那时候初中的教官也没想到,他带的班级里,会真有一个学生以后摸了枪杆,听着外头炮仗声响,在军队生活。”

她最后叹息说到:“听说距离奥斯城不远的驻扎点被联盟军攻下。您明天也要随第一批军队撤离了吧?”

我想到克劳蒂亚家族,罗马尼亚,的确是快要离开这座城市,于是点点头。

她了然道:“那祝您路上平安。”

我很好奇:“您不走?”

“我们全体军医部队都不会离开,战争最需要的就是我们。”

我:“那祝你们成功。”

她:“如若联盟军携带爆破力极强的炸弹,论现在的奥斯城的驻守部队几乎是不堪一击,但我相信,主会保佑我们。也多谢您的祝福。”

这个异国的姑娘眼神中充满了坚定,这让我有些自惭形秽,也或许是愚蠢。

我想到来找她的目的,斟酌的说:“您能给我几袋血浆吗?”

“要这个干什么?”她坐起来,收拾着医疗档案。

“有一户人家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我想拿几袋给她们。”我想了想:“那家人实在可怜,没有钱去大城市看病,几十年了都是靠着自己扎针,为了省钱—”

阿达娜悲悯的脸上完全没有怀疑,她提出要与我一起去,可以为她们检查一下身体。

我立即摆手:“她们不会同意的,小孩的母亲是在医院发生了医疗事故,她们对医生有一种仇恨,你懂吗?”

阿达娜:“噢,天啊,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不可取的,有病怎么能怕医生呢?”

“这只能慢慢克服了。现在当务之急是需要些血浆……这只有医院搞得到。”

“好的,血浆需要调血库,估计上头批下来得一段时间……”她停顿一秒:“那小孩是什么血型?”

我想着当地人B型血偏多:“B型。”

“这太好了,您稍等。我在储备库好像还有B型没有用完。”

她又匆匆回到救援房,打开保鲜箱,从里头取出两袋密封完好的液体,上面有贴标志,B。

“这是战士输血时多备的,只有急救时才能用,不过B型血备的多,明天第二批献血车就要到了,这一批快过期的也可以给你,不过注意要让她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注射完毕。”

我接过冰冰凉凉的液体,点头:“谢谢。”

第二天清晨,目送着一辆辆货车载着士兵家属越走越远,有些女人哭天抢地,抱着她的丈夫久久无法离开。

有些夫妻间耳语嘱咐几句,女人才拉着孩子们坐上车,身着迷彩服直挺的士兵停留在原地,看着孩子们叫着:“爸爸…爸爸!”然后距离越来越远。

这些是留下来的军队与他们的家人告别,我的心里有些触动,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有人擦着眼泪离开这个悲伤的‘车站’,视线跟随过去。

他刚轻巧的爬上一个小土丘,我感觉到面门一阵风刮过,耳边就传来‘碰!’的一声,人群骚动,有人被突然自爆的炸的倒地不起。

我顺着看去,是阿达娜狂奔的身影,她跪在伤员面前,翻开眼皮查看:“晕厥,有自主呼吸,外部擦伤,内颅可能淤血堆积,送去急救房。”

几个抬着担架的男医生飞奔而来,很快把伤员运走,撤离的队伍依旧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仿佛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

看着地上残留的血浆,我不自觉喉结吞咽。

对于案发现场,有军官闻风而来,他蹲在沙丘旁,捏起炸弹残屑,道:“是自制的炮弹,里面有硫磺石灰等材料,看土地不久前埋下的,叫二队拿探测器逐一排查有无剩余未引爆炸弹。”

后面有小兵去汇报情况,站着看的妇女其中一两个提出自己的看法:“前方大楼里,蹲守好几名精英狙击手,随时瞄准着外围区域可疑人物,怎么还能埋到炸弹?”

军官扫视的目光横过来,凌厉的逐一扫过每个人的面孔,到我脸上,忽然停顿。

我也不怕他看出我不是军营里的人,提出观点:“我在国外听说有一种特战队擅长潜伏以及伪装,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这句话并非空穴来风,我晚上的确听见了稀稀疏疏的声音,有人在这一带活动,也是善意的给他们提醒。

他立刻否定了:“我们的驻守军也是精英中的精兵,也没到认不清人的地步。”

武装部队似乎太过重视宗教,轻视了人的力量。

我放弃劝说,缩进人群里。

侦查炸弹小队不一会儿就到达现场,那名军官确认无误后便步伐稳健离开。

撤离的军队依旧有条不紊的一辆卡车一辆卡车驶离,等到车坐不下了,后面没上车的就留到了明天中午离开。

哭哭啼啼的军人家属,又因获得了暂时的相聚而拥抱在一起。

我像个旁观者,与这里格格不入,便率先离开。

晚餐时间,我和阿达娜相熟,主动自荐帮她派发盒饭,今天的餐食多了一份水果,说是撤离了人手,吃饭的人少了,质量提高。

但依旧是土豆炖牛肉,饱腹感强的搭配,回房间的路上遇见两名驻守兵官,在讨论武装部今日抵达了边境。

“废墟楼又调进了几名狙击手。”

“他们都是不认人的,在方圆一公里就会被打成麻瓜。”

他们也是留下来的一批,聊了会儿天,我便回了房间,吮着昨天剩下的一袋血浆,把包装袋仔细用火烧掉。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一挥手隔空握住手机,附到耳边,接起电话。

“丝芙妮。”低声的男音。

我挑眉:“伊尔加美什,难得你找我。”

“事情办完,该回罗马尼亚了。”他顿了顿:“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

“我知道,我们要一起回去才正常。”我挥了挥窗外飘进的苍蝇,坐在木板床边:“你在等等我,等等我就去找你。”

“……”那边沉默半响。

我立即接话:“伊尔加美什,我们先讨论在哪个城市汇合?你好先去等我。中转站?还是罗马尼亚边境?”

“大概什么时候?”

我笑笑:“不要规定那么死嘛……世事难料,或许后天?也或许下周?”

那边不说话了,只听见风掠过的响动,我知道他肯定又坐在楼顶上休憩。

真是个奇怪的爱好。

我装作尖了嗓音:“哎呀,怎么没信号了呢?喂、喂?算了明天在打给你,可能信号站出问题了,唉,毕竟是落后国…好了,就这样,再见!”

话筒离嘴边越来越远,最终按下了挂机键。

“呼—”

刚收手机,懵懵懂懂间,听见外面响起了哨声。

那是紧急集合的口令,连续发号三声,代表......一级警戒。

“怎么回事?”

我掀开门帘出去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低头看手表:四点过一刻。

原本应该沉浸在睡眠中的深夜,随着砰的一声,半个天空都被照亮。

这种东西叫做闪光震爆弹,被震到通常会产生耳鸣重影、眼睛刺激流泪致盲、重则直接昏厥。

对我没有产生反应,能清晰看见,人群在往地下通道涌动。

有些人被闪光弹闪了眼,走路踉踉跄跄,一阵阵的看不清,便走的慢些,马上被后面冲上来的人群退攮的东倒西歪。

有人用夜间侦查器观察了附近红外线反应探路,并往废墟楼跑去,是那名记者莉莉安。

她选择没有下地下洞穴,反而往裸露的废弃大楼跑去,我看着她的背影,跟着她走去。

闪光弹流火星对我产生不了危害,一路进到大楼内部,整个内部构造一览无遗,钢筋裸露在外,几扇窗子玻璃被震碎,莉莉安蜷缩在角落,抱着头,浑身颤抖。

我上前几步,刚要和她说话,就感觉到角落里有人的活动气息。

那里半蹲着一个狙击手,他驾着一台远程狙击枪,头带防爆头盔,面部涂上一层油彩,着一件紧身作战服,看得出来身型高挑,微微侧头,透过红外线狙击镜,瞄准外面的场景。

莉莉安好一阵才发现他,颤颤巍巍的抱着相机,惊恐的望着我。

“碰!”

“砰!”

好大一声枪响,那边人影打完一枪,已经迅速起身收拾,准备离开。

等他转过身来,才看清他长的不像是本土人,拥有着直挺的鼻梁,面上涂了油漆看不清肤色,单眼皮,是那么多天看见唯一的亚裔面孔。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不自然的神情大概两秒被面无表情掩饰,接着用英语和我说:“你们没有接过训练?这个时候应该下防空洞,呆在这里不怕楼炸塌了?”

他的语法是美式,流利顺畅,很地道。

我:“我是跟着她来到这里的。”

男人又去看莉莉安,这时候记者回过了神,颤颤巍巍的扶墙站起,她警惕道:“亚洲是没有派遣部队参加战争的,你怎么会是亚裔面孔?”

狙击手微不可察扯了下嘴角:“谁说不能秘密参战?”

说完,他便要绕过我们径直走出去,手里的狙击枪提在手里,目不斜视。

我插着手站在一旁让路,记者急急忙忙站起就要上前拦住他的去路:“你请等等,可以带上我们吗?外面一片混乱,我没有战场实践经验,刚出门就被闪光弹闪了眼睛。”

他闻言停下脚步,油漆脸上面无表情:“既然如此,在这里呆到明日夜晚的繁星出来,没有人会过来。”

目光落在莉莉身上打量:“另外,用动物乳液滴眼睛,如果你没有眼药水且不想难受的话。”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对面那片火海之中,我的脑子里弹出一个稀奇古怪的想法。

‘世上大抵没有东西能绊住这个步伐稳健的青年,除了死亡。’

莉莉安坐在地上,眼睛被闪光弹炸的看不清,她揉着眼睛:“你有眼药水吗?”

我摊开双手:“没有。”

她把背包翻破天了也没找到眼药水,动物乳液更加天方夜谭,无奈只能用矿泉水冲了下眼睛,我往窗外看去—

炸亮半边天的强烈炮弹已经停止攻击,阵营里一片狼藉,倒着几个面门朝下的尸体,风过卷狼藉,只隐隐约约几声枪响。

透过窗口一些树木还冒着火星,几乎不是用坚固的土砖砌成的屋子都被炸的支离破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气味,有点像硫磺。

莉莉安细微的声音带着颤抖,她还没完全恢复平静,举着从背包里拿出的医用绷带,看着我:“你能帮我把背后的伤口处理一下吗?”

我稍犹豫,朝她走去。

章节目录 第75章 双杀 一掀轻薄的外套,里头一道渗血的伤口暴露在视线中,我拿起棉签,沾上紫红药水,涂抹完在用纱布包裹,固定。

莉莉安任我处理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一只手在调试着相机,一边拿起电话:“呼—这里的信号被干扰了,怎么会这样?”

我趁她不留意,舔了下指尖残留的血珠。

莉莉丝专心致志的捣鼓着相机,等到重新开机,她忽然站起来:“我得先出营地,不知道外边什么情况。”

“既然能直接往里头开炮,就说明营地外已经被包围了。”我善意的阻止她:“或许你更应该向联盟军展示自己的身份证,毕竟你是国外的使者—不是随随便便能够牺牲的。”

“你—”

她怒目圆瞪,刚想谴责我,外头就传来男人的喊叫:“大楼要塌了!快往外头跑!”

我慢悠悠起来,拍打着裤后的白灰,又看见有一颗子弹壳落在地上,想捡起来收藏。

俯下身捡起,在一转身,莉莉安已经消失在建筑里。

她刚才已经和惊弓之鸟一样冲了出去。

我将子弹壳收进口袋,立刻的,大门外不远处响起一声枪声:“碰!”

鼻尖环绕一丝熟悉的血腥味。

捡起她遗落的背包,拍掉上面的泥泞,系在背带上的工作证,一张脸笑的阳光灿烂。

……

鼻腔充斥着熟悉的医用消毒水味,莉莉安睁眼是白色的床单,动弹不得的身体,以及站在床头的阿达娜,和我。

莉莉安趴在床上,背上缠着绷带到胸前,动一下都撕拉的疼。

她穿了防弹衣,但是似乎没有起效果,我问起阿达娜,她一字一顿斟酌道:

“理论上,防弹衣的确没有起作用。”

阿达娜夹起一团带血棉花里的子弹头,“这是一枚步枪子弹,200m之内的力足够打穿薄板防弹衣。”

“但是,她的运气足够好,驻守军找到的时候已经有人止过血了。”阿达娜冷哼一声:“所有人都下了防空洞,没人能救她。”

莉莉安:“我晕过去后就一无所知了。”

望见阿达娜看向我,我交代:“她被枪击的时候我不知道,但是在废建筑里,有一个狙击手,他告诉我们待在那里不会有人进来。”

“什么样的狙击手?”

我:“一个男人。”

“什么样的男人?”

“很年轻的一个男人,穿着作战服,拿着狙击枪,面容被遮住了无法判断国籍,约一米八几。”

阿达娜皱着眉头:“你确定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万分确定。”

“......”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那你们是真的太幸运了,军方的狙击手全部都是资历深的,没有一个低于三十岁。”

“所以他不是武装派?”

阿达娜毫不犹豫吐出一个词:“雇佣兵,你看清是哪个国家的人吗?“

我想了想,回答:“他说的美式英语。”

“会说英语的人太多了。”

我停顿:“昨天什么情况,怎么忽然……”

“是当地反对派,政府的拥护者,他们联合起来搞的一次武力打击,已经被全部抓起来了。”

阿达娜戴上医用口罩替莉莉安注射药水,针管插在血管里,很快推完10ml:“明天有政府人员来谈判,我们奥斯城驻兵都严阵以待,现在被几个炮弹炸毁了部分房屋,明显是要让我们激起怒火,好挑起战役。”

我:“实在是太复杂了。”

她笑了笑,嘱咐莉莉安要好好休息,就推着医疗车离开。

我微侧头,瞧见莉莉安站在帘子后面停留一会儿,莉莉安似乎也感觉到了,她躺着不发一语,看上去是痛极了。

等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莉莉安立即扯掉吊瓶针管,挣扎着起来。

我:“你……?”

“闭嘴!不然我杀了你。”

莉莉安从枕头底下拿出一把黑色手枪,顶住我的额头,她目光如炬,丝毫没有刚才病怏怏的状态。

我一愣,立马双手举高,自动蹲下。

莉莉安把我的嘴巴用胶布粘上,并揪着我的头发按在椅子上,身体用麻绳固定,我暗中挣扎一下,绳子牢固结实,专业的手法。

做完这一切后,她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相机…内存卡…扣下来的电池……依次放进背包。

我安静的看着这一切,坐在椅子上毫不挣扎。

她时不时回头看我,收拾完后背上作战包,走到门口,推开门就要出去—

我刚放松身体,面门忽然传来一道风力,直劈而来,我往旁边一斜,木椅砸到地上,人跟着椅子摔落,脸贴着地板,看见墙上一个子弹孔留在那里。

原本就要离开的莉莉安,朝我按下了枪把手。

她看见第一枪没打到,对准我的脑袋又要开第二枪。

我再也没办法忍让躲避,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身体随着风散开,化成一滩黑水。

瞬移到她的身后,敲击脖颈。

莉莉安瘫软在地上,失去意识,我将她的身体拖到床上,犹豫一阵,替她盖上被子,手在去扭她的脖子—

一顿。

我:“你不用装睡了,高领毛衣上有护颈?”

她的眼睛睁开,冷静的望着我:“你是改造人,还是基因培育婴儿的成人体?”

“哈?”我把袖口拉高,露出手腕:“我的血和被人改造过,叫法大致都一样。”

“你是个成功品。”莉莉安瞧着我的血管,单手撑在床垫上坐起:“所以现在……你要杀我?”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我叹息一声:“杀了你对我也没有好处,但很可惜,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走的开一刻如果没对我开枪,你就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电视剧有一句话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她冷笑着顶嘴,身体扑过来想将我压制住,我感应到身后有一个枪管子对着我,还没回头,就听见‘盯’的一声。

是装了消音器子弹碰撞空气产生的声响,来自于半开着的窗户外边,一个子弹没打中,清脆的又一声上膛。

面前的女人面色狠戾,使出了十足的力气按住我的手关节,双腿锁住腰间,大喊:“快射击头部!”

我早已没了兴趣,一头撞向她的下颚,她吃痛,手腕上的禁锢力小了点,撑着这个时机,我腰部发力向右翻转,躲过了第二枪子弹。

窗外的同伙第三次上膛,这次稳了点,瞄准精细,迟迟没有按下枪把。

因为我在与莉莉安搏斗,用肢体力量反身固定住她,掐向她的脖颈。

莉莉安的面色通红,气喘吁吁,细微的声音叫唤:“不要管我,射击!”

手上力量加重,她来掐我的手腕脉管力气也越来越小,窗外的一声子弹破空而开。

“呵。”

我看的是慢速度,于是举起莉莉安的身体挡在身前。

“扑。”

子弹入体,刺穿了她的脖颈,在莉莉安瞪圆的眼睛下,血液喷了我满脸。

她的头无力的垂向一边,手还挣扎的捂住爆血管的动脉,但显然是无力回天,逐渐的,血渗进木质地板里。

我把她的身体往旁边扔开,砸在地上发出‘碰’的一声,回过头,这才看清窗外的人影。

一个涂满彩漆的男人举着一把自动步枪,他望着莉莉安的尸体,有些被震慑住,枪也不压着打,只听见疯狂的一连串‘突突突—”

打穿了玻璃,我连忙低身躲过,但仍旧被一枚子弹打穿了大臂。

我迎着枪风朝他扑去,手呈抓状,一把掠住他的衣领,从外头拉到窗子里。

他的头在被强行拉入的时候被边缘的碎玻璃划的满是血痕,一道道粉肉暴露在空气中,他弃枪,一拳朝我面门挥来。

我后撤躲闪,他撑着窗沿一翻,站在屋里,满脸血痕,举起了双拳,胳膊夹紧身体,半屈膝朝我打来。

拳风有力,腕上的青筋爆起,加上腿法,我曲身后退,找到空隙两只手掌呈现半空状,拍向他的双耳。

我敢肯定,这一掌下去他就会失去听觉。

他忽然踩在莉莉安的血上,一滑,身体歪向一边,躲过一击,拳头迅速打向我的腹部。

内脏搅动,我皱眉,虽然对我产生不了实质性伤害,但这一瞬的疼痛还是实实在在的。

在无玩心,送他和伙伴一起上路—

……

脖颈上两个空洞,血液入腹,我把明显变得干瘦的男人扔在地面,他的面门钉着一枚子弹,毫无抵抗之力倒在莉莉安身边。

是射入我大臂的子弹,弹射到他的面上,一瞬间没了呼吸。

都是自作自受。

我这样想着,去拿一边架子上的白色抹布擦去指缝的血迹,就想着如何离开。

“啊。”

门口传来一声闷喊,他立刻又闭上嘴。

我回头,那里站着一名青年男子,头发卷曲,带着一副银色边框眼睛,脸色白皙,身上穿着白大褂,胸口印着‘doctor‘的标志。

是刚进来基地遇见的那个男人。

他的目光落在地面上两个躺着毫无声息的人上,迈步走上前,低下身,指尖按压在莉莉安脖颈上的大动脉上,一顿。

“已无生命体征。”

我挑眉,又去擦脸上的血点,那个男医生站起来,又去翻捡另一个男人的尸体。

他看着男人面上的油漆,用指腹蹭了一下,按下衣领上架着的呼叫器:“阿达娜,叫两个担架来2号室,出现人员伤亡。”

我靠近他的脚步一顿,警惕的望着呼叫器,犹豫一阵:“你是—”

他站起身:“我是军医部队士官,请问您?”

“我是军人家属。”

我看见他胸前的徽章,写着Caesaer(西泽尔)。

门口乒乒乓乓一阵,一个个‘白色’闯入眼帘,其中包括阿达娜,她带着口罩,看见室内的一幕紧缩眉头。

其他军医将二人的尸体挪到担架上,西泽挥了挥手,就逐一被抬了出去。

只剩下几摊血液,阿达娜拉开口罩,怀疑的看向我:“怎么回事?莉莉安怎么就死了?”

西泽尔:“等下。”

阿达娜不明白的望着他,西泽尔拉住正要抬出去的男人尸体,目光盯着他面上的彩漆:“是雇佣兵,你先去报告长官。”

“我觉得她很可疑,说不定就是因为莉莉安见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灭口的。”阿达娜站在原地,直指我:“她居然毫发无伤,我建议先把她关起来。”

阿达娜对叛徒实在太仇恨了,以至于那颗单纯美好的心被蒙盖住,虽然只是怀疑我,目光却已经要将我刺死。

我不想在扯乱七八遭的理由:“如果你怀疑我,就将我逐出营地吧,我没什么好说的。”

“那里会那么轻松就让你走了!你—”

阿达娜愤愤道。

“你下去吧。”西泽尔推了推担架,示意他们抬下去,又转身过来看着我们:“阿达娜,你去找长官汇报,这里的事情我来处理。”

“是,上校。”

阿达娜不满归不满,她还是更希望残忍待人的长官来处置我,便一溜烟跑了出去,害怕我能跑一样。

我端端正正的站着,忽然面前的男人伸出一只手,快速向我伸来。

正要想躲,他的手却是穿过的我的身边,去取储物柜上的医疗用品。

“有哪里受伤吗?”

听着他平静温和的嗓音,我有些怔然,随即撤动嘴角,露出讥讽的微笑:“我哪里都没受伤—但是有点痛……”

他眼睛下的眸子认真的看着我,摇动着手里的药水瓶,已经在准备棉签碘伏。

“躺到病床上,我帮你看看。”

“你看不出来的。”

我拒绝了这个男人要解开我内衫的举动,他倒也没作为医者的坚持,站在一旁,脱下胶手套。

时钟指针挪向晚上七点,我算计着今天晚上就要离开,又看着面前看住我的男人。

他没有刻意不让我离开,背对着我收拾地上散落的医疗用具却无形中有一种威慑感。

“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我率先打破僵局。

他看了看钟表,又奇怪的看了看我:“你随时可以离开。”

有一时间无言,所以他根本就没有要‘看住’我这个嫌疑人—我直接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目不斜视。

“等等。”

一双手拦住我,他比我高半个头,微微倾身过来,白色医疗服上的消毒水味使我忍不住皱眉。

“怎么?”

他拿出一板阿斯匹林(止痛药),递给我:“一次一粒,水服。”

章节目录 第76章 西泽尔 我有些好笑,从未看过一个那么奇怪的人。

没接过他好心递来的止痛药,冷漠的无视离开。

余光看见他将药放回口袋中,什么表情也没有。

我站在走廊上,阴冷的风呼呼的吹着,可能是因为今天死了两个人,没有住客在敢乱跑,都把房门紧闭着。

还没走几步,面前就看见了一名军官,身边带着几个士兵,没见到阿达娜的身影。

中年军官,左胸戴着军衔,面上有威严,皱纹爬上眼角,冷冽的目光扫视着我,嘴角下弯,大拇指摩擦扳指,声音浑厚:“就是你见到了一个年轻的狙击手?”

我:“……是的。”

军官的面色沉下去:“你看见了什么情况,如实复述。”

“一个年轻的狙击手,大致有一米八八。”我想了想,说出他想知道的信息:“亚裔面孔。”

希望他得到想知道的,能够让我安稳的离开。

“亚裔?”他忽然冷哼:“既然你看的那么清楚,为什么没有被杀掉?”

“你是不是奸细!”

瞬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身后传来靠近的脚步声,我警惕回头,是那名叫做‘西泽尔‘的男人。

他平静的表情,掐着时间点,似乎早就认定我走不了。

我明白过来,一时间拳头紧握,想着如果能在奥斯城呆的久一点,我一定好好捉弄他一番。

他有所感应,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辗转一圈,又看向那个忽然发难的中年男人:“长官,莉莉安是被枪杀,子弹射入心脏,口径来源于2.5mm的步枪,与另一名死者枪支一致。”

“继续说。”

西泽尔:“莉莉丝死于袭击者的枪杆,袭击者中度失血,致命伤是面上打进头骨的子弹。规格与他自己的步枪一致。”

我意外的看了一眼他。

那油彩脸的脖颈两个大洞伤口他居然没有看到,只看见致命的伤口,这就有我插嘴的余地了—

想到对策,马上抢话说明:“莉莉丝死于袭击者之手,是我亲眼所见!她最后拼死与歹徒纠缠,我趁机捡了枪,对着他的面门开了!”

西泽尔帮我说了一嘴:“看地上的血迹,的确有搏斗的痕迹。”

军官显然没有那么容易相信我的说法:“为什么一开始不解释?”他语气顿了顿:“我为什么从来没有在营地里看过你,你是谁的家属?“

我:“我的姐姐是‘军嫂’,她昨天跟着第一批撤走了,最近刚来。”

这就没有对证的人,也是随便扯的谎言,经不起考究。

军官没有在深问下去,面上看不出情绪,只见他与西泽尔对视一眼:“锁着吧。”

便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我还望着军官的背影,马靴在地板上踏出的声响越来越远—还没回过神,手腕上就铐着叮当作响的冰凉。

低头一看,是金属的牢铐,另一端扣着个白色袖口的男人。

是那个医护人员,西泽尔。

“奉命行事。”

他抬起手,我便跟着一个踉跄,手上的枷锁紧紧的,连接着他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道一个医护人员怎么还随身带着手铐。

他往另一端走去,我便也得跟上,心觉好笑,莫名其妙的竟还成为囚犯了,步伐上顺着走,嘴上扯句子:“你们要带我去哪?什么时候放我走?”

他转过头,眼镜后隐藏的眸子看不真切:“你从哪里来的?”

我一顿,又接着扯谎:“我跟着姐姐来的,和她住一起。”

他又转过头去,不再说话,手铐随着我们走路的步伐大小被扯动的‘叮叮当当’。

看着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清晰的血管纹路,和一些青筋爆出,我捉弄心起,用另一只手抓住手铐边缘,猛的一拉。

那一头牵扯的手腕被金属铐勒的一紧,马上就出现一道红痕,像是被锋利的边缘划到,马上要流血一样—

我不知道疼不疼,看他没有反应,还是象征性解释一下:“啊,不好意思,绊了一下。”

他顿住脚步,停到一间房门口,拿出钥匙,转动门把锁。

应该是同一个建筑里,却不知到了第几层,没去认真数,一路上光是注意他了。

这一楼里基本封闭,看不见外面的风景,走廊上也是安静极了。

原本可以听见杂七杂八的活动声响,不管是她们房门紧闭还是洗澡收拾物品,总会发出声音。

我去看其他密闭的房间,一个个里边都没有人的磁场传出。

收回精神,西泽尔已经推开了房门—

走进去,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什么电器家具都没有,角落里摆着一张单人床,被单被套一应俱全,对面还有一个小的洗浴间。

我注意到进门右边有一个储物架,上面挂了一件白大褂。

这显着推断出来,这是他的房间。

眉头一挑:“你不会想假借公务来图谋不轨—”

他从内衫中掏出钥匙,指尖扣在我腕上一转,解开了禁锢。

肌肤触碰传来的温度让我有些失神。

他感受到我的体表温度,有些疑惑,又去卷起我的袖子,摸我的脉搏。

我赶忙甩开他的手,大扯一步,假装意会他要毛手毛脚,怒斥:“你干什么?“

西泽尔被我吓到,他的手在半空停留一阵,好笑的插进口袋:“你就呆在这里吧。”

他说完,取下衣架上唯一属于他的东西,绕过我走出大门,然后,关门声干脆的在我背后闭上,落锁,

我透过门上的窗户去看西泽尔,扒在窗前:“你们凭什么关我?法律上没有任何一条说明军官可以非法囚禁,你们没有权利这样做。”

他的肤色略微倾向于正常,薄唇轻抿,眼镜上反着一道光线。

掠过我的话题:“右边墙壁上有一个按钮,有任何急事就按响它—”

没等西泽尔话说完,我就一章拍下了那个红按键,听见他的口袋里传来一阵阵警铃声。

西泽尔:“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我……”

他转身走了。

指针指向夜晚十一点四十,我的电话不知道掉在了哪里,或许这个时候有人给我打电话也说不定。

我摆弄着枕头,算计着是要一掌粉碎掉门还是把墙壁凿个大洞,因为总想给那个医生造成一点麻烦。

拍了好几次红铃,西泽尔也没说过来一次,人与人的信任在我第一次拍下的时候就瓦解的一干二净。

一闭眼,身型随着内心穿越。

穿过墙壁,到了隔壁房间。

睁眼,我就知道为什么这一层楼没有呼吸声—一片片的货架子,摆着琳琅满目的药物,纱布、无菌棉签、消炎药、红霉素、阿莫西林、盐水……

这一层应该都是摆放药品的地方。

我听见身后传来声响,一转身,吓了个大跳。

西泽尔站在货架与货架之间,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病例,一一对照着药盒挑选。

似乎有所感应,他就要往我这里看—

我赶紧底下身子钻到另外一面,捂着胸口暗叹自己大意,怎么那么个大活人都没察觉到呢?

躲藏在一个大冰柜旁,偷偷的又探头去看他。

白色的身影在漆黑的环境下算是显眼,他居然也不开灯,熟练的拿到需要的工具,便要往外走—

我刚要走出去,只见西泽尔忽然回头—

一猫身又藏于阴暗处,听见一串脚步声走来,他走到冰柜前,拉开柜门。

冰柜里的光线照亮了一部分环境,然后是一股冷气飘出来。

猫着腰的我偷偷看见冰柜里都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血袋,按照血型毫升划分,西泽尔取下一袋血浆,就把门关上。

听着脚步声逐渐远离,然后关门,等到完全无声,我才从黑暗中走出来。

径直走到冰柜前,拉开门,这还真是意外的收获……

正当我的手触碰到冰凉的血袋时,背后的门打开了—

我动作迅速,虽然及时的躲起来,但是没来得及关上冰箱门,看着隐隐透出的光线缝,我一个脚伸过去要勾到关上。

“出来吧。”

清晰的嗓音在封闭的仓库里格外回荡,西泽尔靠在门边,眼帘低垂,他的手伸向了内衫,里头一把手枪轮廓若隐若现。

我没出声,西泽尔的视线就直直看过来。

“女人?”

一声上膛,伴随着开关的‘磴’一声,仓库里的光线亮堂起来,幌的眼瞳一个紧缩。

我举起双手,爬出来:“是我,别开枪。”

这才看清楚他并没有什么手枪,是一瓶生理盐水,瓶身像极了枪把手。

他看见是我,目光诧异:“你—”

“碰!“

脚下的建筑忽然激烈摇晃,并带着一些粉尘屑的掉落,墙皮裂缝—刚才的一声巨响,像极了大炮轰炸声—

我还伫立端正的站着,一个身躯扑过来将我按倒,原本站着的地方,左右货架倒塌砸的东倒西歪,玻璃制品碎裂在地,不知道是什么医疗用品一大股味儿。

扑向我的是西泽尔,他反应迅速,拉住我往外走—

“楼要塌了!”我敢肯定,刚走到楼梯口我们就得被埋在里面,这时侯走大路不是个好方法。

西泽尔打开隔壁房间,里头有一个窗户,他去拿长期存放在这里的的工具包,还真派上用场,里头一个卷带,一端系在稳固的位置上,另剩下的绳结向下扔去,就是简易的滑行链。

西泽尔:“你先下去。”

我探头出去,这才看见外面的场景,有四五层楼的模样,面对着正好是一座山,底下一片树林,昏天黑地。

这种速降绳,没经过训练的人哪里会使用。

西泽尔脱掉白大褂,取下眼镜,竟有股凌厉的感觉,他将绳索缠绕一圈在自己的腰部,然后一只手穿过拉紧。

西泽尔看见我站在一边,问:“会用吗?”

“没学过。”

他神色一顿,只能过来抱我。

我腰间一紧,有力的手臂紧紧环着我,随着后倒的身体,双脚腾空,全身的体重都压在他的身上。

低头去看,他单手显然有些吃力,手臂上青筋爆起,单手拉住绳索,不快不慢的速度向阳台下降落。

风中冲击的刺激,有沙砾进到眼睛里,微眯,正要去揉眼睛—

轰隆!

半空中,整一栋房的脊梁断裂,从底下断裂,楼顶上高层的倾斜向一边,一颗炸弹在四周爆裂,一名拿着狙击枪的男人,在空地的沙土堆旁,瞄准了我们—

“叮—”

西泽尔果断松开绳索,在距离两楼的高度,摔落下去。

我在半空身体一转,将他压在地方,随着身体砸向地面的闷响,他一时间摔的无法动弹。

我把西泽尔当成了肉垫,看着他捂着胸口,咳出点血丝。

那边有敌人发现我们,就要端起步枪—

西泽尔单手按下我要爬坐起来的身体,就地一滚,旁边就是山里的草地。

杂草隐住声型,他咳了几声,缓过来了,也没怪罪我把他当肉垫,拉起我的手腕就跑—

他带防刺手套露出的一截手腕,在替我拧开瓶盖时不自主迸起的青筋,自躲进山林中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

到处是绿油油的一片,开始不断的在草地里发现尸体,翻看服装,大多数都是被忽然袭击的士兵。

西泽尔给幸存者看伤,但是多数都是枪入器官,没有实际的医疗设备只能延缓死亡,随着丛林里潮湿、蚊虫叮咬,伤口逐渐腐烂、发臭,一点点感受生命流逝—

一名高级士兵,躺在草坪上,胸前的军服敞开,腹部上一个伤口打穿了肺部,因为呼吸困难,呼吸声像是拖拉机—

西泽尔单膝跪在他的身边,从医疗包中取出绑带酒精,他没带银边眼镜,本身柔和的面容竟显得几分凌厉。

“杀了我……杀了我—医生,我受不了了,让我解脱吧……”

疼痛让男人浑身发颤,语言断断续续,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我顶着一张芭蕉叶,初日的阳光不算刺眼,透过树叶,西泽尔从士兵腰间取下手枪,举起来,对准嗷嗷叫唤的士兵—

我撇过脸,炙热的液体撒向草坪。

一阵可怕的咕噜声过,安静下来,树林中只听得见鸟啼。

西泽尔稀稀疏疏的收枪声,然后在整理东西,靴子踩过草地,走到我身边:“走。”

看着他的背影,我连忙跟上。

“你要去哪?”

他脱下白大褂后原本只一件单薄的高领毛衣,不知何时换了那名士兵的迷彩服。

“山后有一座临时营地。”

看着朝日逐渐露头,我停下脚步:“我可不用在跟你走了,基地毁了,他们没时间管我这个小角色,你就当没遇到我—”

他打断我。

章节目录 第77章 奇妙山林之行 “你自己走不出去。”他的语气平淡,又带着不可反抗的威慑力,换上迷彩服后都不能把他当成个弱军医看。

我踩着石头粒子走了一段路,鞋跟时不时嵌进石缝里,微微皱眉,热的有点浮躁,此处深山林中,鸟鸣清脆,山顶上应当会清凉些。

接近七点,天微微昏黄,山路崎岖,前路车开不进去,隐约可以看见前面有一处洞穴,我立刻蹲下:“走不动了,晚上在走吧。”

唇微微撅起,表示自己的不满。

西泽尔走在前面的身影停住,仿佛感受到了我的烦闷,他微微侧头,望见我蹲在山坡下,愣了一下,朝我走来。

伸出手将我拉上来,他看着我面色在光线明亮下更显病态的苍白,轻蹙眉:“你有器官系统的疾病?”

此刻外头马上就要烈日灼灼了,没有病我也得说有:“暂时在山顶里休息吧,我有些晕—”

他:“你是低血糖?”

看见他要去翻医疗包,我马上制止:“走太久太急岔气了,我现在只需要休息。”

西泽尔看了下天色,便同意了去山顶里休息。

进山洞阴凉处,浑身烫的燥热瞬间沉静下来,找一处平稳干燥的石地,就地坐下。

一瓶水递过来。

我看了眼西泽尔,摆了摆手:“你喝,我不需要。”

他仰起头,灌了一口水,液体顺着脖颈流下去,我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外面阳光越来越大,我往山洞里面走了点,脸靠着冰凉的石璧,半躺下来。

他看见我,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走上来:“哪里不舒服?”

“胸闷、饥饿、乏力、困倦。”我脱下外套,罩住头:“我睡会儿,睡醒了在赶路。”

他没有异议,我闭着眼睛,脑子十分清晰。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稀稀疏疏衣服摩擦声,他站了起来,脚步渐行渐远。

悄悄拿开衣服,山洞里已经没有西泽尔的身影。

空瓶子被拿走,方圆内可以听见潺潺流水声,许是去接水了。

我卷着衣物,两眼直勾勾的发呆。

洞外的光线小了,应该是下午三点,树林里开始逐渐暗下来,乌云笼罩山间,起风了。

脚步声逐渐靠近,我赶紧又罩住头,假装熟睡。

他进来,拎着一只野鸡,还在‘咯吱咯吱’的扑闪翅膀。

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我身上一阵,又从背包中拿出一把军用小刀,又走出去。

估计他要生火做饭,也没打算着急赶路,我放下心掀开外套,走到洞边阴暗处,瞧着外头的身影。

他把野鸡按在地上,小刀轻巧的捅进鸡脖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手腕也不免喷到了血液,灵活的翻转刀柄,由鸡的头部开始切割向下。

放血流到了地上摆的一张树叶折成的小碗,不一会就接满一树叶,又换上一张新折的叶子。

我瞳孔一缩。

他要血干什么?

西泽尔早就察觉到了我,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土鸡被大卸八块,剥离下的鸡肉用树叶包裹,一个个摆放好。

我光盯着那碗血看了,他摆弄好,转身对我说:“你看着,我去捡柴火。”

说完,就转身往树林丰富的地带走去,我还微愣着,疑惑的看他的背影。

十足的机会,我端起一碗鸡血饮下去,味道酸涩难喝,一碗就没了胃口。

将其余的鸡血平均分,大致上看不出来,实则每一碗都少了一点。

昨晚这一切,又隐进了山洞里,靠着石璧,懒散的向外张望。

他刚好回来,手里抱着几枝细干的枝条,在山顶里摆好木架,用打火机点了火。

将树叶包裹的鸡肉扔进火堆里,拆开一包无菌纱布,沾上水瓶接的流水,擦试手上的血迹。

西泽尔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他似乎才记起摆在外面的血浆,站起身,往外头走去。

我专心的看着火架,不一会儿,他回来了,两手空空,又坐下来拿起一根较粗的树枝翻动着火里的鸡肉。

两人之间都没有交谈,我想了想,好奇心促使开口:“鸡血你接来干什么的?”

他微微抬下颚,撇了我一眼:“扔了。”

“……那你还接它干什么?”

十分不解。

“血液会引来蛇、或其他凶猛野兽,最好的方法就接起来倒进河里。”他挑出一块鸡肉,剥开树叶,看着没烤熟,又扔回去。

我感觉哪里怪怪的,也没在继续追问下去。闻着烤肉的香味,看见他捡起一块烤好的,仔细着咬了一口。

什么调料也没有,单单就是肉,他也吃的面不改色。

我装模作样的啃一个,肉没啃干净就放在一边—

他没有看我,我却是有在观察他,西泽尔只潦草嚼下去两小块,就收了手收拾残局。

或许是没调味去腥的肉实在难吃,我不得而知。

做完这一切,日已经渐落下去,大致上是五点前后,看着他去收拾背包,我走近问:“还有多远?”

“大致三个小时能到达人烟地段。”

我抿着唇,又问:“目的地是哪里?”

西泽尔把小刀上的血迹仔细擦干净,收回刀柄,略微思考一阵:“你到了小镇上就可以离开。”

“你要放我走?”

“你不是佛罗里达州的居民。”他目光一凌,仔细看我微表情:“城市战乱,机场已经停止运行,你最好从布尔什维克坐轮船到巴塞乘飞机。”

“如果好走我早就溜了。”我想了想:“身份证连带着手机钱包身份证都压在废墟里,一样没带出来。”

西泽尔有一阵无语,他自顾自的收拾好,不再说话,步伐稳健,转进山林。

“你等等我。”

“到达萨鲁卡城边境,代号西泽尔,完毕。”

听着男性低沉的嗓音,我坐在副驾驶位,张望着车窗外的风景。

过眼满目破败的楼房,每家每户贴着反对战争的横帘,裸露半身的当地黑人男孩儿,张着好奇纯净的双眼四处张望。

理论上,在这个小镇租到一台车应该是不容易的事,而这一台车的来历及其离奇—

过程是这样的。

当晚,我们找到了大道,顺着车轮压出的痕迹直行,就来到了一个城郊区。

西泽尔从内衫拿出银色金属眼镜,看上去像个文艺分子,敲响了一家楼房,原以为不会有人开门,谁知道不仅这家的主人开了门,还是个熟面孔。

就是第一天见到的瞎眼坡脚的退役老兵,现职翻译。

他看见我们满身泥泞,就知道我们是从山头翻越过来的,待看清楚我的脸,一下就浮起了笑容:“是你。”

我主动和他交谈,了解到联盟军已经入侵了奥斯城,炸毁了军事基地,打击了武装派的势力范围,城内支持两党制的民众从昨日开始游街反抗,处处都不和平。

“你应该早点回国内。”查理打开门,邀请我们进去:“如果哪天政府就搞武装镇压,机关枪突突突的开,要是正好在街上—噢,不敢想象……”

我这下子才看见时间,挂钟指针准确对准七点八刻。

临近吃饭,厨房里有一个忙活的妇女身影,查理解释:“我的夫人在做饭,你们可以留下来吃饭。”

我:“噢,不必了,我们有其他事相求。”

“先坐下吧。”查理看着进来后就默默不语的西泽尔,笑言:“这位是—”

他进来之前就将迷彩外套外套脱下放背包里,只一件单高领衣,目光算是柔和,与我对视一眼,我没帮他介绍。

西泽尔:“朋友。”

“曾经的顾客就是上帝,顾客的朋友……你来头不小。”查理开玩笑,瞎了一只眼看上去精神也很好。

他的夫人替我们泡上一壶伯爵红茶。

西泽尔双手交握着放在小腹,腕上的金表吸引不少视线。

查理:“你们来是做什么的呢?旅游?还是需要我翻译?”

我看一眼西泽尔,和他说:“能借我们一辆吉普吗?”

在大楼外停了一台小吉普,看来也不是完全的‘无产’主义,我们就是看见这点才来敲这一户,目的就是为了借汽车。

查理摊开手:“这恐怕有些困难,你们应该清楚、现在‘兵荒马乱’,谁还敢把车压给陌生人…赎我无法帮助你们。”

西泽尔没有表态,垂下眼眸转动着茶杯盏,观察着杯延浮起一层水雾。

我:“我的行李弄丢了,需要借车去市中心政府一趟,沿途都不是高危险地段,等我找到行李,会付给你一比不菲的押金。”

查理:“女士,这不是我小气、又或者不放心你们……”

看他脸上不为所动,我靠着椅背,也无法在劝说下去。

西泽尔尝了一口伯爵红茶,粗略夸赞了查理夫人泡茶技术,拿起行李站起身:“既然如此,就不叨扰了。”

查理显然没想到我们就那么轻易的放弃了,面色有些古怪,他站起身:“各位不留下用晚餐吗?”

我观察着,见西泽尔依旧往外走,便几步跟上。

查理见状,到门口来送我们。

玄关口处,我俯下身换鞋,见西泽尔抱着手,望着壁画出神,他笑一下:“1921的歌剧院画像,喜爱音乐吗?”

查理见家里的珍藏被懂行的发现,也神气了些:“纯粹爱好,哪里懂什么歌剧音乐,只希望在保存个几年能送去拍卖行换个好价钱。”

西泽尔:“能让我仔细看看吗?”

“当然。”

查理去取下挂起来的画框,想了想,将画的纸张从框里拿出来:“您瞧瞧,这可是正品。”

西泽尔用指腹摩擦纸页,笑着与查理交谈:“打算卖多少钱呢?”

“一千五百美金,保底。”查理笑的灿烂。

西泽尔思索着,要将画放下去,查理又急忙说:“如果您能买下这幅画,我可以借你们车。”

我意外的看了一眼西泽尔,他面无表情,我心想一个军营的小医生,哪里有那么多现金,便要往外走。

西泽尔:“我没有现金,这个或许能先抵着。”

他摘下金手表,摆在玄关的储物柜上,查理接过去,掂掂重量,又拿指甲盖掐下去,嗑出一个印子。

“如果你不来赎这个金表,我更满意。”查理精明商人模样,我虽看不出那块表价值如何,见他的德行,也能猜八九不离十。

西泽尔:“车钥匙?”

“马上给您。”查理朝厨房里喊:“亲爱的!去卧室取车钥匙过来—”

……

站在户外,夜已深沉,应是晚上八点半,面前一辆破旧的吉普车驶到面前,路中央,查理从上面下来:“这可是我的宝贝爱车,小心行驶,别磕碰着了。”

他将钥匙递给西泽尔:“已经晚上了,我知道附近有家实惠的住所—”

从查理的面上读出:房主是我的亲戚,算是推给他们一个人情。

这小念头被西泽尔打破了:“不用了,今天晚上就赶路。”

查理消极下去,争取着开口:“走大道去奥斯城中心,要三个多小时呢……”

西泽尔已经上了车,我站在路边说最后告别:“再见。”

“啊……那好吧,祝你们一路顺风,画已经包装好放在后备箱里。”查理站在门口,朝我们告别挥手:“朋友,下次见。”

我爬上座椅,摸门边的手蹭了一层的灰,仔细看去破旧的海绵坐垫都有不小的洞:“借给我们辆快要报废的车,另外一边停着的新车倒是一句也没提。”

西泽尔:“你会开车吗?”

我都坐上副驾驶了,侧头看他拿着钥匙有些迷惘。

“你难道不会开车?”

“不。”西泽尔解释:“我找不到这辆车的启动方式。”

“我来找。”我一眼看去,就发现了一层掉皮革后的钥匙孔,疑惑道:“这不是吗?”

车内黑暗中,摸索着的西泽尔意外的看了我一眼,将钥匙插进去后顺利开火。

反应过来:原来是因为太暗,他才看不见。

但至少查理没给我们一个没油的车。

西泽尔把持方向盘,我路途上无聊,我便扣着车里掀起边角的皮革,磨蹭时间。

他把玩着打火机,边打开窗户,风灌进来,让我的发丝吹的肆意张扬。

车内灌入夜晚的新鲜空气,旧吉普的脏皮革味冲淡了些。

窗外张望,一路上都是弯弯曲曲的山路,昏暗的车头灯,一望无际的树林道路。

我瘫软下去,头磕在车窗边,感受风撞击脸颊,渐渐的,意识昏沉。

察觉到自己的困倦,便自此沉溺下去。

我轻声道:“晚安。”

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章节目录 第78章 调戏 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一股气息靠近我。

离得我极近,立刻张开双目,迅速捉住靠近我的手腕。

完全清醒,是西泽尔,他的手被我控制住,面无表情。

“你干什么?”

可能是过了一夜的疲倦,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到了。”

窗外射进来一束阳光,不知何时,已经是清晨。

街道也由山路崎岖到达人烟气重的城市,街道两旁勤劳的妇女贩卖各式各样的小玩意。

还有宣传和平的海报:(民众配枪,这导致每天横死街头的人数不胜数,支持民主派思想!坊间武器一律没收!)

确认了,这个地方我没来过:“这是哪里?

“奥斯城边境。”

他回答。

在往前开,道路两旁的边防巡逻士官逐渐清晰起来,我提醒他:“貌似前面就是过关口,如果要查身份,我的身份证件全都没有,这不是找死吗?”

“放心。”

他低沉的嗓音顿了一会:“先找地方住下,身份证造假需要一些时间弄到。”

“……”

道路两旁人渐渐多了起来,西泽尔将车缓行,到了一家写着:hotel(旅馆)门口,吉普熄火。

隔壁就是当地的一间发廊,出出进进各式各样的人种。

这一处还算热闹。

西泽尔:“下车吧。”

在前台开了房间,当地能开得起旅店都算富有,妇女坐在板凳上,看着电视机。给了一串钥匙,让我去四楼。

西泽尔给了我军官证,便消失在了街道旁,他需要买些东西,这地方的黑市看上去他很熟悉。

这个医生真是奇怪。

我这样想着。

建筑的四楼已经是楼顶,没有电梯,只能走楼梯上去。

上了二楼,在要往上爬,一拐角,两个体态健壮的男士在楼道窗旁抽烟,吞云吐雾,面色凶戾,看上去就是不务正业的那种人。

并且身上的汗水腥臭难闻,我下意识捂着口鼻。

那两个当地男人看见了我,窃窃私语着什么,是不是夹带恶劣的嬉笑。

我犹豫着要不要等西泽尔来一起上去,免的他们堵我,便假装的停下脚步,翻口袋找东西。

楼下传来脚步声,还以为西泽尔上来了,一朝下看,又一名陌生男子匆匆忙忙拿着黑色手提包走上来。

楼梯间一时有些拥挤,我侧身让他走过,谁知道楼上两个人竟然并肩下来了,对着刚上来的男人说:“hi,brothers。(嘿,兄弟。)

他们是一伙的。

我转身就要走,刚镇定的走两步—

“小妞,跑什么?”

一个宽脖大臂的男人三两步堵在我面前,手臂撑开抵在两边墙壁,脸上腮帮子肌肉突出,如狼似虎的眼神上下瞟动。

另一个男人嬉笑着:“陪我们玩玩?”

我没说话,背靠着墙,低下头。

观察着三个男人,如果有人出手,我就先卸了他的胳膊。

如果是旧世纪,或许还会有兴致和他们唠嗑几句。

眼神瞟到其中一个男人手提包拉链的一段没有拉好,露出里面许多纸盒状的物体,上面隐隐印着一串英文字:durex

在里面一点还有什么看不太清,正要仔细去瞧时,楼下又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不好意思。”

异常熟悉的嗓音,眼底踏入一双军用战靴,残留的烟草味扑面而来,挺拔的身影径直走来。

环过我的腰,搂进怀中。

三个男人扫了西泽尔几眼,嘴里‘吁’几声,转身下了楼道。

或许是忌惮西泽尔的身份,我不得而知。

他们逐渐远离,西泽尔松开手,站在一旁,就要继续往上走,我拽着西泽尔的衣袂,低声道:“我刚才看见他们手提包里装了好多一盒盒的包装,会不会是毒品?”

西泽尔侧头,藏在镜片下的目光若有所思望向我:“怕吗?”

“我有一米七五,希望你记住—”我踮起脚尖,与他平视:“我一点都不弱小。”

他紧抿着双唇,没有表态。

走上四楼,我用钥匙打开旅馆的铁门,“什么时候能帮我搞到身份证?”

西泽尔:“明天。”

门锁开了,里面就是传统的当地居室,狭小破旧,还泛着一股酸味。

倒是还有一台破旧的电视,按下遥控器打开,里头播放着新闻联播。

“政府近日包围武装派根据地,缴获枪支一千余,抓获武装派领导人萨鲁小夫、乌拉圭马等……”

冷漠里的电台女声播报新闻,我侧目去看西泽尔,他还在擦试着从黑市买来的手枪。

头顶裸露的灯泡不是很亮,时不时还随着电流的强弱闪耀。

西泽尔隐藏在金丝镜框下的神情看不甚清,手里握着的是一把精巧的新型手枪,擦拭完毕,上膛,一气呵成。

握了下手感,又插回枪柄。

他注意到我赤裸裸的目光,微微偏头过来。

我疑惑:“你们武装派是好人坏人?为什么被抓了还上电视全国通报消息?”

“在奥斯城境内,武装派得民心的地方、是民众口中的好人。”他挑眉,走到窗边朝下俯视:“在其他地方,算是胡作非为的恐怖分子。”

“现在奥斯城换成联盟军的地域,你还敢拿武装派的军官证出来?”我不明白,虽然得民心但谁也不愿意窝藏战犯,才是真理。

“我的证件是佛罗里达州—”西泽尔笑了笑:“不属于任何派别,是义务军。”

看他丝毫不担心的模样,我忍不住问:“武装派中心领导人被抓了,你不担心?”

他打开窗户,风灌进来,窗外飘上饭菜香气,一户户妇女都在大街边做着晚餐。

西泽尔:“为什么要担心?”

“呃。”我扯动嘴角,也没想打破沙锅问到底,就换了另缠绕心头的问题:“武装派战败了吗?”

“奥斯城只是一个根据地。”

“你之后要去哪里?”

西泽尔:“这不管你的事情。”

或许要去的地名会暴露下一个根据地,也是不信任,我便不再追问。

“咚咚咚—”

门口被捶响。

我转头,看见西泽尔站着不动,眼神看过来,我了明微微点头示意,过去开门。

章节目录 第79章 污秽 开门后,门口探进来一双大手,顺势按住门边,防止我关门。

呼出的浑浊热气扑在我的脸上,面前的男人有些大喘气,我冷淡的看着:“你是哪位?”

陌生的面孔,仔细分辨后就是在楼梯间三人中的其中一个男子,宽膀子,胸口的肌肉撑的衣服紧绷,虽然很‘酷’,但由衷的欣赏不来。

男人看见我也是一愣,后往室内探头,西泽尔面无表情的抱手站在一边,与他对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男人虎头虎脑的软下来,眼神扫过西泽尔,看我的时候带着暧昧,色眯眯成一条缝。

我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龌龊的事,不免皱眉。

“我以为这户人住着—”他说到一半禁声,倒退几步看眼门牌:“403,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

按着门边的手嗦回去,他说的不清不楚的我也懒得追究,就要关上门—

“等等、等等。”

健壮的身躯把门撞开,男人又挡住门进来,替着公文包双手捧起来,拉开一点拉链,给我们看:“需不需要买几盒……嘿嘿。”

是那之前怀疑的毒品:durex,此刻他拿出来,清楚看见一盒盒包装完好,外面还有塑封,应该是本地进口的货。

我不解,这里如此明目张胆贩毒:“抱歉,我们不吸这个。”

“佛罗里达州不能堕胎,听你口音是外地人吧。”男人看上去卖这个也不是一时半会的,口里振振有词:“在我们国家,双人男女住房必须要买这个。”

他的目光冷下来,坡有些强迫买卖的意思,或许是有了当地法律的支持,他就没那么怕西泽尔的一身迷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非要买毒品。我不解,回头去望西泽尔:这是什么规矩?

西泽尔从窗边走到我身边,站定,目光在我脸上环视一圈,又看向堵门的男人:“来一盒。”

男人又逐渐眉开眼笑:“要什么口味的?超薄、水果,丝滑………”

“随便。”

西泽尔递给他钞票,买回来一盒被他扔在一旁的柜子上,便冷脸关上门。

不隔音的破门还能隐约听见外面男人敲另一户的声音:“咚咚咚……”

我好奇,去够柜上的小盒子。

“你们这里这的规矩真稀奇。”我与他交谈:“在我的领域是严禁吸毒的。”

“是吗—”

西泽尔在窗前点燃一支烟,观察着向下的市集,不知道是在看风景还是有其他目的。

我三两下拆开塑封,是一个红盒子,上面写大的英语字超薄,下面有一行小字。

仔细去读,才明白过来这男人卖的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超薄,什么是杜蕾斯,翻译过来的英文*****三个大字,还算懂的。

拆着包装的手一顿。

一时间去看窗边西泽尔的身影,双颊为自己的愚蠢感到羞耻,这么多世纪,关于感情是一点没接触,哪里知道现在商品还有各种各样的东西发明。

西泽尔捏灭烟蒂,注意到我手上拿的东西,又望着自己,不免感到好笑:“你要干什么?”

“混蛋。”我憋出两个大字:“我们哪里像情侣?”

一侧目却看见一张大床,又无法言语。感觉到仿佛精神被人污染了,脸冷下来。

又想到这间房是他的证件开的,自己才应该是借宿的那位,走到门口,刚要拉开手把,透过门洞上的观察孔看出去,忽然浑身一顿。

瞳孔紧缩!

走廊上,并肩驶过一男一女,男人穿着服装有股中世纪的气息,带着一顶帽子,棕色头发刚好搭到肩部,苍白的脸看向身边一头卷去棕发的女人。

在我要观察那名女子的时候,已经被二人发现,似有感应,他转过头朝门看来。

瞳孔瞬间闪过红光,闪瞬即逝。

我连忙撇开头,震惊不已,眉头紧锁,一动不敢动,僵硬的身子等听见外面的脚步声离去后,才敢转动脖子。

我应该立即联系伊尔加美什!可该死的手机丢失后、却又记不得他的手机号码。

看清楚了,刚才那两个人是艾伦维纳夫妇—

他们为什么会来奥斯城,我并不知道,但单看他们之前给我下的绊子,也能明白,遇见他们并不是个好事情。

头脑风暴的思考着解决办法,身边靠近的脚步都没有注意到。

顶上的光线一暗,抬头,西泽尔与我对视:“你—”

“别说话!”我靠在门边,比了一个静音的手势,一边附耳仔细的听外面的动静。

难说两个奸诈的老骨头没有发现我,或许正躲在哪个角落看着我也说不定。

意识收回,的确感受不到走廊丝毫气息,过一阵,我才敢站起身。

西泽尔:“我现在可以出去了吗?”

外面临近夜晚,此刻出去正是晚上睡眠的时候,他提着枪包,是要出门,顺便带走了属于他的所有东西。

我让道。

西泽尔离开的最后一句话:明日清晨新身份证会抵押给前台,退房拿回后,尽快回到自己的国家吧。

这也就意味着,至此,分道扬镳。

……

第二日晨,收拾好东西,压低帽檐,带上口罩,找平房房主拿到身份证后,走到大街。

日头初升,街边就已经有推着木车的小摊小贩,老人家干瘦的身躯坐在台阶上,摇晃着破旧的编织扇,浑浊的眼球定定的锁定一个地方,混沌过日。

如果有老人家影响到道路、又或者商贩的摊铺挡到车过,就会有士兵过来驱赶。

那些士兵头戴硬壳帽,脚踩大头靴,装备各样都比武装派要显得先进。

想来是政府入奥斯城后马上驻扎的一队精兵,民众见到这些‘小兵小将’都绕着走,脸上带着迷惘、害怕。

大部分都是如此,不接触政治的群众都是逆来顺受,谁统治下都是不开心不满足的。

我一路走到路口,就有一个士兵上来查证件,递给他,问起我的名字,一时嘴快就说了:“丝芙妮。”

也不知新证件上写的谁的名字,我反应过来已是不及。

谁料那士兵竟然把证件还给了我,接着抽查下一个人的情况。

那长方形工工整整的身份证拿回手,我才低头去看身份证上的名字,连名带姓:柯罗.丝芙妮。

其他信息都是伪造,唯有这一条明明白白没一个字错。

我有些记不起来—自己有给西泽尔介绍名字吗?

但已是查验不了。

艾伦是十五世纪一名大地主,他现在的妻子维纳是在花甲之年娶得美貌如玉的老婆,或许在那种时代下,艾伦得到年轻的维纳是人人都羡慕的事。

维纳的美貌的身躯,清脆的嗓音,以及软糯的性子无不吸引着周围的邻居,每到一定时间,维纳就跨着一个菜篮子,与奴隶家仆出去买菜买装扮家园的花束。

在当时艾伦农庄的隔壁住得一户当官世族,有不小的权利,小儿子赛克斯就是维纳的爱慕者之一。

他唾弃艾伦,年纪如此之大还娶得美艳娇妻,哪里有福享受,自己年轻力壮,又家世傍身,不就是勾一勾手的事。

于是每在维纳出门买花的时候,便不远不近的跟随着她,偶尔看见维纳一个人落单,就屁颠屁颠的充当她的家奴,替她提篮子付钱,也想得空的时候在她脸上香一口。

维纳自然是认识赛克斯的,她出生并不显赫,得到艾伦的爱戴已经是感恩戴德,看见年轻的子弟赛克斯,难免说是不心动。

可自生从小的教养提醒着维纳,她不能这样做。

于是在赛克斯每每要亲上来的时候,就掩面小跑,又或者呵斥他:“我哪是这样的人!”

小镇上的农民有些识得二人的,就悄悄的嘀咕起来,一传十十传百,竟传到了艾伦耳里。

他早已是年过花甲,坐在轮椅上度过余下的时光,娶回维纳也是因为故友托嘱。

说对她没有心,也是假的,说对她有心,却也不实,今日又闻奴隶说:‘夫人又自个出去了。’虽心里不舒坦,也随着她去了。

坐在轮椅上,在大别墅的一角,望着窗外秋季落叶纷飞,带着凉意的风轻拂,就又冷静下来,回忆自己一生。

艾伦出身原只是一个小农民,兢兢业业种植粮食,到二十岁,家里赏了地皮,扩大了生产面积,又雇佣了几个奴隶来一起耕耘。

慢慢的有了最初的家业,把目光放在了做生意,于是就将家里安顿好,自己带着一筐钱独自去了大城市。

当时最富裕的城市就是海峡口,出入贸易,与各国外交最为便利,艾伦一开始只是摆摊卖一些自家种植的农作物,有一天接到了一比大单子,是显赫家族定的每日送去水果蔬菜,定一年。

艾伦使唤奴隶每日腿脚跑几趟,将蔬菜品种一一给他们那些贵族看,确定下来,就入账第一桶不菲的资金。

这一个机遇让他逐渐开始扩大生意,最后几乎海峡口内的大家族都定了他们家的蔬果,艾伦就又把眼光放到了南边的大都会……

如滚雪球般,家底殷实了,有人提议艾伦去做官,花点小钱,以后就不用如此忙碌奔波,艾伦想到小时候被恶毒的官员收重税,认为这些都需要两面逢迎,黑白混沌,就委婉拒绝了。

到了三十五岁才事业有成,艾伦还是独身一人,说是一辈子不娶妻,那是假的,于是在家里安排娶了门当户对的一名妻子。

好景不长,在艾伦四十岁那年,妻子病逝,没留下任何子嗣,或许是艾伦自身有毛病,但旁人都觉得是夫人体弱,生不得孩子。

他自己知道有可能是自己的问题,就愈发排斥,拒绝了各家送上门的女人,生怕自己不孕的丑闻泄露出去,又包养了舅舅的孩子,作为自己的继承者养。

五十岁……六十岁……六十五岁,他已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时不时给子孙讲几十年前,他在海峡口起家的故事。

维纳就如一滴水落在了干燥的纸卷上,原本没有牵挂的艾伦犯了愁。

艾伦原本是想把她许给自己收养的儿子,谁知正好儿子带回了名正言顺的心上人,这共结连理的消息已经散播出去,哪里还能撤回。

维纳便自主提议嫁给艾伦,只因家里实在需要一个家底殷实的人做帮,能被他们看上,怎么说都是要嫁的。

两个年代不同的人就结了连理,婚后艾伦给她安置了一套住所,时不时也同她聊天,维纳算是一个腐朽的人,竟也能聊到一起去。

赛克斯追求的事纸包不住火,见风头大了,艾伦不得不提醒维纳。

一天,维纳捧着一束花,回到房中,见艾伦坐在炭火炉旁的软布沙发上,拆着一包新到的茶叶。

艾伦瞧见她,笑道:“回来了,替我提一壶热水来。”

维纳照做,大大方方的坐在他面前:“您是要泡茶吗?”

“是的,维纳……顺便谈谈近日发生的事情。”

维纳早有预感,但她对赛克斯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虽没有越逾,也带着惭愧:“您说吧。”

“赛克斯……”艾伦顿了顿,袒露心扉:“如果你真的看中了他,便在我去世后嫁过去吧。”

“啊!您……”

“我已经不如年轻时的风气。”艾伦的手背上皮肤已经皱起,带着一条一条爆起的血管,他低头看着,目光有些冷意:“年轻人跟着我也是受罪,大致还有五年,我若去了,你就带着一批彩礼,嫁到赛克斯那儿去吧。”

维纳掩面哭泣。

那日过后,原本艾伦的一生就应该如此晚年平安度过。

岂料。

赛克斯顽固子弟不是一天两天的娇生惯养形成,自小的观念就是官比商大,想方设法把艾伦的家族产业拖累,宏伟的基业背后一定还有支柱,心机使了几回也无用,怨气就憋在心里。

美人每次也只是让他在身旁当个奴隶使唤。也不准香上一嘴,思来想去,也就是那老头子阻碍了二人感情的发展。

于是大手一拍,联络了一些庄园内贪财的小奴隶,给艾伦的食品里,加上一味药物。

食之无味,能促使血液循环,对年轻人食了只觉得燥热难耐,快要古稀之年的老人家食了,则会心脏突停。

赛克斯想着:老头子早一天死晚一天亡都是一样,又何不替自己加速进程,抱得美人归?

于是一天当晚,便就那么做了。

章节目录 第80章 艾伦维纳 艾伦喝下那带有料的汤水后,便察觉到了异样,一把火从心头烧至四周,慢慢呼吸不上来。

他连忙拿起听筒,拨转至友的电话。

苍老喑哑的嗓音:“快来……快……”

我早些年听见这个故事的时候,把它们当一个爱情故事来看,因为在艾伦弥留之际的时候,那名‘至友’转化了他。

至于‘至友’的身世踪迹,已经不得而知,那天晚上,危机过去,艾伦苍老的容颜逐渐平复,眉眼皱褶也被抚平,从床上醒来,一切都仿佛时间倒流。

他用财力搞垮了赛克斯的家族,年轻的精神力加上一颗苍老的心,成熟又‘青涩’。

维纳看见他的时候,不可置信的捂着嘴,艾伦本想把她驱逐出去,他认为是这个女人伙同了赛克斯要杀害他。

却在维纳的化妆桌上发现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我也不能完整的复述出来,当时奥尔克莫尼和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是说信上表明了维纳的心意,她从未想过在婚内背叛艾伦,只是因为当时情况,不能与赛克斯撕破脸面。

在艾伦和她说如果喜欢赛克斯,自己死后就嫁过去的话—维纳很感动,她为自己对赛克斯抱有的一丝幻想感到羞愧,但她婚内是绝对不会背叛艾伦。

‘我的艾伦,上帝可以表明我的心意,如果我们年纪相仿,一定是一段美好的姻缘……如若您去了,我也愿意给您守寡,永不背叛—’

这一段话在我脑海里记忆深刻,奥尔克莫尼重复的时候,说的是如此辗转悱恻,以至于可以看见,艾伦在拿到这封信的时候,感动漫上心头。

他们在一起了,等到维纳也走不动路的时候,把她转化为了自己的同类。

一年…五十年…一百年…几个世纪,就这样相濡以沫的走到了一起,认识了各种同类吸血鬼,加入了家族,看过了一年四季春华秋实。

我叹息。

虽然这是一段很美好的情缘,但十五世纪的老派古板也完完整整的保留了下来。

他们仇视新时代,在赛克斯身上看到认为‘性本恶’,唾弃年轻人身上的一股顽劣冲劲,也是因为他们没有孩子,无法生育,排斥婴儿儿童。

“唉。”

无奈叹息。

回转当下,行走在道理,坦坦避开使来的一辆装甲车,往关口走去。

要出城的人很多,长长的排一列,我站在队伍末尾,安静等待。

队伍还算快,几刻钟过去,大致还有三四人就排到我,拿出身份证,握在手里。

“别挤!都别挤!一个个排好!”

士兵带着防弹盔,举着步枪管理秩序。

“下一个。”

终于到我了。

“等等。”

刚要往前走,将身份证递给关口人员,士兵就堵在了我面前,他看了看外面的车辆:“你先不能过去,外面的车满了、等下一辆吧。”

“……”

说来也倒霉,关口有三辆大型客车,接送过关人员到达下一个地区,此地穷山僻岭,光靠人两条腿走,是到不了目的地的。

我也只能随着人群等,却见正午太阳直射光线愈来愈强,问一旁的士兵:“下一趟车要多久?”

“大约两小时。”

“怎么那么久?”

“地段偏僻,车辆过去就得一小时,还不算回来接人花费的时间。”

我想了想:“有自驾车吗?我可以付钱。”

士兵冷下脸:“无论贵贱,都要站在这里等,没有例外!”

无什好说的,我攥紧了衣袂,离开队伍。

在这么干等下去,倒不如找个阴凉地呆着,赶晚上的一趟。

又走回大街上,盲目的四处游走。

……

A:“嘿,你听说了吗?军队今天又逮捕一批武装派份子,等日落时分,就要在大广场上实行枪决。”

B:“那太血腥了,上帝。”

A:“政府说他们是危害社会的反动派,毒瘤就要受到应得的报应。”

B:“他们也不坏呀……听说民主组建的这批武装派,是冲以前的政府中分割出来的,保护平民的利益而生。”

A:“哎呀,谁不会吹呢?”

B:大广场是在哪儿啊?”

A:“大广场……就在直行右转的一块空地上。”

B:“哎呀、那不是之前晾白菜干子,晒衣服的空地吗?”

当地妇女讲闲话,我站在建筑下避阳光,听她们便切菜便碎嘴。

目光投到她们说的地方,枪决……吗?

不知道她们所指的人中,有没有昨天拿着枪离去的西泽尔,毕竟他一身溅血的迷彩服,实在夺目。

脑中这样想着,脚下也朝着大广场迈去。

越靠近那个‘屠杀场’越能清晰的听见女生的‘嘤嘤嘤’低泣声,绕过最后一个建筑物,阳光照射下的场景便映入眼帘。

我站在旁边的建筑物下,眯着眼睛朝刺目的方向看去—

有大致一列队的士兵,端着长枪,一动不动的守在旁边,在他们包围之下,是几个跪在地上哭泣眼熟的女护士,她们穿的白大褂上脏兮兮的沾染到泥土,发丝凌乱,嘴唇干裂脱皮,眼神透露着绝望。

低泣着声不敢放身大哭,或许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全部瘫软在地上。

除了白色的‘护士医生’们,也有几名士兵,男士在绝望之际和女性表现不同,他们眼中透露着阴狠冷咧,似乎要吞没看管他们的政府派。

但恶狠狠的盯着下场就是被用枪杆打头,打得头破血流的倒在地上,没有反抗的余地。

但还没到日落,按照命令不能让他们提前死去,政府军打他们出一通气,脚踹拳砸一阵,也不敢使全力。

那群护士看到这个场面吓的更是战栗,哆哆嗦嗦的抱作一团。

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手脚上都被粗麻绳绑了死结,嘴里也塞了东西防止咬舌自尽。

旁边有围一些群众,时不时指指点点着,为了杀鸡儆猴,政府军更是提溜出来一名已经说不出话,头破血流的男子,对着围观群众说:“看到没有!这就是人民中的搅屎棍,这就是反政府的下场!!”

民众看到这等惨烈的模样,赶紧掩面离开,胆子大的人民就还等着看接下来屠杀的场面。

我冷漠的看着这一切。

之前来时听说奥斯城内武装派得民心,都是无稽之谈,明显谁管理地区,谁能给他们安定的生活,人民就信谁,就支持谁。

“啊!”

“啊!!”

不知谁拿出了皮鞭子,狠狠的抽打在就要执行死刑的战犯身上,一声声撕裂疼痛的呐喊,在大广场上此起彼伏。

我还在战犯里看见了阿达娜的身影,她被绑在木桩上,头耸拉下去—

“喂。”

一声低沉的嗓音在身边炸起,我侧目过去。

看着熟悉的面容,以及熟悉的文绉绉银色边框眼镜,身上散发的消毒水味虽然淡了,细嗅还是能闻出来。

“西泽尔?”

“你怎么在这里?”他看了看大广场上的场景:“没去关口坐车?”

“晚上去。”我稳定下心,看着他离那些士兵不足一百米,同胞都被鞭笞的水深火热,他却一点痛苦也看不出来。

“你还敢来这附近转悠?他们发现你就惨了—”我低声警告,扯住他进一旁的建筑物。

西泽尔好笑的看着我:“我为什么要怕他们?”

“你—”

我刚要说明,却看见他身上穿的制服—

黑色紧身作战服,肩上别着义务兵的徽章,手上拿着统一派发的头盔,仔细看上面刻着细小的几个字:政府军第一作战部队。

“你居然混进了政府军?”我觉得好笑:“是要凭一己之力解救她们吗?”

喂我是以开玩笑的口吻来说,根本不相信他能众目睽睽之下放走战犯。

西泽尔并不解释,他的语气平淡如常:“晚上马上离开,OK?”

“你留我都得走。”

我插嘴反驳。

西泽尔没有说话,他调好松紧,转身往外走,边走边带上防弹头盔,回头,透明的钢化玻璃上,显示出他的面容,似乎莫名的看着我笑了下,但马上大步离去。

他一步步走到阳关下,行至广场中央,接过其中一名换岗军人的步枪,站定,漠然的望着哭泣的武装战犯,不为所动。

“真厉害。”

我这么想着:“如果等他快死了,把他转换成吸血鬼,会不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想归想,念头还是闪瞬即逝。

……

磨蹭过了时光,在房顶阴凉处一觉醒来已经到了下午六点,我擦了擦模糊眼睛,从楼顶一跃而下。

关口八点停止开放,我一路过去,听说大广场已经执行了死刑,血流成河,各个眼珠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我反而不觉得西泽尔解救失败,或许他一开始就没有想要救她们。

因为西泽尔的眼里,看不到触动的情感,这一点,和伊尔加美什有点相像。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实在惹人犯罪,我抄近路快速穿行小巷—

“丝芙妮。”

一声呼唤,是女声发出。

我僵直在原地,转过头去看巷角的身影:“维纳。”

“真的是你。”她脸上扯动嘴角,眼睛里却没有善意的光:“一个人?伊尔加美什呢?”

“他,”我顿住,站直身:“他在附近。”

“噢?”艾伦从阴暗处走出来,将手搭在维纳身上:“他单独行动?你作为伯爵主位,不应该处罚他吗?”

“这或许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我不知道她们此番话是要我针对伊尔加美什,还是其他什的意思:“如果你们要找伊尔加美什,应该去联络他。”

看他们两位相视一笑,我皱眉:“你们要对付我,也应该在罗马尼亚大大方方的开战。”

维纳红唇轻启:“看来我的礼物你收到了—一把银制的手枪,你喜欢吗?”

“或许你不该让艾伦来送。”我观察着四周,与他们周旋:“他只把枪对准了我,并没有感觉到礼物的惊喜。”

艾伦:“噢,你可别诬陷我,呵呵……”

我冷哼一声,转身要走,没迈几步,维纳的身姿就挡在面前:“别走呀—”

我背抵在墙上,冷冷的看着他们:“怎么?”

“我们是出来办理家族公事的,名正言顺。”艾伦摊开手上前打圆场:“别那么紧张。”

“瞧你吓的。”维纳捂着嘴发出笑声,眼睛眯起来:“好啦,就这样吧,再见。”

二人的身影瞬间卷进风里,消失不见。

我听见巷口传来脚步声,几个当地人抱着菜篮子路过,时不时疑惑的打量着我。

赶紧装作安然自若的走过。

走到关口,刚好几个士兵正在落铁锁,放哨厅的灯光四处照射着昏暗的天,我上前,又被拦住。

“今天不放行了,明天早点来。”

士兵冷冰冰的说,落完锁后,就朝站岗走去,我看出他就是上午拦住我的同一个人,有些内火往外冒,趁他转身的空隙,狠狠捡起一颗石头砸去。

他还没叫痛,我一溜烟,已经就化成砂石从门上吹拂过去。

落到地,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大客车,我三两步上前。

“找位置坐好。”司机抽着烟,还有半截:“烟抽完就发车。”

看向座位,或许是最后一趟的原因,并没有多少人,都困倦的昏昏欲睡。

“这车开向哪里?”

“机场。”

我皱眉,自己身上只剩下兜里揣的几百块钱,不知道够不够买机票,难道还要化成风吹进客舱吗?

显然不可取,我又问:“港口要怎么去呢?”

司机深吸一口烟:“你到了终点站在问人吧。”

只得又坐到最后一排,看着大门旁的站岗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直至什么都看不到。

车已经拐进了一个山谷里,奇怪的是车内并没有开灯,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司机的方向吹闪烁绿光。

四周有微小的呼吸声,其他乘客或许已经陷入了睡眠。

我放松下了,想着到了中转站,如何联系到伊尔加美什,又或许直接回罗马尼亚?

想着想着,就听见‘砰’肉体砸向地面的响声,抬头一看,司机竟然从驾驶座上斜倒了下来。

他的面容朝向地板,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其他乘客竟然没有一个人有所反应,我坐在最后一排只能看见座位上一个个头东倒西歪的陷入睡眠。

我站起身,一步步奇怪的朝司机走去—

车前窗外,由于没有人驾驶,直直的朝前开着,但山洞通道前方,有一个逐渐转弯的路!

我并不会驾驶汽车,俯下身,就要触碰到司机的后颈—

章节目录 第81章 俘虏 “放弃吧。”背后传来女声:“丝芙妮,马上这辆车上的人都得死。”

维纳在背后,抱着手笑着:“知道为什么吗?”

我没说话,转动方向盘,发现诀窍后控制车辆拐弯,却不会减速,车一直行驶着,有加快的趋势。

高跟鞋走过来,她附身在我肩旁,细柔着音轻声道:“因为……你上了这辆车。”

她大手一挥:“别妄想操控车辆了!艾伦就在车底下,马上这辆车就会失灵!”

“你是要杀我吗!”我一掌拍向方向盘,愤怒的将它拆解,化成粉末:“想方设法、你以为除掉我一个新代吸血鬼、就不会有千千万万的初生吸血鬼涌出吗?”

我指着她:“你以为杀了我、就没人给我报仇吗?!”

维纳捂着唇笑了,她将我的手按下去,秀美的面容浮起一层寒意:“报仇?你拿什么报仇、是奥尔克莫尼、还是伊尔加美什?他们会帮你吗?或许你自己清楚。”

我抿着唇,心里一阵阵刺痛,不知道是为什么,捂着胸口,无法反驳。

她又道:“如果是斯蒂安,或许还会帮你,可惜他是个自由派…根本不会带上你个累赘。”

“你闭嘴!”我呵斥:“根本不是这个原因!”

“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维纳反问我。

哑口无言,我因气愤胸口浮动着。

维纳看着我一阵,怜悯的表情:“可怜的孩子,这不就解释了吗,他根本不想见你!”

“不是!”

我胸口的疼痛蔓延到全身,反应过来:“你…你做了什么?!”

维纳淡笑不语,她有一搭没一搭的拍打着大巴的座椅,然后说:“快到咯,你转头。”

我瞳孔放大,转过身—

客车偏离了道路,前方就是…悬崖!!

马上反应过来,我就要化型成风快速去堵住客车转动的轮胎,却不知为何,一阵意念过后,身周只是浮现一层气雾,在无其他反应。

“你做了什么!”

我额头起一层薄汗,附在地上感觉浑身的力气被抽离。

看见她神秘悱恻的脸庞,想起那枚镶入体内的子弹…虽然之后被我徒手挖了出来,迅速愈合的身体还是出了异常—

就是那时候!

“可恶……”

我无力的倒在客车的走道上,感觉到车辆开始颠簸,是轮胎偏离大道驶向了草坪石子地,耳边悬崖风口的声音呼呼而过。

没办法反抗。

反而意识开始沉沦。

维纳蹲下身,捏起我的脸颊,左右揉捏,颇为遗憾的说:“放心,这摔不死你…我得带你去另一个神秘的地方,才好毁尸灭迹。”

我瞪着她。

她:“你别用仇恨的眼神看我,你难道不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不杀伊尔加美什奥尔克莫尼,非要先挑你下手呢?”

“或许你觉得我们给新时代吸血鬼下绊子是因为仇视他们,实际上呢……你见我们真正害过谁?”

维纳的手离开我的面颊,轻轻在我耳边吹气:“算了,你睡去吧。”

头颅贴到地面,瞬间意识抽离。

斯蒂安……

我好想你。

果然是被受欺负,才会异常的想念斯蒂安,我昏迷前,如是想到。

“热……好热。”

身体仿佛被放在烤炉里,正反两面烘烤,头发被烧焦的糊味环绕鼻尖,又重新生长出来。

脚底接触热量最烈。

“太热了!”

我就在这炭糊味中猛然清醒,茫然的低头看着自己。

“天—”

这是一个火山迸发口,岩浆就在我身边翻腾着,火舌时不时触碰到我的脚面,退下时卷起一层皮,又马上长好。

我想要挣扎,却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

双脚双手都被固定在了岩石地上,用银桩打穿,伤口无法愈合,也使不上力气。

头顶就是一轮圆月,星星闪烁,身旁却是一个随时准备吞噬我的火山口。

我知道,如果真的掉进岩浆深处,漫过全身,就会被燃烧殆尽,如果烧成了一滩粉末,哪里还有治愈力之说……完全是回天乏术。

“呵呵……真狠。”

随着时间的过去,身体依旧动弹不得,脚面已经触及到了火苗,一瞬间火光将我点着。

我垂下头,放弃挣扎。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不甘心!”

“为什么,我就要在这里死去。”

“凭什么?”

我感受到火已经烧灼到腰部,疼痛带着焦炭味,让我感到无边的恐惧:“我不要死!”

但为时已晚,随着身体的逐渐被破坏,意识也混沌起来。

我半睁着眼睛,就要睡去—

一双手忽然托起我的身体,将我略微抬高,却因手脚的钉子作罢。

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我无力的抬眼看他,心里触动:“居然是你……你个人类,快滚—不要管我!”

他没说话,执拗的去解我手腕上的绳索,火逐渐蔓延上来,连着他一起点燃,烧到面部,半边脸在烈焰中翻腾,隐隐约约看见,皮肤一点点脱皮。

还是半跪着认真替我解开坚固,又急又气:“你个蠢货!我不是人类,烧不死我!你听不明白吗?马上岩浆口就要爆发了,你是人类,来不及救我的,快走……”

即使在危机关头—即使在艾伦维纳的阴谋下—即使是在没有十足的把握下,我也不想在去欠任何人的人情!

我了解火在身上会造成多大的疼痛,却没有听见他的惨叫,感觉到手上枷锁压迫终于解除—

一双漆黑的眸子深沉的望着我。

我这才看清楚,西泽尔的火烧到眉眼,却丝毫没有伤及到他的皮肤,只是在表面翻滚,烧出一道道红色的痕迹。

‘这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类拥有的力量。’

随着枷锁的解脱,我就要摔倒在地,被一双手扶起:“你…谁……?”

他还是没有言语,将我抱起扛在肩上,快速离开。

风卷残云,四周的景致都在极速倒退,我的手环住他的脖子,下颚磕在他的胸口。

我趁他不备,抬手撕下他的面具,看见面容的瞬间,瞳孔放大,震惊不已—

“你……”

小麦色的面具下,里头是惨白的肤色,他的面上无表情,似乎带着千百年来的寒意,鼻梁的弧度也被纠正,直挺挺的,一张清秀的脸暴露在空气中,冷静的看着我。

“……伊…伊尔加美什。”

周围的火光带来的高温逐渐褪去,我的目光模糊了,眼中流下的血黏糊了眼帘,伸手去擦,却发现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居然是你—”我迷蒙着双眼,不可置信的瞪大,沙哑着嗓音,扯着喊他:“是你吗?……”

“丝芙妮。”他叹息,温润的嗓音低沉,单手拦住我的腰间抱起,轻声在我耳边道:“我在。”

这是我昏迷前,听到最安心的话。

章节目录 第82章 柏莱特 洛 回到罗马尼亚需要经过一个中转站,我怨恨维纳艾伦对我施加的痛苦,却没有办法马上报仇。

他们的爵位比我高,克劳蒂亚规矩长辈为尊,出外任务的只有我们四个,如果他们出了什么问题,一定会追问到我。

但是想到回到家族,也无法名正言顺的对抗他们,心里大不快。

侯爵夫妻是两个人,而我只是单独一个伯爵位,这要怎么扳倒他们呢……

拳头攥紧,我心里的恨意不断放大—

我一定要报仇。

我的脸烧伤了,被热容浆,表明褶皱发红,因为在炎热中呆太久,炽热无法马上退去。

我的任何能力都消失了,包括速度、控制力、力气、和普通人无异。

奥尔克莫尼在电话中安慰我:“都是一时的,或许过几天你就能好。”

坐在机场的等待大厅,浑身裹在宽布里,包着头,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

伊尔加美什坐在我身边,翻看着书,静谧美好。

我:“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他侧头过来,没有说话。

“你带的是人皮面具。”我拉紧头巾,或许别人都觉得我是阿拉伯那边的妇女,“什么时候假扮上的西泽尔?”

伊尔加美什闭合上书,揉捏着眼睛:“从你出现在药房开始,看见的就是我。”

“原来的西泽尔呢?”

“死了。”他吐出二字,面无表情。

我扯动嘴角:“你杀了他?”

“他给你落上锁出建筑的时候,就被联盟军杀死,我并没有动他—”伊尔加美什倒是解释了一番。

佛罗里达洲临时机场,环境特别嘈杂,治安人员拿着大喇叭叫号:“乘坐xxxx前往xx中转站的,登机了!”

我站起身,回头看着伊尔加美什,忽然上前拥抱住了他。

伊尔加美什有瞬间失神,对我忽然的举动有些排斥,身体僵硬:“怎么了?”

“谢谢。”我吸了下鼻涕,心里苦涩:“谢谢你救我,真的谢谢。”

他目光柔和下来,慢慢的把手环上了我的腰部。

罗马尼亚,气候适宜,温度低。

推开古朴的大门,灰尘在空气中肆意乱飞,荆棘花园在眼前展开。

又回到了家族。

修站在门口迎接我,他苍白僵硬的脸露出一抹笑:“欢迎回来,主人。”

伊尔加美什在进入庄园后与我分道扬镳,他离开前提醒我:不要让别人发现你能力丧失,安安稳稳度过一个月。

他查到了让我失去能力的物质,是一种叫做乳酸的东西,会让我的肌肉暂时不受控制,被艾伦抹在了子弹上射入我的体内。

保质期一个月,我抿着唇,望着乖顺的修:“在我离开期间,家族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洛先生已经成为了男爵位上的一员,今晚他要开宴会庆祝,邀请函我还没回,这要等你定夺。”

“怎么不去?”我朝住所走去,修在后头跟上:“当然要去。”

修恭敬回应:“是。”

刚走到住所大门,推开门把的手一顿,我想起来什么:“去把奥尔克莫尼请过来。”

“他已经在路上了。”修替我推开门,站在里屋:“需要准备热水餐食吗?主人。”

我点头,见他下去准备,坐进沙发里,拿起一旁放着的报纸。

约莫过了几分钟,门口传来清脆的男音,哈哈大笑着:“丝芙妮,你总算回来了。”

奥尔克莫尼走进来,先是与我友好拥抱,在观察我的脸色:“烫伤好了?”

“我总不能带着伤进家族领域。”我笑笑:“正好回来的前夜恢复完成。”

“能力恢复了吗?”奥尔克莫尼关切的神情带着戏虐,仿佛在看好戏。

我没好气道:“当然,你想试试吗?”

“这太可惜了。”奥尔克莫尼惋惜:“没能看见你变成一只‘小仓鼠’的模样,那样或许可爱许多。”

我也怕他说要和我比试,现在看来奥尔克莫尼是信了我已经痊愈的说法。

奥尔克莫尼接着谈论:“今晚洛举办的宴会,你到场吗?”

“他一个刚晋升的男爵,怎么有能力开宴会?”我算了算时间,以前他还是个脱衣舞男,刚被初拥没有一个月吧?

“这你就不知道了!”奥尔克莫尼哈哈大小,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爱情的力量!自然会有人替他安排好一切,用来提升家族影响力。”

“柏莱特?”

我想到洛的姘头柏莱特,也是初拥的人,两个gay相处的模式我虽然想象不到,但也不鄙视同性恋。

奥尔克莫尼:“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我沉默,忽然转变话题:“艾伦维纳的家底殷不殷实?”

“我还以为你不想提到他们呢,毕竟是个黑历史。”奥尔克莫尼想了想:“几百年的吸血鬼,你诞生的那一天他们就已经活了几百年,你说呢?丝芙妮,我劝你等到他们回来,阿谀奉承一番,获悉他们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

“教训?”我冷笑“如果不是伊尔加美什,我已经归天了!”

“如果他们真的想杀你,何必给你机会逃脱?割喉放血不是更快的方法吗?丝芙妮。”奥尔克莫尼让我放宽心,扯开话题:“既然伊尔加美什愿意救你,这说明他还是可以笼络的……”

他:“你在家族里虽然地位在伯爵,能力人心或许都得下降一个档次,伊尔加美什虽然不谈他是真是假,哪里空降来的。只看他皮囊的资历,就要深的多。”

“那为什么奥古丁还要给我这个地位?”我并不认同:“如果不是我—”

我一下子顿住。

奥尔克莫尼叹息:“为什么你的爵位升的如此之快,你还不明白吗?”

我不太想听到这个结果,但心里是有答案的。

因为斯蒂安。

奥尔克莫尼:“斯蒂安的血族中,只剩你一个人了,奥古丁不想你和斯蒂安一样不服管教,所谓责任越大义务越多,你也不好脱身不是?”

“够了。”我站起身,“我不想听这些七七八八的,那天晚上宴会我回去,现在你先行离开吧。”

正好修走上来:“水放好了,主人。”

我拿起他递来的浴袍,不去看奥尔克莫尼,转身径直上楼。

心里却十足的阴郁。

套上崭新的衣物,熏香环绕鼻尖,抿上一口酒,冷眸投向壁画上的作品。

一只模样懒惰的猫,银灰色调,油画,是斯蒂安留在古堡里的作品,被我收罗来挂在卧室内。

我伸手取下画作,抚过画中蓝猫的眼睛,脑子里不断重复奥尔克莫尼的话语

‘丝芙妮,在家族里,没有多少人心向着你,如果贸然去攻击艾伦夫妇,只会自讨苦吃。’

‘向着你的俄里斯,也已经被埋下了土地,你还有多少势力可以挥霍呢?’

我越想着,越是头疼。

如果可以……如果……

因为爱情,柏莱特肯愿意帮洛在家族里建造声势,艾伦和维纳相濡以沫的力量坚不可摧,都是因为有情感这个连接,导致他们在外人看来势力庞大—

如果我也可以…

为什么不试试呢。

奥尔克莫尼劝我拉拢伊尔加美什,如果能够嫁给他—

伊尔加美什管理家族记录,部分财政支出,监督举报权。

我只有一方土地,在布拉索夫,那里地区管理权、财政权、行政权。

如果可以拉拢伊尔加美什……

拳头攥紧。

酒会进行在晚上十一点,偏门第二间宴会厅,肩上搭着毛绒披肩,唇上擦了大红,细高跟在地面上塌响。

奥尔克莫尼看见我:“丝芙妮,你来了。”

他拿起香槟杯,与我对碰,杯盏交错间,发出浑厚的声响。

我轻抿着,观察着宴会厅的景象。

柏莱特在大厅中央,他穿着骑士服,腰间别着束剑,皮靴擦的锃亮,声音洪亮:“各位!让我们为新任的男爵举杯!”

来宾举起高脚杯,互相畅饮。

“你看,洛今天多么光彩。”奥尔克莫尼笑着,他的目光带着冷嘲:“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

“还有谁的人之说?”我仔细想想:“他不是被那个女人带回来的吗—”

“丝芙妮,你看的太表浅了。”

奥尔克莫尼又开始他的长篇大论,我就知道,估计他又在背后悄悄调查别人了。

“那个洛,他原本是脱衣舞男,伯爵夫人阿达娜的男宠之一,又不是时刻和他在一起,怎么可能知道关于阿达娜的动向。”

奥尔克莫尼继续说着:“所以我就找血奴去调查,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我也被勾起了好奇:“是什么?”

“他呀—”

随着奥尔克莫尼故意拉长的声调,我的视线落在柏莱特身边站着的洛身上。

他穿着阿拉伯白色大袍子,如希腊神话中的样式,头上戴着橄榄叶编制成的花环,金色卷曲的头发,配上如画的眼眸,真像个‘美人’。

这位美人见宴会上如此大场面,也丝毫没有怯懦,大方得体,和柏莱特在一起当真像对神仙眷侣。

奥尔克莫尼看我出神,拉扯下我的袖口:“你听明白了吗!”

“噢,抱歉。”我眨了眨眼:“刚才出神了,你说了什么?”

“唉。”奥尔克莫尼有些气愤,但还是又给我讲了一遍:“你听好了。我在说一遍。”

“我查到,洛当职的酒吧,正巧当天有人拍了张照片中,里面出现了厄莉的身影,要不然我还真查不到—你说神不神奇?”

“厄莉?”我皱眉“是伊尔加美什的血仆?”

“正是。”

“这倒是巧了,她去干什么的呢?”

奥尔克莫尼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还没想明白?厄莉没有主人指使,根本不能离开古堡。”

“是伊尔加美什让她出去的?”

我恍然大悟。

“你是说—伊尔加美什从中使诈?让洛揭发阿达娜。”我仔细考虑:“不对,他为什么要对付阿达娜呢?”

奥尔克莫尼:“因为……如果洛是伊尔加美什的人呢?”

我大惊:“你是说—他们两个关系……”

“你想哪去了!”奥尔克莫尼无语,“或许洛他们两个是合作关系也说不定。”

我看着奥尔克莫尼把他获得的情报都告知了我,便告诉他:“其实在你之前我就查过,据他的朋友所说:‘洛经常下班与一个长得很白的男人出去。他们是情侣。’,我问了伊尔加美什,那不是他。”

看着奥尔克莫尼没反应过来,我笑道:“是前‘伊尔加美什’与洛相识,并且有爱情成分在。”

奥尔克莫尼意外:“那岂不是,洛会缠着带‘假身份‘的伊尔加美什?那他现在和柏莱特在一起又是干什么?”

“或许是一种留在家族里的手段吧。”

我笑了,望着开办宴会的两个主角穿梭在各个人群之中,正巧要过来。

柏莱特一抬头看见我,脸上桀骜不驯的笑就夸张起来:“噢!丝芙妮,你竟然回来了?”

“刚刚。”我与他捧杯,“还没通知各位。”

眼光看向他身旁的洛:“这位是—”

“给你介绍一下。”柏莱特将手搭在洛的肩上,模样亲呢:“你和伊尔加美什外出不知道,他是我的永远的爱人。”

洛听见伊尔加美什的名字眼光一闪,认真的看向我。

我回以一笑:“原来如此,两个可要长长久久啊。”

“一定一定。”柏莱特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大手一搂紧,就在洛的脸上亲了一口。

我与奥尔克莫尼看的有些呆滞,脸上笑也挂的僵硬了。

洛倒是清清亮亮的嗓音开口了,他推开柏莱特的凑近的头颅,朝着我:“您回来了,那伊尔加美什他—”

我赶紧接话:“一起回来的。”

心里几分了然,或许洛对前伊尔加美什,真的是真情实意。

可惜。

柏莱特:“哦?那他今日倒没有出现。”

“或许是有事在身。”我将杯盏递给奥尔克莫尼,便告辞。

“我只来宴会看看热闹,沾沾新男爵的喜气,还要去奥古丁殿内交差,先走了。”

奥尔克莫尼表情更加僵硬,他与二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但也无事傍身,不好抽身。

柏莱特听见我还要去奥古丁那,便无什么挽留的话语,和我拥抱告辞。

离开了宴会厅,走在清冷的走廊,外头的明月一日往常,冷风灌着云雾,花田中的荆棘生的娇艳。

我脚步一顿,想了想,便朝伊尔加美什的寝宫走去。

章节目录 第83章 疯狂 我又一次踏入西边偏向山岩的客室,沿路上的花花草草,雏菊夹杂百合,茉莉与紫罗兰,一瓶瓶,都摆放整齐,厄莉应该有帮他打理。

走到门前,抬手一顿。

里面的房门就从内里打开,厄莉看见我,她有些错愣。

“我是来找伊尔加美什。”说得极快,我笔直的站着。

厄莉拿着浇花洒一顿,她:“您先进来在客厅等吧,主人还在书房处理资料。”

“那我就去书房找他。”

她显然没有想到我会直冲冲的进去,一个闪身就堵在我的面前。

按以往的实力。我完全可以将她甩在身后,可今日的我毫无能力,只能停止脚步站在原地。。

面色说不出的阴沉:“一个小小的仆人,都敢拦我?伊尔加美什是副位,我是主位,我见他还要获得允许吗?”

她没了言语。

身周气流忽然波动,黑色浮动的影子结成一团黑雾,从中走出瘦削的身影。

伊尔加美什让厄莉退下去。

他拿起花瓶,里面的枝叶繁密茂盛,又执起剪刀,修剪起来。

“你刚去了宴会?”

“柏莱特和洛感情似乎挺好。”我看着厄莉离开带上了门,才大大方方坐在沙发上,“我先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奥古丁那交差。”

他:“你来还有其他的事吗?”

“其他的事?”我停顿,“有倒是有,只不过本来想缓缓和你说,我不知道你的态度如何,会不会同意。”

伊尔加美什转过身,他剪下一只玫瑰,插到我前面桌面上的高颈瓶内。

然后坐在我面前,目光清冷的望着我,却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我皱眉:“你指的哪一桩事?”

“所有。”

或许是从我能力被封锁开始,便无法阻止他窥视我的内心想法。

这种感觉真不好受,我知道他一定也知道了,我想和他结婚,用来联合绊倒侯爵夫妇。

但这种内心是可耻的,我知道,或许还会被他嘲笑……

“你……”

我话语竟有些难以进行。

他目光直视着我,忽然,温热的指尖替我把鬓发别在耳后,然后伸出手臂将我环抱住。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我,让我觉得有些不可置信:“怎么……”

伊尔加美什保持着抱住我的姿势,他低声说:“丝芙妮,你确定要嫁给我?”

听着他低沉的嗓音,我忽然心里一颤。

脑海中闪过一幕幕以前与斯蒂安生活的影子,但时至今日……

我笑着问他:“那你爱我吗?”

他搂紧我。

“我爱你。”

心里被触动,或许今天不可置信的事情太多,我原以为得到的答复会是上次一样,本到口边的一句:‘我也不爱你’又吞了下去。

“你…你在说一遍?”

伊尔加美什叹了口气:“丝芙妮,如果事已至此,我们便结婚吧。”

我看着他眼中深沉的如大海,不可捉摸,反应过来,立刻退出他的怀抱:“不,你骗我,你和斯蒂安一样,没有人爱我,都是因为互相的利益、都是因为时局!”

他不言语。

“你和我结婚,是为了让洛死心,我看得出来。你何必骗我?我本就是来找你联姻的,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好了。”他的嗓音有些喑哑,附身过来,捧住我的脸,亲了下去—

伊尔加美什将我压在沙发上,而我的力气不足以将他推开,他的双手撑在我的两层,目光看着我,晦暗不明。

而我竟像是被下了咒,一时间对他作出的动作没有反应,嘴唇被封住,忽然伸进来舌头与我胶着。

“……唔……”

内心一阵颤栗,我竟下意识别过脸去。

脸被一双手捏起,他的唇划到我的脖筋,带着细微的喘息:“看着我。”

声音低沉喑哑,和一丝琢磨不透的魅意,我几百年来存在的一根筋,忽的一下子,断开了。

他开始吮吸我的脖筋,摩擦着,留下一点点湿意,在大动脉血管停留片刻,踌躇着亲吻。

身体一阵阵颤栗,我以为他要刺破我的血管,微微抬起上身,双抬起来,想要阻止他疯狂的行为。

刚抬手间,就被控制住。

“你—”

他微微抬头,眼中含笑:“别动—”

呆在我脖筋的呼吸渐渐炙热,他逐渐下移……

“别。”

我有些排斥,蜷缩起身体,为这陌生的接触感到心惊,但双手在他单手的控制下,丝毫动弹不得。

他眼里的沉浸,慢慢变得迷醉,带有深度的引诱…眉眼清冷,却又仿佛置身水火交融的境界。

配合昏暗的光线惹人痴醉,甘心沉沦。

略微察觉—

“不要对我使用幻术……”

我想伸手捂住他的眼眸,却又好似浑身被抽干了力气,瘫软无力。

伊尔加美什停顿片刻,又附身下来,单手覆在我的领口,缓慢的、一个个的,解着扣子。

我感受到自己的衣物被一件件剥离,胸口带着凉意……

他低下身,从脖颈吻到胸口,尖利的獠牙划过我的皮肤,带起一串串血珠,都被舔舐干净。

肌肤滑破的刺痛掀起一阵涟漪。

伊尔加美什的眼眸漫上血红,嗜血的、疯狂的,他开始将手伸入了我的内衣。

“呀。”在被陌生的接触,我快速按住了内衣中游动的手:“等等。”

身躯停顿住,伊尔加美什抬头看我,眼中的冷静被意乱情迷所代替,强压下燥意,他细微喘息着,声音性感迷人。

我问他:“我是你第一个妻子吗?那么长的年岁里、没有发妻、没有情人?”

伊尔加美什半俯在我的身上,甚至手还贴在我的胸衣里。

我微颤着音,看着他认真无比:“是吗?”

“你—”

他的嗓音带着懒散的低迷,另一个手松开对我的禁锢,拨开散落在我脸上的发丝,仔细瞧着我因羞涩脸上泛起的红晕。

“从古至今—我只有你一个人。”

听见答复的那一刻,眼中似有热泪盈眶,我忍下心中的触动,松开按住胸口的那只手,反手去勾上他的脖颈,身躯倾向他。

嘴唇吻住他的薄唇,一路向下,照着他的轨迹,落到喉结,锁骨……

身体一轻,他打横抱起我,往卧室走去。

墙上挂着的钟声敲响十二点,一个挺身,进入了我的身体。

我的眼角似有泪水滑落。

但是欣喜的,在这一刻,我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那个人。

章节目录 第84章 暗欲 浑身带着酸涩的僵硬,被封锁能力后,身体的恢复能力变得慢了许多。

手揉着惺忪的双眼,我撑着手在大床上起来。

“啊…”

差点要惊呼,又马上捂住口,禁声,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伊尔加美什像个睡眠中的天神,睫毛茸茸的倒映一小片阴影,洁白无瑕的颈部,胸腹……紧实的肌肉,下腹下盖着棉被,我想象着羞红了脸,

他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动作轻柔,顺着我的意思,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满足了我对伴侣的一切幻想。

我低头下去,轻轻的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吻,刚要转身撤离,一个有力的怀抱将我锁住。

“啊。”

我惊叫出声。

他的鼻息落在我的颈部,乱糟糟的头发像个孩童,从背后抱住我,一时间不松开。

“你醒了?”我要转身挣脱他的怀抱,忽的又被重力压下,身体陷在松软的床垫里。

他撑着手在我上方,眼睛带着懒散,似乎有一瞬迷茫,覆又倒下身压着我,不发一语。

我猜想他定是没习惯自己的床塌出现女人,才会有一瞬错愣。

见他没了声响,我推了推他:“该起来了,今天还要去向奥古丁汇报任务。”

一阵风卷呼啸,一双手将我托起,天旋地转间抱着我去了浴室。

他将我放在浴缸里,眸子看着我。

半响,走了出去。

……

将一身黏腻洗干净,身上还残留着青青紫紫的痕迹,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胸口,我揉搓着,还有些微疼。

我记起伊尔加美什,明明狠戾的反攻他的锁骨、喉结,却始终留不下痕迹。

而我的腿间,发颤,酸疼,若有若无的扯拉感,这些都是在失去暂时的治愈能力才会有的奇妙的感觉。

“叮—”

听见外间传来一声推门,而后是女人的气息,我眼神微眯,知是厄莉定时来送餐了。

“放下吧。”

伊尔加美什的嗓音慵懒随意。

听见脚步声,我掐着时机,推门出去。

“啊。”

厄莉看见我,不免的被吓一惊,更是望见我从浴室出来,穿着浴袍时更甚。

她有些颤巍,踌躇一阵,马上低下头不在敢看。

我径直走过她,坐在伊尔加美什身边,在他脸庞上落下一吻:“我洗好了。”

他随着我的举动,眼神又开始深沉下去,手上翻看今日的财政表一顿,单手勾下我的衣领,在我青紫的痕迹上亲吻。

冰凉渗入肌肤,伊尔加美什薄唇所掠处恢复平常,可怖的青紫逐渐消退。

厄莉看见我们如此,一时间脸上燃起热意,也没请辞,便从房门走了出去。

“好了,用餐吧。”

他目光带着笑意,将文件摆在桌面,拿起浴袍往洗浴间走去。

“咚—咚—咚—”

古堡内响彻钟声,蝙蝠纷飞,陆陆续续涌进大厅,在落地的瞬间化为人型。

所有家族的成员又一次集合在奥古丁的会议室里。

我位居高位,上面两个侯爵无人,艾伦维纳二人外出还未归来。

这让我不至于那么经常。

与以往不同,身旁伊尔加美什的爵位,是空着的。

或许是为了让我安心,也是为了对昨天的一个负责,伊尔加美什早早的去了内阁与奥古丁交谈,向我提婚。

我埋在宽大冰冷的爵位里,脸上泛起幸福的笑。这笑吸引了奥尔克莫尼,他奇怪的望着我:“你是发生了什么好事情?”

俏皮眨眼,我将指尖束在唇间:“嘘—”

奥尔克莫尼还要说什么,大殿的门被推开,到嘴的话只好又咽下去。

我看见了他—着一身干净利落的袍子,清冷的脸庞带着似有似无的锐气,他站在奥古丁身旁,与我对视间唇边微翘。

奥古丁的视线同样第一时间落在我的身上,他走进了就迫不及待的朝着殿内的所有成员:“今日有件极大的喜事!”

他朝我挥手:“丝芙妮,你下来—”

我听见奥古丁叫我,三两步从高位上奔下,站在伊尔加美什身边,牵起他的手,嘴角上扬。

看见我们两个站在一起,家族里有人已经猜测到要发生什么,纷纷侧头议论。

“噢—天啊……”

奥尔克莫尼的表情最为震撼,他目光瞪大,还连带着激动站起。

“什么?”

伊尔加美什的掌心覆在我的额间,他亲呢的靠近:“你是觉得星期日好、还是星期一?”

“这一天之隔有什区别吗?”我笑言,细细过一遍脑子,“你是说,我们订婚的日期吗?”

看着他淡笑不语,我有瞬间冲昏头脑的迷惘,唇微颤着:“今天星期六,还是定星期一好,你觉得呢?”

伊尔加美什没说话,他将我的手握的紧紧,朝着奥古丁点头,赞同我的意见。

沉闷的大殿忽然注入了生命力,嘈杂一片,有些吸血鬼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瓶香槟,摇晃着打开,一束酒液喷洒出来。

我笑着躲避,仔细一看,是柏莱特。

他在爵位上率先鼓掌:“哈哈、喜结连理,喜结连理。”

其他吸血鬼也随着欢腾起来,吹着口哨,眉飞色舞。

奥尔克莫尼还保持着惊诧的表情,站在那里如同石雕。

“……”

不可避免的,我还是收到了不怀好意的目光,那是坐在右二侧的洛,他紧抿着唇,目光灼灼。

我与他对视一眼,但马上洛的视线就被断绝,伊尔加美什挡在了我的身旁,他在万众欢腾的时刻,将我搂入怀中。

一切都想在做梦。

我这样想着。

……

我订婚了,与伊尔加美什发生关系的第二天,他马上给了我交代,在事物决定完的第三天,搬进了他的居所。

厄莉再也不能阻拦我,她变得沉默寡言,对我的出现十分不适应。

也留在屋子里的时间越来越短,原本往日伊尔加美什处理事务时,都由她来在旁侯着,现在变成我撑着手,在昏黄的烛灯下注视着伊尔加美什的侧脸……

我不是对xing有强烈欲望的类型,我想在订婚之前分房睡,他尊重我的决定,每日睡觉之前,我便会在他书房和他轻声道晚安。

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我才知道,伊尔加美什比我想象中要繁忙,也逐渐明白,自己的‘伯爵’位是被架空,没有实际的权力。

这一个爵位,怕也是奥古丁给我的一个交代、让我安心呆在家族里,受到斯蒂安的庇护才有一席之地。

章节目录 第85章 量身 明日就要订婚,婚纱送到房间里,是厄莉,她拿了三样款式。

“有圣洁的白色,教堂的大褂式,中国的红色喜袍,您先选款式,我在帮你拿到裁缝店定制。”

我坐在化妆台木椅上,眼神遥遥望去,那鲜红最为夺目。

走上前,摩擦着衣料子,真丝缎面有光泽,上面纹着双龙双凤,交颈相依。

旁边还有一块正方形的布,同样的红颜色,鲜艳亮丽,厄莉说这是盖在头顶上的。

“这个似乎不常见。”

厄莉复言:“来自中国。罗马尼亚没有太多人使用。”

“罗马尼亚人都用什么?”

她指着白色圣洁的头纱:“是这一种。”

我拿起洁白的婚纱,又放下去,看着厄莉低眉顺眼的模样,侧头问她:“你觉得那个好?”

厄莉睫毛一颤:“我不知。”

“那就这个红色的,来自哪里?”

“中国。”

我抚摸着布料眼神柔和下来:“我的母亲就来自亚洲,不知道十八世纪的中国是不是穿的这个。”

厄莉没有出声。

“就这个吧。”

我指着红色大褂下了决定,厄莉刚拿着卷尺过来量我的三围数据,一双指节分明的手从她手中接过。

伊尔加美什的嗓音:“我来。”

“呀。”

自从我消失能力后,他的每次的凭空出现都让我心头一颤。

转过身,伊尔加美什低着头,稳稳的站在毛绒地毯上,抽出卷尺,指尖在刻度上游移。

我走近他:“你会量吗?”

他目光落在我的面上:“当然。”

厄莉看见伊尔加美什,便自动退下去了,且还将门带上。

环境就只剩我们二人,我虽不是第一次量数据,但看着他的面容,脸又一次红了。

我咳嗽一声缓解尴尬。

伊尔加美什走向我,卷尺在贴在我的腰间,他靠近,细细的观察着刻度,认真的模样没有半点想法。

我又放松下来,撩起衣服,让冰凉的尺子贴在腰上:“58cm,我之前量过,一直是这个数据。。”

“的确。”

他拿着尺子拉长,来量我的胸围,这下就有些面红耳赤,我显得扭捏,别扭的抬起胳膊。

伊尔加美什站在我的身后,用卷尺环过我的胸脯,在背后拉紧,没有多余的毛手毛脚动作,干净利落。

我这才确认他是真的在认真的给我量体。

“胸围82。”

伊尔加美什的声音不带情绪,他还确认了一遍:“是这个数据吗?”

我点头:“对,是有点平胸。”

他拿下贴在我身上的尺子,又要去量我的臀围,这我就不干了,我急急忙忙避开他下移的手,闪到一边。

“臀围是91,这你就不用量了…反正穿的是裙子,关系不大。”

他没否认,便在本子上记录。

我忽然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画面老往歪处想,看着伊尔加美什清秀的面容,一双引诱的眸、薄唇的线条……炽热的鼻息……

脸又红了,努力把脑子里的画面排解掉。

“好了。”他忽然面容在我眼前放大,眸子晦暗不明的与我对视,“你在想什么?……呵—”

那一声轻笑我便知道,伊尔加美什又窥看了我的思想。

“你还真是正人君子。”我夸赞他,冷静的解释:“完全不沾女人的便宜,所以由此想到了那些—”

伊尔加美什离的我极紧,细腻的肌肤看不见毛孔,睫毛纤长,看着莫名的产生魅惑之意。

“你又对我使计。”我这次清醒的转身远离,“等会儿你还要去布加勒斯特市区呢。”

看向布谷钟:“已经晚上六点了。”

“真可惜。”

他叹息,身体中黑暗中逐渐变淡,融化成地面的影子,随即就要消失—

我叫住他:“等等,伊尔加美什,我也想去!”

伊尔加美什的黑色团影瞬间包围住我,在充斥着安心的气息下,听见他轻声低沉:

“抱紧我。”

瞬间,环境变迁。

夜空下的巷子,一只猫从楼道这头跳上排水管,坐在别人家的窗台,舔着爪子。

平稳的气息忽然变的狂风大作,在风卷的中心露出人瘦削的身型,逐渐由虚体转为实体。

面容清晰起来,我抱紧的虚幻变成实际的衣料触感,带有轻微的呼吸。

“到了。”

黑猫被吓到,一溜烟的消失踪迹,带着嘶哑的猫叫‘喵—”。

我从他怀中跳下,看着漆黑的巷子,隔壁的空调箱还在鼓动着风扇。

这是人类生活的区域。

“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我也是呆在房间里无聊,并不知道此行的目的。

走出巷子,是一条繁华的大街,气候正值适度,来逛街的人有很多,我们并肩穿行着,进入一个地下场所。

门口大大的写着‘双色球开奖’,细小的字体印在地下‘绿色赌场’。

也就是人类喜欢赌博消费的地方。

在下去的楼道里有很多吸烟仔,一些穿皮衣夹克的年轻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赤裸裸的窥看,直白的让人不爽。

我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赌博?”

伊尔加美什将银行卡交给侍应,检查了银行资产记录,确认余额大于一百万,侍应才肯放行。

他回复我:“找人。”

我想起前几天发布的一则任务,试探着问他:“是那个大赌徒,上世纪纸醉金迷,这个世纪只剩条裤子的萨克斯?”

用那么一长段句子形容他,只因为印象太深刻。

他本来是家族里的园丁,因为好赌博,欠债不还,被收贷人追杀,逃进一间漏雨的屋子,当时奥古丁正巧装在屋檐下看雨(老年人的兴趣不懂)。

萨克斯便与他交谈起来,三言两句,奥古丁也对这年轻人存了兴致,雨停后便各自散去。

萨克斯租借的房子被追债人围堵不敢回去,蜷缩着在漏雨破房里呆了一晚上。

第二天清晨,他刚站起来,就被冲进来的杀人犯遇见,见到屋内有人,大刀直接劈来。

萨克斯吓的面目失色,刚看见那人手里拿着渗血的刀,就被捅到了脖子,大动脉破裂,血止不住的流。

杀人犯马上逃走,他躺在地上,面前又出现了奥古丁的身影。

1687年的那天,在破败的屋顶,盯着外面的雨,浑身疼痛失去力气,绝望的满目苍夷。

在快要被死神带走的时刻,他看见有有一个影子站在自己身旁。

他问萨克斯:“你想生命永垂不朽吗?”

……

章节目录 第86章 萨克斯 后来萨克斯成为了克罗蒂亚家族中的一员,那时十七世纪的事,我还没有出生,又是听奥尔克莫尼那百事通说的,萨克斯先从底层干起。

他收拾屋子,修剪花草,一切都重获新生,一天晚上,另一个吸血鬼带回了一盒扑克,邀请各位小赌怡情,萨克斯手痒的玩了几把。

“哎呀,不错啊萨克斯,三轮你都赢了。”

几个吸血鬼互相打闹,从口袋里掏出钱来,“天赋异禀啊。”

萨克斯感觉到了自豪荣耀感,自那天开始他的心又飘逸到了天上。

他在与家族成员的牌局较量中每每都是赢家,这让他在吸血鬼成员中积攒了人气,大家都知道萨克斯的手气脑子灵活。

与是一天,一名男吸血鬼在花园里叫他:“萨克斯、萨克斯!要不要去集市里走趟?”

那是男爵,当时有地位出入古堡。

男爵又说:“我要去赌场,你来帮我看看。”

萨克斯的心理一下子受到了重视,从一个透明的花匠,到快要被男爵记住名字。

他立刻收拾好东西随男爵出去。

……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在家族里的牌局能够获胜的原因是,那些吸血鬼,有的出生在十五世纪,有的又是贵族出身,哪里精通这些东西。

而萨克斯平民出身,又常年混迹在集市与集市赌场之间……

那天回去,他被男爵痛斥了一顿:“废物!其他成员海把你吹的有多么多么厉害、连最简单的十二点都玩不好!”

萨克斯委屈:“我没想到他手里的底牌会是……”

“还狡辩、滚出去!没用的花匠!”

男爵一声令下,他的仆人就连拖带到的把他赶了出去。

男爵花园的大门在萨克斯面前狠狠的砸上,萨克斯眼神虚迷:“我不是废物……”

……

日子接着到了下月,萨克斯又重新流连在与其他花匠奴隶的牌局对决之中,一次次的胜利,一次次喜悦的冲击让他开始冲昏头脑。

萨克斯认为,自己上次的失败是因为那天自己状态不好,又或许是别人出了老千,他来到了男爵门前。

“请带我出去吧。”

萨克斯是男爵花园里的家仆,当时的奴隶是按人头分配的。

男爵目不斜视,快速的走过去:“滚开,别挡路!我还要去找奥古丁汇报消息—你让开!哎哎哎,扯着我的腿干什么?”

“求您了,这一次我一定让您赢的腰缠万贯……”

男爵着急去汇报,又看着他恳切的模样,便说明日晚上出去,给他最后一次表现的机会。

拿了十二块黄金转,赌场的人都面面相觑,抽着大烟嘴角含笑。

萨克斯选了炸金花、十二点、比大小。

第一回合他赢了,兜了一大袋子白银,笑的呲牙咧嘴。

男爵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打。

第二回合他小赢,萨克斯便压了更多下去,想直接大满贯。

第三回合他输了一半的财富,差一点点…差一点点就大满贯……

第四回合………

萨克斯颓废的躺在木椅上,旁边的侍应低头问他:“先生,您还要加价吗?”

他呲目瞪眼:“加!我一定会翻盘!”

转身跪到了男爵鞋边,他磕头,嘴里振振有词:“主人,主人……都怪,都怪站的风水不好,下一场,下一场我一定能赢……”

男爵看着他癫狂的模样,忽然就安静下来,他挥了挥手:“给你一袋白银,最后一把。”

话语剪短节说,萨克斯连滚带爬的捧在手上,压在桌台:“加!这一场我压…我压……”

赌场里赢了大笔黄金的赌客收手要走,被萨克斯一把拦住,他的眼睛里有火,声音阴沉:“继续玩!谁也不能走!”

赌客看他那索命的模样,吓得瑟瑟发抖,又将手里的黄金拿出一部分压下去:“好…继续压……你这人真奇怪,明明就技术不—”

话说到一半,又咽下去。

那萨克斯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第二局结束了,萨克斯一下子掀了桌子,表情彻底失调,他手上抱着头,嘴角抽搐:“怎么…怎么回事…不!不是这样—”

身后的男爵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一脚踢向他的腹部,将萨克斯踢的老远:“废物!留你有什么用?”

那萨克斯忽然抱住他的腿,声音发颤,手指颤巍巍露出一根,比出一个‘1’的手势:“在…再给我100金条……我绝对能翻本,我绝对!相信我—”

他的脸上火辣辣被打下一张,飞出老远,砸到墙壁。

男爵早已经火冒三丈:“你还敢在向我要钱?你有脸—”

萨克斯头磕到墙角,浑身战栗着,没了言语。

真当男爵消了气,转头要走的时候。

一阵风从耳边吹过,男爵反应迅速,马上回头,他不可置信:“萨克斯!你疯了?!”

此刻的萨克斯已经失去理智,他暴露了身份,用能力瞬间转移在赌客面前,掐住他的脖颈:“是你!是你对不对—你出老千!是你出了老千!—”

眼神通红!

那堵徒被这一捏半条命要过去,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眼前的一幕吓坏了,四下窜逃着:“吸血鬼!—有吸血鬼!”

“噢!上帝—”

“天啊—”

男爵一挥手,所有人都被关在里面,他大步走到萨克斯旁边,命令的口气:“萨克斯!松手、”

一声可怕的骨头‘咯噔’,那边已经扭断了脖子,萨克斯满目充血、神情癫狂:“哈哈哈—我不是废物、我是赌神!哈哈哈哈—”

看着角落被丢弃的尸体,眼珠子都要被捏出来,嘴角往下淌血,男爵知他已经失去了理智,他可不想惹祸上身,大手一挥,身影就消失在风中。

空气留下一句:

“事已至此,萨克斯,你便别回家族了!”

男爵比较不是救世主,他要马上回去汇报奥古丁,来处置这个病态狂。

见男爵的离开,赌场里的人全被封锁出,与外界任何联系都给隔绝,他们惊吓着,有的甚至直接尿了裤子,蹲在地上,四处躲避藏身。

萨克斯的声音如同死神。

“好了,下一个出老千的人,噢,我看见你了—桌子下的那个—”

“出老千的都要死!”

……

那一天,是1627年的6月,正值夏季,位于东部的赌场被烧毁,滚滚浓烟弥漫了这个天空,待灭火后,里头发现了二十一具烧焦的尸体。

章节目录 第87章 跨年快乐 (非正文,是个小短篇,不喜欢可以跳过哦!)

好了,各位跨年快乐,新一年要完完整整,一篇小短言奉上~

2018年9月27,是我的生日,我原本想用花呗里头的余额好好过一天,但显然一切都不允许我那么做。

准备好了一切,在那个父亲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我拉着行李箱离开了家里。

外头天微亮,拦了辆的士,说了宾馆的名字,身体埋在后座里,QQ消息刚好进来。

一张照片,图片里是一间普通的宾馆,他发来文字:

“是这间吗?”

“对。”

“那我到了。”

他停了停,又发过来:

“你东西都带好了吗?”

“放心,都准备好了。”

放下手机,望着外头微亮的天、远处的山峰,感受风扑在脸颊萧瑟,耳边是富有节奏的车载音响。

赴死的旅程也如此舒爽。

在一个星期前,怨气滔天的自杀群,我加到了一起扑黄泉的伙伴,他私信里一条条写满了对世界的失望:

“在吗?”

“我也是深圳的,想结束这一切三年了,如果可以我想和你一起自杀,时间地点你定,烧炭,跳楼,都可以,我随叫随到。”

我回复:“好啊,你是什么原因自杀?”

“...工作、事业、爱情。”

翻动他的朋友圈:一些深夜的马路照片、转发的忧郁文章,个人信息显示是九零后,男性。

他又我:“你呢?”

“家里原因,觉得活着没意思。”

“下周吧,南山壹方宾馆门口—我买了木炭,用行李箱带进去。”

他又显示打字中,中途断了一次,一分钟后回复:

“好。”

......

放下手机,开门出去上厕所,门外那个边抽烟边骂骂咧咧的男人看见我出来,说的更大声了:“你说说你姥姥,你妈死了立马来向我要钱!都是在看我们家的钱!你上学也是我出钱!还有你上个星期!和朋友出去玩,钱都是我出的,她们没出半毛钱现在还来向我要钱!”

“还有你—”

.....

“你闭嘴吧!”

我甩手砸了杯子,站在门口和个疯子一样和他理论:“每天就钱钱钱!让你闭嘴你还是一直说!我不想知道这些!你能不能放过我!都半夜三点了!”

他顿了一下,又马上忽略掉我的话。

“还有你姨姨,老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以为我不知道吗?都是为了钱!都是在想着我们家的钱!你妈妈生病的时候,都是我出的医疗费,他们出半毛钱没有?”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真的忍到极致了,每次都这样!他想说什么从来不会被打断也不会考虑别人,真的是神经病,我真的每天被他这样打扰的很痛苦!

“操你妈的,你生活都是我出的钱!我欠你什么?都是你把你妈妈害死的!你—”

我重重的把门摔上,不隔音的墙依旧能清晰听见他的声音:疯了!真的是疯子!

忍受了一天又一天,难得的今天过的开心,中午和朋友出去吃了饭,到了晚上回到家,心情直线低落,径直走进房间,反锁。

晚上十一点,客厅乒乒乓乓的酒瓶声、电视声开始。

喝了点酒后他突然开始喃喃自语,并且越说越大声,激动处醉醺醺的喝斥每个人的罪状,重复来重复去,又开始算钱:“刘XX借了你妈几千块钱,你去要了没有?”

“我不认识她。”

“你找其他人问!还有你妈那套房,放在那里没人住,什么时候和我去公证处卖了。”

“妈留给我的,我不可能卖,你别打这算盘了。”

“什么叫我打这算盘?房子放在那里每个月谁给的管理费?房子卖掉以后钱我存着你还小钱放你那里不放心。”

“哼,不可能的事。”

接下来他说什么我都当聋子玩着手机,心情却一直底到海底。

我逐渐发现了自己心情的低落更多时候来自家庭,晚上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胡思乱想。

想未来,越想越悲哀,怀念母亲,拿她与父亲做比较,看不见所谓父亲的一点亲情。

黑暗中摸出手机,微亮的荧幕光照映着、一条条信息,所谓温暖、所谓关心......都来自一个陌生人。

的士逐渐靠近目的地,我看见了那个人—

一身黑衣,干瘦的身材,他站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抱着手,低头看不清模样。

注意到有车靠近,他抬头看过来。

“你好。”

“你好。”

他把我拉过行李箱,提了提,笑笑:“果然很重。”

“木炭。”

我看了眼手机日期,抬头问他:“现在就走吗?”

他指了指便利店:“我进去买个东西。”

我站在门口等他,看着他拿着塑料袋出来,注意到我的视线,解释:“买了一瓶水,和烟。”

到了前台办入住,因为是黑旅店,老板也没看我的身份证是不是成年,我看见他拿出身份证,摆在桌面上,提醒他收好:“这里不用身份证。”

“噢。”他笑笑收到口袋里。

身份证上是一个成熟的青年人,显示他的出生年份是九一年,但他本人长相更加清秀年轻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宾馆里昏暗的光线—

我进来电梯,看着他拖行李箱进来,按楼层的时候,他转头看我:“生日快乐。”

袋子翻了翻,他拿出一个便利店里简易包装的蛋糕:“生日蛋糕。”

我看着他,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真讽刺。

“我看了你的空间,生日显示是9月27。”他解释了一遍,自己拆开包装,把蛋糕吃了,又转头问我:“我还买了不同口味的,要吗?”

“不了,谢谢。”

电梯门开了,我先走出去,回头看他已经吃完了,跟在我身后,低头又拆了一包。

“我不想死后尸体里残留未消化的蛋糕。”

他手一顿,笑笑又缩回去了。

打开宾馆门,一股闷闷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进去把空调打开了,我正在把行李箱里的木炭搬出来,看见后呵斥他:“开什么空调!还走不走了?”

他又一次在笑,把空调拔了,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看着我:“能给我一个小时吗?先别那么着急走。”

我已经摆好在点火了,听见冷笑道:“你要是不走就出去!”

“我是要和你一起走的,可我女朋友还没有给我回信息。”

“你在等什么?”

“她起床会给我发消息的,现在已经七点了,我昨天半夜三更和她说了分手我……还是想看看她的回复。”

我把打火机扔在单人床上,拿起手机看时间:

“现在七点十一,等到八点。”

他看见我放下打火机,顺势将买的吃的放在床前,

也不靠近床,拿着手机打字。

空气很安静,安静到我又开始莫名的躁动压抑—

“本台报道今日天气气候,晴,气温二十五摄氏度到—”

他打开了电视,又去把窗户拉开,双眼看着我:“太闷了。”

阳光照射进来,正好打在我身上,我避开来,去看楼下的车水马龙,上班的人潮,车的轰鸣—

“她回你消息了没?”

他朝我微笑,摇了摇头。

“既然你那么爱你的女朋友,为什么要死?”

已经是上午接近八点,看着楼下早餐店老板忙碌的身影,我都不自觉饿了。

这一次还是接过了他递给我的甜食,撕成一块块往嘴里送。

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似乎是思考了会儿,认真告诉我:“其实她去世了。”

我还没开口,他立马道:“她说设置了一条短信,今天发出。”

“她事先告诉你的?那她是自杀?”

他把电视调了个台,边回答我:“是的。”

电视转到综艺频道,里面的艺人不断互相调侃,引人发笑。

“她是自杀去世的,因为那天我们分手了,她说回复给我设定了一条信息,等到她下葬一个月后才可以看到。”

他始终离着床一米远站着,帮我倒水收拾垃圾,我看着综艺吃甜食,也看着时间。

“叮。”

是手机短信提示音,他没有立刻去看,反倒先问我:“你是为什么那么坚定要走,你还未成年吧。”

我的神色立刻覆盖上戾气:“糟糕的世界…糟糕的人!我为什么不走?世界那么不公平,一切根本就不公平!”

他不笑了,似乎是在发呆,站了一会儿,拿着购物袋去了洗手间。

我听见水冲的声音,他出来的时候拿了一个苹果:“没有削皮刀,你凑合的吃吧。”

他又进了洗手间,这一次没有水冲的声音,似乎是塑料瓶的响动。

拿起打火机我蹲在木炭旁边,最后在朋友圈发了条告别:

这一切该死的,再见吧!

他来到我的面前,看见燃烧的火星子,就一个人径直坐在窗户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就地坐下,拨弄着炭火,离的近,烟雾直接扑到我的脸上。

“你女朋友给你发了什么?”

我看见他没有动静,又叫了一遍,烟雾太呛,我已经有点喉咙不舒服。

他这次听到了,侧头来看我,雾蒙蒙的隔着一个单人床的距离。

“我不知道,没看。”

我已经有点晕了,心里说不清是后悔还是解脱,我反正是不想动了,就去看那天花板。

似乎有人叫我,我听不清,滑下去的身体已经麻木,我想叫,喉咙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烟雾不断充斥着我的鼻腔,死亡似乎包裹着我。

然后有人靠近,我终于听见了,他在说:

“你后悔了吗?”

2.

“寻二,你怎么不带女朋友回来吃饭?”

我一顿,笑着回复:“妈,我真的没有女朋友。”

“那你整天看手机干什么?”妈拿着筷子敲了下碗:“赶紧吃饭,你现在年纪还小,不要吓妈妈,千万不要谈恋爱—”

“好。”

回到房间关上门,书桌上放着家人合照,相片里四个人面对镜头,笑的肆无忌惮,右下角写着:2017.9.7,南山公园。

突然一股撕裂感觉涌上心头,我细微的叫了声:“哥……”

……

“你真傻。”

在2017年9月27号这天,夜色是灰蒙蒙的,我照常洗完澡去客厅喝水,听见阳台传来激烈的争吵。

“我哪里有别人?我银行卡都给你了你还不相信我?”

“花完了我也要下个月才发工资啊,你现在打电话来我能给你变出钱吗?”

“你旁边是谁?那么吵?”

“你—”

“哥?”我朝阳台靠近。

“哥!”

一声破碎,时间永远停留在今天。

站在殡仪馆门口,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着:“都是那个女人!我早该清楚的!她和大梁在一起,就是害人精!……”

我捧着鲜花,不知道该说什么。

口袋里手机震动,我摸出来,桌面上是一个女人的照片,撑着手看着镜头,现下流行的棕色头发,眼睛里带着绚丽的美瞳。

桌面上显示QQ群,ZS小队的消息:

“有没有约南充七号走的兄弟?”

“想走下一世了,跟我走的私信!”

“有没有人壮胆的—保证无痛苦—”

一条条,鲜血淋漓的短信映入眼帘,我颤抖着、缓缓往下挪动。

“梁显,你到底走不走?”

“这周日,在XX宾馆,你想清楚过来啊。”

日期展示在9月7日,我真的难以置信,那一天明明…明明我们全家还在南山公园游玩,他还拉着我:“二寻,你好好完成学业,哥哥在外头工作回家少,你好好听妈妈的话。”

拍全家福他笑的那般灿烂,挽着妈妈的手,对镜头比出‘耶’的手势。

……一切一切。

我找了家相熟的手机店,破译了他的锁屏密码,那是一串陌生数字,在他女朋友个人资料里得到了认证。

他命名为‘宝贝’的私信,一幕幕,一字一句,亲密无间.....毫无破绽。

他为什么自杀?

为什么?

为什么!

我约了称为大嫂的女人出来,起初她不同意,我说大梁留了东西给你,她才迟疑的约在了离她近的一家奶茶店。

和照片中的女子有不同,她一头长发披散,素颜,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没有照片中精神。

我把ZS小队的消息给她看了,她想了很久,才和我说:

“他压力很大……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走到这一步…”

那一天,我沉默了很久,在送她回去的时候,我最后笑着对她说谢谢。

她愣了很久,说你们兄弟真的很像。

笑的很开心、笑的很隐藏内心的所有情绪,笑的让我察觉不到他受到的一切压力。

逝者已矣,开学我又回到了学校,寝室里青春洋溢的气息已经和我格格不入。

我在校外租了一个房子,ZS小队群聊天的提示音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明白自己似乎不该在沉浸在哥哥所受的痛苦中,但是还是控制不住去看群里的消息。

有人讲述他遇见的痛苦、不公,有人得了癌症,每日数着日子度过,在群里发些生命流逝的字体……

这些无不成为了我的压力所在,我潜意识里想体会哥哥受到的痛苦……或许这样我才能原谅他如此轻易的放弃生命。

滴—

“有没有在深圳的,ZS抱团,日子过的太痛苦了!”

是一个头像柔柔兔子的女生,我点开她的主页,生日在9.18,零零后。

我鬼神差使的打出:

“同SZ。”

“我们一起自杀。”

在扑约的路程上,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看见对象是个女生的时候,心里多少安定下来。

借着买东西的名义,去超市拿了寄存的沙子,在余光扫过蛋糕柜时,想起甜的东西能让心情变好。

我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口味,就一样都拿了一个,装在塑料袋里,出门的时候看着她的眼睛心里还一阵阵的发虚。

我只能用微笑伪装自己,好在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进入旅馆本想看她的身份证,但这个计划很快泡汤了。

我收回哥哥的身份证,握在手里炽热发烫—

在电梯里和她说生日快乐,递给她生日蛋糕,她毫无反应,还冷冷的撇过一眼。

我用微笑缓解气氛。

进入房间后她马上准备好了一切,我看着木炭被她有目的性的摆好,紧接着掏出打火机—

我立刻上前蹲在她面前:

“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我想等女朋友的信息。”

在后来编造的故事中很多都是套用了哥哥的事迹,我根本不知道信息能不能设定时间发送—但幸好她真的不在意。

我拿起手机,百度什么可以缓解情绪。

感觉到她坐在那里情绪开始越来越强烈,我看见了电视的开关—

我又去开了窗子,并承诺一个小时后就把它关上—好好地‘上路’。

我陪她聊了些事情,从家庭到生命,刻意去问她对未来的看法。

她说:“未来能怎么办?现在都这样了,如果我过的很好,我未来一定要挣很多的钱,然后搬出这个家。”

我笑着说她能实现的。

她觉得我在说下一辈子的事。

时间很快到了,我设定的闹钟提示音在口袋中不断的震动,我说:

“你等等我在弄个东西。”

在厕所拿出准备的沙子放在盆里,怕她不耐烦洗了顺带的水果递给她。

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点燃了。

烟雾在渺茫升起,她要去关窗户的时候,我大步迈去:“你坐着吧,我来。”

关窗户的时候偷偷留了缝,坐在窗台边的椅子上,能吹到窗外的风。

我听到她问我:“你女朋友给你发了什么?”

说一句话就是浓烈二氧化碳气深入肺腔,她又问了第二遍。

我已经编造不出什么爱情故事,如实说了我不知道。

她还说了什么,但声音越来越小。

我觉得自己意识已经有点恍惚,立即先把离自己最近的窗户推开,捂住口鼻走到她面前。

“你后悔了吗?”

她睁着眼睛看着我。

跳楼的人最后一刻容易后悔,人生即将结束的时候,走马观花一生总有遗憾的地方。

不知道她有没有这种觉悟。

沙子很快扑灭了木炭中的星火,我拖着最后一点的理智,开门到外面,大叫: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后记:

我在医院醒过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我的父亲,他站在柜子面前,用勺子把粥放凉,背影似乎更加驼了。

他端着粥转身过来,与我对视的一瞬间立在远离原地,怔怔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去买。”

他拿着钱包很快就下去了。

我的视线落在三张椅子搭成的床,上面简单放了床被子,还有他的外套,背包,水瓶。

我忽然就想到了母亲生病期间,心口又开始疼,我叮嘱自己不能在想了……不能在想了。

护士推门进来,过来给我吊点滴。

我哑着声音问:“和我一起送过来的人呢?”

“他没事,轻微中毒,挂了几天水就回去了。”

我到处找手机,点开QQ,打开他的聊天界面,灰色的头像,离线中。

“在吗?”

发出去,很久他都没回,我按捺不住又打了一句:

“你还活着吗?”

过了一个小时,在我以为他不会在回的时候,他回了:

“好好活着。”

不知道是说自己,还是说我。

亦不知该回什么,余光突然看见输液管红红的一片,我跳起来大叫:“护士!11床封针管!”

那件事情后父亲似乎很在意我的感受,只要我情绪一波动,他立马就闭口回房间。

但有些东西骨子里带的改变不了,父亲时间长了又开始逼逼叨叨,甚至说出更过分的话。

但已经释然了,我又打开QQ,一只狗的头像跳入视线。

我加了他自己的微信,打探到原来是九六年的,名字叫梁寻。

他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哈士奇,摇着尾巴讨好的看着镜头。

他的朋友圈里发的是一些学术论文,风景,和他哥哥一样,还喜欢转发一些文章。

点开私信,我发过去:

“ZS小队的群已经被警察封了,群主也被抓了。“

他打了好长一串:“虽然无法让里面所有人解脱出来,但我明白在气氛压抑的生活下,精神一定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发了个憨憨的表情包。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

“我到了。”

“哎呀,你怎么老是比我先到。”

(完结。)

章节目录 第88章 迷离 或许这一天会被载入‘灵异事件’中,最后火灾的发生被归根与夏天的炎热,光线折射起火导致。

我当时听完奥尔克莫尼的讲述,以为这萨克斯一定是要被处死,谁知道他眨了眨眼。

“丝芙妮,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啊—好活的好好的呢。”

“奥古丁没处死他?”

奥尔克莫尼摇头:“只把他逐出了家族,谁知道公爵怎么想的呢?”

他马上又说:“不止没死,现在还在布加勒斯特里呢、听说开了一家赌场,自己当老板。”

……

奥古丁上周宣布的任务,记录萨克斯的近况。

现在想来,那癫狂的杀人魔形象,还倒影在我的脑子里,我有些害怕:“这任务怎么被你接去了,听说他脾气不好。”

“放心—”

伊尔加美什按下电梯按钮,站在我身旁,翻开自己的小记录薄,在上面确定一遍。

当电梯打开的瞬间,他回头朝我一笑:“因为,根据记录…我没必要怕他。”

负三楼,灯光昏暗。

各种游戏机,老虎机,乒乒乓乓,人为操控着作响,还时不时换来赢钱的欢呼。

我跟在伊尔加美什后面,他的大掌包裹着我,另人安心。

我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衬衣,带着棒球帽、牛仔裤,球鞋的男人,在球桌上杵着杆子打桌球。

他帽檐下的脸苍白,一双手也是,及其瘦弱,有些干瘪的感觉,就像个干尸。

嗅到我们的气息,他敏锐抬头—

“噢!”

一声惊呼来自那个男人,我看见他扔下球杆,三两步走上来,便知道他就是那个‘萨克斯’。

因为血腥气还是蛮重的。

萨克斯刚要走到我们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主人!”

伊尔加美什面无表情,他的声线平稳:“起来,你已经不是我的家奴。”

我明白什么,侧头去看伊尔加美什,难道—

萨克斯膝盖一撑地爬了起来,他犹豫一下,又叫了声:“男爵。”

啊,原来伊尔加美什就是十五世纪那位带他赌博的男爵。

不、不对,是前任被俄里斯杀死的那位—

我终于真的为什么刚才伊尔加美什说根据记录他没必要怕萨克斯。

“我是来公事公办。”

伊尔加美什的嗓音故意放的很轻浮,学着以前的那位伯爵语气,他指尖夹着钢笔,目光放在本子上:“现职业,收入,住址。”

萨克斯:“开…开赌场,一个月,大约…九万美金,不一定、有时候五万也是有的,住址就在这赌场楼下。”

伊尔加美什挑眉,将信息一一记下,盖上圆珠笔盖。

我还瞪着萨克斯看。

萨克斯看起来真像个干尸,他的骨节都连着一层薄皮清晰可见,我瞧见他的视线挪在我的脸上:“这位是新成员……?”

“我叫丝芙妮,是—是他的配偶。”

萨克斯脸上有几分诧异,然后又低下头:“没想到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当初我,当初……”

他的身影好像更加萎靡,赌场本就不明显的光线中,更加压着他的身型。

伊尔加美什不说话,他盯着萨克斯,眉眼中带着轻佻,学着有八分男爵的倨傲。

萨克斯:“我经过了一百年,也该清醒了。赌博本就是一种娱乐,拿来当赢钱的手段,真是不应该。”

看着他的眼中其实没有半点悔恨的迹象,只是像在缓和气氛。

萨克斯看见我们都沉默下去,便知自己的一段话太过假,也不再提从前,他:“还有什么事情吗?男爵先生。”

我正想说没有,就要扯过伊尔加美什离开,忽然想起什么,顿住脚步。

“下星期我们在罗布什乔宫举办订婚礼,如果你想来的话。”

或许此刻我挂着幸福的笑吧,看上去萨克斯的表情有些错愣。

“丝芙妮。”

手指牵着的大掌忽然捏紧,我顺着看去,伊尔加美什细长的指尖捏住我的下颚,在我愣神的时候当着赌场所有人的面吻下。

“唔,你—”

我被吓了一条,唇齿间的触感转瞬即逝,他亲了我一口便立马离开。

伊尔加美什:“走吧。”

“?”

我回头,萨克斯的眼眸显然也是诧异,自然,连同我都想不出来为什么要突然亲我。

手上被拉扯,伊尔加美什拽着我走出去。

“你怎么了?”

他将我一路拉出赌场,走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一把将我按在墙上。

“丝芙妮……”他的嗓音低迷,在我愣神的时候,手伸进我的里衣。

“你干什么?”

我惊声尖叫间,在伊尔加美什的手伸进来,同时周围僻静荒无人烟的小路,也逐渐远离—黑色的影子将我们包围,风卷四起。

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后背便抵住了柔软的床垫,又回到了他的住所。

这种长地段的瞬间转移最耗精力,他却连累乏的喘息都没有,在黑团中浮现便压在了我身上。

“抱歉,或许今天我回不了房间了—”他在我耳边轻声叙述,手在我内衣边缘徘徊。

的确有一条,我当时想着订婚宴前的那段时间最好不要发生关系,免得他腻歪了退婚怎么办。

显然伊尔加美什情动的方式与人不同,我至今也没弄懂他怎么就起了兴致。

“你不退婚吧……”我小声询问着,眼睛湿漉漉的望着他。

回答我的是附身吻我的薄唇,他眼中带笑,咬住了唇峰,舌尖细微的舔舐着:“可能会有点疼……”

我一愣:“啊?”

伊尔加美什忽然直线往下,咬在我的脖颈,锋利的獠牙刺穿肌肤,插入血管。

“你—”

我气急,伸手去推他。

伊尔加美什吸食着血液,手让我在我的背后挑开了文胸,从边缘抚摸上来,按住我挣扎的脖颈。

“啊—”

他的獠牙又往深刺进去,我的疼痛太过强烈,一阵不适后带着微微的酥麻。

我知道那是伊尔加美什的迷药,在吸血鬼的獠牙上有让生物停止躁动并臣服于他的魔力。

仿佛天花板上的吊灯变成一片白雾,迷离的幻境簇拥着身体不断沉迷。

我迷迷糊糊。

“丝芙妮…”

耳边听见细微的呼唤,带着微喘,将我从迷雾中唤醒。

我有些迷茫的望着他,忽然唇瓣又被封住。

他的口中还带着血的腥气,渡给我的时候恶劣的捏住我的下颚,迫使我张嘴。

血液的流失让我的脑子产生迷糊,只能任由他掌控着。

章节目录 第89章 订婚 我感觉他与上次不同。

第一次的时候,会在意我的感受,一举一动都轻柔缓和,今天的伊尔加美什显然是急躁了多。

他的手游走在我的后背,将我的腰推高,迎合着好一路下移。

渡完一口血腥,便顺着我的脖颈啃咬向下,在我的胸前停留片刻,落下亲亲紫紫的痕迹才满意。

“你疯了……”

我喃喃出声,身体肌肤的反应火辣带着酥麻,紧锁着眉头,想要挣扎却又不得其法。

伊尔加美什的手覆在我的腹部,他忽然笑了,语气带着诱引。

“你会不会怀孕呢……”

下体忽然便传来异物感,他挺身进来。

我闷哼一声,在瞬间清醒了头脑,仿佛从云雾中拨开—

嗓音带着略微忍耐,稳住声线:“伊尔加美什……”

“你要说什么?”

“你真的爱我吗?……”

与伊尔加美什接触的地方停下动作,有力的指尖划过脸庞,停留在我的眼皮上。

他嗓音还算平缓:“闭上眼睛。”

那一刻,我好似又开始模糊不清。

第二天醒来,一室凌乱。

床单被压的皱皱巴巴,被套也被我卷起压在身下。

我睁开眼的时候,伊尔加美什已经不在了。

他忙倒是好的,免得清晨尴尬。

我脸上潮红,却觉得心理有一块空缺。

那种感觉,好像叫做…不真实,对,真的一切发生的都是云里雾里。

伊尔加美什的诱惑力太强,这种依偎又抗拒的能力让人觉得琢磨不透。

“咕噜—”

是车轮在地板上滑动的声响,我用棉被包裹住赤裸的身躯,侧身去看。

“这是今日的餐食,主人让我多备了一份给恁送来。”

厄莉看上去适应了一点,至少不会看见我懒散赤裸的模样口吃。

“放下,出去吧。”

我要找昨天传来的衣服,摸索一阵想找见穿上,却被撕的零零碎碎。

他什么时候撕的,我回忆,却丝毫没有印象。

裸着身体走到浴室,身上青青紫紫已经消退,证明着我的身体开始逐渐恢复能力。

等到力量全部回归,一定要把伊尔加美什按到咬脖颈!

“嘶—”

脖颈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外面结了一层痂皮,一碰还是感觉血管隐隐作痛。

我的唇色似乎浅了,也不知昨夜失了多少血液……

“伊尔加美什……”

这个名字仿佛马上要映入我的骨髓里。

“叫我做什么?”

身后传来气流涌动。

我快速拿起一旁的浴袍套上,能力恢复了一半,能大概感知他来时的方位。

还没系上带子,腰间就环上了一双结实的手臂,他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镜子中看见伊尔加美什细微蹭了蹭。

“你那么快就处理好事物了?”我笑着问。

伊尔加美什微皱眉:“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或许你起的有点晚—”

“……”

我无言以对:“幸好今天是周天,不用受到奥古丁的差使。”

他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性感:“是啊…订婚就在明天。”

我推了推他:“那就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伊尔加美什的手环紧我的腰间,唇瓣覆在耳边,轻声:“合作,愉快—”

……

订婚的那一天。

一切仿佛按了加速键,一个高个子瘦削的男人走进来,他裹着红色大袍,苍白的面颊中,一双漆黑的眸子环视一周,锁定在我身上。

我笑着起身迎接他:“伊尔加美什,你来的太慢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轻描淡写一句:“下雪了。”

“我们走吧。”

我捧着礼花,穿着红色的中式大褂,一步步走过荆棘玫瑰丛,入月皎洁的月光,站在教堂中央。

我在两旁看见了很多来宾,他们身着正装,奥尔克莫尼、柏莱特、洛、萨克斯、修、厄莉。

表情各异。

伊尔加美什牵过我的手,他在上面落下手背一吻,替我套上一颗钻戒—

学着我的口吻。

“丝芙妮,你后悔了吗?”

“为什么要后悔?”

我低头看着戒指,是他一直带着的尾戒,半个鹌鹑蛋大小的红宝石,作为我们的订婚戒指,送给了我。

而我拿出当初斯蒂安给我买的绿翡翠戒

我感觉伊尔加美什似乎有些有些停顿,他的手微微攥紧,然后按照教历,在我唇上落下一吻,轻轻的咬着我的下唇,辗转流念。

我完全没有保留,观察到了这个细节:“你怎么了?”

伊尔加美什没说话,他搂紧我。

耳边响起奥古丁的声音:

“丝芙妮,你是否愿意,按照圣经的教训与他同住,在神面前和他结为一体,爱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像你爱自己一样。不论他生病或是健康、富有或贫穷,始终忠於他,直到离开世界?”

不知为何,我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很不严肃,对,很不严肃。

伊尔加美什低眸望着我,嘴角也含上笑意,明明是奥古丁在对着我说,他接了过去:“我愿意。”

“我也愿意。”

我笑着笑着,眼泪莫名湿润,不知道眸子里绪的是血还是泪,望着满目梦幻的场景,一切都是那么不真实。

我已经不再去注意伊尔加美什眼底对我到底有没有爱意。

幸福充斥心间。

看见奥古丁表情有些凝固,我收回嬉笑的表情,按照稿子一字一顿传统的念:

“我会忠诚的爱着你,无论未来是好的还是坏的,是艰难的还是安乐的,我都会陪你一起度过。无论准备迎接什么样的生活,我都会一直守护在这里。就像我伸出手让你紧握住一样,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于你。”

“所以请帮助我,我的主。”

虽没有白日的万鸟奔腾,清晨朝气,但夜晚寂寥,清冷风吹,心中有望,便能见天堂。

就让我信奉一次上帝,给一个美好的结局吧。

订婚宴后,伊尔加美什换上一身宽松的袍子,半侧在软榻上查看报表。

封面写着:论罗马尼亚吸血鬼发展史,是伯里克利,一名吸血鬼子爵递上来的方案,全篇文字极多,讲的二十一世纪,应当大力发展商品工业,本族的成员都要有一部分投身于商业。

我端着红酒杯,手里把玩着一只荆棘玫瑰。坐在床沿边,往下看着。

底下正在开订婚宴后的小party,花园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敬酒,交谈,娱乐。

作为主角的我们,则在花园旁的洋房内先行退场。

因为伊尔加美什还有工作要做。

章节目录 第90章 故人 “伯里克利……”

我轻念这个名字:“如果他知道自己的方案,得在伯爵订婚晚上赶工看完,会不会后悔写这篇报告呢?”

伊尔加美什认真的在他的报告上批注,又把可吸纳的知识圈地起来,揉了揉眉心:“他写的至少不是流水账。”

我转过身,看见桌面上还摆着几叠未拆封的文件,便素手拿起来:“不建议我帮你吧?”

“作为伯爵,你有这个权利。”伊尔加美什没有抬头,笔下圈圈点点着。

我便挑了一份比较薄的,将封条线顺时针转开,里头一张张白纸用羽毛笔写的自己龙飞凤舞。

“这一篇是奥尔克莫尼写的。”我看下落款,果真是他:“他都没有给我写过报告。”

伊尔加美什:“……”

全篇看下去,就是在央求申请家族库里的资金,批一部分用来重新修筑他的住所。

他写自己的洋楼墙皮开裂、长满青苔、楼墙有裂缝…我噗嗤一声笑出来:“财政支出收录的工作范围真广,芝麻蒜皮的小事都要管。”

伊尔加美什:“他要多少钱?”

“一万美元。”我还没等伊尔加美什下决断,便在右下角写了大大的叉:“奥尔克莫尼不止那一栋住处,其他金碧辉煌的多了去了。想用一处最破旧的换钱装可怜—可耻。”

“你比较熟悉。”他伸手过来,印章递给我,“那便拒了吧。”

我接过属于伊尔加美什标志的印章,认真的盖下印子,又拿起新的报告拆开。

周围的环境安静,笔尖在纸上涂改的声音尤为清晰,不知过了多久,我放下笔抬头,伊尔加美什手侧还有三四本报告未读。

站起身。

“我先回房了。”

没去看他,脚步走到门口,刚拉开门,背后就传来拉开椅子的响声。

伊尔加美什将笔放下,站起身,一抚手,蜡烛灯便熄灭。

“算了。”他笑了笑,朝我走来,“明天在批吧。”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的光辉,腰间一紧,便被腾空抱起。

……

我的脚步声响在冰冷的大理石地。

侧头过去,外面的月光若隐若现,丛林密布的方向有光线活动。

停下脚步,目光凝视。

身后传来吸血鬼修的话语:“主人,似乎有人类闯进来了。”

我抿唇,看着一束手电筒的光线射进来,从昏暗的小树林中走出了一个男人。

他带着棒球帽,穿着运动鞋,背着旅行书包,手里拿着一个手电,面上看见我们,微微错愣:“这里……是私家花园吗?”

修的气息瞬间被放大,周围的风向开始凌乱。

“你是怎么过来的?”我打了一个响指,修会意,他收回杀气,低下头,不再言语。

那个男人见到我穿着一身简单的服装,大步走上来与我握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是一名野外生存爱好者,不知道怎么就来到这里。”

我微笑着,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似乎被我看的有些发毛,口里解释:“我叫瓦特,是一名留学生,真的不是有意闯入此地。”

说完,转身要离去,见我没有反应,尴尬转过身:“请问……要往哪个方向走?”

我站在原地,苍白的脸色面无表情,张笑楠觉得诡异,表情有些僵硬。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在身后响起,从长廊走出一个身影,柏莱特张狂的形象出现在视野之中。

他见到我:“丝芙妮,我正要去找伊尔加美什,他在哪里?”

话语一顿,柏莱特笑了:“哟,还有个人类,气息真甜美—”

语调阴阳怪气,瓦特觉得奇怪:“你们—”

柏莱特的出现打断了我的思索,我制止住柏莱特要上去捉弄他的意图,转头向修吩咐:“将子爵带去见伊尔加美什。”

“是。”

修在背后低声回应:“子爵大人,请跟我来。”

柏莱特看着我与那个人类,也没多问,便拂袖离去。

空气里的冷风将落叶连带着地上的灰尘都吹拂起来。

夜空下只剩我们二人。

我放轻松了些,随意开口:“瓦特?来自哪里?”

见我忽然变得亲近,他心理的忐忑放下半分,将肩上的旅行包放下来,口齿流利:“德国。”

他说着,面容上有些骄傲的神色。我目光一凝。

面容像……太像了。

这个陌生人类,在十八世纪,我曾经杀死过他。

卡所亚。

那个背叛了我所谓第一次产生的爱情,被扭断脖颈栽在大运河里的音乐家。

我指路:“东南方向,脚程大概要走七个小时。”

瓦特见我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显得有些紧张:“这…居然还有这么远,能给我一点食物吗?压缩饼干……当然,没有也没关系。”

我抿唇,笑了:“当然。你在这里等下。”

我转身朝远处的门走去,如果在我去拿食物期间,四处乱走,说不定生命就会在这里终结。

进入房间的一瞬间,原地消失,出现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我从窗口处看着他。

瓦特看见我离开,放松了下来,夜晚的凉风吹拂,他摩擦了下手臂,好奇的四处打量这座洋楼。

我转身去厨房拿了一块起司,包好,往楼下走去—

“啊,多谢了。”

瓦特还站在那里,他丝毫没有靠近建筑一步,双手接过我的吃食,止不住道谢。

看着昔日故人的模样,内心产生一种异样的情绪。

瓦特见我又望着他发愣,有些不好意思,他将面包放进背包里,然后从书包拿出一个小玩意:“这是一个小钥匙扣,上面有德国的标志,算是最为一个谢礼—”

我接过,笑了笑。

瓦特尴尬的摩擦了一下手掌,他背起书包,指着东南方向:“那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一路顺风。”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隐入森林,我叹了口气。

“唉。”

背后传来一股气流,将我搂紧怀里,鼻息凑在脖颈,嗓音低迷:“怎么?”

伊尔加美什轻轻的在我脖颈落下一吻,湿漉漉的有些痒,我推开他:“那是故人的转世—他还给我送了礼品,一个属于德国的纪念物。”

“那这便算是我送他的礼物吧—”

月光下伊尔加美什的身型高挑瘦削,他苍白的指间在半空一划,一朵荆棘玫瑰便追随着瓦特的方向而去。

那是一个经久不凋零的玫瑰,属于黑暗的领地。

章节目录 第91章 年龄问题 我见他收回手,问:“你怎么来了?”

“柏莱特和我说—你被一个人类引诱。”他的声音带着笑意,“然后由此交换,让我批准给洛一栋房屋。”

“柏莱特?”我有些生气,“竟然敢诋毁我!”

背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从草丛中走来,他边靠近边阴阳怪气:“伯爵息怒。”

红色张扬的短发在黑暗下耀眼夺目,柏莱特拿着一个文件夹,单手插兜,表情戏虐:“我也只是看那人类,能单独通过树林来到这里,不简单。”

他的身上还充斥着血液的气息,腥甜浓烈。

我眯起眼:“你把瓦特杀了?”

柏莱特举起手:“噢,真心无辜,被伊尔加美什大人的一枝玫瑰打断了。我把他消除了记忆,放他走了。”

他顿了顿,又说:“明天那个男人只会觉得身上浑身酸痛,以为自己摔跤擦破了皮。”

礼物原来是这种效果。

我侧头看伊尔加美什:“十八世纪的瓦特是个欺骗感情的人渣,但现在看去倒还像个正人君子,时间过的真快。”

柏莱特:“可不是?我十八世纪的时候城市里还没有汽车呢,虽然那时候我就已经是吸血鬼了。”

我心下一动,想套伊尔加美什的话,看着他:“你呢?”

柏莱特抢话:“那个时候伊尔加美什大人脾气可一点不好,经常打骂下人,那萨克斯就是个例子。”

我和柏莱特原本说的就不是一个人,目光朝他瞪去:“你可以离开了。”

柏莱特愣住,提出问题:“那…洛的房屋问题,可以批下来吗……”

“我替他同意了。”我急着将他赶走:“赶紧下去吧。”

柏莱特一笑:“那就不打扰了。”

说完,身型隐进风里,没了气息。

伊尔加美什低头看着我的表情,不发一语,他低下身,去看花园里结的果子。

我蹲在他身边,眼神狡滑:“你以前在干什么呢?我们都订婚了,总得让我知道你是谁吧?”

伊尔加美什:“或许十八世纪—”

我竖起耳朵听。

他站起身:“十八世纪,我并不知道那个时代的模样。”

“噢!”我不可置信,“你难道是十九世纪以后的?—那我可比你大。”

他没有回答。

这个结长在了我的心里,以前的我认为,住进他的宅楼里,或许能从他生活的蛛丝马迹里寻找到关于身份的踪迹,可明显现实另我失望了。

我缠着他:“你告诉我你的名字也行,我总不能一辈子叫你伊尔加美什这个假名吧?”

说到一辈子,我又忽然哽住。

他正在批改财务报告,侧脸在烛光的照耀下神秘迷人。

他回答:“你不认识我。”

我肯定不依:“那你和我讲讲吧。”

他叹息。

“丝芙妮,好奇不是个好事情。”

我爬上他的桌子,夺下钢笔,一双眸子倔强的望着他:“我不明白,你了解我的一切,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你?”

见他没有言语,我又自己猜测:“你是十九世纪出生的?大地主?还是佃户?被谁初拥的?”

他望着我胡乱的倒在木桌上,压着一堆文件,只得停手,嘴角轻抿:“在我的世纪,或许没有十八世纪那么和平。”

“哪个年代?”

他顿了顿,望着我充斥着好奇的眸子,微眯起眼睛,语气变得凝重:“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我摇了摇指尖的戒指,“我们都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你还怕我泄露出去?”

“那便做好纠缠一辈子的准备吧。”

听见他类似警告的提醒,我无所谓耸肩,伊尔加美什停顿半响,最终只肯告诉我一些信息。

“如果说年龄—或许,我比你大好几个世纪。”他微笑着,注视我的表情:“满意了吗?”

“啊?”

我不满,从桌子上坐起,双脚搭在他的腿上,脑袋凑前,离他极近一字一顿道:“比我大?十六世纪?十五?……”

伊尔加美什没有说话,他捏起我的下颚,唇轻轻的落上来。

啊…堵住了我好奇的思想!犯规。

……

订婚只是吸血鬼之间互相约定伴侣的一种仪式,对外宣布私有权。

但在会议上,这种关系还是要被上下级代替。我上,他下。

坐在伯爵主位,我时不时撇过去看向伊尔加美什,他在软椅里,神态懒散,一双眸子涣散的望着底下。

见我瞧过来,又缓慢挪到我的脸上。

我立刻朝他俏皮眨眼,那清冷的面容就会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往往这时候,我就会被点名。

“丝芙妮。”

奥古丁在主位上叫我。

收回视线,我立刻站起:“在。”

公爵奥古丁缓缓拿起桌上的报告,问我:“你觉得这件事情好不好?”

我错愣。

公爵肯定是之前讲着什么,我完全没有认真在听,以往时候是问不到我身上的。今天不知吹了什么风……

奥尔克莫尼就在一旁开玩笑:“哟,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话都答不出来了?”

我气恼,碍在会议间里不好发作,只得低头不吭声。

然后偷偷的把视线挪在隔壁伊尔加美什的身上,口型问他:“奥古丁刚才问的什么问题?”

“环保。”

他轻声提醒我。

我立刻挺直腰板,望着高座上的奥古丁:“公爵,我觉得关于环保这个报告,的确应该实行,人类社会自进入近代化开始便有了关于这方面的提案,我—”

巴拉巴拉讲了一大堆,奥古丁才神情古怪的让我坐下,奥尔克莫尼憋笑着难受,很明显可以看出,游神的都没反应。

奥古丁扫视大殿一周,开始下一个提案。

伊尔加美什神态自若,我却奇怪于奥尔克莫尼的嘲笑,不解问他:“我打错了吗?”

他微微偏头过来,轻声细语:“不是垃圾分类的环保…是能源紧缺,比如留在古堡内的人类食物,都是不可再生资源,怎样才能让这些需要采买的东西消耗的不那么快—”

听伊尔加美什帮我描述一遍,我为自己刚才的回答面红耳赤,不解问他:“你—”

“丝芙妮。”

奥古丁的声音又如催命般袭来。

我话语一顿,只得站起来,“在……”

“对于刚才柏莱特的提案,你还有什么新的见解?”

我:“……”

今天真的倒霉,我光顾着和伊尔加美什说话,没在听啊……

章节目录 第92章 解释 我又把视线转向伊尔加美什,原以为他和我交谈必定也是没听,可谁知—

“地域分配。”

这次他直接从心里传达给我答案,我按照伊尔加美什的指示一字一顿的复述出来。

奥古丁终于肯放过我了。

这次坐下,我再也不敢出神,认认真真的做好记录,配合思考……

会议结束。

伊尔加美什在隔壁收拾东西,他刚站起身,我就大步上前拉住他:“明明我看你在出神,居然也知道奥古丁在讲什么?”

他稳住我略微倾斜激动的身体,平静道:“听大概,剩下都靠编。”

“怪不得奥古丁把一些处理文件零零碎碎的事情都交给你做。”我皱眉,“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原来还是家族里的左膀右臂?”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扯过我的手腕往外头走去。

今天月亮被乌云遮盖,花园走廊上格外黑暗,光线适宜,难得见到几名吸血鬼在外活动。

其中包括柏莱特和洛这一对同性情侣。

柏莱特摇摇看过来,忽然上来:“伊尔加美什大人,上次那个房屋分配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够下来?”

我这才想起来还帮伊尔加美什答应了柏莱特这档子事:“这件事是我处理,你是想怎么?”

柏莱特的戏虐神色求人的时候还是正经起来,他牵着一双大手,背后的洛站的笔直。

“我想让洛住在东区的洋楼里,在我隔壁。”柏莱特拉了拉洛的手,“我们的关系你们也知道,这件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伊尔加美什住在西区,鉴于他的前身与洛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住在东区倒是好的。

“明日便给你处理好。”我笑了笑,与伊尔加美什正要离开—

“等等!”

声音的来源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柏莱特背后的洛。

他站出来,直直的注视着伊尔加美什:“大人,我可以单独和你说几句吗?”

强调着‘单独’二字,伊尔加美什微微蹙眉,正当我要为他开脱的时候—

“可以。”伊尔加美什目光坦荡自若,“去哪里说呢?”

洛便立刻挣开柏莱特的手,走到伊尔加美什面前。

伊尔加美什的身型比他要高,洛微微抬头:“那伯爵便跟我来。”

柏莱特有些不理解,面上有些阴冷,厉着声:“洛,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松开与伊尔加美什交握的手,他平静的外表另我安心。

大概是能够应付的,也的确需要一个解释的机遇,不是吗?

“行了。”我拍拍柏莱特的肩,轻声说:“上次洛让伊尔加美什帮你制造一个惊喜,你别那么紧张。我的男人,你还怕什么?”

他错愣。

我装作泄气:“都提前告诉你了,还不快和我离开。”

说着,便拉起柏莱特皮夹克的一角,快速朝走廊门走去。

柏莱特也没挣扎,若有所思的和我走了。

身边伊尔加美什的气息越来越远。

不知道伊尔加美什和洛谈论了些什么,他回来的时候浑身带着霜雪。

进了屋子关上窗:“下雪了。”

“最近天气越来越奇怪,早上还正午阳光大作,晚上就下雪。”见他的发鬓湿漉漉的,我一挑眉,“不会是被洛泼水了吧?”

我明知是雪花融化的雪水,却想逗逗他。

他面无表情,一只手过来捉我的手腕,我恢复了点能力,闪身险险躲过。

伊尔加美什见我躲闪,便不和我闹,起身去拿浴袍,我堵住他的路:“解决了吗?”

“本就不是我的事情。”他看上去有些厌烦,冷冷吐出几字。

越发惹我好奇:“谁叫你穿的前主的皮囊,要不让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他不肯,便闪身躲过了我的阻拦。恢复的速度还只是三分之一,拦不住他,我无趣的皱眉,又去敲他的浴室门。

“咚咚咚—”

听见里面传来花洒的声响,我神情一愣,便不好在打扰他,转身要走—

“吱—”

门开了,伸出一只手忽然把我抱住,我感觉背后贴上了胸膛,脸颊一热。

不敢回头,便懵懵的说:“你个色情狂—”

伊尔加美什立刻放开我,他的嗓音轻佻疑惑:“色情?”

我险险一个踉跄,立刻跑到门背后,不敢看他,“干什么?你先把衣服穿好。”

里头还有水声,画面都被我脑补在心里了,闪过几个引诱的画面,脑袋像被火烧了—

门口的人微愣,他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我,停下我面前。

我干脆不敢睁眼了,不知道他又搞什么花样—

鼻息凑近我……冷静的声音响在耳侧:“你到底在想什么?”

刹那间睁眼,见他衣着完好的站在那里,抱着手,望着我清冷孤傲的神色。

“呼。”

我摊开双手,“你吓到我了,忽然拉住我干什么?”

伊尔加美什不和我扯皮条,他很快撇过话题,仔细想了想,告诉我:“最近多注意—或许他要给你找麻烦。”

“啊?”我嘴角露出残忍的笑意,马上反应过来:“洛要找我麻烦?”

伊尔加美什的发丝还滴着水,他不确定:“听着他的语气,似乎对你有什么误解。”

“哪方面?“我冷哼,“勾引你?还是业务能力差?

他的眼神清清亮亮的望着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你是真不怕?”

“我怕什么?”我不明白,“我才是正牌,如果他要对我动手让我抓住了把柄,正好有机会给他定罪,让他滚的远远的。”

伊尔加美什不言语,他拿起一旁的浴巾,往放好水的浴室走去。

“奇奇怪怪的……”

我低喃。

那天过后,不管洛对我有没有企图,我都有在防着他,时不时也会观察他的动向。

修给我回报:“男爵今日进了柏莱特子爵的房屋,还没出来。”

我翻着书页:“盯紧了,明日在来报。”

他退下了,第二天。

修神情看上去有些诡异:“今日男爵和伊尔加美什大人在偏门交谈了一会儿……”

见我猛然抬头,他又道:“是奥古丁下派的任务报告,洛递交给伊尔加美什大人,二人交谈没有片刻钟,大人就先离开了。”

我指腹摩擦着书页:“继续盯。”

第三天。

修:“今日同往常一样,无异。”

我:“嗯,退下吧。”

一来二去,我对洛也放松了警惕,实在是没发现什么有趣的东西。

章节目录 第93章 幻 日子缓慢且无趣的往下过着,和伊尔加美什的关系和合租一样,从未有过甜言蜜语,我也琢磨不透他的情绪。

他大部分时间在书房度过,住在我隔壁的房间,不睡棺材,喜欢大床房。

行为举止有一种缓慢优雅的感觉,但多数时候是深沉不可捉摸的。

我敲响他的房门:“伊尔加美什,你在吗?”

门被应声打开,一阵风吹拂耳畔,从房间内看去,他坐在床边整理什么东西。

我走上前:“下个星期就可以离开家族领地了,你要去罗马尼亚城市里转转吗?”

他:“你想去?”

“不,我是问你,每天过的太无趣了。”我开玩笑,“这样说不定撑不到我们结婚,就会一拍两散的。”

他的眸子沉了沉:“你想找些什么乐子?”

知道他这是答应陪我,便笑嘻嘻的提出想法:“要不—你陪我去一趟布拉索夫?”

那个城市被奥古丁划给我管理,但实际上并不需要我花太多心思,只是说我在这片土地里有更多自主权。

其次,那里是我与斯蒂安相处最后呆的地方,很多年没去看,想起来也是有些快要记不清。

伊尔加美什自然是陪我去的。

站在布拉索夫城市街道上,我十分感叹。

曾经人烟稀少、树木房屋匮乏的城市,如今事物变迁,已经盖上了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站在曾经与斯蒂安共处的别墅前,心里异常的平静。

这个屋子时常有人打理,看上去还是如同以前一模一样。

我打开门锁,回头看他:“进来吧。”

伊尔加美什站在门口,望着庄园内的花园,各种各样的花草品种,还有专门浇灌的流水线。

他怀里跳进一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流浪狗,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抚摸着。

一瞬间,我竟把他和斯蒂安看重合了,好一阵才缓过神:“需要……需要些什么吗?”

他将流浪狗放走,身上的衣服沾染了污秽泥土:“我应该住哪里呢?”

我一错愣,望着二楼的两间房,犹豫一阵:“住三楼吧,我隔壁刚好有间空房。”

他目光一紧,什么也没说。

收拾好行李,我从房间里出来,内部的东西都完好无损,和以前的摆设一模一样。

就连斯蒂安的那幅画,都还挂在我房里,我望了望,最终还是取了下来,放在仓库里。

可谁知道,一进伊尔加美什的客房,他笔直的站在那里,望着墙上的一幅画。

客房……居然也挂了斯蒂安的画作……

“这是以前—”我正要解释。

他打断我:“画的不错。”

我顿住。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知他虽然自己的屋子外有挂名假的藏画,屋子里却是不喜有装扮的,甚至花草,都不摆在卧室。

我想了想,还是说:“如果不喜欢,可以取下来的。”

“不用了。”他的神情看不出端倪,苍白的面容望着我:“挂着吧。”

“哦……”

下楼后,我习惯性的窝在沙发里,捧着毛绒抱枕望着窗外的景色发神。

等了一会儿,伊尔加美什从楼上下来,他换了一身宽松的装束,薄唇轻抿,漆黑的眸子认真的扫视一周。

他的视线停在二楼右侧的一间主卧,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面上一红,连忙闪在斯蒂安的门前,撕下那一张海报。

上面是当初我与斯蒂安演的奥赛罗,我们两相拥的海报。

“奥赛罗……诚邀……剧院?”伊尔加美什的声音还算是平稳,漫不经心中透露着危险。

“是当初我与斯蒂安演的一场戏剧,当年的海报我一时兴起就贴在了他的房门上。”我看着已经发黄的页面—现在这个剧院已经不复存在。

“……”

伊尔加美什走到一楼大厅,拉开了宽大的落地窗,看着窗外的草长莺飞景象,没有言语。

我望着他瘦削的背影,内心产生情绪,毛毛的,却见他一点没打算问,心里生起闷气。

一瞬闪身到他身后,拦腰抱住那身体。

“我当初有讲过斯蒂安的故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他身型不动,任由我抱着。

我叹息:“那天也是我释怀往事的开端。我以前和他生活的那段日子,如同亲人一般。他不爱我,既然如此我还何必记着呢?”

伊尔加美什沉默半响,他转过身望着我,一只手挑开我面前的头发,微微低身,吻住了唇。

“如果我见到他—一定会宣誓主权。”

他的嗓音嘶哑阴沉,似乎带着些许狠戾,我感觉他是在吃醋,又好像不是。

正当疑惑着,身体腾空,伊尔加美什身周散发的黑暗气息笼罩片刻,转移到三楼的客房。

又是这样。

我心想着,背后就抵上柔软的床塌,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套。

他的手覆上来,遮住我的眼眸。

感觉眼皮上冰冰凉凉,脑子忽然就糊涂了,如一团浆糊,只觉得身上一空,衣服已经落地。

我扯掉他的手,对上那一双漆黑深不可测的眸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崩塌—

意识、自主性—

所有都由他主导。

脖颈……胸口……小腹……

“丝芙妮。”

只听得他的低唤,身下便有异物撞进来,脑子里意识有一瞬间清醒,我透过他,望着墙面上的那一幅画。

荆棘的玫瑰,透着黑暗的气息,斯蒂安的画,就对着我们—

身下一疼,他注意到我的出神,指尖捏住我的下颚,气息靠近,保持着入侵不动,低声:“你—你在想什么?嗯?”

我转动眼珠,对上他的眸子。

“嗯?”

他的气息压下,落在脖颈,我一皱眉,那獠牙又刺入进来,带着迷幻药般的麻意。

我没了力气,视线转移到天花板上,浑身不动的躺着。

伊尔加美什故意把血交的时间拉的很长,让我完全缴付给他,感觉身下涌进一股流意。

眼冒金星,脖颈上的人儿才撤离,他半撑起身,望了我一阵,转身要走—

霎时间,我的唇边勾起冷笑。

“为什么……你每次,都要给我下幻术?”

他的身影一顿。

我半支起身子,身上还酸软无力,但因着几日来体力的恢复,只要他不挣扎,我还有机会压住他。

就当伊尔加美什背对着我的时候,一拽,一压,他便被我压在身下。

我轻飘飘凑下去,见他眼睛内没有半点情意模糊,清清楚楚的望着我。

章节目录 第94章 胶漆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吗?”我坐在他小腹上,低头望着他。

发丝落在他清冷的脸上,伊尔加美什依旧不动声色的望着我,他忽然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下来。”

“呦呵—”

我按着伊尔加美什的肩膀,将他固定在床上,傲慢的角度望着他:“凭什么—”

知道他的眼神有玄机,我撇开视线,不看他的脸,重复问一遍:“为什么要每次这个时候都对我使幻术?嗯?怕我不配合?”

伊尔加美什的稍微动一下,我就要掉到床底下去,知道自己是控制不住他的,便故意附下身,贴着他。

“你说呀—”

眼神蛊惑。

指尖从他袒露的胸膛,一路滑致小腹,他冷静的望着我,面不改色,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看出他又在逃避,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从一开始就是,还怕我不愿意吗?需要蛊惑我?

手扯不出,我便只好低下头,轻吻他的脖颈。

感觉到他有一丝躁动。

我笑了:“可能有一些疼—”

獠牙顿出,刺穿肌肤,大口大口的吞噬着,补给几日来被他夺去的血液。

“呃—”

伊尔加美什微微发出一声闷哼,躁动的更加明显,想要将我推开,碍着我的伤势,没有使大力。

我感觉到自己的幻术很失效,内心忽然失去了乐子。

“呵,你的来历不简单啊……”我微喘着,感受血液充斥胃部的热流,“你的幻术我无法抵抗,而我对你的居然无效—”

我松开对他的禁锢,无趣的拿起袍子罩在身上,翻身便要离开。

瞬间,天地转了个面。

他认真的看着我,苍白的面容带着冷嘲:“我的确怕你反抗,但我控制不了自己—”

说完,便拉开我的衣领。

第二日,奥尔克莫尼老电。

“丝芙妮,你最近去布拉索夫干什么呢?”

我刚起床,嗓音还有些沙哑,捡起地上的衣服套上,浑身还有些僵硬。

清了清嗓,才和他交谈:“就等同于度蜜月吧。”

“……”不知道那边听出了什么端倪,沉默半响:“那你这蜜月回来,可不舒坦了。”

“怎么?”

我心情还很轻快,起身拉开窗帘。

奥尔克莫尼叹息:“艾伦维纳回来了,正在奥古丁那交差呢。”

动作一顿。

我克制下自己不爽的情绪,冷静回复:“回来了?所以呢?”

“你要不要在避避风头?”奥尔克莫尼又带着看好戏的语气,同我说:“他们两个任务出了点差错,刚被奥古丁骂,脸色阴沉着呢。”

“这关我什么事?”我冷哼,“自己办事效率不好,还要我去躲他们?”

我嘱咐伊尔加美什去帮我在邮筒里拿血浆,他此刻回来了,在我房门口路过。

奥尔克莫尼听见我这里的脚步声:“怎么?谁在身边?”

“自己人。”

他了解过来,继续说:“总而言之,能躲则躲吧,不要正面刚,我帮你和他们熟络熟络,挽回点关系。”

“我看不必。”

我攥着枕头,想了想还是觉得气:“她竟然真的把我绑在火山口边!要杀死我,这哪里是小矛盾?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唉。”

那边奥尔克莫尼也不劝说了,他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收了线,伊尔加美什从门外进来,递给我一个被子,里面盛满血浆。

我抿了一口,面上还是阴沉着。

“伊尔加美什,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吧?”

见他没反驳,收拾着昨日弄脏的床单,我光着脚站在木质地板上,继续说:“你把你的盖章接我用用?”

我早惦记着放在书房里的盖章,那可真是个贿赂家族成员的好方法,就像柏莱特要给洛置办房屋,这份人情可是迟早得还的。

只可惜我只用在帮他处理不要紧的文件时,才可以用用。

见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有些着急,抚上自己的腹部:“说不定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呢?你一直没有做措施。”

伊尔加美什这会有表情了,他将视线转移到我的脸上,叹息一声:“你一直都有在用—”

剩下的他没有说下去,我便知道他指的是我有吃避孕方面的药物,虽然是人类发明的,但生物结构相同。

就是不知道他居然知道。

一时间没了枪靶子,我哽语。

“在书房。”

他秀气的面容依旧面无表情。

“啊?”

“你不是要印章吗?”

我眼中的喜悦愈加明显,大步上去给他一吻,便立刻跑出门,直往书房而去。

……

拿到了伊尔加美什的印章,我第一时间受贿了报告上提出鸡毛蒜皮小事的那些成员。

并得到了他们狂喜的人情。

伊尔加美什在一旁看着,他没阻止我,有一些太大的金额我都会事先和他报备,见伊尔加美什点头了才继续进行下去。

在这个充满着回忆的屋子里,我与他胶漆而卧,看着日出而眠,日落而醒。

真以为事情会如此顺风顺水?

不。

马上就是又一个月末,家族领地开放,召集所有在外成员归返。

坐在返回的轿车上,我眉头紧锁。

伊尔加美什看出我的紧张,他叹息着,凑在我的唇边:“丝芙妮,你没必要害怕。”

“为什么?”我笑的僵硬。

“有我。”

这是他第一次讲这种情话,一句很有保护欲的话,说完就封住了我的唇。

……

进入会议室,我们来得早,先行落座,顶上侯爵二人还未到来,伊尔加美什懒散的依靠着桌椅,翻看着日报。

我却盯着大门口,不知道是紧张的情绪,还是害怕。

“丝芙妮!”

奥尔克莫尼在子爵席上叫我,他走过来:“嘿,那么多年拉开布拉索夫,有什么奇遇吗?”

“事物变迁,街道与街道都认不出来了。”

“那是当然。”他狡黠的转动眼珠子,“看上去‘春风得意’啊—”

“你是在和我开黄腔吗?”

“……”

与他三言两语交谈完毕,心理不安的情绪也平复下来,因着伊尔加美什的印章给不少人解决了烦恼,时不时有成员和我打招呼。

我都一一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看着座位一个个坐满,心理紧张的情绪又上来,敲击着扶手声响越来越急促。

伊尔加美什注意到,他侧头过来。

我微抿着唇,拳头攥紧。

忽的眼前一黑,一个面庞凑近将我压在座椅上,锁住我的唇,细微啃咬着。

章节目录 第95章 仇人见面 伊尔加美什挡住了我探头的视线,他不管不顾,压着我啃噬。

我一惊,不知道他闹的哪儿出。

“呜—”

听见周围安静下来,我察觉到应该是奥古丁进来了,便眼睛瞪他停止。

伊尔加美什很快的放开了我,眼神坦荡,跨步回了座位,又回复懒懒散散的模样。

我只感觉头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就坐声,心理明白过来。

或许刚才艾伦他们进来了,伊尔加美什为了转移我的视线才这么做。

我挺直着腰背,认真听奥古丁演讲。

头顶上落座的二人一直没有发出声响,只有略微的气息平缓浮动。

忽然,气息靠近。

“你订婚了?恭喜啊—”头顶冷不冷丁传来女声,是维纳,她凑到我的耳边耳语。

我微微侧开喷在我耳边的气息,蹙着眉:“如何?没有杀死我是不是很气馁?”

“怎么会—”维纳语调拉长,她的面容还保持着二十几岁的青春活力,语气也装着年轻,心思却转变的快,“我本来就没有打算杀你。”

我抿唇,她接着说。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经常给新时代吸血鬼下绊子,别人都以为我们仇视年轻一代,实际上呢……你见我们真正害过谁?”

她笑了声,说话轻飘飘的:“伤了你吗?如果真的要杀你,只要没有伊尔加美什从中作梗,你是玩不过我的。”

被轻视侮辱并不好受,我冷冷的没有回应。

维纳还想说什么,艾伦扯了扯他的袖子:“奥古丁看过来了。”

她只好作罢。

奥古丁在会议上点了几个人,依次发表观点,一轮谈话就结束了。

严肃的气氛过后,按照惯例,开始聚餐。

血奴们点燃上烛灯,光滑的缎面餐布上摆放新鲜食物,盛血的高脚杯。

按爵位依次排列坐好,左手边是维纳,右手边是伊尔加美什,我端起高脚杯,还没反应,血浆瞬间炸裂开来。

“噢!”

维纳被吓了一下,她随即笑着看我:“怎么毛手毛脚的?”

我隐忍,明明就是她刚才释了重力让杯盏爆裂开来。

血浆迸射的到处都是,最好笑的是伊尔加美什,他刚带上餐布,清秀苍白的脸上就溅到血液。

我连忙拿起餐纸给他擦去。

伊尔加美什站起来的一瞬间,维纳夫人面前放牛排的盘子毫无征兆的弹起来,在离维纳面颊一厘米的时候破碎。

“呀—”

维纳这次才是真正的受惊,艾伦迅速的扯了她一下,躲过锋利的陶瓷残片,但不可避免的,牛排上的油渍溅到了脸上。

她大惊失色,望向我—

我自然是不可能再去把伊尔加美什供出来,神态自若的给伊尔加美什擦去血迹。

算是一报还一报,她溅到了伊尔加美什一脸血渍,就还了牛排的油渍。

维纳面色有些不好,她站起来:“我去处理一下。”

艾伦这个古老的吸血鬼侯爵,比维纳要稳住许多,他的目光隔着两个座位,与伊尔加美什对视,霎时间又转移视线。

伊尔加美什嘴角携着一抹冷笑,他摆了摆手,身边的血奴立给我重新上了一副高脚杯。

“不用忍着。”

他的声音说的不大不小,我相信艾伦也能听得到。

我低低的‘嗯’了一声。

奥古丁对我们这边的骚动并没有太多留心,餐桌上都是餐具之间的细微碰撞声响。

我放下刀叉,进食完毕后,就等着结束离场,碍在公爵还慢条斯理的切割牛排,也不好意思先走。

维纳回来了,她重新坐上餐桌后便没有什么小动作。

正思索着,一双手自餐桌下将我握住。

我下意识看了眼伊尔加美什,他微笑着,攥紧了手。

或许…他会是个不错的伴侣。

我这样想着。

……

穿梭在花园丛中,我忽然被叫住。

“丝芙妮—”

从一旁走道里出现一抹裙边,然后是棕色的大卷头,阿拉伯人浓眉大眼,唇上抿着棕色的口红。

是维纳。

我皱眉,真是冤家路窄。

她从花园中走出,站在月光下,白色的裙摆泛着微光。

“丝芙妮,我想,我们还是要和你解释。”维纳笑着拂过一头大卷,香水味弥漫开来。

“长辈不用和我这个晚辈客气。”我低下头,低眉顺眼的模样。

身旁脚步声越来越靠近,一巴掌隔空扇过来—

我往后跳,隐进风里,又出现在她背后。

维纳浓眉一紧,转过头,语言凌厉:“那你还和联合伊尔加美什?”

“怎么就是联合?”我站离她远了点,免得又突然发难,“我的未婚夫对你们的所作所为是一清二楚,他自然是站在我这的。”

“可笑……”

她话语一顿。

“我原以为你的爱情会多么与众不同,坚贞不渝。还没过两个世纪呢,就和别人订婚了。”维纳脸上露出嘲讽,“还跟了…他—”

我看不出她对伊尔加美什究竟是什么态度,听着语调也不是瞧不起。

我:“话说明吧。”

维纳透着月光欣赏自己的美甲,指甲盖上涂了鲜红的指甲油。

我见她没了言语,转身要走。

风向转变。

“你真的以为,我是看不惯你?”她的身影出现在我面前,“如果不是伊尔加美什,你和斯蒂安早就见面了。”

……

她说的没头没尾,我听不明白。

见我面无表情,维纳干脆挑开话题:“斯蒂安—我动你是为了见斯蒂安,他肯定会去救你。”

听见这久违的名字,我眸子一浓:“你知道他在哪?”

维纳见我神色晃荡,冷冷的开口:“我不知道,所以借由你引他出来,只可惜……被伊尔加美什半路拦截了。”

我不言语。

见我神色异常,维纳接着嘲讽:“你该不会一直以为…伊尔加美什就是斯蒂安?”

心里一紧,我抿着唇,面上冷淡。

“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你真的把他们搞混了?也不妄伊尔加美什的苦心接近。”

“你别想诋毁他。”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难道没有把他和斯蒂安融合在一起?“

听着她灼灼逼人的问题,我转头就走。

她在后面囔囔:

“我可以百分百告诉你!伊尔加美什根本不是斯蒂安、他和斯蒂安还有着仇恨的源头—简单点说,他们是仇人。”

我下意识快速远离。

她的声音依旧在背后传来:“如果你聪明点,就去奥古丁那里揭穿他,他根本不是以前的伊尔加美什—”

“如果你不想将来为难的话—”

……

章节目录 第96章 梵卓·安吉尔 我站在他的背后,今晚的气氛仿佛有些凝重,或许是维纳的搅和,让我的心情有些微妙的复杂。

伊尔加美什在屋子里开红酒,上身赤裸,腰间裹着一条白色浴巾。

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脖颈留下,我感到他和平常有些不同,站在门口,将外套脱下。

“一个人喝酒?”

我走上前,在酒架上重新拿了一个高脚杯,见他没有说话,倒上酒靠近,坐在他的身边。

“今天不用处理公事了?”说着,拦上他的腰间,头靠在他的胸口,苍白瘦削的身体上有着隐隐约约的肌肉线条。

手在上面划圆圈,本想逗他笑,一把又被捉住,他的掌心使的劲有些大,我微微皱眉,那股力就马上松懈下来。

伊尔加美什放开我的手,隔空拿了一瓶白酒,我看的有趣。

“你不是不能喝酒吗?”

“那是我怕喝完后失去理智。”他的声音低迷喑哑,酒瓶声开,浓烈的酒精扑鼻而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酒瓶被递在我面前:“你喝吗?”

摇头,我可不想被这个搞的晕头转向的。

他倒上一点,轻抿着,苍白的脸上意外的没有沾染红晕。

我察觉到什么,认真的看向他:“那听到了我与维纳的对话?”

伊尔加美什一点不诧异,他嘴角含笑,目光灼灼:“丝芙妮,如果我说…维纳说的话都是真的呢?”

“那你对斯蒂安有什么仇恨?”

我的拳头下意识攥紧,望着他的眼神复杂,或许这种复杂激怒了他,酒杯应声而裂。

“我?”他笑的冷咧,“为什么说是我对他有什么仇恨?”

话语一哽,我原本没有想那么多,只是顺势说出来就是如此。

喝完酒后的伊尔加美什,似乎更冲动了些。

“你到底是谁?”我执着的,还是问了这句。

伊尔加美什的气场更加寒冷,仿佛地面都要结上一层冰,他的情绪影响到了周围环境。

这种能力,我没见过。

“你没见过我,知道了又如何?”他捏起我的下颚,逼迫我抬起头对视上他的眼眸—

漆黑深不可测的眸子逐渐染上一点腥红,仿佛要将人的意识吞噬。我想挣脱开他的束缚,却连手都不受控制。

“你—”

明明我的力量已经恢复八成,却丝毫抵御不了半分,但还是夺得了一丝理智。

靠着这半点理智,我倔强的撇开视线,口上回应:“你究竟……是谁?”

“重要吗?”

身周的气场束缚一泄,意识迅速清醒。

他的面庞凑近,带着一抹从未见过的狠戾,我看出伊尔加美什已经有些醉意,他将袍子套上,就要离开—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挡在他面前:“你不告诉我,我也会查清楚。”

他反手捉住我,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眷恋:“你就那么在意斯蒂安?”

我一愣,正咀嚼着这份眷恋的含义,只见清秀的面容放大,獠牙刺进我的血管。

一瞬,陷入黑暗。

“樊卓·西吉尔。”

温柔的女人声音响彻在大教堂里,靠着门边站的一个青年应声回头,一双眸子星辰似海,薄唇,鼻梁挺直,头发天生的银灰色,穿着贵族的服饰,左手配剑,胸口系着白色丝巾。

“母亲。”

见到女人的模样,他恭敬行礼,注意到一道炙热的视线,顺势看去。

一旁夫人的侍女不经意与西吉尔对视,那漆黑惑人的眸子……她羞红着了脸,搅着手里的帕子,低下头不敢继续偷看。

夫人蕾拉注意到这点,优雅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满,摆了摆手让仆人下去。

花园亭内只留他们母女二人。

一双手抚上完美的脸庞,她望着自己的儿子俊秀挺拔,却也担心着:“那蛊惑人的奴隶……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你年纪还小,别学那些污秽肮脏的东西。”

“是。”

西吉尔垂下眼脸,淡樱花的薄唇微抿着,看着惹人怜爱。

“虔诚的基督教能保佑我们母子平安,外党就找不到我们…但这只是一时的,你是伟大的公爵赛巴堤安的儿子,应该娶一位贤亮的妻子—”

西吉尔不语。

教堂的钟声敲响正午十二点,阳光洒在美男子西吉尔的身上,浑身白皙的肌肤散发润玉的光泽,一头银发张扬俊美。

蕾拉看着日益长大的儿子,比大公爵塞巴堤安年轻时更盛,这样貌惹来了事端,让她这个发妻,只能沦落到躲在教堂里安身……

“唉。”

蕾拉在说不出什么,便转身回房。

……

西吉尔笔直的双腿在大殿里行走着,空旷的大厅,一个人也没有。他微蹙眉,转身要走—

“等等!西吉尔,我在这!”

角落里窜出一个穿着华贵的女孩,她抱着制作精美的洋娃娃,踏着红色皮鞋,一把冲过去抱住西吉尔。

“我抓住你了!”

“塞罗那公主。”西吉尔排斥这种热情的接触,他微微俯下身,拨开塞罗那的手。

公主撅着嘴巴,她是东罗马国王的小女儿,一双眸子清澈透亮,稚气未脱,十五岁的模样。

塞罗那:“西吉尔哥哥,下周国王要给我选女婿,你来参加好不好?”

他的脸上晦暗不明,似是思索了一会儿,回答:“父亲罚我与母亲守教堂祈祷,不能出去。”

塞罗那皱眉:“公爵还没有原谅蕾拉姑姑?”

她疑惑:“不应该呀—我上次见到塞巴堤安叔叔和姨姨米莉亚公主呆在一块儿,看上去容光焕发。”

听见米莉亚的名字,西吉尔的面色阴沉下去,秀气的面容带着仇恨,只一瞬,又恢复如常:“许是父亲已经忘记了妻儿。”

“怎么会?”塞罗那单纯的反驳,“蕾拉姑姑是发妻,塞巴堤安叔叔可疼着呢~”

她贪婪的盯着西吉尔的模样,想要去摸那银色发丝,踮起脚要西吉尔抱。

“你就去吧~如果西吉尔哥哥去,我定是要选择你的。”

西吉尔抿着唇,他微微倾下身子,眸子清冷,半点情意没有,思索片刻:“如果公主能够让我的父亲重新迎接母亲回去—”

公主塞罗那大喜过望,她点着自己的脸颊:“我的母王说接吻就是约定终身的意思,你亲我一下?”

他看着面前单纯的公主,犹豫片刻,低下头,薄唇落在公主白皙的面容上。

“这就是接吻吗?”

塞罗那满脸通红,未经人事的公主心脏跳的急促。

章节目录 第97章 西吉尔2 一吻过后,西吉尔撤身远离塞罗那。

“那就—说好了。”

塞罗那蹦蹦跳跳的向教堂门口跑去:“我要回去了,马上让塞巴堤安叔叔接你们出来—”

西吉尔笔直的站在原地,看着塞罗那消失在门口,他叹息一声:“出来吧。”

帘布后走出一名端着烛灯的少女,她朱唇皓齿,眼如桃花,是新来服饰夫人的侍女。

她望着眼前俊美的青年,激动着且十分不理解:“明明就是米莉亚公主钟情于塞巴堤安公爵,硬逼着把夫人囚禁在教堂里!您怎么可以娶她的妹妹—”

说出这种句大逆不道的话,大抵是有嫉妒的成分在里面,她望着如同神谛的青年,心里酸涩不已。

“你真的以为塞罗那能做到让我与母亲出去吗?”

他笑了,望着这个灵巧的女仆,最终转身离去。

望着瘦削的身影渐行渐远,女仆似乎感觉到了那一股消极的悲观。

这个清俊的青年,出身于贵族世族,虽然被囚禁在这个教堂内,但又如何知道,外边的世界,疫病蔓延,死亡的悲哀呢。

她这样想着。

心里却还是对西吉尔的处境感到不舒服,或许那一双眸子,真的有蛊惑人的魔力吧。

蕾拉夫人坐在内室里,一间布置干净的屋子,没有那么多华贵的器皿,她却依然每天让仆人去采购鲜花,来摆放在阳台。

一生过的精致优雅,只到了如今,被米莉亚以及她的丈夫塞巴堤安囚禁在这里,怎么不让人唏嘘。

蕾拉当天恨,岁月在她的眼角勾勒下了痕迹,就如同没日没夜流下的眼泪。

“亲爱的主,我是您虔诚的教徒,请赋予希望,在我的儿子西吉尔身上,愿荣光永远伴随。”

她拿着领口挂着的十字架,虔诚的祷告。

“夫人。”

女仆抬着洗脸盆进来,她跪在蕾拉夫人脚边,为她擦拭双腿。

这残疾的双腿,也是蕾拉心中永远的刺,时刻提醒着米莉亚在她身上实施的酷刑。

她优秀的儿子还不知道,蕾拉谎称是从阁楼上摔断了腿。

女仆擦到蕾拉的膝盖,水渍打湿了裤管,蕾拉皱眉,望着她艳丽的面容,一巴掌就打过去—

“啊!”

女仆半跪在地上,捂着被打的脸,一时间无法回神。

“肮脏的奴隶!你还想勾引我的儿子!”

看着这个优雅的妇人怒目圆睁着,指尖就要戳到她的眼睛,连忙往后撤了几步,她低下头:“夫人,我没有这种想法!”

“你以为我不知道?”蕾拉扶着手把,却碍于残疾无法走动,她只能将放置在桌上的花瓶拿起来,扔到女仆身上。

花瓶应声而碎,划破了女仆的胳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望着我儿子、眼睛里都泛光!充斥着龌龊的腐朽!你就如同那贱人米莉亚、想要夺走我的丈夫—”

女仆抱着手臂,不敢顶嘴,只反复说着:“我没有,我没有……”

“你个贱人!”

“把我的丈夫还给我!”

“罗马帝国腐朽、万恶的王族!”

“米莉亚!你不得好死—”

女仆颤巍巍的听着,脸上吓的花容失色,见夫人激动的发鬓都散开,憋的满脸通红,又想上前扶起,被踢打着连忙躲避。

她怀疑蕾拉因为丈夫的外遇,王族的压迫不公,精神上出了毛病。

她小心翼翼的抬头去望,内心叹息。

忽然也了解到了西吉尔的悲哀。

西吉尔行走在教堂内,一身大袍,中间领子宽大,隐隐约约能看见锁骨,白皙俊俏,惹得许多前来参拜的女子面红耳赤。

他走进礼堂,拿着一本《圣经》,落座于席位里,听着台上的神父祷告:

“伟大的上帝,请让民间的黑死病停止,请让灾疫远离我们,请让—”

西吉尔翻看着圣经,里面一个个故事精彩绝伦,他能沉下心来听经传授教意,但是他不信上帝。

“西吉尔少爷。”

门口的管家轻声呼唤,“夫人在到处找您。”

他站起来,将书倒扣在座位,离开时听见神父刚好念到:

“敬仰的神,我们禁欲使之思想纯洁,肉体到达天堂,使之和平安宁,百世无忧,使之远离灾难,幸福—”

幸福?

他冷笑着。

大步迈向教堂后的住宅区,还没走进屋子,便听得屋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响。

一旁半俯趴的女仆,流下的鲜血浸湿了衣袂。

西吉尔站在一旁,地上的女仆受了责骂,不敢抬头在偷看他,坦坦起来收拾着地上的残局。

“母亲。”

蕾拉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阴郁的神情刹那间变得正常,俊秀的面容站在她的身边,仿佛见到了最爱的丈夫—

她拿起书桌旁的书信,递给他:“寄给你的信,信使放在我这里了。”

西吉尔看见了信封上的印泥,眸子一紧—

那是来自王宫的信件,封面上都印着王室的标志,想来是塞罗那寄来的。

“你也是要打开的—”

蕾拉可不是不识文字的妇女,她尊重西吉尔的私密权,信件当着面打开,看见头一行字,眼神一冷。

“塞罗那—致亲爱的西吉尔?”

西吉尔低下头,不再言语。

“你为什么要和塞罗那接触?那群王族都不是好东西!母亲说的话你当耳旁风吗!”

西吉尔受训,眸子低垂。

蕾拉还没看完,便将书信撕碎扔到火炉里,那剩下的内容都被烈火吞噬,西吉尔心中悬着的心落定。

书信内容他猜得到,无非就是塞罗那暂时无法让他们母子从教堂搬出来。

西吉尔本来就不抱希望。

他的唇边染上一抹苦笑。

他在冬季那年患上了感冒,咳嗽有时严重的肺都要出来,瘦削的身型更加骨节分明,脸部轮廓分明。

西吉尔穿着厚貂裘大衣,在教堂内望着烛火,眸子深沉。

“咳咳—”

轻咳着,门口有一对妇女来供奉上帝,她们祷告完,就坐在礼堂内小声教堂:“听说黑死病蔓延到罗马来了,得了这个病治不好,全都得尸体焚烧掉。”

西吉尔靠在门边,掩上唇的手一顿。

“那是因为各种渠道传播的急性病,有征兆的一个星期内死亡呢。”

“太可怕了……”

“真希望世间没有死亡。”

两个妇人祷告完后便走了出去,西吉尔只觉得胸腔一痒,一连串的咳嗽控制不住。

他走到花园里,咳的几乎要呕吐,眼神阴郁且狠戾。

章节目录 第98章 黑死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西吉尔想起来那天,米莉亚从宫廷中派了一辆马车,来教堂门口守着,指名道姓要见他。

在阳光和煦的中午,他被带到了玛利亚皇宫,笔直的站在宽敞的大厅。

“你就是西吉尔?”

米莉亚是一名寡妇,但因着公主的席位,身份依旧尊贵,她在一场宴会上结识了塞巴堤安,并为他的才华容貌所倾倒。

一直听说塞巴堤安有一名优秀的儿子,但还未成年便被她关机教堂,如何二十有几,出落的愈发让人不可忽视。

他直视着高位上的女人,眼中平平静静。

米莉亚见着这个美男子,心里的感情开始翻涌,他比塞巴堤安更耀眼,也更加稳的住气。

他一定知道今日叫他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蛊惑公主塞罗那,让她在国王面前提议放出他们,幸好她消息灵通,连夜赶往劝阻哥哥,才得以平息。

(米莉亚是国王的妹妹,也称为公主。)

西吉尔当然知道,他让塞罗那去向国王禀报,实际上就是知道米莉亚会阻拦。

他的目的就是见到米莉亚。

看着面前女人的目光锁定在自己的面容上,西吉尔苦笑。

“塞罗那公主,我的父亲—”

“你想见父亲?”米莉亚离了座,她一步步走到面前人的身边,小时候那么点个字的人儿已经需要她抬头仰视。

西吉尔任她打量:“我的父亲多日不见,肺病好些了吗?”

那小时候还未张开的小巧面容,居然变成一张如此优异的面容,米莉亚抬头看着,已经忽略了他的话。

抬手就要抚上那双深邃的眸子,被西吉尔躲开。

她有些尴尬,坦坦收了手。

“你的父亲…那病也是老样子,治不治的好都是一样的毛病。”

米莉亚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她盯上那一双眸子的片刻,脑子里就被欲望控制,她顿了下,又说:“西吉尔,你的母亲最近如何?”

“潜心尚教。”

“噢?”米莉亚上前两步,踮起脚与他平视,“那你有婚配所属吗?”

“基督教崇尚禁欲主义。”

他回复的极快。

米莉亚眼底的炽热逐渐涌上来,望着面前的男人,她已经开始思考,如何让他臣服。

“你的母亲,腿脚还好吗?”

她说着,一双手搭在西吉尔肩上,上身凑近,这不是一个长辈说话的态度。但她的面上是沉静的。

周围有侍卫,米莉亚的眼中带着警告。

“母亲一切安好。”

西吉尔不动,他的眸子染上一股热意,附下头盯着米莉亚,似极深情。

这让米莉亚一下子错愣,她贪婪的望着西吉尔,目光灼灼。

“西吉尔!”

背后传来一声浑厚的嗓音,塞巴堤安携着冷风而来,面容俊朗,身型高大,身后跟着几个仆人,浩浩荡荡。

西吉尔低声叹息:“公主,放开手吧。”

米莉亚还未反应过来,西吉尔便大步离开,他走到塞巴堤安面前,恭敬道:“父亲。”

“你怎么出了教堂?你的母亲呢?”

“公主召见我。”

塞巴堤安的面容成熟稳重,他望向米莉亚,眉头紧蹙,不赞同她的做法,但作为情夫,对公主只能言听计从。

“米莉亚。”

“公爵大人。”米莉亚笑的魅惑,她盯着塞巴堤安,眼中的热情凝固,“你怎么来了?”

塞巴堤安一顿。

有名仆人说米莉亚要见他,便一路风尘仆仆而来,如今见到西吉尔…他不愚笨,立刻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西吉尔对上塞巴堤安身后一名仆人的目光,又迅速挪开。

塞巴堤安:“米莉亚,我听闻西吉尔在你这里,特来看看。”

“公爵大人,你还怕我吃了你的儿子吗?”米莉亚笑声清脆,她的目光时不时扫过西吉尔,带着一股势在必得的味道。

塞巴堤安:“西吉尔,你退下,我同公主有话要说。”

“是。”

瘦削的身影恭敬行完礼,便朝门外走去,门口的管家押送他回教堂。

马车上,西吉尔神色晦暗不明。

……

教堂的救济院里有一对贫穷的妇女得了黑死病,没日没夜的咳。

教堂的救济院与租赁区不一样,一个是贵族出身的有钱人家来访听教,一个是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几百号人同挤一个屋檐下,以打地铺为生,靠每日粮食救济过活。

因为文艺复兴,人文主义兴盛,抵制教会的风声越来越大,神父不好把她们妇女赶出教院,只将她们关在租赁区的一处房屋,由教徒每日扔几块面包进去,勉强过活。

得病的其中有一位少女,她是第一次单独住在一个房间里,边咳边和母亲说:“咳—妈妈,我们终于不用和叔叔伯伯们住在一起了,咳咳,这里有床,有单独的卫生间,这就是书里说的幸福吗?”

少女的妈妈已经开始咳血,她的精神没有年纪小的女儿好,靠在床边,望着天花板,胸口沉闷疼痛,说不出话来。

少女的思绪十分跳跃,她从小就没有固定的住所,饥一顿饱一顿,虽然被关在门里不能出去,但她总透着门上的栅栏往外头看。

这里的花园花团锦簇,鸟语花香,一条羊肠小道,时不时路过身着华贵的妇人。

她被警告过,不能打扰到租赁区里的其它邻居,于是每天安安静静的搬个小板凳坐在门边,望着外头的风景。

有一天,她看见了如同神谛的一个青年,穿着华贵的黑袍,金丝烫边,额间带着当时盛行的橄榄花枝叶,眉目清俊,脸上总没有表情。

来来去去,有时候一天也见不到他的身影。

可只要看见了那个青年,她的心总会条约的很快,有时候匆匆忙忙,那位青年会扫她一眼,就能开心半天。

母亲的病来的更为急促,她开始发热,有时候神智不清,嘴里糊涂的说着胡话,那些教徒们不管她,只扔下面包饮水,全靠少女喂给母亲。

可是也吃的少,吐的多,不过几天,干净的屋子就臭气熏天,到处铺散着呕吐的酸臭味。

小女孩和妈妈讲着话,以前三言两语总能得到回复,可最近母亲愈发的没了言语,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皮肤泛上黑紫色。

“妈妈…….妈妈……”

她意识到什么,去推自己的母亲,可瘦小的身体疾病同样包裹着她,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要缓上好几口气。

章节目录 第99章 传染 她害怕了,不简单这个单人间是上帝赐予她最好的优待,她想要妈妈与她说话,给她讲故事。

她抓着中午送饭的时机,与教徒交谈:“咳咳…您能带我母亲去看病吗?她好像发烧了,身体泛上黑斑,咳咳咳……求求您了,上帝会保佑您。”

可那些教徒都是听命行事,那里对她们保有同情心,一听见咳嗽声,连面包也不敢扔,急急的就离开了。

少女没办法,她的咳嗽也日益严重,连接着有时候气也喘不上来,她再也不开心,靠着冰冷的门上,眼睛无神的盯着外面,那如同仙境般的花园—

“上帝,求您帮助我……”

她喃喃的说着,目光忽然有了焦距—

她看见那贵袍青年,今日依旧沉着脸,匆匆而过,只是今日她有要紧事,顾不得教徒说的,让她们不得和那些贵族人家的讲话。

“咳咳—天神、天神…求您救救我们—”

她的手伸不出去狭窄的栏杆,无力的拍打着门板,脆弱的眼神透露过门窗看出去—

那位青年停下脚步,轻蹙着好看的眉,注视着她们,眼神中毫无感情。

与那些教徒一样,少女的心沉落下去,她知道这位完美的天神,是不可能帮助她的—

“你们—”

她绝望的眸子睁开,惊喜的看着这个走到她面前的男人,美好的面容,美丽的眸子—

她几乎又要窒息,咳的肺部都要呕出来。

青年只是皱眉,他望着少女发烧着通红的脸,明白了什么。

但是他丝毫没有躲避,凑近窗沿,透过栅栏看见了里面倒在床边的中年妇女,身上布满黑斑,胸口起伏波动剧烈,已经弥留之际。

“求求我的妈妈,求您救救—”

西吉尔皱眉,望着眼前脏兮兮的小女孩,他明白这是得了黑死病,被隔离的病患。

他的内心泛起一抹想法,这股仇恨笼罩了他。

于是他靠近小女孩,那咳嗽的唾沫几乎要飞在他白皙的脸上,薄唇微抿着,脸色不变。

“我救不了你的母亲,你还有什么其他的愿望吗?”

她听见那温润的嗓音,心理的恐惧变小,她想了想,自己的母亲—其他的心愿—

她说:“能给我们一床被子吗?我的母亲可能是着凉了。”

西吉尔一怔,他绝对不是容易心软的人,却为这小女孩眼中的期许,以及同他与母亲相依为命一般的情感所牵引。

第二日,仆人送去了一床崭新柔软的棉被,以及适合小女孩穿的公主裙,各类食物用具,和一些控制的药物。

仆人回来答到:“昨日那对母女中死去了一个,小女孩被带走了,她被送去了焚烧场,或许—”

西吉尔掩着唇边,挡住细微的咳嗽,翻动着《圣经》的手一顿。

为了控制黑死病,国王已经下另焚烧掉关于疾病的任何东西。

他蹙着眉,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脏兮兮的面孔,对着自己的面上包含着期许与憧憬—

西吉尔摆了摆手让仆人下去。

……

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完美的脸上显露出病态的苍白,瘦削的身型逐渐变得更为骨节分明。

他买来了控制疾病的药物,身体已经以一种迅速的速度消亡着。

“咳咳咳—”

手帕上染上一抹鲜红,他紧紧的攥在手心,面上的病态更彰显几分温润体弱,在‘秀美’风盛行的罗马,他的模样并不丑陋。

米莉亚如同往常将他召见到皇宫,躲避开母亲蕾拉的监视,他坐上了去往皇宫的马车。

为了压抑住咳嗽,西吉尔吃了等同往常三倍的药物,这位促进生命的凋敝,但是为了—

他漆黑的眸子隐藏了太多情绪。

皇宫大殿,金碧辉煌,精美的器皿与鲜艳的花卉相得益彰,米莉亚穿着裙子,坐在偏殿的软垫上。

面前摆着一盘罗马棋盘,这几日召见西吉尔,大多数时候都是与之棋盘博弈。

“你输了。”

米莉亚落下一子,将了西吉尔的王。

他微微低头,嘴边携着一抹温润的笑,看着米莉亚的眼中透露着敬佩,似乎有着爱意:“我输了。”

米莉亚看着西吉尔苍白的肤色,不免皱眉:“你最近状态不好,往日时候都是我输于你。”

西吉尔淡笑不语。

米莉亚站起身,她遣退身边的奴隶,缓缓走到西吉尔面前,单指勾起那清俊的面前,细细抚摸着,眼神露骨:“我该如何…惩罚你呢—”

他轻声细语:“公主想如何?”

“不如—”

一根手指顽皮的滑向西吉尔黑袍的领口,缓慢的解那一颗颗纽扣,她低下头,大胆的欣赏着精致的锁骨—眸子落在薄唇上。

还未反应,便感到唇边一热,一股湿意已经吻上了唇。

米莉亚大惊,望着西吉尔主动的吻来,细微的在唇上厮磨,舌头在口腔搅动。

一吻落幕,西吉尔扯身远离,他看上去有些站立不稳,似乎压抑着什么—

“公主,这算是我输的补偿,今日还有事,先走一步—”

“慢着。”米莉亚哪里肯,她几步上前阻拦着,“今日就留下。”

“咳咳咳—”

西吉尔在控制不住,他激烈的咳嗽着,俊秀的面容更加苍白,脆弱的一碰就碎裂。

米莉亚皱眉见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便失去了兴致,大手一摆:“算了!既然生了风寒,就回去吧!”

西吉尔告退。

坐在马车里,他几乎压抑不住喉间的腥甜,一股血就喷在了帕子上,西吉尔克制着自己,手臂不小心磕碰一下,血液止不住的流。

他低头望着那一块皮肤发红、发紫、疼痛伴随着血液从细微的毛孔中涌出,神色怔然。

而后苦涩的笑。

终于能好好的去了。

西吉尔病重的时候,躺在卧房里,听闻宫廷召见民间有名的医生看诊,笑的冷咧。

他昏昏沉沉之中仿佛看见了米莉亚未来病重的模样,而后救治无用去世,塞巴堤安脱离了米莉亚的控制,能接母亲出去。

他算计了一趟,代价是自己。

这黑死病来的剧烈,与旁人不同的,西吉尔是出血剧烈,他早遣退了一众仆人,自己呆在房里,过着最后的岁月。

但是血液浸湿了身下的床铺,他只要不小心磕碰,都会流血,疼痛伴随着一股解恨的爽快,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耐。

一天晚上,西吉尔感觉到心脏疼痛,他望着自己骨瘦如柴的手腕,划开了动脉血管—

章节目录 第100章 重生的西吉尔 血液喷涌而出,细细弯弯的顺着床沿,流向了地面。

汇集成一滩血浆。

西吉尔手中的刀片掉落,手无力的瘫软在枕旁,眼神虚无,苍白的面容显露出笑意。

就这样吧。

……

米莉亚怒发冲冠,她意识到自己被传染了黑死病,下令让军队焚烧掉教堂。

最后神圣的教堂没有人敢破坏,她只能让心腹放火烧毁蕾拉夫人住的木屋。

一场大火连绵不绝烧了一整夜,等第二日醒来,那瘸腿的夫人以及葬身于火海。

教徒们发现了她的尸体,烧焦成黑炭,但她的儿子美男子西吉尔,不见踪迹。

几日后,米莉亚被杀。

死时及其痛苦,双目爆裂,呲牙咧嘴,浑身被捅满伤口,血液流干,尸体变得腐烂僵硬。

距女仆回忆,当天晚上,她看见了一名长相完美绝伦的男性,皮肤苍白,眼眸下有一圈青色的黑眼圈出入。

没有人知道他的踪迹。

那是1364年,十四世纪、文艺复兴时期以及黑死病蔓延的时代。

十五世纪,各类黑骑士以及战争爆发,国家之间争夺土地,文化被破坏,百姓流离失所。

除此之外,黑死病留下的后患显示出来,欧洲人口死亡将近全种族的三分之一,饥寒交迫,贫穷、战争让人们绝望。

一个男人行走在贵族区的大街,他面色苍白,薄唇黑眸,一头白银发张扬,面上没有表情。

“嘿,吉。”

萨菲罗斯是城市里优秀的骑士,他望见那冷峻的青年,笑着上前攀谈。

这可是帝国军队年轻的将领,未尝败绩,一双摄人的眸子足以让人感到压力。

被称呼为‘吉’的男人,冷眸扫去,停留在萨菲罗斯脸上。

他握着腰间的剑靶手松开,转身要走—

“等等,吉,下月的玛雅战争,你要出战吗?”

萨菲罗斯心理感叹他的古怪,又得阿谀奉承着。

见男人停下脚步,他继续说:“听说对面将领嗜血吞肉,凶猛的很,连续对上他的几个将军都被砍头了。我劝你—”

“闭嘴。”

西吉尔的嗓音带着警告,眼中一闪而过诡异透露着嗜血的红,萨菲罗斯以为自己看错了,一晃神,面前瘦削的身影已经离开。

他不敢再去追,他感觉还没上战场和那个嗜血将军搏斗,就要被眼前冷酷的将领吞入腹中。

静谧无声。

西吉尔穿梭进一条小道,便忍不住痛苦皱眉,他的喉结颤动着,咬破嘴角,吞咽着口中的腥甜。

只有在战场上能够肆无忌惮的杀人,饮血、除此以外他只能强忍着嗜血的燥意。

没想到竟然都已经过去一百多年,物是人非,腐朽的东罗马帝国覆灭,与其他国家合并一体。

他擦去嘴角的血渍,唇边的伤口迅速愈合,察觉到巷口有人行来,身型隐入黑暗。

……

十四世纪,是战争时代,冷兵器与冷兵器的碰撞,马声嘶鸣,剑拔弩张。

在迎接那传说中的嗜血将军之前,国王派遣他去处理边境的叛乱。

一根穿云箭带着戾气射来。

“吉!”

身边的骑士提醒着那年轻将领,西吉尔身型诡异一闪,躲过了那一束暗箭。

他的黑眸朝下属看去:“看好你自己。”

骑士管望见那眸中带着的腥红,还未反应,他已经冲入敌阵,一甩长矛挑落马上的敌军,随即,马蹄踩过掉落的人群,一束鲜血喷撒到那苍白的脸上。

西吉尔舔食着唇边的腥甜,目中疯狂—

对面的将领,高高的扬起鞭子,朝着他一鞭抽来。

小米色的肌肉结实,鞭子带着劲道袭来,弹射到西吉尔的脸颊,流下一道血痕,血液喷涌出来,又迅速融合长好。

将领目光一怔,对着他的头颅,拉满了弓。

“咻—”

长剑射出,划过苍白的面容,割出一道口子,淌下鲜血,又迅速愈合。

西吉尔都没躲避。

那将领终于确认所看见的这一幕,眼睛里弥漫着恐惧:“你…你……”

身影出现在他的背后。

“嘘。”

脖颈硬生生扭断,将军的身体瘫软下马,眼睛里还瞪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西吉尔骑在他的马背,在战场中穿梭—

……

城镇里欢呼雀跃着,民众打开城门,迎接胜利的骑士,鲜艳的花瓣在半空洒落,礼乐在街道两旁奏响。

一名小女孩被人群推着走出来,她手里拿着代表胜利的橄榄枝条编成的花环,给每一位归来的骑士受礼。

西吉尔翻身下马,他的面上还溅着凝固的血液,看上去恐怖渗人。

小女还颤颤巍巍的胜出手,在接近他的额间时,对上那一双黑眸,吓的‘哇’一声哭出来,神圣的橄榄枝条被随意丢弃在地。

小女孩被她的妈妈连拖带拽的远离了场地,众人都有些害怕的望着这个年轻的将领。

他苍白的面孔星星点点的红色,微俯下身,拾起地上的橄榄花环,缠绕在腕上。

众人长吁一口气,往口中抛洒新鲜的花瓣:“伟大的罗马帝国万岁!伟大的罗马帝国万岁!—”

西吉尔转身要走—

“等等!”

人群中散开一条道,那里站着一名中年男人,他身着正转,身边跟着几个奴隶。

旁边站了一名美人,肤白貌美,唇红齿白,眉眼弯弯,海蓝色的波浪卷搭在精致的锁骨上。

“美人特洛伊—”

“哇,她好美—”

周围的人群开始起哄,她也羞涩的低下了头,朝着身边的中年男人娇滴滴喊了声:“父亲—”

“伟大的骑士梵卓·西吉尔,我是这个城镇的领袖,希望把我美丽的女儿特洛伊,嫁给您作为妻子—”

一双沉浸的黑眸对上那美丽的眸子,不出片刻,他便转身上马离去。

特洛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哪里见过有一个男人对她的美貌视而不见,心里的幻想被打破,只剩下尴尬的情绪—

她不满:“父亲!您为何要这样做。”

“特洛伊。”她的父亲呵斥,“你看看你今天穿的什么样子?脂粉都不涂抹,你母亲都教了你些什么?”

特洛伊被一翻责骂训斥的委屈,她跺了跺脚,拨开人群转身跑走—

“特洛伊!你给我回来!”

父亲,我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她跑回了屋子,径直跑去哥哥的房门,在赫尔开门的一瞬间,扑进他的怀里。

“哥哥!今天丢死人了—父亲还当众责骂我!”

“特洛伊。”赫尔是一名蓝眸棕发的青年,他对自己的妹妹一直是疼爱有佳,“发生什么事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赫尔 特洛伊把今天的经历悉数告诉了哥哥赫尔。

“那青年将领是梵卓·西吉尔?”

特洛伊点头,这可是她这辈子收到的最大的侮辱,美丽的眸子流出两道泪痕。

“那是一名虔诚的基督教徒,是不允许结婚的。”

赫尔安抚着妹妹的情绪,一双手抚摸过她海蓝色的秀发。

“真的?”

那美丽的眸子泪光一顿,她的自信心恢复了部分,眼中星星点点的:“不是因为我的缘故?”

“怎么会呢?”

赫尔叹息,心疼的望着的妹妹特洛伊,却见那美人眼中的星光沉落下去:“竟然不能结婚吗……”

她的想到什么,忽然扯住赫尔的胳膊:“哥哥,你说如果我混到骑士营里,也没有可能接触到他?”

“你要干什么?”

“我不甘心,他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无视了我父亲的婚约请求,如果我混进骑士队里,给我一天时间,好好和他交谈,或许一切都会不同呢?”

“唉,特洛伊……”

“哥哥—您是骑士队里的长官,一定有能力帮我的,对不对?”

赫尔看着眼前倔强的妹妹特洛伊,深深的叹息。

夜幕降临。

西吉尔在内阁擦拭着剑上的鲜血,在用热毛巾融化掉脸上的血渍,一一擦去。

这是一间阁楼,他不睡棺材,依旧保持着大床的习惯,看着盆中的清水洗的通红,眸子逐逐渐深刻。

“门口的窃听者—”

他刚说完前半句,门后的身影就扑进来,倒在地板上,颤颤巍巍一阵,狼狈的爬起。

西吉尔将血水冲走,转身望着那一身铠甲的骑士。

“将…将军,我—”那声音听上去怪异别扭,身型站起来还不到西吉尔肩膀,他蹙眉,黑眸盯着来人的脸。

“抬头。”

别扭的士兵被吓的一怔,唯唯诺诺的抬起脸来,皮肤算不上白皙,带着土色的微黄,唇看上去干裂的极,眸子大大的双眼皮。

西吉尔心里明了,这是个女人。

“将军,我是奉赫尔士官的命令,送来军队的支出报表,军械缴纳。”

一双不符合脸色的手,白皙细腻,从铠甲中伸出,看上去铠甲的重量让这个女人承受不起,站的东倒西歪。

西吉尔没有与她交谈,扫视着报表,当机拿起羽毛笔圈点着。

那骑士便是特洛伊假扮的了,她大胆的看着那俊美的男人,在烛光灯下执笔,喉结一路往下是微微袒露的锁骨,再往下…穿了一身宽松的服饰。

清晨被血溅染的脸也没有那么摄人,卸下盔甲后温润更甚了一分,就如同贵族王族的艺术家……

特洛伊不加掩饰的目光自然让西吉尔有些抵触,他迅速写完批文,递给特洛伊:“拿回去。”

“啊?”

特洛伊不懂这些规矩,她只听得哥哥说将报表递给将军,他总会来来去去询问几个问题,比方说战争伤亡率,比方说粮仓剩余。

但好像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这些。

西吉尔穿着宽松的大袍,站在宽大的大厅内,见面前的女人支支吾吾要说些什么,薄唇紧闭。

“其实,我……我是那个特洛伊,今天上午我们还见过。”

特洛伊干脆一把拿下带在头上坚硬而又沉重的头盔,露出扎起的发鬓,那海蓝色的秀发,铺散而下。

见面前的男人面无表情,她用手帕擦去脸上的泥泞,露出洁白的肌肤:“是我—”

西吉尔微蹙眉。

他想不起来什么时候遇见过这个女人,这岁月如梭的年份,被遗忘的事情太多。

就如同被火埋葬的母亲,血液流尽痛苦而死的米莉亚。

特洛伊急了:“你!”

“还有其他事吗?”西吉尔转身拿起放在桌上的《圣经》,一步步朝内间走去,“如果没有其他事,就离开吧。”

“我、我特意是来找你,今天你无视了我的婚约,让我丢尽颜面,你—”

特洛伊察觉到自己的美貌真的不能吸引这个男人半分,有些颓废,她发现自己来找他真的是个大错误。

因为她能怎么样呢?原本想的计划全被无情的驳回,那一本圣经更是让自己的抱怨如鲠在喉。

“或许,你真的是个虔诚的教徒,不近女色。”

她颓废的走出去。

西吉尔站在楼顶的阁楼往下俯视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拐角,手边隔着的圣经,翻到第一百四十八页,那是一篇他还未看完的故事。

立刻的,便把视线放在书本上,逐渐的,就忘记了刚才的那个女人。

一个月后,国王派遣这支‘日不落’队伍出征,西吉尔作为领袖,攻破马尔加城,参加玛雅战争。

也如每日的备战,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西吉尔基本上的时间用在翻阅经文,打磨利刃,军队的部署练兵,他根本没在注意。

因为那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但是士官赫尔不那么想,他在西吉尔面前请命:“将军,我认为您应该去骑士营里看看,部署配合着来,减少伤亡。”

见西吉尔依旧做着自己的事情,他继续游说:“听闻那铁血将军能够单手捏碎人头,横劈可斩人腰,拳打可击飞马匹,未尝败绩,嗜人血取乐,割人肉下酒……”

面前的男人依旧面不改色,赫尔觉得多说无益,便气愤的站起要走—

“如果那将军真如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就让我单枪匹马的去。”西吉尔的话语轻飘飘吐出,他顿了下:“免得我—敌我不分。”

“……”

西吉尔有些颠覆了想象他的想象,赫尔不在劝阻,一撩衣袍离去。

玛雅战场是罗马帝国的心腹大患,东临大西洋,北围异族部落,难打难预防,民不服管,土匪泛滥成灾。

平民士兵掀杆而起,却陆陆续续被埋葬在了那片土地。

西吉尔骑在领头马上,透过彻彻底底的骑士中,望见了那个女人的身影。

她竟然还没离开。

视线转移,心里没有太大情绪波动。

……

战场,刺穿别人心脏的杆子使得血顺着流在手上,黏糊糊的湿润,西吉尔击退骑士几十名,心头的颤动愈发强烈。

他忽然拉下马绳,站在原地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血液充斥鼻尖,却清晰的嗅到一抹不属于这里的强大气息。

那腥味带着一股浓浓的浑浊,西吉尔止不住皱眉。

他的眸子变得腥红,透过层层叠叠的骑士,望见了那个骑在马上带着铁面罩的男人。

立刻的,那个男人回看过来,眸子与他对上。

“同类—”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吸血鬼 霎那间,刀光剑影。

带铁面具的男人拉满长弓,对准西吉尔的心脏,他的箭头带着火光。

西吉尔眼眸紧缩,迅速下马在沙地里穿梭。

利用敌军的方位来躲避攻击,并往他的方位顺移。

那个带铁面具的男人,他在熟悉不过。

即使遮挡住样貌,身上的血腥气都和自己如出一辙。

那是在他划开手腕时,强烈的血腥味引来的吸血鬼,在刺破脖颈时带着通体的冰凉。

西吉尔执起利剑,跳上一匹就近的马,刺落马上的骑士,拉起绳索与那位铁面骑士近距离搏斗。

那方扔下弓箭,抵御攻击。

他们的见面谁也没讲话,腥红的目光带着杀死对方的戾气,速度极快的劈砍杀。

西吉尔挑落了他的剑,一把劈开那副面具。

是一个黑发长披的吸血鬼,苍白的面貌中轮廓分明的五官,典型的欧洲人。

那吸血鬼像是故意让他看见自己的面容,西吉尔望见他的眸子,浑身忽然无法动弹。

他皱眉,俊秀的面上冷冷的望着马上的吸血鬼对他拉满长弓。

吸血鬼靠近他,对准心脏,笑着道:“没想到再一次见面会是这样的场景,可惜你得被我回收了。”

长箭、带着凌厉的炽热的火光,袭向心脏!

“西吉尔!”

一个软软的肉体扑到他的怀抱,西吉尔身边的禁锢一松,他抱起那个身影,低头仔细看着她的面容。

“是你—”

“咳咳咳—”

特洛伊的背后插入一把箭,带着十足的力气,从胸膛穿出,她的脸上露出留恋,搂紧了怀抱:“我终于—触碰到了你。”

西吉尔皱眉,他放手,特洛伊的身体从马上摔落。

握紧剑,抵御吸血鬼劈来的刀刃。

望着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西吉尔眼里透着红光,手剑一转,刺入吸血鬼的胸膛。

“你杀死我,我获得了解脱—”

气息碰在面门,他看见那只吸血鬼诡秘的笑,手下刀刃一转,刺穿心脏。

面前的面孔变得挣扎,扭曲,从头顶脚底开始覆灭,变成一盘散沙,融化在地上。

刀也随之落地。

西吉尔抿着唇,他收剑,从马上下来,一步步走向那个女人,倒在地上,已经弥留之际的女人。

“咳咳—呼—”

特洛伊海蓝色的头发沾染上了地上的泥灰,白皙的脸上因为疼痛染上红晕,她的胸口插着箭。

西吉尔低身查看了她的伤势,被一把握住手腕。

“西吉尔……”

特洛伊望着去而复返的骑士,心脏似乎又重新充满活力。

她的说话声音很小,西吉尔低身去听,发现只是一贯地叫着自己的名字,薄唇轻抿。

他冰凉的嗓音:“你有什么心愿吗?”

“我…我想嫁给你。”

黑眸一凝。

地下的女人见到目中的一丝不耐,笑的凄美,她边咳着,边拉紧手腕:“我…我这是第一次上战场,咳咳咳…原来这里是残酷的修罗场,好多人…好多人的头被砍下—”

她缓了口气:“我想让你,保护我的哥哥…我的哥哥是那个士官,他是个好人…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了。”

西吉尔不说话,他缓缓将女人放在地上,看着特洛伊的喘息逐渐变得急促,忽然面容凝固,手无力松开。

“愿上帝保佑您。”

西吉尔抬手,地上的灰沙都漂浮起来,埋葬了那副美丽的面孔。

他执起剑,转身。

是那个叫做赫尔的吗……

西吉尔一向不管自己的部下,无论打什么战绩,胜出与否,部下的死伤都特别多。

他找到赫尔的时候,他就靠在一根梁柱下面,身体淌血。

一把剑刺穿了腹部,面前的骑士还拿着剑要继续捅他。

赫尔已经因疼痛无法睁眼,他混混沌沌望见一个人人走近他。

“将军……”

敌军士兵马上反应过来,往后劈剑。

西吉尔执的剑的手挑开袭来的刀刃,前刺割喉,那骑士还未近身,就浑身瘫软倒下去。

赫尔不可置信的瞪圆双眼,这个将军在搏斗那么久后依旧如同刚出征一般的势力…他那么努力训练都无法及别人的三分之一。

“咳咳咳—”

一口血呕出,他的意识开始有些颠倒。

西吉尔看着眼前的骑士长的与那女人有半分相似,便俯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腹部被刺穿,虽然不是致命伤却也不会命长,下半辈子也不能做剧烈的活动,基本上,是废了。

西吉尔的手覆上他的伤口,尽量减轻疼痛。

赫尔迷迷糊糊,感觉腹部开始升温,疼痛减退,睁开眼就望见眼前这一幕。

“你—”

他不是人类。

“想变成吸血鬼吗?”

面容的男人忽然吐出字句,腥红的目光注视着他,探究着什么。

赫尔望见那冰冷的眸子,意识混乱中,点下了头。

……

罗马帝国有一个着名的将领,叫做梵衣·赫尔,杀敌勇猛,横扫千军,他以前的将军是一个叫做西吉尔的青年人,尔经过年岁的洗礼,那个青年已经不见踪迹。

城中。

赫尔腰间别着骑士剑,穿着盔甲,胸膛别着好几个勇士勋章。

他的眸子盯着旁边的容貌清俊的青年,年岁没有在西吉尔的身上留下痕迹。

“将军,您是要去哪里?”

西吉尔微微侧头:“我哪里也不去。”

“那您说—”

赫尔的面上染上疑惑,他得知西吉尔要隐退,十分不解。

西吉尔穿着普通人家的衣服,剑也没有带,面容配上这身装束,撤下了戾气,倒是像平常人家的俊男子。

“我需要退隐很久,六个世纪…又或许是八个。”

他说着,望着赫尔的脸带着上略有略无的笑意,似乎比以前和煦了许多。

赫尔皱眉,他很遗憾:“以后不能一起上场杀敌了,将军。”

已经十五世纪末,度过了二百多年,西吉尔在战场上已经找不到快感愉悦,他逐渐感觉到疲惫。

“如果你受到危险,我还是会出现。”

西吉尔的承诺包围一辈子,他记忆中特洛伊,已经随着年月风干,而与赫尔的友谊,在这一百多年里建立的坚不可摧。

“那将军…希望我们还有机会见面。”

在市集的拐角处,赫尔需要回骑士营了,他的目光带着分别的遗憾。

西吉尔没说话,他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沿着蜿蜒的楼道一路向下,手中的燃油灯昏黄光线照亮附近的石壁。

西吉尔披着袍子,站在最底层的地窖内,黑眸望着那一口棺材。

章节目录 第103章 缘由 立体盛满鲜血,上面浮起一层血气泡,在一旁的小木桌上,摆着一本倒扣的《圣经》。

昏黄的烛灯被放置在上面,西吉尔脱下外袍,他拿起小刀,划破了手腕,血淅淅沥沥的流淌进池子里,与里面的血液融合、浮动。

这是沉睡的仪式,写在圣经第1549页。

身体浸入棺材。

西吉尔沉睡于此。

……

被斩断头颅的赫尔已经说不出话,只能瞪着斯蒂安,咒骂着。

“你会有报应的…梵衣·斯蒂安,你…”

赫尔已经血肉模糊,他的头翻滚着落到一边,头颅上燃烧的火将面容灼烧的面目全非。

那两个人将房间点燃后迅速撤离,在火光之中,赫尔的双眸瞪大撕裂。

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他会被自己所初拥的吸血鬼杀死!

那曾经的承诺—还能兑现吗……

时间过的太久,他已经记不起西吉尔的模样,忽然感觉到一股气流接近。

“你……你来了—”

火光中,一双手捧起了他的头颅,他在沉睡中苏醒,被赫尔所召唤。

轻微的叹息。

“我来了。”

“斯蒂安、是斯蒂安,杀了他…杀了他。”怀中的头颅叫嚣着,赫尔的眸子流淌血液,充斥着恨意,“他竟然敢背叛我!”

西吉尔清冷的眸注视着故人,三百多年未见,竟然变成这副模样—

赫尔太久没有见到西吉尔,他的性格变了许多,变得狠戾阴沉:“西吉尔、西吉尔…当初特洛伊的愿望,现在我的死去用来改写…我请求您,杀了他、杀了他!”

赫尔的筋骨俱裂,身躯已经在火中燃烧殆尽,西吉尔合上他的眼皮。

赫尔的头颅在手中化成一滩散沙,预告着生命的终结。

“斯蒂安……”

西吉尔拿起赫尔的佩剑,走出这个屋子。

“这是最后一次欠你,特洛伊。”

“啊……”

这几日的做梦,随着西吉尔的身影消失而苏醒,周围的环境阴冷潮湿,密不透风,四面的棺材板包围着我,只有一盏烛灯在桌上照明。

我头昏脑胀,微撑起身体,观察着环境—这像是一间从未见过的地窖里,摆着一副棺材。

这里和梦中的场景一样。

气息中有其他的血腥味,我皱眉、转头。

身后有一个人。

“醒了?”

男人苍白的面容与我对视,尔后拿起我的手腕,快速往里头注射一管子血浆。

“你就是梵卓·西吉尔……”

他是这几日梦中不断出现的男人,有一双惑人的黑眸,银白色的发丝显得张扬妖异。

面容可要比原来伊尔加美什的那张人皮更有吸引力,清秀上染着半分魅惑,冷峻。

我陌生的看着他,西吉尔给我注射完血浆后,转身要走。

捉住他的手腕:“原来就是你假扮了伊尔加美什,充当我的未婚夫—是为了复仇?”

见他没有言语,手上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试图激怒他。

冷着声:“当时杀死赫尔、我也有参与,我就在旁边、我将他的头踢进了火炉里。”

我攥紧他,目光灼灼。

可这并没有激怒他,西吉尔黑眸平静的盯着我:“我的目标,只有梵衣·斯蒂安。”

手上一松,他挣脱开了我的手,站的离我远了点:“这是罗马尼亚的一处住宅,你就安心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刚要去追他,脚腕上的镣铐叮铃作响,我挣扎一下,浑身无力、半点能力使不出来。

我想起种种奇怪的地方—刚才那管血浆!

和之前的种种情况一样。

我恍然大悟,“原来一直是你!之前禁锢住我能力的人是你,而不是艾伦的子弹、你的血有问题……”

西吉尔沉默着,黑眸冷峻的望着我,看不见半点情绪。

西吉尔站起来,一身黑袍显得冷酷神秘,往门口走去。

我颤着声:“你要囚禁我?”

“放心,这不会太久。”

一瞬,世间恢复黑暗。

……

在被囚禁的期间,我一直呆在这个封闭的屋子里,没有窗户,没有人与我交流。

西吉尔每天按时送来血迹,捏住我的下颚喂给我,但他不会给我解开四肢的枷锁,我不知道他做这些的意义在哪里。

或许我是一个被绑上‘与斯蒂安有关’的人的标签,因为我在他眼里,看见的是陌生疏离。

陷入漫长的困境后就开始沉思。

想着与他相处的那些日子,奇怪的种种。

我想起了伊莲厄,那个与他血液相同的女人。

按照梦中的内容,西吉尔是十四世纪的吸血鬼,也就是斯蒂安的初拥者赫尔的上一个吸血鬼。

那他与我的血液应该是一致的,为什么……

我望着布谷钟指向夜晚十二点。

今天的西吉尔没有按时到来。

我试着挣脱腕上的银混钢筋的链条,在尖利的边角上摩擦。

“徒劳无益。”

西吉尔的嗓音出现在耳畔,他的身型逐渐显示出来,手里拿着一袋血浆,500cc。

他走到我身边,我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他:“可以解开我的禁锢吗?我不会逃跑的。”

见他丝毫没有动摇,又道:“或者只解开我手腕上的,它实在不太舒服。”

西吉尔面色如常,拆解着针管包装袋,抽出一管子浓稠的血液,注入我的血管。

我全程没有挣扎,安静的看着他。

当西吉尔要转身离开的时候,鼓起勇气贴向他的后背,脸靠在他的肩膀:“你放我出来吧…我绝对不会走的。”

我小心翼翼的用唇吻向他的脖颈,还没接触到,他就迅速离开,站的离我远了点,冷漠的望着我。

看见那个疏离的神色,我便知道,或者这才是他的真面目,半分都不允许我靠近。

我苦笑着:“噢,抱歉,我忘了你是一个虔诚的基督教徒。”

西吉尔似乎有些意外我会提到这一点,眉头轻蹙:“我不信仰上帝。”

“这样下去,我会疯的…让我在屋内活动吧,我发誓绝对不会反抗你。”

凭我现在的德性,也无法打败西吉尔,他显然也是做到这一点的。

看见他有些犹豫,我继续吹动。

“我为什么要逃跑呢,西吉尔,我…我是你的未婚妻。又或许…你需要一个情人?”

他眼中晦暗不明,一挥手,链条应声而断。

我一个踉跄,转动着关节,刚要说什么,大门就在我面前关闭。

我还以为是‘妻子’又或是‘情人’二字说动了他,却又好像不是。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就这样吧 长时间躺在棺材里,无趣极了,我在这个房间里走动。

敲击着墙壁,回音浑厚,实心的,思索着,又走到门前的小窗口往外看。

蜿蜒的楼梯往上,墙壁上砌着一盏燃油灯,古朴昏暗,甚至墙壁都没有刷油漆,一块块板砖看的出来。

这像是旧世纪的建筑,没有多余的装饰,完全是石头造成。

这里如果猜的不错,应是建造在地下,类似地窖……?

我捡起一颗石头,往外头的楼梯扔去。

“碰、碰、碰碰碰—”

石头在楼梯口打滚几圈,又滚落下来,我仔细听着动静,楼上没有人下来。

呼出一口气,仔细瞧着那锁。

带着腐朽的气息,外头镶着一层黄金,雕刻着古老的花纹,卯榫结构,沉甸甸的。

我拆掉了摆在桌前的燃油灯,获得了一根钢丝。

细细的插进去,试图将这个锁撬开。

“叮—”

很显然,我成功了。

拿掉门锁,推开那一扇大门,站在外头,就是一条通向楼上的楼梯。

我犹豫一下,朝上走去。

刚才的石头测试,应当是没有人的,果然。

弯弯曲曲向上,是软毛地毯,入目一片空旷的大厅,连一张沙发,一台电视机都没有,一扇窗开在右侧,束光打进来,照出一片亮光。

现在是白天下午三点,我掐着点才敢出来。

这个大厅很高,大概有两三层楼的高度,顶上吊着琉璃坠灯,我抬头四面环绕着观察,这里反而很像一个废弃的教堂。

撤去了长椅和宣誓台。

我四处走动,果然如此,南北两面是拱门,外头绿绿葱葱的一片,花草在阳光下摇曳。

我眯着眼,不太适应阳光,站在门边,朝外望—

一条蜿蜒的石子路,大多数是杂草及腰,野花盛放,路的尽头有另一间白色的栋楼,我朝南边的拱门看出,一样的场景。

或许那些楼就是所谓的礼堂、缅怀室、摆放书经的地方。

墙皮上长着青苔,有一些细微的裂缝,但大致上还能住人。

我不敢在阳光下肆意穿梭,于是又回到了之前关押的那间房子一层大厅。

在右边,有一个黑色的旋转楼梯通向阁楼,我朝楼上走去。

阁楼是木质结构,顶上呈三角形,摆放了很多尘封的书籍,大多的书页泛黄,破旧不堪,书页沾粘。

环绕一圈,看见了一本封面尚存的书籍,上面写着‘罗伯特’的历史,写于1768年,装订还是以前用的绳线捆绑,扫视几眼,大多数书籍年纪都很大。

我将书放回原位,矮着身从楼梯又下去。

这间礼堂除了地窖、大厅、阁楼,好像就没有其他的空间。

但从外面看在右上角的烟囱旁,明显有一块四方形大小的房屋,我站在室外阴影处,观察着。

又按照轨迹爬到阁楼上,脑子里空间想象出方位,在那一片区域摸索着。

锁定上一面木墙,敲了敲,一片不算薄的木板,于是在边边角角找寻可以拿下来的地方,未果。

我将书架上摆放的所有书拿下来,这掀起了一阵阵灰尘。

“咳咳—”

挥了挥空气中的漂浮物质,我将每一层隔板拉了拉,成功拆下来放书的隔板。

里头的木板还是找不到拆解的地方,往外拉使不上着力点,我就往里推。

倒还真动了几下,木板往里挪动了几分。

在使劲一扑,整个挡板就往里头砸去。

“乒乒乓乓—”

我有些傻眼,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那厚木板砸进去后碰到了一个木桌子,上面还放着干了的鲜花,和一个十字架。

那木板直接将十字架砸倒,倒扣着落在地上,摔了个两半。

木桌子歪斜,上面摆放的东西也零零碎碎的东倒西歪,我钻进去,这个空间果然不大,小正方形的房间就摆了一张桌子,人进去还有些处理,于是又钻出来,观察那桌子上到底放着什么。

一捆已经枯败的鲜花,一个瓷瓶,瓷瓶里什么也没放,但可以看见有水渍凝固在瓶身上,或许就是传说中的圣水瓶。

其次摆着一串琉璃链子,正中央有一封书信,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出字迹,只略微看出羽毛笔杆子写出的一行行端正有力。

我目光一愣,有预感的拿起地上摔成两半的十字架,拼凑成一块,上面刻着一串字母。

克里斯提·蕾拉。

背后一阵冷风靠近,我的衣领被提起,入目一张苍白的面孔。

西吉尔与我对视,眼中的情绪还算平静。

“抱歉。”

我竟然不小心将他母亲的十字架牌匾给弄碎了,记忆里,他是十分在乎母亲的。

但显然时代的转变,几百年过去,这种情感已经被消磨的没有那么深刻,他扛起我,往外走去。

西吉尔似乎一点不意外我能出来,或许他也知道那腐朽的锁困不住我。

他没有在将我锁回地窖,而是走向了礼堂外头。

正午炙热的阳光已经褪去,乌云笼罩天边。

西吉尔穿过了石子路,我沿路瞧瞧观察着,这里肯定不是记忆中西吉尔青年时期被囚禁的教堂。

“伊尔加美什—”

我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又马上改正:“西吉尔!”

瞧瞧看一眼他的神色,显然没有在乎我的言行,继续说:“我只是出来走走,是不会逃出去的。”

他进入一间建筑,里头有三层,和住宅用的洋楼一样,沙发餐桌厨房,我明白过来—

这是一间教堂,被他买下来后整片改建成了私人住宅,看上去这里有五六栋独栋楼,四面没有喧哗的声音,应该是在远离人烟的地方。

我被放在一间卧室里,有一张大床,他说:“你这段时间可以呆在这里,房子内的任何东西都可以使用,但是不能出这片领地。”

“包括外面的教堂可以观光吗?“

他:“可以。”

这显然是他的私人住所,西吉尔用现在的面孔我看着倒还真不习惯,比以前的鼻梁要高挺,清秀中多了一丝凌厉。

我想了想:“你会住在这里吗?”

“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你找到斯蒂安了?”

“他一直都在。”

瞳孔一缩,脑子快速过了一遍这些年接触的人群,除了伊尔加美什,没有一个让我观察细微的。

“是谁?”

我尽量保持着脸部放松,不露出任何情绪,想到了在斯蒂安最后忽然出现的修,捡回来的似乎有蹊跷,但年代久远我已经记不得当时是怎么遇见他的。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囚禁 他的黑眸望着我,似乎猜出了我的想法:“不是他。”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奥尔克莫尼的脸,试探地问:“和我接触频繁吗……?”

“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被否决掉了。

我:“告诉我吧。”

我的内心已经对斯蒂安的情感没那么深厚,那份懵懂的情感已经被伊尔加美什搅和的七零八落。

现在在面前的西吉尔,陌生的气息更是不敢认。

他一直没有和我谈到爱情方面的东西,我像,或许我被他利用了。

西吉尔冷笑着,望着我期许的眼神:“如果想见到他,就祈求我失败吧。”

我一愣,唇瓣颤动:“为什么呢?”

“……”

他看上去不像回答这个愚蠢的问题,但还是说了出来。

“如果我与斯蒂安的战争胜利了,会回来找你,如果我败了……”他话语一顿,笑的冷咧,“自然会有人救你出去。”

如果他输了,斯蒂安会来救我出去。

“那我以后还见得到你吗?”

西吉尔半分没有犹豫,他冷笑着看着我:“就一定认为我会输?”

“噢…不。”我笑着掩饰,心里苦涩:“我只是觉得,你在我心里还是有几分重量的。”

“是吗?”西吉尔穿着居家简单的袍子,眉目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蛊惑,脸庞瘦削,他竟然反问了我:“几分?”

“啊…我猜想,应该占据了一半以上吧……”我打着哈哈,心里快速思考,究竟是谁—谁更像斯蒂安……

却无奈发现,最近的脑海都被西吉尔给占据了。

这太烦了。

我认真的看着他:“我知道赫尔与你的关系,这样算来我也算你的直系吸血鬼,斯蒂安也是。”

“你想说些什么?”

“就不能有缓解的办法吗?我能遇见你也有斯蒂安的功劳,难道不可以了结这桩仇恨?我们好好生活下去?”

我说这句话是挑开了感情,但是看他眼里毫无波动,便知一切的幻想都是奢望。

他还没说话。

“看来你骗了我。”我叹息,将手指间的红色宝石戒指摘下来,不管事态怎么发展,我也戴到了现在。

但是看来,没有自己骗自己的必要了。

西吉尔望见我的举动,想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嘴。

一直以来,我们互相都没有真切的说一句‘我爱你‘。

我又像回到了几百年前,问斯蒂安的话又原封不动的问了西吉尔。

“西吉尔,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爱情’?”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叹了一口气:“唉,我以前知道的,现在又不知道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黑暗中苏醒,我摸索着墙壁站起来,点燃挂在墙上的燃油灯,被注射了血迹后,夜视能力也失去了。

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往门外走去。

二楼走廊,往下看是冰冷的大理石地,装修冷淡的风格,如果变得温馨点,我很乐意把这里当家。

“唉。”

可惜的叹息。

西吉尔在昨晚就离开了,我猜想他会回到家族里,然后找个理由给我请假。

至于为什么把我囚禁起来—难道他以为斯蒂安会因为我而急的跳脚吗?

“唉。”

第二声叹息。

我走到隔壁的房里,推开木门。

他果然不喜欢房间里挂着画,摆着装饰品,因为他的房间除了一张床,什么也没有。

还不喜欢睡棺材。

我绕了一圈,确定一无所获后离开。

出了洋楼,外面昏暗的环境看上去并不友好,花草树木在冷风中摇曳,看着就像鬼怪。

我回去拿了一盏灯,才出来。

按照石子路,走着走着又到了之前的礼堂,这里我看过,于是又转向另一个陌生的环境走去。

同样的白色建筑,门口是一扇铁锈的大门,手在上面一擦,灰土土的一块。

“吱哑—”

我屏息,推开了大门。

入目是一个琳琅满目的玻璃楼,在顶上、传统的宗教琉璃窗,现在天黑着,月光照在上面看不出美丽,只有诡异。

我舔了下腮帮子,打着油灯走进去,刚踩在地面就一阵脆响。

挪开脚一看,木质地板因为年月长远已经腐朽坏落,底下最原始的水泥地清晰可见。

我稳了心神,站在大殿中央,两边都是木椅子,年岁长远,结了一层蜘蛛网,最里头摆着传教台,上面还摆放着蜡烛等物件。

我没在进去看,这里没有阁楼,也没有通往楼下的地窖。

于是又往另外一个方向探路—

这个地方真的很绕,还都是杂草丛生,看着每一个花园都一样,我探了很久的路,才找到大门口。

果然是在一处郊外,大门是古老的铁门,上面都是杂草藤蔓缠绕,腐朽气息严重,旁边插着一个牌匾,红色漆写着‘圣玛利大教堂’。

我上前拉了拉铁门,几个粗壮的大链条,打不开,又踩着每个栏杆之间的插缝爬出去。

一翻,就站在了外头的公路上。

我四处绕了绕,完全分辨不出来这是哪里,一望无际的到处,头顶月光明亮,时不时还能听到蟋蟀的叫声。

这里好像完全远离大都市,没有车辆走不出去。

我盘算着,又原路返回,找其他的大门口。

一共找到三处,分别在东,南,北方向,东边的一出去就是条大路,但是蜿蜒曲折,也不见有车辆路过。

怪不得让我随便走动,这凭我现在的身体也走不出去。

我抿着唇,搬了几块石头、烂盆栽、教堂内的椅子在大路上,堵着这条路。

要是真的有车路过,那就好办了。

我这样想着,望着微凉的天,回到房间里盖上棉被,闭上双眼。

……

不知道过了几天,我感觉过了很久,自己一个人在这空无一人的大教堂里转悠,没人和我说话,血浆也冻在冰箱里自取。

在这样下去,或许我会疯掉的。

自从发现那条大道真的没有车辆通行时,我的精神开始有些恍惚,开始埋怨起西吉尔,开始幻想西吉尔对我的种种,是不是存在阴谋。

想来想去,就认定:噢,他或许再利用我逼迫斯蒂安现实,不惜牺牲了自己的美色。

然后他得到了情报,把我无情的关押在了这里。

这样想着,我十分气愤。

一天过后,我又开始乱想,或许西吉尔一直以来都厌恶我,要不然为什么他的眼中我对他的任何刺激都不起作用。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逃离 大脑就是这样奇怪的东西,无聊的环境下,只能反复去想一件事情,每一次结果还不一样,但大多相同的,都是越来越往坏的结果去发展。

我开始学起故事书里的人,拔一多野花,摘下一个花瓣,就说‘爱我’‘不爱我’‘爱我’……

这些没有用且无聊的东西,是我唯一的乐趣了。

我又一次倒在床塌上,望着外头微亮的太阳,迷茫的入睡。

依稀间,听见有汽车轰鸣—

快速睁眼,我来不及穿鞋,一件单薄的睡衣,匆匆忙忙的跑下楼,直奔大门—

我看见了一直以来期许的那幕,果真有过路者来到这条大道上,因为我之前摆放的障碍物,而无奈的停下车搬运。

这让我获得了一些时间,来拦住车辆,提出请求。

我看见司机,是一位高鼻梁的中年大叔,遂放下了心,上前攀谈:“你好,可以带我去镇上吗……”

……

蜷缩在货车的后备箱,我颠簸的行了一路。

他们是小镇上的人,只行驶到这里,我下车后,头晕目眩。

这个小镇位于罗马尼亚的边境,远离大都市,依山傍海,畜牧为生。

当我来到这样一个城镇上,心有些凉。

看见远处有一个畜牧人家,带着草帽,拿着杂草在喂羊,我走过去:“你好,你知道如何去市中心吗?“

“市中心?”那朴实的游牧民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看了看四周,又喊来她的丈夫:“亲爱的!你知道市中心怎么去吗?”

宽大的帽檐遮住了我的面容,遮挡住太阳,他们打量我的眼神直白明显。

她的老公是一个货车司机,听见我要去市中心,可以带我一程,他要去前面的市集上,市集有大巴行驶到市里。

我万分感激,跟着上了一辆畜牧车,后面带着猪羊,前面驾驶座刚好有两个位置。

她的丈夫是一位中年大叔,地中海平头,车上挂着一个来自中国的平安结,笑的憨厚可掬。

“你要去市里干什么呢?”

“找人。”我答到。

“丈夫在市里做生意吗?”

我愣神,低低的‘嗯’的一声。

他笑了笑:“我们好多寡妇家里都在外头做生意,丈夫几年不回家里去,最后干脆了无音讯,但还好的是他们会每个月按时往家里寄钱。”

我不知道该回答什么,这不是我的经历,但或许这是别人给我幻想上的身份。

“你是来自深处住在教堂里的那户人家吧?”他把着方向盘,撇头看我。

刚才那位载我一程的中年大叔也是他们镇上的,或许两个人交流过。

我点头。

“可是看见人影了,以前只听说那里闹鬼,有小孩钻进去玩,被吓了出来,一连发高烧。”

我嘴角微抽搐,无语以对。

“那教堂以前是这个镇上唯一的宗教院,我听奶奶那辈说还时常会送一些柴米油盐给镇上,但好像在十九世纪初里面就空了下来,所有教徒都搬走了。”

“为什么呢?”这可算是提了一点兴趣。

“不知道,也许是这个地方太贫穷了,大多数人家都是自给自足,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听教学经吧。”

“空下来之后呢?”

“听说是被一个年轻人买了下来,之后那块地方就不让别人随便进了。”他转头看路,带着羡慕的口吻:“那应该就是你丈夫的父亲,当年有那么多钱来买地皮,也是一个有身份地位的人家。”

“或许吧。”

“我小时候见过那个来买地皮的有钱人,当时也本想和那些小伙伴们来‘探险’,听说有一个废弃的教堂,便集结了小伙伴们来看。”

我挑眉。

大叔继续说着:“我透过那栏杆,里头一片片的杂草,看上去像个荒废的院子,但我就在那杂草中,与那个人对视了—”

“真是仪表堂堂的一个青年,眸子看我的时候带着冷意,我以为我们激怒了他,擅闯了他的领地,赶忙全都跑回了家。”

“哈哈哈—”我笑的孩子乱串,“或许他当时想着给你们糖吃呢!”

“我看不像。”

大叔回忆起童年,脸色红润起来,情绪也被带动:“那么多年过去,现在大人们都教导小孩子不要去那里玩,说闹鬼、说有人把他们抓起来,实际上那里是私人住宅区,不好让自己的孩子打扰到里面的户主。”

我想了想,问:“里头有荒废过一段时间吗?那主人一直住在里头?”

司机思索后回复:“好像没有吧,有几年没怎么有动静,但那主人一直都十分安静。”

我靠在椅背,目光看向外面的风景。

一望无际的田地已经过去,取而代之的稀疏的摊贩,密集的楼房,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对我说:“好了,这里就是市集,你去街道尽头有个汽车站,十分钟一趟。”

“谢谢。”

我跳下车,看见他开始搬运猪羊来卖,就按照指示往汽车站走去。

一块简单的图标,写着‘bus’,还没有开车,几个人提着行李站在那里。

我等了大概五分钟,站在图标背后遮阳的地方,车来后问了方向,确定是先到城市布拉索夫,便上了车。

路途中十分无聊,昏昏沉沉的就度过。

我感觉西吉尔给我注射的血浆开始失效,因为我不小心掰断了车座位上的手把,力气回复的有些迅猛,我试了试其他感官,也都恢复了二成有余。

大巴到了终点站,布拉索夫。

下车,凉风迎面扑来,我用钱包里仅剩的一张纸币打了车回我的洋楼。

推开门,里头的布局依旧。

这里是我在布拉索夫的房产,克罗蒂亚家族在布加勒斯特,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

我翻找出以前存下的散钱,拿上,又去洗了澡换了身衣服,望着镜子里的面孔,怔然。

眸子棕色的,脸色算不上太好,头发乱糟糟一团,唇瓣干涩。

西吉尔的事情简直把我快逼疯了。

我的心里燃起狠戾,我一定要给他点不痛快。

斯蒂安。

首先要找到他。

我将头发扎起来,戴了顶鸭舌帽子,遮住大片脸部,又拿香水掩盖身上的气息,穿了风格与我平时完全大相径庭的服装。

坐上了前往布加勒斯特的车上。

布加勒斯特,罗马尼亚的首都,常年的发展喧嚣迷离,华灯初上。

我打车来到了那片树林,里头一直往上就是家族领地,但是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到达。

章节目录 第107章 斯蒂安 西吉尔。

那是我尽可能不要遇上的吸血鬼。

刚转身,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回头,是一头金色头发的吸血鬼洛。

他看上去表情有些奇特,那张苍白的面孔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挑眉,看见他的手放在面皮上,往下一撕—

“天!”

斯蒂安的面孔出现在我眼前,那几个世纪没有见过的人,竟然真的一直在我身边,我见过他,却没有认出来。

“丝芙妮,好久不见。”

我苦笑着:“没想到相见是这种情况下。”

他金色的头发倒是真的,从前墨色的发丝被染成了金色,眼眸看上去有些陌生,但是真真正正是从前的故人。

我有些热泪盈眶,又觉得自己矫情。

斯蒂安叹了一口气,靠近我要将我揽入怀中,我稍微侧身避开了,他发现这一点,手臂有些僵硬。

我笑了:“啊,下意识使然。”

说着,手臂环住他的腰,陌生的感觉让我有些心里抵触,却还是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

“我终于找到你了。”

“啪啪—”

身旁响起鼓掌声,有预感的浑身一僵,果然,熟悉的气息逐渐靠近,西吉尔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他轻飘飘的落在地上,黑眸盯着斯蒂安:“你犯规了。”

斯蒂安松开我,安慰的笑了笑,看着忽然出现的西吉尔,语气平淡:“一开始,你就故意接近丝芙妮,让我没办法不重新回到克劳蒂亚,以一个新的身份盯着你。”

我站在原地,看着熟悉的两个男人对峙着。

西吉尔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清淡的挪开,他迈开步伐,从我身边侧身走过。

擦肩而过,仿佛是陌生人。

“你还没说明白呢—”

我往后一拉,捉住了他的手腕,在西吉尔怔然的时候,将他抱紧。

目光灼灼的看着他:“你还没说明白,究竟要干什么,你究竟想让我怎么办?”

斯蒂安抱着手,他站在另一端,望着我。

西吉尔低下头来看我,手反过来环紧了我的臂膀,带着戏虐的笑:“怎么?想和我走吗?”

我目光一缩,他的语气太心不在焉,我无法把他和心中的那个人结合到一起。

我松开手的瞬间,他也放开了我。

“算了,西吉尔,就这样吧。”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和我好好谈谈,他或许知道我想说什么的,我想说—

我们有过婚约,还算不算数。

看着他远离的身影,话哽在喉。

斯蒂安还在我身边,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我,但我已经没有一开始见面的喜悦,回望他的面容带着冷静。

我说:“能把最近发生的事情和我讲讲吗?”

“当然。”

西吉尔已经展开了他的计划,他想要将斯蒂安的身份揭穿,但是又没有实质性的举动。

他的性格我一直琢磨不透。

不过从斯蒂安口里,我得到了一些讯息。

他已经拦过了我的职责,以未婚夫的身份代理,虽然我那个地位没有什么重大的意义,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

我以为他会想骑士一样,拿起利剑与斯蒂安决一死战,但好像是我想多了。

“他并没有对我有攻击的举动。”斯蒂安站在原地,看上去没有被针对的多么不可开交,“丝芙妮,他只是在等时机。”

“什么?”

“揭穿我谋杀了赫尔的真相,这很简单,但显然西吉尔已经有些疲倦了。”

我:“……”

斯蒂安给我讲诉了一些一直以来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以别人的视角看待事物发生的过程,真是奇特,不是吗?

……

夜晚的月光洒落,克劳蒂亚家族的长廊里,站着一个身影,拥有着金色的头发,他被架着带到地窖里,奥古丁面前。

奥古丁问他:“年轻人,你都知道什么?”

斯蒂安伪装出一副无辜的面孔:“阿达娜在每天晚上都会出去一段时间—”

他诬陷了阿达娜,因为他需要得到注视,从而想方设法留在家族里。

他在监狱里,重重吸血鬼中间,看见了她。

丝芙妮。

斯蒂安只是注视了一会儿,就立即挪开视线,但还是被她身边的另一名吸血鬼注意到。

他与那名吸血鬼对视,看出他与丝芙妮的关系不同。

斯蒂安继续说谎,捏造事实,忽然人群中站出来一个人,她指着自己,说:“洛,你为什么要说出这些,是之前就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他心里苦笑,没想到丝芙妮会出来揭穿他。

她旁边的吸血鬼站起来了,目光清冷的落在斯蒂安脸上,又快速挪开,阻止了丝芙妮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说:“洛,你继续说。”

斯蒂安蹙眉,将所有真假掺和到一起,一五一十复述了出来。

阿达娜被押下去了,她叫的凄惨,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狠毒。

是自己对不起他。

斯蒂安叹息。

所有吸血鬼可以离开了,他还是人类的身份,望见有几名吸血鬼带着好奇的目光望着他。

丝芙妮出去了,头也不回。

那名叫做伊尔加美什的吸血鬼在长廊上等他。

斯蒂安当然知道他的身份,因为伊尔加美什就是冲着他来的,却没想到会把丝芙妮搅和进去,他们会相识。

他在中国的时候收到了一份邮件,是留在罗马尼亚的眼线说,有人在故意接近丝芙妮。

斯蒂安去查了他的身份,也不算是一无所获,他查到了被自己杀死的赫尔,查到了罗马。

“该死的。”

于是收拾行囊,回到了这个地方。

斯蒂安走在长廊上,边想着,他被奥古丁的助手告知可以留在家族里一晚,明日清晨有车子送他出去。

他看见了长廊上的身影,于是慢悠悠走去。

伊尔加美什的面皮他以前见过,却不是现在这种清冷的气质,又带着几分邪气。

他说:“我应该称呼你什么?”

那吸血鬼靠近他,若有若无的杀气。

斯蒂安知道他认出自己的气息,毕竟这是和他以前一模一样的血液。

当伊尔加美什站在他面前的一瞬,斯蒂安以为他要用一把利剑刺穿自己的心脏,其实不然。

伊尔加美什瞧着他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斯蒂安知道,他看见丝芙妮了。

那个身影就站在走廊尽头,奔向他。

然后说:“伊尔加美什,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那个男人在月光下脸庞泛着微光,他的瞳目是浅棕色,墨色的头发披散在后,瘦削的身影似乎风一吹就会消失不见。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回溯 他说:“随时都可以。”

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

斯蒂安再一次苦笑着,事态变迁,自己只能以这种身份来靠近她的身边。

他们离开了很久,久到斯蒂安可以做很多事。

斯蒂安成为了男爵,当然,他不可能作为一个gay来得到柏莱特的信任。

但是柏莱特是他的好友。

“噢,斯蒂安、好久不见。”

这是揭穿身份时说的第一句话,柏莱特很乐意帮忙。

他扯谎自己想要重新回归家族,于是用这个假身份,没有提到丝芙妮、也没有将伊尔加美什的事情告诉他。

真的过了很久。

他从中做梗,使了很多手段得以让艾伦维纳出去做任务,因为害怕伊尔加美什会对丝芙妮不利。

他与奥尔克莫尼见面,那家伙也完全没有认出他来,还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自己。

斯蒂安知道,因为他gay的身份。

柏莱特倒是不建议,他本来就是双性恋,还是该玩自己的就玩。

一个月之后,丝芙妮回来了,在宴会上见面,看上去脸色不太好。

伊尔加美什也没有主动来找过他,斯蒂安以为一切就会这样平淡的过去,他可以顺势撤离,但—

他们订婚了。

宴会上斯蒂安去了,站在地下看着相拥的二人心里有些苦涩,柏莱特撮着他:“嘿,丝芙妮不是你的直系吗?不上去发表感言。”

“闭嘴吧。”

斯蒂安没有打扰他们。

因为他看见了丝芙妮脸上,有一种依赖的情愫,盯着的时候。

斯蒂安觉得,或许应该直接了当的和伊尔加美什谈一谈,噢不、应该叫他西吉尔。

于是在一天夜里,树林间与伊尔加美什和丝芙妮二人相遇,丝芙妮有些躲避他的眼神,自然,或许是因为伊尔加美什和自己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都是面皮主人的恩怨情仇。

他和伊尔加美什说:“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柏莱特因为他妒忌到要找伊尔加美什的麻烦,于是装成不满的模样:“你—”

丝芙妮把他拉走了。

四周忽然很安静,泛着冷意。

那双清冷的眸子挪在他脸上。

斯蒂安率先开口:“基督教徒也可以结婚?也能对丝芙妮产生感情?”

西吉尔冷笑着:“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什么?”

“赌,是你的回忆更浓烈,还是我对她的影响更深刻。”

斯蒂按皱眉:“你不爱她。”

“这不是我们讨论的话题。”

斯蒂安看着西吉尔晦暗不明的神色,心里冷笑:“好,你的赌注是什么?”

西吉尔的黑眸闪烁着冰冷的光:“如果你输,就当做所以家族成员的面,把杀害赫尔的事实说出来,然后自焚。”

斯蒂安:“反之,你输,就永远不要出现在丝芙妮面前。”

斯蒂安说的算轻,西吉尔则是要他死。

两个男人站在林子里打成了赌约,西吉尔率先隐进风内离开。

“你似乎低估了,血液的力量。”

斯蒂安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声低喃。

……

当然,关于赌约的事情,斯蒂安对丝芙妮隐瞒了。

我听着斯蒂安说完,不解的问:“你知道关于西吉尔的血液,为什么和我们不同吗?”

“西吉尔的血液被他自己在十九世纪,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替换掉了。”

“替换?”我不明白。

斯蒂安看着我指上空无一物,笑了笑,接着说:“这件事情,和索伦,伊莲厄有关,或许会说的很漫长。”

斯蒂安带我到一间中式茶楼,坐在一间厢房里。

我忍不住问:“怎么会扯到他们?”

我想起来,在任务期间见到的那名吸血鬼妇女,她的血液是和西吉尔相同的。

服务员给我们上了一盘水果,和两杯普洱茶。

这是斯蒂安之前一直呆在中国养成的习惯,他搅和着上面漂浮的茶叶,看着我满是疑惑的双眸,叹息一声:“你对他的事情那么感兴趣?”

我一哽。

“或许,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

十九世纪,世界大战爆发期间,发生了犹太人大屠杀种族清洗活动,发起者是德国**党。

德国领波兰之后,又把多个国家据为己有,这些国家采取一致行动迫害犹太人。

他们会把犹太人赶到一个地方枪杀,然后随意的抛进尸体坑内,据战后统计:截止到1945年,波兰原有350万犹太人只剩下7万余人,荷兰的14万犹太人只剩下3.5万人,罗马尼亚的65万犹太人仅剩下25万人......

这伤亡数据,作为犹太人的伊莲厄躲避在家里,足不出户,靠着每日送来的新鲜蔬菜过活。

即使是开门拿食材,也是将自己包的严严实实,像个阿拉伯妇女。

她想念自己的丈夫索伦,即使他只有黑夜才会与她见面。

伊莲厄以为索伦是白天工作太繁忙,乖巧的等待着自己的丈夫。

一天夜里,她的房门被敲响,她以为是自己的丈夫来看他了,欣喜的开门—

黑色的枪口对准了她,咒骂、暴力……她被抓去了犹太人集中营,并受到一番殴打虐待、他们手里的枪支让她瑟瑟发抖……

那日便是行刑的时候了,她和其他几个犹太人被推下了几米深的土坑,那帮行刑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讨论着该如何杀死她们—

“直接活埋吧。”

“我觉得先枪杀好—”

“我想留个全尸,挂在集市里头,让那些窝藏犹太人的看看,如果他们和犹太人沆瀣一气、就是这个下场—”

伊莲厄瑟瑟发抖,她手里的婚戒闪着光芒,那是索伦送给她的承诺,她死也要带着这个信仰离开。

她的嘴里念叨:“上帝、请让我没有痛苦—”

行刑开始了,屠杀者达成一致,土灰从头顶盖落。

“咳咳咳—”

身边的人都被灰尘呛的难以呼吸,她们不断的向上爬:“不!上帝、你们这是魔鬼的行为—我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

伊莲厄蜷缩在土坑角落,头顶的土不断的砸在她的脑袋上。

她喃喃:“上帝,请保佑我的丈夫一生平安,幸好他不是犹太人—”

“啊!!!”

身边的惨叫愈演愈烈,被吓坏的人群不断往上爬着,只能导致松散的土更快的掩盖他们。

“上帝,我是您忠实的信徒—”

“伊莲厄。”

“上帝,您是我的信仰—”

“伊莲厄!”

“上帝……”

她睁开双眼,四处看着,是错觉吗—她听见了丈夫的呼唤……

章节目录 第109章 索伦与伊莲厄 “伊莲厄!!”

这次伊莲厄听的真切,她忽然动了起来,往上看着:“索伦!索伦!别来、你快离开!”

她以为自己的丈夫不要命的来救她了,恐惧非常,这会连累他的!她嘶哑的大喊着:“回去—”

风云变幻。

落日的刑场被一阵狂风所笼罩,地上的狂沙四起,迷的眼睛看不清。

伊莲厄揉搓着眼皮,就听见四方传来可怕的‘硌’‘硌’声,在上头埋土的那些动静停止了。

她抖落头上的土灰,将脚拔出已经及到膝盖的土壤,其他犹太人妇女惊恐的观望着周围的环境,狂沙迷眼,谁也看不清谁—

伊莲厄感觉有一双手臂将自己托起,惊吓的发出一声尖叫—

“嘘。”

她听出来了,是自己的丈夫。

“索伦,是你吗?”

没有人在回应她,双脚已经站上了平地,脸上都是沙子,她揉清了眼睛,还没仔细看周围的环境,就被一双手拉扯着走动。

“闭上眼睛,什么也别看。”

伊莲厄很信任自己的丈夫,她乖巧的闭上双眼,但脚底下的触觉却是真真实实的。

她从一个人上面踩踏了过去,感觉鞋底黏黏糊糊的。

她被带离了刑场,一路上没有人阻止他们。

伊莲厄的头被盖着一张布料,被索伦揽住,在集市里穿梭,然后回到了温暖的家。

一双手取下了她面上的布料,带着笑意的腔调:“好了,可以睁开眼睛—”

伊莲厄睁开眼,望着四面熟悉不过的家。

如果不是身上的顿痛,她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索伦的眼神带着情意,用指腹擦去她脸上的土灰,轻声细语:“伊莲厄,不用怕,我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

伊莲厄还轻微发颤着,她笑着说:“我爱你。”

索伦去帮伊莲厄准备晚餐,她僵硬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下来,去玄关脱鞋,却发现地上一连串的血脚印。

她压抑着尖叫,朝自己鞋底看去。

“啊!”

终究还是叫出了声。

引来了呆在厨房的索伦,他苍白着面孔走出来:“伊莲厄,怎么了……”

伊莲厄捂着嘴,眼睛瞪大,看着鞋底被翻着向上,上面布满了黏糊的血迹,马靴的隔缝间夹着一个人的手指头。

“索…索伦,索伦—”

背后被抱住,一个寒冷的身躯靠近:“我在。”

“你都干了些什么,噢、上帝—”

索伦紧抿着唇,他望着鞋底的血迹淋淋,遮住了伊莲厄的双眼:“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将发抖的伊莲厄抱起,放在沙发上。

“我去处理干净,好吗?”

索伦刚走几步,手腕被拉住。

伊莲厄琥珀色的眸子带着点小心翼翼,她看着索伦:“你…你究竟—噢不!我早该想到的。”

她与索伦认识在一天夜里,她善良的母性救了落在河里的小男孩,而索伦就站在河道旁,眼神冷漠的看着她。

“能拉我一把吗?”

她抓着河边的杂草,被水冲刷的摇摇欲坠。

那个男人神情一愣,朝她伸来了手。

那个触觉,很冰,仿佛刚从冰柜里出来,但在浑身湿透的伊莲厄看来,那双手,很暖。

她望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眼眶湿润:“你…你究竟是什么生物?”

“我是吸血鬼。”

索伦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眼神柔和:“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今天只是…只是太生气了,他们伤害了你…”

“噢、上帝!”

伊莲厄几乎要昏厥过去,这个生物在《圣经》里是罪大恶极的,而自己竟然一直在乞求上帝保佑他。

她重新望向自己的丈夫,伸出手将他抱紧:“我没有害怕你…我只是,只是太惊讶了—”

她明明在发抖。

索伦叹息,将她搂紧。

城镇经过一番血腥的洗刷,并没有减轻对犹太人的屠杀,指令还在继续,犹太人的尸体被绑在集市,倒挂着苍蝇仿佛,人们淹目而过。

屠杀时发生的插曲在坊间议论纷纷。

在土坑前死了四具尸体,皆是筋骨俱裂,口目歪斜,关节轻轻踩一下都能分离开。

有人说:“是上帝在惩罚他们的罪行。”

但马上这个人就被自己散播的遥远付出了性命,但这个说法也在人们之中传的沸沸扬扬。

“恶毒的屠杀种族分子!”

“上帝都看不过去!”

伊莲厄包着头巾,在集市中穿梭,她想要给索伦织一条围巾,这个东西要上集市里才可以买到。

虽然索伦多次让她不要出门,但是伊莲厄还是想要帮他打理好明年穿的衣服、围巾、裤袜等。

她长得并不像犹太人,有一部分北欧的粗旷长相,眉目浓密,这更让她起了心思。

于是就出了门。

“老板,要一捆细线黑色,两捆子粗线,白色的—”

老板没有多打量打量她,包好了东西拿了钱正准备找零,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四轮汽车‘突突’的响声。

伊莲厄刚朝那方看去,就被一把拖上了车。

“呜!唔—”

她不断挣扎着,将目光放在摆摊的老板身上,那边撇开了眼睛,还把摊子往里拉了拉。

她绝望中面前被关上了车门。

地上掉着几团毛线,没有人敢去捡—

等白天的光线褪去,夜幕降临,每家每户开始起柴米油盐,摊子也都收了起来。

一只手捡起了那几团毛线,他颤抖着,青筋凸起。

“伊莲厄!!”

……

索伦在楼与楼之间跳跃,在夜幕下狂奔,黑暗包庇了他的行为,能够顺利的朝着气息寻去。

他刚落到一片包围的平地上,停下来步伐,不可置信的看着底下的土堆。

“伊莲厄!”

附下身,用手刨着土地。

“咻—”

一枚子弹从后方射入了他的体内。

他闷哼一声,毫不躲闪,专注着翻着土地:“伊莲厄、伊莲厄!你坚持住,我来了…我来了!”

“咻—”

第二枚子弹射进了他的腿弯,腿一软就半跪在地上,继续刨着土,目中已经染上了鲜红。

快了!就快了—

他看见了一截衣角,撤出来,愣住,然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

那是一块染着伊莲厄血液的布料,伊莲厄并不在里头。

“咻—”

第三枚子弹射进了肋骨,他吐出一口血,目光猩红的抬头,看见了拿着步枪的人—

可是他没有办法反抗了……

那子弹是特制的银,狙击手是国家派来专门猎杀吸血鬼的组织—

他的头摔在了地上,笑的惨烈。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故事 小镇门上高高的挂着一个倒掉的‘尸体’,你只要仔细看还会发现,那个尸体是活着的,只不过他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猩红,嘴角的獠牙刺出唇边,清晨的阳光虽然不算剧烈,对于虚弱的吸血鬼来说也是大忌。

“呼呼—”

他细微的喘息着,看着底下的人群。

人们基本上是恐惧着他的,即使他的旁边钉着一张挂帘,上面写着:罪大恶极,连环杀人犯。

索伦轻笑着,掩上了眼睛。

迷离中,忽然感觉到一道平静的视线,他朝底下看去。

黑眸银发,穿着古朴的中世纪衣袍,站在集市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唇色十分淡,苍白的面容隐进帽子里。

他抬头看着索伦,停下了脚步。

“嗨。”

索伦比着口型,与同类打招呼。

那个青年人看了一会儿,又转到他手腕上的钉子,上面残留的血液凝固在上面。

索伦问他:“你来自哪里?”

“罗马。”

青年人回答了他。

“真是个好地方,好好活下去吧。”

索伦虚弱的笑着,望着天边越来越强烈的光线,无力的垂下头颅。

“需要帮助吗?”

索伦迷迷糊糊听见这一声,有些诧异,他可不想是会乐于助人的人。

又微微睁开一条缝,望下去:“不用了,我体内镶进去太多银子弹,已经从内里腐败了。”

他说的一字一顿,其实不假,双脚双手已经感觉不到存在,筋骨或许已经脱离了皮肉。

只是一具苟延残喘的尸体在上面挂着而已。

那位青年听了,很遗憾的模样:“真可惜。”

索伦感觉到他有本意,喘了几声,细微的说:“你从我这里想要什么?”

青年直接了当:“我需要你的血。”

“噢,等我死后,都可以赠给你。”索伦扯了扯嘴角,努力控制住分散的精神,“不过…如果能够做到,我希望您能帮我一件事。”

他笑了:“不过现在…先救我下来—太阳实在有些烈。”

西吉尔用刀片在血管上割开一道口子,撑开伤口使之无法愈合,伸出獠牙咬向了奄奄一息的索伦。

不一会儿,索伦的皮肤干燥爆皮,口干舌燥,脸上也越来越苍老,皮肤凹陷,松弛下垂。

西吉尔的黑眸似乎有魔力,索伦与之对视的时候能够清醒一点。

他轻微喘息着:“我有一个妻子,叫做伊莲厄,我放心不下—她是犹太人,在这个时代下被追杀着,我希望她能平安无忧的度过这一生。”

“我以前一直觉得她是属于天堂的,是上帝的使者,认为我可以保护她一辈子,但是现在,看上去地狱更能保护她,所以我希望你将她初拥成吸血鬼—”

“这样或许下辈子……她还能认出我,我们其中一人,还能存有记忆。”

……

我好久才回过神,旁边的服务员递上了一壶新的热开水。

茶叶在杯盏里漂浮着,起起伏伏。

斯蒂安将茶盖掀起,望着杯中的清茶,金色的头发配上他的面容说不出的奇怪。

他说:“西吉尔需要换血来隐瞒身份。”

“他从哪里得到的方法?”

“一个小岛上,他欺骗了淳朴的岛民,盗走了那里关于吸血鬼古老的文献资料。”

“我曾经到过那里,那本书最后落在了伊莲厄手里,原来是有这段渊源。”

斯蒂安轻松的笑着,他抓了抓头顶的金毛:“好了,黑头发又长出来了,我要赶着晚上开会前去全部染金。”

我与他分道扬镳,照常回到了家族里,奥尔克莫尼看我的眼神带着如同以往的单纯,或许最近走的离他远了,很多事情他也不知道。

我路过荆棘花丛,遥遥望去,意外的看见了一个身影。

是伊莲厄,她还是一副朴实无华的装扮,站在远处,盯着我友好的笑。

我不知道和她有些什么共同话题,更是知道了她的事情后—

她笑笑:“好久不见,正好家族需要一个捎信的,我就顺便来了罗马尼亚—刚来的时候没有看见你,他们都说你去布拉索夫了。”

“的确。”

我看见她站在这里绕了有好一会儿,显然是迷路了,毕竟克劳蒂亚可比他们家族要大的多。

我:“需要帮助吗?”

伊莲厄委婉道:“你要去西区吗?”

“你是要找谁呢?”

她颇为不好意思:“伊尔加美什,我带了一些礼物送给你们,想在当面交给他。”

“啊。”我点头,“正好我和他住一起,跟着我走吧。”

她跟在我身后,穿过花草树木,我来到在西吉尔门前,按响门铃:“叮叮叮—”

“啊,是您。”

是厄莉开的门,她直视我的目光一瞬又缩回去,低眉顺眼的模样。

我进门在室内环视一周,没有看见西吉尔的身影:“伊尔加美什还没有回来,你可以等等,但是我不知道要等多久。”

伊莲厄:“那我改天再来拜访吧。”

她把东西放在玄关门边,是一些手工艺品,编织的杯托以及陶瓷的花瓶。

我可惜的语气:“真是太不凑巧了。不坐坐吗?”

“不了。”

等到伊莲厄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我转身望着厄莉:“伊尔加美什多久时候回来?”

厄莉:“我并不清楚。”

“退下吧。”

她如获大赦,一溜烟就没影了。

我进入房间,先去的西吉尔卧室里,虽然室内一尘不染—但看得出他最近不住这里。

如果他在这里住,书桌上一定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件。

毕竟是月中,家族里没有严厉禁止不能外出,大多数吸血鬼成员都住在外头自己的洋楼里。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继续呆在西区。

我转身走出了洋楼。

……

对于西吉尔的情感,不清不楚,我承认对他有感情,毕竟都有肢体碰触,又纠结在他的谎言上。

我害怕自己是被他所利用的傀儡,引诱斯蒂安出现的工具—如果西吉尔当面承认他是这样认为的,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杀了他。

可幸好最近都没怎么在家族里见过他,我又搬回了自己的东区。

今天,我去找了奥尔克莫尼,他说有东西要给我。

进了他的领地,乌压压的一片,寸草不生,花园里也没种植物。

“丝芙妮,等你好久了。”

奥尔克莫尼从楼上的石窗探头出来,手里提溜着一份书信,他激动道:“我查出伊尔加美什的身世—”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精神 我嘴角抽搐,看着他一脸兴奋的模样,从楼梯走上去找他。

奥尔克莫尼快步迎上来,手里捏着资料:“你看,世界上总有破碎的蛋,被我揪到了—那个伊莲厄,前几天来的,顺着她查出来了部分资料。”

他迫不及待的要读给我。

我打断:“其实我知道了这些事情,很抱歉没有第一时间和你分享。”

“啊?”

奥尔克莫尼喜悦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这就没意思了。怎么说我也是你友谊跨越世纪的老友呢—”

看来他并不知道斯蒂安的存在。

我:“急急忙忙叫我来还有其他事吗?”

奥尔克莫尼挢捷一笑:“当然—”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卧室方向传来女音的一声低呵:“奥尔克莫尼!水果找来了吗?!”

“马上!”奥尔克莫尼回复,身影迅速消失在原地。

我发愣一阵,那长廊尽头的门突然打开,明亮的光线照亮周围。

顺着光线看去,卧室门口站着一名女性,长头发,及腰,双眼皮,大眼睛,唇小小的。

是一名亚裔女子,她盯着我一阵,走过来:“你是谁?”

我不说话,抱着手。

就听见那方传来一声凌厉的嗓音:“好啊你!奥尔克莫尼!女人都带到家里来了!”

楼下厨房切水果的奥尔克莫尼一声腹语:“丝芙妮!你好好说话!”

这女子咋咋唬唬的,我一阵阵皱眉,主动伸出手:“丝芙妮。”

那边大大方方:“罗密欧。”

我讶异:“罗密欧?”

“当然,这是我自己取的英文名。”她的眸子黑色的清清亮亮,很容易看出情绪:“你是谁?为什么来这里。”

奥尔克莫尼慌慌张张浮现在身边,手里拿着切好的水果盘,都还是他托仆人去买的,古堡里哪里会有这玩意。

“这是我的老友,很单纯的关系。”他笑的明媚,凑到女人身上,“来她来认识认识你”

“这样。”那咋咋唬唬的罗密欧声音放低了,“也是吸血鬼?”

我原地消失,转移到她背后:“当然。”

“太酷了。”

那女人拉住奥尔克莫尼臂弯,“什么时候让我也当吸血鬼?”

“你可要想好。”奥尔克莫尼与她耳语厮磨起来,我看着腻歪,脸色冷下来。

奥尔克莫尼感到不对,推了推罗密欧,“宝贝,你先去往卧室里等我,丝芙妮来找我有公事—”

“噢。”

我与奥尔克莫尼下楼坐在大厅里,他的装修风格一向是阴冷昏暗的,而给那个罗密欧的屋子里装了个大亮灯。

我马上想起了之前奥尔克莫尼也给辛格装过一张她喜欢的床。

真是恶趣味。

一想到那个疯掉的女人,就联想到死去的李民,十分惋惜。

这个罪魁祸首现在正眉飞色舞的和我对着眼神。

“怎么样。”奥尔克莫尼笑的明媚,“主要是让你看看我的女朋友,正点吧。”

“怎么又是个人类。”

“她可不是那些头脑迂腐封建的人类,比我们家族内的那些吸血鬼可好太多了。”

我很不想戳破他的幸福,但目前看上去,这个女人是适合呆在这里的,不会像辛格只是想着离开,全是一厢情愿。

“祝福你吧。”我又立刻说,“我看不得别人在我面前秀恩爱,以后少带她在古堡里转悠。”

听着这句话不好听,其实是提醒他堤防着点其他吸血鬼,奥尔克莫尼显然是明白这点。

他:“哎呦,别操心我了,伊尔加美什才是你身边真正的大灰狼。虽然他因为爱情的力量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但也太—”

他以为是西吉尔主动告诉我的,我冷笑着打断:“算了吧,你在人类世界里就叫做‘八卦闺蜜’。”

“可我真提醒你一句—”他神神秘秘的:“记得明天去会议室,星期天了。”

我严肃起来的表情一抽。

……

星期天的家族会议室里,一切都在如常的召开着。

我磨磨蹭蹭走上第三席,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墨色的头发微微落在耳后,露出白皙的脸庞,眉目清俊,薄唇微抿着,一副兴味索然的模样,倚靠在椅背。

深吸一口气。

我坐到西吉尔(伊尔加美什)身边,身体倾向他,低声说:“怎么说我们都还有关联,装也要装到最后。”

刚说完,门口走进来金头发的斯蒂安,身上的香水味浓烈,他径直走到柏莱特旁边坐下,我的注意力吸引到斯蒂安身上,就感觉手下一紧。

“认真点。”

西吉尔提醒着我,嗓音低沉。

或许我看斯蒂安直勾勾的太明显,惹来那一列吸血鬼的频频侧目。

他牵起了我放在手扶上的手,冰凉的肌肤触碰间感觉到粗糙,手指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略微凸起清晰可见。

观察着他的手,心里的跳跃忽然顿了一拍。

“安静。”

奥古丁进来了,拿着厚厚的文献放在高台,目光扫视一圈。

他看见我:“丝芙妮。”

“公爵。”我站起来,“抱歉,我回来迟了。”

奥古丁戴着眼镜闪着利光:“分配给你的工作西吉尔都代为处理,这种事情还是下不为例的好。”

“是。”

“好了,现在我们来谈论下对于附近树林土地开发的建议—”

……

夜晚,下起了几天来最大的雨,在深山里头更是能让人感到寒风刺骨。

我蜷缩在棺材板里,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精神上的疼痛,特别出现在心情低落的情况下。

一个人呆着的情况下,这种精神痛苦会增加,这是生命永垂不朽的情况下带来的诟病。

我的指甲划着棺材板上的油漆,蜷缩一团。

“丝芙妮,你快去夫人房间里,她得知你今日请假很生气,要把你买个隔壁家那个五大三粗的老农场主。”

呼呼呼—

这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丝芙妮,我永远爱你,今天晚上要来我的剧场吗?有亚历山大曲目。”

哈,是那个有妻子的卡所亚。

“妈妈给你讨来了一颗巧克力,宝贝,什么味道?你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你是妈妈生命的延续—”

妈妈。

“丝芙妮!你别懒在沙发上,每次都让我带血浆。”

又看见推门而入风尘仆仆进来的斯蒂安。

“伊尔加美什是我的姓,加上名你一定记不住。”“为什么记不住?”“因为—我也不知道,哈。”

西吉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但他最初说的是真的—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风雨 我睁开眼,望向天花板。

“哗啦啦—”

窗外的雨飘进来了,幻化成人形,有人走过来,抱起我。

当我眼神空洞的看去,一下子有了神采—

“你。”

西吉尔低着头,神色凝重,他轻柔的擦去我脸上的汗液,指腹落在我的唇上,摩擦着。

听见他唤我的名字。

“丝芙妮…丝芙妮……”

回过了神,颤抖停止。

“你怎么来了。”我顿了顿,轻声说:“刚才你什么都没有看见,好吗?”

西吉尔抱紧了我。

窗外的雷声阵阵,暴雨倾盆。

“轰隆隆—”

闪电划破天际,透过窗口,照亮西吉尔的脸庞,他绒绒的睫毛上,似乎挂着晶莹的水珠。

那是飘雨……

但给他染上了一分柔和的感官,我抚上他的面庞,冰凉的触感仿佛在触碰一件物体。

他拿开我的手,皱着眉看下来:“发生什么事了?”

“不。”我摇头,这件事情太难以启齿,作为比我更永远的吸血鬼,他们都没有这种情况,完全是我郁郁寡欢沉闷的性子造成。

“我什么事也没有,只是有点心情不佳。”我露出笑,“你怎么会来。”

“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看着我的目光认真又惋惜。

“你把我关起来是想让我恢复自由吗?”我试探的问,又马上接嘴,“你根本没有害我的念头?”

“丝芙妮,一开始就利用了你来引斯蒂安出来,而这个目的达到后,最为补偿,我希望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擅自做了这个决定。”

“我不想再任何人为我着想,斯蒂安当年就是为了着想,在那个时代下送我来到克劳蒂亚寻求庇护,我为他着想,留下来为他担任职责。”我有些激动,“没有人问我想要什么,又或许—”

“你们都知道我想要什么,但谁都不肯留下陪我。”

见他不语,我执着问:“西吉尔,你这次认认真真的告诉我,你爱我吗?”

窗外雷雨伴随着时不时的闪电,气氛压抑。我有一刻想要杀了他,制成干尸,摆在我的棺材里。

他或许感受到了我的杀意,墨色的目光晦暗不明看来:“丝芙妮,我无法给你答复。”

“为什么!”

我带着阴冷,手下几乎要捏碎棺材板,“你之前说过……你爱我。”

西吉尔:“或许—”

他叹息。

“索伦的记忆一直缠绕在我的脑海,他不断吞噬掉我对你的回忆。”

西吉尔冷笑:“偶尔会一闪而过陌生的画面,那个女人……索伦在不断告诉我应该去找她,应该守在她的身边。”

“血液在作祟,我没法抵制这种强烈的情绪,那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急了:“不,你……你是我的,西吉尔…你隐藏在克劳蒂亚家族这么多年……可,你现在告诉我你要离开,只是因为去完成别人的情感?”

“西吉尔,那是索伦的感情,不是你的。我宁愿你没有心,你这是受到了魔鬼的驱使!”

我望着他的眼里含着泪意,那苍白的面容忽然浮现出笑意,他说:“你真的认为我会主动受之摆布?”

“……”

我愣愣的望着他。

他的唇吻下来:“既然你主动回来,那接下来的一切便眼睁睁看着吧,希望你不会后悔。”

……

西吉尔一吻过后就离开,没有什么逾越的举动。

他离开时,雷雨刚好停了,窗外柔柔洒下一片阳光,我拉起窗帘布罩住,重新躺进棺材里,拉好滑板。

第二日夜,奥尔克莫尼按响了我的门铃,修去开了门,我才刚爬出棺材,卧室门就被拍的‘啪啪’作响。

太阳穴青筋凸起:“奥尔克莫尼!去客厅等着!”

门外的声音:“丝芙妮,快,要紧事,你见我不用化妆了,抓紧时间。”

又一阵乒乒乓乓下楼,我套上一件罩衫,往楼下就走。

奥尔克莫尼在客厅绕着圈子,他一转身看见我?,立刻上前:“丝芙妮,你知道人类都喜欢什么吗?”

我皱眉:“为什么找我问这个?”

“女孩子更懂女孩子嘛。”奥尔克莫尼接着说:“我的女性友人里,你看着更正常?,以前还是人类的时候,你最喜欢什么?”

我仔细想想:“老早以前,只要能吃的饱,穿的暖就很幸福了,哪里还有什么业余爱好。”

“那还真是。”他叹息,“罗密欧最近和我闹别挪,说我不理解她,不懂得女生的想法,我已经尽力在做好一切了,但我们的代沟不止是夜晚白天的区别,还横跨好几个世纪。”

我嘲笑他:“你的‘爱情’总是那么轰轰烈烈。”

“现在这个时代都是这样,只有你会慢慢吞吞的进行,反复确认别人爱不爱你。”他继续说:“现在这个时代,有一种叫做“快餐式”的爱情,你落伍啦。”

“什么是快餐式爱情?”

奥尔克莫尼神神秘秘:“就是把谈恋爱当成一种娱乐获得快感,把每一段感情都当成一种经验,没有说一定要找到对的人,不以结婚为目的。”

我不认同:“或许我的观念比较迂腐,这种爱情并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

“适应时代吧丝芙妮,别把自己活得那么累,我们可还有好多个世纪算的生命呢。”

奥尔克莫尼向来活得潇洒随意,他翘着腿,一边说着:“哎呀,虽然我也不理解—”

“什么时候把罗密欧初拥成吸血鬼?那个女孩似乎并不排斥成为我们的成员。”

奥尔克莫尼:“她应该在确认一下,我不想那么早剥夺她的权利,免得日后刀剑相向,她的性格太不稳定,或许是一时来兴。”

我想起那个活泼热辣的女孩子,神经跳脱又有点神经质……

友人的爱情不是我来掌控的,我自己的牌都打的稀烂,只得笑笑,不言语。

他察言观色:“你最近是怎么了?我12点的时候还去西区他的领域那里找你,结果只看见厄莉一个人,她说你们都不在。”

奥尔克莫尼小心翼翼:“最近都和艾伦维纳夫妇一样流行分居住?

“适当给对方空间。”

“随便你吧。”

奥尔克莫尼和我谈着谈着,又扯回到罗密欧身上,笑的洋溢:“丝芙妮,你觉得罗密欧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弥 我语哏:“我没有和她相处过,哪里知道。”

“相比辛格呢?”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人,我不动声色,斟酌道:“或许……好一点吧。”

“唉—”

奥尔克莫尼长叹一口气:“有时候耳边还是有些聒噪,她比辛格要开朗的多,脑子也转的快,就是有时候脑子里实在太天马行空。”

“怎么说?”

“她认为我们是无所不能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喜欢看那些吸血鬼题材的东西,实在太夸大我们能力,我又怕做不到惹她不开心,尽量都满足她的想像。”

他苦笑:“但有些我实在做不到—比如说:让她的母亲起死回生,控制她的继母说出嫁给她的父亲究竟是不是为了财产,能带着她在白天的大街上飞翔,向她的朋友炫耀我的能力—”

“这是影视作品中给吸血鬼的解答,你应该让她明白。”

“不,丝芙妮,这样会打破她的幻想。”奥尔克莫尼想了想:“或许她会厌恶我们这些生物。”

“你一方面想留住她,一方面又不想她的幻想破灭。”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好词来形容奥尔克莫尼,“你这是自私的表现,以前斯蒂安和我说过,这叫做‘只爱自己’。”

奥尔克莫尼想结束这个话题:“算了,以后再说吧。”

他站起来,望了望外头。

“有人来了。”

一阵细碎的踩踏声,传到门口,有人轻叩门板。

奥尔克莫尼一挥手,门自动开启,门外站着伊莲厄,她拿着一筐布料,朝我们友好地笑:“晚上好,丝芙妮。我想要为你量身做一件毛衣,但是不知道你的尺寸多少。”

我在沙发上坐直,为伊莲厄介绍:“不用了,伊莲厄,这位是奥尔克莫尼,我的好朋友。”

她朝奥尔克莫尼点头,看了看四周:“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

伊莲厄将布料一块块拿出来,五颜六色的,她的指腹摩擦着其中一块,问我:“你是喜欢黑色还是白色?我马上就要回去了,离开前这是我唯一会做的事情,我在二十世纪的时候是一名裁缝手。”

奥尔克莫尼:“既然你还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他收拾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暗中朝我瞄了一眼:“如果觉得呆着无聊,随时可以去我的区域找我。”

“嗯。”

奥尔克莫尼走的时候带上了门,室内安静非常,修另外换了一套杯盏,倒上清水,收拾着又回了厨房。

伊莲厄拿起剪刀,裁下一块布料,她围在脖子上:“你的脖颈长,或许可以尝试着高领的衣服。”

看她如此坚持,我便让修去取楼上的报表,有上次西吉尔给我量身写下的尺寸。

她拿在手里:“这些现在还准确吗?”

说着掏出篮子里的尺寸带:“我现成给你量量吧。”

我抿着唇,立刻打断她:“不用了,就按照上面写的数据来。”

伊莲厄见我如此坚持,挂在脸上温和的微笑一僵,她收回手,又拿起一卷毛线:“我给你做围巾好了。”

她竟就真的拿起两个签子挑起毛线团,站在客厅里,认认真真。

看着她勤勤恳恳的模样,我有一瞬间都觉得是自己太过敏感,把对西吉尔的事加罪到她身上。

揉着太阳穴:“好了,伊莲厄,你什么时候回去?”

“下个星期。”

我想了想:“来这里逛过吗?”

“啊,最近都呆在家族里,你们这里太大了,我都还没看完呢—”

“这样—”我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纤纤细细,往外走:“我带你出去玩,别给我织围巾了—”

她被我扯的踉跄,表情惊愕:“啊?”

迈出大门,多日来连夜雨让泥土湿润,树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带你去城市里转转。”

……

我将她带到了布加勒酒吧,推开门,挂在边缘的风铃作响,激烈的音乐吵闹。

之前就在这里认识的李民,可惜他已经变成一捧黄土了。

酒吧的调酒师一直都没变,一位年轻的人类小伙子,这所酒吧的幕后老板是一名吸血鬼,我们的同类。

他此时就在包厢里,抽着大烟,翘着二郎腿,脸上画着浓浓的彩妆,看不清原来的模样。

我推门进去,惊动了在一旁衣服脱掉一半的女人,那小鹿般可怜的目光盯着我,有一瞬间无言。

我立刻虚掩上门:“弥,下次来之前我会先敲门,这次打扰了。”

他坐在沙发上的身子侧过来,脸上烟熏妆带着一股子邪气:“丝芙妮,你究竟在想什么?”

弥将翘在玻璃桌上的腿拿下来,懒懒的用夹着烟的手指着一旁的女人:“换好了衣服就出去,真是的,下次再出差错就罚你站在大厅里脱衣服,浪费我一瓶好酒。”

那女人低着头,慌慌张张从我身边跑出去。

我侧了侧身子让道,背后出现伊莲厄尴尬的脸:“这是什么—”

“新朋友?”

弥狠狠的吸了口烟,吐着烟圈:“不介绍一下?”

“伊莲厄,你好好‘招待’一下。”

他脸上浮现出邪笑,“招待?怎么招待?”

我:“你别每次都像在开黄腔。”

这是我来到克罗蒂亚家族后第二年认识的朋友,他不是家族内的成员,居住在罗马尼亚,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不知道血统,看上去像是个混血。

伊莲厄被我推进包厢,门在后面关闭,隔绝了外边的音乐,室内的空气并不好闻,全是烟草点燃的气味。

里头没有开灯,他夹着的烟星子则异常耀眼,我坐在大包厢的沙发里,十指交握撑着脑袋:“你今天能安排miniko上台吗?我朋友想见见‘世面’。

“miniko?”他笑了笑,“不巧,今天刚放他假期,听说去柬埔寨旅行了。”

伊莲厄拘谨的坐在一侧,捏着衣角。我看了看她的耳根泛红,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抽离。

弥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呼了一口烟,对着伊莲厄,笑的邪魅:“你好女孩,不要那么害羞,我叫做弥,是一名…夜店牛郎,但同时还是一个好老板。”

他痞里痞气的模样惹的我都频频皱眉:“收起你那小心思,如果晚上没有节目我们就先走了。太可惜了,miniko正好不在,他的魔术表演实在太精彩了。”

“哪里有我精彩。”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介绍 弥站起身,单手掐灭烟头,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今天晚上我来表演,如果感兴趣,麻烦去前台买票—”

“老板不给免票?”

“算了,朋友一场。”

他顶着大浓妆,走在亮堂的走廊上,转头笑的张扬。

打了粉底,原本就光滑洁白的脸暗了几度,显的轮廓更立体分明,眉毛用粉加深,眼窝涂了亮晶晶的闪粉,眼线画了内眼睑,唇上薄薄涂了一层裸色。

“今天是我的主场,星期五,欢迎各位加入。”

他穿着皮靴,在大理石走廊上回响清脆,我拉着伊莲厄跟在他身后,走进一间双开门宽敞的门口。

伊莲厄:“您—”

“嘘。”

我比了个手势,弥走进另一边后台,他朝我们眨眼:“先进去等我,报我的名字免费。”

等他走后,我推开了那间大门,里头乌漆麻黑,隐隐约约看见烟头的星火浮动,在各个角落黑暗里窝着的人。

门口一旁站着侍应,红色小礼帽,皮靴,皮夹克,他领我们落坐在靠近舞台的位置,递给我们两张名片,上面映着今天的节目,以及开始时间。

伊莲厄双手接过,她的脸颊粉粉嫩嫩,看见卡片上印的东西,仿佛要冒出热气。

“这是……”

卡片上一样小字,隐晦的写着舞蹈、爵士牛仔、钢管、性感舞种等字样,开始时间晚上二点,中间简简单单画着一个笑脸,比着一个‘耶’的手势。

右下角有他的签名‘弥’。

我折叠起来,随意放在酒桌上,环顾四周。

老板的人气值比较高,我是没看过弥的表演,但是miniko的魔术秀是偶尔会来转转。

里面接待的是svlp贵宾,所以人群没有特别混杂,有些着正装,拿着酒杯抿着,有些点着雪茄,和身边人交谈。

灯光昏暗,放着轻音乐,服务员在各个酒桌之间穿梭,带着夜魅面具。

舞台不大不小,装订在正中间,白色平地,没有任何道具。

“这是弥的剧场,在十八世纪前一个街道就落坐好几家剧场,演话剧的、舞台表演的、但到了现在,电视盛行,好像大家都不怎么来到现场观看。”

我替伊莲厄介绍着。

“弥也算是个念旧的吸血鬼,他举办自己的剧场,收纳各式各样的表演类型,定高价来筛选人群,留下一部分都得欣赏的人。”

我耸肩:“但我不知道以他的性格能表演出什么高级的东西。”

伊莲厄:“大概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呢?”

这句话有点扫兴,我:“先看着吧。”

定上的时钟指到直直的两点,全程灯光调暗,一束打光射到舞台中央,看得清一根细线悬在半空。

天花板上有一个圆形洞,我看的清清楚楚,但或许在其他人类眼里,被黑暗笼罩的地方是一片漆黑。

“叮—”

一声尖利的响声,伴随着悠扬的小提琴,弥在半空浮现,他首先恭敬的朝各位行礼,然后在半空中换了一个角度,头朝下,脚勾着那根钢丝,倒挂着。

弥完全没有依靠那根线支撑,我看见他有时候甚至根本没有接触那根钢丝,或许钢丝的存在就是为了解释他为什么可以浮现在半空。

“男人想要的酒吧,女人想要的夜晚,everybody,weletomyworld~”

全程灯光光耀四射,炸裂的音乐如同赛车的轰鸣,震慑人心,弥行走在半空,脱下皮夹克,露出里头开叉到小腹的舞台装,然后优雅将衣服褪下来,对准伊莲厄的方向。

“宝贝,要接住哦—”

伊莲厄险险接住,迷茫的看了我一眼。

“先帮他拿着吧。”

我笑着。

弥在光效下忽然消失,出现在右侧一席的高空,他拿着几束玫瑰,打了个响指,玫瑰花枝上的花瓣瞬间炸裂开,变成一片片花瓣洒下。

落在人的身上、两颊滑落、地板、又变成晶莹的雪花,染的红色,一块块砸落。

瞬间温度变低,身边不断有人惊呼,我鼓着掌,注意着伊莲厄的表情。

我带她来这里,当然有自己的目的。

弥在半空又划过一个弧线,稳稳落在舞台平面上,他望着底下,一个个面容扫过。

天花板上还不断飘下鹅绒的雪花,在半空的时候还是白色,落在地上就变成了耀眼的红,有人捡起来雪花,捏成一团,惊奇的叫出来:“是真的雪?”

“噢~宝贝,小心冻伤噢。”

他在音乐的配合下,摆出姿势,变换着舞步,时不时往底下踢雪,跳的是踢踏舞,右手变出了一根拐杖。

底下的人群躲避着雪花,场子也热起来。

我在舞台附近,雪花落在唇边,不自觉舔了一下,甜甜的,是用糖桨染成的红色。

弥在台上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拿起麦克风唱起一首英文歌曲。

“GirlIwannaputyouupinmyroom

女孩,我想拥抱你

Iwannaputyouupagainstthatwall

你靠在墙边,我双手抵在墙上

他唱着,望着底下与我对视,我暗示他一眼,弥又立刻撇去看伊莲厄,他便唱着便靠近,蹲在舞台边,望着伊莲厄的眼神充斥笑意。

Throwyouonthebedandtakeyourclothesoffclothesoff

把你轻放到床上,除去外衣”

伊莲厄头都抬不起来,她频频看向我,像个躲不开登徒子调戏的良家妇女,唇紧抿着。

弥没有逼得太紧,他唱完一句词便转下去朝着另外一边,这首歌被他唱的音色很低,原本欢快的曲风变得诱惑动情。

唱到情意浓时,弥做了几个性感的动作,惹的底下一片片尖叫,他单手撑地,在半空轻松的完成后空翻,脸上的妆带着闪粉,脸庞晶晶闪闪,

挺腰,翻滚,跨动,魅力四射。

“希望这个夜晚,能够给大家留下印象—”

“我叫做弥,是一个oldboy。”

……

酒吧门外,临近凌晨,伊莲厄站在街道,和我道别。

“今天十分感谢你带我来看表演,这是我第一次接触这种场所。”

伊莲厄有礼的道谢完,上了一辆车,消失在黑夜下。

空气中胭脂水粉味重。

“嘿。”

背后传来熟悉的嗓音,我抱着手转身。

弥卸了妆,脸上清清爽爽,演出服还没换,靠在后门口,拿着纸巾擦去脸上水珠。

“怎么样?”我顿了句,“搞得定吗?”

“谁知道呢,看上去挺清纯,确定是有过男人的……吗?”弥的话语拖长,隐晦的笑了笑。

“你要是能泡到她,我就安心了。”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又一种爱情 “感情这事说不定呀—”弥把纸巾扔在垃圾桶里,又开始解那一个个金属扣子,他边脱下亮片的内搭,和我交流着,“怎么会想带来我这,那种女孩看上去或许会更适合介绍给好人家—比如说兢兢业业的麦克。”

“我不是在给她找伴侣。”

“那为什么让我这样做?”

夜晚冷清的街道上,他掏出打火机点烟,一边避开风向。

的确,我让人在后台给他传了纸条,‘特别’交代他去勾引伊莲厄,最好能让她身边留个男人。

这样才能隔绝她和西吉尔的可能性,西吉尔虽不屑被血液中的情感所控制,但我还是要隔绝一切可能。

“那就拜托你了。”

弥夹着烟吞云吐雾,站在黑暗里没有吭声。

我往回去的方向走,一边想着。

其实说起弥的爱情故事,渊源也很长,但真的不是什么好故事。

1846年,奥斯曼街,一个青年男人蹲在马路旁抽烟,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浑身穿的破旧,还算好,没闻到什么异味。

他的脸长的精致,混血,头发卷曲棕色,鼻子翘翘的,唇瓣微撅,夹着一根普通的烟,味道有些刺鼻。

眼神慢悠悠的四处游动,时不时弹下烟火。

街道边路过一个女孩子,抱着一筐干面包条,是隔壁糕点铺师傅的女儿,名叫阿西,十七岁,适婚的年龄,欧洲普遍的栗子色长发,扎个高马尾。

她的眼神一路跟随着路边痞子气的男人,忌惮着什么,见他没有刻意留意自己,长呼一口气,马上要拐进巷子里。

“站住。”

男人悠悠的站起来,单手插在破旧的牛仔裤里,神态鬼魅,他几步拦住女孩的去路,痞痞的开口:“你以为我没看见你呢?还跑?”

“我我我……”

阿西缩了下脑袋,抱紧了怀里的面包,脸上委屈,又慌张:“我真的不能给你,这是要送去102号宅楼的主人家—”

“谁要你那破面包。”

男人将烟头掐灭,精致的面孔靠近小女孩,呼出一口烟气,惹的阿西咳了几声。

“咳咳咳—”

“女人,问你人在哪里?”

陌生的男人靠近惹的她频频后退,大眼睛瞪直了抱着面包,两直手使劲摆着:“我是真的不知道呀,什么人……你别纠缠我了—”

她都快哭出来,自己真是好心喂了狼。

事情一开始,她抱着要送去集市买的干面包,刚出店门口,就看见一个漂亮的男人在门口张望,她以为是来买面包的,上前招待:“您好,需要些什么?”

那个漂亮的男人倒是没有理她,拿起手上的地址翻看着,她觉得尴尬,又问一遍:“需要问路吗?我是当地人。”

真是被他的脸所欺骗,男人望着阿西一脸真诚的模样,终于开口了:“……我没有钱的,别来找上我,或许秃头的那些会更喜欢。”

阿西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见他上下打量自己,眼神露骨,却搭配着脸看也没有惹来不快。

她听见‘没钱’二字,又玩着他穿的破破烂烂,心里同情起来,以为他是这附近的乞丐,从怀里抽出一截硬面包,递过去:“啊…这当作送您吧,不要钱,可以品尝下的。”

阿西特意加重了‘品尝’二字,不想让他太难堪。

谁知道,男人根本不领情,他的眼里逐渐升起怒火:“你说什么?你是在施舍乞丐吗?小朋友?”

“啊?”

她吓的一哆嗦,伸出去的手又缩回来,支支吾吾:“我,你怎么—那么不领情。”

“我领情?你个小丫头到底在想什么?哈哈哈—笑死我了—”

男人忽然笑的花枝乱颤,他插着腰,精致的锁骨稳稳袒露出来,白皙的肌肤不似平常人一般—

阿西瞄到,‘轰’的一下子脑门热了,她竟匆匆忙忙的把法棍扔给他,转身就往家里店铺跑去。

“扔给我干什么,我又不吃这个—”

弥看着手里的法棍面包,表情凝固住,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拿出右胸口袋里的手帕,擦拭着手上的油渍,一边看着那个小女孩跑走的方向。

表情变得凝重,他微扯嘴角:“找到你了。”

从那之后,阿西早上打牛奶,中午喂草,上集市卖面包,晚上收摊,把没卖出去的食物送去难民营,几乎都会在门口遇见这个男人。

有时候他是路过,更多时候是站在哪里抽烟。

她有瞧瞧观察他抽烟时的神态—透过自家的玻璃橱柜肆无忌惮的向外看,他低头点烟的时候最漂亮,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即使他穿着破旧,也掩盖不住那种气质;阿西知道玻璃外头是看不见里面的,她就搬个凳子坐在里面,一个下午或许就盯着外面看。

也不怕他那痞子气的目光会和自己对上。

她不知道门口的男人为什么每天都会出现在这个十字路口,幻想着互相一见钟情的可能性。

有一天,阿西撑在玻璃旁睡着了,门口的风铃声响。

“小丫头,别睡了。”

魅惑的男嗓音在她耳边炸裂,一下子就惊醒,她小鹿般惊恐的眼神对上那个男人:“是你—”

第一次见他进来店里,今天换了一件皮夹克,穿的端正了点。

他掐着阿西的下颚,抬高,好看的眉坏坏的挑着,凑近观察她的表情:“你爸在吗?”

“啊?我的父亲—你找他……”

阿西心里‘咯噔’一拍,难道他要…求婚?

弥很轻易看出这个女孩子对自己的心思,他没少见这种爱慕的表情,没意思的松开擒住女孩的下颚,往柜台走去:“说说看,哪些是你妈妈做的?”

“啊—”阿西赶紧精神精神,她走到冰柜前,指着里头一个个小点心,介绍:“香草慕斯,黑加仑布丁,和鲜奶蛋糕,都是我妈妈的手艺,她做的点心可香了,大老远来买的人比比皆是。”

“我当然知道你妈妈是一名伟大的糕点师。”弥笑的邪魅,他对着阿西放电:“那我能见见你妈妈吗?噢不,我更想看看你爸是什么模样。”

“我爸爸今天上集市去了,妈妈去接弟弟。”阿西如实复述。

“那真可惜。”弥指着柜台里的蛋糕,“你说的那些我全要了,陪我聊聊天吧?”

阿西立刻勤快的那夹子包装起蛋糕,她听见男人后半句,有些卡顿:“您要聊什么?”

她甚至有些怀疑男人拿不出钱来买单,直到他放了一包金条在柜台上。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初恋 “全部包在一起吗?”

阿西望着男人低头仔细的看过一个个甜品,那细细的眉,绒绒的睫毛投下一片柔和。

“嗯。”

男人撑着手在餐桌前看她:“你…今年多大?”

“十七。”

“小孩儿。”

听见他懒懒的嗓音,阿西有些古怪的上下瞄他:“你看起来也不大,还说我小孩子。”

“哈哈哈—我相比较你而言,如果早点生孩子……”男人笑着,没有说下去,他望着店内的布置,若有所思:“你的父亲是怎么样一个人呢?”

“爸爸呀—”

阿西把甜品密封好,装进包装袋里:“爸爸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什么都会做,什么都听妈妈的。”

“温柔?”男人把火柴盒转的遛,一边低喃。

“和哥哥你不是一个类型。”阿西看他大概二十几的模样,顺口叫的尊称。

见他没什么反应,把手里的袋子交给他,又去拿台子上摆的金条,有些为难:“这我去内室里拿点零钱,你稍等。”

她提起小裙摆,掀开帘子进去,翻找着小猪盒,拿出一把零钱,又急急忙忙跑出去。

“实在是找不开—”

“咦?”

原本坐在阴暗角落位置上的男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什么找不开?”

门口被推开,母亲熟悉的脸庞出现在眼前,她提着菜篮子,一边漫不经心的拨弄着里面的菜品:“西子,你去把土豆洗了,煮成泥,我买了胡椒粉和芝士,今天试着做做看卡西士。”

“这个金条……”

阿西为难的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金块,又望了望窗外:“太奇怪了。”

“什么奇怪?”

母亲走上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岁月避不开森的在她脸上留下一道道勾勒,眼角下垂,眉目柔和也带着岁月磨砺锐利的光。

她看见阿西手里的金块,目光一愣。

“谁给你的?”

“一个哥哥。”

“哥哥?”

“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哥哥,不过他喜欢抽烟,来买了几个糕点,我去找零钱的时候,他就走掉了。”

“这样啊。”母亲将菜品拿到厨房,又嘱咐她:“记得下次补给别人,我们家不贪别人便宜。”

“噢。”

……

阿西今天帮妈妈采购,她提了一个小篮子出门,父亲给她一些钱币,嘱咐她要买的东西。

“知道了。”

阿西将钱揣到口袋:“今天上午下了雨,妈妈好像腰又开始疼了,要不要我去买点阿婆家的膏药?”

父亲带着一个老花镜,模样憨厚可掬,他推了推鼻子上的镜框,叹了口气:“西子,算了,你妈妈说那膏药贴着没作用,还是省着点吧。”

“……”阿西不说话了,她推开门,就看见门外站着一个懒散插兜的青年。

“嗨。”

男人笑的邪魅,他今天穿了件干干净净的衣服,目光在阿西脸上环绕一圈,又落在她的父亲身上。

“是你!”

阿西惊讶,手伸进内衬里,那一块随身携带的金块,“你终于想起来掉钱了!”

“这位是—”

父亲带着老一辈的朴实,他拿着鸡毛掸子的手一顿,从梯子上下来,“需要买什么吗?”

阿西赶忙和父亲接受,一回头却见他脸上有些阴冷,也收起了往日玩世不恭的模样,站的笔直。

他对上阿西的视线,笑的冷咧:“好久不见,带你去集市上,我刚好‘顺路’。”

“啊?”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捉住,一扯离开了店铺。看见父亲有些焦急的脸,连忙摆手表示安全。

转回头看着男人精致的脸庞。

他意外的沉默下来,眉目少去邪气后有些花美男的模样,头发卷曲凌乱又带着居家气。

“刚才那个就是你爸爸?”

阿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您……?”

“果然是敦厚老实,值得托付终身的人,呵。”

阿西听见那一声轻笑,眉头皱起来:“你是在讽刺吗?”

“噢!当然不。”

男人又恢复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撩了撩头发,将纽扣解开一颗:“这天气实在太热了,你要去哪里?”

阿西抬头看着万里乌云的阴天,哪里热?

但男人显然有些烦躁,他跟着阿西走了一段,便站在一处树荫底下,清清亮亮的眼光望着她:“算了,我晚上再来找你。”

“啊?”

阿西觉得这个男人真奇怪,赶紧提着篮子快走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

那树荫底下,哪里还有人。

晚上,阿西在店里算账,妈妈最近腰疼越来越严重,爸爸又要照顾弟弟,店铺里就她一个人在打理。

一想起上午的那个男人,他说晚上会来找她—

频频的就往门口瞧。

“叮玲玲—”

风铃吹拂,有人进来了,她赶紧低下头,拨弄着算盘,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要一个芝士蛋糕,奶油多的那个。”

陌生的男音,她有些失落的去夹糕点,包装密封:“两美元。”

那个男人接过蛋糕后就匆匆离开,室内又恢复安静的状态,她底下头继续算今天的销售额。

“嘿。”

一个苍白的脸庞凑近她:“你在干什么?”

“呀。”

阿西惊恐的抬头,大眼睛瞧着他:“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

“你怎么没有脚步声呢?”

“是你太专注了,哈哈。”

男人撑着下颚,在收银台旁看她,观察一会儿,又开口:“你还要多久完成?”

“有事情吗?”

“我带你去个地方。”

阿西还没回应,手就被扯动,踉踉跄跄的跟着他往外走:“你要带我去哪里?”

“欣赏黑夜。”

“店门还没锁呢!”

“哈哈—放心吧,没人会进来偷你的蛋糕。”

阿西竟然就莫名其妙的被他带走了,穿梭在黑夜下,市集与市集之间,手腕上捉着自己的冰凉竟然如此让人心安。

自己真是太外貌主义了。

阿西这样想着。

“你叫什么?”

男人在前面问她。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叫阿西。”

“是吗?”男人笑了笑,“太多年了,记性不太好,我叫弥,单字、比较好记。”

那一天,真是一个疯狂的一天。

他带阿西去了森林,隔壁山边还未开发的野林,那有力冰凉的手,将她拉上了一颗柏树。

“我不会爬树,要掉下去了—”

“放心,我拉着你,就算从天上掉下来也摔不死。”

阿西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下意识就觉得这是一个谎话,哪有摔不死的人呢。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爱情 夜晚的繁星很美,站在森林里最高的一颗树顶,俯瞰着整个天空,整片小镇的万家灯火。

远处的烟囱、仿佛垂手可得的繁星,一轮明月……

阿西回头,弥就抱着手站在一个枝干上,察觉到阿西的视线,转头对她邪笑,苍白的脸上两个小酒窝。

她忍不住提醒:“你小心点,扶着树干站的比较稳,不要逞强—”

“担心你自己吧。”

他稳稳的走过来,跳在她的树干上,惹的整个树都摇晃几下,阿西吓的魂都要出来了。

她要转身,手一松。

“啊!”

脚下踩到不知道什么东西,一崴一滑,从树干上‘撕拉’下去,她甚至来不及看弥的表情,就感觉整个世界在倒退—

“救命!”

她觉得自己已经濒临了死亡,目光呆滞。

“嘿,你抬头看看。”

阿西浑身悬空着,一双手及时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一点没压力的模样,嬉皮笑脸的看着她,轻松一拽,她和吊车机一样就给又拉回到树干上。

“太可怕了!我要回家,呜呜呜—”

那一晚,就是以这个哭声结尾的。

那个男人看着被吓哭的她,无奈的将她带到地下,阿西根本没有注意他怎么做到的,只感觉天旋地转。

迷迷糊糊的,就回家了。

……

母亲趴在床上,背后放着一块熏香板,靠着热气来缓解骨头的疼痛。

她龇牙咧嘴着,望着身边的儿女。

阿西带着弟弟,舀着稀饭一口一口喂给他,一边担忧的看着母亲:“妈妈,差不多就起来吃点吧。”

“哎呀,我这腰疼的,哪里还有这个精神,你把弟弟看好喽,妈妈就省心了。”母亲满头大汗,趴着不动,侧脸看向他们:“爸爸呢?”

“他去打理店铺了,听说今天有人定了一个好几层的蛋糕呢,应该能赚不少钱。”

阿西强颜欢笑着,想方设法逗母亲开心,

看着弟弟稚嫩的脸庞,他还在牙牙学语的阶段。

“妈?,这腰疼也不是什么大病,该治就赶紧治,免得脱出来大毛病。”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放心吧,西子,你把弟弟喂完就去店里帮衬着点,别让你父亲太累。”

阿西心里苦涩起来,她把碗放下,全部收拾了洗好,把弟弟抱上床安抚了,便换上鞋出门。

回头看了眼还趴在塌上的母亲,摸着胸口前几日弥给她的那块金条,悄悄地关上了门。

“唉。”

她已经老了,很多方面大不如前,颈椎只是一方面,更大的病痛只能放在心里。

罗兰艰难的从背上挪下重重的烟炉子,背后的皮肤上烧的通红,她敲打着腰,缓缓坐起来。

在床边,望着不足十平米的小杂屋,内心感慨万分。

千秋岁月,都这样平淡的过了……

她缓缓地下床,套鞋,直起腰,忽然身体一顿,罗兰看了下窗户的方向,深深的叹了口气。

“出来吧。”

坐上放着的纸巾忽然滑落,滚在地上一条长纸,罗兰皱眉,扶着腰蹲下去腰要拾起。

一双手更快的帮她捡起来,明亮的眸子,永远带着玩世不恭的坏笑。

他帮罗兰把纸巾卷回去,放在原来的地方。

“那么多年了,你还是没变……”罗兰苦笑着,捶着腰杆,“我都变成老太婆了……造化弄人,时光易逝。”

苍白光滑的脸庞,一点皱纹也看不见,甚至于罗兰手背上都皱起长了斑点,他还依旧指节分明,细腻白净。

他抱着手,环顾着这个破旧的小房子,又去打开冰箱看了看,望见摇篮里的小男孩,微微皱眉。

“后悔吗?”

他轻声说着。

罗兰揉了揉太阳穴,她已经没有年少时的青春萌动,看见完美无暇的面容,心也只剩满满的的叹息。

“只能够放过自己吧。”

年轻时候的罗兰,在农场里当挤奶工,发现了隔壁庄园里住着的古怪青年弥,他家的牛羊身上总有两个血洞,这让罗兰留了心。

于是月黑风高夜,她发现了这个青年人身上的秘密,或许是天赋赋予,她很清醒的记着这一切,这让弥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危险。

他将罗兰拐卖来当自己的家奴,不允许她将自己的事情泄露出去,不然就杀死她的家人。

年轻的罗兰受制于吸血鬼青年弥的身边,她恐惧着这一切却也无可奈何。

直到二十一岁那年,见到了隔壁小镇上来的年轻商人来庄园做生意,要买牛羊,她被商人的精明风趣给打动,一天夜里,悄悄的与他私奔了。

弥回想着当时的事:“如果那时候你肯和我说一声,或许我会送你一套房产当作贺礼。”

他摩擦着小男孩的裹布,低头仔细瞧他的模样:“可惜你没有。”

“那时候我怕你怕的不得了。”

罗兰已经年过半百,回想起以前的事情很多感受都已经不记得了,但还是有诸多的惋惜:“那个商人是个骗子,他有妻子,还想让我隐藏在地下室里当他的情人,我和他私奔的时候没有钱,逃出来花了很多时候。”

“那时候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罗兰回忆着,脸上带着一丝惋惜。“我没有选择向你求救,因为知道你也是一个坏人,但是相比较那个商人,好多了。我也知道就是你在门口扔了二百美元,帮助我能尽快的离开那个地方。”

弥漫不经心的听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摇篮木边。

罗兰或许真的是年纪大了喜欢回忆过去,她边想着,边继续说:“之后就辗转外地,遇上了个老实人,不嫌弃我的过去,兢兢业业,虽然赚不了什么大钱,日子过得艰辛,也还说得过去。”

罗兰一笑眼角的鱼尾纹就更加明显,“老了,真的老了,一晃神,五十年过去了。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很开心,您来这个小镇有什么事情?”

“你想变成吸血鬼吗?”他的嗓音充满着诱惑:“一切重新开始,这糟糕的人生彻底改写—”

罗兰有一瞬间怔然,她的目光放在摇篮上,儿子的睡颜。

“不,我过得很好。”

“很好?”弥的视线从摇篮中的小男孩身上挪开,他一步步靠近罗兰,看着那苍老的模样,目光带着怜悯:“穷困潦倒,病痛缠身,为了省那一点药钱支撑家庭?”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见面 “你见到我的女儿,给了她面额大的金条,为了让她给我买药,对吗?”

弥没有接话,他站起来:“听说你腰疼,我给你看看。”

他的手搁着布料触及到罗兰的腰部,立刻一股冰凉渗透进去,那股刺痛缓解了不少。

感受到一层廉价的布料下温热的体温,又看着罗兰已经佝偻的背,那精致面容的男人似乎也一瞬间萎靡下来。

他轻声:“罗兰,回来吧。”

……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拍门声,大嗓门的男音在门外大喊:“兰!开门,忘带钥匙了!”

罗兰直起腰,脸上流露无奈:“来了,来了,你个没记性的!”

弥自动退开,罗兰放在门锁上的手一顿,回头看他:“您该走了。”

他笑的冷峻:“我在等你的女儿。”

罗拉锁才开了一半,门外使劲一推,一个带着眼睛看上去斯文的男人大步迈进来,他看见屋内有人,嗓音迅速放低,转头看了看自己的老伴,一脸不解。

“这位是—”

“以前我在他父亲家做工,现在过来探望我。”

罗兰解释着,她以为弥会在他开门而入的一瞬间离开,转头却发现他还百无聊赖的站在原地,一副懒散模样。

丈夫仔细看了他的脸:“原来是你,你是阿西的朋友吧。”

他笑了笑。

门外吹来一阵风,阿西提着篮子从门口进来,她的表情算不上好,看见屋里的一众人,瞬间有些凝固。

她把篮子提在身后,尴尬的笑了笑:“…弥?你怎么来了。”

弥漆黑明亮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马上看出她的内心。

这个小女孩,篮子里提着从集市买来的药品,花的是那个金条,她害怕自己是来家里要钱的—真是可爱。

“阿西。”母亲唤她,“你背后拿着什么?”

“我……”阿西的表情都要哭出来,她磨蹭一阵,从背后拿出篮子,摆在桌上。

父亲把上面盖的一层布揭下来,看着里头各式各样的药膏,贴药,使用的药品,脸色阴沉下来。

“哪里来的?”

“……买的。”

“哪里来的钱!”

“……”

阿西不说话了,特别是当事人弥在场的情况下,她的脸颊烧的通红,埋着头沉默不语。

这一举动把父亲惹火了,他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你是不是偷了别人家的东西!你是不是给我学坏—”

鸡毛掸子还没落下,被一个苍白的人挡在前面,弥露出阳光的笑容,安抚的揉了揉阿西的碎发:“是我给她的。”

阿西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的后背心里充斥着愧疚。

“您……哎呀,真的破费您了。”父亲赶忙把鸡毛掸子放下,看了自己老伴一眼,“这位要不要吃什么东西,我给你去做,要不要喝水?不,还有伯爵茶叶…”

父亲说着,顺带着把那一篮药品也给拿去了厨房,弥的眼底是不屑的,他撇了一眼罗兰,眼底充斥着嘲讽。

“我一定会把你的钱还上的……”

背后传来细小的哭腔,弥有些怔然,回头望见那小女孩眼眶红红的,埋着头模样可怜。

她不敢抬头看他,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内心充满了恐惧与内疚。

她解释:“我是想给母亲买药……但是钱不够,不是…不是我故意不还你那些钱……对,对不起。”

弥‘噗嗤’一声笑出来,他什么也没说,指腹捏起那小脸,安抚的摩擦了一下。

一瞬,眼泪滑倒他指尖,阿西哭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她用袖口擦拭着,避开那一双手。

弥皱眉,刚要说什么,罗兰挡在二人中间。

她刚才看见二人的互动,自然是看出自己的女儿那点心思,她不希望这一切发生,脸上也冷下来。

“我记得马上要宵禁了,你最好早点回去。”

弥望着那一张沧桑的脸对着自己的陌生与排斥,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语调轻佻:“是该回去了。”

他:“小朋友,记得还我钱。”

母亲转过身轻拍着阿西的背。

阿西擦着眼泪,透过母亲的身影,迷蒙中见他站在门口,口型比着:‘晚上,树下。’

他没有等阿西的回复,转身离开。

……

夜晚,阿西悄悄的推开房门,她仿佛听见父母的房间里头传来轻微的叹息。

没有多想,她连忙套上鞋,匆匆忙忙的跑出去。

穿梭进树林内,她凭着记忆找到那颗最高的树,还没靠近,远远的便被这一幕所吸引。

他的面容似乎不同往日的坏笑,面无表情,懒懒的靠在高处的树干上,望着头顶一轮明月。

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仿佛镶上了一层金,修长的腿交叠着,领口微微袒露。

转头看见树下张着小嘴呆滞模样的阿西,脸色又变成一副‘二世祖’模样,即使穿着普通,也依然没有违和感。

“小孩,上来呀。”

“怎么又上树,我不想上去了。有什么时候你下来和我讲吧。”阿西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内疚起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真的很抱歉我把应该找给你的零钱给花了……你不要告诉我爸爸,他会打死我的。”

“你爸爸经常打你?”

他轻巧的跳下来,阿西看着惊恐万分。

“嗯?”苍白的面容凑近,嬉皮笑脸的望着她。

“爸爸很严厉,他不希望我走上不好的道路,他是新教徒,如果知道自己手下出了‘恶魔’,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阿西越说泪珠子又要掉下来:“我真的很抱歉,看见妈妈疼到吃不下饭,真的心都要碎了…这几天还连续下毛毛细雨,这样下去会出大毛病的。”

她:“父亲希望留下一笔财富好好培养弟弟,母亲的病反反复复,他也就不那么在意了,可是我真的宁可不吃饭,露宿街头,也不想看见母亲疼的在床上打滚。”

“好孩子。”他难得的说了句柔软的话,抬头看着一望无际的夜空,星星点点的繁星,叹息:“你不用还给我了,你不欠我什么。”

“啊?”

阿西睁大眼睛,她不希望面前的男人是在同情她:“不,我欠你的钱一定会补上,你不要同情我—”

他的面色柔和,想了想;“我以前有一个仆人,她很听我的话……但是时间一长,就和脱缰的野马一样,消失不见了。”

章节目录 第119章 阿西 “后来我想着,是不是因为‘主仆‘关系注定想要让人颠覆的,明明她也欠了我的东西,却没有一辈子都真心实意在我身上。”

阿西认真的听着,吸溜着鼻涕。

一双手蹭掉了她脸上的泪痕,顺势拦住她的腰,一提,便单手抱着她爬上了树。

不是很高,两个腿悬空荡着,坐在粗壮的树干上,她只感觉冰冰凉凉的手罩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低迷:

“所以,或许作为伴侣的身份和我在一起,会更牢靠。”

她心里一‘咯噔’,就感到唇上覆了一个东西,一开始还以为是他吻了上来,脸颊赤红,却又没有感觉到鼻息。

原来是另一只手指腹在摩擦着她的唇瓣,这个男人真是奇怪。

她发愣着,听见耳边轻轻一声:“嗯?”

眼前的障碍就被挪开,夜晚的萤火虫星星点点的漂浮在半空,面前稳稳的坐着弥,两只手环住她的身边,保持着她不会像上次一样掉下去。

见他的眸子盯着自己,阿西唇瓣张张合合,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你刚才没有认真的听我说话,嗯?”

“啊?”

阿西听了刚才他说的,却不知道他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惹的弥有些不满,眸子危险的眯起来,忽然冷冷一笑,霎时间凑近—

唇上彻彻底底覆一层冰凉,软软的,阿西一瞬间鸡皮疙瘩都被吓起来,挣扎后退,快速的结束了这个吻。

她差点从树上掉下来,险险的被弥给抓住。

“你…你!”

“够了!”

弥一把扯下罩着嘴唇的阿西,看着她惊恐万分的脸,进一步逼近,阴阳怪气:“你欠了我的钱,按照律法,还不起就要成为我的奴隶,但是我不需要一个女人当我的奴隶,明白吗?”

“你亲了我—”

“你有权利拒绝。”

……

一切好似顺理成章,她每晚都悄悄的去见这个男人,有时候她们会在小树林里热吻,有时候他会请她去吃晚餐,有时候又会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主动清洗糕点盘。

父亲似乎都逐渐习惯了他的到访,阿西擦着玻璃柜,脸上热腾腾的洋溢着幸福。

但她一想起母亲,就总有几分不是滋味。

母亲因为腰伤,已经很久没有来店里。

她用冷水泼了泼脸让自己振奋起来,提着今天研发出来的‘芝烧起司’,往回家的方向走。

“父亲,我先回去一趟。”

父亲在厨房围着布料挤奶油:“路上注意安全。”

穿梭进破败的楼房,走上二楼最里间的房屋,拿起钥匙串开门,她把东西放在门口的小柜子上,往卧室走去。

“母亲—”

他侧过脸看她,目光充斥着笑意,手里端着一碗稀饭,在喂给弟弟,母亲坐在椅子里,似乎是在浅眠。

弥比了个静声的手势,他把弟弟抱起来放进摇篮里,又去内室娶了毛毯轻柔的盖在母亲身上。

阿西与他坐在窄小的客厅里,她脸上流露出焦虑:“母亲的腰疼好些了吗……”

“……”

他不说话,笑眯眯的盯着阿西:“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带了起司,你要不要尝尝?这几天都辛苦你照顾我妈妈—”

她去拿放在玄关的蛋糕,显摆般的打开:“顶上还装饰了草莓。”

他‘退避三舍’:“你自己留着吧。”

“你可真奇怪,难道不喜欢吃甜食?”阿西皱着眉,将点心放到厨房里。

洗完手,拿了一个苹果出来啃着,外头已经是晚上六点,挨家挨户饭菜的香气扑鼻。

他放下今日的报纸:“你要吃什么?”

阿西好奇:“你会做饭吗?”

“我给你买回来。”

“买回来多费钱啊,我去看看厨房有什么就做几道菜。”阿西还没啃完苹果,急急忙忙又进去厨房:“你要吃什么?”

他从背后环住她,在耳边低语:“不需要准备我的。”

“西子!”

母亲从内间走出来,她弓着背,目光锐利的从二人身上扫过。

她笑的有些僵硬,推囔着躲开肢体碰触,脸上辣辣的红。

她原以为以后的日子就是和这个男人结婚,生子,然后无忧无虑的过完这一辈子。

一切的变故很快就诞生了。

母亲腰疼实在难忍,渐渐的饭也吃不下,水也不喝,有时候忽然发烧,神智不清,她会拉着女儿反复重复着:“远离他,远离他……你该过一个平淡的人生,不应该,不应该……”

那时候弥就站在她的身后,抱着手,目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很害怕:“怎么办,怎么办……”

他安抚的拍着阿西的肩膀:“大夫就在路上,你去门口接引一下,好吗?”

阿西慌不择路的跑出去。

他的脸庞又转向床榻上神智不清的老妇人,走上去靠近,俯下身:“还听得到吗……”

“ebeuehdvdbozj……”

罗兰已经失去意识,嘴里碎碎捣鼓着说胡话。

时不时夹杂着‘走开’‘鬼’‘女儿’等字眼。

他知道罗兰已经烧糊涂了,微蹙着眉,指尖冰凉的落在妇人布满褶皱的皮肤上,试探着温度。

“唉。”弥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望着外头还没亮的天,“你,后悔了吗……”

这一次,再也没有听见清晰的回复。

大夫来了,拿着一盒药箱,他翻看了母亲的眼皮,肚脐,又看了看舌苔。

阿西在旁边焦急的跺脚,父亲昨日上市场做生意,没来的及回家,就住在那个镇上了,谁知道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

大夫叹息着:“我虽然看不出这具体的病因,但这应该有些时候了,呼吸无力,吞咽困难,应该是内脏出了问题,这我无能为力。”

“……”

她不可置信的靠近床板上的身影,微弱的唤了一声:“母亲……”

大夫翻找着药箱:“我只能开些寻常抗炎症的药物,暂时看看有没有用处,听说佛罗伦萨医疗科技比较发达,兴许那里会有办法。”

“我带她去,我带她去—”

“唉,现在也已经晚了,你们应该早点去的。”大夫叹息一声,看了看低矮破旧的房屋,又是一声长叹。

他很快的收拾东西离开,并嘱咐待人死后尽快火化,不然或许是什么传染病也说不定。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阿西抱着脑袋原地蹲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父亲,对!还有父亲,我去小镇上找他—”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年岁 她跌跌撞撞的夺门而出。

床上的人忽然有了意识,多日的病痛已让她干瘦赢弱,面色蜡黄,她翻身挣扎着,迷迷糊糊低喃着:“西子…西子……”

声音沙哑,一双慈善的眼神没有焦距,她喘息着,微微张着嘴。

“什么?”

室内只剩下一个男人,她说的声音越来越低,弥微微凑近,那病中口腔内的热气扑到他的脸上,也丝毫没有躲闪。

“没想到……最后,是你—”

她的眼睛浑浊着,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苍白着脸,站在旁边又不似小时候见到的高傲。

这份陌生的温柔将她抱了起来,轻飘飘的,在月下的窗台消失不见。

“没有你做决定的机会了。”

……

阿西一生当中见到的奇怪事多了,直到她三十岁,背上背着娃娃,也依然清清楚楚记着那一天的事。

她和父亲跌跌撞撞的跑回来,进门发现空旷旷的、一切都不见了,病重的母亲,还有那个男人,她的男人—

他们找遍了小镇,贴了告示,最后都被铲除,利用出集市的机会去另一个小镇打听,也一无所获。

渐渐的,父亲开始不提这件事,这个人,他认为这是好事情,毕竟母亲的尸体没有赤裸裸摆在那里,一切都还有‘活着’的念想。

她没有提那个男人,所有可能性都被自己吞进腹中,每日还是那个贫穷的面包女,辛辛苦苦活着一年又一年。

那个男人,也如忽然闯入梦中的神谛,梦醒来,什么也没了。

阿西二十五岁,街坊邻居将她促和嫁给了隔壁镇上的一个土地主,年仅七十高龄,时常会对着她猥琐的笑。

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高龄丈夫,内心平静不已,她想着,这样糟蹋自己,那个人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出现把她带走。

一切都是现实,她败在了现实手里。

弟弟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镇上只有一所学校,只有那些达官贵人的儿女才可以去,她看见弟弟渴望的眼神,望着那些从学校出来,昂首挺胸的人—

大致上镇里的平民都大字不识一个,包括她自己,可阿西心里就是有一种恨,从小到大都是帮衬着弟弟,她愈发的渴望金钱。

嫁去那户人家的晚上,有钱的老头让她把衣服脱了,她就望着窗外的月光,一点点褪下自己的衣服。

那天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转眼间,她都三十多了,背上一个小娃娃,她的老丈夫已经去世,阿西已经作为那个富豪家的大主人,金钱傍身。

家里原本就有两大个夫人,一个已经去世,一个老年耳鸣迟钝,不问世事。一生诞下了三个孩子,都对她这个年轻的夫人怀着恭敬。

这就是阿西的一生,她如愿的让弟弟上了学校,出国,现在是一名宝贵的科学人才,而她慢慢发现两鬓长了白发,眼角的细纹也愈发明显。

三十一岁,她渐渐的老了。

有一天,阿西从精贵的马车上下来,奴隶恭敬的扶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在她耳边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一旁的酒吧门口,一个男人靠在那里抽烟,墨色的头发遮住些许眼眸,凌乱的张扬着桀骜不驯气息。

他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阿西想起了那个男人,现在兴许已经四十了。

她站在路边,肩上披着白裘皮草,脸上画着浓妆,红唇遮盖着沧桑的痕迹,她往歌剧院里走,又忍不住回头看了酒吧那头一眼。

酒吧门前抽烟的男人,等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他把烟掐了,一个年轻的女人从巷子口出来,挽住他的手,模样端庄可掬。

他们一起上了一辆跑马夫的车,逐渐的消失在街道尽头。

“夫人……”

一旁的奴仆恭敬唤她,这个优雅富态的夫人回眸,神情中带有留恋,嘴角衔着微笑。

精明的奴隶马上询问:“夫人是看见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么?”

“不。”她轻轻摇头,“我看见了全世界。”

夫人步步生莲的往剧院里走去。

奴隶在后头摸不着头脑,面色迷惘的跟上前。

纸醉金迷的生活,马上能让她忘却烦恼。

台上的演奏家饰演出人生百态,华丽悠扬的音乐冲刷头脑。

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阿西的指尖轻轻敲击座椅,嘴边衔着笑。

“我曾经约定,要一辈子陪在一个男人身边。”

风月轮回,她已经白了头,坐着轮椅,无力的依靠着后背,望着一个个娇嫩的脸,讲着故事。

“奶奶!奶奶!那个人是爷爷吗?”

小屁孩儿们围在奶奶身边,好奇的眼睛盯着这个饱经世故的老人,其中一个穿着花裤衩的男孩调皮道:“肯定是爷爷啦!你们是不是傻~”

“可素爷爷很早就去世了,奶奶当时才二十八岁,就不能有第二春嘛—”

“奶奶奶奶,你说是不是。”

“哎呀,我的小宝贝们,真聪明……”

阿西笑着,手一个个抚摸过小小的脑袋。

“奶奶,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们,是不是呀—”

“是是非非,真真假假,你们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

“啊!真想快点长大。”另外一个小男孩扒拉着嘴,笑的灿烂,眼中充斥向往,“奶奶,我们还有多久长大呀!”

“快了,快啦。”她笑的欢腾,看了看窗外的夕阳,“但是现在,你们得先去好好吃晚饭,这样才能长高高啊。”

早在门口候着的仆人连忙接声:“是啊小少爷们,赶紧下去吃饭吧,夫人都等急了。”

“哈哈哈嘻嘻嘻—”

一群小朋友们一拥而去,她望着这些欢乐的小孩儿们笑容逐渐淡下来。

仆人:“大奶奶,晚餐要拿上来吃吗?”

“嗯。”

她转了转脖子,“另外嘱咐他们,今天晚上都不用上来看我了,让我一个人安静会。”

“是。”

门被带上,室内恢复安静。

烛光灯在慢慢暗下的天中显得十分明亮,阿西转着轮椅,到窗前,抬头望着那天上伸起的月亮。

背后忽然有人靠近,他抱着手:“要出去转转吗?”

阿西满头白发,她颤颤巍巍的回头,望见那陌生又熟悉的面容时,内心无比平静。

她笑了:“好啊。”

“闭上眼睛。”

阿西听话的掩上双目,感觉身下的轮椅一阵颠簸,又是风吹耳畔,待再次睁眼,已经到了楼下的花园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夜幕 他在后头推着轮椅,风拂过,隐隐约约可以嗅见那一丝烟味。

阿西已经站不起来了,她望着沿途的池塘,树林,落叶纷纷,聊起:“最近过得如何?”

又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他显然也觉得这是一个无聊的话题,‘噗嗤’一声在后头笑起来:“距离上次见你到现在,过得一般。”

“上次见你……”

她转起脑筋回想:“已经过去十八年了吧,我的儿子都生孙子了……”

那是在歌剧院门口见到的那次。

他推着坐着轮椅的她,忽然低下头凑过来:“孙子?你哪里来的孙子?”

“我的儿子—”

“你没有儿子。”他停下步伐,“那不是你的儿子。”

阿西苦笑:“你一直在注视着我?又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老人家—”他不说话了,笑的冷咧:“他能做什么?能碰你?”

阿西皱眉,她年纪大了,听见这些污秽的言语只觉得不喜,但她也隐隐约约猜的出,这些年,或许也受了他的帮衬。

不然她怎么能那么快的立足,接管家族事业的生活又如何会如此一帆风顺。

但她不明白,干脆的问了出来。

“你是要弥补些什么吗?”

他倒是真的想了会儿:“弥补—?或许。”

阿西释怀的笑了,她并不觉得自己当年收到了情伤,现在的心也不似从前充斥着对他的爱意。

“我已经老了,还想知道一件事—母亲还好吗?”

他:“我不知道。”

阿西有些吃惊,她清晰记得在酒吧门口,那个女人就是母亲是年轻时候的模样—

她的手颤颤巍巍的按住放在车把上的手,喑哑的语气:“你不要骗我。”

“我的确没有骗你。”

阿西回头,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却一无所获。

“她还在世。”他安抚着,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只不过,没有和我呆在一块,或许她有自己的生活……我不知道。”

“唉。”

背后的庄园,有一大家子人陪伴着阿西的晚年,她已经过的很幸福。

背后隐隐约约有人喊叫:“奶奶!奶奶,你到哪里去了呀—”

一个年轻的女声:“奶奶吃完饭都会在花园里散步,你注意点,别吓着奶奶。”

“啊!我看见奶奶了!”

调皮的小男孩,三两步上来趴在她的大腿,雀跃着炫耀:“我抓到奶奶了!我抓到奶奶了!”

阿西慈祥的低下头,抚摸着虎头虎脑的圆脑袋:“吃完饭了?”

小男孩疑惑的四处观望着:“咦,奶奶,刚才那个哥哥呢?”

“哪里有哥哥?奶奶一直一个人呀。”

“奶奶,我刚才看见了有个哥哥站在这里,他还和我对视了呢。”

他的妈妈靠近,阿西立刻罩住他的小嘴,小声说着:“嘘,那是花园里的精灵,不能让别人知道的,奶奶和精灵是好朋友,这是个秘密哦……”

“精灵!精灵!世界上真的有精灵—”

小男孩的双目泛着光彩,他的母亲走过来:“西泽,什么精灵?”

小男孩望见奶奶比着‘嘘’的手势,立刻捂住嘴巴,偷偷的笑着。

“母亲,夜晚风凉,我们回去吧。”

年轻的女人推着她的轮椅。

孙子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往回家的方向去。

在拐角处,她忍不住回头,那绿绿葱葱中,苍白的身影隐藏其中。

他注意到阿西回头,立马抬头给了一个微笑。

“母亲,怎么了?”

阿西转过头:“眼花了,没有,继续走吧。”

夜幕下,弥最后看她的笑容,永远定格在心底。

……

“亲爱的主耶稣,我是您虔诚的教徒,今天来到这里,为这荣归天堂的天使,献上我的祷告!愿她永远安息,荣光与万物同在。”

阳光下,沉重的黑色棺木摆在正中央,里头沉睡的眉眼慈祥,双手交叠在小腹,周围的亲戚低着头,听着祷告。

身边是绿油油的草坪,一个个墓碑耸立其中,她的头顶也有一尊碑文,上面刻着:我最亲爱的奶奶·卡西莫多。

小孙子们排成一排,捧着花圈,被身边的大人教唆乖乖站好,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的看着周围的环境。

“妈妈。”

其中一个小男孩拉着她妈妈的裙角,躁动着:“妈妈—这是在干什么?”

“嘘。”

女人连忙打断他越来越大声的喊叫,微微蹲下身子:“我们在送奶奶去天堂,宝贝。”

“天堂是什么地方?奶奶还回来吗?”

“奶奶不会回来了,但她在天上看着你呢—所以现在你给我乖乖站好。”

男孩被训斥,撇嘴站的歪七扭八,他的眼神四处飘动着,忽然像是看见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去拉母亲的手。

“妈妈,妈妈,奶奶真的去天堂了!我看见精灵了,天国的精灵!”

“嘘,给我小点声!”

“真的是精灵!”

“我打你了啊—”

小男孩立刻不动了,眼睛直直的盯着不远处站着的男人,他打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捧玫瑰。

“到你了,厄里斯,快把花放上去—”

前面的大人催促着。

小男孩回过神,将花放在坟头,在转过身在去看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不见。

我坐在车上,深深的叹息。

“真是一个悲哀的故事。”

“怎么能说是悲哀呢?”

弥的脸浮现在身旁,他穿着一身皮夹克,懒懒散散的坐着,身上烟味老远就能闻见。

“为什么让她自然的死亡?”

他:“本来就是我做错了。”

我不明白。

“你初拥了罗兰,她的母亲,为什么不一起把她也初拥了?”

“罗兰,她最终还是没有呆在我的身边。”弥的脸靠在黑色的后座上,侧身坐着,笑的邪魅:“没有人能在我身边呆过十年。”

“所以你也不敢在阿西身上下结论,怕她以后也会离你而去?”

或许是不想看见阿西离他而去后投入其他人的怀抱,而宁愿让她被黄土埋葬—

他没有直接回复我,脸上露出一抹坏笑:“嘿,你知道那么明白干什么?为你的爱情铺路?”

“我只是惋惜,你真的爱阿西吗?”

他仔细想想:“或许是爱情,但现在回想起来,也可能是当时太寂寞了,日子太长,无聊的发慌。”

“你可真可怕。”

(阿西篇后记)

驾驶座后,他的脸在窗外的霓虹灯照耀下晦暗不明,往日时候的坏笑褪去,只剩下孤单傍身。

章节目录 第122章 爱意 窗外人来人往的人潮,快速驶过的汽车,金碧辉煌的建筑,都是这个时代才有的产物。

他的指尖轻敲击玻璃,上面结了一层水雾。

正在等红绿灯,车缓缓停下。

老友丝芙妮半路下车,剩下的路还有一段时候,虽然他在干着‘放荡不羁’的工作,住宅却是远离市区的郊外。

隔壁是一桩坟头……很久以前是,现在被开发成了农庄。

他轻柔着太阳穴,面无表情。

“是前面右拐吗?”

一声清脆的女声在前方响起,他没去看司机,懒懒回应:“农庄隔壁。”

“这里好偏啊,道路崎岖,实在不好找。”

弥微微偏头,叹息一声:“罗兰,你怎么还干起了出租车司机?”

“岁月太漫长了呀。”后视镜,显示出女人年轻紧致的面庞,她长得和阿西年轻时候有几分相似,毕竟是同一个血缘关系。

她轻松的笑:“最近从北美那里的吸血鬼流行职业中,夜晚出租车司机已经排行第三了,怎么说我也要赚点钱。”

弥没回应,望着窗外。

罗兰继续念叨着:“本来想继续开面包店的,结果这一条街十个铺子有四个都是做蛋糕的,实在开不下去。”

“你的丈夫还好吗?”

“老样子,现在给人家餐饮店当厨师,一个月也能挣个五千的,先这样过个一百年吧。”

罗兰把油门踩到低,车在山里上疾驰着,乌漆麻黑的天,前方一望无际。

“你最好开慢点。”

她笑笑:“还怕死?”

“我怕你赔不起这辆车。”

他善意提醒。

“我还想赶紧趁天亮前多跑几单,你抓好扶手吧。”

窗外的景色迅速倒退,弥微微皱眉,他的身体随着速度的冲击向后靠:“放慢速度,前面有—”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人影从车前灯前闪过,罗兰‘啊’的一声,打着方向盘,一边猛踩刹车。

一个飘逸,轮胎在地上擦出深深的痕迹,他撞了一下前排靠座,心情并不好。

罗兰:“你下车看看,是不是撞到人了?”

他揉着太阳穴,推开车门,司机罗兰又说一句:“应该没撞到,幸亏碰上的是我。”

撞没撞到不知道,他眼前并没有人影,冷笑一声,站在山路旁,点燃一支烟。

不远处的地上有一摊血迹,在车前灯的照耀下有些刺眼。

他叼着烟上去查看,蹲下身,指腹蹭了蹭,是动物类的血。

“簌簌—”

草丛里传来响声,隐隐约约看能看见一截衣角露在外面。

他吸着烟,看清了藏在树丛中的身影。

“出来吧。”

草丛里的人听见微微探出脑袋,探究的望着他们,甚至可以听见子弹上膛的声音。

枪口对准他。

弥的眼眸一紧,他忘记了那个女人的面容,那面容深深的烙在心底,仿佛与那个人重叠,让他忍不住喊出声:

“西—”

我回到了外面的住宅,是一栋独立公寓,位于繁华的城市中心。

钥匙放在玄关的桌面上,底下身换鞋。

与弥道别后,又变成了一个人的世界,指针在昏暗的客厅里‘嘀哒’,夜晚四点。

“需要人陪吗?”

一声低嗓。

身周气息靠近,冰凉的掌心罩住了我的眼眸,我的后背贴近了他的胸膛。

我忽然释怀爱与不爱的问题,即使以后互相折磨,能够相见也总比阿西与弥阴阳相隔的好。

“今天去哪里玩了?”

炽热的气息碰洒在我的脸颊,他恶趣味的吮吸着我的脸颊,一点点到达我的眉眼。

“我今天带着伊莲厄去了酒吧,她的脸害羞的通红,真是可爱。”

我被蒙着眼睛,并没有感受到他的动作有停顿的异样。

他似乎感受到我的试探,轻笑一声,双手松开对我的禁锢。

“好玩吗?”

我的视线明朗起来,西吉尔今日穿着一身松散的丝绸衫,泛着微光。

他的唇蹭到了我的口红,看出来我的笑意,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边。

西吉尔的鼻梁有一个明显的弧度,在鼻尖处,显得有些俏皮,配合着眉眼看,应该有一个人类的词语可以形容:‘奶凶奶凶’的。

这样想着,我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鼻子被捏起,他的脸庞忽然放大,仔仔细细盯住我:“你的口红,很好笑吗?”

“啊,不是。”

我边笑着边帮他擦干净,西吉尔的唇上被用力摩擦显出血色,薄唇红肿了一些。

“你看上去厚唇比较性感。”我调笑着,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烙印下红印,“这样更像是从那种场所刚出来。”

他的眸子又深沉一些,像是带着能令人痴醉的光晕。

我立刻罩住自己的眼睛。

“你每次都是这样引诱我—第一次也是,是觉得我不愿意吗?”

西吉尔的眸子一闪,眼底的热意涌上来,我望着他的面容,忽然想了几百年前,他人类时候的模样。

那高傲的、一尘不染的青年贵族,莺莺燕燕围绕身边,能凭着对教会的信仰而保持贞节。

就这样,收到了自己手里。

我故意指尖滑到他的小腹,挑逗着画圈,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抬着头,唇瓣离他极近,也不靠近,轻声柔语:“你…还信教吗?”

“我从来不信。”

“你还是人类的时候—”

他低下头,靠在我的肩膀上,低语:“那时候,在那个时代下,如果不信,会被当成异类凌迟—”

我假意惋惜道:“可惜,你的初吻不是我的。”

他轻轻把我压在沙发上:“你在乎这个?”

“我的初吻也不是你的。”

身上的人一顿,随即轻咬我的脖颈,细细喘息着,舌头舔过皮肤上划破的一串血珠。

“是谁的?”

我原以为这篇就翻过去了,没想到他会反问我。

他撑在我两旁,继续攻城略地。

“是谁的?”

他又问一遍。

“斯蒂安。”

肩膀上一疼,一个牙印渗着血,又迅速愈合,我皱着眉头,不满的望向他。

“抱歉。”他笑笑,“我控制不住。”

我反身压制,坐在他的小腹上,仔细望着面前的男人。

他虽然不是我的初吻拥有者、又或者是‘初恋’,但是是我的性启蒙。

此刻他的眸子晶晶亮亮的望着我,脸上被我亲的口红印还在,由于刚才的厮磨,纽扣解下来几颗,配合上姣好的面容,如同一个‘逛花园’的顽劣子弟。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相互 我坐在他的小腹上,并没有遭到反抗,看着他一副受到‘欺凌’的模样,玩心四起。

俯下身,挑起他尖削的下颌,语气轻浮:“今天想起到我这里,不去公主那里了?”

我指的是之前与他有过‘摩擦’的那位大公主,想来他也听明白了,燃起一抹笑意,并未答话。

我继续说着:“是不是因为,我也是你的‘性启蒙’,所以会有更深的印象呢?”

“那你呢?”

西吉尔任凭我摆弄着。

“我问你呢,如果是初吻,我们互相都没有话语权。”我故意又折回来,一边无辜的说着,“虽然我已经忘了他是为什么亲我—”

他的手扶着我的腰,忽然在我的腰上轻捏了一下,我‘呀’的一声,从他身上翻下来,还没闪开,就摔在沙发软垫上。

炙热的吻落在我的唇上,舌头立即伸出来,席卷着一切,在我要下齿咬的时候,下颚被他捏住,迫使我无法阻止他的疯狂。

我感觉到下颚被捏的酸疼的时候,他的舌头才抽离,还没喘息,脖颈间一疼。

“混蛋……”

我的身体立即酥麻下去,吸血鬼的獠牙有令猎物怪怪听话的本领。

他听见我的咒骂,手伸进我的内衬,恶劣的捏了下我的腰部。

力气不大不小,我立即挣扎躲闪着:“为什么每一次都要先让我失去抵抗能力,奸‘尸’很有趣吗?”

我的语言攻击向来无用,他会用其他办法来‘报复我’。

“你真的是床品太差了—”

眼中完全没有被‘情爱’控制的昏沉,清清亮亮的,似乎在挑衅的望着我—

“你一定没有和别人血交过,不然家族里一定沸沸扬扬都是流传着你’血品‘差的传闻。”

我急促呼吸几下,软软的抬起手,覆上他的面容,捏了捏。

苍白的面容揉捏产生血色,他的声音低沉喑哑:“好玩吗?”

“呵。”

我沉淀下内心的浮躁,控制血液去抵触在身体内的麻感,渐渐的恢复力气。

“呀。”

“可惜了。”西吉尔笑笑,“还是失去能力时候可爱。”

“我会虐待回去……”

身体能力回归,头脑清醒,迅速出手将他拉下来,同时室内冷气浮动,带动着场景变换—

“呃—”

他的身体被压制在卧室的单人床上,发丝凌乱,衣领袒露出精致的锁骨,眉眼疏离气质,又染上情意。

我刚用了能力转移,没有西吉尔那么好的能力,微微虚脱喘着,手下的力气也松了。

我钳住他的手腕,等同虚设,他很容易就能挣脱出我的束缚。

西吉尔轻巧的视线扫过我的卧室,又回归到我的脸上。

由于喘息的急促,脸上泛上红晕,我改成轻轻掐着他的脖颈,獠牙伸出。

我记得第一次吸他血的时候……

“你记不记得,我第一次在家族那条阴暗的走廊上,把你错认成斯蒂安,吸你的血确认—”那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事情,我笑着继续说下去,“你反抗着压制过来,我差点失血成为一具干尸。”

我:“那时候,你是真的想杀我吗?”

“你的血,和我以前如出一辙。”

我恍然大悟:“差点忘了,你是我的上上代吸血鬼。”

“我控制不住—”西吉尔顿了顿,“但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和你一起去地狱。”

“这真一个浪漫的事情。”

我舔着他的喉结,一点点向下,掠过他精致的锁骨,反复磨蹭着大动脉上的皮肤。

他无辜的望着我,仿佛一个未经人事的青年,被我辣手摧花……

这样想着,罪恶感油然而生。

我挫败的停下动作,他的情意未深进脑海里,这让我丝毫没有征服感。

“你就像上帝最忠实的信徒,对世间的情欲,无时不刻都保持着清醒。”我迷惘的望着那惑人的面容:“这会让我迷失的……”

“为什么?”

他的嗓音清晰。

“因为……”我顿住,“或许,我又要问你爱不爱我的问题了。”

“此时此刻—”他叹息一声,“此时此刻,我爱你。”

“那以后呢?”

我想起卡所亚,那个抛弃发妻与另一个女伯爵在一起的吸血鬼长辈,他说的就是: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爱你,但是至少现在,我们是相爱的。

这句话我实在不喜欢。

身周的气息瞬间低了几度,听见他平静的嗓音若有若无的冷意:

“即使未来发生了变动,或许我们也要继续互相折磨。”

的确。

斯蒂安的事情暂时搁下不谈。

我不知道西吉尔怎么打算的,但是时至今日,他还一副平静的模样,即使知道了洛就是斯蒂安,也没有给他使绊子。

我几乎要认为或许他已经放弃了复仇。

逐渐发现,即使斯蒂安在身边,我的心思也不在他身上了,所以当与他久别重逢的时候,也没有产生‘欣喜若狂’的情绪。

这一天,奥尔克莫尼带着他的小女朋友罗密欧登门拜访,西吉尔开的门。

他穿着一身家居服,懒懒扫过奥尔克莫尼的脸,回到书房继续处理着事情。

我在二楼,大老远听见奥尔克莫尼的嗓门,在楼下喊着:“丝芙妮!丝芙妮—”

“来了。”

我脑袋胀疼,穿着拖鞋出现在客厅,远远的就看见一身正装的奥尔克莫尼,带着他的小女朋友,端端正正的站在客厅。

奥尔克莫尼一转身看见我,笑意爬到脸上:“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这些都是人类的消遣,不去。”我抱着手,宽松的睡衣睡裤,头上还带着发箍:“怎么突然要去搞这个?”

“约会呀—”

他的女朋友罗密欧好奇的盯着我:“刚才那个男人和‘小奶狗’一样帅气的,是你弟弟吗?”

弟弟?

我的眼皮一跳,‘呃’了一声,回复她:“我的未婚夫。”

“啊?”

罗密欧如花的笑脸一下子蔫下来,带着尴尬:“可惜了。”

仿佛点燃了炮火,手下拆着血浆包装袋的手一顿。

“你什么意思?”

奥尔克莫尼拍了拍罗密欧脑袋,赶紧打圆场:“罗密欧、你夸别的男性,把我处于何地?”

她望着两个吸血鬼狰狞的面容,缩着脑袋:“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哈哈,我嘴巴笨,顺嘴了,顺嘴了…不对。”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轮回 罗密欧感受到了冷空气,挽救开口,小女生般甜甜的笑:“既然是未婚夫,不如和一起去看电影,情侣约会都是要去电影院的。”

“约会?”

“对,两个人,手拉手,电影院,游乐场,爆米花,旋转木马—哈哈。”

这声笑很尴尬,因为没有人回应她,罗密欧笑立马止住,悄悄扯了扯奥尔克莫尼。

“如果您实在没时间也没事,我们就是顺路来看看,刚好隔壁大街就是佛罗里电影院。”

“那我们不打扰了。”

奥尔克莫尼哪里还想和我与西吉尔一起去,他和我使了眼色,便拽起罗密欧的手往外走。

“好了,别打扰两人的清闲时光,好不容易放假一回,赶紧走吧。”

罗密欧呆着也感到尴尬,顺着话就接下去,踉踉跄跄的离开了。

大门关上,室内又恢复了静谧。

西吉尔出现在楼梯口,端着一杯水,手里拿着报告:“你想去吗?”

我无所谓耸肩:“如果你忙的话—”

他看了一眼时钟:“如果你要去,我们现在就出门。”

看一部无聊的片子,坐在人满为患的电影院,嗅着让我毫无食欲的爆米花。

“算了,晚上我还有其他事。”

……

夜色撩人,红灯绿酒杯盏交错间,轻音乐回响耳畔,一个陌生的女子坐在包厢里,她指尖夹着烟,一边在数着桌上零零碎碎的纸包。

我推门而入,她镇定的在云雾间抬头看我,又转向洗手间:“喂,有人找你。”

看见熟悉的男人从洗手间出来,他湿漉漉的发丝中透出一双眼睛,嘴角带着坏笑。

我:“伊莲厄有来过吗?”

“一次都没有。”

“有联系吗?”

“怎么可能。”

我眼神撇了一下沙发上的女人,她悠闲地吸烟吐雾,并没有关注我们这边,反倒是弥,他望见那吸烟的面容微微皱眉。

“新女朋友?”

他没有说话,微微挑眉。

我想起上次,他与阿西有多么纠葛的感情,现在就如一捧冷水浇到头顶,熄灭了对他们爱情幻想的火苗。

我脸上嫌恶的表情还没露出来。

“你相信轮回转世吗?”

他趁座椅上的女人去洗手,低声和我说,眼睛中带着光芒。

“你是说—”

“脸几乎一模一样。”

“啊。”我明了,虽然我没有见过阿西的模样,但是听说中的流传和现实对比也有产生疑惑:“她性格是这样的吗?”

“不是。”

“那你……”

他笑笑,松了松衣领,坐在沙发上:“那又如何,主要是她,男的我都接受。”

不知道他是不是认真的,我:“你真是奇怪。”

“你找我来干什么?”

“问你有没有办法搞定伊莲厄,但是现在答案很显然了。”我端起一杯香槟,倒进旁边的盆栽里,“朋友靠不住。”

“她有哪一点?让你那么防着她?”弥带着半分嘲弄,半分认真:“爱情的力量?”

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画面。

……

“索伦的记忆一直缠绕在我的脑海,他不断吞噬掉我对你的记忆。”

“偶尔会一闪而过陌生的画面,那个女人……索伦在不断告诉我应该去找她,应该守在她的身边。”

“血液在作祟,我没法抵制这种强烈的情感,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

我很颓废。

“或许,的确是我自己在闹别扭。”

为那几句话感到不适、感到愤怒,感到自己拥有的东西被夺走。

我害怕,如果伊莲厄知道西吉尔的事情,会不会把他当成索伦的精神寄托。

“你想太多了。”

弥感受到我在出神,开了一瓶烈酒,给我倒满:“喝下几杯就了却烦恼。”

我没动,他自顾自的喝了起来,时不时望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腕表。

我看破不戳破,目光扫见桌面上摆的一个个小纸包:“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不知道。”

“你没去调查她?”

“眼不见为净。”弥把玩着打火机,一边频频的看表。

他站起身:“真不知道她转到哪里去了,我去找她,今天二号厅有魔术表演,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话尾音还没断,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原地。

我坐了一会儿,才往外走。

走到门口,酒吧前蹲着几个男人在讨论:“实在是太猛了,枪对峙着都丝毫不惊不慌,那女人哪个道上的?”

我顿了一会儿,想起刚才在室内吸烟的女人。

什么妖魔鬼怪。

奥尔克莫尼过几天给我打电话,屏幕一闪一闪,我泡在牛奶浴缸里,按下了接听键。

他懒懒散散的语气:“你在海边吗?”

“泡澡。”

“噢。”奥尔克莫尼顿了顿,“你知道柏莱特提交的报告在谁那里吗?”

“我一向不管这些琐事。”

听着他语气淡淡,还带着翻书的声音,钢笔划过书页的‘刷刷’声。

他还拍了拍灯盏:“奇怪,怎么还不这么亮了呢?”

“你在干什么?”

“写提交报告,好几天的量,今天终于耳根子清闲下来。”

“罗密欧睡着了?”

他叹息:“她都不记得我了。”

我看着身上牛奶液体,摩擦着手臂:“怎么回事?”

奥尔克莫尼:“你还是让西吉尔早点把我的报告批下来,我好去办事。”

“罗密欧怎么回事?”

我察觉他在逃避问题,追问下去。

又是一声叹息。

“唉,好聚好散。”

“这一次你倒是开明—”我都不好提起辛格那段,这样看来,实在是奥尔克莫尼的爱情观大有上进。

“趁着睡眠时期,把她的记忆消除了,送回到城镇里。”奥尔克莫尼又解释一句:“我从头到尾可没碰她,柏拉图式恋爱。”

“连夜送回去?”我觉得好笑。

“她完全是个小孩子,对所有脑子里觉得酷炫的东西都抱有幻想,即使现实不是如此。”他狠狠的在纸上划上两道。

奥尔克莫尼:“看个电影,她问了我不下十遍关于你与那位未婚夫先生的事情。我就像是牵线的‘丘比特’。”

他顿了顿:“我的举动,不渣吧?”

“渣是什么?”

“哎呀丝芙妮。”奥尔克莫尼在那头吸气,“我们怎么话都说不到一起去了呢?你最好多上下网,了解下时代。”

我:“忙完这阵再说吧。”

奥尔克莫尼又开始叨叨叨给我提供线索:“伊莲厄最近住在证券所隔壁的公寓里,听说是下周回去。”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巨变 “你哪里得来的消息?”

奥尔克莫尼:“她在奥古丁面前说的,那几天丘没来,我代替他的职务,听的真真切切。”

“哦。”

“你这下不用担心了。”

我马上反驳:“我没有担心。”

“行了,行了。”奥尔克莫尼在那头翻着纸张:“就这样,你记得让西吉尔把我的报告通过下,我急着用。”

“他也很忙的。”我拍着水面,“或许还没看到你的那页。”

“哎呀丝芙妮,我们都多年老友了,你好不容易有这层关系,怎么说也要利用起来呀—”

我还没反堵回去,他就在另外一头急急念叨:“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得把前几日拉下的报告补上。”

“再见。”

挂断电话,披上睡衣,我从浴室走出来,带着一股热气,悄悄走进书房,室内仅有一盏暖光。

一个人黑漆漆的站在窗前,背对着我,看不见面容。

我靠近他,伸出去的手立即缩回。

他不是西吉尔,身上在熟悉不过的气息。

“斯蒂安?”

我有些莫名的害怕看见他,从心里感觉亏欠了什么,或许是因为我站在了西吉尔身边,而很少与他接触。

也怕西吉尔见到了斯蒂安会两方对峙。

“好久不见。”

他转过身,苍白的面孔配合着血腥的眸子,一时间气氛凝固。

斯蒂安:“你想要和我去中国吗?”

“您要回去了?”

“看来你并不打算与我同去。”

一声惋惜,他垂下眼帘。

望着他遗憾惋惜又带着点哀伤的面容,忽然不知所措:“您—”

“丝芙妮,我希望你能幸福—但是你现在确定这真的是爱情吗?”

“为什么?”

“不……我只是觉得,丝芙妮,你会不会只是太孤独了。”

“斯蒂安,你没有心,为什么还要质疑我的爱情。”

“丝芙妮,你冷静一点,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他双手举高,表示自己没有恶意,我望着昔日故人,内心忽然燃起火苗:“你有什么资格管我?斯蒂安,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只跟在你身后苟延残喘的小女孩!”

“我只是提出一个意见,你不一定要接受。”

“可是我不希望这句话是你说出来的,你应该祝福我,斯蒂安。”

他望见我‘炸毛’,只得投降:“放过这个话题吧。”

“所以,你来找我只是劝我应该独身一人的吗?”

斯蒂安:“或许你应该把目光放在更长远的地方,西吉尔并不是一个良人。”

“他是一个狂热的基督教份子?还是一个不婚主义?又或许是一个虐待狂?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总得给我一个理由,斯蒂安。”

我看着他晦暗不明却又沉默不语,冷笑着:“从前,二十一世纪初,我因为奥尔克莫尼透露的一点消息,而千里迢迢跑去中国找你,那一段时间热切的盼望你的出现,甚至于一本古怪的书里写着可以血液寻人的方法,我也不假思索的尝试了……”

他眼神一晃,唇瓣轻抿着。

我:“那个时候,如果你来把我接走,说要带我去中国,我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和你走—但是现在我的选择很坚定。”

“啪啪啪—”

背后传来鼓掌的声音,西吉尔从阴暗处浮现出来,他的脖颈系着一根白色丝巾,眸子深沉,浮现在半空时,仿佛身后长出黑色的翅膀。

如同一个恶魔,室内顺着墙沿结冰,一直集中在斯蒂安那片区域,逐渐冰冻住他的双腿,我惊呼着,上前要靠近,一道冷风携着我卷到西吉尔身边。

他没有伸手揽着我,侧过头,眸子中显示出猩红,指尖带着尾戒,那是当时订婚的时候给我的—

在我生气的时候还了回去,就一直没有再要。

“西吉尔!”

斯蒂安没有躲闪,他原地站着,也不结屏障保护,任着冰渣子冻结上脖颈。

我忽然不敢靠近他的身边,也知道贸然出手帮助斯蒂安才是错上加错,声音却已经染上颤音:“你要干什么?”

他的嗓音轻飘飘的,带着狠戾:“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

西吉尔望向我:“所以现在,你后悔了吗?”

我看见斯蒂安的唇边被冰挤压着渗出一丝血腥,嗅见气息的一瞬间,我的瞳孔颤抖—

不对。

我重新审视着那被冻结的躯体,他的脸上冰雪覆盖,除了这张脸……

我感觉到西吉尔强大的气息,在压制向那易碎的面容,仿佛马上要将他撕裂。

我不敢赌。

转身朝西吉尔大喊:“别!西吉尔、别—”

他的手下一顿。

那方冰雪冻结的身躯忽然炸裂开来,面容被尖利的冰刀划出一道道血痕,血腥味浓烈弥漫—

我这下子嗅清楚了,血液的气息根本不是斯蒂安!

那熟悉的面孔忽然变得狰狞万分,化成蝙蝠,扑腾着翅膀迅速掀起一道风浪,直直袭来—

我腰上一紧,西吉尔抱着我,闪身躲避攻击。

而我惊愕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斯蒂安’一击落空,反身一挥,密密麻麻的银针排山倒海而来。

我只感觉天旋地转,恢复了些神识,往后化成黑雾躲避,一边朝窗外翻去—

剩下的残局由西吉尔来收拾,我还没从‘真假’的迷雾中走出来,刚翻出窗沿,就看见一根削的极尖的利剑朝我射来。

那是伊莲厄的脸!

她拿着一把长长的弓,拉到最满,眼神退去迷茫无知,只剩下狠戾冷酷。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由多想,阚阚躲过第一发利剑,我低身飞行,攀岩在墙边,化成人形。

“都是你的阴谋?!”

我不顾一切冲向她,利剑划过脸颊,一道血滑下来。

伊莲厄转身要遁走,我使劲一扑,把她的身体压制住:“是你致使的?为什么要害我!?”

她的头被按进泥土里,脸上无所畏惧:“够了!丝芙妮,你就是条走狗!好坏不分的东西!”

原本以为会是场恶战,没想到轻而易举就能把她制度住,这样看来。她的能力没有特别强—

“我要为了我的丈夫报仇!是他杀了我的丈夫—”

“放开她!!”

高空有物体极速靠近,我就地一滚掐着伊莲厄衣领丝毫不撒手。

是那个‘斯蒂安’,他察觉到伊莲厄的危险立即赶了过来。

身后有风流在旋转,西吉尔从我面前擒过伊莲厄,将冰刃化成的剑架在她脖颈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赫尔 ‘斯蒂安’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暗,他狠戾的一刀朝我劈来,我注意到他脸上一道道的血痕没有恢复,这表明原本就不是他的皮肤。

我就地一滚,躲避开攻击,单手撑地反击,掌心化出长匕首。

与‘斯蒂安’刀剑相向的时刻,兵器之间擦出火花,他比我想象的强大,被击退好几步。

密集的攻击铺天盖地而来,黑色的潮涌、云雾、一眼看上去似乎无懈可击。

我抵御着攻击,奋力挑开他脸上的一层假面皮肉,里头露出一张生疏的面孔,但在几百年前,我见过他!

在火光之中,那一颗叫嚣的头颅,那一张狠戾的面孔,喊着:“斯蒂安,你会有报应—”

他是……赫尔?

我分了神,立刻转头看向西吉尔,他制服了伊莲厄,冰刃架在她脖颈上。

注意到我的视线,西吉尔:“丝芙妮!”

右肩顿疼,血碰涌出来,我被狠狠的甩在地上,抬头,那一轮明月仿佛染上猩红,地面原本应该是大都市的街道。

‘斗转星移’,被转移到了森林上空。

无人地带。

一道红光直直射来,我翻滚着,原本射到的土地立即凹进去一个大洞。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道黑雾掠过我,人影砸到我的身上,那是伊莲厄昏睡的面容,西吉尔给她注射了针剂。

“看着她。”

西吉尔话语刚落,赫尔直直的朝我的方向攻来,盯着落在我旁边的伊莲厄。

我明了,立刻拉过她,抵在自己身前,那一击落偏了点,西吉尔闪身到他身后,二人在半空打的不可开交。

但显然西吉尔更胜一筹,他却每次都没有下狠手,衣袂上被划了多道血痕。

我看着着急,想要从中偷袭赫尔,刚站起身,衣角被扯住。

伊莲厄:“丝芙妮……”

她的眼神清明,身体却没有力气。

“你听我说—”

我本没想理她,却听得一句:“斯蒂安已经死了,你应该为他报仇—”

“你什么意思?”

她却不说话了,眼神混沌,头部耸拉在一旁,我狠狠的拍了她一巴掌,毫无反应。

“该死的。”

侧头看头上缠斗的二人,西吉尔空余之时还与我对视,猩红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他闪身躲过赫尔袭来的一掌,面上却像忍受着极其激烈的痛苦,细微喘着气。

赫尔发了疯似的,长剑在他手中,如同古时候的骑士扫挑挥劈,一举一动,宛如游龙。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西吉尔冰刃并没有攻击到要害处,每每刺向心脏,又灵异般的挪开。

只能在他身上划出一道道伤口,淌着鲜血,在空中滴落进泥地里,染的方圆十里都能嗅到浓烈的血腥。

我甚至抬头,透过层层云雾,能看见古堡的塔顶。

这里是克劳蒂亚家族领域前的那片森林。

血腥味如果引来古堡里栖息的成员们,一定不是一件好事情。

我不在犹豫,拿起地上伊莲厄的长弓,拉满,对准天上对峙的身影。

从赫尔的头部,挪到胸口—

“咻—”

赫尔的身影从半空划出一道曲线,直直摔在地面,他挣扎一下,又要爬起来,獠牙在唇边袒露,模样狰狞。

西吉尔立在半空,他手中的冰融化成水,脸颊上溅着星星点点的血液。

他收手,转身看向我—

“丝芙妮!”

背后刺啦啦的疼,我感觉热气不断的扑向我的脖颈,那是沉重的呼吸,来自伊莲厄,她手里握着银箭,直插我心窝。

没进皮肉半截,我感觉浑身血液倒流,天边和月色融为一体的身影,直直朝我闪来。

这是第一次,在他脸上出现恐惧的神情,从天而降!

“都怪你碍事,去死吧!”

后方冷声的女音,她加力在手腕上,我几乎可以看见体内刺破心脏的场面,绝望的瞪大眼睛。

忽然撇见一边的草丛里极速窜出一道身影,他离的极近,几乎一道风力而来,立刻掀翻了身后的伊莲厄。

一股巧劲,背后的扎刺被拔出,血流淌着,我马上远离伊莲厄的身边,捂着伤口,集中力量止血。

来人是……奥尔克莫尼!

他的胸口还插着一支钢笔,头上抹了发油,像是一副办公的模样。

此刻面色冷峻:“怎么回事!?”

西吉尔落在我的身旁,掀起一阵旋风,一股拉力将我揽入怀抱。

“你没事……”

像一个需要安慰的小bady,浑身发颤,声音也带着喑哑的颤抖,尖削的下颚抵着我肩膀,看不见面容。

我环抱住他,小心翼翼抚摸上他的背部,唇上一张一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切都是意料之外。

奥尔克莫尼轻易的制服住虚弱的伊莲厄,目光扫向一边被钉在泥地里的身影,神情一怔。

“赫尔?”

他马上看向我:“怎么可能,我从奥古丁的区域里出来,苦写了好几天报告,写完后古堡里都没剩几个吸血鬼,我就想着赶紧离开—”

“结果刚从东门口离开,远远的就嗅到一股血腥,寻味而来,没想到遇见这种事。”

他一脸迷惘:“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西吉尔松开我的怀抱,踉踉跄跄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狼狈的样子,眼角溅上的几滴血仿佛是泪痕。

他转身,朝赫尔倒下的地方走去。

‘扑通‘一下,忽然摔进泥地里,手撑着地,细微喘息着。

“你?”

奥尔克莫尼疑惑的靠近,他还没碰到西吉尔,就被我冲过来推开。

奥尔克莫尼有些恼火:“唉!见色忘义啊!”

我扶起西吉尔,感受到他的体温竟然如火一般烧灼的热,看向赫尔,他在地上笑的狂妄。

赫尔:“一起去死吧。”

我有所察觉,望向赫尔脖颈上插着的利箭,那银箭接触到大动脉喷涌出的鲜血,开始不断冒火,烧灼着周围的皮肤,开始发黑、如碳。

“西吉尔……”

我的声音颤抖着。

他缓和一会,抬手在擦去我的泪水,笑着:“我没事。”

我只是猜测,看见西吉尔站起来,面色平静如常,心里的大石头才放下。

赫尔:“你杀了我妹妹,我会让你不得好死—哈哈哈,都是报应!”

他的声音模糊不清,喉管被捅穿,血液流淌一地,烧灼成火苗。

依然叫嚣着:“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

他又转头向我:“贱人,没用的东西!就是我杀了斯蒂安!剥下了他的面皮!哈哈哈,你有本事就把我杀了!”

章节目录 第127章 一切 “你!”

我掌心化出利剑,刚一脚踏出,马上反应过来:“你想激怒我?”

赫尔马上脸色一变,他倒戈:“斯蒂安不是我杀的,如果你想报仇就杀了西吉尔!他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囚徒!”

前后反差太大,我揪住他的衣领,从地上提起来:“斯蒂安在哪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尔被我拉扯着血肉袒露,他撕裂喑哑的嗓音:“西吉尔,把他的罪行公布于众,一切就结束了!”

我不为所动。

“你在撒谎!”

他见状不在说动我,立刻拔出脖颈上的插箭,用力捅进自己的心脏:“西吉尔,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动作太快。

我瞪着双眼,拉扯着他的衣服,眼睁睁看着血液喷涌而出,洒在身上、脸上,满目猩红。

一双手及时的制止了他的行为,顺着看去,西吉尔浮现在身边,他蹲下身子,掐着赫尔的脖颈,太阳穴青筋突起。

“你找死。”

阴冷带着狠戾。

却迟迟没下手。

“你做不到。”地上的赫尔面色癫狂,“你杀不死我,如果我死了,你也会备受煎熬,失去一切能力、如同蝼蚁。”

“如果失去了强大的能力,你还能为所欲为,玩弄别人于股掌之中吗?

“你抛不下永恒的生命,抛不下强大的能力,你还活在十三世纪,望着自己的母亲被烧死而无能为力!”

“是你杀死了我的妹妹,都是你害的,我早就知道这一切,你这个魔鬼,竟然还伪装成我!杀害了—”

赫尔忽然眼珠瞪大,口中再也说不出话,他的喉结被挑断,西吉尔手背上青筋暴起,颤抖着收了剑。

“ajdbejwjb—”

赫尔头偏向我,极力的说着什么,但几乎都是模糊的叫唤。

他挣扎着,眼神透露着祈求,重复了几遍,见我依旧不为所动。

放弃了一段句子,他不断的重复三个字。

我仔细分辨,发现他在念叨着:斯蒂安。

心里的漏洞开始无限放大,我突然感到害怕。

犹豫着,伸手捂住了他不断冒血出来的伤口。

赫尔了明,狰狞的笑着。

他最终被关押进了我曾经去过的那个教堂庄园,连同着伊莲厄一起,位于庄园的西北两端。

我穿着一身血淋淋的裙子,回到了卧室。

走到镜子前,从袖口取出一截镯子,掰开两端,里面有一长条的小凹槽,里头积着鲜血。

那是赫尔的血液,我悄悄的取来,盛进了一个小玻璃瓶里。

看着通红的液体,犹豫不决。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斯蒂安究竟在哪里,过了那么多日夜,还以为自己获得了答案,结果一切都是骗局。

握着玻璃瓶的手一紧。

心理忽然产生细微的声音:“丝芙妮,你不相信我。”

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使用的心理传音。我居然忘了,这种苦涩的感觉是互相的。

“斯蒂安究竟在哪里?”

赫尔的出现把一切都弄的一团糟,几百年前,明明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在火堆里燃烧殆尽。

那一声细微的声响过后,他再不言语。

我忍受不住,打开玻璃瓶的木塞子,一口将血液灌了进去。

真相朝我扑面而来!

“杰斯,这票如果是个大家伙,我请你去小镇上的酒馆喝酒!”

“放心吧,我早盯了有一阵了,这墓地盖上头镶着可是红宝石呢!里头一定有更多好东西。”

一个强壮的男人,拿着黑白照相机,对准土堆底下挖掘出来的一颗颗宝贝按着快门。

“快来,找到入口了。”

黑夜下,泥地里显露着一道裂缝,盗墓贼把钢管插入缝隙,一翘,一个洞口展现在眼前。

用石沙堆砌的通道,直直向下。

洞**,还不断往着外头刮冷风。

“两边通风,另外一端肯定还有一个出口,不是死穴,可下!”

一不做二不休,两个盗墓贼带着装备往下探去,打着煤油灯,仔仔细细观察着这个墓穴。

里面的场景让他们大失所望。

四面都是石头岩石,地上也没有摆放有价值的宝物,正方形的空间里,只正中间摆了一副黑木棺材。

理所当然的,便把视线锁定在那口棺材上,二人交换视线,拿出撬棍面罩。

为了以防尸体开棺时喷涌而出的恶臭,他们事先带好了面罩,拿上撬棍,围在棺材两侧。

毫不犹豫,把撬棍细的一头插入棺木开合处,或许是时间太久远,棺材的木头十分的脆,不费吹灰之力便听见‘咔嚓’一声。

棺材开了,向上微微显露出一道细缝。

煤油灯忽然闪动一下,他以为是洞穴风流太强,拿手虚掩了下,一边催促同伴:“赶紧打开!”

同伴带上手套,手指插入缝隙中,向上一抬—

室内的风流忽然加大,吹的地上沙土迷眼,眼流一下子下来,他用一只手去揉动着眼皮,谁知煤油灯失去了手挡着风,火苗在半空闪烁几下,化成一绺炊烟,熄灭下来。

另一位同伴刚拉开棺木,墓穴里就陷入黑暗,他转过头:“在干什么!”

“风把灯吹灭了,等等。”

脱下包裹,从中拿出打火棒,两跟棒子摩擦几下,产生火花。

对准煤油灯中的油脂,火苗又重新点燃。

“快过来,往里头照照。”

灯靠近棺木,一个人不可置信:“怎么可能,是个空棺?!”

“或许是之前有人来斗过了。”

“算了,拍几张照片,赶紧撤吧。”

……

画面一转。

血红色的斑点墙壁上、到处都是赤目的红,地上滚落一个狰狞的头颅,失去头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手臂还在不断挥舞。

他将赫尔的面皮套在那位青年脸上,一剑滑断喉结,控制着斯蒂安的声音。

西吉尔立刻感觉到了棺材中活动的气息。

“啊啊啊啊—”

外面一阵乒乒乓乓,丝芙妮躲在棺材里,不敢出声,更不敢伸头出去望。

他一划刺目的火光燃烧着,点燃了毛绒地毯,烧灼着不断挣扎的身体。

一边抹去脸上的血迹,思考着那个女人的名字:“丝芙妮,快去收拾东西。”

棺材里跳出一位女性,她急急忙忙在房间里收捡一些重要的物件,侧头看到那颗头瞪大眼睛,嘴里似乎嘟囔什么,火都要炽灼到她的头发。

泼油点火,直到身驱彻底不动,他才认真看她,思索着,该如何把她悄无声息的溺死—

“斯蒂安……”

章节目录 第128章 缘由 那个女人给了一个僵硬的微笑,这让他有一瞬间不知所措。

房间的木梁倒塌,想了想,他拉起那个女人,快步迈下二楼。

“你不收拾东西吗?”

那个女人问着。

他回头:“我没有东西是要带的。”

谁知她竟甜甜一笑

“你带上了我。”

他望着那讨好的神色,打消了将她杀害,随着初拥她的吸血鬼离去的念头。

在马车上,他捏造了一个悲惨农场主儿子的身份,并在从前与母亲被关押的教堂前置办了一处住宅。

最可笑的是斯蒂安的友人奥尔克莫尼,他第一句望见西吉尔说的话是:

“我的朋友!你一点儿也没变。”

这让他在画着十字架墓地的手一顿,望向门口的泥土地,原本想把奥尔克莫尼埋葬在这里。

之后教堂内的传教士发现了他们,在火光燎燎之中,他说:

“丝芙妮,你往山上跑,我一会儿去找你。”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那个女人信了,她从窗台翻出去,西吉尔站在原地,往着烧的满目苍夷的房屋,覆手一挥。

火压下大半,他的手落在丝芙妮房间内的一个洋娃娃身上,拿起来,翻转着看了看。

洋娃娃肚子上的口袋里装着一个纸条,里面打开,是用裁缝针缝着的一块边角料,上面写着:

希望能活到3000年。

这个梦想对于弱小的丝芙妮来说遥不可及,他看完后便抛在火中焚烧殆尽。

门口的丝芙妮已经被教徒们擒住,身上浇上热油,打火机烧没了她的一头发丝。

像个骨架子在地上翻滚,西吉尔冷眼瞧着,身影在阴暗处化成黑雾。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时,一股血腥味渗入鼻腔。

是丝芙妮,她抓破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手臂,渗出来的血丝让她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那股血腥—

西吉尔的黑眸泛上红色的热浪。

那是放火杀死母亲蕾拉的恶徒后裔,或许是他一直呆在宫里,免于西吉尔的屠杀。

地上挣扎的丝芙妮,仿佛重现的母亲的模样,烈焰下皮肤只剩下骨头连接肌肉,赤裸裸的皮肉袒露在外。

他的怒火攻心。

摧毁了教堂,屠杀了整个小镇。

那个女人面目全非,她颤抖着望向西吉尔:“杀了奥丽!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一起……

一时间鬼迷心窍。

西吉尔带着她去了罗马尼亚,继续着漫无目的的纠缠。

西吉尔为什么要杀死斯蒂安,假扮成赫尔靠近,将那个人的头颅拧下。

这在二十一世纪最大的谎言之与斯蒂安有仇得到印证。

只不过这个仇在十七世纪末就已经结束了。

原因是斯蒂安逃出古堡时,杀的那位阻拦他的吸血鬼。

是赫尔的情人之一。

赫尔在月下誓言杀死斯蒂安,这股悲愤同与上一代吸血鬼西吉尔传达。

他的棺木被打开,沉睡苏醒。

一切顺水推舟,理所当然的实现,因果轮回。

算差的,就是斯蒂安初拥的丝芙妮,与她纠缠了大概两个世纪。

世界大战期间,西吉尔代替斯蒂安的位置处理家族事务,这让他十分头疼。

奥尔克莫尼是克劳蒂亚家族的一员,如果把丝芙妮交到家族里,这会安全的多。

世界大战也同时验证了这个事情,家族可以庇护了奥尔克莫尼完好无损的存活。

一切计划着,西吉尔最终离开。

他十九世纪环游了大部分城市,见识了这个时代的风景,或许是与丝芙妮相处了太长时间,他有时候,竟然会想起那个可怜兮兮的面容。

这种思念一直在心底萌芽,他叹息一声,就当作最后确定她的生活。

他见到了索伦,那个吸血鬼被挂在城墙上,血液浸湿衣衫,他们做了交易。

正当他要去初拥伊莲厄前夜,索伦躺在床榻上苟延残喘,他后悔了,仍希望以自己的獠牙刺入伊莲厄体内。

西吉尔暂时赋予了他能力,能够让他完好无损、正常的出现在伊莲厄面前。

那天之后,西吉尔浑身血液抽干,置换,索伦死去。

为什么要换血?他厌恶继续穿戴斯蒂安的身份,强大的力量不存在于血液中,所以这并不重要。

他将身上的血液浇灌到了泥土地里,连同着记忆一起。

原来,血液虽没有承载着强大力量,却与记录着永恒的记忆有关。

西吉尔开始逐渐记不起十七世纪的事情,漫漫的,十八世纪的记忆也在减退。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暗中挑起了伊尔加美什与俄里斯的矛盾,从中做梗,杀害了伊尔加美什,套上了他的身份。

昏暗的光线在墙壁上映射出高脚杯的影子,惹人痴醉。

对面的女人手肘碰倒摆放在桌面的烛灯,蜡油连着火星瞬间点燃了桌布。

他笑着挥手熄灭了‘尚在襁褓’的火焰,端着血浆,一瞬间站的远远的,尔后解释:“伊尔加美什是我的姓,加上名你一定记不住。”

因为,他的名叫西吉尔。

没有人与他从前的遭遇有连接,没有人记得。

往后,每吸一次丝芙妮的血液,都能在霓虹的热流中回想起从前的往事。

这能冲淡索伦记忆中伊莲厄的感情,西吉尔当然不可能成为别人爱情中的傀儡。

但看见丝芙妮晶莹的眼泪,心里又一阵苦涩。

青年时期十几年的教堂囚禁生涯,圣经熏心,他不知道什么才是爱情。

若即若离,纠缠旖旎。

……

赫尔在外出寻找斯蒂安期间,得知自己被‘杀死’,义愤填膺。

但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他能摆脱家族的束缚,在这个安全的时代下肆意妄为。

混迹了好几个世纪,漫无目的,他逐渐产生厌倦。

二十一世纪,他与伊莲厄相遇,被告知一系列的事情,并唆使着内心填满仇恨。

原本带有顾虑的内心,想起那战争的夜晚,自己美丽的妹妹被敌人一箭穿心,她为了西吉尔而死,是西吉尔促使了她的死亡!

伊莲厄在书里学会了幻术,这能对精神力脆弱的赫尔起到不错的效果。

她仇恨西吉尔,认为是西吉尔杀死了索伦,抽干了他的血液,剥下了他的皮肉。

这个念头在伊莲厄的脑海里根深蒂固。

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本就是弥留之际,明明在那天夜晚来临之前,丈夫索伦去到了她的卧室,初拥了她。

章节目录 第129章 真相 语气……举止,都与平常无异。

她甚至在那天夜幕下,透过一墙之隔的老鼠洞眼,望见了西吉尔溅上血星的脸庞。

那一双眸子,毫无感情的从她脸庞扫过。

恐惧中,她捏紧了拳头。

“你不信任我?”

我在黑夜中睁开双眼,愣愣的望着半空中走出的身影,他还穿着带血的大袍,眼中带着血丝。

从关押的教堂,直接来到了我的面前。

“你以为我是什么角色?一个罪大恶极,欺骗感情的—而你是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被我利用,愤怒的未婚妻?”

“西吉尔,你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

“因为你眼里只有斯蒂安。”

我:“你就是斯蒂安!”

“我不是。”他揉着太阳穴,看上去十分疲倦,眼底染上一层薄雾:“斯蒂安早在一开始,就被我杀死了。”

“好。”我了明点头,反驳“你到底在说什么,难道套着斯蒂安身份就不是你经历的事情?”

西吉尔安静的站在那端:“我不知道之前你和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没有弄清楚。”

我皱眉,摊开双手激动道:“我和他生活的那段时间,几乎是沉浸在当时的一个叫做卡所亚的歌剧演员身上。”

“我指的是,后来我们经历的一切!做为西吉尔,如果你不接受那段感情,也没有关系。”

“我只是想说明,或许能让‘斯蒂安’在我心里留下那么根深蒂固的印象,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你后来的所作所为。”

我能不顾一切说出这些,甚至迕逆了初拥我的那位真正的斯蒂安,就是想让我爱的人明白,说心里不难受,都是假的。

但也只能不去回想过往,我不可能因为短短几个月的相处,而去怨恨与我生活了几个世纪的西吉尔。

然后去报复他,斩杀这段感情。

我做不到,因为我是自私的,就像很久以前生命攸关的时候,我收下了西吉尔给的唯一一件大衣,而不去想他会怎么样。

那时候,只想自己逃离。

或许是当年的感情还不够深,现在如果让我抛下他,那或许是很难下决定的一件事。

所以,我希望斯蒂安能够理解我。

“你明白吗?我不怨恨你杀死斯蒂安的事实。”

他犹豫半晌:“我一直认为你对我的爱情是从斯蒂安身上强加挪来,所以你—”

“西吉尔,从你把我拉出水深火热那刻起,才产生的情愫,我清清楚楚。”

看着他一时无言,我:“难道上世纪你一直排斥我的感情,是因为……”

“当时你说出的那些话语,我无法给你回复,因为我不是斯蒂安,现在看来—”他苦笑着:“是我高估了你的良心。”

“那如果当时你知道这一切,会接受我吗?”

“不会。”

他回复的很快。

“我并不知道爱情是什么。”

我心里忽然一沉,看着西吉尔的面庞,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那现在呢?”

“你愿意随我去希腊吗?”

他的黑眸晶莹,泛着温柔的光:“或许是时候该离开了。”

“离开克劳蒂亚家族?”

我想了想。

“之前就是你把我送来的,现在那么轻易能把我接走?”

看着他眼里的光暗淡下去,马上又接。

“如果你能搞定家族里的老油条们,我立马收拾东西,先去希腊等你都可以。”

他忽然洋溢起微笑。

“足够了。”

西吉尔站在那里,往后倒退一步,悄然无声的,嘴角渗出鲜血。

滴落在木板里上,一点一滴。

我望见了一切的发生,忽然几近崩溃,颤抖着、直直的跪下,双手捂着心脏,刮起的大风压抑着我无法动弹。

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西吉尔的心脏插着一把匕首,亮堂堂的刀刃,鲜血淋淋。

尔后,又快速抽离。

“不!!”

西吉尔捂着心脏,单膝跪地,半撑着地面,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他的身后,公爵奥古丁。

手里执着刀刃,神情诡秘,他霎时间转移,掐起我的脖颈:“背判我的下场,丝芙妮,你想清楚了吗?”

手里的力量之大,听见气管连接筋骨‘咔咔’作响,甚至我根本发不出声,面色涨红。

身边一阵风刀,乌压压的黑雾袭来,聚集在奥古丁身周,迫使他松开手。

我一下子解放开来,喘息着捂着脖颈。

室内漂浮的黑色飞行物数以百万计,密密麻麻的侵蚀着奥古丁的皮肉,我看见西吉尔的身体逐渐化成一滩黑水,渗透进地板里。

奥古丁转过身,面上显露出微表情,似赞许,又似可惜。

“那么多年,难得看见一个拥有如此能力的吸血鬼—来自十三世纪?”

他根本无视了身体上在侵蚀的飞行物,大掌一挥,那些黑点被火燃耗成粉雾。

一块块的掉落在地板上。

心里忽然揪起来,我连忙爬动着往奥古丁方向去:“公爵,放过我们,放过我们!”

“丝芙妮。”奥古丁回头,“你为什么要求我?你是我们家族的一员—难道,你是他的同伙?”

他的语气中带着威严压迫,说话间超我的方向过来,他手掌燃起火苗,对着我挥来!

瞳孔中火心越来越大,快要包围住我,皮肤干涩烧灼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恐惧来临之前,我听见耳畔:“丝芙妮,闭上眼睛。”

不疑有他,我双手捂着眼睛,埋下身体。

“嘣!”

一阵爆裂,狂风带着土堆的碎石头,从我脸颊上划过,刺疼疼热辣感,我被狂风带着一个踉跄,吹飞到墙角边,狠狠的碰撞,眼冒金星。

浑身上下的疼,仿佛有火苗已经点燃了我的身体,恐惧,夹杂着惊吓,我尝试着翻滚灭火,丝毫不敢睁开眼睛。

听见空中肃杀的风流,一个手环抱住我的身躯,带离地面。

一飞天际,失重感头晕目眩,我触碰到了一块柔软的布料,指摩擦着,不是那硬挺的西装。

心下平静下来。

“可以睁开眼睛了,丝芙妮。”

头顶传来温润的嗓音,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我安心的睁开眼,入目,他的脸庞又溅上了鲜血,眸子清冷,一动不动的盯着我。

我抚上他的胸口,微微吹口气:“疼不疼?”

他叹息:“你在哄小孩儿吗?”

“我们可以生一个。”

西吉尔没有说话。

我看着地下渺小的城市,与十八世纪不同的光景,在城市上空,西吉尔的背后伸出羽翼,黑色的蝙蝠翅膀。

章节目录 第130章 沉睡 与天使纯洁的羽翼不同。

就和他往常一样,西吉尔从不和我解释发生的一切。我只遵照他的指示闭上眼,所发生的事情完全不知。

但好像,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月色就在我们头顶,圣洁的光辉普照大地,人间就在脚下,星星灯火,繁荣光景。

“你带上了钱吗?”

我问他。

西吉尔:“我带上了你。”

越过城市,当树木丛林映入眼帘时,我望见了那一栋栋矗立的教堂,山边还有羊群,嬉戏。

西吉尔落地,微微喘息着,化成人形飞行,经过那么久的混战体力或许已经有些支撑不住。

他的胸口还在淌血。

“丝芙妮。”

西吉尔唤我,他低声喘息,指着地下一层的楼梯间:“负一层第二件房里,放了一支蜡烛,以及一片薄刀片,你去拿过来。”

我不疑有它,提起洋裙子往底下跑去。

一入负一楼,听见‘乒乒乓乓’的砸门声,在走廊最深处传来,是锁扣敲击钢管的声音。

隔着遥远的黑暗,我顿下脚步,仔细听了听。

那声音已经停止。

收起心,我数着房间数,第二间带有藤蔓图绘的房门,将手放上去,拿着西吉尔给我的钥匙,插进锁孔。

“砰!—砰!—砰!—”

我一惊,朝那漆黑的深渊看去,手下解锁速度加快,将铁门推开。

细微的声响:“丝芙妮……丝芙妮……”

在叫我的名字,我仔细分辨,是一个女声…是伊莲厄的声音!

皱眉,推门进去,入目一个工具室,干干净净的桌台上摆着一根白色的蜡烛,和一片薄小刀。

收罗好东西,转身朝来时的方向离开。

那边好似确定了是我,敲击钢管的声音更加猛烈,带着尖利的嗓音:“丝芙妮!丝芙妮!”

我当成耳旁风,急急忙忙往楼上爬。

“丝芙妮,我只想和你说会儿话。”

她的声音逐渐低下来,直至甩在脑后消失不见。

我此刻已经回到了地面,西吉尔不在大厅,顺着地上的血迹,我一路寻到了一间居室。

门敞开着,走进去,西吉尔上身赤裸,脸上的血迹被抹干净,他的心脏处有一个大洞,血淋淋的,看着令人恐惧。

旁边地面上摆着一副棺材,黑色棺木,没有什么稀奇。

西吉尔:“来。”

我拿着蜡烛和小刀靠近。

“将蜡烛点燃。”

他黑眸望着我。

我用打火机点燃了那白色的蜡烛,火光是湛蓝色,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

“把刀片烘烤成红浆铁。”

我似乎明白了他要让我做什么。

西吉尔:“放心,丝芙妮,你能做到。”

听话的把那小刀片烘烤染上红浆,‘刺啦啦’的声响,冒着热腾腾的气。

“来。”

他吐出一个字。

我犹豫着,举着小刀靠近:“我从来没有做过—”

“死不了。”

温润的嗓音安慰我,“刺入我的伤口,奥古丁的刀刃上带有倒刺,残留了一部分碎片。”

我望着那淌着血的伤口,上面有一些晶晶亮亮的金属片。

我靠近他,近的甚至鼻息都能扑在他的肌肤上,仔细的看着,用小刀轻轻划下一道。

愈合半好的伤口马上流出鲜血的血液,头顶细微的‘呃’了一声。

我不敢分心:“还好吗?”

“继续,丝芙妮,你做的很好。”

他用指腹蹭去了溅在我脸颊上的血迹。

刀片马上又冷却下来,我放在那蓝火上烘烤一边,炽热后,继续下手。

“蜡烛是死人骨灰制成,蓝火至阴,可以入体内而不破坏皮肉,小刀是用牛筋板做的,放心,丝芙妮,这些都不会对我产生实质性伤害。”

我放宽心,手下的力道加深,灵巧的把皮肉中的金属颗粒挑出来,每划一次,又会在三四秒中愈合。

他的唇色已经接近惨白,汗液滑至鼻尖,蹙着眉,望着我做完这一切。

全部完成后,我感觉到后脊发凉,后怕夹带着恐惧,手竟控制不住的发颤着。

西吉尔看出来,他虚弱道:“丝芙妮,冰箱里有鲜血的血液—”

我以为他需要补充血液,连忙跑出去,奔向隔壁的餐饮室,打开门,一排排血袋排列整齐。

抽出几袋,又急匆匆的回去。

刚进门,动作忽然变轻,我几乎断了呼吸。

“西吉尔……”

他没有回应我,靠在宽大的沙发凳内,夺目的眸子闭着,细绒的睫毛垂下眼帘,卷曲的栗色发丝如同羚羊。

一个懒散乖巧的男人。

我几乎肝胆俱裂,直至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西吉尔似乎陷入了沉睡。

走到他身边,揽入怀中,我将他拖进了黑木棺材内,仔细看了会儿。

当窗外的朝阳冉冉升起,我叹息一声。

“苏醒后记得第一时间来找我。”

棺木盖上,隔绝了我窥看他的视线。

……

庄园里三点一线,卧室,厨房,西吉尔居室。

过了三天,他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轻轻落在西吉尔脸颊一吻,起身离开。

无聊的处理着厨房的空血浆袋,用黑袋子将垃圾装在一起,然后喷上香水,扔在室外的垃圾站内。

洗完手,忽然想起了放在负二楼的书卷,那是我之前收罗来的各种小说,打发时间十分好用。

想着,便‘腾腾腾’往下走。

刚走到负一层入口,就听见一阵哀嚎,夹杂着呕吐声,以及痛苦敲击金属的抨击声。

原本想径直离开,伊莲厄却似有感应,她在那头叫唤着:“丝芙妮…丝芙妮……你能给我一袋血浆吗?”

我顿住脚步:“你没有餐食?”

如果平常,我一定不会在意她的饥饱,但是按照上次看来,西吉尔没有杀他们,那一定是有原因。

赫尔说,如果他死了西吉尔会受到惨重的代价,而伊莲厄听起来状况不好,如果她有三长两短,我不敢打赌。

那头微细的女声:“以前西吉尔会送来血浆,但是现在已经有一个星期,我实在饿极了,丝芙妮…丝芙妮,你救救我。”

我皱眉,思索着,朝深渊黑暗处走去。

长廊尽头,有一间铁门,声音从里面敲击出来,我透过门上的监视栏杆往内看,伊莲厄的四肢干瘦,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望见我,朝我伸手:“丝芙妮—我在这……”

环顾四周,的确没有看见残余的血浆袋,地上却有不少血迹,不知道从哪儿渗出来的…或许是伊莲厄,她的衣角是通红的,染着血色。

章节目录 第131章 怀孕的伊莲厄 我不吭声,想了想,转身从楼上提下几袋血浆,从栅栏之间扔进去,砸中她的身上。

见她拿着血浆袋背过身,我就要离去—

“等等。”

伊莲厄叫住我,她似乎有难言之隐,唇瓣一张一合半天:“能不能给我多几袋,我…我怀孕了。”

手下一顿,我不可置信,望向她的肚皮:“是谁的?”

伊莲厄低下头颅,那微微凸起的小腹似乎真的彰显着一个生命的存在。

她忽然支支吾吾起来,虚掩着肚子,往角落缩,眉眼带着母性的慈爱,又透露着恐惧。

“我,我不能说。”

我作势要走。

“等等!”

她忽然站起来,直直冲向铁门,狠狠的砸出了‘砰!’的一声。

我听着皱眉。

伊莲厄:“你别走!你别走!我说、我说……是,是那个男人,他强暴了我,你的未婚夫,他不是好人!”

如同雷在耳边轰炸,我恍惚一阵:“你说什么?”

伊莲厄像是回忆起什么可怕的记忆,她抱着头,蹲坐在地面:“不,不!那个恶魔,他把我锁在这里,脱掉了我的衣服,丝芙妮,你要相信我,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

“你认为我会相信你吗?”

伊莲厄毫不犹豫吐出:“你可以去验证,你、你可以质问他!”

“不,我不相信你。”

“不管你信不信,丝芙妮—”伊莲厄神情悲悯:“能先给我多几袋血浆吗……”

我浑浑噩噩的倒在床上,柔软的床垫,顶上是璀璨的水晶吊灯。

这是西吉尔的主卧,日常休憩的地方,却并没有残留下他的气息。

恍惚着,如果感觉一股困意袭来,竟就如此昏死过去。

“丝芙妮。”

有人在叫我,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一瞬间将我惊醒。

身周如同环绕着云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身体束缚在床边,手脚无法动弹。

旁边的人如同一个虚无的影子,身型瘦削,他见我醒来,站在一旁。

“丝芙妮,或许还要等我一会儿。”

他声音低柔,如同恍惚间听见的幻音,我要开口说话,嗓子像是失去了发声器官,张张合合都无法出声,焦急的瞪着眼睛。

那团云影俯下身,再次触摸我却直直的透了过去,他的身影一顿,叹息着。

“丝芙妮,你相信我。”

啊?

说完这句,像是周围一下子炸裂开,我从床上弹起,还是熟悉的床,熟悉的环境。

可以说话,可以动弹,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清晰起来。

我发愣的坐了一会,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往西吉尔沉睡的房间奔去。

透过黑暗的屋子,棺材严丝合缝,没有人动过,我上前挪开,西吉尔熟悉的面容展现在眼前。

轻抚上面庞,我低喃:“是你吗?”

没有人回应我。

时间还是往前推进,日出日落,流逝。

冰箱里一半被我掏空,每日从栅栏缝隙中扔进去,我不去看她的神情,逃似的回到地面。

伊莲厄的怀孕迹象来的十分猛烈,经常在地上一层都能听见她的干呕,这让我焦虑的心情更加糟糕。

我开始胡思乱想,特别是真相无法验证的时候,西吉尔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但他还是没有苏醒的迹象。

我找到了赫尔囚禁的地点,位于东区的大教堂内部,透过地上的洞口,可以看见地窖里的身影。

他狠戾抬头:“你—”

望见是我,话语一顿:“丝芙妮?哈哈—西吉尔是被奥古丁杀害了吗?”

“是你告诉奥古丁的?”

“消息传递往往会被西吉尔职务之便给拦截,你认为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到吗?”

他喘了口气,推动着脚上的铁链,站在洞口正下方,观察我的神情:“看来他还活着—真是魔鬼。”

“赫尔,西吉尔上世纪救了你,你竟然还—”

“救我?”他神情诡秘,面上狰狞:“他害死了我妹妹,如果没有遇见他,我原本应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这一切都被他毁了!”

赫尔心里的恨意坚定不移,我明了不在言语,观察着关押他的酒窖。

透过小洞口望进去,一张床,一个桌子,几个陶瓷坛子,角落里不少血迹包装袋。

我预感到什么,仔细想着为什么伊莲厄的屋子里会没有塑封包装袋,地上却残留着一片血迹。

赫尔见我不说话:“你就是他的走狗,迟早利用完会被抛弃,现在还如此信任的他,真是可悲。”

我快速扫视底下一圈,望见了一个冰柜,小小的,矗立在角落,像是镶在墙壁里头。

赫尔:“你迟早遭到报应!”

无视他的挑衅,我径直走出门口,外头的阳光不算剧烈,下午四时,雾蒙蒙的一片。

绕到建筑后方,看见了墙角青苔边有一扇网格窗,看进去,如儿童的滑滑梯一般,深不见底的洞穴。

“嗨!”

背后传来一声招呼。

人类的气息,转过头,是一个恬静的小女孩,穿着黑色皮靴,粉色的洋裙子,头上戴着发箍。

她拿着一个袋子,里面的东西渗着血腥味,见我挪开位置,她跑到网台前,熟练的打开螺丝钉,手伸进袋子,在冰块中摸到液体。

医用注射类的血浆,上面有写xx医疗站抽取,B型,500cc。

“小孩,你怎么进来的?”

她侧头看我:“一个大哥哥给了我们后门的钥匙,他和我们家的卫生站有合作呀—咦,姐姐,你又是谁?”

我:“……路过,迷了路。”

漏洞百出,小女孩脸上浮起疑惑,我逞着她还在思考着,穿梭进了一边的走廊。

阴暗处的温度明显要低,花园杂草丛生,从废弃的楼间穿过,回到了住宅楼。

我绕着楼层查看,只发现一个穴口,拴的死死的,记忆中,伊莲厄关押的牢狱里没有这个冰柜。

为什么西吉尔没有专门给伊莲厄运送血浆,还是另外有什么隐情?

我的目光冷下来,正要转身离开—

“硌…硌…硌…”

蹲下身子,仔细去听那个洞口的穿出的声响,像是在割着什么东西,又如同齿轮的转动声。

我尝试着丢一粒小碎石子下去,直直的滑落,大约过了三秒,传来落地的碰撞声。

那声音戛然而止,我屏息凝神,丝毫不敢动弹。

然后是脚步声,有人走到了底下的洞穴口,似乎在研究着。

我保持着姿势,呼吸都变得缓慢。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奥尔克莫尼 然后是细碎的割据声,被喇叭形的管道放大,分辨不出是谁在底下。

但是在这个建筑负一层,只关押着伊莲厄一个人,我上上下下那么多趟,很明白这点。

我决定不在隐藏。

站起身,在草丛中找到一块压着花盆的石头,一掌之宽,沉甸甸的,对准洞口刚好。

使劲一扔,顺着管道滑落,造成巨大的‘噼里啪啦’声。

“啊!”

只听得底下一声惨叫,然后又立刻闭嘴。

凭着那一声,我认出底下的人的确就是伊莲厄,拍去身上的泥泞,朝着管道:

“伊莲厄,你在耍什么花样?”

底下不答话,我冷哼一声,顺着大门楼梯下到负一层,径直走向走廊尽头。

顺着栏杆看去,伊莲厄呆呆地坐在床榻上,双目无神,她见到我,动了动指尖。

“你来了。”

视线扫荡一圈,竟然室内没有石头的踪迹,洞口也没有找到,角落里放了一些塑封袋,但比起我给她的血浆,这些袋子少的奇怪。

我看见地上一滩呕吐物,她虚弱的已经维持不了正常人的状态,眼眸泛红,嘴角两边尖牙袒露。

似乎那肚子又大了些,几天前看见是微微凸出,现在竟然已经有一个皮球一般浑圆。

她的手腕被锁在床脚,我扫视几眼,便转身离开。

刚上到一层,头顶边上的门铃就一阵‘叮铃铃—”

有人来访。

我睁眼闭眼,就到了庄园门口,快要被杂草掩盖的后门外,站着一位熟悉的男性。

“奥尔克莫尼。”我有所忌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奥尔克莫尼戴着一顶黑色高帽,脖颈上系了一个蝴蝶结,他停止狂按门铃的手,笑的亲切:“伊莲厄和赫尔就是我关在这里的,当时西吉尔立刻去找你了,我当然知道这个地址。”

“西吉尔告诉你的吗?”

“是的。”奥尔克莫尼扶了扶帽檐,他说:“丝芙妮,感觉把我放进去,快要正午了,这阳光还真折磨人。”

我没有犹豫,便给他开了铁门。

这旧门也关不住他。

“来干什么呢?”

“我上次忘了给一家卫生站定金,才想起来就急匆匆的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奥尔克莫尼将手套摘下来:“你在这里,那西吉尔应该也在吧?”

我:“他不在。”

“去哪儿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一顿,反问:“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我可没关注他动向的爱好。”奥尔克莫尼随着我穿过长廊,到达居住区大门:“我把伊莲厄锁在这底下,她还好吗?”

“她怀孕了。”

“什么?”奥尔克莫尼脱下外套的手一顿,脸上僵硬,半秒钟后,忽然笑开:“伊莲厄怀孕了?谁的?”

“就刚才你静止不动那几秒,我还以为是你干的。”

“怎么可能!”奥尔克莫尼拉拉领带,“丝芙妮,你把我想成什么人,都一百多年了,这友谊是下了油锅,越炸越黑吗?”

他在客厅挂上外套,挽起袖子,插着腰:“丝芙妮,到底谁的?”

“她说是西吉尔的。”我瘫进沙发里,“你怎么看?”

”还真别说,有可能。”

奥尔克莫尼嬉皮笑脸:“他身体里是索伦的血液,不会连带着感情也跟着换—”

“你一来就坏我的情绪。”

奥尔克莫尼正了正脸色,清嗓:“我已经接到了报告,退出家族这事,艾伦和维纳极力通缉你们—”

看着他难得严肃的神态,我不自觉握紧拳头,脸色难看。

“瞧你吓的,你还怕他们?”

他忽然又放松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就这么一说,这事严重性倒是不高,一来有西吉尔这个挡箭牌,让你生命得以保全,二来…奥古丁否决了他们的提议。”

“奥古丁?”

“是不是很奇怪。”奥尔克莫尼挠了挠脸,“我也想不清楚,竟然就这么简单的放走你们,哎呀,不过听说他也是十三世纪的吸血鬼,说不定二人从前是旧识。”

“……”我深吸一口气,“奥尔克莫尼,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还打算继续呆在家族里,受约束吗?”

“怎么?”他笑笑:“你要唆使我离开?”

“这是我的建议,你可以不采纳。”

“丝芙妮,以前我是一名教徒,当然,倒倒坛灰那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十六世纪末被拉拢进家族,你猜是谁笼络我的?”

“我想不到。”

“哎呀,你要有自己的思想。”

“奥古丁?”

“不是。”他眨了眨眼。“是斯蒂安提议的,然后我被顺利纳进,得以摆脱当时宗教屠杀的命运。”

听见斯蒂安的名字,我一时语塞,奥尔克莫尼还不知道这一切的发生。

“过了那么多个世纪,我已经安于现状,如果真要我出去混迹—”他皱眉,仔细想了想:“好像也不错。”

“所以呢?”

“算了,丝芙妮。我只是和你开玩笑,我可一点风险也不想承担,还等着看未来发明的科技呢。”

“那么多年,你还真没变。”

奥尔克莫尼:“以前给你介绍汽车手机,飞机轮船,现在给你科普一下,最近我看见,有一个叫做人工智能的东西—”

“好了好了。”

我摆手,“你还有其他事吗?”

他被我打断,脸上的兴奋逐渐收回:“丝芙妮,你可真无趣。”

“但愿你几百年后还可以和我说这句话吧。”

“好了,”奥尔克莫尼:“现在,我们去地下室看看那位孕妇。”

通道和往常一样阴冷,越往下走,能嗅到的血腥味更加浓烈,我朝奥尔克莫尼比了一个噤声了收拾,他明了点头。

叩响铁门,我探头进去:“伊莲厄,你可以把塑料包装袋从栏杆缝隙里扔出来,清理干净。”

奥尔克莫尼在一旁眨眼,不明白我的举动是为什么。

伊莲厄已经没有能力嗅出奥尔克莫尼的气息,她拖动着铁锁,拾起袋子,从缝隙中塞出来。

她:“我的肚子好像愈发大了,丝芙妮,你可以把西吉尔找来吗,这是他的骨肉,我想,和他谈一谈。”

奥尔克莫尼在旁边几乎要笑出声,挤眉弄眼的,随着我冷眼瞟去,他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伊莲厄有所察觉,她的声音停顿几秒,有些不自然:“丝芙妮?”

我:“或许你知道,西吉尔不在这里,才这么肆无忌惮的撒谎吗?”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试探 “…….你还是不信我。”

伊莲厄伸出来的手指缝间都是干涸的血迹,连带着掌心,黑黑的一片,我抽走她手里的包装袋,装进一旁的垃圾箱内。

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伊莲厄知道她的语言对我产生不了触动,手伸回去后,便不在言语。

奥尔克莫尼看见我比的手势,疑惑的随着我离开。

到地面上,他开口:“为什么不让我讲话。”

“你还有其他用处。”

我看了看自己刚才和伊莲厄接触的手,放在舌尖舔舐一口,仔细分辨。

“血液里有陌生人类,和她自己的鲜血。”

“这很正常。”奥尔克莫尼:“或许她受伤了,然后又恰巧沾到了袋子里的血迹。”

“我奇怪的是。”

我顿住。

“她关押进来是在三天前,这期间应该没有人能对她产生伤害,可我尝出来的血腥,还能新鲜。”

奥尔克莫尼苦恼:“这又说明什么呢?”

“我怀疑一件事情。”我看向他,“需要你来验证,奥尔克莫尼,我相信这么多年的友谊,你不会是我的敌人。”

他被我认真的神情怔摄住了:“啊…丝芙妮,很高兴你能信任我。”

望着他一脸坦荡,还有心情开玩笑,我将计划如实告知给奥尔克莫尼。

“所以…你是怀疑她怀孕有假?”

“我猜想,她一定是动了什么手脚,比方说:比方说失踪的血迹。”我提起一旁的垃圾袋:“这里头的分量,远远少于她获得的,小女孩每个星期同样会来运送血袋,上次看她满脸消瘦干瘪,像几日没有进食一样。”

“这…有什么关联吗?”

“关联在于,她把剩余的血浆用来做什么了。我怀疑她一开始,就是建立在信任西吉尔的基础上,不然我真被她带沟里去了。”

“现在是怎么打算呢?”

“她似乎很怕真的西吉尔出现,却一直怂恿我找他、质问他。或许就是因为知道西吉尔不在,我无法询问。”我想了想,“但她似乎没有那么肯定,在你刚才产生的动静中可以看出,她有瞬间还是慌了的。”

“你要我怎么做?”

“我希望你假扮成西吉尔,至少是能够欺骗到她,然后从她嘴里套话。”

奥尔克莫尼不明白:“那你是想获得什么信息呢?既然已经知道她在撒谎,就让她一直呆在牢狱里成了。”

“不。”我不赞同:“我倒是想看看,她在刷什么花样,不揭穿她,就会有一个接一个骗局。现在西吉尔—暂时不在,我也不知道她在牢中会想到什么越狱的方法。”

奥尔克莫尼:“我倒是觉得你更应该先把西吉尔找到。”

西吉尔就沉睡在棺材里,这件事情我还是不向他透露。

“你到底帮不帮我?”

“帮。”奥尔克莫尼赶紧站起身,“多年好友,怎么能不帮。”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可没他那副面容,阳刚不阳刚,阴柔不阴柔的,看着稀奇古怪,一股子邪气。”

“只有你这样觉得吧。”我扶额,“学着西吉尔说话的语气就够了,没人需要你模仿脸。”

奥尔克莫尼讪笑着,挥手间,喉结滚动:“这声音像了吗?”

半分嗓音相似,我点头:“在阴阳怪气点。”

“你也是这么看待他的?”

“不,西吉尔说话语气不会这么刻意的正经,在自然一点。”

“你可真吹毛求疵。”

我拿上新的几袋血浆,带着奥尔克莫尼,往地下一层走去。

正好碰见她在干呕,痛苦的声音在封闭的室内回荡。

奥尔克莫尼与我对视一眼,我拍响铁门,一边朝着他说:“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到底这个孩子是谁的?!”

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奥尔克莫尼:“丝芙妮,你冷静一点,我绝对没有做背叛你的事。”

我眼角一跳,西吉尔哪里会用这种语气口吻和我解释,他一贯就是‘爱信不信’的态度。

显然奥尔克莫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了下嘴,口型比着:他不会这样回复你吗?

我回应:从来不会!

铁门内的伊莲厄听到我们的对话,推动着链条来到门前:“西吉尔?”

奥尔克莫尼眼皮一跳:“伊莲厄,我什么时候和你有过鱼水之欢,你这是在挑拨我与丝芙妮之间的感情!”

我已经不能用无语形容,奥尔克莫尼表现的实在太过浮夸,整段没有让人可信的点。

如果我是伊莲厄,也绝对不会相信这种没水准的伪装。

奥尔克莫尼的个人特色太浓重。

他见我脸一下子垮下来,话语一顿:“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好了,西吉尔,我已经不在乎这件事情究竟是不是真的,但伊莲厄这个人你怎么处置?”

伊莲厄原本安静的听着我们争吵,我说完这句,她立即有反应:“丝芙妮!这个时候你竟然还站在他那边?这个恶魔人渣就应该死去—”

她说的急了,喘气两下,又开始干呕:“咳咳—咳咳咳—”

奥尔克莫尼:“如果我觉得—”

我瞪了他一眼,奥尔克莫尼立刻会意改口:“那你觉得呢?丝芙妮,都听你的。”

“将她肚子里的孩子掏出来,暴晒在阳光下,直到变成一具干尸,在分解来泄愤。另外……伊莲厄就绑在花园前的罗马柱上,让她自生自灭了吧。”

奥尔克莫尼听见我吐出恶毒的话语,下意识皱眉,没有接话。

伊莲厄:“不!丝芙妮,你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话锋一转:“那你觉得我是如何?性情温顺多疑?还是个没有主见的家伙?好利用、好说服?”

“你、你—”伊莲厄在铁门里头大喘气,绝望中带着挫败:“你就那么信任他,到一丝一毫都不怀疑吗…你仔细想想丝芙妮!生活中就没有可疑的地方吗?”

“你早就知道我旁边的人不是西吉尔了。”我打断她:“不然你不可能在主导命运的人面前说这样挑拨离间的话,这会让他有可能一气之下杀了你。”

“……”伊莲厄在里头沉默下来,她:“丝芙妮,你究竟想在我这里知道什么?肚子里的孩子,这就是真相。”

“那就割出来好了!”我气的冷笑:“不奉陪了,我以后也不会给你送血浆,劝你每个星期通道口递下来的那些,省着点用!”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苏醒 “丝芙妮。”我离开前,听见里头传来伊莲厄最后镇定的话语。

她说:“每个人看人的角度都是不同的,他杀了我的丈夫,我报仇,这是必然的。”

“但在我的视角,他是我的丈夫。”我顿了顿,“无论他做了什么,我都得站在他身边,不是吗?”

她不在劝说了,房间里没了声响。

奥尔克莫尼手撑着下巴,皱着眉,上了地面后,他说:“女人真可怕。”

“你还敢找另一半吗?”我调笑。

“这还是必要的。”奥尔克莫尼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时间不早了,先告辞,如果有西吉尔的消息,我让修第一时间给你送来。”

我的血仆,在身边几乎是个隐性的存在,现在想起来,或许以后都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修还好吗?”

“被分到了我的区域。”奥尔克莫尼:“放心好了。”

他带上高脚帽,套上白色手套,抖了抖外套穿上,我送到门口。

来时候正午大好阳光,离开时远处的黄昏隐约可见。

奥尔克莫尼轻轻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临走前,他伸头探脑问:“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伊莲厄那演这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吗?”

“很简单,她一直以来都在骗我。”我想着如何能把话说的不那么残忍:“我猜测,或许她要那么多血浆有其他用处,但是具体原因不明。”

阴森森的语气:“主要刚才一出是为了证明,她的生命与西吉尔没有直接联系。”

“我一开始怀疑她与赫尔一样,在几个世纪以前有过契约,但现在看来,伊莲厄并没有用这种理由反驳、胁迫我不杀她。”

“如果她假怀孕,一切好说,如果真怀孕了,我也不是圣母,更不可能去伺候她,至于她肚子里孩子死活,我是不那么在意的。”

奥尔克莫尼:“即使那是西吉尔的,你也丝毫不在乎?头顶都冒绿光呀—”

“奥尔克莫尼,你真该少点上网。”我顿了顿:“我相信他。”

“既然如此,我就不操心淌这趟浑水了,再见。”

“再见。”

奥尔克莫尼回头笑了笑,在道路上一晃而过,消失踪迹。

睡梦中迷迷糊糊,我好似听见了西吉尔在轻声唤我:“丝芙妮—”

冰凉的手揽过我的腰间,将我带离床榻,悬空中,意识有半分回归身体,视线开始清晰起来。

我以为西吉尔又入了我的闷,低喃着:“放心—我已经知道了,伊莲厄怀孕的事情,肯定和你没有关系……”

头顶传来一身轻笑,向上掂了掂我下滑的身子,稳稳地抱住我。

“丝芙妮,很困吗?”

“啊……”

思绪回归,我睁开了双眼,周围的环境忽然亮堂起来,我真在一个人怀里,他带着我往楼下走去。

“西吉尔!”

惊喜中,我紧紧的环抱住他:“你醒过来了—”

“如果你朝我的心口捅下刀子,我会更快醒。”

好心情的和我开着玩笑,我知道他指的是伊莲厄怂恿我的事件。

伊莲厄的目的就在于希望我悲愤交加下能够把他杀害,但显然是低估了他的力量,如果一切都按照她的方向走,我也杀不死西吉尔。

他卷曲的栗发可爱的像一只羚羊,脸上吹弹可怕的肌肤被我‘波’一声落下唇印。

周围的环境,西吉尔将我抱下了地下一层,我不解的抬头,只看见他俏皮的向我眨眼。

直直的从铁门穿梭进去,画面一转,已经站到了室内。

更直观的看见伊莲厄,她的长发打结乱糟糟的散在背上,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地上的血迹发黑,还有蛆虫在上面攀爬。

伊莲厄被动静吓得一哆嗦,面对着墙的身体转过头,望见西吉尔一瞬间表情凝固。

“丝芙妮。”她朝向我:“不用在找人假扮西吉尔了。”

她挺着肚子,艰难的将身体挪下床榻,直起身,看得出伊莲厄的四肢已经开始萎缩,变得干瘦如柴,表面覆满了皱纹。

西吉尔:“那你好好瞧瞧,我是谁—”

他将我放在地下,一块干净的地盘,对我露出一抹安抚的笑。

“很高兴你能信任我,丝芙妮。”

伊莲厄已经在原地说不出话,两只眼睛瞪的圆圆的,一只手捂住肚子,一只手扶着床前。

“真的是你!”

恍然间,忽然变得暴躁,上前手为抓状袭击西吉尔的胸膛。

“小心!”

我原本还担心西吉尔刚苏醒过来,身体能力没有恢复,只见他微微一闪,嫌恶的躲避开伊莲厄的手掌,一边立起一面气墙,保护住我。

“我的孩子?呵。”嗓音冷淡:“肚子里的血浆袋,还舒坦吗?”

我下意识去看伊莲厄的肚子,向下垂,浑圆的大小,她一只手扶着,眼底带着浓浓的恨意。

地面上的血迹、少去的包装袋、和多份的血浆—

难道……我看向她的指甲,细长锋利,指甲盖里都是血垢泥。

“用自己的手划破肚皮,将血袋塞进去,在看着伤口慢慢愈合,疼吗?”

“为了营造逐渐涨大的视觉,隔几日就要切腹,顺着肌肉纹理,在到脂肪层,最后翻滚着内脏—所以我在管道口听见的划铁声,就是你疼的用指甲绕床角的声音—”

一切衔接起来,似乎都说得通,但做到这一步,实在太愚蠢。

我皱眉:“你真的以为索伦是西吉尔杀害的?事情都有两面性,伊莲厄。明明是因为你的大意,才让他被捕获,悬吊在城墙上烈日焦灼,直到生命终结。”

“你闭嘴!”她恶狠狠的眼神扫来:“他的死和我没关系!”

“是你自己不敢承认,无法面对这个事实—你真可悲。”

“你有什么权利说我!”

伊莲厄扑过来,西吉尔设置的气墙将她隔绝在外,面目狰狞着,马上要把我吞噬一样。

“丝芙妮!我狠你们!我狠你们全部人!都是你们!我要杀了你—”

她忽然语调一变,阴阳怪气:“你相信血液的力量吗?西吉尔同样也杀不了我,但是你可以,丝芙妮,尝试着杀死我,来—”

“解脱也是个好方法。”西吉尔站到我的面前:“虽然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应该顺其血液的力量爱上你—”

伊莲厄:“你把我杀了,一切就结束了。”

西吉尔思索着:“你想怎么死?”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倒计时 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伊莲厄,就由我来终结你。”

她仰着头望着我,血丝布满眼底,倔强的下颚高抬着,眼角滑下一滴泪。

我的刀刃架在伊莲厄脖颈上,微用力,上面划出一道口子,逐渐皮肉层残露,血液流出,底下就是大动脉血管。

“丝芙妮,先停下。”

感觉到压抑痛苦的嗓音,转过头,看见西吉尔的太阳穴上青筋暴起,嘴角獠牙露出,克制的抓住自己的手臂,半掩住面。

伊莲厄大笑:“丝芙妮,如果你杀了我,顺着血液的力量,你会被西吉尔失控杀死也说不定。”

“这已经不是爱不爱情了—这是本能的控制。”

伊莲厄似乎早就胸有成竹我杀不死她,虚掩着肚子,唇瓣上扬,望着我满是挑衅。

我的手掐着她的脖颈,气愤几近颤抖,身后的气流凝结,心下一横,手里砍刀劈过,那血浆径直飞射到我的脸上。

从后方射来一股蛮力,直直的掐断她的脖颈,我对准的她的心脏,攻击停顿住。

伊莲厄不可置信,直挺挺的瘫软下去,半截喉咙露在外面,血满过了一块地砖,她的肚子忽然发胀,越来越大。

似乎是体内气压减小,里面的内脏急速萎缩,包裹着肚子里塞着的物体,压缩膨胀,效应导致爆裂。

衣服开始撕裂,肚皮上像橘子一样的纹理蔓延开来,皮肤变得越来越透明,最后中间破开口子,流了一地的包装袋血浆液。

伊莲厄的头颅分离,眼珠子还在‘咕噜噜’转着,她望向我身后,大声嘶哑的呼喊着:“怎么可能—”

西吉尔一击完踉跄一下,他用镣铐将自己锁起来,身子蜷缩着,眸子泛上血意,手中化出长剑,瞄准伊莲厄垂下的头部,却迟迟没有攻势。

“西吉尔。”

我转过身刚朝向他走一步。

“丝芙妮……不要过来。”

西吉尔低嗓,他往后缩了缩,唇边有鲜血流出。

我感觉到我的靠近会引起他的狂躁,却不知是何原因,只能停下脚步。

伊莲厄并未死亡,被砍下头颅只能失去暂时的行动力,另外要用烈火焚烧或者彻底毁坏。

她还在地上叽叽喳喳着,嘟囔的听不清,眼神中充满恐惧,看见我一步步靠近。

伊莲厄往后翻滚,忽然被定身不动。

然后被直直的从中劈成两半,化成一鸟黑烟,随着身体一起消失殆尽。

彻底的死亡,烟消云散。

西吉尔被锁在囚牢中的房间,他变得异常狂躁,不会和我交谈,如同一个野兽,獠牙露在唇边,眸子里写满了嗜血的欲望。

这是他画地为牢,我被一阵风推出去后,在无法靠近,隔着一闪铁门望着他,心里酸涩不已。

他有时候是清醒的,清晨太阳出来的一段时间,那时候我就蹲在门口,和他交谈。

“什么时候去希腊?”

我挑起这个话题,希望他能给我准确答复。

“如果你想去,奥尔克莫尼就是雅典人。”

我的脸色冷下来,他在那端开着玩笑,紧接着又道:“丝芙妮,等我。”

我在问他,那端已经没有言语,沉重的呼吸。

奥尔克莫尼来信,修作为差使,那么多时候以来第一次见面。

他看上去头发刘海零零碎碎剪短了些,露出完整的脸庞,还是恭敬的模样,穿着一身正式的行装,带着黑手套。

我开门后,修递给我,一边复述奥尔克莫尼的话:“西吉尔的行踪并未发现,奥古丁让我把西吉尔在罗马尼亚的房产都一一收回,虽然我知道这些资产的获取和克劳蒂亚家族关系不大,但如果你见到西吉尔,还是让他签了吧。”

修重复完,递给我一张报表。

上面写着三处房产,市中心,家族内,以及郊外的一处别墅。

这里的教堂似乎西吉尔从未上报过,我利落的代替西吉尔在上面签字,修欲言又止。

“你说。”

修:“您可以代替西吉尔作决议吗?他不会怪罪您?”

“当然不会。”我扣上笔盖:“这些东西对于我们来说,用处不大,既然奥古丁需要,那就当作几百年来的房费支付给他。”

修又恢复沉静的模样,低头不语,折好纸张,收进怀中。

他是我在十九世纪救的一名孤儿,但这么多年过来,这种感激的情感似乎逐渐在销声匿迹。

或许是那么多个日子中,我对他的关照也不足,反而当初奴隶使唤。

我:“你最近过的如何?”

“在奥尔克莫尼的区域做工,原本是做花匠,他将我提拔成仆人,次于血仆之下。”

修有问必答,他之前是我身边的血仆,没有人在他之上的地位,现在落到低一等,也丝毫没有怨言。

我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戒指,上面是琥珀石,无聊的岁月中收罗来的,不知道最为男性,他会不会喜欢。

修道谢着,推脱:“您的恩情我一直记在心底,不需要这些东西—”

“作为一个纪念,我即将要离开罗马尼亚了。”

他一顿,推脱的手被我硬塞进来,只得握在掌心,不发一语。

“就这样吧。”我说:“该去给奥尔克莫尼回讯息了,让他有空再来一趟。”

“好的。”

修的身影逐渐远去,他站在街口,似乎回头看了一眼,我已经关上了大门。

室内又是阴冷潮湿,这栋建筑布局密不透风,窗口更是没有一个,地板上都结一层水雾。

外头的天由夜晚的黑暗转为清晨的日出,逐渐唤醒地下的西吉尔。

但他今日似乎有些异样,没有如同往日的气息那边平静,压抑着颤抖的双手。

我在门口:“西吉尔,今日修拿来了报告,关于罗马尼亚房产的,我替你签了。”

“丝芙妮……你先去楼上呆着……”

“你怎么了?”

我透过窗眼,望见西吉尔蜷缩在角落里,他的手腕上有挣扎过的痕迹,深深的印子磨的血肉模糊。

心里顿疼。

这是他每日里抗衡留下的烙印,脸似乎更尖削了,眼睛里浓墨重彩,微喘着气。

“丝芙妮,我不知道自己能够支撑多久,快上去!”

“潜意识是在告诉你要杀掉我是吗?”我上前一步,贴在门边:“因为是由我最终杀死了伊莲厄,索伦的血液沸腾着要杀死我!”

“丝芙妮—”

我趁他不备,撬开了门。

章节目录 第136章 番外:弥与阿西篇 弥在驾驶座抽烟,女人坐在副驾驶玩手机。现在夜晚十一点半,目标任务所在的酒吧门口。

大概在三分钟前,目标人物带着他的一帮狐朋狗友进入了这个名:‘尊庭’的酒吧。

大概在一个小时后,他们会喝的神智不清。

目标人物的父亲做的一个新饮料投资,饮料中含有的一味原料是毒品H何东东的次要配方之一,这种原料签订过协议不销售给第三方企业,没有信用的材料商暗地以普通的陈皮、话梅作掩护销售、引火自焚。

干绑架的事弥比她更有经验,近身搏斗男性力量永远大于女性。

所以是弥出动。

“滴滴滴—”

“十二点七刻了。”女人提醒弥时间。

他掐掉火苗,呼出最后一口烟雾,打开车门径直走进酒吧,女人滑到驾驶座,又开始玩起手机游戏。

二十分后,通话器震动,显示弥的坐标位置,他平稳低沉的嗓音:“绑架任务,完毕。”

车辆到达后门的时候安安静静,他在阴影里站着,脚边倒着一个神智不清的男人。

没有想象中两方火拼,后备箱快速塞进一个咽呜叫唤的男人,随后副驾驶进来满身酒气的弥。

车门还没关上,女人已经一踏油门。

弥强行给后备箱的男人注射了全麻,装进大号行李箱,用假的身份证在黑旅馆开了一间房。

到了房间,他把昏迷的男人捆绑住后就一直坐在椅子上,尖削的脸庞上染着红晕。

“你去洗澡。”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靠在椅子上,丹凤眼瞧着她。“然后我在洗。”

她可笑的坐在床头。

“我不洗,昨天来之前洗过了。”

“你身上一直有一种气味....”他神色认真的看着女人:“你想进监狱吗?”

“我从来不喷香水,是你喝醉了。”

他愣在那里晃神,过了一会儿站起身走进浴室。

等到浴室里传来水声,女人已经迅速占领唯一一条被子,这不是第一次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对夫妻比单身男女分房住更有保障。

弥洗完出来,看见熟睡的女人皱了皱眉,没有和她抢被子。

他去到楼顶,抽着烟,望着天空上方的星辰,沿着楼道边躺下,听着地下车水马龙,思绪万千。

清晨。

女人是被稀疏的拆包装声吵醒的,睁开眼,是弥在撕针管包装袋,他抽了新的一瓶麻药,注射到男人的动脉血管,确保他在今天晚上八点之前不会醒来。

昨晚醉酒后遗症好像在他身上不太明显,弥神色平常的捣鼓他的手枪。

女人先开口:“你昨天表现太差,今天你善后,我来打头。”

他本身就是这个任务的二把手,悬赏金只拿四分之一,不好意思再让他做更多,找了个理由让他呆在旅馆处理那个男人。

弥没啃声,手上却把刚拿出来的狙击镜又放了回去,女人觉得好笑,去掏她自己的倍数镜,又在大衣里裹一把狙击,出了旅馆。

她提早来到目标人物对面的办公大楼,点燃一支烟,空余的手给狙击枪装上消音器。

楼下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门口,透过望远镜看见,车上走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帽子,看不清面孔,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五,

耳麦里传来弥沉稳的声音:“目标人物换车,注意那辆白色丰田,尾号6988,狙击位置东南—”

耳麦里突然一阵尖锐的忙音,信号断掉。

“怎么回事?”

女人摘离耳麦,无奈只能靠自己判断,跟在宾利后面还有一辆白色丰田,下来三个人,她毫不犹豫就瞄准了那个带黑色棒球帽的人,在对角大楼一枪射杀了提供饮料原材料的背叛者。

下楼的时候一只调试着耳麦:“喂?任务完成,收的到吗?喂?”

耳麦毫无动静,保镖迅速发现她藏身的大楼,堵在门口,女人只把狙击枪遗弃在通风口。

她混在大厦混乱的人群里,装作群众又进了一趟警局,配合调查。

坐在人头攒动拥挤的警车里,女人皱眉。

弥那边发生了什么?

意外的,在警局门口与弥碰面,虽不知道他怎么也被逮捕,但显然任务出了偏差。

女人本身就不好的心情更坏了,路过弥身边冷冷的哼了一声。

他是单独被抓的,身边有一个男警察看守着,弥目不斜视,和女人丝毫没有眼神交流。

或许是想与她撇开关系,不至于连累到女人。

她皱眉。

“进去录笔录!”

男警察扯动女人,让她快点走。

录完笔录又被放出来,女人余光瞄到另一间审问室里,熟悉的面孔,是上次任务的女警察古丽。

她攥着拳头在审问室里,面色潮红在争论着什么,因为有隔音玻璃,女人听不见声音,弥坐在警察对面,腕上拷着手铐,瘦削的脸庞看不出神情。

……

弥被拘留了。

理由是袭警,拘留一个星期,女人没去看他,手机里却收到了弥发来的信息,让她先回去交差。

女人肯定是不可能去锹他出来,但他能给自己发信息,就证明一切都在掌握。

她当天晚上就回到基地,丢失了一把狙击,她被罚了款。

由于打草惊蛇,女人有一段时间不能接活,老大没有惩罚她,认为这趟错误不在她身上,只让她一个星期后去接弥回来。

……

“好了,讲讲你的经历。”

审讯室,两名黑衣教官坐在一侧,他们的对面坐着一名青年。

青年手臂上纹着一条花纹,遍布大半皮肤,穿着白色的训练上衣,迷彩裤。

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颧骨上,亚洲面孔中独有的一股清冽气息,眉眼凌厉。

他的目光自拆掉头套后便四处巡视着,最后落到了面前坐着的两位教官身上:“我没什么可说的。”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记得丽莎的样子吗?”黑衣教官冷笑着:“又或许可以画出来?”

他面不红心不跳回答:“没印象。”

“持枪在国内是合法的,吸烟也是,但是吸毒……你想清楚了在说。”

其中一个黑衣人:“放他走。”

夜晚八点到达市区,女人查到弥的住址。

远远的就看见楼下阴暗角落潜伏的人影,他早知道女人会来这里找他。

女人走近点时候在外套里塞了一把手枪,左手伸在外套里握着枪柄,不确定这个男人是否改变立场,她要以备不时之需。

女人压低帽檐:“玩完了?该回去了。”

他丹凤眼上挑,眼神里没有丝毫的难堪,光明磊落的可怕。唇触动一下,又什么话都没说。

伉—

子弹上膛,女人把枪抵在他的腰部,声音阴沉:“和我回去。”

“你....”

他刚说了一个字,突然侧身抱住女人,压低她的帽檐。

女人察觉到异常一声不吭,躲在他的身后,她感觉到有个人站在角落,那不远处站着的是一个带黑色头套的女人—不知道是谁,女人起了杀心,手下枪动了一下。

“别动手。”

他低沉着声音警告女人,捂住枪柄。

“蹦!”

女人想换手,肩膀突然一痛,半边身体软下去,卧倒在地上。

有人开了枪。

是那边的黑衣人,他一枪崩过,再次上膛,举起来对准瘫软在地上的女人。

弥的抢过地上掉落的手枪,毫不犹豫对准远处的黑衣人。

一枪射出,打在空旷的地面上,装了消音器,只听见一声‘叮!’的弹壳掉落声。

黑衣人一声冷笑,逐渐的在空气中化成炊烟消散而去。

这一切诡异的情况,女人没有看见。

弥快速扛起不动的女人上了停在门口的车,扬长而去。

直升机在市区夜空盘旋。

噪音很大,女人在直升机上脱掉沉重的防弹衣,打开手机游戏,她埋着头玩,全身散发着冷空气。

莫名其妙挨了一枪,这股气还是积压在心。

弥将手枪插回她的腰间,控制着飞机运行,薄唇抿着,什么也没解释。

她有些生气:“那个人是谁?”

弥微微偏头,没有反驳,单手操控着方向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U盘。

女人看出是一枚女性买的,U盘上还贴着卡通人物:“这是什么?”

“材料商的所有人员名单。“弥的声音有些喑哑,他轻声咳嗽:“你把他交给老大,这次任务我不拿任何佣金。”

“你从哪里搞到的资料?”她接过U盘,插到笔记本里,看见的信息感到吃惊,“从警察那里弄的?”

弥望见她欣喜的目光,开心直达心底。

……

直升机落地时是中午,岛上蓝天白云,踏进岛屿迎面吹来湿热的海风。

光线刺眼极。

这是弥与她接任务攒钱买下的小岛,是一个远离城市的海岸线上的一座孤岛。

女人回房间冲了个澡,肩胛骨那边一直隐隐作痛,

近距离来说,即使穿了防弹衣也无法避免有冲力。

脱下衣服,果然紫了一大片,女人冷笑几下,穿上外套走出了门,去了男字母者K—T居住的七号楼。

“咚咚咚—”

她礼貌的敲敲房门,里面有一些稀疏声响,接着门从里面打开。

弥穿着简单的白T恤,单手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手抵着门,低头瞧着她。

她靠的近,能嗅到一点肥皂味儿,女人拉紧了大衣,凑近问他:“我能进来吗?”

弥侧身让她走过,他的房间和新搬进来的一样,除了统一发的东西,什么也没有。

女人注意到弥床头摆着一板止痛药,她拿起来:“你要这个干什么?”

弥没有解释,他抱着手,看着站在床前的女人:“找我有事?”

“我来找你算账。”女人笑笑:“那个黑衣人下手真狠。“

女人脱掉外套,上身裸露,她坦坦用外套挡在胸前,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最瞩目的是肩胛骨处的一块紫红。

弥目光冷咧,转过身面朝窗外:“你最好把衣服穿好。”

女人稀稀疏疏套上衣服。

弥忽然听见旁边一阵风声,女人一个前提腿攻来。

他反条件往旁边一闪,阚阚捉住刺来的双拳,单手擒住手腕关节,本想只是控制住她,却见女人直接逼近,膝盖踢打他的下腹—

弥反攻为主,欺身凑近,一击将她扳倒,他丹凤眼上挑,带着戏虐:“想和我单挑?”

“明天我就向老大申请出去一趟,查查那个男人的身份!”

她说完,转身就走。

还没走几步,手臂受到拉扯,一个踉跄倒在坚实的怀里,手肘下意识防守,搓到了他的胸口,听见他闷哼一声。

“我来替他还。”弥低沉的声音一顿:“你的怒气,可以撒在我身上。但最近你都不能出去,上次那材料商—“

女人没有听他言语,反手一个刺拳砸在弥身上。

弥迅速反应侧身躲避,目光染上冷意:“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撒气在你身上?那就穿上防弹衣,被我用短柄手枪打中肩胛骨试试?”

“好啊。”

他嘴边露出微笑,面前被扔入一把小口径单发手枪,是弥经常带在身上的那一把。

女人拾起离短柄手枪,这种枪械近距离造成的重力打击是最大的。

她子弹上膛:“你确定要和我刚?”

弥抱着手,面上浮现出冷意:“来,开枪。”

女人内心也有火气,本就是一句玩笑话,见他如此干脆,立即端起枪。

先是对准爆头的位置,她想让弥示弱。

倒是有所成效。

“等等。”弥举起双手,冷着声:“我可以反抗吗?”

她摇了摇手枪,面上露出讥讽:“你怎么和枪比?”

说完,就举起枪,瞄准。

弥没有说话,他看着黑漆漆的枪口紧抿着唇。

“砰!”

第一枪,女人还是心软了,挪开了弥的头部,瞄准了肩胛骨的位置,但不知怎么,枪发射不出去。

“见鬼了!”

女人反应过来仔细低头查看,但已经为时已晚。

她脖颈上被手刀一劈,身体昏迷下去。

背后站着一名黑衣人,他的面上戴着中世纪的夜魅面罩,坎坎遮住一双眸子,尖削的下颌线、高领的黑色羊绒毛衣。

弥:“你是—西吉尔?”

“丝芙妮让我来询问你们的近况。”他笑笑,指尖戴着婚戒:“你们过的如何?”

弥想起那个女人丝芙妮的笑颜,面色染上惆怅:“难得丝芙妮还能记起我。”

“主要看你的近况。”西吉尔:“过的如何?”

“大抵上这个世纪,就陪伴在她的身边吧。”

西吉尔翻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录着丝芙妮要求他问的话:“你和‘阿西’的事情我一直记着,最近记忆力消退,很想知道你们的结局。”

弥:“怎么说—或许是这辈子画上个问号,我只想好好守在她身边。”

弥马上能猜出丝芙妮委托西吉尔询问的事情:“变成吸血鬼这个事还是别剥夺作为人类的幸福了。”

他望着瘫在床边的女人,眼光中充满爱意。

“同时也替我给丝芙妮捎句话,注意身体。”

西吉尔:“这趟访问就到这吧。”

这就是弥,这辈子与阿西的关系,或许是战友,或许是爱人,但注意,是这辈子,说不定还有下辈子,谁说的定呢。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倒计时2 他单膝跪地,铁混银的手铐‘叮叮’作响。

“丝芙妮,求求你…求求你出去—”

西吉尔第一次用哀求的语气和我说话,他的眼神中闪耀着痛苦的绝望,脖颈青筋暴起,不断的往后缩。

一道气墙立在我们之间,隔绝我前进的步伐,同时瘫软着一下子倒地。

“丝芙妮—”

他惊恐的叫喊着,望着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床边上拴着的镣铐经过拉扯发出激烈的响动。

我面容朝下,咬破了唇瓣,渗出一丝血腥进嘴里,忍住情绪。

“丝芙妮!丝芙妮!”

感觉身边疾风一阵,‘叮!’的一声爆裂,床榻的铁架子被拉扯断裂,一个身影急急忙忙半跪在我身边。

他抱起我,望见我唇上强忍着的颤抖一顿。

“你—”

我睁开眼。

“西吉尔,你不用再忍了。”

看着他急速后撤,眼中的血丝,我一把拽住他,死死的拉着:“我们不可能一辈子这样,这一定有什么解决的方法,你告诉我,应该怎么做?”

“丝芙妮,你先和我保持距离。”

他推囊着,捂住口鼻,微微弯曲身子。

我发现一个点,西吉尔嗅到我的气息会不自觉探出獠牙,这是嗜血的反应。

曾经有人告诉我,索伦的血液会不断侵蚀他对我的记忆,只有我的血液入腹,才能使他记忆起一些以往的回忆,包括理智。

但这样不是长久之计。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跑出房间。

西吉尔在后方原本想制止我,逐渐的放下手臂,强压下情绪。

或许他认为我被逼走了。

我躲在墙后,紧抿着唇。

我去到了赫尔的房间内,他依然苟延残喘着,蹲在地上,神经看上去已经有些异常。

被关了九天,链条锁着,没人和他说话,房间内紧闭空气不流通,还带着一股潮湿的霉臭味。

我敲击铁门,他在迷茫中抬头,转头看我。

精神力差的赫尔早就已经受不了了,他哀求着跪地爬过来,拉住铁栏,在里头不断呢喃着:“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赫尔,伊莲厄已经死了,你还要受她唆使继续与西吉尔的对抗吗?”

浑浊的眼珠子转动着,赫尔脸上麻木的事情。

“我已经都忘了西吉尔的矛盾、都是那个伊莲厄在使了法术控制我、我是无辜的,你们放我出去吧,我会滚的远远的,不要让我继续呆在这个地方了—我快发疯了!”

他甚至头磕到地上,又用力撞击墙壁,浑身挠着,划出一条条血痕,癫狂的哀嚎。

甚至双膝跪下在我面前,凉面皮靴上布满灰尘。

“赫尔,你知不知道有一本书,封面很古老,在伊莲厄那里。”

赫尔想都不想直接供出信息:“那本书伊莲厄一直很宝贵,锁在了克罗蒂亚家族的客间里,我曾经看到过她拿出来,交给了玛丽亚看管。”

“玛丽亚是谁?”

“一位仆人,是个半吸血鬼,一直被家族里欺负,被伊莲厄路过帮助,很忠实的一个奴仆—丝芙妮,或许、或许可以拿上伊莲厄的信物,去找她要—”

“信物?”

我仔细回想着、脑子一闪而过,恍然大悟。

连忙跑回房间,在抽屉里翻找着,当时和还是‘伊尔加美什’身份在北美的时候,伊莲厄送给他的那串白玉手链。

最后他又给了我。

在首饰箱子里,望见了那一串白玉手镯,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在珠子上刻着‘YlN’的字样。

我珍惜的捧着,转身奔向外头,在门口忽然顿住。

我还怎么能回去克罗蒂亚呢?

手机铃响。

“叮叮叮—”

奥尔克莫尼来电,我心里有了打算,接通电话。

奥尔克莫尼在那端:“丝芙妮,最近过的如何,我让修去送的东西很高兴你能签名,我一看那个字体就是你的。你是不知道,奥古丁交给我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有多烦恼。”

他倒着苦水,一边向我解释一切都是奥古丁致使他做的,另外欠我一个人情。

“奥尔克莫尼,有一件事情要你帮我做一下。”

“什么?”

我将玛丽亚手里有一本伊莲厄的古书事情告诉他,并委托奥尔克莫尼处理。

“那那个信物呢?”

“在我这里,你可以晚一点让修来取。”

奥尔克莫尼在那边很快的答应了。

夜晚三点,白玉手链被修取走,一切就等奥尔克莫尼的好消息。

不出二天,事情办妥,那本古书完完整整的送到我的手上。

我翻阅到换血那一章,有特殊标记,另外其中的一页纸被撕去,我不知道撕下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换血的过程还算完整。

我想为西吉尔换血,重新换上我的,也是来自他自己的血液,相融度高,没有排斥现象。

书上写的内容,我按照计划,先后准备好器皿,又去取了西吉尔放在负一层地下室的刀片、蜡烛,以及一个活的人类。

人类是通过特殊渠道买来的,他来时双眼蒙上黑布,神情紧张,却没有发出任何嚎叫。

一个来自社会底层的可怜人,被长期压榨学会了忍气吞声,我和他交谈,温和的语气打听到,他的家庭条件很差,为了扶持家里选择做苦力。

又因为妹妹患了白血病需要不停的换血,打营养,家里开销不起,转眼朝向了更为极端的赚钱方法。

比如说卖血、卖肾、卖精子、又经常干一些危险的工作,高空作业、在钢铁房穿着厚厚的隔热服处理岩浆,一切赚钱规划的井井有条。

他告诉我,他活得很累,过不下去,希望结束生命,并最后给家里带来收入。

我答应,事情做成,会给他的家人一大笔资金,足够妹妹治病、足够温饱、足够花销。

他开心的笑了,蒙着黑布,悄声说:“那能,让我死的时候…不那么痛苦吗?”

他没有问我究竟要怎么处理它,只是听见黑市有那么一个工作,并且那是他一辈子也挣不到的金钱。

他认为,估计是一些医学方面,需要活体做实验。

如果错过这个机会,一辈子就是在劳苦中度过,他不认为自己能干出一番作为,于是便接下了死亡工作,并写了遗书,准时送去家里,告诉家人照顾好妈妈、妹妹,他很开心。

我听了他的故事,心底还是会浮起一圈圈波澜,我拿起在黑市里买来的注射器,抽了一管子迷药,注射到他的体内。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倒计时3 不一会,那个男性就没了动静,我将他搬运到楼上,划破手腕,流出的血液汇入到浴缸。

乘着放血期间,去看了西吉尔。

他已经昏迷,手腕上挣扎磨损的几乎可以看见骨头,乱糟糟的发丝盖住双眸,隐隐看见苍白的唇色,薄唇微抿。

我费了千方百计,奥尔克莫尼送来的一颗镇静药起了作用,原本奥尔克莫尼是给我用来对付伊莲厄的,没想到兜兜转转,真有一天能用到。

一直存在于镣铐中,如果受到强烈的冲击,其中药液才会渗透出来,原本以为一触即晕,直到他接触了三天才有了迹象。

我刚上前几步,忽然有人掐住我的脖颈,将我按倒在地面,西吉尔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目光血红的盯着我。

布谷鸟时钟显示夜晚十一点半,他没有意识的时候,我挣扎着,推囊他的身体。

不敢使力,感觉到脖颈一疼。

吞咽的本能,西吉尔吸取着我的血液,入腹的瞬间产生一丝意识,他停顿片刻,刚要做出什么反应,我抽出刀立即刺穿了他的手腕。

血喷涌而出,从手骨中间穿过的刀柄一直残留在里头,他随着血液流失,身体丝毫动弹不得。

目光凶狠的望着我,我忽然想起在当初海岸那次的遭遇,他坠落海底,我前去救他时意外发现了失去意识的他。

或许那时候就是一个警钟,直到这刻,这个警钟还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伤害,我得快速解决掉这个麻烦。

他被我捆绑在床边,手腕悬挂着垂在床下,刀尖源源不断留下血液,汇集成一条长河。

我翻阅着书籍,无意间与他对视,却看见是一双墨色平静的眸子。

我知道他无法说话,只能看着我一步步进行,我也不知道他是否清醒,俯下身说:

“西吉尔,我无法原谅你的记忆会逐渐被别人的感情吞噬,在这一切来临之前,就彻底断绝吧。”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微微蹙眉。

随着放血,一切的记忆都开始模糊,他或许是在思考我的身份,这种感觉很有趣。

我从帘幕后拉出那个人类男人的身体,他的血有些凝固,淅淅沥沥在浴缸里放不满一盆。

我决定直接抽血。

在人类的手腕上注射下一针留置管,然后为了避免血液混合,我在权衡之后选择先将我的血注射到西吉尔体内。

虽然我不知道在我的血液离开我的身体后,还有没有能力意识给我自己打上针管。

不容多想,我拉起了另一只刚拆封的针管,刺入自己的大动脉,调制着速度,确保血液能正常流出。

西吉尔已经没了动静,血放的差不多。

直到他的手腕的血液凝结,在流不出液体,我把自己针管的另一端刺入他脖颈处的大动脉,然后开启闭合管,血液徐徐的全部放出,流向他的体内。

我望着头顶的布谷鸟,算着时间。

算着算着,竟有些迷糊,眼前晃动,脚步都软下去。

我瘫倒在地上,执着的撑着手,不压到针管。

他的脸色逐渐红润,薄唇上有了润泽,银白的发丝也全面复活过来,指尖轻微颤动。

我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意识到在这样下去不行。

靠着最后一丝力气拔掉留置管,要朝那名人类爬去,刚拖着一段距离,浑身力气像是抽干了,再也动弹不得。

我心里暗叫不好,却无能为力,远远的勾着手,他的针管头就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

完蛋了。

我这样想着。

算到这一步有危险,果真出了问题。

一双手在我面前捡起了那截针管,床榻上的人擅自拔掉了大动脉的血管,他低头研究着,然后望向我。

与他对视间,心里忐忑。

“西吉尔,西吉尔,我是丝芙妮,你、你将针管扎进我的血管里,快—我动不了了。”

我哀求着,不知道他是否还记得我。

那身影把玩着血管头,又去凝视昏厥的人类男性,注意到他不是同类,蹙眉,面上凝重。

“丝芙妮,谁让你擅自做主,这是一名人类的血—”

他开口说话,嗓音清洌带着惊慌。

我知道他恢复了正常,话语已经坑坑洼洼,身体缺血开始萎缩。

西吉尔注意到地上散落的书本,捡起来,翻动着,注意到其中一页被撕去,颤抖着手,检查着我看见的信息。

“被伊莲厄撕去了—她想害你。”

一道悲伤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我抽搐着,断断续续吐出话语:“不管了、西吉尔、西吉尔,你先给我注射上血液……”

“丝芙妮。”

他悲伤的将我抱起,似乎凝视了很久,在我几乎快灰飞烟灭时,手背上打进针管。

血液充斥着我,一下子昏了过去。

我的脑子里如同浆糊,神智不清,身体逐渐的往漩涡里掉,一直掉落、黑暗包裹着我。

缓慢的,我开始有了意识,在黑暗里摸索,走着走着,前面出现了一个光圈。

光柔和温暖,没有刺眼刺痛的感觉,反倒让我感到安心,那里头传来声响,温柔的叫唤。

“丝芙妮……丝芙妮……”

恍如隔梦,那是几百年前,母亲的呼唤。

我几步不容多想,快速朝光圈里跑去,在踏进白圈的一瞬间,黑暗瞬息不见。

周围都是亮眼的白,一望无际,我蹲坐在地面,直愣愣的,看见从天而降一名身影。

那是被我杀死的伊莲厄,她穿着耀眼的白裙,温柔贤淑,头发梳理整齐,身边站着一名男性。

男性面容看不清楚,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可以猜测出,这就是索伦。

“索伦的血液解放,西吉尔也从誓约中解脱出来,我的目的达到了。”

伊莲厄代替索伦和我对话,脸上露出亲切温和的笑,那是她十九世纪的性格,在漫长的岁月中才发酵改变。

我要开口,却发现声音不受控制。

伊莲厄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挽着索伦的手弯,继续说着:“但是很可惜,你马上就要与我团聚了,我会在空间里等待着你。”

说完,他们的身影越飘越远,几乎是瞬间的事,消失在光点里。

就那一刻,我也从昏睡里解脱出来。

入目,宽大的房间,背后是柔软的床垫。

手背上的刺痛还在,我看去,那里贴着一个人类的创可贴,撕掉后,伤口还在,一点也没有恢复的迹象。

章节目录 第139章 陪伴 我要挪动身子,却发现浑身都疼痛,力气使不出半分半毫,和人类一样脆弱。

特别是浑身血管带来的刺刺感,手脚冰凉,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肚子饥饿的‘咕噜噜’响。

我特别关注了时间,早晨的八点,一切万物都在苏醒的时候。

“咚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声,走进来一身家居服的西吉尔,他端着一盘人类的苹果派,来到我的面前。

我看见那被烘烤的色泽金黄的派,食欲一下子上来,竟然没过了对血液的渴求。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脑子里出现。

西吉尔:“丝芙妮,我在小镇上向一户农家买来的派,你可以尝尝。”

看着他柔和的脸庞,递给我一块上面布满起司的三角块,放到嘴里还拉丝,浓浓的奶香味。

我哑着声:“怎么回事—”

“丝芙妮,什么都不要想了,你会没事的。”

他说着,也尝了一口苹果派,面色如常,如果按照吸血鬼的身份,我们吃的这餐就十分奇怪。

我戳了一下他的脸,西吉尔疑惑的抬头看我一眼。

“我记得是你从来不吃人类的食物,对红酒的喜爱程度都不高……”

西吉尔神情淡然,他没有解释。

我已经察觉到了体内空空的,一点能力也使不出,与被封印时不一样,我甚至可以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差了许多,需要要平稳的呼吸,不然胸口还会一阵阵疼。

西吉尔中途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一袋液体,他把两种液体混合,呈现奶白色的颜色,插入一个输液管里,然后看着我:

“这是营养液,你先打上吧。”

“我……我为什么要打?”

西吉尔卷曲的发丝下,眸子清清亮亮,他犹豫一下,还是告诉了我:“那一页被撕去的纸上写的是禁忌说明,上面有注意事项,我之前使用过,不可用人类的血液交换,否则—”

心里微颤,想起西吉尔当时看着那个人类望着我惊慌失措的模样,心里沉下几分:“否则什么?”

“丝芙妮。”他不说了,牵起我的手,扶着我倚靠在床边,将针插入我的手背血管,调制着速度。

他起身还要去干什么,我拦住他:“告诉我吧。”

“失去永恒的生命,比人类苍老的更快,然后死亡。”西吉尔扶住我踉跄的身体,紧接着道:“丝芙妮,我们还有很多年,我会陪着你。”

我已经听不进去他说话了,满目金星,望着天花板直发呆,手背针管时不时隐隐作痛。

西吉尔出去了,他看不得我这样,带上了门。

“什么会陪伴着我、以后呢,我死以后呢……假的,都是假的。”

我低喃着,眼角滑下泪意。

我不甘心,也不愿意自己比他先死,这样太不公平,这意味着我不可能和他过一辈子,看未来。

我后悔了,我宁可让他继续囚禁在房间里,然后偶尔还可以和他说说话,即使哪天他不爱我了,要杀掉我,兵戈向相,断了念想也比留有遗憾好。

但是这一切,我不敢和西吉尔说,我还是自私的。

感受到门外轻微离开的脚步声,我浑身的血液逆流,似乎最后那一句话,被还没有远离的西吉尔听了去。

仔细听着门外的西吉尔已经离开,我静悄悄打开了陈久阉上的黑色窗帘,阳光一下子撒射到我的脸上,暖洋洋的,带着一股久违的熟悉感。

我彻底变成了人类,一个废弃的、迅速衰老的身体,唯一存在的,是这么多年无法磨灭的记忆。

我望向落下,西吉尔打着黑伞从庄园门口出去,他似有感应的抬头看来,我一下子隐进帘幕里。

等了一阵在瞧瞧去看,他已经不见了。

大早上出门,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用枕头盖住脸,企图用身体的累意陷入睡眠,却发现在早晨的这个时间点,我根本睡不着。

我的生物钟完全随着那个男性人类的血液所改变。

望着不断滴下来的营养液,心里悲怆而伤感。

这段时间,我的心情一直十分低落,西吉尔会从外头带来各种吃食,有牛奶,有披萨,还有一种叫做可乐的气泡饮料。

人类的美食能让我感到一些快乐,从那以后,西吉尔开始不在我面前使用瞬移,不在我面前喝血,会陪着我吃人类的餐食,也会偶尔一起出去旅行,在白天。

他时常带着鸭舌帽,比我高出半个头,替我拿行李,我侧头过去看他,总是能望见关切的目光,他会时不时问我的状态,问我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

我比普通人类的身体更差,走远了就喘不上来,西吉尔每次我们逛到一个地方,回来的时候都是蹲下身子任由我骑到背上。

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甚至正午的烈日,该是他睡觉的时候,他都会陪我出去晒太阳。

或许这是他爱我的方式,希望在我的一辈子里好好和我在一起,但我觉得,自己的生命没有他长,无法陪伴下一趟旅程,心里一直都存在着缔结。

所以我没有要孩子,每日享受在他的关照下,度过余生。

我对他的感情已经逐渐转换为互相照应的亲人,看着日出日落,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样子。

我以为这漫长的一生就会这样结束。

直到我发现了一个西吉尔的秘密。

那是一天清晨,西吉尔照常在楼下准备早餐,他来到我的房门口敲响房门,一边帮我准备好一杯牛奶。

“丝芙妮,起床了。”

我的毛病可不少,刚起床一阵会感觉到头重脚轻,或许是贫血的症状,但是去医院查,却什么也查不到。

我喝下西吉尔准备的牛奶,被他扶着下了楼梯,吃着吐司加鸡蛋,翻阅今天的报纸。

标题天气预报写着今日是几天来难得的好天气,万里无云,空气质量等级优,且阳光明媚,温度正好。

“西吉尔。”我拉上拉链,还是感觉到寒冷:“这几天连绵不绝的小雨,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早餐后我想出去晒太阳,或许今日阳光有些热烈,你就呆在房间里,我不走远。”

西吉尔:“没关系。”

他的话语十分简便,却一定是坚定说不动的,我知道他要陪我出去,也不再推脱。

早餐过后,他收拾完,去楼上换衣服,我站在大门口,望着泥地里生出来的花芽,仔细观摩着。

章节目录 第140章 西吉尔的阳光 不远处地土地里有一个洞口,我蹲在地上看花,顺带扫过那个洞眼,忽然看见一个灰色的东西在颤动,定睛一看,是一直大老鼠。

我没有理会,忽然却见那个老鼠发疯一样,朝我的方向过来,还没挪开,就顺着我的腿爬到身上,我赶忙拍打着,眼前一糊。

老鼠直接爬到我的脸上,视线不清,我一下子向后倒下,生生磕在了地上,骨头似乎‘咯噔’一声,背后顿疼。

我下意识‘啊’了一下,老鼠从我脸上跳走,躺在地上,头顶的烈日炎炎。

不远处传来声响,是听到我尖叫的西吉尔,他瞳孔惊恐放大,俯下身扶起我。

“丝芙妮,丝芙妮、你还好吗?”

我半睁着眼睛,望见西吉尔苍白的面庞在阳光下照射的隐隐闪光,细腻的绒毛都看不见,阳光剧烈,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异样的情况。

西吉尔没有戴帽子,卷曲的栗发在阳光下呈现浅色,或许就是故事里说的,他十二世纪发色是极浅的,而我在黑暗中,在室内望着他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这是我百年来在阳光下如此看他。

我替他挡住光线,手遮挡住小小一片阴霾,却发现这对他没有什么伤害—阳光已经不能威胁到他。

“这是为什么?”

我问他,西吉尔只是笑笑,他扶起我:“还要去哪里逛逛吗?摔得疼吗?”

我想起赫尔,这么多天他丝毫没有动静,我也没去看他。

猜测出一些原因。

“你……是已经没有吸血鬼的能力吗?”

“丝芙妮,我说过,我会一直陪伴你。”

他说出一句不搭调的话,似乎反映出什么,我犹豫着、产生一个想法。

“你变得和我一样了,是吗?”

他从来都不会直接回复我,且一般对我好的甜言蜜语也不会直截了当说出来,但每次望着他漆黑的眸子,那关心都深入眼底。

或许这就是答案了。

他听见了我那句丧气的话,为了能够陪伴我,杀死了赫尔,这一切就回到原点,面对和我一样的生死离别,随着生命凋零而结束。

他没有解释,我则已经热泪盈眶。

“西吉尔,我一直以为我们都是自私的,你竟然—”

“丝芙妮。”他打断我,“不,我的确是自私的。”

我已经被感动的无法言语,面对他说的也没有在往深了思考,心里的结也似乎消散了。

原来他也同样承受着我的痛苦,却依旧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没有提到过自己的身体。

我捧着他的脸,在阳光下亲吻了他。

经过那一件事,我开始珍惜时间,甚至想为以后留下一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一直没有到来。

我的身体太差了,受孕困难,四肢冰凉,下雨天还会关节疼痛,这或许是人类血液的弊端,而西吉尔不一样,他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症状。

我们开始谈论到以后,我想追随西吉尔的故乡,去到希腊定居,他沉默一会儿,抱紧了我。

“丝芙妮,很高兴我能和你分享事迹,并且生活在我的故乡,等你身体稳定下来,我们就走。”

因为要经过漫长的飞机旅程,他看上去有些担心我吃不消,我安慰他:

“我能撑住,挑个天气好的日子,我们就走吧。”

我们离开的日子定在下个星期,一个艳阳高照的晴天,离开前,奥尔克莫尼来找过我。

他依然是风风火火,瞬移进我的卧房,当时我还在挂着葡萄糖,看见他进来,虚掩了下戴着护膝的双腿。

他显然没有注意到我异常的举动,上来便大步到我跟前。

奥尔克莫尼已经知道了我变成人类的事情,他在电话里我们经常以短信形式交谈,也了解到奥尔克莫尼最近遇到了爱情。

那是一个人类,听说是个单纯善良的普通人,我打趣问他这种出入酒吧的夜混子怎么能遇见别人良家姑娘,他不以为意:

“命运让我们相遇,我在酒吧门口看见了她蹲着,原本也以为是蹲着抽烟的‘辣妹’,仔细一看,她在哭。”

原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奥尔克莫尼打算径直离开,那个女人忽然站起来拦住他。

恳求的语气:“这位男士,我的护照证件都被丢了,能送我去大使馆吗……我、我的钱包也被偷了。”

奥尔克莫尼只是给了她一百美金,让她自己打车去,女人向他留了地址,并承诺会还这笔钱。

奥尔克莫尼留了自己不常呆一处住宅地址,当时本没想她还不还这件事情,但在路过自己荒废的住宅时,就地住了一晚。

第二天,他翻找邮箱里的血浆袋时发现了一封信件,上面写着寄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女性。

仔细查看内容,概要写着那名女性十分感激他的援手,之后在大使馆的帮助下找回了自己丢失的背包,附件夹着一百美金,信件下方还画着一个可爱的笑脸。

她介绍自己是某大学的大学生,现在在市区的一间咖啡屋打工,且希望有机会和在和他见上一面。

奥尔克莫尼看完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原本这个事情不了了之,但后来奥尔克莫尼发现那个女性还给他的美金是一张假钞。

他觉得好笑,便寻了地址去找那名咖啡屋打工的女人。

那名女人见到他时正在忙碌着,一个客人因为她找零钱错误而在责骂她,女人低着头不语,等到客人走后,女人透过窗户一看就看见了站在室外的奥尔克莫尼。

她马上丢弃了工作岗位而朝他跑来,在门外,他们简单交谈几句,奥尔克莫尼看着她真挚的眼神,没有提及那张假钞的事情。

但是女人从那以后经常给奥尔克莫尼寄信件,讲述她因为上次与他在门口交谈,被老板看见而被迫辞职,现在在一间酒店当前台。

她真的很感激奥尔克莫尼的行为,并想有机会请他吃饭。

奥尔克莫尼连续收到好几十封后终于给她寄了一封,上面写着:我的电话号码xxxxxxx,以后不用在给我寄快递了,有什么事情直接短信发给我。

那名女人很快给他回了电话,奥尔克莫尼也在她寄给自己各种各样的遭遇中感了兴趣,他们见面,成为了朋友,并且经常周末夜晚一起去逛街。

奥尔克莫尼十分的闲,因为是月初,家族里基本上不需要他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希腊 奥尔克莫尼被女人的生活习惯所吸引,她会主动打电话约奥尔克莫尼出去,一来二去,时不时奥尔克莫尼也会邀约她出席各种宴请。

逐渐的交友—交心—同居。

而今天,奥尔克莫尼竟然是来问我变成人类的方法,他在我们日常交流的短信中了解到我的近况,原本是可怜于我生命的短暂,在遇见爱人后,想变成人类。

我看着床前坐着的奥尔克莫尼,月光洒在他的侧脸,明暗交错,眼神里透露着期许,他希望从我口中得知方法,然后去实现。

我忽然觉得,或许这次奥尔克莫尼是真的付出真心,从一开始辛格的强迫,到了想要把爱人变成吸血鬼,到现在愿意献出自己成为人类。

但是我还是问他:“你这次来真的吗?”

奥尔克莫尼:“丝芙妮,我活的够久了。”

我们交谈着,看着他眼里的真心,一时间无法提出拒绝的话。

“奥尔克莫尼,这个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远远比人类的生命短暂,且会病痛缠身,衰老的也更快。”

“什么意思?”

“用人类的血换,有副作用。”

他一下子愣住了,我看看奥尔克莫尼交叠的双手开始不自然的摩擦着。

门口传来脚步声,西吉尔打开了门,他递上夜晚的牛奶,望见屋里的奥尔克莫尼,表情没有任何奇怪。

我接过西吉尔的牛奶,他扶着我盖好棉被,然后去关敞开的窗户。

夜晚的蝉鸣格外活跃,我对着奥尔克莫尼说:“你还是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得想清楚。这次不是别人为你付出,关乎到你自己的未来,奥尔克莫尼,我作为你的朋友,也作为你爱情的旁观者,真的得提醒你。”

他稍微点下头,看得出脸色很差,一阵风卷过,身影离开。

西吉尔关上窗后走到床前给我一个晚安吻,他轻声询问着:“怎么了?”

“奥尔克莫尼刚才忽然来访,问我如何变成人类,他或许是以为变成人类就是一时半会的,任何责任也不用负,之后在找个信任的吸血鬼初拥回来。”

“我早就想过这种方法,可现实表明,如果在进行一次初拥,血管会破裂即刻暴毙。我只是提出一部分生病的困难,奥尔克莫尼就吓得离开了。”

西吉尔上了床榻,轻搂住我,我向他诉说着,逐渐困意缠上来。

听见他轻声低嗓温柔的语气,我自此沉溺下去。

我与西吉尔生活在罗马尼亚的日子告一段落,上了飞机,手机关机,身上盖着毛毯,几十个小时的飞行浑浑噩噩,有时候忽然传来一阵寒冷,西吉尔都在旁边,让我的脑袋靠着他的肩膀。

我们去了希腊,这个美丽的异国度,有古老的建筑以及金碧辉煌的遗迹,还有关于神的传说。

第一日,我们住进了带温池的大酒店,几乎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很快就睡去了。

第二天醒来,西吉尔推来了早餐车,似乎是怕吵到我休息,他将面包抹上草莓酱,才来叫我。

精致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他撑着手在我上方,微笑着呼唤我起床,一边将挡住视线的发丝撩拨开来。

我迷迷糊糊,被带进洗手台洗漱,西吉尔打开收音机听着早间日报,一边准备好出门给我带的物品药剂。

我坐上餐桌,询问他今日的行程。

“我找了一间房子,你需要和我去看看吗?如果身体疲惫,也可以和我讲希望房屋的模样。”

西吉尔坐在我的对面,望着我的眼里充满担忧,特别是昨日刚下飞机就忍不住的呕吐,甚至呕吐物里残留着血丝。

我十分抱歉:“或许我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今日的行程。听说有一个希腊阿索斯圣山,女性无法进入,如果能在山脚下住着,会不会阳气重一点?”

他被我的话逗笑了:“禁止女性出入的典故由来是夏娃的故事。”

我同他打趣几嘴,西吉尔便消失在了门口。

手机充满电,我躺回柔软的床,刚开机,便听见信息传入的铃声。

是奥尔克莫尼。

收入信息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他或许刚起床,想通了,点开,写着一行大字:

丝芙妮,如何成为人类?

我脑中涨疼,打字打给他:变成人类后就再也回不去了,奥尔克莫尼,这不是闹着玩的。

他意外的在白天马上给我回了信息,且拍摄一张厨房的照片,背景里一个女人正在洗碗。

奥尔克莫尼:我想好了。

这根本上来说,我没有权利阻止奥尔克莫尼追随爱情,问过他后,便把方法用短信方式发送给他。

顺便带了一张希腊的风景图片,奥尔克莫尼看见,惊喜的打来电话:“你在希腊?雅典吗?”

“现在在塞萨洛尼基。”

“太久没回故乡了,完全认不出来街道地形!”奥尔克莫尼听上去很愉悦,“丝芙妮,等我变成人类就带着妻子去看你们。”

“家族能放过你?”

“放心吧。”

那边豪迈一声,便利落的挂断电话。

我与西吉尔的一生,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进行着,他真的找到了阿索斯圣山山脚的房子,我们在那里生活了五年,这五年间,发生了许多变故。

最让我震惊的,就是我的老友奥尔克莫尼,他和克罗蒂亚家族闹翻了,财产一概被清空,比我们更惨,连个底都没留。

奥尔克莫尼结婚了,在2020年十月底,结婚地点是罗马尼亚,听说是女方出钱,这让我很感叹。

婚后的奥尔克莫尼搬来了我们隔壁,同样来到了希腊,和我不一样的是,奥尔克莫尼变成人类后身体看不出什么异样,活蹦乱跳的。

我和他打趣道:“看来你要比我活的长,你以后就和西吉尔相依为命吧,他体质也好。”

奥尔克莫尼搂着他的娇妻笑的张扬。

他找到了一份工作,忽然就和工作狂一样,拼命赚钱拼命工作,听说是最近家里要置办新房。

我知道,他或许明白自己存活时间没有妻子长,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置办家产,希望妻子以后能够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一切都这样进行着,我还是身体很差,但总体来说比最开始要强许多,西吉尔无怨无悔的陪伴在我身边。

时间,就这样悄然无声的过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未来 (西吉尔视角)

又过了很多年,我与丝芙妮诞生了一个小男孩,小名叫做watcher(守望),或许是我的能力被削弱,孩子并没有惧怕阳光。

他的眼睛像妈妈,这很好,有卷曲的栗色头发,和顽皮的性格。

丝芙妮从摇篮中抱起他,眼神中充满着爱意:“他太可爱了!”

这让我妒忌,所以我与那个小男孩并不亲近。

这让他有些忌惮我,不知道是好是坏。

他三岁会走路,骑着隔壁羊圈里的羊驼,开心的眼睛都眯在一起,样子……真丑。

我无时不刻黏着丝芙妮,她会做各式各样的蛋糕派,野餐、画画、一天的时间很快的过去。

不久,传来噩耗,奥尔克莫尼在医院去世了。

那一天丝芙妮回来,浑浑噩噩,眼神中透露恐惧。

(丝芙妮视角)

我隔着手机屏幕,看着奥尔克莫尼无力双手交叠放在小腹,苍白的面容对着屏幕,还是那副仿佛看了几个世纪的模样。

我轻声唤着,他却没有回我,我看见奥尔克莫尼的瞳目中没有焦距,只是在尽力的呼吸着,身旁的心电图让我感到害怕。

陪在你身边的人说,你烧糊涂了,打了两针止痛也不管用,一直在喃喃低语,身旁的人却没有听的真切,像是在说着故乡的语言。

我夜里穿上衣服,在前往医院的车上,我迷迷糊糊不知如何的睡了过去,说是睡着,脑子却十分清醒。

我旁边坐着奥尔克莫尼的妻子,她的脸上带着平静,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曾经还和奥尔克莫尼打趣,说他能够活的比我长,现在看来,小毛病不断的人要比表面上健康,内里腐败好太多。

车窗外的风景倒映着这座城市的一草一木,从开始到医院的路程,三个小时,我的思绪很乱,很怕见到他痛苦的模样,期盼他活下来,却又不知道除了解脱他又如何能逃过命运。

冥冥之中,手机在口袋里发烫,迷迷糊糊听见旁边身边的人接电话。

“他走了?...…好。”

我醒过来,心中已然明白,挂断电话,那文静的女人看过来,眼中有泪:“他走了。”

“就走了?”

她一直以来以为我是奥尔克莫尼的姐姐,反过来安慰我:“你不要伤心,他走了也是解脱,前几天他还翻来覆去辗转难眠,缓和了还和我说他想买块墓地……他早就有预感了,我们都要让他好好的走。”

她异常的镇静,脸上两道泪痕却不断滑落。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忽然感觉心里空空的,车窗外的黑夜似乎要把我们吞噬,我想起西吉尔,特别的想他。

也想我的儿子watcher(守望),想到如果自己去世—不堪在想,那一切都如潮水般涌来,把我的脑袋搞得要爆炸。

在医院门口,我逃离了那个地方,还没下车,又坐着车子回去,只留了奥尔克莫尼的妻子一个人,去看望他最后一眼。

几百年的老友,就此再见了。

回到住宅区,西吉尔望着我的眼神中充满担忧,他站在门口,远远的就朝我走来,我扑到他的坏里,低喃着:“我们离开这个伤心地吧,换个地方住—”

他从来都随着我。

“好。”

(西吉尔视角)

我收拾完行李,她还在找着自己的睡衣,嘴上喃喃着:“咦,我刚放在这里的呀—”

“会不会在楼上?”

丝芙妮‘蹬蹬蹬’往楼上跑。

过了一会,她在浴室找到了,兴冲冲出来,又将一大堆化妆品保养品堆进箱子,一边说着:“唉,我总感觉最近老了很多,听说弥最近眼睛愈发看不清了,你有没有觉得?”

“我还好。”

她去到镜子前,仔仔细细抹起防晒霜,又拿着在我脸上涂,油油腻腻,还带着一股化妆品的香味。

丝芙妮涂抹完了,脸上的笑异常的明媚,她细声细语:“你看上去没什么变化,我眼角都起皱纹了,这能不能说明,我会比你先走呢。”

我轻轻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阻止她在继续说着另我不适的话语。

浅尝即止。

她笑的明媚:“这样也是一桩好事,总比我送你离开的好。”

我喑哑着声:“好了,我们走吧。”

“稍等一下,我去拿我的包—”

她又‘蹬蹬蹬’往楼上跑去,我拿起日报,钟表指针从上午八点挪到九点,她下来了。

站在栏杆处,迷茫的看着我:“我的包嘞?”

“需不需要我帮你?”

她摆了摆手:“我再找找吧。”

我抿着唇,手在报纸上扫过。

丝芙妮久久没有下来,我看了腕表,叹息一声,折叠起报纸,来到楼上。

她坐在梳妆台前,收拾着日常用品,我从后面抱住腰间,下颌抵着她的肩膀,从镜子中望着她。

“找到包了吗?”

“啊?”她转过头,眼睛里写着害怕惊慌,她顿了顿,“我有说要找包吗?我不记得了—”

望着她那一副小鹿受惊湿漉漉的眼眶,我心中一痛,笑言:“没有。”

“真的吗?”

“是我记错了。”

我们找到了一处山清水秀远离都市喧闹的地方,隔壁就是农场,经常可以看见牧童在草原山上奔跑。

我和她生活了很长时间,放养童也已经到了要去镇上读书的年纪。

她的记忆在极速减退,从上数一百年,那之前的事情通通忘的只剩下掠影。

她经常说着自己老了,眼角有皱纹了,法令纹加深了,说着说着,逐渐的,发丝都泛上银白。

丝芙妮似乎发现了什么,她望着我眼神晶晶亮亮:“或许上天是眷顾你的,没让你日复一日的变老。”

我只能笑笑。

她又说起隔壁那个欧洲的畜牧人家:“你看那个二十多岁的欧洲小姑娘,到了三十的临界点就变得好沧桑,幸好我还有亚洲血统,看上去还年轻点—”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吸着鼻涕,带着哭腔:“你骗我……”

“对不起。”

我把她揽入怀中。

她微微发颤,鼻腔浓重,低低的说着:“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我会永远爱你。”

“你真自私。”

是的,我骗了她,其实我根本没有变成人类,杀害赫尔只会让我的能力被剥夺,能够接触阳光是因为气息被削弱。

我能活很长……很长……

所以,我是自私的,但是这个自私,是为了一辈子……太多辈子,永远可以和你在一起。

丝芙妮。

我的记忆是永恒的。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番外:奥尔克莫尼篇 “老朋友,今天感觉怎么样?”

奥尔克莫尼的身体逐渐虚弱,我望着他的背影,强忍住泪水。

他似乎有感觉突然转过身,我甚至没来得及擦掉眼里的泪水。

他看见我通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你今天开心吗?”

“你身体好些了吗?”

他避之不答,摸了摸我的发丝:“时代终究是向前推进的,我这辈子太长,唯一遗憾的,或许就是无法见到未来的智能时代。”

一如旧时,他又和我扯那些时代下的产物。

“你听说过智能机器人吗?那种人工智能,可以实现人的思维动作,对话、帮助人类发展。”

我抹了抹眼角:“你又从哪儿知道的这些。”

“ipad呀,前不久给我弹出来的消息,里面宣传人工智能的,看得我…啧啧啧—”

“还是你比较跟得上潮流。”

“所以说了,你要多上上网,用最新科技的电子产品,到处逛逛看看。”

“这句话你从十八世纪末说到现在。”

“真希望能说到你听进去。”

我站起身:“好了,今天到这里吧,我要回去了。”

奥尔克莫尼坐在软椅里,笑的灿烂:“记得常来串门。”

“当然。”

……

度过了一段时光,奥尔克莫尼开始浑身刺疼,或许是肌肉萎缩导致的一系列症状。

我带着自制的苹果派来看他。

“我可不去医院。”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我,眼神里一片寂静,“你不用劝我。”

“你不去怎么行,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延长一年也是延长呀。”

“唉—”他痛苦的弯下腰,面容更加苍白,甚至有些发抖:“每次去都打吊瓶……”

我强忍住泪水,每当这个时候我都内心痛苦不堪,表面上要毫无波澜的安慰他。

“你还想不想看见最新的科技技术发布出来。”

他看起来镇定了一点,却不在和我说话。

不知过了多少个月,他身上的病痛越来越明显,他开始变得焦虑,甚至晚上痛的睡不着。

“这是人类晚年的遭遇,没想到来的那么快。”

我站在他的床前,他终于肯住进医院,却又了解到了个令人寒心的东西。

“如果能够注射安乐针,我现在也不会痛苦。”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皱纹也日益爬上我的脸庞。

都是早晚的问题,只能假笑着安慰他:“那么多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一个人类的生老病死就把你折磨成这样了呀—”

“我真的好痛苦,你不明白。”

时光飞逝,镇定的药物也渐渐失效,或许是到了弥留之际,他感觉自己情况好点了,很开心的电话Coll我过来。

“如果我还能多撑几年,我就搬去比利时住,买个独栋的别墅,再养条斑点狗。”

“为什么有这种想法?”

“隔壁病床有个老爷子,他女儿时常带着一条狗来看他,其乐融融的。”

“医院里能带狗进来?”

“哎哟,老爷子的女儿是个盲人,医生同意带进来的!丝芙妮,你怎么老是跑题呢?”

那天我很开心,觉得他能想到未来,或许是个好事情。

可过了一个月,他挂上了营养包,肾脏衰竭,医生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我们都心知肚明。

站在病床前,我问他想吃什么,他摇摇头,鼻子上插着鼻饲管,我突然想起十八世纪,那个风神俊朗的青年,穿着黑骑士服,腰间别着利剑,梳着油头。

现在就躺在病床上,时代的转变,他换上了病号服,手上打着吊瓶,瘦的脖子上青筋都一条条清晰可见,面上干瘪,蜡黄着肤色。

“你苍白的肤色去哪儿了?”

“这是黄疸,听说是一种人类疾病,但我的颜值还是有以前三分风采的。”

奥尔克莫尼小心翼翼的挪着挂上吊瓶的手掌,一边反驳。

“对对对—”

我们聊了很多,最近生活如何,有什么遭遇,彼此珍惜着最后的时光,看着每天太阳升起落下。

“第一次直视太阳,眼睛有点疼,是不是后遗症?”

他靠在床边,端着一碗米糊,望着窗外。

我:“要不你去眼科咨询一下?我好像也有这个反应。”

“哎呀,懒得去。”奥尔克莫尼偏头过去,问隔壁病床八十多岁的欧洲老大爷。

“大爷,这眼睛怎么刺眼睛呢—”

那老大爷插着尿管,头僵硬的转过来:“小娃子,你这不废话吗?正午太阳烈着呢!”

“大爷,听你这声音浑厚有力,快出院了吧?”

“谁知道呢?爱咋咋地吧。”

我见他与隔壁‘同病相连’的老大爷聊在一块儿去了,便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临走之前,我们还用现代的叫做照相机的东西留了合影,他坐在病床前,摆出‘耶’的手势。

就这样,日子流逝。

那一张照片,成为这几百年唯一保留下的回忆。

(奥尔克莫尼的妻子视角)

我很爱我的丈夫,他真的是为我而生的人,从相遇到生活在一起,十年来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简直是是我人生中捡到最大的便宜。

可就在去年,他生病去世了。

我没有太多的悲伤,我觉得他依然在我身边守护我,但我偶尔还是会为他如何发病产生懊恼和愧疚。

他太忙了,忙着家里,忙着事业,又忙着给我铺路,暗自还买了一套房,每个月要还房贷。

这一切他都瞒着我,就因为想给我一个惊喜。

还是在他躺虚弱的躺在床上,和我说的。

他说他很高兴认识我,这一辈子太长,真正相濡以沫的感情太难得,能与我站在阳光下漫步,已经是难得可贵的事情。

我不明白他说的,边削着苹果,边听他说。

他说这辈子没有遗憾了,未来的路我不用担心饿死,不用担心流离失所,他在银行卡里给我存了几十万。

这让他很放心,但他也会低落:害怕我一个人被骗,害怕我一个人—

他不说话了。

我真的觉得他的一辈子都在为我,一辈子都在担心我。

看见他辗转多家医院治疗无果,我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偷偷的哭,第二天又提着网络上说有效的一些药品去看他:

“等你病好了我们就远离城市吧,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去养病。”

他拿药病的手一顿,笑着道:“好。”

我看着他瘦到骨节分明的手,心里酸涩不已。

留下的人最悲伤,他在那天夜里,自己悄然无息的去了,那时他已经病了一年,医生都说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我在前几天看他时已经骨瘦如柴,面色苍白,他打着点滴,看着我从门口进来,依然笑的温和:“以后出门多带点衣服,天气降温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已经感觉气有些上不来,眼底透露着失落,他不说了,让我去楼下先吃饭。

我点头道好,在医院走廊上默默流眼泪,拿了病情报告,又给他买了营养品,看着他穿着病号服,靠在床边。

和当年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太大偏差,仔细想想,这些年,他苍老的很厉害。

我出神了,他说:“你先回去吧,早点睡觉。”

离开时,谁能想到是最后一面。

去到医院地下室的停尸房,看着电梯上显示负号,我是惧怕的,居然会怕不知名的东西,也会害怕他毫无生气的脸,害怕我叫他不在会回我。

我本来是不想去看的,但是一想到他离我那么近,我曾经无数次的奔向他—为什么我不去看他一眼,他就在楼下。

我去了,在停尸房里看见三个和尚在念经,里面有一口棺材,他被布料包裹起来,看不见人影。

我没哭,如同行尸走肉般照着和尚的指导把香点了,拜了,在离开之前,我朝着里面那棺材细微的喊了声。

真的没人应我。

在去医院附近的酒店时我已经浑浑噩噩,第二天他要送到殡仪馆,我到酒店时已经半夜三点,躺在床上,我忽然发觉嘴里有股血腥味。

我一直咬着、忍着、忍着。一想到他走了,我泪水立刻悄然无息的涌出来。

那天的我没有做梦,可能他在忙着办理另一个世界的入住吧。

第二天天气雾蒙蒙的,下着小雨,我打着伞,到了酒店楼下,有殡仪馆的车来接。

这一段我无法阐述的仔细,我只知道,一直是一个人,出殡仪馆,然后在一个转角的茶餐厅吃了早餐。

我回家了,他的骨灰要半个月后来拿,在地铁上,倚在装着他遗物的行李箱上,看着窗外哭。

没有出声打扰到任何人,只是眼泪一直流。

我突然想起,这段段生活的几年里,有一天也是这样下着细蒙蒙的小雨,我从外地回来,提着行李箱,从车上下来。

他打着伞,就站在那里—那个KFC隔壁。

我刚迎上去,他立刻顺手接过我的行李箱,把伞偏向我:“累不累?”

……

一切往事如风。

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我边流着泪,提着行李箱,在路边买了一份汉堡,透过纸袋温温的,我从行李箱中拿出他的伞,往回家的路独自走去。

拿骨灰的日期我延了又延,直到在不能拖,又踏进殡仪馆,跟着一个人一路到了焚化室的门口。

她不让我进去,我也不想进去,她让我在这里等,我就坐在椅子上看来来往往都是悲伤的人。

东西交到我手里,是一个玉白瓷的骨灰盒,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这个颜色,他的骨灰也是白色的,在倒入盒中还会溅起一缕灰烟。

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他背着我,一步步往家走,我的鼻息都充斥着他衣服上的气味。

那么高一个人,烧了竟只剩我抱着的一小坛,风水轮流转,换我在背着他,我在忍不住,到了门口就交给别人代为送他到安息地埋葬。

又独自一人回了家。

我行尸走肉过了一天又一天,他在安详的地方,沉睡了一月、又一月。

……

这是结局吗?不是的。

我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他刚消瘦下来的时候,每天都会很晚回家。

我开始打电话一遍又一遍的劝他注意身体。

他的嗓音:“没关系,你早点睡,我处理完就回去。”

“我已经到楼下了,我什么都不要,钱也不要!露宿街头也好、你不要那么拼了。”

“宝贝,我只想留给你最好的。”

我:“我不要,你赶紧回家。”

他顿了一下。

“你怎么了?”

我嚎啕大哭,到了他的面前,搂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回家、回家、回家。

我知道你会死....我们不要那么拼了,不要熬夜到那么晚,不要每天为那些不值得的事忧虑。

好不好?

恍惚间,他倒下了,我抱着他,一路跌跌撞撞的跑着。

他在我怀里变成了猫,蜷缩在一团,我抚摸着他的背,他突然又在挣扎,要跳出我的怀中。

我怕他真的挣脱了我就再也找不到,把我的手链拆下来套在他的脖颈,刚套上去后,他就离我而去。

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这里都是和他一样的动物,有在天上飞的、地上跑的。

恍然间,余光看见了那只戴着手链的猫,矫健的跳跃着,从草地上一闪而过。

我马上追去—

可是渐渐的,我看见更多同样带着手链的动物、有马、有狗、有更多的猫—还有大雁—

“我想变成一只大雁,在世间自由自在,我想变成一株小草,住在悬崖边...生生不息.....”

是那只大雁—

我拽住大雁的身体,它扑哧几下后飞向了天空,我看着脚下的城市越来越小—直至看不见。

我在抬头,大雁展着它的双翼,带着我飞离世间,在它细长的脖颈上,挂着一个亮晶晶的手链。

我很幸福,真的很幸福,我颤抖的抚摸着它的羽毛,我拽不住它了,世界又在倒退、倒退。

我下坠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掉在了地面,一片树丛包围了我,我脑子里还在想他,想着有他在任何事情我都不怕。

一点不痛,只是意识不自主的消失。

在完全对这个世界说再见的时候,我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在我坠落的那片树丛外—我看见他了。

穿着一身华服,发丝服帖的一丝不苟,脖颈上系着真丝围巾,站在一栋古堡前,浑身散发着冷空气。

他似有感应的转过身,苍白的皮肤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一双猩红的眸子盯住我。

“你终于来了。”

(完)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生死 奥尔克莫尼死后的五年,他的妻子也不见了,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开始把我的孩子watcher(守望)寄宿到了当地学校念书,学习当代知识。

或许我不是一个好母亲,我尽量少的和自己的孩子见面,少让他依赖我,为了让他以后能独自自主,为了不让以后分离的痛苦加大。

我觉得我的做法是对的,watcher(守望)继承了父亲的面容,长得十分精致,身高才八岁就已经快到我的胸口,气质说不出的沉静。

或许真的家庭对他的影响太大,我极少与他互动接触,专门请一个保姆辅佐他的生活,交给他社会观,而西吉尔更是无情,他见到watcher(守望)大多时候都是面无表情,也或许是与西吉尔的性格有关,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

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个严厉的不苟言笑的父亲,watcher(守望)这点很像他,小小年纪性子已经让人看不串。

我是心疼的,这是自己的骨肉,常常早晨天刚亮的时候趴在窗台边,看着保姆送他去上学,一个小孩,自己背着书包,坐上黑色的车辆,目光没有单纯对美好的憧憬,只有一片死寂。

我向西吉尔说过这个事情,告诉他:“你是他的父亲,你可以活到看见他长大,或许能稍微和watcher(守望)亲昵点,这让他至少知道还有父亲在他的身后。”

“我知道。”

西吉尔拦着我,靠在我的肩上,像个小孩。

这个时候我已经坐上了轮椅,头发掺杂上银丝,手背上的皮肤皱起,虽然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但脸上的肉已经松了,往下垂着。

我想起watcher(守望)当时有一场家长会,需要去参与,西吉尔推着我,当时他穿着一声宽松舒适的衣服,我很看重这个时候,特意穿了一身正装,或许是这个正装更显得我老派—

班主任望见我,亲切的半蹲下身子:“您是watcher(守望)的奶奶吧,放心,你的孙子很乖,学习成绩一直是第一,未来前途无量。”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想要我这个老人家‘放心’,还是真的我的儿子那么优秀,我坐在轮椅上,没有戳破身份,点了点头。

四周家长都是三十几的模样,年轻气盛,他们好奇的盯着我身旁的男人,又打量他带的表,精致的面容。

班主任慰问完我,才去看watcher(守望)的父亲,脸上不自然的羞涩,这是正常反应,很多人见到西吉尔都会产生这种表情。

特别是为了安慰我长出了银发,西吉尔不再去遮盖他的发色,原本栗色褪去是张扬的银白,和老年人的不同,配上他的脸有股异样的气质,看着更加养眼。

我听见班主任说:“您是watcher的父亲?啊……真是一家子好模样,但是—他的母亲没有来吗?”

我早就不在意了,瘫软在轮椅里等着家长会开始,忽然感觉脸颊上传来湿湿濡濡的唇印,他在我的脸上轻吻,然后对呆愣的年轻班主任说:

“这是我的妻子。”

大量我的目光当然不少,他们都很感兴趣我们这对‘少夫老妻’的组合,不少难以言喻的气氛在空气里弥漫。

年轻的班主任咳嗽几声,缓解了尴尬:“那我们现在就开始会议吧。”

她走上讲台,开始投影屏幕。

我听见身边的人在议论,其中暗指西吉尔‘小白脸’的声音不慎传入我耳里,我听不过去,拉过西吉尔。

他微微倾身过来,疑惑的望着我。

我大声说:“西吉尔,你公司的xxx项目最近运行的怎么样,我想买个劳力士的钻石系列手表,如果赚钱了,给我买一个呗—”

“我的银行卡都在你那里,不用过问。”

西吉尔听懂我在解释,但他一贯对别人给他的评价不屑一顾。

离开克罗蒂亚家族的西吉尔在希腊开起了赌场,这是一个不需要太多现代科技的活,西吉尔接触名流政客,逐渐的,把地下生意越做越大。

他把管理权交给一个高薪聘请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大多时候都在家里陪我。

我望着青春气息的课桌旁,西吉尔精致的面容,他真的很优秀。

优秀的我舍不得放开他。

身边的议论声逐渐消失,或许一些家境不错的人看出了西吉尔手腕上戴的表价值不菲,不是一个年迈女人会送给小白脸的礼物—

这个表陶瓷面,镶着数不胜数的细钻,是我用西吉尔自己的钱在一个瑞士表家手里买来,给他的礼物,因为听说商业场上的企业家大多数都有攀比手表的爱好。

西吉尔不太在意这些,所以他的‘选择’都是我一手操办。

但是对于别人把我错认为西吉尔母亲的行为,还是让我有一瞬感到颓废。家长会之后,我开始拿着西吉尔的金卡出入美容院。

调理,按摩,激光,焕肤。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原因,我感觉还是起了一点效果,至少让原本不想照镜子的我开始会每天照镜子观察自己皮肤的变化以及敷面膜。

但是身体的健康,不能和表面一样可以护理,这是医学治疗不了、不可逆转的发展。

让我有一次不小心从台阶上跌下,往后只能靠轮椅度日。

西吉尔就那次‘脚滑’之后,开始时刻盯着我,像一个二十四小时保姆,还派了专门的管家阿姨照料生活。

这样一来,就不止watcher(守望)的启蒙保姆,我也乐得悠闲,可以让厨师每天制作从网上看来的美食填肚子。

为什么之后那位照料我的贴身保姆不见了呢……我记得这件事情我发了好大一个火。

事件经过是这样的。

我有一个厨师,一个生活保姆,厨师是一个老阿姨,五十岁有余,生活保姆是一个小年轻,甜甜的长相,听说是高学历人才,专门学的护理专业。

她每天服侍我倒是兢兢业业,虽然有西吉尔时常盯着,但他总有需要出门办事的时候,也就留下了这个保姆。

事情是从哪一天开始变得诡异了呢?

或许是她刚来没一个星期的时候,那时候西吉尔去一个南欧国家,不在家,听说是西吉尔的助理选来的保姆,没有过过西吉尔的眼,只是看学历不错入选。

我在家里摆放了有关我与西吉尔的照片,她不可能认不出我的丈夫,却还在西吉尔回来的那天晚上做出那种事情。

章节目录 第145章 日暮生命 那是一天阴沉沉的晚上,下着狂风大雨,由于天气原因,我们的住址也相对路黑,就让保姆索菲娅在客房住下。

半夜三更,我迷迷糊糊中感到有人在亲吻我的脸颊,半睁开眼睛,是西吉尔回来了,他关切的目光望着我:“丝芙妮,怎么睡的那么早?”

我透过布谷鸟,望见是晚上八点半,我隐瞒着最近神智越来越糊涂,打起精神望着他。

“回来了?”

他的手冰凉凉的,衣衫上沾着水珠,怕沾到我身上,退后撤了几步。

我想起身拿毛巾给他,忽然听见房门方向传来一声尖叫:“啊—”

是索菲娅,她拿着我的热牛奶,吓得倒退几步,西吉尔冷静的望着我,先将外套挂在挂钩上,才来坐我身旁:“她?”

“你助理选出来的保姆呀—索菲娅,已经呆了有一个星期,今天路黑下雨不安全,她就住下了。”

当然,这不是我提议的,我没那么好心,是索菲娅望着外头,言语带着询问,问我她看见客房没有人住,可不可以让她借住一晚。

西吉尔显然想起来这桩事,他轻微点头,示意索菲娅将牛奶递给自己。

索菲娅把微热的牛奶双手捧着递给西吉尔,低矮的牛奶杯被握的没有空余地方,西吉尔微蹙眉,伸出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西吉尔不喜欢和陌生人肢体接触,率先从索菲娅手上端起牛奶,她看见我端着了,才抽出手,站在一旁不言语。

“你下去吧。”

西吉尔温柔的擦去我嘴角的牛奶渍,一边让索菲娅退下。

那站在角落里唯唯诺诺的身影抬起头,与西吉尔对视的一瞬间仿佛被吸住,眼睛里晶晶亮亮,她马上低下头,说的吞吞吐吐:“我……我还要给夫人放洗澡水,和准备睡衣。”

的确是我日常睡下的步骤,西吉尔没有说话,他仔细的看着我,他离开的这半个月,我看起来瘦了一些,脸颊都有些凹陷。

我遮了遮脸:“你可别说我老了,我这几天跑美容院可勤了。”

“我大你好几个世纪,丝芙妮。”

索菲娅去了浴室准备,隐隐约约可以听见放水的水滴声,还有细细碎碎的脚步,有外人在,我轻轻推囊了西吉尔一下,示意他先去watcher(守望)房里看看。

对于那个小男孩—西吉尔抿着唇,不情不愿的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索菲娅放好了水,极其明显的眼神四处扫了一下,她出来不见西吉尔的身影,和我说了句准备好了,便往外退下。

我从轮椅上微微站起,扶着家里设置好的一道木扶手,往浴室走去。

扑面而来的热气让我精神些许,我望着浴缸里的清水,试了试温度,刚要迈腿进去,就一滑。

手臂磕碰到了浴缸边缘,虽然不至于让我受伤,心情却一下子糟糕透了。

我朝外头轻唤:“索菲娅!索菲娅!”

没有人应我。

她今天显然是没有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想必一样是被西吉尔那副祸水模样给吸引住了。

我一下子就生起闷气,自己坐在浴缸里,闷闷不乐。

蒸汽在身上十分舒适,我却开始胡思乱想,想起卡地亚伯爵的出轨,想起奥尔克莫尼的移情别恋,最终还是没和自己的初恋在一起。

想起我的身体,想起我无法永远陪在西吉尔身边,想起这样下去,总有人会代替我。

然后就想到那个索菲娅。

我‘哗啦啦’一下从浴缸里站起,踉跄一下,边去推开浴室大门,那么久过去,索菲娅到底在干什么!她是不是和西吉尔—

一推开门,入眼是一副如画般的场景。

昏暗的床头灯,西吉尔精致的面容在光照下晦暗不明,薄薄的唇,鼻梁的线条……他骨节分明的手翻阅着原本床头摆放的书,微微低着头,静谧美好。

感觉到我的突如其来—西吉尔抬头,望见我坦坦披着浴巾,神色略微惊讶:“丝芙妮—”

我赶紧关上门,把浴袍穿好,再出浴室,望着西吉尔:“你不是出去了?”

“watcher睡着了,我不便打扰。”

西吉尔掩上书,他扶着我来到床前,我梳理着头发,不经意问起:“刚才索菲娅也出去了,我还唤她,怎么不在?……你见到她了吗?”

一提到索菲娅,西吉尔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指间勾起落在我眼前的发丝:“明天就将她送走。”

“怎么?”我感觉到自己似乎太过刻意,抿了抿唇。

西吉尔的苍白的面容一下子放大,他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似乎在揣测我的心理。

他脸色有些难看,望着我说: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人类的心思,你看着她的眼神,或许就明白了。但—”

顿了顿。

“你为什么毫不阻止?”

我望着他的神色有些苦涩,回应:“我该如何阻止?大喊大叫?还是直截了当把她杀了?西吉尔,这一切都得看你自己,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不会放开你,只希望—你不要厌倦我。”

我从未想过这句话会从西吉尔口中说出,他的眼神带着点惑人的幽光,闪瞬即逝,变的如小鹿般无害纯净。

原来他以为我厌倦了,才表现出的阴冷情绪。

其实有些也是我的自身原因,年轻时紧致的肌肤已经消亡,留下的是一副残败的面容。

我也有些认为如果我还是年轻时的样子,一定不会有那些自认为有能力上位的女人出现。

西吉尔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他轻声叹息,拦我的肩膀,精致如初的面容吻在我的眼角皱纹处,他说:“丝芙妮,这不是结束。不管你多久去世,我都会去找你。”

“找我?”我微顿住,心理升起热意:“下辈子吗?开玩笑……西吉尔,人死如灯灭。你以后再娶、再甜甜蜜蜜和其他女人说这样的话,我也听不见了。”

“我的宗教信奉往生,原本我只当宗教信仰是一个可以利用的东西,现在我却十分期盼他是真的。”西吉尔苦笑着,他与我躺在床榻上,望着头顶的吊灯。

在这个世界上,我什么都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一个有钱的爱我的丈夫,温暖的居室,和一具苟延残喘的身体。

听着西吉尔在耳边的低语,我逐渐陷入沉眠。

最后恍恍惚惚间,什么冰凉的东西滴在了我的脸颊。

我已经没力气去想了。

章节目录 第146章 永垂不朽 第二日西吉尔的助理来给保姆结工资,她收拾东西离开时看着我的眼神嫉妒且幽怨,站在门口徘徊好久,最终还是被催着离开。

我在墙角看见了一个打碎的花瓶,上面残留着保姆索菲娅的血液,腥腥甜甜,可以追溯到昨晚发生的事。

西吉尔去到watcher(守望)的房间,他细长的指尖停留在门把一刻,又转而敲了敲木门。

房间里丝毫没有声音,从门缝看进去灯是关的,他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转身要离开—

“您—”

身后穿着洋裙子的保姆索菲娅捧着一个花瓶,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转头看着西吉尔,明白什么嫣然一笑:“小少爷这个时候一般都没有睡觉,我正要给他房里送牛奶,您稍等一下,我去拿。”

西吉尔看着她从楼下厨房端上来一杯热牛奶,径直打开房门,漆黑的房间里头软椅里躺着一个少年。

他转过头,望见索菲娅,又瞧着她身后的父亲,唇动了几下:“父亲。”

索菲娅亲切的上前,将牛奶杯缘怼在watcher的嘴里,watcher一愣,就着边喝下去,未了还有手帕帮他拭擦嘴角。

母亲不曾与他如此亲昵,稍有排斥,watcher却碍着父亲在场,不好发作。

索菲娅一边在少年耳边叮嘱:“今日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了吗?有没有调皮?”

watcher性子向来沉默寡言,小小少年没有顽皮的灵动性,索菲娅刚来这个家就看在眼里,丝芙妮与他不亲昵,如果她能接触近watcher,说不定男主人西吉尔会留意到她。

她知道watcher不会反抗,便大胆的做出亲近的举动,虽然这个小孩子只用一双黑眸子盯着自己。

索菲娅问出口的叮嘱并没有人回应,包括西吉尔,他站在索菲娅身后,微微蹙眉:“watcher最近调皮了?”

这只是索菲娅临时捏造出来的谎言,这男主人竟然真的顺着问过来,她看着面前的孩子不吭声,想来也不会多说话:“他?他……或许吧,孩子都很调皮,呵呵,都调皮,您不用太在意。”

西吉尔的目光落在watcher脸上,小小少年没有多余反应,微抿着唇,稍稍后退了些。

“父亲,我没有—”

索菲娅没想到watcher会顶嘴,她明明见着每日午餐时分坐在餐桌上,watcher面对丝芙妮时都是不作言语,任由她汇报今日的情况。

这样更显示出,watcher对他父亲的感情是不一样的,和她母亲丝芙妮稍疏远点……索菲娅心理打着算盘,这个冷面的男人,如果能嫁给他—一栋别墅,门口停的豪车,和一个足够完美的男人。

她的眼中仿佛冒起了金灿灿的涟漪,看见了自己嫁给他时的场景—

但马上,她又想到了主卧里那个女人,古怪的性格,身体很差,样貌又有些走样—啧啧啧。

或许是发妻,又或者是家族联姻,这样优秀的一个男人,背后的女人怎么会会这么大年纪。

况且她来的时候,有一个星期没有看见男主人,感情应该只是个捆绑的枷锁—

这一切都被西吉尔看在眼里,他虽然已经失去能力,但是从面上看穿别人的心思,很容易。

西吉尔:“watcher,最近妈妈过的开心吗?”

“您不在,妈妈这几天都闷在家里。”

watcher如实回答,他轻轻推攘了一下索菲娅靠近的手,自己爬上床盖好被子:“父亲,我要睡下了。”

西吉尔站起身,从口袋取出一块糖,犹豫片刻,放在床头。

他也感觉到,自己的孩子似乎,太沉闷了。

但是首先,身边内心正蠢蠢欲动的索菲娅,要率先解决掉。

西吉尔脸上挂起伪装的冷笑,他站起身,朝外走去。

索菲娅马上抱起那大花瓶,是丝芙妮致使她搬进房里,看见西吉尔要去watcher房间,才放下手中的活去拿牛奶。

实际上watcher根本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

她此刻抬着巨大而又沉重的花瓶,赶在西吉尔之前拉开门,装作被绊倒踉跄一下,宽松的领口弯下腰能看见白花花的肌肤。

面前的男人根本没在注意她,从她身侧走过,不知怎么,索菲娅感觉自己重心忽然不稳,身体一斜,花瓶压着她的身子跌在地上。

花瓶在她头顶砸碎,碎片划伤了她的脖颈,霎时间渗出一串串血珠。

索菲娅被吓到,呆滞的望向门口站着的男人。

那个精致面容的男人,用不屑的眼神望着她的惨样,然后转身离开。

索菲娅感觉自己丢人极了,她连忙从地上爬起,看着一地的碎片懊恼又害怕。

那碎片划伤的刺痛惊醒了她,仿佛这才从那双黑眸中脱离,之前她产生的心思都如此可耻。

她羞红了脸,赶紧回了客房。

第二天,她就被解雇了。

看着楼上男人搀扶着夫人走下来,夫人时不时扫过她脖颈的创可贴,那眼神让她想钻进地缝里。

索菲娅幽怨又嫉妒,她无法摆脱这种情绪。

看着在用餐优雅的男主人,最终还是无奈的离开了。

即使她在花园里徘徊很久,幻想中的场景也没有实现。

我若有所思的望着楼底下徘徊的身影,那可怜的年轻女人,还在做梦。

背后拿着刀叉的西吉尔,面上挂着柔和的笑意,他帮我切好牛排,又温上牛奶。

“你在看什么?”

身后靠近,他透过窗户朝下一望,索菲娅在远处越走越远,还频频回头。

我:“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希望她能找到真爱。”

“会的。”

西吉尔揽过我:“用餐吧,一会儿要冷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我知道西吉尔的眼眸中有魔力,这件事情也是他挑起。

或许就是为了试探我,是不是厌倦他。

真是可爱。

他也渐渐变得人情世故了些,混迹在商圈里,混迹在财阀中,我打趣他,西吉尔低嗓喃着:

“还有许多面,你没有看见。多陪我会儿吧。”

说这句话,眼神中的幽光几乎让人心碎,我的心被揪起,又重重的落下。

是的,不知何时起,我开始有些耳背,他走在我身后,我完全感受不到。

这或许是什么征兆,至少有个奥尔克莫尼在我前面,我的心态已经平静。

但是时常晚上睡觉,混混沌沌,白天不能自主醒来,往往拖到下午,这时候都能看见西吉尔在我上方望着我,眼神中流露的感伤。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大结局 “丝芙妮,你还好吗?”

他轻声唤我,确定我从睡梦中醒来,才去叫厨师做饭。

他开始越来越粘着我,或许到了弥留之际,我已经彻底坐上轮椅,腿脚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平常生活西吉尔都会在书房签署一些重要的文件,现在他只用陪着我晒晒太阳,溜溜弯。

但是我真的肉眼可见一天天的衰败。

咳嗽,咳血,开始呼吸困难,逐渐视力模糊,浑身无力,脑袋也混沌的有时清醒有时又和痴呆一般。

我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那天早晨,我被抬在轮椅上,推到餐厅用餐,全程脖子无力,依靠着座椅,望着递到嘴边的食物,无力咀嚼,吞咽困难。

西吉尔细心的替我接住食物残渣,用血压仪测心功能,沉默一阵,转身去厨房拿补给营养药物。

我虚弱着声:“watcher上学去了吗?”

西吉尔的声音轻微颤抖:“他被接走了,你放心,丝芙妮,你—”

他说不出安慰我的话,原来在这关头西吉尔也失去了平常的理智冷静,他去拿来针管,将药剂刺入我的血管,一下子血压又上来,头顶的酸胀缓解。

我的声音虚浮:“西吉尔,我知道或许今日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你不要难过。这迟早会来临—”

西吉尔关注着血压仪,那数字在登上去的三分钟后又开始下滑,濒临危险的警戒线,仪器发出‘哔’的警告。

他的手拿着针管,微微发颤,黑眸里难得见到难过的情绪,阴郁的一片,往日的冷静反倒看着让人心疼。

我断断续续的说着:“西吉尔,不管有没有来世,你都要来找我,如果找不到我……我也就不可能找到你了。”

“我指的是—十八世纪的丝芙妮,是一个古怪性格的女人,一点也不善良,一点也不温柔,未来,如果我转世成一个童真的小女孩,你怎么可能爱上我……”

西吉尔握住我的手,他半跪在我的轮椅旁,听着我微弱的语气,低着头看不清情绪。

我听不见他的回应,视力也逐渐蒙上一层浮光:“西吉尔,西吉尔。”

“我在。”

我的头完全依靠在座椅上,歪斜着,已经没有控制能力,知觉也在进一步倒退。

我说不出话了,慢慢的感受不到外头的阳光,世界都在下沉…下沉,仿佛有一个巨大的深渊把我往下扯。

我害怕了,忽然感觉身体一颤,意识回归,脚上也好似有了力气,我呆滞着,望着旁边西吉尔,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半起身抱起我。

回光返照。

我离开了轮椅,直起腰环住他的腰间,头颅埋进他的胸膛里,鼻腔充斥着衣服的香气,最后急促的呼吸着,我开始大口的喘气。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仿佛隔着一个世纪那么遥远,在我耳边响起。

他说:“丝芙妮,我不会放开你。”

尔后,身体一软,在我意识回归混沌大海之际,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我的脸颊。

我努力睁开半闭着的眼皮,看见了西吉尔,他惑人的黑眸,流下了眼泪。

这辈子足了。

(完)

(番外篇,watcher视角)

我的母亲叫做丝芙妮,是一个‘老人’,她几乎不与我言语交心,时常面色挂着冷意,只会使唤家里佣人照护我的起居,在我记事以来,她就如此古怪。

在我十岁那年,她去世了,家里像是一下子空旷起来,司机佣人厨师全部撤去,只留了一个我相熟的保姆陪我,我的父亲也不怎么管我,他工作很忙,在家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

直到我十七岁那年,他就离开了家,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反正我的童年就是一个人度过,长大后一个人的生活也不至于太难熬。

父亲给我留下了许多财产,刷不完的卡,一栋赖以生存的别墅,几辆跑车,我过着平淡却又不平凡的日子。

今天父亲来看我,车辆停在别墅花园里。

他穿着黑色大衣,面上竟然还如同记忆里的模样,精致苍白细腻,发丝浅色光下张扬,人却是阴沉的性子。

他站在那里,如同我的同龄人,如果不是真实看到,我一定不会相信这种存在。

司机开了门,西吉尔没有与我对视,便径直走到屋子里,我站在门口一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又逐渐收回,恭敬道:“父亲。”

那站在内室的男人这才看我。

“watcher,你今年—20了?”

他面上平淡,问我的时候低头看着手表,那是当年母亲买的那只,我还有记忆,仿佛是赶时间。

“是的。”

我内心苦笑着,我的父亲从来没有记过我的年龄,包括从小到大的学校、班级,成绩,家长会自从母亲去世后也都是司机阿姨代劳。

西吉尔坐在沙发软垫上,指尖撩拨着母亲留下的一件貂毛大衣,毛绒绒的,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

他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然后又站起身,却不想身影一个踉跄,重新倒进软椅里。

“咳咳咳—”

急促的咳嗽,连带着嘴角渗出的血迹,我呆滞的望着他,一时间无法言语。

手伸着不知该不该去搀扶。

面前递上一小透明玻璃瓶,里头装着红色的液体,摇晃着还有些粘稠,我犹豫着接过。

西吉尔:“将它喝下去。”

打开木塞子,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我说不上讨厌又或者喜欢这个味道,只是有些疑虑,看着父亲黑眸盯着自己,还是一口气喝下。

血浆入腹,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身躯,我的嗅觉、视觉都有大范围加强,手中控制不住力量,直接捏碎了玻璃瓶。

“思来想去,或许我的心头血作为你20岁生日礼物会是不错的选择。”

原本虚弱的坐在座椅里的父亲忽然瞬移到我的面前,他控制住我发颤的手,眸子带着探究的意味,逐渐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微笑。

“父亲,什么意思?”

擒住我的人手一松,我身体一个踉跄。

他说:“意思就是,watcher,你的身体开始,从今往后,都会停留在这个年纪。”随即笑笑:“你的母亲也同样希望我这么做。”

我疑惑:“母亲?”

“期待与她的团聚吗?”他顿了顿:“watcher,现在你是吸血鬼中的一员了。”

……

(最终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