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便钟情》 章节目录 第1章 今天是中国的传统情人节,七夕,现代人似乎都非常热衷于这样的节日,街道上车来车往,行人也非常的密集。

简洁刚结束了与安宁集团总经理钟靖宇的面谈。

这个项目他们公司花费了很多精力争取到手的,虽然父亲简安明创立的森茂集团在S城也是非常有名的大公司,可她不想靠着父辈的庇荫生活,毕业以后选择自己出来创业,所以知道她是森茂集团董事长之女的人并不多。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六点零一刻了,她还要赶回公司处理一些文件,可是路上的车辆实在太多,她的红色甲壳虫只能随着车流慢慢前行。

“吱…兹…”“嘭!”突然前面的黑色大众一个急刹车,简洁的车没稳住追了尾。

简洁赶紧下车查看,原来是一个老奶奶横穿马路,前面的黑色大众闪躲不及,把老人撞倒在地。

简洁二话不说,先拿出手机拨打救援电话,跟接线人员说清楚事故地点,又赶忙上前查看老奶奶的伤势。

“老人家,您还好吗?”

“腿疼……啊,我的腿……”

简洁往她腿上看去,深色的裤腿上有大块的印迹,血从脚踝流向地面。

“您忍耐一下,救护车很快就会到的。”她也没其他办法,只能尽力安抚。

黑色大众上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意识到出了事故,显得非常慌乱,愣在车上没有动静。

“嘭嘭嘭!”简洁走过去用力的拍了拍车窗。

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开门下车,副驾驶上的女人也跟着下来。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男人连声道歉,他是刚拿不久的驾驶证,才上路几回竟撞到人,惴惴不安,低着头不敢看人。

“小野?”简洁这才注意到,这个男生似乎是自己闺蜜安雅的表弟穆小野。

“啊?”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穆小野这才抬起头,“是,是简姐啊!”

还真是熟人,简洁有些头大,不过她也清楚这个事故的主要原因不在他,这里并没有斑马线,老人是从绿化带上突然出现的。

可遇到这种事,责任还是会由司机承担。

“老人家的腿伤了,可能有些严重,流了很多血。”

“那,怎么办,那我,我……”穆小野紧张得的都结巴了,一个“我”字说了半天才说出一个整句,“我这就送她去医院!”

“我已经打过120了,救护车应该很快就到。”简洁话音刚落,就听到救护车呜呜呜的鸣笛声了。

车停稳以后,下来两个救护人员拿担架把老人抬上去,穆小野让他女朋友把车先开走,自己也上了救护车。

毕竟是闺蜜的表弟,简洁不放心,开车跟在后面,一同去医院。

救护车很快就到达最近的S市第三医院,简洁和穆小野等在急诊室门口,医生在里面给伤者做检查和处理伤口。

“简姐,今天这件事你能不能别跟我表姐说啊。”穆小野平时最怕的人就是他的表姐安雅,要是被她知道免不了又是一顿训。

简洁也知道安雅的性格,权衡一阵,点头答应了,顺便叮嘱他几句以后开车要注意安全。

“陈秀芬的家属在吗?”这时一个护士小姐出来叫人。

“我在。”穆小野应声。

刚才在来的路上,救护人员询问过老人的身份信息,老人在S市唯一的亲人因为去外地出差暂时没有联系上。

“这是费用清单,你去把钱交了,顺便把住院也办理一下。”

“我去吧。”简洁越过穆小野接下护士手里的清单。“小野你在这里等着,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医院交费的人很多,简洁排了好一会的队伍才把一切手续办好,回到急诊室时,老奶奶的伤口正好处理完。

负责诊治的医生在和穆小野说明情况:“伤口已经缝合好了,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是创口太深,需要先住院观察。”

医生的声音清淡,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磁性,非常好听。

简洁忍不住看向他。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看得到浓眉下好看的眼睛,深邃动人,简洁竟觉得那双眼里仿佛有光,她那颗沉寂了二十六年的心突然剧烈的跳动起来,这种不受控制的悸动感让她心惊。

“没其他问题的话,你可以把病人带去病房休息了。”说完他便往简洁这个方向走过来,最后停在她面前。

“咳……”方易程在简洁面前站定,见她没有反应,清了清喉咙,“麻烦让一下。”

原来是简洁站在门口挡住了他的去路。

“啊,不好意思!”简洁回神,一瞬间就红透了脸,赶忙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让他出去。

方易程并没有把她的异样放在心上,今天的病人太多,他出了门又往隔壁间走。

等把老人送到病房安顿好,简洁又给老人的孙子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无法接通。

穆小野找朋友帮忙,找了个专业的看护来照顾老人。

而他们俩直到医院门禁时间到了才离开。

到医院停车场时,简洁正准备开车门上车,突然看见斜对面驶出一辆黑色的悍马,车窗半开,可以看到驾驶座上男人的侧脸,笔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睛……

“是他……”几乎一瞬间,简洁就认出他,是急诊室的那个医生。

如此笃定,好似冥冥之中早已相识。

“姐,怎么了?”穆小野见她站着不动,唤了一声。

“没事,走吧。”简洁笑笑,打开车门。

第二天一早简洁还在睡梦中就接到穆小野的电话,两人约好在医院门口碰面。

伸了伸懒腰,起床去卫生间洗漱,昨晚送完穆小野,简洁又回公司加班,到半夜两点多才结束工作,回家后本应该倒头就睡,可满脑子竟然都是在医院见到的那个男人,辗转反复,直到快天明才沉沉睡去。

镜子里的人因为睡眠不足,黑眼圈明显,幸好女人都是魔法师,化妆刷噌噌几下,脸色又变得比桃花还要来得明艳动人。

十点钟简洁准时到达医院,来的路上她还去选购了一些保健品,作为看望老人的礼物。

她站在医院门口,长发顺直的披在背后,上身是一件剪裁特别的白色衬衫,浅蓝色的紧身牛仔裤紧紧包裹着又长又直的双腿,脚上是低跟的尖头小单鞋。

穆小野很快也到了,接过她手上的几个礼品袋,两人一起往电梯走去。

此时的方易程正在查房,查到803时,发现病房里只有一个老人,他皱了皱眉,询问门口一个路过的护士。

“小林,这床的家属不在吗?”

“方医生,我听说这个老人家是出车祸了,被撞她的肇事者送进来的,家属还没有联系上呢。”林护士回答。

昨天急诊的病人很多,方易程回想了一下,似乎当时陪老人来医院的是一对年轻男女。

他走进病房替老人看完伤口的情况,略微思索,开口问道:“老人家,昨天撞您的司机,有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您吗?”

老人正要回答,就见穆小野和简洁到了。

简洁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病床前的方易程,今天他没有戴口罩,帅气的脸庞毫无阻碍的呈现,虽然昨天在停车场已经见过他的真容,但那只是匆忙一撇,远没有今天这么近距离的观赏来得直接,简洁觉得有点这个男人帅的让人有些晕眩。

“陈奶奶,你今天好点了吗?”穆小野把带来的礼物放好,走到病床前。

“好多了好多了,已经没那么疼了。”躺在床上的老人家回答。

她边说边撑着手想要坐起身子,简洁见状赶紧过去帮忙把病床的靠背调整到舒适的角度。

这两个应该就是撞伤老人的人了,不过看两人对待老人家的态度还算不错,方易程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医生,陈奶奶的腿怎么样了。”穆小野问他。

“暂时没出现感染的情况,但还需要再观察。”说完,方易程又跟他交代了护理时要注意的几个细节,便出了病房。

简洁条件反射的尾随他走出去:“医生,您等一下。”

方易程闻声回头,简洁站在他身后,白皙的脸上有些浅浅的红晕。

“还有什么事吗?”他转过身,语气平淡,眼神礼貌却疏离。

简洁也不知道自己叫住他要说什么,好像身体被操控了一般,不受控制。

“嗯?”方易程再次询问,只是一个单音节的轻哼,却让简洁觉得酥到了骨子里。

“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喜欢你。”她脱口而出,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晚了。

方易程蹙眉,他时常遇到这样的表白,一直知道自己容貌上的优势,但他更觉得这其实是一种困扰,她们对他根本不了解,喜欢的只是这副好看的皮囊而已。

感觉得到眼前这个女孩的局促,他默了默,心中在斟酌该如何拒绝才不会太伤人。

见他一直没说话,简洁的心有些沉,暗骂自己鬼迷心窍,赶忙又说,“如果对你造成了困扰,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过。”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跑了,留下方易程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好像他才是那个主动告白的人。

他轻笑一声,觉得有点意思。

章节目录 第2章 回到病房,穆小野在陪老人聊天。

“怎么来了这么久,都没看见昨天你请的那个看护?”简洁问他。

穆小野也是一头雾水,掏出电话准备打给他朋友问问情况。

靠在床上的老人见状急忙阻止。

“是我早上让她走的,医院有护士,我有事按个铃就行,你们没有必要请什么人专门陪着我,年轻人赚钱不容易,可不能这么乱花的。”

老人家勤俭节约惯了,在她看来,医院就是个烧钱的地方,而且他们还特地给她换了单人病房,她可听护士说了,这住一天可要好几百呢。

主要这件事情也怪不得别人,要不是为了节省那点时间横穿马路,她也不会遭这罪。

“奶奶,我们平时工作忙,您孙子又还联系不上,不请个人专门照顾您,我们哪能放得下心?”简洁说。

“我知道你们两个是好孩子,这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人就千万别再请了。”老人摆了摆手,继续说:“我那孙子,也跟你们年纪差不多大,平日里为了多挣点钱,隔三差五的加班出差,经常忙的两顿饭凑一顿吃,有一次跟客户应酬喝多了酒,半夜突然胃出血,可把我吓坏了。”陈奶奶想到自己的孙子,眼睛不免有些湿润。

简洁赶紧递了纸巾过去。

顺便给穆小野使了个眼色。

穆小野会意,把话题岔开,“奶奶,昨天来的路上听您说您老家是W市的,我小时候也去过一次……”

一说到家乡,老人又来了精神。

三人一起唠了一会,简洁让穆小野继续陪着,自己去打包些食物回来给老人当午餐。

医院门口就有好几家餐厅,简洁选了一家顾客比较多的,进去排队点餐。

很不巧的是,排在他前面的竟然是方易程。

他没有穿白大褂,上身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圆领t恤,下身

纯黑色的牛仔长裤搭配一双看上去很有质感的休闲皮鞋,帅的程度又一次刷新了简洁的认知。

默默的排在他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队伍慢慢前行,忽然简洁闻到一股刺鼻的香水味,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端着装满食物的餐盘经过她身侧。

“方医生,你也在这吃饭吗。”只见她熟稔的和面前的人打招呼,脸上的惊喜和兴奋让人觉得刺眼。

虽然对面前这个女人并无印象,不过既然对方认识自己,方易程还是礼貌的露出微笑颔首。

女人得到回应,心下欢喜。

谁不知道方医生是第三医院有名的钻石王老五,长得帅医术好,虽然有大把的追求者,可从不乱搞男女关系,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性格有些冷清,但现在很多人就是喜欢这款啊,高岭之花有没有?

要是自己能追到方医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会羡慕死自己的,方医生长得这么帅又有学问,以后生下来的孩子基因肯定也很不错……

她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可自拔,手里的餐盘微微倾斜,杯子里的香蕉奶昔溢出来,顺着餐盘边缘滴落在地。

此时方易程已经拿到餐点了,正准备找个空桌坐下用餐,没想到一转身就踩到地上湿黏的液体,滑了个踉跄,手上的餐盘没抓稳,盘子里的饭菜漾了出来,而排在他身后的简洁不可避免的被殃及鱼池。

简洁此时真是欲哭无泪,纯白色的衬衫上沾染了大片的棕色酱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方易程急忙道歉,拿出口袋里的格纹手帕想要为她擦拭,忽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男女有别,转而把手帕递给她:“你先擦一下,这件衣服我会赔偿的。”

简洁接过手帕,稍微清理了污渍,才抬头看他。

方易程一愣,意识到这是刚刚在医院见过的那个女孩。

“不用赔的,不是什么大事,衣服我回去洗洗就行了。”简洁说。

“我临时出来吃午饭,这会身上没带够现金,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你回头加一下微信,我转账给你。”方易程递给她一张卡片,态度强势。

还没等简洁接过,一旁站着看戏的罪魁祸首倒是站出来了,笑着对简洁说:“这钱我帮方医生给。”丝毫不觉得自己才是元凶。

说完从包里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就想往她手里塞去。

“你这钱不够。”方易程出声,简洁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一个最近很火的新锐设计师刚出的新款,价格不菲。

“方医生,她这件衣服值不了多少钱,我给她五百块,已经够意思了。”就差说简洁穿的是地摊货了。

方易程当然不会认同,这件衣服的设计者正是他的一个发小,前几天去他工作室时,见过这件衣服的样衣。

他再次把名片递过去。

这回简洁没有再推辞,直接接了过来,不过她只是想气气那个狗眼看人低的女人而已。

女人见简洁还是拿了方易程的名片,暗暗咬牙,她还没有方医生的联系方式呢,倒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气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配上她调色盘一样的妆容,十分精彩。

简洁觉得非常解气。

等她打包好午餐回到病房,已经十二点多了。

老人和穆小野看到简洁衣服上的污渍都吓了一跳,简洁解释是刚才在餐厅的时候与人碰撞,不小心沾染上的,只是衣服脏了,不必担心。

把食物放下,简洁也没和他们一块吃饭,提前回家换衣服去了。

前脚刚回到家,后脚就接到简父的电话,让简洁明天回家吃饭。

简洁犹豫半天,还是应了。

也不知道她爸最近哪根筋不对劲,每回见面总是催她交男朋友,生怕她嫁不出去。

真怕明天又要对她唠叨。

挂了电话,她把脏衣服脱下,等干洗房上门来拿。

泡完澡,换了一身舒适的浅紫色家居服,简洁懒懒的躺在沙发里。

突然想到什么,又跑回浴室,从准备送洗的衣服口袋里抽出一张卡片。

方易程,他的名字。

重新窝回沙发,她捏着名片若有所思,好半天才拿起电话,打开微信输入名片上的手机号码。

知易行难---他的微信名。

头像是一片细密的竹林,因为图片的像素很高,简洁看得见那些翠绿的叶片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竹叶上有小小的露珠,晶莹剔透。

呆呆的看了半晌,最后只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旁,拿遥控器开电视,完全没有要加他好友的意思。

上午在医院,虽然没得到回应,但从他为难的表情里已经看到了答案。

换位思考,如果换做自己被陌生男人告白,肯定也是毫不犹豫的拒绝。

至于赔偿就更没有必要了,她并不缺一件衣服的钱,拿了名片只是为了刺激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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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简洁刚看完一个综艺节目。

过去开了门,门外的人笑意晏晏,手上提着两个袋子:“噔噔蹬蹬~听说你们拿下了安宁集团的那个案子,我是来帮你庆祝的,我爸亲手做的秘制香辣小龙虾,还有你最喜欢的那家咖啡厅的招牌奶茶,怎么样?是不是快感动的哭了?”

安雅和简洁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安雅小时候特别淘,又爱捉弄人,是他们苗苗班里最让老师头疼的孩子。

有一段时间简洁来幼儿园上学的时候每天都会带着一只小猴子玩偶。

有一回,简洁上完厕所回教室时,却发现放在书包里的小猴子不见了。

简洁找不到猴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吓坏了苗苗班的老师,可老师们把小朋友的几个活动点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猴子。

愁眉不展之际,有个小朋友站出来,指着安雅就说:“老师,我刚才看到安雅开过简洁的书包。”

因着安雅平时的表现确实顽皮,老师自然就相信了一半,可安雅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毕竟还是个几岁的小娃娃,面对别人的指责,第一反应也是哭。

这下好了,原来哭的还没哄住,现在又多了一个,两个小女孩哭作一团,边哭边打嗝,老师实在没办法,只能给两人的家长打电话。

安雅的爸爸接到电话赶忙就来了,可简洁的家长却联系不上。

老师和安爸爸说明了情况,安爸爸当然不相信女儿会偷拿其他小朋友的东西。

于是安爸爸就想了一个主意,他把苗苗班的所有小朋友聚集在一起,告诉他们自己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大侦探,而现在苗苗班里发生了一件神秘事件,就是简洁小朋友的猴子玩偶失踪了。

他现在就要开始调查玩偶失踪的原因,可目前还缺少一些线索,只要有人能提供线索,就可以得到侦探叔叔奖励的礼物。

小朋友们想要礼物,可又想不出猴子到底去哪了,一个个抓耳挠腮的样子十分滑稽。

这时有一个小朋友却连蹦带跳的跑到安爸爸面前:“我知道线索,我知道是谁拿了猴子!”

安爸爸蹲下身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那你告诉叔叔,谁拿走了猴子呢?”

“是黄伟伟拿的,我看到他把小猴子扔到外面的树上去啦。”黄伟伟就是一开始说看到安雅打开过简洁书包的小男孩。

发现自己暴露了的黄伟伟也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原来他最近看了一个动画片,里面的猴子都非常喜欢爬树,于是他就拿了简洁的猴子,要带它去爬树。

可小猴子一动也不动,根本不会爬树,黄伟伟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一气之下就把猴子往树上扔去,猴子直接卡在树叉上,他废了半天的劲也拿不下来。

后来回教室看到简洁哭得那么伤心,更不敢承认是自己做的。

上回安雅捉了一只蚂蚱吓唬他,他最怕的就是虫子,可把他吓坏了,所以这次他就想把事情推到她身上。

事情终于水落石出,老师给安爸爸拿了梯子,安爸爸一下就把挂在树上的布偶小猴给救下来了。

找到小猴子的简洁立马就收了哭声,可因为哭太久,眼睛又红又肿,看着真是可怜又可爱。

经过这件事以后安爸爸就成了简洁最崇拜的人之一,安爸爸也很喜欢简洁,听老师说简洁是单亲家庭,简爸爸又特别忙没时间照顾她,安爸爸更心疼这个孩子,每次来幼儿园接安雅的时候都会陪简洁玩一会,后来两家更熟悉了,安爸爸经常放学就把她和安雅一起接走,最后简爸爸再来安家接孩子。

而简洁和安雅也成了最好的朋友。

章节目录 第3章 小龙虾非常美味,安爸爸已经提前去了虾头剥了虾壳,一个个白胖的龙虾肉上沾满了棕红色的酱汁,简洁接连吃了好几只,嘴角边上全是酱。

安雅拿餐桌上的纸巾递给她:“瞧你吃的,赶紧擦擦嘴。”

简洁腾不出手,嘟着嘴巴凑过去:“你帮我擦。”

安雅边擦边笑,说她就是个吃货。

简洁摊摊手:“没办法,就是干吃不胖。”

安雅气极,作势要揍她,明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胖了好几斤,还在她面前说这种话,简直毫无人性!

简洁也不闪躲,知道她只是做样子。

打也不舍得打,说也说不过,安雅颓然,手肘撑着桌子,两手托腮,侧过脸去不理她。

简洁笑笑,换个话题:“我觉得安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安雅回过脸,嗯了一声:“他最近这段时间认识了一个做私房菜的朋友,学了不少绝活。”

他爸这人就是喜欢交朋友,和谁都处的不错,老好人一个。

简洁羡慕的说:“那你可有口福了,抽个时间我去看看叔叔,顺便去蹭顿饭。”

“行啊,我爸那么喜欢你,高兴还来不及。”

“那就下周末吧,把你家那位也喊上。”说的是安雅的男朋友付铭翰,这人挺有本事的,自己开了个车行,生意不错。

他和安雅在一起少说也有五六年了,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每次聚会,都在简洁面前各种秀恩爱撒狗粮。

“那我问问他有没有时间。”

“怎么,他最近很忙?”

“他一哥们新买了个跑车,找他改装,一群人这几天都待在车行捣鼓呢。”说完又接了句,“他哥们你也见过,上个月跟我们一起去爬山的那个。”

总共一起去了七八个人,简洁没想起来是哪一个。

“他回来的时候不是问你要联系方式吗,还被你拒绝了。”

听她这么一说,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简洁尴尬道:“也不是拒绝,只是确实没感觉。”不想浪费时间而已。

安雅对她翻了个白眼:“就你眼光高,也不知道你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从小到大也没见你说过喜欢谁。”

简洁脑子马上闪过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顿时红了脸。

安雅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凑到她面前,捧住她的脸:“有情况!”

简洁推开她的手,用沙发上的抱枕盖住脸,算是默认了。

这下可把安雅激动坏了:“快说,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我们简大小姐看上,是不是帅的惨绝人寰?”安雅不依不饶,一把抢过简洁盖在脸上的抱枕。

“说了你也不认识,我前天才第一次见到他,他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呢。”简洁无奈的看她,“不过确实很帅。”

“那就去追呗,谁都是从不认识到认识,就直接找他表白得了,凭你的身材相貌,这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窦初开的年纪开始,简洁身边的追求者就从来没断过,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都牢牢霸占学校的校花位置。

安雅觉得,只要是简洁愿意,不可能有男人会不喜欢她。

简洁叹气,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跟安雅说了,但又怕把穆小野的事说漏嘴,她并没有提及到当时的地点。

听完以后,安雅两手抱胸,作严肃状:“我觉得我有重新认识你的必要。”出乎意料的生猛。

简洁大囧:“我觉得当时就像被下了降头一样,等回过神来自己都吓了一跳!”

安雅调侃道:“你这是中了爱情的魔咒吧?”

简洁静了一会,喃喃道:“可能真的是。”

声音有些小,安雅没听清,不过见她情绪不高,也不再问了,拿过遥控器换了个综艺节目,节目质量不错,笑点也多,两人都乐的不行,很快就把之前的事情抛之脑后了。

等付铭翰过来接走安雅,简洁才给穆小野去了电话。

响了两三声那边就接了。

“喂?”是个女人的声音。

简洁顿了一下,说:“穆小野在吗?”

“你是简姐吧?我是穆小野的女朋友,出事那天我们见过。”那头飞快的做了自我介绍。

“嗯,我记得,你好。”

“他带陈奶奶换药去了,您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也没什么,就是我明天有事,可能要下午才能过去医院了,你帮我和他说一声。”

那边沉默了几秒,简洁似乎听到了一声冷哼,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我这几天都会过来帮忙的,您有事就去忙吧,不用惦记。”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简洁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还没等她回话,那边就挂断了。

简洁对着手机苦笑一声,看来人家是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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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简洁起的很早,出门的时候,环卫工人还在清扫街道。

开了半小时的车,先去父亲最喜欢的粥铺,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

简父住的地方叫碧水海湾,一眼望过去全都是靠海的独栋别墅,S市有很多富豪都在这里有产业。

简洁停在碧水海湾的门口,保安认得她,直接放行。

车杆抬起,简洁轻踩油门,红色甲壳虫驶入。

简父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报纸,沙发前的矮桌上摆了茶壶茶杯,杯里还冒着热气,袅袅升起。

简洁进门换鞋,走到沙发前:“爸。”

“嗯。”简父应了一声,手上的报纸合起。

简洁提着手上的袋子,在他眼前晃晃:“你最喜欢的皮蛋瘦肉粥。”

简父掀掀眼皮:“算你有心,放桌上吧。”

简洁走到餐桌旁,打开袋子,掀了盖,催促道:“爸你快过来吃,一会凉了。”

简父喝粥的时候,简洁坐在旁边陪着说话。

“陈姨怎么不在。”

陈亚娟和简洁的父亲是在简洁大学时候结的婚,她是简洁高中时候的家教老师。

没有狗血的偶像剧情节,简洁很喜欢她,甚至她和简父在一起,也有简洁大力促成的因素。

自己的亲生母亲离世多年,简父一直洁身自好,如今有了陈姨来照顾他,简洁很放心。

“和保姆一起买菜去了。”简父回答,说完又问她:“你那个公司最近怎么样。”

简洁正要说话,简父又说:“算了,别告诉我,你自己好好干,别给我丢人就行。”

简洁大学毕业那会,拒绝了简父让她进公司的想法,虽然简父后来妥协了,但心里其实一直对这事不满意。

这孩子两岁的时候,她妈就因病去世了,虽然从小就没有母亲的疼爱,自己因为工作繁忙,也一直顾不上她,但她却一点也没长歪。

别人十四五岁开始叛逆的时候,她在拼命读书,中考全校第一。

别人十七八岁的时候,忙着谈恋爱,她还是在拼命读书,成了S市那一届的文科状元。

从来没让自己替她操过心。

只是没想到她不是不叛逆,只是叛逆的晚。

撇开自己跑去开了个广告公司的事不谈,现在都二十六了,也不带个男朋友回来给他看看,真是愁人。

简父重重的叹了口气,碗里的粥还剩一半,他已经没了胃口。

简洁怕他下一句就要开始说教,赶紧起身,爬楼梯上楼:“爸,早上起的太早,我回房间睡会儿,快吃午饭你再喊我。”说完就没了影。

留下简父一个人坐着干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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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借口,但是简洁还真睡着了。

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过去开了门,又躺回去。

陈亚娟走进来,站在她的床边:“你这丫头,都几点了还睡。”

简洁打了个哈欠:“能吃饭了吗。”

陈亚娟笑:“成天不是睡就是吃,也不知道肉长哪去了。”

简洁翻个身,把被子夹在两条腿中间,扭了扭屁股:“全长这了。”

“这么大姑娘,真是没羞没臊。”

“那也要看对谁,咱俩什么关系啊。”一副哥俩好的语气。

陈亚娟被她逗笑了,伸手过去推推她肩膀:“快起来换身衣服,一会有客人来吃饭。”

然后去开衣柜给她选衣服。

“我前几天去霓裳给你挑了好多件新款,你回去的时候都带上。”

“嗯。”简洁应她。

陈亚娟选了两条裙子,把简洁从床上拉起来,问她:“穿哪件?”

简洁皱着眉头,指了指左边。

“我也觉得今天穿这件合适。”陈亚娟满意的点头。

把另一件放回柜子里,回头一看,简洁又躺了下去。

陈亚娟只好又过去拉她,这回直接把她推进洗手间:“换好衣服赶紧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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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我知道了,等我安排好再给你回复。再见。”方易程挂断电话,从后备箱里拿出母亲准备的伴手礼。

这时电话又响起来,方易程按下接听,“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方母问,“你到了吗。”

“嗯,刚到门口,我正准备进去。”

“好,对人家多笑笑,别老绷着一张脸。”方母交代。

方易程无奈,“妈,我不是小孩了。”

“没结婚就是小孩,你自己积极点,这个姑娘我打听过了,口碑很好,妈很喜欢。”方母说。

方易程没接话,他本来已经拒绝了母亲让他来相亲的要求,可是终究拗不过母亲无数个电话里的碎碎念。

母亲身体并不好,不宜动气,只能顺着她。

沉默了一会,方易程开口:“知道了,那我先进去。”

方母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按了门铃,门很快就开了。

“陈姨。”方易程叫人。

“快进来快进来。”陈亚娟热情的招呼着,递给他一双男士拖鞋,“新的,没穿过。”

方易程点头,把脚上的皮鞋脱下,整齐的摆放在鞋架上的空白处,旁边是一双粉色的平底鞋,颜色太过粉嫩,跟他的黑色皮鞋放在一起,有些突兀。

换好拖鞋,方易程随着陈亚娟走进客厅,简父坐在沙发上。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爱人,他姓简,你喊他简叔叔就好。”

“简叔叔好。”方易程说。

“嗯。”简父点头,带着些许打量看他。

“别傻站着呀,快坐下,你喝茶还是喝水?”陈亚娟侧过头悄悄瞪了简父一眼,让他别那么直白的盯着人看。

“喝茶吧,谢谢陈姨。”方易程坐下,两腿并拢,后背笔直。

“行,那你陪你简叔喝茶,我去厨房看看午饭好了没。”

章节目录 第4章 简父问他,“你喜欢喝茶?”

他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倒了先前泡过的茶叶,先用热水冲洗壶身,拿了干布把表面水渍拭去,又用夹子从茶饼旁,已拆下来的茶叶里,新夹一撮,放进壶里。

这看着朴实无华的紫砂壶,自然的发出光泽,虽然内敛,但又让人觉得晶莹玉润。

冒着热气的水呈线状倒了进去,白雾升起,茶香扑鼻。

方易程点点头:“我父亲爱喝,我平时在家也会跟着喝一些。”

“喜欢喝什么茶。”

“比较常喝普洱。”

“哦?你也喜欢喝普洱?”简父有些意外,现在喜欢喝茶的年轻人不多了,喜欢喝普洱的年轻人更不多。

方易程点头:“我家里还有一些不错的普洱茶,有机会的话,给您带些尝尝。”

简父若有所思,应了一声。

然后取了一个干净的茶杯,斟了个七分满,递给他。

方易程道谢,接过杯子品了一口。

“如何?”

“入口干醇绵厚,咽时滑润毫无滞感,这茶的年份至少也有十年往上了。”他说话的节奏,温和缓慢,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简父的脸上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简洁下楼的时候,简父和方易程已经从茶文化聊到自己年轻时如何白手起家。

方易程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只在关键的点上会开口说上一两句。

他所处的位置背对着楼梯这个方向,简洁只看到他的背影,他的背坐的很直,没有靠在沙发上,给人感觉很有教养。

简洁想,这应该就是陈姨口中的客人了。

再越过他,看向与他相对而坐的简父,简洁微微有些诧异,父亲脸上这种眉飞色舞的神情,她很久没有见过了。

她慢慢走过去,喊了声爸。

简父这才注意到她,招了招手让她过来坐。

方易程闻言也回头去。

简洁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及膝连衣裙,裙身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部位置做了收腰处理,显得细腰盈盈一握。

她的脸很小,五官立体,头发全部束在脑后,额头光洁好看,眼尾有些向下,睫毛很长,像橱窗里的芭比娃娃。

最重要的是,这张脸他昨天刚见过。

而简洁此时,也看到了男人的正脸,她的脑子卡壳了好一会才恢复正常运转。

???方易程???

简父见她愣愣的站着不动,轻咳一声提醒。

简洁回神,有些尴尬,走过去邻着简父坐下。

“这是你陈姨的侄子。”简父介绍道。

“你好。”简洁脸色微红,硬着头皮跟他打招呼。

从方易程脸上,却找不到丝毫异样,好像他们当真是初次见面。

他对她笑笑:“你好,我是方易程。”

“我是简洁。”她低声说,声音有些小,没敢看他。

简父见状有些不悦,对着方易程重新介绍,“这是我女儿简洁,这孩子从小胆子就小,怕见生人。”

方易程嘴上没说,心里想的却是,昨天在医院的表白。胆小?呵。

简洁也跟方易程想到了一处去,更是觉得窘迫。

幸好这让她尴尬的场面没有持续多久,陈亚娟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准备吃饭。

一桌子菜满满当当,红的绿的,色香味俱全,陈亚娟给方易程盛了汤,放在他面前。

“这参枣鸡汤我从早上就开始炖了,你尝尝,你们做医生的平时上班太辛苦,多喝点汤补补气。”

“谢谢陈姨。”方易程低头尝了一口,“非常好喝。”

陈姨闻言笑逐颜开,又给他夹了不少菜。

简洁的位置在方易程对面,她的身体微微侧着,尽量让自己不要面对着他。

简父注意到她的坐姿,看她一眼,示意让她坐直。

简洁只好坐正身子,偷偷抬眼,正对上方易程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眸。

惊的她赶紧低头扒了口米饭。

陈亚娟心思缜密,早已把两人的动作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心里暗想,有戏。

然后又夹了只香辣虾放进简洁碗里:“吃点虾,按你喜欢的口味做的。”

“谢谢。”简洁闷声说。

陈亚娟失笑,“你这丫头,这会知道客气了?”指的是刚才让她起床时的表现。

简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陈亚娟又转过头,对方易程说:“我家这丫头,成天除了工作就是闷在家里,没什么朋友,你平时休息的时候,可以找她一起出去走走。”

简洁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眼珠转了转,突然惊了。

陈姨该不会……是让方易程来和她相亲的吧?

幸福来的太快,简洁只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趁在座几个都没注意,偷偷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哟呵,好疼……

吃完午饭,陈亚娟让简洁带着方易程到院子里走走。美名其曰:消食。

简洁知道这是让他们独处,红着脸应了。

简家的庭院不小,中式风格的设计,古色古香。

简父养了一池鲤鱼,池子旁种了不少花草。

简洁走在前,方易程跟在后。

大约过了好一会,简洁才做好心理建设,停住脚步,转了个身。

方易程一直跟在她后面,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还好及时稳住,这才没有撞到她。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保持合适的距离。

简洁摸摸鼻头:“今天还挺巧的。”

方易程对她笑笑:“是挺巧。”

简洁犹豫了一下,问:“你今天,是……来和我相亲?”

他承认:“没想到会是你。”

简洁说:“我爸昨天让我今天回来吃饭,没告诉我有这一出。”

方易程笑:“我倒是知情的。”

简洁又说:“你不像是需要相亲的。”

方易程回她:“你也不像。”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院子里种了一颗桂花树,这个时节正是开花的时候。

一阵风吹过,清香阵阵。

方易程顺着香味看过去,一朵朵黄白色的小桂花,停在枝头上。

简洁注意到他的视线:“这颗桂花树是我种的。”

“你喜欢桂花?”

简洁有点不好意思,顿了顿才说:“我是喜欢吃桂花糕。”

方易程挑眉:“你会做?”

“会一点吧。”简洁有点心虚,“和陈姨学过两回,不过基本上还是她做给我吃。”

方易程“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听见他说:“下次做给我尝尝。”

下次?简洁又红了脸。

这时方易程口袋里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医院打来的。

“我到旁边接个电话。”

简洁点头,自己找了个石凳坐下。

没过多久,方易程就回来了:“我得先回医院,突然有个手术。”

简洁:“那你赶紧去,一会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方易程点头,脚步匆匆的开车去了。

.

简父和陈亚娟坐在客厅里说话。

简父斟酌了一下:“我觉得这个小伙子不错。”

陈亚娟点头:“我看着也挺好。”

“就是不知道丫头喜不喜欢,她这性子像她妈,平时看着没什么,但其实固执的不行,她要是不愿意,你还真拿她没办法。”

陈亚娟:“我瞧着丫头是愿意的。”

简父问:“怎么说?”

陈亚娟提醒他:“你忘了?上回你带她去晶华,跟老曾家那孙子吃饭。”

简父想起来了。

老曾有个孙子,小一些的时候简父也见过,相貌周正,也谦卑有礼,大学的时候出了国,念完了博士才回来。

老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孙子都快30了。

他立马就急了,就那老吴家的孙子,也跟自己孙子一般大,老吴都抱了俩曾孙了,可自己的孙子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他就开始寻思,得给孙子找个媳妇,想来想去,想起来简家好像有个姑娘,也是单着的。

于是立马给简父打了电话。

老曾这个人性子急,说话也不爱拐弯抹角,直接和简父说了他的想法。

简父一听,是啊,自己女儿都26了,好像还真没听她说过交男朋友的事。

这下两人一拍即合,老曾直接在晶华酒店订了个包厢,让简父带女儿一起过来,自己把孙子也带去,让两个年轻人见见面,说不好就能看对眼了。

简父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听人说现在的孩子,都不喜欢相亲那套了,他怕简洁不同意,就没和她直说,只在电话里说,让她来和一个长辈吃顿饭。

吃饭的时候,老曾看看简洁,再看看自己孙子,越看越觉得这两人般配。

他这人藏不住话,直接就问简洁:“简丫头,你看我这孙子怎么样,你俩都是单身,要不就凑个对得了?”

简洁吓的饭都不敢再吃,中途的时候找个借口,提前就跑了。

好在老曾觉得是自己太直接,把姑娘吓到了,也没怪罪。

倒是简父被气的不轻,这丫头也太没礼貌了,就算不喜欢,也该把饭吃完再走。

简洁也气简父自作主张,两父女冷战了半个月才和好。

陈亚娟提醒完简父,又说道:“你再看看今天丫头那副模样,吃饭的时候我可瞧见她耳朵都红了。”

简父闻言又回想了一下,嗯,确实好像有些不一样。

陈亚娟:“我觉得这回肯定能成。”她胸有成竹。

“你俩在聊什么呢?”简洁从屋外进来,鞋底沾了泥,她换回拖鞋。

“怎么就你一个人,小方呢。”简父问。

简洁答:“他刚接了个电话,好像医院那边有急事。”

“做医生就是这样,时间上没有那么自由。”陈亚娟说,“不过我觉得这样更好,男人太自由,花花肠子就多。”

简父点头:“嗯,这孩子看着确实挺沉稳。”

简洁假装没听到,绕过沙发,靠着陈亚娟坐下。

想了想,说:“要不,下午……你再教我做次桂花糕?”

章节目录 第5章 晚上简洁没回公寓,在自己家里过夜。

下午和陈姨一起摘了不少桂花,做桂花糕用了一些,还剩一些陈姨用保鲜袋装了,放冰箱里冷冻,这样保存的桂花,下次再拿出来的时候,还是像新鲜的一般。

简洁洗漱完时间还早,靠在床上拿手机摆弄。

开了微信刷朋友圈,安雅刚发了张照片,简洁点开图,是她和付铭翰的合照。

背景看上去像是一家气氛不错的餐厅,两人坐在桌子后,手牵着手,再定睛一看,安雅的中指上戴了个好大的钻戒!

!!!

简洁立马退出去,从最近聊天里找到她,刚点开聊天框,那边倒是先她一步,发了条语音信息过来。

简洁点开。

“他向我求婚了!”她的声音微抖。

简洁也是激动的不行,本想打电话过去,又怕现在不方便。

飞快的打了几个字,点发送。

“恭喜恭喜!!!”

过了好一会,那边才有了回复:“明天给你打电话细说。”

简洁没有再回,怕打扰他们共度良宵。

从聊天框退出来,简洁想了一下,发了条朋友圈。

“她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配了一张哭唧唧的搞笑图片。

发完以后又看到有一条新的好友请求。

点开。

微信名:知易行难。

!!!!!!!

小心肝颤了颤,手有点抖。

深呼吸一口,点了通过。

刚点完通过,那边马上发了信息过来。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

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情况,那边又连续发了一排红包。

!!!!!!

差不多过了3分钟,才停止了刷屏。

然后对方发了一条语音信息。

简洁点开。

“昨天衣服的钱。”

简洁抚额,他怎么还记得!

回了条文字信息:“真的不用了,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发完想了想,又加了一条。

“其实微信有个转账功能,额度挺高,你是不是不知道?”不然为什么要发这么多个红包!

当然,最后这句她是在心里说的。

不过等了好久,那边也没再说话,倒是给她先前发的动态留了言。

两个字:呵呵。

……

简洁抓耳挠腮,想了好久也没明白他的意思。

.

隔天中午,简洁去公司对面的小面馆解决午餐。

她最喜欢这家的牛肉面,面条筋道,汤头鲜美,卤牛肉切薄片铺在面上,再撒了点葱花。

想想就流口水。

简洁推门进去,这个时间食客已经很多,她找了个空位坐下。

这家的老板是个小年轻,简洁常来,跟他也算混了个脸熟。

这会他正替客人找零,见简洁进来,冲她笑笑:“还是老样子?”

简洁也笑:“对,多加点辣。”

“好嘞。”

不一会儿,小老板就把面就端了上来,薄薄的牛肉片铺了满满一层,喷香的油辣子漂在上面。

旁边一桌的客人瞅了一眼她的面,再看看自己的,顿时不干了:“老板,怎么都是牛肉面,她的全是肉,我这碗就这几片?”

小老板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可疑的红。

“人家是给漂亮姑娘开小灶呢,你个大男人凑什么热闹。”另一桌也是个常客,站出来帮忙解围。

这家的牛肉面远近驰名,价格也实惠,现在物价多高,一碗八块钱的牛肉面给你五片牛肉,走出这家店你还找得到其他家?

嚷着肉少的客人闻言悻然,轻喃了一句什么,然后低头吃面。

小老板和简洁离的近,都听到了。

他说的是“嘁,做生意还不忘泡妞。”

小老板局促的看了眼简洁,见她神情自若,以为她没听见,这才安心的回厨房煮面去了。

等小老板走远,简洁这才舒了一口气。看来,以后不能常来了。

吃完面简洁就回了公司,还不是上班时间,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

去茶水室倒了杯温开水,简洁接到穆小野的电话。

她犹豫了一下,才按了接听。

“喂?”

那边声音嘈杂,简洁隐约的听到似乎有人在吵架。

等了一会,才听见一个女人的的声音。

简姐,你快来医院,可能出事了……”话刚说完,就被挂了。

简洁赶紧坐电梯去地下车库取车,幸好这个时间路上车流不多,开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医院大门。

简洁把车停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区域,一路小跑,经过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个人。

简洁心里着急,低着头道歉,也没等人家开口,又往里跑去。

方易程揉了揉被撞的胸口,见她急切离开的样子,心里有些担心。

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病房外站满了人,里面传来混乱的争吵声,还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简洁拨开人群,只见穆小野和一个男人扭打在地,旁边的女孩试图拉架,而陈奶奶跪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边哭,一边喊:“别打了,都别打了!都是我不好,作孽啊!”

简洁赶紧冲进去,一把拉开穆小野,挡在他前面,地上的男人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站起身又要扑过来,被那个年轻女孩拉住了。

身后的穆小野也不甘示弱:“姐,你先让开,看我揍不死他。”

简洁脚下不动,硬挡着他不让动手。

“到底出了什么事,这男人是谁,怎么打起来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让我先教训完这个畜生!”说话时瞅着空档就一拳挥了过去。

男人往旁边躲,这拳落了空,还没等穆小野再出手,男人也跟着挥拳过来,这时他身后的女孩,尖叫着推了他一下,挥拳的角度偏了,眼见就要砸到简洁脸上。

简洁条件反射的闭眼,但等了好几秒,脸上也没疼痛的感觉。

她睁眼一看,男人的拳头被另一双手挡住,她又看向手的主人,是方易程。

方易程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问她:“没事吧?”

简洁摇头:“我没事。”

方易程放下心来,手上动作一转,改成捉住男人的手腕,一个用力,男人被反转着按到墙上。

男人大喊:“打人了,医生打人了。”

方易程蹙眉,但还是不放手,扭过头问穆小野,要不要报警?

穆小野转头看向老人,老人的眼里有哀求。

穆小野垮了肩膀,说了声算了。

男人还在拼命挣扎:“报什么警,是他撞了我妈,要报警也是报警抓他!”

老人闻言又气又伤心,大声道:“你别胡说,是我自己没看路,怪不得别人。”

简洁听到这里,心里以为,是当儿子的要替他妈讨公道。

方易程闻言手上松了松,男人趁着机会脱了身,又一把抄起落在地上的牛皮纸袋,跑出病房外。

穆小野拔腿就想追出去,老人拉住他的裤脚,恳求道:“别追了,就让他走吧。”模样十分可怜。

穆小野颓然,蹲下去把老人抱起,小心的放在病床上。

简洁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是哪。

方易程走到门外,遣散了围观的人,又替着关上门,留给他们私人空间。

简洁走到病床前,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穆小野扭过头不说话,老人则是默默流泪。

年轻的女孩走过来:“简姐,事情是这样的……”

简洁听的目瞪口呆,竟然还有如此丧尽天良的人。

事情是这样,穆小野一直在找老人的孙子,没想到孙子没找到,却找到了儿子。

他明明记得,老人说过,儿子媳妇早年出了车祸,全都去了,就剩下一个孙子。

可男人拿出一张全家福证明,虽然照片是多年以前的,但还是看得出,的确是眼前这个男人,老人那时也年轻许多。

穆小野心眼不多,直接就跟男人说了自己撞人的事,男人面上装着急,嘴上却是拐弯抹角的要赔偿。

穆小野也觉得确实该赔一些,但男人狮子大开口,说要十万块钱。

穆小野吓了一跳,男人略微想了一下,要不就先拿五万,穆小野一时拿不出那么多,但也凑了三万给他,说剩下的两万,明天去医院再给。

到第二天中午,他才凑齐了剩下的两万,可当穆小野到病房时,竟被他看到,这男人扇了老人一巴掌,表情凶神恶煞。

穆小野顿时就急了,大声喝止,过去护住老人。

男人看到他来,又换了张嬉笑的脸,问他要昨天说好的两万块钱。

老人这才知道,穆小野昨天给了他三万。

老人嚎啕大哭,直呼作孽。

原来这个男人确实是老人的儿子,但他不思进取,终日只知道吃喝玩乐,后来还染上了赌博的恶习,输光了老人一辈子的积蓄。

老人说他几句,他直接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后来媳妇跟人跑了,他变得更加暴戾,经常毒打老人。

直到在外地读书的孙子回来,偷偷带着老人离开,来了S市,这一躲就是好多年。

没成想穆小野却把人找到了。

穆小野知道真相又愤怒又自责,男人知道他不会再给钱了,又眼尖的看到,跟着他的那个女孩,怀里抱着个牛皮纸袋。

男人直接扑上去抢,穆小野也上去挡他。

后来的事情就是简洁看到的那样了。

简洁站着理了理思绪,好久才说话:“小野你跟我出去一下。”

穆小野点头,让女朋友留下照顾老人,自己随简洁走到病房外。

简洁靠着墙壁站定,叹了叹气:“这医院不能住了。”那男人肯定还会再来。

穆小野眼神坚定:“那就住我家去。”

简洁摇头:“他已经认识你了,万一找到你家里,就算你父母不介意,但这人太危险,要是出点什么事,谁都受不了。”

“那怎么办?”

“去我爸那儿,那边安保森严,生人进不去。”

穆小野大概也听安雅提过简洁的家世,但又怕连累简洁,他沉默了半晌,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最后还是同意了。

简洁给简父去了电话,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父听完也没再问其他,只让她要出院时说一声,他让司机开车过来接人。

章节目录 第6章 等他们回病房时,老人已经睡着了,她睡的并不安稳,整个人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

简洁担心老人身体,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方易程看到信息很快就过来了,他弯着身子,用听诊器认真的给老人做检查,确定没有问题,才直起身,对简洁和穆小野说:“没什么事,就是心情起伏太大,一会我给她开点安神的药。”

“那就好,麻烦你了。”穆小野松了口气,感谢道。

方易程摆手,这是他应该做的。

简洁直接和他说了想提前出院的事。

方易程想了想,说:“她现在这个情况,并不适合出院,老人家的心脏其实也不算好,今天又出了这事,伤心过度,很容易出问题。”

简洁又和他解释了要出院的原因。

方易程皱眉,原来事情的真相是这样,如此说来,继续住在这里,确实有隐患。

“那好吧,不过出院以后,还是要定期回来复查。”方易程妥协,又说,“你们来个人,跟我去办手续。”

“我去吧……哎呀,雯雯你掐我干嘛。”穆小野抱着胳膊喊。

叫做雯雯的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简姐,我们的钱都被那个坏人抢走了,住院手续得麻烦你帮忙了。”再没有了原来挂她电话时的气势。

穆小野这才想起,自己为了凑赔偿款,把身上所有钱都拿了出来。

他窘迫的挠挠头,说:“姐,过几天我再还你。”

简洁笑笑:“你是安雅的弟弟,也就是我弟弟,不需要算得那么清楚。”这话也是说给那个女孩听的。

雯雯立刻红了脸,心里暗想,看来是我误会她了。

有方易程的帮忙,出院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陪简洁回病房的时候,路过换药室,方易程开了门进去。

走进门,里边是两个隔间,外面一间房,用来摆放医疗用品,病人换药则是在里面那间。

此时换药室并没有其他人在。

从外间的柜里取了碘伏和棉签,方易程又往里间走去。

简洁在原地站着没动,以为他是来替陈奶奶拿药。

方易程回过头:“傻站着干什么,跟我进来。”

简洁走进去:“有什么要帮忙吗?”

方易程指了指椅子:“坐着。”

简洁问:“我坐?”表情呆愣。

方易程没回答,他的表情不是那么高兴,有点严肃。

简洁不敢再问了,乖乖的坐下。

方易程绕到简洁身后,伸手抚过她的脖颈,把她披肩的长发撩到一边。

简洁惊了一下,他干什么?该不会……她的脑子里闪过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简洁紧张的不行,内心天人交战,我是不是该拒绝他?可万一拒绝了那不是很尴尬?

而且……她好像一点也不想拒绝……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刺痛从脖颈处传来。

“哎呀,疼。”简洁轻呼一声,扭头微微向后侧去,这才发现,在自己肩膀和脖子连接处,有一条约有一寸半长的划痕。

而方易程此时,正拿着棉签,替她涂抹碘伏消毒。

他的表情很专注,细碎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皮肤竟然比女人还要细滑,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虽然看不清他的目光,却又觉得,那一定是极温柔的眼神。

简洁看呆了。

直到他完成手上的动作,抬头看向她。

两人四目相对,距离太近太危险,却又充满着不可未知的想象。

.

“姐,手续办好了吗?”穆小野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见简洁出现,站起身。

“嗯。”她嘴上应他,心里却还在想着换药室里的事。

要不是刚才有护士进来,他们会不会……

啊,真是太羞人了。

穆小野不知道简洁心里的想法,只觉得她脸上有些异样的红润。

他关心的问:“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好红。”

“没事,可能是医院的空气不好,有些气闷。”简洁故作镇定的说。

穆小野不疑有他,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简洁说:“我现在让司机先把车开过来等,等陈奶奶醒了就走。”

到简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停在别墅门口,司机从后备箱抬出轮椅,穆小野和雯雯扶着老人坐稳。

简洁过去开了门,陈姨迎出来,见到老人却是愣了愣。

她缓缓的沉下身,半蹲在轮椅前,神情带着一丝不确定:“是陈老师?”

老人闻言一顿,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你是?是,亚娟?”

“对,是我,陈老师,我是亚娟。”陈亚娟激动的应着。

“这都多少年没见了,我都快认不出你了,不容易,不容易,真是不容易……”老人拉着她的手,不停念着。

两人都是眼眶带泪,简洁几人也被气氛感染,但又满腹疑问。

陈亚娟站起身,绕到老人身后,对几人说:“这事真是太巧了,我们先进去吃饭,边吃边说。”她推着轮椅进了门。

简父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响,合了书本走过去。

陈亚娟问他:“老简,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的,资助我读书的陈老师。”简父点头,又看了看轮椅上的老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简父招呼着大家往餐厅走,穆小野和雯雯都有些拘束,他们都是头一回亲眼见到这么有名的人物。

保姆把饭菜端上餐桌,众人一边吃饭,一边听陈亚娟讲述,她与陈奶奶的过去。

她的母亲因为体质难以受孕,只生了她一个女儿,父亲爱惨了母亲,根本不介意她没给自己再生个儿子。一家人过得虽不富裕,但也算和和美美。

可惜天不从人愿,她八岁时父亲意外去世,母亲身体原本就不好,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母亲临终前把她托付给唯一的舅舅。

那时候女孩读书的不多,但她的父母却把她培养的很好,她的成绩在学校里一直很拔尖。

舅妈却嫌她父母留下的遗产太少,直呼家里困难,养不起那么多人,要是继续供她读书,自己的大儿子就得辍学。

舅舅懦弱,也劝她放弃学业。

她那时还小,根本没有自主的能力,只能辍学在家,不仅要做农活,还要帮舅妈照顾不满一岁的小弟。

放在现在当然是不可想象,但其实在那个年代,女孩不上学才是常事,只需要等长大嫁人,替夫家生个儿子,传宗接代便好。

她人生的转折是在一个炎热的夏日。

那时她正在地里干农活,细细的胳膊挥舞着大大的锄头,烈日当空,她被晒得又黑又红。

舅妈说一会就来换她,可许久不见踪影。

实在干得累了,她才坐到田埂上休息。

“亚娟?”

刚喝了口水,听见有人唤她。

寻声看去,鼻头顿时一酸,扔了手里的碗就向着那人扑去:“陈老师!”

那情景,跟今日有惊人的相似。

陈秀芬已经有半个学期没见过她了,曾经那个白白净净,戴着红领巾的小姑娘,如今变得黄干黑瘦,唯有脸上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依然分明。

陈秀芬心疼的不行,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哽咽:“都是老师不好,现在才来找你。”

陈秀芬是陈亚娟的班主任,虽然说学习好的学生必然受宠,但陈秀芬是打心眼里喜爱这个孩子的。

几个月前,她舅妈来学校,只说孩子要转学。

虽然觉得惋惜,但也不好说其他什么。

昨天在集市上,遇到一个学生的家长,陈亚娟的父亲去世以前,和她在一个车间工作,两家住的也算近。

她家儿子学习虽然努力,可惜资质不行,成绩不上不下,算是中等。

这家长一见着陈秀芬,就往她手里塞了一篮子鸡蛋。

然后紧张的搓着手说了缘由,原来是希望陈秀芬平时在学习上,能多提点她儿子些。

陈秀芬赶紧把鸡蛋还她,只说她对所有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会尽心教授所学。

见陈秀芬不收,又说了什么一视同仁,以为她看不上自家小子。

顿时就黑了脸:“以前陈远山那女儿你怎么不说一视同仁?我儿子可说了,经常见你让她去办公室,给她单独开小灶。”

陈秀芬觉得清者自清,这又是在外头,不愿与她争辩,说了声有事先走。

可那人不依不饶,又换了种音调:“就是可惜了你的心思,那丫头如今辍了学,成天不是上地里干活,就是在家给小表弟洗尿布,那模样,真真是惨。”

陈秀芬顿时停住脚步,盯着那人:“你说什么?她不是转学是辍学?”

那人轻蔑的笑着:“她跟着她那抠门的舅妈,还想上学?有口饭吃就该谢天谢地了。”

陈秀芬觉得不可置信,回去以后找了几个人打听,这才知道确有其事。

又问了她舅妈的地址,今天中午,刚放了学就匆匆找过去,可是大门紧闭,又问了邻居才知道她在这里。

陈秀芬和她说,她应该回去上学。

陈亚娟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舅妈不会把学费给她的。

陈秀芬看着小姑娘那又渴望又绝望的眼神,只觉得自己一定要把她拉起来,她的未来,不应该局限在这样泥泞的土里。

陈秀芬带着小姑娘,回那个称不上家的家。

她舅舅蹲在门口抽旱烟,陈秀芬不让她靠近,自己忍着呛人的烟雾停在他面前。

“你是亚娟的舅舅吧?”

李顺强抬头:“有事?”吐了口烟。

陈秀芬咳了一会,用手掩鼻,瓮着声音说了来意。

李顺强沉默着听完,半晌,灭了烟。

“这事我做不了主,钱都在那婆娘身上。”

陈秀芬:“学费我出,你们只要同意她去就行。”

李顺强站起身,盯着她看了一会,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陈亚娟。

小姑娘已经没了从前的模样,就像朵快要凋零的花。

李顺强叹了口气:“我去和她说说。”

章节目录 第7章 后来也不知道舅舅是如何说服舅妈的,只是在几天以后的一个清晨,舅舅接过她正洗衣服的盆子,对着进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跟老师去学校报道吧。”

陈亚娟顺着舅舅的视线看过去……

明明是个没有太阳的多云天,她却仿佛从那人身上,见到了光。

说到这里,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了。

简洁红着眼睛抱住陈亚娟,她从没听陈姨说过这些。

陈亚娟拍拍她的背:“都过去了,我现在有你,有老简,还找到了陈老师,上天待我不薄。”

穆小野压制不住心里的好奇,朝着陈亚娟问道:“那后来呢,您和陈奶奶是怎么断了联系的?”

“陈老师一直资助我完成了学业,虽然后来离开了那个地方,但是我每年都会回去看望老师,直到我跟上一任丈夫结了婚。

我们一起出国,但我和他的观念有太多分歧,久而久之,感情因为争吵而结束。

三年后我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回去找陈老师,可没想到,陈老师原来住的房子,已经卖给了别人。

我托人打听了许久,也没有找到陈老师的下落。”

直到今天两人才相遇。

陈奶奶解释道:“房子是为了给我儿子还赌债卖的,后来我跟着我孙子来这里,怕被他发现,再也没回去过了。”

陈亚娟点了点头,说:“虎头是个乖孩子,还好有他照顾您。”虎头是陈奶奶孙子的乳名。

提及孙子,陈奶奶的心沉了沉,说:“往常虎头出差,每天都会给我打电话,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回过了这么久也没个信,电话也联系不上。”可别是出了什么事才好。

一旁的简父开口:“您别太担心,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查,一定把人给找回来。”

“是啊,医生说了,您现在要尽量少操心,情绪也不宜大起大落。”简洁说。

“嗯,有简叔叔帮忙,一定能很快找到您孙子的。”穆小野说。

“嗯,您千万别着急。”雯雯说。

众人安慰道。

待气氛缓和一些,陈亚娟让保姆重新热了菜。

先前大家几乎都没动过筷子,这会还真是饿了。

一顿饭结束后,时间也不早了。

司机送穆小野和雯雯回家,简洁还是在家里过夜。

陈亚娟送陈奶奶回房,给老人安排的房间在一楼,不需要上下楼梯。

简洁也回房洗漱,淋浴完穿着浴袍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

屏幕上满满的一排微信通知消息。

全是红包退还提醒。

最新的一条是方易程的转账记录。

简洁“噗嗤”笑出声,这男人真是又可爱又固执。

没再拒绝,点了领取。

不一会儿,又有一条新消息。

方易程,“都安排好了吗?”

简洁回,“嗯。”发完又接了一条“而且今天发生了一个特别巧的事。”

方易程回,“什么?”

简洁,“你猜。”

方易程,“呵呵。”

简洁,“……”

方易程,“说吧。”

简洁放弃逗他,发了条语音信息,简单的概述了陈姨和老人的关系。

方易程,“还真是巧。”

后面又发了一句,“我给她开的药你拿了吗。”

简洁,“还真忘了,我明天过去拿。”

过了许久,简洁头发都干了,那边才回了一个“好”。

简洁说了声“晚安”,关灯睡觉。

.

今天公司的事有点多,新来的职员弄丢了一份谈不上重要,但又不可缺少的文件。

翻遍了整个办公室,最后在打印室的碎纸机里找到。

新职员是刚踏入社会的小菜鸟,一个大男人哭得像个泪包。

简洁重新给对方公司打电话,连道了好几声歉,对方才同意让人再送一份过来。

刚解决了这件事,又接到工厂打来的电话。

新印刷的一批海报出现了文字错误,需要全部销毁,重新印刷。

这样一来,就要延期才能交货。

简洁揉揉眉心,打电话联系刘子城。

不知道这货在哪潇洒,才刚下午五点整,话筒里传来的音乐声喧哗。

简洁让他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半晌,那边才没了其他声音。

简洁说了工厂要延期交货的事。

刘子城不以为然,“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我去和曾然一声就行。”

曾然是刘子城的朋友,这批海报就是帮他们公司设计的。

虽然这个合伙人不太靠谱,从不来公司上班。

但他人脉广,替简洁拉了不少活。

简洁挂了电话,准备下班回家。

坐电梯时收到信息,点开对话框。

方易程问她什么时候来拿药。

简洁一拍头,差点又忘了。

回了条语音信息:“我刚下班,现在从公司过去。”

方易程回:“在地面停车场等我,我拿过去给你。”

“好。”

正是车流高峰,原本10分钟的路程,简洁开了快20分钟才到。

方易程已经在停车场等她了。

他应该也刚下班,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套装,脚上穿了双带logo的白色运动鞋。

他的站姿总是笔直,像一棵挺拔的白杨。

看到简洁的车,他冲她招手,示意这里有空位。

简洁得令,姿势标准的倒车入库。

拉了手刹准备下车,刚推开车门,一只脚都还没落地,被一声饱含着感情,尾音百转千回的“方医生~~~~”吓得一抖。

简洁迅速收回腿,透过车窗向后看去。

又是那个女人。

她跟上回在餐厅碰见时一样,依然顶着一张调色盘似的脸,今天的唇色似乎更加红艳,简洁觉得她下一步,可能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方易程吞入腹中。

方易程看着在他面前站定的女人,有些头疼,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们第几次的“偶遇”了。

只见她用一种故作娇羞的眼神望着自己,鲜红的嘴唇张合,说:“方医生,又碰见你了,我们可真是有缘。”说完还掩嘴轻笑了一声。

方易程抑制住拔腿就跑的冲动,良好的教养促使他还是礼貌回应:“你好。”

“方医生,真是太巧了,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我最近总觉得肩膀有点疼,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女人抬起一只手轻揉另一边的肩膀,表情妩媚,欲拒还迎。

但这样的动作表情,配上她那样的一张脸,惊悚程度不亚于白日见鬼。

车里的简洁见状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

而车外的方易程竟然还能保持着微笑,面不改色。这点让简洁佩服不已。

她听见方易程的声音:“这个时间门诊已经下班了,你要是疼的厉害,可以去急诊挂号。”

“可是,人家就是想让你帮我看嘛。”女人娇嗔道,眼神带着点幽怨,似乎在诉说对方的不解风情。

说完还伸出手,想要抚上他的胸膛。

方易程反应灵敏,身手敏捷的向后退了一步,这才堪堪躲开那只魔爪。

可女人丝毫不觉得羞耻,还欲再往前一步。

“哔,哔,哔……”突然一阵突兀的喇叭声打断了她,女人看向声音的来源,是一辆车窗半开的红色甲壳虫。

她顺着窗户看进去,“你谁啊?瞎按什么。”语气不善。

简洁只觉得心里冒着一团火。

她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几步就走到两人面前,指了指方易程,“我是他女朋友。”

她轻仰着脖子,像只高傲的白天鹅。

女人不屑的“啧”了一声,上下打量她,然后作恍然大悟状:“你就是那天用一件破衣服,想讹方医生的人。”

简洁气极,你才破衣服,你才讹人呢!

女人又说:“你这碰瓷的手段挺高明啊,还想让人家以身相许了?现在的小姑娘真是不得了,见到有点身家的男人就敢往上贴,还好意思自称女朋友,真是不知廉耻!”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让简洁叹为观止。

正欲反驳,身后有人拉了她一把,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抬头看去,她看得到方易程好看的下颚,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耳边传来他的声音。

“她确实是我女朋友,请你收回对她的诋毁,否则别怪我失了风度。”意思是不道歉就揍你。

简洁只觉得这气势,绝对男友力爆棚!咳,虽然是临时男友。

女人又惊又吓,在她眼里的方易程从来都是温文尔雅,谦虚有礼。

从未见他有过这样既冷漠又不屑的表情。

女人顿时怂了,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便马不停蹄的跑了。

简洁乐的不行,笑弯了腰。

“有那么好笑?”上方传来方易程的声音。

简洁抬头,对上他也眼含笑意的眼睛,她伸手摆了个要击掌的手势。

方易程:“?”。

简洁:“givemefive.”

方易程:“……”留了个背影给她。

简洁以为他要走,喊道:“药还没给我呢。”

方易程回头:“请你吃饭,吃完给你。”

然后掏出钥匙,“滴”一声,不远处车灯闪烁。

简洁开着红色甲壳虫跟在黑色悍马背后,车窗外景色飞逝,直到黑色悍马放慢车速,停在一个临街的停车点,她也随着,停在白线格里。

这是一片老式的房子,放眼望去,并没有什么正在营业的饭店或餐馆。

方易程带着她往旁边的巷子里走去,两人左拐右拐,大约五分钟,才看到一个挂着“曲家私房菜”招牌的独栋小楼。

方易程走进去,简洁跟上。

这栋房子的外表看着朴素,等人进来才发现内有乾坤。

简洁只觉得淡淡的檀木香在周身萦绕。

放眼看去,一桌一椅,一杯一盏,一窗一屏,无不透着一股历史的浓厚气息。

要不是食客们的穿着现代,她都要以为自己穿越了。

简父平日也爱收集一些古物,连着她也受了熏陶,所以简洁看得出,这里大到浮雕屏风,小到金玉筷枕,绝对都是货真价实的古董。

简洁扯扯方易程的衣角。

方易程:“?”

简洁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个穿着讲究,留着一条长辫子的男人,小跑过来,热情的抱住了方易程。

“你这小子,越来越壮实了。”

方易程笑:“您也是老当益壮。”

长辫子男人吹胡子瞪眼:“我也就比你大8岁。”

“大8岁也是老。”

“你这臭小子,就爱怼我……这位是……”他看向简洁,“女朋友?”

方易程没有犹豫:“嗯。”

简洁“??????”

章节目录 第8章 直到坐在楼上的包间里,简洁也没回过神来。

先前假装她女朋友,只是为了帮他摆脱那女人的纠缠。

可刚才为什么对着其他人,也承认她是他女朋友?

难不成……那男人也……看他那身造型,还真有可能……

方易程的魅力也太大了吧,男女通吃???

……

方易程当然不知道简洁在脑补什么,只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对劲。

有些惊讶,又带着点原来如此……

总之不是什么好的寓意。

正想问她在想什么,包间门开了。

长辫子男人带着几个打扮得像古人的服务生进来。

他们放下托盘里的菜,又鱼贯而出。

长辫子男人则拉开椅子坐下。

他笑嘻嘻的看着简洁,指了指桌上的菜肴:“都是我们店的招牌菜,侄媳妇,你多吃点。”

侄媳妇?简洁看向方易程,“???”

方易程:“这是我舅舅。”

简洁:“啊?……舅舅,你好……”所以,事实的真相是,她见家长了?

剧情发展太快,我要承受不来……

曲江河闻言,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二话不说,就把大拇指上,碧绿碧绿的大扳指拔下来,“啪”的一声拍在简洁面前。

“初次见面,舅舅给你的见面礼!”

简洁的心抖了一抖,真怕他把那扳指拍碎了。

待他手拿开,还好那成色上等的翡翠扳指,完好无缺的躺在桌面上。

简洁拿桌子底下的脚,伸出去,碰了碰方易程。

方易程察觉到她的为难,帮她解围:“小舅,你这动不动就送人东西的毛病,还没改呢?”

他这小舅为人大方,又不拘小节,常年在各个国家之间行走游玩,平时回国见到一些小辈,只要他看得顺眼,就爱给见面礼,寻常的小辈拿到东西,都是乐得不行。

曲江河顿了一下,嚷道:“我送我侄媳妇东西,你也有意见?”

“意见倒没有,但这扳指您都戴过了,是不是不太合适?”

曲江河想了想:“行,那先欠着,下回我提前准备好,再送一回。”

简洁见他把扳指戴回去,松了一口气,也没在意那句“再送一回”,毕竟她和方易程本就不是那种关系。

曲江河又嚷着让简洁赶紧尝菜。

简洁夹了个排骨,食物的味道的确让人惊艳,完全配得上曲家私房菜馆的装潢。

曲江河察言观色,笑道:“你舅舅我的手艺,是不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简洁又惊讶又敬佩:“是你做的?”

这样的表情让曲江河十分受用,洋洋得意的点头。

“我母亲这边,再往上数几代,是出过御厨的,手艺一直传承了下来,传到我小舅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一旁的方易程说,“不过我小舅很少自己动手,只有他觉得特殊的客人,才会亲自下厨。”

简洁闻言,顿时觉得曲江河看上去高大了许多,她一直对美食十分热衷,但对做菜却没有天赋,所以她对擅于做出美食的人更觉得敬仰。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临走前曲江河送了她张卡,纯金打造,上面刻了四个大字:终身免费。

……真真是又直接又粗暴。

两人各自都有开车,简洁拿了陈奶奶的安神药,便独自回了碧水海湾。

简家灯火通明,厅里除了简父陈姨,陈奶奶身边还坐着一位年轻的男人。

简洁不确定的问:“虎头?”

姜山羞涩的点点头,被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喊了乳名,着实有些难为情。

简洁:“太好了,一直联系不上你,可叫你奶奶担心了不少日子。”

姜山解释:“嗯,我手机丢了,所以没接到电话。”

简洁却觉得奇怪,就算手机丢了,也可以借别人的电话报个平安吧?这么多天联系不上,不像是丢手机这么简单的事。

不过既然人家已经有了说词,她也没有追究的必要。

找回孙子,陈奶奶的心病也就好了大半,安神药暂时也不需要吃了。

差不多到老人休息的时间,姜山送老人回房。

陈亚娟去了二楼,替姜山收拾房间。

简父让简洁陪自己去院子里走走,简洁大约知道简父要和自己说些什么。

果然是姜山的事。

“他这次确实是丢了手机,只是事情不止丢手机这么简单,怕老人家知道了担心,就没告诉她,手机丢了以后发生的事。”

姜山出差的地点并不远,和S市相邻。

他下了高铁,从火车站出来时,被一个瘦小的男人迎面撞了一下。

常年出差,他的警觉性不低,一摸口袋,手机果然没了。

他背着行李袋就追了上去,可火车站人多,地形他也不熟,小偷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姜山去了派出所报警,接待他的警察态度散漫,登记完以后只让他回去等消息。

姜山心里敞亮,知道手机肯定是找不回来了。

他曾听人说过,这种混迹火车站的小偷都是有组织的,和派出所多少也有些关系,只要给领导上供的数目足够,下面的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山留了个心眼,在派出所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点。

不到两个小时,还真被他等到了。

先前接待他的警察从侧门出来,瘦小的男人从口袋掏出几张红票,直接就塞到警察的裤兜里。

姜山这孩子太正直,顿时就气红了眼睛,不管不顾的冲出去。

面对姜山的指责,那警察却丝毫不觉得慌乱,使了个眼色让男人先走。

姜山当然不能让他就这样溜了,正想追上去时,那警察从身后将他按倒在地,一副手铐直接就锁在他的手腕上。

又叫来几个同事,冤枉他袭警,先把人扣留了。

姜山在看守所里大喊大叫,说他们官匪勾结,可惜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他,众人眼里的冷漠,似乎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简父其实昨晚就找人去查了他的行踪,今天一早便收到消息。

简父雷厉风行,立马给当地的一个大领导去了电话,这才把人接了回来。

“那群警察也太可恶了,不替民伸张正义,反而做了小偷的保护伞。”简洁义愤填膺。

简父:“你放心吧,已经让人把他们全都抓起来了。”

简洁挽住他的手,拍马屁:“还是我爸厉害。”

次日清晨,大家坐在一起吃早餐。

姜山想了一晚上,总觉得继续住在简家不合适。

等大家都吃完,才说了他准备带着奶奶,换个城市生活的想法。

陈亚娟不舍,红着眼睛挽留。

简父沉吟片刻,知道年轻人心气高,不喜寄人篱下。

他开口,问了姜山对以后的打算。

“我想去B市,我大学时的舍友就是B市人,上个月他和我说准备开间公司,但又愁没有合适的人手。”希望他能过去帮他。

他当时顾及奶奶年老,怕她不容易适应新环境,所以回绝了。

而如今,姜父找到了S市,他们不得不走。

简父蹙眉,这事确实不好解决,无论姜父人品如何,终究和他们是一家人,太强硬的手段又不适用。

“我在B市有一套三室的房子,周边的环境设施都不错,你们如果决定了要去,也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怕他推辞,简父又说:“陈老师对亚娟有恩,在她心里,陈老师的分量,不比她亲生母亲来的轻,这套房子就当我们做小辈的,对长辈的一点孝心。”

没等姜山拒绝,陈秀芬已经不同意了:“这房子太贵重了,当年我帮她时,从未想过要她的回报,这房子我们不能要。”

她态度坚决,无论他人怎么劝说,也不肯接受。

无奈一下,简父想出了一个折衷的法子,先把房子过户给姜山,等他工作稳定以后,再每月拿出一部分收入,作为买房的费用。

陈秀芬还想拒绝,陈亚娟劝她;“姜山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总是要成家立业的,有了房子以后,他的婚事也能更容易些。

这话说到老人的心坎里了。

姜山曾经交往过一个姑娘,刚开始时,两人甜甜蜜蜜你侬我侬,哪管其它。

可等谈及婚嫁时,热恋期已过,姑娘的心思也活了。

嫌他没房,又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没过多久便寻了个理由,和姜山分了手。

从那以后,再也没听孙子提过谈恋爱的事,只是更多的把精力投入在工作当中。

陈秀芬终于同意了这个法子,但让姜山立了字据,写好每月还款的时间和数额。

事情定下,姜山先启程去B市安顿下来,等奶奶腿伤痊愈,再接她过去。

.

安雅给简洁打电话的时候,简洁刚开完会,公司最近业务接得不少,相应的,出现的问题也就多了。

她是第一次在员工面前发火,大家都战战兢兢,简洁指出的问题全都在点上,众人没了借口,直说保证不会再出现相同的失误。

简洁接了电话,揶揄她:“蜜月期过完了?这都几天了才想到我。”

“别气别气,晚上来晶华,我和铭翰请你吃饭,算是补偿我对你连日来的冷落?”

“就请我一个?”

“嘿嘿,还有他几个朋友,算是正式宣布我们要结婚的消息。”

“那行,我这再处理点事,六点前过去。”

安雅应了声,挂了。

简洁看了眼时间,快五点了,拨了内线让助理进来。

等和她交代清楚,明天的工作安排和具体事项,正好五点半。

本来就是车流高峰的时间,半路上经过隧道,里面似乎出了事故。

简洁从窗户探头去看,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排成了长龙,挤在狭隘的隧道里。

一时间寸步难行。

等了大约半小时,交警才姗姗来迟。

章节目录 第9章 简洁到晶华的时候,已经七点整了,包间里的圆桌旁,几乎坐满了人,简洁扫了一眼,熟面孔不多。

安雅见她推门进来,冲她招手,又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坐这。”

简洁走过去,邻着安雅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OL风格的黑色及膝连衣裙,设计简单,长发干净利落的扎成马尾,落落大方。

在场好几个单身男士的目光,都不停的在她身上流转。

路俊杰就是其中的一位,人如其名,路俊杰的长相确实称得上这个俊字。

他的肤色偏白,浓眉大眼,鼻梁不算太高,但鼻翼的形状很漂亮,唇形微微上翘,看着十分讨喜。

简洁一出现,他的眼睛就不自觉的停在她身上。

这种轻熟风格的小姐姐,完全是他的菜。

她应该是安雅的朋友,两个人坐的很近,安雅在她耳边小声的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她满眼笑意。

路俊杰痴痴的盯着她,他觉得自己可能中了箭。

丘比特之箭……

可惜对面的人却浑然不觉,依然神秘兮兮的咬着耳朵。

安雅:“你都不知道,他有多俗套,他把戒指藏在一块提拉米苏里,我一口下去差点没噎死……”

简洁看着她手上硕大的钻石戒指,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安雅又说:“对了,你上回跟我说的那个医生,怎么样了?”

简洁假装听不懂:“什么怎么样。”

安雅:“就是你俩怎么样了,到底能不能发展?”

能不能发展?简洁也不知道,两人几次的接触,总让她觉得有些暧昧,但又怕是自己想得太多。

这种似有若无的亲密,又勾人,又恼人。

安雅见她表情纠结,心想这事估计是成不了了,又凑过去她耳朵旁:“我可帮你看了,今天这里有好几个不错的对象,你喜欢哪一款?我来给你们拉个线。”

简洁装作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你转行做拉皮条的了?”

安雅也不生气,顺着她起的话头往下演:“你要是敢不从,我就让你连着接上三天三夜的客,看你怕是不怕!”

简洁作出我真的很怕的表情:“奴家再也不敢了,只求妈妈你能给我找个温柔点的,千万不要太粗暴。”

安雅被她逗的不行,捧着肚子笑。

她旁边的付铭翰看过来:“你俩扯什么呢,乐成这样,也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对面一个见过简洁的男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安雅收起笑脸,正色道:“我们的简大小姐想脱单了,她说她喜欢温柔的……”

“胡说什么呢?”简洁赶紧打断她,又对其他人说:“她喝多了,说醉话呢。

说完低头看看她的杯子,我去?这货今天喝的橙汁?

还好大家的的注意力都被安雅的话吸引,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

比如她斜对面的路俊杰,只见他呆萌的伸出一只手,摆了个幼儿园报告的姿势,抛出一句:“我觉得我挺温柔的。”

众人爆笑,简洁脸爆红。

付铭翰倒是若有所思。他和路俊杰也认识快一年了,从没见过他这么主动,他父亲是某商会会长,和简洁的家世倒也般配,反正男未婚女未嫁,要是真能把他们撮合到一起,倒也不是件坏事。

想到这里,他给安雅偷偷递了个眼色。

安雅会意,轻咳一声,示意大家先安静。

“其实吧,刚才我是和大家开玩笑呢。不过,我们家简洁还真是单身,路小少爷要真有这个心思,后面咱们再找个时间聊聊。至于现在嘛,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她在关键的地方停下,剩下的话让付铭翰来说。

付铭翰十分配合,只见他站起身来,煞有其事的整了整衣领,表情正经:“我宣布,我和安雅要结婚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10号。”

众人“哇”的一声,然后纷纷道贺,大家一起端起酒杯,敬这对准新人。

付铭翰和安雅也举起杯。

这时有个眼尖的,瞅见安雅杯子里的颜色不对劲,嚷道:“我安姐今天不够意思啊,这么好的日子,不会就和我们喝果汁吧?”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非要让她换酒。

安雅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一旁的简洁心里“噔”了一声,有了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想。

她该不会有了吧?

这么大的事竟然瞒着她,等这里结束以后,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

不过简洁还是紧张她的身体,只见她举了举手上的杯子,说:“我闺蜜今天身体不舒服,这杯我替她喝。”

说完,直接就干了。

“这可不行啊,要替喝至少双倍。”又有人起哄。

“就是就是……”

“快给美女满上……”

简洁只好又喝了一杯,酒味辛辣,入喉似火。

众人这才见好就收,一同干了杯中酒。

这杯喝完,付铭翰又被他的几个哥们拉着灌酒。

简洁在安雅耳边小声说:“你这臭丫头,怀孕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

安雅知道瞒不过她了:“我就是没想好怎么和你说,怪不好意思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爸妈也还不知道呢。”

“哼,等你生了,我可是要做干妈的。”

“行行行,那你可得抓紧给他找个干爸了,我觉得对面那个就不错。”她说的是路俊杰。

“他满18岁了没?”

“你也太损了,人家就是长得嫩了一点,最多也就比你小两岁,现在可流行姐弟恋了。”

简洁白她一眼:“我对老牛吃嫩草没兴趣。”

“你怎么油盐不进的,小心当一辈子老处女。”安雅气呼呼的说。

简洁咬牙切齿:“我乐意。”

安雅还想继续怼她,可这时付铭翰他们说要换地方,去会所唱歌。

付铭翰定了个大包厢,一群人开始鬼哭狼嚎。

安雅实在受不了,问简洁:“要不你来一首?净化一下我的耳朵。”

简洁歌唱的很好,读大学时还拿过校园十佳歌手。

安雅过去帮她点歌,点完一看,至少十几页的已点歌曲,她果断的插歌。

这时上一首刚好结束,音乐声响起,是梁静茹的勇气。

拿着话筒的男人怪叫一声:“谁插的歌,我点的向天再借五百年呢?”

安雅从他手里抢过话筒,说:“还五百年呢,李林我跟你说,你再唱个五分钟我都受不了。”

众人大笑。

李林不服气:“你唱歌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安雅无所谓的摊摊手,把话筒递给简洁,对李林说:“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这首歌是给简洁点的。”

李林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说:“一般长得好看的,唱歌都不好听,比如我就是。”惹得包厢里嘘声一片。

简洁笑笑,拿起话筒随着伴奏进入。

“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别人怎么说我不理,

只要你也一样的肯定,

我愿意天涯海角都随你去……”

她的嗓音很干净,音调优美。

一曲结束,大家都拍手叫好,李林鼓掌鼓的最用力。

简洁放下话筒,李林凑过去,非要敬歌神一杯。

他的目光清澈,简洁并不反感,和他碰了杯。

李林又向她请教唱歌技巧。

简洁失笑:“我就是随便唱,哪有什么技巧。”

李林不信,摆出一副就要泫然泪下的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唱的难听,无药可救了。”

简洁是第一次见他,也不知道对方性格如何,还以为他是真的要哭,赶紧否认。

李林见她当了真,“噗”的一声笑出来:“我逗你呢,看你紧张的。”

简洁也笑,这人的性格和安雅有些类似,很亲切。

两人说笑的样子落在路俊杰的眼里,只觉得满腹酸楚。

路俊杰不甘心,也端着杯子过去。

“简,简小姐,我,我是,路,路俊杰,很高兴认识你。”他的脸红的像要滴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简洁有意思。

虽然他确实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但简洁对他也并无恶感。

小男生害羞的样子还挺可爱。

简洁大方的跟他碰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路俊杰坐回原位的时候,嘴角笑的都快裂到耳后根了。

一旁的安雅看在眼里,默默的为他哀悼,又是一颗将要破碎的少男心。

大约过了个把小时,简洁觉得有些头晕,刚才替安雅又挡了几杯,她本来酒量就一般,这会估摸着快到头了。

包厢里人多,空气自然不好,再加上酒劲上头,她越发觉得气闷,和安雅说了一声,出包厢透气。

她站在包厢外的走廊尽头,伸手推开临街的窗户。

方易程今天值班,刚下班从医院出来,就接到季泽的电话,约他出来聚聚。

一早就料到他会拒绝,季泽扬言,今天如果不来就没有兄弟可做。

方易程无奈,只好答应。

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地址。

楼下的迎宾带着他上楼,正要帮他推开包厢门时,方易程无意间看到走廊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倚在墙壁上,头靠着窗户的边框。

方易程示意迎宾先走,然后朝简洁走过去。

简洁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醉了,在看到方易程的时候。

“你喝酒了?”他问。

简洁觉得这应该是个幻觉。

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的脸。

他没有躲,只是目光沉沉的看她。

“好摸吗?”方易程问。

“挺好摸的。”简洁答。

“喝了多少?”方易程蹙眉。

简洁认真的开始回想,一杯,两杯,还是三杯?甚至还低头用手指记数。

……

方易程看得好笑,确认她是喝多了,这人喝多了还挺有意思,问什么答什么。

“你在哪间包厢。”方易程又问她。

简洁指了指他身后。

方易程顺着方向看过去,在他包厢的隔壁。

“站在这里等我一会,我马上出来。”方易程叮嘱道。

简洁乖巧的点头。

章节目录 第10章 方易程进包厢的时候,季泽正在唱歌,见他进来马上按了暂停。

包厢里都是他认识的,没等季泽说话,他自己走到桌旁拿了个干净的酒杯,满上,连喝了三回。

方易程这人平时偶尔出来玩,因为工作关系,基本上是滴酒不沾的。

此时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没明白是什么情况。

季泽跳出来:“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方易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擦了擦嘴角,对他抱歉的笑笑,解释道,“对不住了,刚碰见个朋友喝多了,我得先送她回去,找个时间我做东,再请你们一次。”

季泽哀嚎一声,“这可不行,什么朋友比我还重要?”他今天可是抬出断绝关系才把他请出来的。

这时有人打趣,“肯定是女朋友,季泽你就别跟女人争宠了。”

方易程笑笑,没有反驳。

季泽本想说不可能,可看了一眼方易程的表情,顿时睁大了眼:“你不会真的背叛了我们万年单身狗协会,自己偷偷找了女朋友吧?”

这协会是季泽上回失恋的时候自己创建的,非要拉上身边的一干单身好友,可惜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承认。

不放心简洁一个人在外面,方易程也不跟他多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说了声抱歉,便径直离开。

季泽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只觉得万箭穿心,生无可恋。

坐回点歌台边上,点了一首伤心太平洋,开始嘶吼起来。

方易程走出包厢的时候简洁还乖乖的待在原地。

她有些想瞌睡,脑袋一顿一顿的。

察觉到有人走近,她迷糊的睁开眼。

看到来人是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你回来了。”

她笑的时候有两个很明显的酒窝。

方易程觉得胸腔里的某个位置,用力的跳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简洁才听到他的声音。

“进去和你朋友说一声,我先送你回去。”

安雅是目送着他们离开的。

怪不得这丫头单身这么久,眼光确实高,这么极品的男人她还真没见过几个。

下楼后,方易程打电话叫了代驾,代驾来的很快,他陪简洁坐在后排。

小姑娘清醒一会,迷糊一会,特别有意思。

前一会儿,还能在闺蜜面前,清楚的解释他的身份,这会又靠着窗户在低声说着醉话。

过了大约10分钟,到了她闺蜜说的地址。

这时她已经睡着了,方易程把她抱上楼。

简洁住的是两室一厅的房子,客厅里的摆设不多,但都很精致。

方易程把她先放在沙发上,帮她脱了鞋。

见她鼻尖有汗,又找到遥控器开了空调。

温度设定在26度,太低了容易感冒。

简洁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替她擦脸,力道轻柔。

她努力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方易程专注的神情。

皱了皱眉头,这梦做得好真实啊。

方易程半蹲在她面前,看到简洁睁开眼的瞬间就收回了手,还以为她已经清醒了。

“口渴。”简洁只说了两个字。

于是方易程又去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

简洁不接,只是直愣愣的看他。

方易程叹了口气,坐下去,喂她喝水。

她喝的急,险些被呛到,咳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

方易程帮她排背顺气,她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迷途的小鹿。

此时的简洁其实还没有完全清醒,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而这个梦里的方易程似乎比平日里的他要更温柔一些。

她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他们之间的距离好近,比上次还要近,似乎只要自己坐直身子,就可以触到他轻微上扬的唇角。

而她也真的那么做了。

她想,反正是在梦里,就放肆一回又能怎样。

她的唇是凉的,这是方易程的唯一感受。

还没来得及有其他的反应,简洁已经退了回去。

她对着他笑,带着点狡黠。

落在方易程眼里,瞬间成了点燃他内心的一把火。

他低下身子,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准确无误的吻上去,不同于刚才的蜻蜓点水,这个吻炙热并且露骨。

他从她微张的唇间滑了进去,找到她的,两人的舌尖交缠在一起,反复吸允。

分不清到底是谁先主动的,两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直至裸裎相对。

方易程一把把她横抱起来往卧室里走,柔软的大床瞬间深陷下去。

呼吸交错,一滴汗水从他的额头滴落,顺着她的脸滑过。

他的手从她的脸颊到脖颈,到肩膀,再到那一抹浑圆,月光从窗帘中间的缝隙溜了进来,可以看见在指尖下轻轻颤栗的嫣红。

进入时简洁闷哼出声,这种从没有承受过的剧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但那又如何,她并不会后悔。

夜很长,情正浓。

简洁醒来的时候天才微微亮,她觉得全身上下都带着一股酸痛感,尤其是隐私的部位。

她的脸对着窗户的方向,可以看见隐约透进来的微光。

腰间横着一只手臂,身后的呼吸平缓。

昨晚的记忆慢慢涌了上来,不记得他是怎么会在自己家里,记忆的开始是沙发上的一个吻。

还是她主动的。

简洁顿时羞红了脸,不安的扭动了一下。

感觉到怀里的动静,方易程睁开了眼。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一只小猫的肉爪,轻轻挠了下她的心。

简洁不敢说话,急忙闭上眼睛装睡,但是身体却往床沿悄悄挪了一寸。

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简洁惊呼一声,方易程已经一个翻身压在她身上。

两人之间立刻亲密无间,毫无缝隙。

“不想睡?”深棕色的瞳仁深深的望着怀里的她。

简洁立马用手遮脸:“你别,别这样看我。”

方易程轻笑,把她的手拿开,她又用力闭紧眼睛。

简洁心跳如擂,虽然看不见,却依然感觉得到上方火热的视线。

正不知道如何反应,唇上蓦的一热,她下意识的睁眼,望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更是尴尬。

她挣扎着扭动身体,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声音:“别乱动。”

抵在她大腿根部的物件变得坚硬火热,简洁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心里一紧,别过脸去不敢再动。

“疼吗。”他问。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

方易程轻轻的顶了一下。

……

简洁恨不得自己能晕过去,她的脸越来越红。

方易程却觉得,她这个样子真是好看。

过了好一会儿,方易程才从她身上下来,伸手绕过她的脖颈,把她拥在怀里。

“再睡一会。”他说。

他的怀抱宽厚且温暖,简洁高度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渐渐的,困意侵袭,睡了过去。

而方易程拥着怀里柔软的身躯,只能苦笑着压抑自己。

良久,才平复下来,与她一同睡去。

简洁再次醒来的时候,方易程已经不在了。

她拢着被子坐起身,床头柜上有一杯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伸手移开水杯,纸条上字体清秀俊朗。

“看你睡得熟没叫你,医院有事我先走了,早餐在微波炉里。”

很正经的留言,简洁却觉得羞的不行,睡的沉还不是被你累的……

继续休息了一会,起床去洗手间泡了个澡,身上留了不少红痕,也分不清是吻痕还是指印,还好位置都在比较私密的地方,不然都没法出门了。

简洁穿好衣服又去厨房拿了早餐,昨夜耗损太大,一碗喷香的海鲜粥几分钟就吃了个干净。

接着又回了房间,把被套床单全部拆下来洗,激情的痕迹太明显,还有她初经人事的证明,顶着一张臊的不行的脸,来回搓了好几遍,确定干净了才罢手。

.

日子平静的过了两天,那天方易程去医院被通知要临时出差,虽然他的行程排的很满,但简洁偶尔也会收到他发来的信息。

上一条内容问的是想要什么礼物,当时她正忙碌,随手回复了一下又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好不容易忙完,又接到刘子城的电话。

简洁按下接听:“什么事。”

“你准备一下,晚上跟我去钟家。”今天是安宁集团董事长的幺女过生日,请了不少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两家公司近来有合作,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我去?Lisa呢?”Lisa是刘子城的秘书,平时需要交际应酬的场合都是她陪着去的。

“可能中午吃坏东西了,胃疼,我让她回去休息了。”刘子城说。

“那行,我现在先去安雅的店里,一会你过来接我。”安雅这几年开了家私人定制的造型沙龙,打理的不错,在业内也是小有名气。

在路上给她打了电话,所以等简洁到的时候,安雅已经帮她安排好造型师。

ansen是他们店里的镇店之宝,预约多到早已排到下个月底,不过作为老板娘的闺蜜,她当然不需要预约。

镇店之宝的名号确实不虚,明明是一个看着阳刚的不得了的男人,一双手却比女人还巧,不一会的功夫就完成了妆发的打理。

简洁很满意。

安雅又给她挑了几套衣服,简洁选了条深蓝色一字领长裙进了更衣室。

过了几分钟,她换好衣服出来。

安雅深吸一口气,实在太美了。

海藻一般的黑色卷发妩媚的披在光洁的肩膀上,漂亮的锁骨被些许发丝遮挡,若隐若现,加上她本身的肤色就很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发光体。

“帮我拉下拉链。”简洁把头发捞到一边,背对着她。

安雅捏住隐形拉链的头,正要往上提时顿了一下,眼尖的发现她雪白的背部有几处浅红色的印记。

面上不显,但实际上内心波涛汹涌,憋着满肚子想要的问的话,先替她整理好衣服。

这时刘子城的电话进来,路上有些堵车,让简洁等她一会。

安雅抓到空档,忙凑过去,问她那天方易程送她回去以后的事。

简洁故作镇定,只说自己喝醉了什么也不知道。

安雅呵呵一笑,指了指她的后背,露出一个你我心照不宣的表情。

意识到是哪里露了马脚,简洁干脆破罐子破碎,爽快的承认了。

安雅一拍大腿:“你这小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我真喝多了。”

“你这意思是……他趁人之危?”安雅表情凶狠,仿佛只要简洁应下,她下一秒就要去找方易程拼命。

简洁不好意思的说:“我觉得应该是我借酒行凶了。”

安雅拍了拍胸口:“差点被你吓死。”在她的观念里,简洁去占别人便宜可以,别人敢占简洁的便宜那是找死。

两人又东扯西扯的闹了一会,直到刘子城过来接走简洁。

时间掐得刚好,他们到钟家的时候宴会刚刚开始。

刘子城今天穿了一套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领结和简洁的长裙颜色一致。

简洁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对璧人。

“那边那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就是安宁集团的董事长钟天宁,他旁边那个就是他最小的女儿,钟灵菲,今天就是她20岁的生日。”刘子城低头对简洁说。

简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钟天宁的年纪应该比她父亲还要大一些,但是保养得当,并不显老态。

他旁边的女孩长相甜美,穿着一件纯白色的公主裙,长发盘在脑后,看着非常乖巧。

“好像没看见钟靖宇。”钟靖宇是钟天宁的长子,也是安宁集团的总经理,他们公司和安宁集团的合作就是由钟靖宇本人负责的。

“可能还没来吧。”刘子城说。

这样的场合,身为主角大哥的刘靖宇竟然没有在场,确实有些奇怪。

话音刚落,就见刘靖宇从大厅的入口往里走来。

和他一起的还有另一个男人,简洁定睛看去,竟然是方易程。

他今天也穿了一套西装,是休闲款的,没有打领结,领口微微敞开,裤子是时尚的九分长度,刚好到脚踝,脚下一双深棕色的英伦风皮鞋。

钟靖宇似乎和他关系很好,两人有说有笑,并肩一起往钟天宁的方向走去。

而简洁他们此刻所处的位置刚好就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简洁有些紧张。

所幸方易程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径直从她身侧经过。

简洁舒了一口气,以为他没有注意到自己。

却不知他回头看了一眼,她与刘子程交互着的手臂。

章节目录 第11章 “怎么,有熟人?”钟靖宇见方易程的脚步慢下来,似乎在回头看些什么。

“嗯,是挺熟的。”方易程收回目光,对钟靖宇笑道。

“需要去打个招呼吗?”

方易程摇头,脚步不停:“先过去跟叔叔问好。”

钟靖宇和方易程是大学同学,只是后来钟靖宇弃医从商,但两人的友谊,多年以来,从未变过。

不过,今天邀请他参加宴会的,并不是钟靖宇,而是这场生日宴会的主角钟灵菲。

钟灵菲初中的时候就暗恋方易程了,那时候他们喜欢攀岩,经常去各地参加一些活动,钟灵菲也总是跟着,帮他们提包拿东西,做的不亦乐乎。

钟靖宇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的心思,但是钟灵菲一直不说,他也不好点破,只装作并不知情。

不过他并不知道,他妹妹打算在今天,对方易程表白。

等走到钟天宁面前,方易程还没来得及开口,钟灵菲已经亲热的挽住他,“易程哥你终于来啦,我等你很久了。”

“嗯,祝你生日快乐。”方易程对她说,然后又转头对钟天宁说,“钟叔叔好。”

钟天宁点点头:“听靖宇说你代表你们医院,去W市做学术交流了?”

“是的,下午刚坐飞机回来。”

“是为了我专程赶回来吗?”钟灵菲抬眼看他,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小丫头片子真不害臊,人家事情办完了不回来要去哪。”钟靖宇打趣她。

“哥!”钟灵菲气极,拿手去掐他腰。

“别闹了,也不看看什么场合,这么多人看着呢。”钟天宁正色道。

“还不是大哥的错。”钟灵菲嘟囔,有些不高兴。

毕竟是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钟天宁放软音调:“你是今天的主角,一言一行都在大家的眼里,过了今天你就满20岁了,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任性,知道吗?”

钟灵菲点点头:“知道了,爸。”

钟天宁慈爱的摸摸她的头,又对身边的其他人说:“时间也差不多了,大家都坐到各自的座位上去,我们开席吧。”

众人也随着主人一起入席。

简洁那桌的位置,离方易程并不算太远,中间只隔了一桌。

刚才他和钟灵菲的亲密互动,她都看在眼里,简洁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宴席的菜色相当豪华,不过简洁没有胃口,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身边的刘子城侧过身子小声的在她耳边说。

“哪有。”简洁否认。

“瞒得过别人可瞒不住我,从那个男人出现开始,你就一直心不在焉。”他用眼神示意方易程的方向。

“哟,你是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她没有否认。

“蛔虫有我这么帅气迷人?”

……简洁败下阵来,你帅你有理。

看她不说话,刘子城又凑过去,“不会是你的旧情人吧?”

简洁翻了个白眼,怕他继续追问,借口要去厕所,离开了大厅。

方易程一直在注意简洁和她身边男人的一举一动。

见简洁单独离开,他也找了个借口跟了出去。

他来过几次钟家,对这里的地形还算熟悉,简洁是往花园的方向去的。

方易程从大厅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和一个端着杯子的服务生相撞,等他到花园时,已经不见了简洁的踪影。

钟家的花园很大,一排排灌木丛像迷宫一样纷繁复杂。

方易程正想迈开步子去找她时,身后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易程哥……”

方易程回头:“灵菲?你怎么出来了。”

钟灵菲觉得很紧张,她喜欢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喜欢了快六年了。

父亲说过,20岁之前不允许她谈恋爱。

而今天是她20岁的生日,她觉得自己有了拥有他的资格。

钟灵菲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做好了准备。

钟家的花园实在太大,简洁本来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然迷路了。

她的手机在包里,出来时没有带着。

她在灌木丛中绕来绕去,直到听到一个女孩的声音。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看过去,方易程和钟灵菲相对而立。

简洁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已经听到了钟灵菲的表白。

她说:“易程哥,我爱你。”

不是喜欢,是爱。简洁的心揪了一下。

而在方易程的心里,他一直把钟灵菲当成妹妹,没来没有过其他的心思。

所以,此刻他非常为难。

钟灵菲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心里的话,然后羞涩的低下了头。

她在想象,方易程会如何回应她。

是简单的说一句“我也爱你”?

还是直接欣喜若狂的抱住她?

她没有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因为她一直觉得,方易程对自己是有好感的,只是碍于她的年纪不敢表达。

等了好一会,她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灵菲,对不起。”

钟灵菲猛的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他又开了口:“我没想到你会对我有这样的想法,我一直拿你当妹妹,我……”

“我不想当你妹妹!”

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不想再听他接下来的话,她向灌木丛里跑去。

拐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女人,钟灵菲想到自己和方易程的话可能全都被她听了去,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继续往前跑去。

简洁被撞到在地,她低呼一声,脚好像扭到了。

方易程听到声响,似乎是简洁的声音。

他赶紧顺着方向找过去,只见她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抬头望着他:“好疼。”

他没有说话,直接半蹲在她面前,替她检查。

她的脚踝有些红肿,手掌的位置有擦伤。

方易程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电话,打给钟靖宇。

钟靖宇让他们去客房等他,他马上拿药箱过去。

挂完电话,他直接将简洁打横抱起,向客房走去。

他的神情严肃,一路上也没和简洁说过话。

简洁觉得委屈,她还没怪他和其他女人拉拉扯扯,他倒有脾气了。

想着想着,她眼睛都红了。

方易程却以为她是疼哭了,加快步伐的速度,很快他们就到了客房。

他推开门去,把简洁轻轻的放置在进门处的一把座椅上。

“疼?”他问。

简洁点点头,又摇摇头,眼泪掉的更厉害了。

方易程有点慌,她的腿伤不至于疼成这样,难道还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毕竟两人已经有过肌肤之亲,方易程也不扭捏,想掀开她的长裙检查。

才掀到大腿处,就听到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12章 简洁见到来的是个熟人,也不好意思哭了,此时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门口的钟靖宇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他接到方易程的电话,就去拿了药箱匆匆赶过来。

客房门没关,他一到门口就看到这样的场面:简洁哭的梨花带雨,他的好兄弟在掀人家的裙子。

吓得他连箱子都没拿住。

方易程看钟靖宇那副见鬼的表情,也知道他是误会了,这会儿自己也没心思解释,直接走过去,拿了药箱再回到简洁面前。

药箱里的常用药还算齐全,方易程拿了瓶扭伤用的喷雾,又拿了碘伏和棉签。

他就那样半蹲着,给简洁处理脚伤。

处理完脚上的,又往她手里的擦伤上了药。

等两处地方都处理完,方易程问她:“还有哪里疼吗?”

简洁小声的说:“没了。”

钟靖宇这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不过那样的场面,谁见了也会误会的。

而且他看出了点门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

“咳。”他假装咳嗽,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简洁是不好意思理睬他了。

方易程倒是转过头去,问他:“干什么?”

他挤眉弄眼:“你们俩?在一起了?”他因为工作关系也见过简洁几次,这姑娘年纪看着轻,但能力却很强,他挺欣赏她。

方易程无视他的问题,一把抱起简洁向外走:“我先回去,帮我和叔叔道个歉。”

简洁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敢看人。

钟靖宇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重重的叹了口气,小妹这回是真没戏了。

简洁在方易程的车上接到刘子城的电话。

“你去哪了,怎么去了这么久?”刘子城见她半天没有回来,怕她出事,语气有些急躁。

车里空间有限,又紧闭着窗户,对方的声音,方易程听得一清二楚。

“我,我突然觉得肚子疼,先回家了。”简洁捂着话筒低声说。

说话时还偷偷瞟了方易程一眼。

方易程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和有婚之妇偷情的奸夫。

气得他猛踩油门。

简洁也察觉到方易程周身的低气压,又捂着电话说了两句,赶紧把电话挂了。

黑色悍马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她家。

方易程把简洁抱上楼,去浴室替她放洗澡水。

把简洁送进浴室的时候,简洁见他没有要出去的意思,一副要帮她洗澡的样子,有些局促。

她红着脸说:“你先出去,我自己可以。”细若蚊声。

方易程还在想着她和那个男人的关系,又看简洁脚伤成这样也不肯让自己帮忙,顿时黑了脸。

冷哼了一声,推门出去。

过了一会,她听到摔门的声音,方易程走了。

简洁不知道他们之间,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忍着满腹的委屈,扶着洗手台往浴缸走了一步。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下她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双腿坐在地上痛哭出声。

哭到后面没了声响,只是默默的流着眼泪。

直到一双男人的脚出现在她眼前。

简洁抬头,带着哭腔:“你还回来干什么。”

方易程叹气,冲她摇了摇手里的盒子:“我只是回车上拿给你带的礼物。”

说完蹲下去,把她横抱起来放在洗手台边缘。

他靠近她,两人离的很近,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以为我走了,所以哭了?”

简洁避过头,伸手擦了擦眼泪:“别自作多情,我是疼哭的。”

“哦?那我真走了。”

简洁没说话,可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怎么又哭了?”他明知故问。

“你,你太过分了!”从在钟家开始就一直给她脸色看,她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让他这样对待自己。

方易程看出她是真的生气了,也不逗她了。

他伸出双手,捧着她的脸,仔细看了一会,小姑娘的眼睛肿的不行,妆也花了,脸上都是泪痕。

可他还是觉得她很美。

他自嘲的笑了笑,然后重重的吻上去。

简洁起先还挣扎,可方易程抱住她越吻越深,仿佛要把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渐渐的,她开始回应他。

得到回应的方易程更加凶猛的攻城略地,顾及简洁脚上的伤,他把她翻过去,让她上半身靠在洗手池上,从后面把自己挤了进去。

这个姿势让简洁觉得羞愤难当,从镜子里看进去,两人的模样那么清晰,简洁闭上眼,不敢再看,可身后传来的猛烈撞击却无法忽视,她咬着唇,默默的承受着这既美妙又羞耻的感觉。

最后,还是方易程帮她洗的澡。

简洁躺在床上。心想,早知道这样,一开始还叫他出去做什么,还惹得后来他们……

真是多此一举。

方易程洗漱完从浴室出来,他没有穿衣服,连一条浴巾都懒得围着。

简洁赶紧闭着眼睛装睡。

过了几秒钟,被子被掀开,她落在他的怀里。

“睡了?”他问。

简洁继续装睡,突然感觉到脖子一凉。

她睁开眼,方易程在替她戴项链。

那是一条设计感独特的链子,吊坠精致好看,细碎的钻石闪闪发光。

方易程收回手:“好了,喜欢吗?”

简洁点点头,可想到他今天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发脾气,又哼了一声。

方易程好笑道:“我都还没问你和那个男人什么关系呢,你还不依不饶。”

“男人?你是说刘子城?”

“他叫刘子城?”

“他是我公司的合伙人。”简洁说,然后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来你是在吃醋?”

方易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情,转过头去。

简洁乐了,凑过去盯着他的脸,第一次看他脸红呢。

方易程一个猛扑,把她按在身下,语调沉沉:“再来一次?”

简洁推他:“我脚疼。”

“又不用你动。”

“你,臭流氓!”

“嗯,我只对你流氓。”

这样的方易程和平时的他很不一样,简洁心里有些小甜蜜。

许多人都戴着面具生活着,他们只在自己最亲密的人面前,才会显露真实的一面不是吗。

两人又闹了许久,方易程也没真的再对她做什么,不过简洁觉得他做的事却比真枪实弹更加羞人。

最后,两人相拥着睡去。

章节目录 第13章 清晨的阳光轻柔的洒满大地,方易程在睡梦中醒来。

怀里的姑娘睡得正香,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他的臂弯里,水嫩的粉色唇瓣微微的嘟着,似乎还能听到一些轻微的鼾声。

真是可爱极了。

静静的看了她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抽出枕在她脖子位置的手臂,轻手轻脚的下床。

冰箱里的食物,还是前两天他一早去超市买的那些,方易程估计她可能都没开过冰箱。

他拿了几样出来,然后开始淘米,用砂锅煮粥,大火先烧开,再小火慢熬。

接着开始切菜,他的手速很快,一根西葫芦不一会儿,就切成了薄厚均匀的片状。

他又继续处理其他的食材。

简洁是在一阵阵食物的香味里醒来的。

她坐起身子,反应了几秒,才完全清醒。

她从床上下来,活动脚踝,似乎没那么疼了。

她慢悠悠的走到柜子前,拿了一套宽松的家居服换上,再去洗手间洗漱。

出来客厅时,方易程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餐桌。

“吃饭了。”他帮她拉开椅子。

简洁走过去坐下,桌上的食物飘香四溢,令她食指大动。

她眼神亮亮的看他:“原来上次的海鲜粥也是你做的?”她还以为是他去哪打包回来的。

“嗯。”他应声,拿筷子往她碗里夹菜。

简洁吃了一口,称赞道:“跟你舅舅做的一样好吃。”

方易程挑眉:“我以为应该比他做的更好才对,毕竟我多加了一种,他一定没有的秘制调料。”

简洁闻言又尝了几口,也没分辨出来多了什么,她看向他,眼里带着疑问。

方易程也看着她说:“是心意。”

“……”简洁偏过头,轻笑出声。

吃完饭,两人决定在家看电影打发时间。

方易程一边拿着遥控选片子,一边问她:“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半晌,没人回应他。

转过头去,小姑娘头枕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神游太空。

方易程拿手在她面前晃晃:“想什么呢?”

简洁回过神:“啊?”表情又呆又萌。

“想看什么电影?”

“随便啊。”

“这个看过吗?”他选了一部经典老片《E.T.外星人》。

“看过。”

“那我换一个。”

“别,就这个吧,再看一次也挺好的。”

“行。”

“嗯……”

方易程按下确定,把遥控器放到一旁,伸手搂过简洁。

方易程专心看电影,简洁专心看他。

这男人长得真好看,怎么看也看不腻。

她的视线太火热,方易程看不下去了,低头问她:“你是想继续看电影还是做点别的?”

“做什么?”她明知故问。

方易程也不说话,直接关了电视,用行动来回答她。

连着周末两天,方易程都住在简洁家,除了中间的时候,方易程回家拿了几身换洗衣服顺便采购食材以外,两人都再没出过门。

直到礼拜一早上,方易程开车送简洁去上班。

把她送到地下车库的电梯口,方易程凑过去吻她一下:“你走路慢点,晚些点我再来接你下班。”

经过两天的相处,两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简洁也笑着回吻他一下,开门下车。

电梯门缓缓关上,方易程启动车子回医院上班。

今天是周一,医院病人不少,正好轮到他坐门诊,方易程换好白大褂,准备开始为挂号的病人看诊。

他看诊的时候非常专注,对待病人提出问题,也很有耐心的一一解答。

接近中午快下班的时间,还有最后一位患者。

她进来时,方易程愣了一瞬。

低头看一眼患者的资料,阮静恩,果然是她。

阮静恩有些紧张,她和方易程已经有快十年没见过面了。

他和原来的样子相比,沉稳了许多,看上去更富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才明白自己当初的选择是错误的。

她还能找回他吗?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来这里以前她信心满满,这会儿真的见到他,却又不那么确定了。

可她一定要试试,她不想再留有遗憾了。

给自己打打气,走到他身侧的椅子坐下,笑着对眼前的人打招呼:“易程,好久不见。”

方易程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顿了顿,又问她:“哪里不舒服?”

他的态度客套疏离,阮静恩觉得心里有些发闷,摇了摇头,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方易程皱了皱眉,他最不喜有人用看诊的名义行其他目的,这是占用社会资源的表现,每天来医院的病人很多,常常都是一号难求。

阮静恩看出他神情上的冷漠,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易程,我们谈谈吧。”

·

医院对面的咖啡厅里,方易程和阮静恩相对而坐。

服务员拿了酒水单过来,询问要喝点什么。

阮静恩见对面的人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做主帮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这是他以前最爱喝的。

再给自己点了一壶花茶,她把单子交还给服务员。

服务员走后,方易程才出声:“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答非所问:“易程,我们有多少年没见过面了?”一副要叙旧的模样。

“很多年了吧。”方易程答的随意。

阮静恩刻意忽略他的漫不经心,又扯了几句叙旧的闲话予他。

方易程有问必答,可他说话的样子并不专注,只是敷衍的应着。

来的时候,曾设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他的表现其实在她意料之中,毕竟当初先背弃的人是她,现在受他一些怨气,她甘之如饴。

在阮静恩的眼里,他越冷漠越装作不在乎,越代表他放不下两人的曾经。

阮静恩回国以前给季泽打过电话,问了方易程如今的情况,季泽说他这么多年都没再和哪个女人有过牵扯,似乎一直在等她。

正是季泽的话给了她勇气,她用了两个礼拜的时间处理完手头所有的事,火速回了国。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来见他。

想到这里,她的心安定了许多,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易程,我们重新开始吧。

章节目录 第14章 方易程没有想到她要说的是这个,前些年的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似乎听说过她在法国结了婚不是吗。

“静恩,我们的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大家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你如今的身份似乎不适合说这样的话。”他隐晦的指出她已经结婚的事实。

对于他知道自己结过婚,阮静恩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欣喜。

方易程一定是时常打听她在国外的生活,才会知道这件事。

阮静恩更有信心了,她开口解释:“我已经和安德烈离婚了,而且我也知道,从我们分手以后,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单身,我知道你忘不了我,而现在我回来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安德烈是她前任丈夫的名字,也是她原来的上司。

结婚以前她觉得安德烈温柔浪漫,对她百依百顺,可结婚几年以后,她却发现,他的一切优点也是缺点,因为自己并再不是唯一享受到这些的女人,他还和多个女人有染。

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女人,她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丈夫。

虽然曾经的方易程木纳,不懂浪漫,可他对其他女人从未多看过一眼。

两相比较,她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放弃的东西多么珍贵。

方易程听完她的解释,只觉得无语,她是从哪里来的自信,觉得他是因为忘不了她才保持单身的?

他只是宁缺毋滥,一直没有碰到合适的对象罢了,而现在,他也找到了那个属于他的姑娘。

想到简洁,方易程的脸上洋溢着一抹温柔的神色。

落在阮静恩的眼里,却以为他是想到两人的过往,开始动摇了。

她按耐住内心的激动,正想再说点什么,方易程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方易程接完电话,说了声:“医院有事,我先回去了。”就匆忙离开了。

阮静恩也不恼,毕竟当初是自己伤害了他,这事不能急于求成,至少今天的结果她非常满意。

方易程走后,服务生才把饮料端上来,阮静恩喝了一口花茶,想了想,拿出电话给季泽拨了过去。

“你回来了?”季泽听到是她的声音有些惊讶,这个来电号码是国内的。

“嗯,阿泽,我见过易程了,他应该同意和我重新开始了。”她欣喜的说道。

季泽却想到上个礼拜在会所发生的事,他不是刚交了女朋友?

难道他要为了阮静恩和那个女人分手?

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这么多年都为了阮静恩守身如玉,现在她回来了,他就算这么做,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于是他开口恭喜他们。

阮静恩道谢,又说:“找个时间,大家一起出来聚聚吧。”

季泽:“行,你们定好时间和地方,告诉我一声。”

阮静恩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看了一下时间还早,阮静恩也不急着走,拿出包里的笔记本电脑,连接了WiFi,打开邮箱查看邮件。

竟然有一封是安德烈发来的。

她点开。

邮件的内容大致是说,他们的离婚手续,还有些地方没有办理清楚,有些文件需要她本人亲自签署。

也就是说,她还要再回一趟法国?

阮静恩沉思了片刻,从今天的情况看来,易程的确是在等她,既然如此,应该也不在乎多等些时日,她确实应该先解决清楚她的婚姻问题,否则对易程太不公平了。

想明白以后,阮静恩马上定了去法国的机票,上飞机以前,给方易程发去一条信息。

“我去法国处理事情,很快回来,等着我。”

等方易程看到这条信息,已经是晚上7点了,一场手术整整做了将近6个小时。

虽然没有署名,方易程也知道是谁发来的,他直接删除了这条信息。

对他来说,他和阮静恩的事,已经是过去式,他和简洁,才是将来,过去不必留恋,将来才是该珍惜的。

删了信息,方易程给简洁打了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才接通了。

方易程:“你回去了吧?”手术之前,他给简洁发过信息,说了可能来不及去接她下班的事。

简洁:“嗯,我让同事送我回来的。”

“刘子城?”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同事,你这醋劲也太大了。”

方易程冷哼一声不接话。

简洁又问:“你忙完了吗。”

“……嗯。”

“我还没吃饭呢。”

“……”

“快饿死了。”

“……”

“我想吃海鲜粥,你上次做过的。”

真是拿她没办法,方易程叹了口气:“知道了,马上回来。”

这个时间海鲜市场已经关门了,方易程开车到超市逛了一圈,东挑西选,购物车很快就满了。

拎着两个大袋子,他敲响简洁家的房门。

门很快就开了,屋子里的人穿着一套浅粉色家居服,对他粲然一笑:“回来啦。”

就在这个瞬间,方易程仿佛看到他们的未来,他的家里会有一个等他回家的妻子,也许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或者调皮的儿子,而他们加在一起,就是一个家的构成。

“想什么呢?”看他站着也不进门,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简洁问他。

“没什么,回头给我把钥匙,省得我还得敲门。”方易程回神,换了鞋进去,经过她身边时用唇碰了碰她的脸颊。

“噢。”简洁应了一声,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方易程直接提着袋子进厨房,把煮海鲜粥需要的食材拿出来,其余的都放进了冰箱。

简洁倚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他,还是第一次亲眼看他做菜的样子呢。

方易程走到她面前:“你的脚不适合站太久,去沙发坐着等我吧。”

简洁摇头:“我想看你煮饭。”

方易程无奈,只能搬了把椅子让她坐下。

方易程把袖口的扣子解开,往上卷了几下,又拿了新买的围裙给自己系上。

时间比较匆忙,他先用电饭煲煮上米饭,再开始处理海鲜,花蛤用小刷子洗刷干净,鲜虾开背去虾线,再剪去长须和触手,鱿鱼撕去薄膜,从中间剖开,洗干净再翻面打花刀焯水。

海鲜处理完,又切了葱末芹菜碎和姜丝。

这时米饭刚好跳到保温档,热锅冷油,放入葱末姜丝爆香,加花蛤鲜虾翻炒,等香味出来,加足量热水烧开,再把煮好的米饭加进去焖煮一会儿,最后调味,撒葱花芹菜碎。

大约花了半小时,海鲜粥煮好了。

章节目录 第15章 他把粥从锅里盛出来,端到餐桌上,简洁也跟着他一起出来。

方易程又回厨房拿了碗筷,两人一人一碗,简洁吃的不亦乐乎。

她觉得自己真是赚大了,不仅找了个男朋友,还是个煮饭超级好吃的男朋友。

人家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他的胃,看来这样的话也同样适用于女人,特别是像她这样对美食十分热衷的人,简称吃货。

吃完饭简洁主动提出洗碗,非要发挥一些自己的作用,不愿意做一个只知道混吃混喝的人。

方易程挑眉:“你洗过碗?”

她家的厨房虽然锅具齐全,但几乎都是全新的,冰箱的东西也是少的可怜,她一定没有在这里开过火。

简洁不服气:“你也太小看我了吧。”虽然做饭不在行,但也不至于连个碗也洗不好啊,她又不是白痴。

方易程把碗筷整理好,往厨房走去:“等你脚好了再洗吧,放心,以后做饭我来,洗碗不和你争。”

以后?简洁坐在餐桌前,被这个词又闹了个大红脸。

等方易程洗完碗出来,她的脸还没红完,方易程凑到她面前,问她:“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简洁心想,“还不是被你撩的?”

方易程越发觉得逗她是件有意思的事,她就像自己以前养过的一盆含羞草,碰一下马上就会合拢。

时间也不早了,他让简洁先去洗漱。

等简洁洗漱完出来,方易程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简洁悄悄的走到他身边坐下,他今天应该是累坏了吧,自己竟然还让他回来给她做饭,简洁有些沮丧,她似乎太不懂体贴他了。

怕他这样睡着会着凉,简洁轻手轻脚的回房,拿了一条毛毯出来,给他盖上。

刚盖好毯子,方易程就醒了。

简洁讪讪道:“我吵醒你了?”

“没,我就是眯着眼睛休息会,你洗好了?”

“嗯,你进去洗吧,洗好了赶紧睡觉,看你累成什么样了。”

方易程笑:“关心我?”

这不是废话吗?

简洁推他,催他赶紧去。

两人都洗漱好躺在床上,方易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简洁靠在他的怀里,却越来越清醒。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现在拥有的一切不够真实。

越完美,越怕它破碎。

胡思乱想了不少东西,简洁才迷迷糊糊的睡去。

天蒙蒙亮,她就醒了,方易程依然在熟睡,两人还保持着相拥的姿势。

简洁从他怀里退出来,起床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拿了钥匙出门。

小区里已经有不少晨练的老人,简洁出了大门拐个弯,去小区门口的一家早点铺买早点。

这家早点铺做的油条酥脆可口,豆浆也是香醇浓郁,简洁点了四根油条和两碗豆浆,这时后厨搬来几笼新鲜出炉的大肉包子,简洁也要了几个。

方易程察觉到怀里空空如也,睁眼一看,怀里的人果然不在了,房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这么早去哪?正想拿手机给她打过去,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方易程走出房间,小姑娘在拿碗碟装早点呢。

简洁看他出来:“你醒啦?我给你买了豆浆油条还有包子,你快去刷牙洗脸,不然一会凉了不好吃。“

“快去啊。”简洁催他。

方易程勾勾唇,听话的去洗漱。

两人吃完早餐,方易程又送她去上班,路上下了点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挡风玻璃上。

方易程按了下雨刮器:“晚上还是等我来接你。”

两根黑色的杆子左右摇摆着。

“好,如果有事就提前和我说,我自己回去也行。”

方易程看她一眼:“恩。”

·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周,简洁的脚伤也好了。

这段时间方易程几乎每天都接她上下班,大部分时间都留宿在她家里,两人的感情越来越好。

周日,安雅和简洁约好中午去她家吃饭。

简洁开车去安雅家,趁着之前有人接送,她让付铭翰找个员工,把她的车开去修理了,上回追尾造成的一点凹陷已经完全看不出。

方向盘往右,绕了个弯,就看见安雅在小区门口等她。

简洁在她面前停下,安雅开门上车。

“停到地下车库去吧,小区最近挺严的,不让停上面了。”

“好。”简洁轻踩油门,往里开去,“付铭翰还没过来?”

“我没叫他。”安雅别过脸,看向窗外。

简洁疑惑的看了她一眼:“吵架了?”

安雅沉默。

停好车,简洁解了安全带,认真问她:“出什么事了?”

安雅眼睛红红。

简洁有点慌了:“到底怎么了?”

安雅深吸一口气,出声:“我不能和他结婚了。”

简洁闻言吓了一跳。

“能告诉我原因吗?”简洁问。

安雅点点头。

原来是宣布结婚那天,简洁走后发生的事,最后结束的时候,付铭翰喝多了,安雅和一个朋友一起扶他下楼,临上车才发现他的手机忘在包厢里没拿,安雅让另一个人帮忙看着付铭翰,自己回包厢拿手机。

回包厢找到手机时,刚好一条信息进来,这时候时间已经很晚了,安雅怕是有什么急事,就点开看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内容大概就是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安雅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付铭翰有事瞒她。

于是她记下了号码,第二天一早让人查了号码登记的名字。

她朋友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把名字和这个人的基本信息给她发过来了。

是一个舞蹈学院的女学生。

安雅一边说,一边流眼泪:“我怕是自己误会他,这段时间我一直找人偷偷跟着那个女孩,直到前几天,我派去跟着的那个人,拍到了他们一起进了酒店的照片。”

简洁觉得难以置信,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的时间里,她都是一路看过来的。

付铭翰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的男人。

她斟酌着开口:“你问过他了吗?”

“还没,我不知道该怎么问,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要结婚了,我爸妈早上还在商量宾客名单的事。”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别哭了。”简洁靠过去拥抱她,“等吃完饭,我陪你去找付铭翰问清楚。”

章节目录 第16章 屋子里,安爸爸在厨房做菜,安妈妈往桌上摆放着碗筷。

“我们回来了。”安雅推门,她已经调整好状态,除了眼睛还有点红以外,丝毫看不出什么异样。

知道真相的简洁却更觉得心疼。

安妈妈迎过来:“怎么让你下去接个人也这么久?”

简洁从安雅身后探头:“阿姨,是刚才路上有些堵车了。”

安妈妈不疑有他,笑着说:“饿坏了吧,快进来,都去洗个手,马上就开饭。”

安雅带着简洁去洗手,水流哗啦啦的从龙头里落下,简洁用手碰了碰她:“没事吧?”

安雅强颜欢笑:“没事,不会让他们看出来的。”

简洁叹息:“也许事情还没到你想的那个地步,你也先别做最坏的打算。”

安雅没说话。

等他们洗完手,菜已经全部上桌了。

安爸爸脱了围裙,走到餐桌旁:“简丫头,好久没来看你安叔了。”

简洁笑道:“本来前两个礼拜就要过来的,一直有事耽搁了。”

安妈妈:“简丫头现在自己当老板,一个公司的人要养活呢,哪能再像以前那么清闲。”

“也是也是。”安爸爸笑笑,又对简洁说:“不说这些了,赶紧坐下吃饭,今天都是你爱吃的。”

简洁坐下:“叔叔辛苦了。”

“尝尝这鱼,我早上去市场买的,特别新鲜。”安爸爸往她碗里夹了鱼肉。

安雅摆出吃醋的样子:“简洁一来,你们都快忘记我这个女儿了。”

安妈妈笑她都快结婚的人还撒娇,但手上也给她碗里夹了菜。

这话让安雅顿了一下,心里的委屈有要涌出来的趋势,她赶紧低下头去往嘴里扒拉两口米饭,怕父母看出她的情绪。

简洁偷偷瞥她一眼,然后转移话题:“叔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我看去当个大厨也是绰绰有余。”

安爸爸倒是谦虚:“你这嘴巴就是甜,叔叔自己多少斤两自己知道,做个家常菜叔叔拿手,可和做大厨的人比那还是差多了。”

前段时间他认识了一个做私房菜的老板,那厨艺才是真的让他惊为天人。

吃完饭,简洁陪安爸爸浇花。

安爸爸在天台养了许多花草,每一盆都视若珍宝。

“我听安雅说,你交男朋友了?”安爸爸拿着小喷壶,一边往叶子上喷水,一边问简洁。

简洁也不瞒他,点了点头:“嗯,刚在一起没多久。”

安爸爸又问:“做什么工作的?”

简洁答:“医生。”

“这职业挺好,一般做医生的心地都不坏,不过主要还是要对你好。”

简洁回想这段时间方易程对自己的无微不至,肯定的回答:“他对我挺好的。”

“你爸他们知道吗?”

“还没告诉他们,不过他们也认识他,那天……”简洁概述了那次陈姨邀请他在简家吃饭的事。

安爸爸若有所思,收了喷壶放到一边:“你陈姨的眼光应该还是不错的,有机会也带他一起过来我这里吃个饭,安叔帮你掌掌眼。”

“好,我跟他说说。”简洁应下来。

下午三点多,简洁和安雅一起离开,简洁往身上系安全带,安雅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

“你打个电话问问,付铭翰现在在哪。”

安雅顿了几秒,神色平静递了自己的手机给她:“在富庭酒店呢。”

简洁没反应过来,看向手机屏幕。

那是安雅刚刚收到的一段视频,一个男人在酒店前台办理入住,而离他不近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女人,男人拿了房卡往右侧通道走去,身后的女人也跟上了,在他们就要进入电梯时,男人警觉的看了一眼手机镜头的方向,半晌,又回过头去。

而就是这个瞬间,简洁清晰的看到了男人的面貌,确实是付铭翰。

视频到此结束,安雅收了手机,说了三个字:“算了吧。”她的面上无悲无喜,眼里透着绝望。

简洁却是怒从中烧,她直接用力踩下油门,直奔富庭。

酒店那边,付铭翰带着祁玉上了电梯,他们的房间在23楼,电梯缓缓上升。

见电梯里没有别人,祁玉这才敢靠过去,亲密的挽住付铭翰的手。

付铭翰低头看她一眼,虽神色不快,但也没拒绝。

祁玉知道他怕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紧张什么。”

付铭翰没接话,不知道为何,刚才上电梯之前总觉得哪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可又没让他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祁玉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郁闷。他们在一起也有半年的时间了,每次见面都要这么偷偷摸摸,不过他对自己出手大方,长得又是英俊潇洒,至少比起自己同班那几个女孩,他们那些干爹肥头大耳的样子,可是好太多了。

电梯到23楼的时候,祁玉识趣的放开付铭翰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的往房间走去。

付铭翰用房卡开了门,解开两颗衬衫的扣子,大喇喇的往沙发一坐。

祁玉跟着他进去,顺便把门关好。

“翰哥,我先去洗个澡。”祁玉说。

付铭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火机一闪,点燃了香烟。

说心里没有愧疚是假的,但他和安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两人过分熟悉了,特别是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激情。

他是在一次朋友举办的聚会上认识祁玉的,那时他和安雅刚好因为一些事情吵架了,她便没和他一起去。

朋友看他一个人干坐着喝闷酒,就让女友找了个同样单身的女孩陪他一起喝。

那个女孩就是祁玉,她是学舞蹈出身的,虽然相貌中等,但学过舞蹈的女孩天生就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加上付铭翰心情郁闷,也就没有拒绝朋友的好意。

祁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因为家庭原因,比同龄人要早熟得多,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该做什么样的事。

付铭翰和她聊的还算开心,两人越喝越多,直到第二天付铭翰醒来,发现两人喝到了一张床上。

本来想给些钱打发了就是,可他在床单上发现了血迹,这个女孩竟然是第一次。

付铭翰心软了,但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两人的关系到现在也维持了半年多。

而现在自己就要结婚了,他准备和祁玉说清楚,两人的关系应该到此为止。

付铭翰有些烦躁,他用力的吸一口烟,把烟头重重的按在烟灰缸里,烟灭了。

章节目录 第17章 祁玉是裹着浴巾出来的,浅棕色的长发的末梢有些湿润,沐浴后的脸颊红扑扑的,带着丝诱人的气味。

她走到沙发前,直接跨坐在付铭翰的大腿上,把脸埋在他的耳后,拥住他。

付铭翰的身体有些僵直,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扯开挂在脖子上的手臂,让她端坐在身边的沙发上,付铭翰侧过身子直视她:“我有事和你说。”

他的语气和神情让祁玉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要结婚了。”他沉声道。

这句话在祁玉听来并不觉得震惊,她一直知道他有一个交往很久的女朋友,结婚是迟早的事。

让她在意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付铭翰说:“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祁玉顿时红了眼,她也不说话,就那样直直的盯着他看,好像要把他看出一个窟窿来。

付铭翰见她这样,觉得有些不忍。

他移开眼,不再看她:“我会给你卡里转一笔钱,等你毕业以后记得找个好男人,再别找我这样的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向门口走去。

没走几步,身后的人扯住了他的衣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别走,不要离开我……”

付铭翰不敢回头,怕自己会狠不下心离开,他甩开她的手,不顾身后的哭声,大步离去。

打开房门的那一瞬间,门外站着的两个人让他停住了脚步。

“安,安雅……”他的声音有些艰难。

.

简洁开着车带着安雅一路疾驰,到富庭的时候直接把钥匙甩给泊车小弟,拉着安雅往前台走去。

前台的服务员不肯告诉她付铭翰所在的房间号,说是客人隐私。

简洁拿电话拨了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那边的声音有些惊讶:“今天吹的什么风?简大小姐也会给我打电话了?”

简洁没心思和他打趣,直接说:“阿炎,我在富庭,我有点事要找个人,让你家前台帮我查下房号。”

周炎是富庭酒店的太子爷,他听完简洁的话,也不多问,直接让她把手机给前台。

前台疑惑的接过电话,认出了对方的声音后,对着电话忙不迭的点头:“好的,我马上帮她查。”

付铭翰是用别人的身份证登记的,简洁大约推算了一下时间,前台又查了监控,才查到他们的房号。

拿到钥匙,简洁回过头看向身后的安雅,把钥匙递给她:“毕竟这是你的事情,到底要不要上去,你来决定。”

过了大约有一分钟那么久,安雅才接过钥匙,她虽然不说话,但却步伐坚定的往电梯走去。

简洁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停在2307号房门口,房门紧闭,听不到里面有没有声音。

安雅的脸上没有表情,她看了看手里的钥匙,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简洁见状心中酸楚,伸过手要拿她手里的钥匙:“还是我来吧。”

安雅没放手,两人正僵持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呈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付铭翰带着震惊的表情,和他身后裹着浴巾,脸上挂着泪痕的女人。

简洁怒目而视:“付铭翰,你对得起安雅吗?对得起她肚子里的孩子吗?”

“你们听我解释,我,我已经跟她说了,以后再也不会和她见面了。”付铭翰着急的说,他想过去拉安雅的手,安雅往旁边侧了一下,他的手落空了。

落空以后又想去拉她,简洁直接挡在安雅面前。

人赃并获,被护在后面的安雅心里再没有一丝侥幸了,她看了一眼站在房门里,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往来的方向离去。

简洁怕她出事,急忙跟了上去,付铭翰也想跟上,又被身后的女人拉住手腕。

祁玉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怕付铭翰这一走,两人真的就此结束。

“求你了,别丢下我,我,我可能也怀孕了。”她已经有两个月没来过那个了,但她的月事一向不准,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刚才听他们说的话,知道付铭翰的女朋友已经有了身孕,她才意识到自己也有怀孕的可能。

付铭翰闻言果然停了要走的动作,他回头,不可置信的看她:“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祁玉的脸上带着一丝犹豫:“我也不敢确定,但我确实很久没来过那个了。”

付铭翰沉默了许久,最后让祁玉先回房间穿好衣服,自己去了酒店外不远处的药店买了验孕棒,又回了酒店。

祁玉接过他递来的黑色塑料袋,进了洗手间。

付铭翰不安的在房子里走来走去,祁玉那边半天也没有动静。

他终于不耐烦,过去用力的敲了敲门:“好了没?”

门很快就开了,祁玉手里捏着验孕棒举在他面前,眼里带着一丝欣喜:“我真的怀孕了!”

付铭翰低眼一看,确实是两条刺眼的红线。

医生说过,他的精子质量不好,很难让对象受孕,他和安雅在一起这么多年,除了刚开始的前两年做了避孕,后面的几年都没有做过措施,他差点都绝望了,就在这个月月初,安雅发现自己怀孕了,他欣喜若狂,很快的就订了婚期。

只是没想到他和祁玉的事会被安雅发现,照安雅的性子,原谅他的可能性太小了,所以现在祁玉肚子里的孩子至关重要。

付铭翰陷入沉思。

.

安雅那边简洁陪她一起下了电梯,安雅出了酒店大门,就沿着路边走去,简洁不敢和她搭话,只是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走着。

安雅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漫无目的的向前迈着步子,走了十几分钟,她觉得有些累,抬眼看了看四周,她现在的位置似乎在一个开放的广场里,周围都是商铺,不远处有一条长椅,她走过去坐下。

简洁也跟在她身旁坐好。

两人都不说话。

就在简洁终于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安雅先发声了:“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地方。”

简洁觉得眼睛酸涩。

安雅继续说:“那天明明是个大晴天,却突然下了雨,我躲在一家汽修店的屋檐下面等雨停,可是雨越下越大,一点要停的意思也没有,就在我准备冒着雨冲出去的时候,一个男店员从那家店里走出来,给我递了一把伞。

那时候的他有些害羞,把伞给我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等我接过伞他就回店里继续做事了,一句话也没和我说。

第二天,我去还伞的时候,没有找到他,那家店铺的老板说他生病请假了。”

安雅轻笑,问简洁:“你说他傻不傻,把唯一的伞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最后自己淋雨回家。”

没等简洁回答,她又自顾自的喃喃道:“后来我每天都去那家店等他,等再看到他,已经过了快一个礼拜了,我把伞还给他的时候,他竟然跟我说谢谢,那会儿我都被他逗笑了,是我该谢他才对吧?

当时我就觉得这个男生也太可爱了吧?于是我主动追他,起初他都被我吓到了,后来我坚持了好久他才被我感动,同意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以后我开始更了解他,知道他父母身体不好,他高中毕业就没再继续读书了,而是自己出来打工赚钱,贴补家用。

越了解他,我就越心疼他,所幸他也真的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后来他自己开了车行,钱越挣越多,我们的日子也越过越好。

甚至……甚至我们现在还迎来了一个崭新的生命……”安雅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指缝中流出,“可是,就在我以为人生就要圆满的时候,我却把他弄丢了,我再也找不到那个给我递伞的男孩了……”

简洁靠过去拥住她,安慰的话无从开口,只能陪着她一起掉泪。

章节目录 第18章 天渐渐暗下来,安雅收了眼泪,坐直身体,简洁从随身的包里拿了纸巾递给她。

安雅接了纸巾对简洁说:“我要留下这个孩子。”

简洁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她和付铭翰已经完了,但是她不会放弃肚子里的孩子。

这时恰巧包里的手机响了,是方易程的电话,简洁犹豫着要挂断,身边的安雅瓮声说:“你接吧,我没事。”

简洁按下接听,电话那头的人问她在哪。

她捂着话筒,小声说:“安雅这边出了点事,我在陪她。”

“需要帮忙吗?”方易程问。

“暂时不用,我回头再和你说吧。”

“好,那你先忙。”方易程准备挂断电话,却又听见简洁那头传来呼喊声。

原来是简洁接电话一会的功夫没注意安雅,再看过去,就发现她不见了踪影。

“怎么了?”方易程对着电话问。

“安雅,安雅你在哪……”简洁没在听,四处找寻安雅,广场上人流不小,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

找了一会也没有看到人,她拿着手机要给安雅打电话。

这才发现刚才和方易程的电话,还在通话中。

她把手机凑到耳边:“喂?”

“出事了?”

“安雅突然不见了,我先挂了,给她打个电话。”

“好。”方易程直接挂断了。

安雅的号码拨出去,直到嘟嘟声停止,通话自动结束,也没有人接。

简洁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又拨了几遍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她只好继续四处寻找,突然手机收到一条信息,是安雅发来的,简洁急忙点开。

“我想一个人静静,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做傻事。”

简洁这才舒了一口气,回复她。

“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我永远都支持你。”

那边没有再回复,简洁收了手机,回富庭开车。

回富庭的路上,又接到方易程的电话。

“人找到了吗?”方易程问。

“没有,不过她给我发了短信,说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

“那就让她静静吧,有时候一个人呆着更容易把事情想通。”方易程也没问她究竟出了什么事,翻了翻手里的排班表,又说:“临时有个同事请假,这几天我要替他值夜班,就不过去你家了。”

简洁“嗯”一声,提醒他要注意休息。

“方医生,三床的病人麻药过了在喊疼,让你过去看看。”

护士进办公室找方易程,简洁也听到了。

“你忙吧,我挂了。”她说。

“好。”一阵忙音。

方易程放下电话随着护士一起去了病房。

这个病人是在工地上工作的时候,不慎从高处摔下,髌骨骨折,打了钢针。

方易程替他查看,并没有异常。

“麻药退了以后,觉得疼是正常的,如果实在疼得受不了可以吃点止痛药。”他说。

“那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病床上的男人忍着痛问他。

方易程皱眉:“你才刚做完手术,需要视术后恢复情况才能决定出院时间,你安心静养,心情和恢复速度也是相关的。”

男人听完,垂头丧气,他们都是干一天活算一天工资,这次看来要歇好久了。

方易程也看出他的想法,说道:“你这是工伤,可以向用人单位索要赔偿。”

男人依旧提不起劲:“我没跟他们签过合同。”

方易程思索片刻,解释道:“没有签合同也不能否认你和用人单位的劳动关系,只是手续上会相对麻烦一些。”

男人眼里有了神采,他有些听明白了:“那就是我可以拿的到赔偿的意思?”

他激动的搓着手,他的指缝很黑,皮肤粗糙,那是一双长期劳作的手。

他进医院这么长时间,也没有一个亲人来看他,方易程估计他是孤身一人在S市打工。

“是的。”方易程肯定的回答他,接着又问,“需要和你家人说一声你的情况吗?”

男人赶忙摆手:“不能告诉他们,我孩子和媳妇都在老家,说了他们要担心的,孩子太小,我媳妇要照顾他,也不适合来这么远看我。”

方易程点头,叮嘱护士有时间多帮忙照看一下,在男人感激的目光里走出病房。

方易程回了办公室,差不多是晚饭时间,他一边脱白大褂,一边给王逸杰打电话。

王逸杰和他是高中同窗,后来他大学读了法律专业,现在自己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在业内是非常有名的大状。

方易程在电话里和他说了那个病人的情况,希望他能帮忙解决,那边显然觉得这样的小事根本称不上事,爽快的应下了。

说完这事,王逸杰又提了另一件:“你今天就算没找我,我这两天也正准备和你联系的,我最近在组织同学聚会,时间定在下周末,你这次可一定要来。”

他们高中同学聚会每年都有举办,但方易程并不是次次都参加,这么多年过去,他参加的次数可能就寥寥两三次而已。

方易程刚让对方帮了忙,现在他开了口,自己也不好推辞,只能应下。

“对了,这次大家可以带着家属一起来,人多更热闹一些。”

家属?方易程想了一会:“那我也带吧。”

“女朋友还是老婆?可别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偷摸着结婚了。”那边的人调侃道。

方易程脱完衣服挂在墙上的位置:“目前还是女朋友。”就是往结婚奔去的意思。

对方也不傻,听懂他的话,故意叹了一声:“我们班里还有几个单身的女同学,每年她们都会提到你,看来这次大家都要心碎咯。”

方易程不置可否,再和他扯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在餐厅吃饭时,他给简洁发信息。

“下周末你有空吗?”点击发送,他放下手机,低头喝了口汤。

手机响了一声,简洁回复过来。

“应该有吧,有事?”

“一个同学聚会,可以带家属。”

简洁这时刚回到家,正寻思着点个什么外卖。

看到这条信息,盯着家属两个字,心里偷笑。

忍着笑意,她手指飞快的打字。

“我是你的家属?”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再找找有没有其他人愿意当我家属。”

这话戳中了简洁,她想到安雅和付铭翰的事,手上停了动作。

方易程直到吃完饭也没有收到简洁的回复。

他想了想,又发过去一句。

“生气了?”

简洁知道那是他的玩笑话,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

安雅和付铭翰在一起那么多年,而她和方易程的交往,满打满算也没有超过一个月。

感情有时候真的太脆弱了,她不知道她和方易程的感情是否能够禁得起考验。

方易程回医院办公室时,才收到简洁的回复。

“没生气,家属只是在考虑,到时要怎么在你同学面前惊艳亮相,让大家都羡慕你能抱得美人归。”

方易程不知道安雅发生的事,自然也就不清楚简洁心中真正的想法。

这时又有人来敲门,方易程回复一条“我先忙”,便结束了这场对话。

章节目录 第19章 简洁收到信息后也没再回。

外卖小哥送来了她的餐点,或许是这段时间被方易程养得嘴巴更叼了,再加上今天发生的事,简洁食之无味,草草吃了几口,便扔了筷子。

过了些时候,简洁又给安雅发了消息。

“你回家了吗?”

那边回复过来,“刚到。”

“那就好,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这条信息发出去如石沉大海,久久没有回音。

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是安爸爸的号码,简洁心里一紧,怕是安雅跟父母摊牌了。

她按下接听,安爸爸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简丫头,到底出什么事了,小雅一回来就说她不和铭翰结婚了,我们问她什么原因她也不说,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我们怎么敲门也不开!”他说话间,隐约还可以听见安妈妈小声在啜泣。

简洁沉吟片刻:“叔叔你别急,我现在就过来,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过去和你们说。”

挂完电话,简洁在玄关处随便趿了双鞋就匆匆出了门,风风火火的赶往安家。

简洁按了门铃,门铃只响了两声,门就打开了。

“你先进去看看她吧。”安爸爸神情疲惫,侧开身子让她进去。

简洁点点头,往里面走去,安妈妈坐在餐桌旁,手肘撑着桌沿,双手捂着脸,看不见表情。

走到安雅的房门口,简洁敲门,里面没有反应,简洁出声:“安雅,你开个门,让我先进去。”

过了十几秒,才听见有了动静,门被打开一个小缝。

简洁推进去,安雅已经缩回被子里,连头一起埋在里面,屋子里没开大灯,唯一的光源是床头一盏略带昏暗的床头灯。

简洁靠着床沿坐下,离得近了可以听见被子里传来的压抑哭声。

简洁也不说话,只是用手一下一下的轻抚床面的一团隆起。

渐渐的,哭声止住了,安雅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扯开被子,把头露出来。

她的眼睛像核桃一样肿,泪痕未干,简洁去洗手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打湿再拧去水分。

回到床边,轻轻替她擦拭。

等简洁收回手,安雅出声:“我爸妈怎么样了?”

“安叔叔挺生气的,还有你妈都急哭了。”简洁小声说。

安雅把头仰得高高的,怕眼泪又要流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解释,这件事是我识人不清,白白浪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还有……”

她顿了一会,继续说:“我怕他们不同意我留下这个孩子。”

确实有这样的可能,要做一个单亲妈妈,无论是在安雅本身,还是她的父母,都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简洁也觉得沉重,但事已至此已经无法逃避:“还是先和他们谈谈吧,错不在你,叔叔阿姨他们会理解的。”

安雅点头,从床上下来:“我先去洗把脸,这幅样子一定很糟糕。”

“好,那我出去等你。”简洁往门口走去。

简洁刚出房门,安爸爸马上停下踱来踱去的脚步,向她走来:“怎么样了?”

“我们坐下说吧,她一会就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安爸爸随她在沙发坐下,安妈妈也从餐桌那边走过来。

“付铭翰他出轨了。”简洁的话无疑就像一道惊雷,身边的两个人都齐齐愣住。

安爸爸最快反应过来,他摇晃着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简洁的视线一直跟随着他,见他从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就要开门出去,简洁急忙冲上去挡住门。

“叔叔,你别激动,先把刀放下!”

安爸爸气急败坏,拿着菜刀的手在颤抖:“你别拦着我,我要去宰了那个畜生,我们家小雅对他那么好,他怎么能做出这么猪狗不如的事!”

安妈妈听到动静也回了神,从沙发那边磕磕绊绊的跑过来,从他手里夺了刀,泪眼朦胧:“你这是做什么,杀人是犯法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们娘俩怎么办?”

“杀人?那是人吗?小雅还怀着孕呢,他敢做出这样的事还算什么人?”怒火在安爸爸的心中熊熊燃烧,他的脸气到扭曲,自己那么好的一个女儿,怎么就会遇到这样的人渣。

说着他又要去抢安妈妈手里的刀。

正在这时,一只纤细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他的手腕。

安雅泣不成声:“爸……”

.

四个人围着沙发坐成一圈,安雅收了眼泪,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安爸爸坐立难安,又顾及安雅的情绪,不敢再在她面前作出过激反应。

安妈妈边听边抹眼泪,替女儿心疼。

安雅把话说完,又鼓起勇气说了自己的决定:“我想生下这个孩子。”

安爸爸倏的站起身,反对道:“我不同意,出了这样的事,难不成你还要原谅他?”

安雅摇头:“我会和他分开,孩子生下来我自己养。”

“你简直是异想天开!”安爸爸怒不可遏,“你知道生下这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安妈妈往安雅身边靠近,握住她攥紧的拳头:“这件事情需要慎重,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也要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没有健全的家庭,对他的成长也不是好事。”

“可是,妈,我舍不得……”安雅泪如雨下,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你感受得到吗?你摸摸他,他在这里,他已经是一个生命了,虽然我和他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是我能感觉得到他每天都在长大,我真的没有办法放弃……”

安妈妈的心揪着般疼,她也曾十月怀胎,怎么会不知道女儿的感受。

母女两人相拥而泣。

坐在旁边的简洁也偷偷掉泪。

安爸爸靠在沙发上,仰头望着天花板,长吁短叹。

直到夜深,简洁送安雅回房。

毕竟是孕妇,这一天下来,体力耗费太多,安雅很快就入眠了。

简洁替她关了灯,轻轻掩上门。

简洁回到沙发上,对着两位长辈说出心里的想法:“我支持安雅的决定,而且……”

安爸爸抬起眼皮,示意她说下去。

“而且,我也同意她的说法,那已经是一个生命了,我们没有权利用我们所谓的为她好,去扼杀她现在唯一的希望,这件事,付铭翰带给她的打击太大,安雅之所以没有倒下,不全是因为她的坚强,更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给了她撑下去的力量,如果我们非要逼迫她放弃孩子,无疑是雪上加霜。”

安爸爸听完重重的叹气,好好的喜事一转眼竟成了这副样子。

压抑的气氛里,安妈妈开了口:“她想生就生吧,大不了我们来帮她养。”

安爸爸也没再反驳,算是同意了这件事。

两位长辈好像瞬间苍老了许多,简洁的胸口发闷,难受极了。

章节目录 第20章 接下来的几天,简洁白天去公司,下了班就陪在安雅身边,经常晚上就睡在安家。

这期间付铭翰来过一次,被安爸爸用扫把赶了出去,背上挨了几棍子,他也没躲,最后在门口跪了许久。

简洁下班回来的时候,正好碰到跪在门口的付铭翰。

他变得憔悴了许多,没有了以前的意气风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味道,如果是不明真相的人,定会对他心生怜悯。

可作为安雅的朋友来说,他做的事情太过恶劣,简洁不会浪费一丝同情在他身上。

正准备越过他去开门,跪在地上的付铭翰喊住简洁:“她还好吗?”

简洁停了动作,忍着怒气回答他:“你觉得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还好得了吗?”

“是我对不起她。”付铭翰的音色沙哑,“你让她出来见我一面,我当面向她道歉。”

简洁嗤笑:“道歉?你以为她是在和你吵架吗?安雅的脾气我相信你比我更了解,她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是啊,付铭翰心里也明白,这件事不会再有转圜的余地了,可他还是想试试,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安雅肚子里的孩子而争取。

“你帮我给她带句话,明天我会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等她,不管她什么时间来,我都会在。”他站起身对简洁说。

简洁没作回应,拿钥匙开了门,把他隔离在门外。

屋子里面,安家人都在,气氛凝重。

简洁往猫眼看去,付铭翰进了电梯。

安爸爸坐在桌子旁,问她:“那畜生走了没?”

简洁点头:“刚走。”

安爸爸重锤桌子:“看到他我就一肚子气,他还有脸来!”

安妈妈劝他:“你别再动气了,一会气出毛病。”

安爸爸这几天一直处于愤怒的状态,安妈妈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简洁也劝他:“叔叔,为了那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两人劝了好一会儿,安爸爸才悄悄平静了些,安妈妈带他回房去休息。

安雅一直坐在沙发上,没发出过声响,等安爸安妈回了房,简洁走到她身边坐下。

“你没事吧?”

安雅摇头,嘴角扯了一下,想要对她露出笑容。

这模样却更让简洁难过。

她犹豫着要不要转达付铭翰的话,想了想,最后还是说了出来,他们之间确实需要一个谈话,无论是为了结束还是什么。

“你会去吗?”简洁问。

安雅低头,没有回应。

简洁也不逼她:“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做了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

安雅还是去了,简洁开车送她到了地方,便留在车子里等她。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奶茶店,简洁的车子停在马路边上,透过车窗可以看见他们的位置。

付铭翰的神色紧张,不停的在张口说些什么。

安雅的面上保持着平静,一丝波澜也不曾出现。

简洁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安雅很快就起身推门出来了。

她上车后也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窗外出神。

简洁想问她,付铭翰说了什么,却又觉得没有必要,安雅从小要强,眼里容不下沙子,无论付铭翰如何巧舌如簧,都改变不了出轨的事实。

和付铭翰见完面的第二天,安家三口人就一同出了国,目的地是美国,安家大伯在美国定居,他们每年都会去那边看望一两回。

现在安雅决定要单独生下孩子,S市太小,人多口杂,容易衍生流言蜚语,出国确实是一个好的选择。

晚上,简洁送他们去机场,登机口前,安雅红着眼眶拥抱她:“我走了,你保重。”

简洁忍住眼泪,不想让这场面太沉重:“早点回来,我等着你儿子喊我干妈。”

安雅破涕为笑:“好。”

从机场回来,简洁就觉得全身不对劲。

换了身衣服在床上躺着,可是越躺越热,越热越晕。

后来迷迷糊糊感觉到身体各处有冰凉的感觉,热气渐渐散去。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方易程合衣躺在她身侧的被子上,床头的柜子放着一盆水,自己脑门上还贴了一张退热贴。

简洁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身体,方易程立刻睁了眼。

简洁对上他的视线:“我发烧了?”

“嗯。”方易程坐起身,拿耳温枪给她测试温度,“滴”一声,方易程垂眸,温度正常,没有再烧了,方易程舒了口气。

他昨晚结束了最后一天的夜班,想要过来看看她,没想到就发现她浑身滚烫的躺在床上。

立马拿酒精兑水给她擦拭身体做物理降温,后来又喂了药,快天亮才终于开始退烧。

“还难受吗?”他问她。

简洁摇头,除了身上因为出汗有些黏腻,没有其他不适。

“你一个晚上都在照顾我吗?”虽然烧的迷糊,隐约之间还是能感觉得到有人身畔守着。

方易程“嗯”了一声:“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说完转身想去给她倒杯水,手却从后面被拉住。

方易程回过头,他的姑娘趴在床沿上哭的不能自已。

安雅的事连日来一直横在简洁心上,毕竟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既感同身受,却又不敢太过泄露情绪,徒增安雅的伤感。

这种压抑着的悲伤,从安雅离开的那时开始蔓延。

又在见到方易程的这刻爆发。

方易程坐过去搂着简洁,像哄孩子一样哄她,他大约猜到她在伤心什么,可不知道事情的具体原因,也无从安慰。

等简洁哭够了,方易程的衣服也湿了大片。

“对不起。”她看着他衣服上的痕迹说。

方易程摸摸她的头:“到底出什么事了。”

简洁断断续续的说了这几天发生的事,方易程耐心的听着。

事情说完,她自己又重新哭了一场。

她一边哭一边说:“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没有永恒不变的爱情?我是一路看着他们好过来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会有结束的一天,更想不到会是因为这么无耻的理由。”

方易程抱紧她,不停的安抚,心里的柔软随着她的哭声一同飘荡。

他想,别人的感情他无权干涉,但他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永恒不变。

章节目录 第21章 等简洁彻底平复下来,方易程去洗手间给她放了一池温水。

简洁泡完澡,眼上的红肿也差不多消了。

她穿好浴袍出来,湿润的长发披在身后还滴着水,方易程去取了电吹风,让她坐在床边,替她吹干长发。

他的动作轻柔,黑色的发丝在他宽大的手掌间渐渐干燥。

趁她去换衣服的间隙,方易程去厨房端出熬好的小米粥。

简洁坐在餐桌上,小口小口的喝着,小米粥清香甘甜,激活了她的味蕾,她连着喝了两碗才停。

方易程等她喝完,收拾碗筷去厨房洗净,出来时简洁在接听电话。

“嗯。”

“好。”

“你让我助理去拿。”

“知道了。”

“再见。”

简洁挂断电话,对方易程笑笑:“公司的人找我呢。”

这几天因为安雅的事,她有时没去公司就让刘子城替她过去看着,本来今天要正常上班的,昨晚又突然发烧,这会都快中午了,刘子城见她还没到公司,便打电话过来问她。

听她说了生病,嘱咐她好好休息,公司那边他会看顾。

简洁放下心,看窗外阳光正好,邀方易程去楼下走走。

方易程欣然应允。

简洁住的这个地方虽算不上高档小区,但环境优美,绿树成荫,两人一同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别有一番滋味。

离他们不远处有个人工喷泉,一个小男孩和一条博美犬在喷泉旁相互玩耍。

男孩拿着飞盘往前扔,白色的毛球奔过去接住飞盘往回跑。

一来一回,简洁看着觉得有趣。

方易程见她唇上有了笑意,眼底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哎呀,我的飞盘……”力道没用对,小男孩的飞盘拐了个弯飞进了泉水里。

一人一狗趴在喷泉边上,小男孩对着浮在水面的飞盘伸长手,飞盘的位置太远,他踮起脚尖想要缩短距离。

这样的动作太危险,简洁往前疾步要去帮忙。

还没等她跑到喷泉的位置,方易程已经越过她一把捞住即将落水的小男孩。

有惊无险,简洁瞬间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小男孩却没有意识到自己错误的行为,从方易程怀里挣扎着要继续去捡飞盘。

小博美也在一旁发出呜咽咽的叫声。

方易程沉着脸,环顾四周,没有看见男孩的家长在附近。

直接抱起他,往绿化带旁边的长椅走去。

“坐着别动,我去捡。”方易程放他下来,叮道嘱。

他的表情严厉,小男孩终于安分坐好,不再动作,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他去捞飞盘。

飞盘落在喷泉的中心位置,不要说小孩,就算是方易程,不凭外力也难以够到。

简洁从绿化带旁边的小树上折了一根树枝递给他。

方易程长臂一伸,加上树枝的长度,终于碰到飞盘的边缘。

小男孩拿到飞盘,扬起笑脸对方易程说了声“谢谢叔叔。”

方易程不再板着一张脸,柔了神色,半蹲着问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玩,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的情绪瞬间低落:“他们都去上班了,没时间陪我玩。”

方易程蹙眉,小男孩看上去应该只有五六岁大小,父母的心再大,工作再忙,也不可能放心让他单独一个人在小区玩耍。

果不其然,一个打扮朴素的中年女人向他们跑来。

小男孩反应很快,马上往方易程身后躲去。

女人喘着气站定:“我的小祖宗,我就煮个饭的功夫,你怎么就自己跑出来了……”

女人说着话就要绕到方易程后面去牵他。

小男孩不愿意跟她回去,大声哭闹起来。

方易程见状把他护好,问女人:“你是他的家里人?”

女人说:“我是他们家的保姆。”

方易程又问小男孩:“你认识这个阿姨吗?”

小男孩犹豫着点头,小声嘟囔:“我想在这玩,不要跟她回去。”

声音虽小,保姆还是听见了,她有些尴尬,扯了个讨好的笑容对小男孩说:“豆豆乖,跟阿姨回家吃饭啊。”

被唤做豆豆的小男孩不愿意,紧紧抱着方易程:“我不回去不回去!”

“你要是再不回家,我就要打电话和你爸妈说了。”保姆吓唬他。

豆豆根本不吃这套,嚷道:“我才不怕呢,反正他们也没时间管我,你说了也没用!”

说完还做了个鬼脸。

保姆气的够呛,又拿他没办法,寻思着实在不行就把这熊孩子强行带回去。

没等她动手,简洁出声了。

她蹲在小男孩面前,视线和他齐平:“豆豆为什么不想回家啊?”

她的声音温柔,外表也好看,很容易就得到了豆豆的好感。

豆豆认真的想了想,然后告诉她:“家里太无聊了,没人陪我玩,阿姨成天就只让我在房间里看电视玩玩具,一点意思也没有。”

保姆插话:“是你爸妈他们说不让你出来玩的。”

“我就是不听他们的,我就算再听话,他们也不会陪我玩。”豆豆嘴巴鼓起来,气呼呼的说。

简洁笑着捏捏他的脸:“爸爸妈妈不是不想陪你玩,只是他们要工作要养你呀,他们每天上班那么辛苦,如果你不听话他们会很伤心的。”

豆豆不理解,问她:“不工作不行吗,为什么工作那么辛苦还要去呢?”

“如果爸爸妈妈不工作的话,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的话,豆豆就没有新衣服新玩具了。”

“可是我不想要新衣服新玩具,我只想要他们回来陪我。”

豆豆低垂着头颅,小模样有些可怜。

简洁摸摸他的头,耐心的说:“只有你每天乖乖的,爸爸妈妈才能更专心的工作,他们的工作顺利了,就能腾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你。”

豆豆抬起头,睁大眼睛问她:“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以前姐姐的爸爸也很忙,就是因为姐姐特别听话,后来他才有了更多的时间陪我呢。”

“那……那好吧,那我也要听话。”豆豆说,把手伸给保姆,“阿姨我们回去吃饭吧。”

“好,我们回去吃饭。”保姆牵过他,冲着简洁感激的笑笑。

章节目录 第22章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简洁收回目光,发现方易程若有所思的盯着她看。

简洁挑眉:“我脸上有东西?”

“看不出来,你哄孩子挺有一套。”他说。

“我哪会哄什么孩子,只是这个小孩和我小时候挺像的。”

“哦?”方易程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那会儿我们家的条件没有现在这么好,我妈走的早,我爸一个人又要养家又要顾我,陪伴的时间自然不多,上幼儿园时其他小朋友的父母早早就去接,我爸每次都是最晚来的。”

她说话的情绪并没有多大起伏,仿佛是在陈述一件小事。

方易程却听的心疼,牵住她的手给予力量。

她又接着说:“我和安雅就是从幼儿园开始认识的,他们全家人都特别照顾我,经常我爸没空接我,安爸爸就把我带他们家里,给我做许多好吃的,安雅有时候会开玩笑说,我才是她爸的亲女儿,但是她从来没有真的吃过我的醋,反而把我当成亲妹妹一样好。”

可那么善良的一家人,却因为一个渣男的作为伤透了心,为了远离是非不得不漂洋过海,离开家乡。

明明不是他们的错。

而那个做了错事的人,会慢慢淡忘这些事,会开始自己新的生活,也许偶尔夜深人静也会记起那个记忆里的女人,却只是一纵即逝的愧疚,等到天光大亮之时,又是光鲜亮丽,风流倜傥的身影。

.

从楼下回来,简洁陪着方易程睡了个午觉,半梦半醒时接到简父的电话。

姜山从B市回来了。

接电话时并未意识到身边人的存在,等挂了电话对上他睁开的眸子,才想起。

“我爸让我回去吃晚饭。”她说,又想起方易程也是事件参与人,补充道:“陈奶奶的孙子,从B市回来接她,明天就要走了。”

方易程“嗯”了声,拿床头柜子上的手机看了时间,已经快四点了。

他掀开被子,起身去穿衣服:“时间不早了,我送你过去吧。”

不知为何,简洁觉得有些心虚,她斟酌着开口:“不然,你和我一起回去?”

方易程闻言顿了顿,问她一句:“你想好了?”

这话的意思简洁明白,如果带着他一起回去,就是在大家面前确认两人的关系了。

和方易程交往的事,简洁一直没和家里说过,虽然知道这本来就是他们的意愿,他们知道了定是开心极了,但总没有合适的开口机会。

或许,今天就很适合。

想到这里,简洁认真的点下头:“嗯,一起回去吧。”

“好。”方易程自然没有意见,他对自己的选择一贯有信心,不只是对简洁,也对他自己,在长辈面前确定关系是迟早的事。

“那我再打个电话跟我爸说一声,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得到回应的简洁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有些紧张。

方易程轻笑:“我又不是是猛虎野兽,你还怕他们被我吓着?”

简洁不好意思的“嘿嘿”两声,心里暗想,不被吓到才怪吧,她爸和陈姨一定没有想到他们真的成了,而且发展速度惊人。

等方易程去洗手间洗漱的时候,简洁还是给简父去了电话。

接到电话的简父还以为她是不是临时有事不能回来了。

简洁连忙否认。

“那是怎么了?”简父问。

“那个,我带个朋友一起回去吃饭。”

“男的女的?”简父随口一问。

简洁小声道:“男的。”

正好这时陈亚娟走过来,简父说女儿要带个朋友回来吃饭,让她叫厨房再多准备两个菜。

电话这边忽略了简洁的回答。

陈亚娟应了一声,回厨房加菜。

简父对着电话说:“厨房开始做饭了,你那边事情完了就赶紧回来。”

等到挂完电话,简父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好像听到闺女刚才说的是带个男人回来吃饭?还是他听错了?

简父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正想再回个电话过去问清楚,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陈亚娟和保姆在厨房里忙活,姜山陪着奶奶在院子里散步,只有他一个人闲着。

简父只好放下刚拿起的电话去开门。

是穆小野和他女朋友雯雯。

“叔叔好。”“叔叔好。”

两人异口同声的和简父问好,手里还提着果篮和礼盒。

简父招呼两人进来坐下,再去院子里喊姜山他们进来。

陈奶奶见到穆小野十分高兴,在医院那些天都是他在照顾自己,也不嫌弃她年老,大部分事情都亲力亲为,所以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两人感情颇深。

几个人围着茶几在沙发上坐好,相互拉着家常。

不多时,厨房把饭菜准备好了,陈亚娟从厨房出来,看众人都在,唯独简洁还没到。

她拿手机准备拨号:“我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哪了。”

电话刚响了一声,门口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必定是简洁无疑了,陈亚娟挂了电话,过去迎她。

刚才已经听简父说了她会带朋友回来吃饭,却未曾想到,先进门的人竟是自己认识的。

方易程对着陈亚娟笑笑,仿佛没有看见她脸上的吃惊,他微微颔首:“陈姨。”

陈亚娟脑子转的极快,几个转瞬就有些明白了。

这丫头,不声不响的,动作倒不慢。

接着脸上扬起笑,侧开身子:“易程也来了,快进去坐,马上开饭了。”

方易程点头,大大方方的往里走去。

简洁跟在后面,经过她身边时,陈亚娟见她面上羞赧,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嗔怪的瞪她一眼,怪她瞒着自己,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

手上关门,三人前后往客厅走去。

见到简洁是和方易程一同回来的,客厅里的众人都有些惊讶,不过大家心思各不相同,简父和陈亚娟的想法相似,其他几人大都知道陈奶奶在医院时就是由方易程负责诊治的,还以为简洁特意将他请来道谢。

穆小野站起身和他握手:“方医生,好久不见。”

方易程伸手:“好久不见。”

又问候陈奶奶:“腿伤恢复的还好吗?”

陈奶奶笑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谢谢方医生关心。”

“这位是?”身边的姜山并未见过方易程,对他有些好奇。

陈奶奶和他介绍:“这就是在医院时替我治腿的方医生,方医生不仅医术好,对病人也非常照顾,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医生。”

陈奶奶夸得诚恳,穆小野也连连点头。

姜山赶忙向方易程道谢,感谢他对奶奶的照顾。

简父和陈亚娟却又听出不少名堂,方易程是负责给陈奶奶治疗腿伤的医生,那么按时间推算一下,原来自家丫头和方易程在他们安排见面以前就认识了?

嘿,藏得这么严实,连他们也瞒着,说没有猫腻也没人信啊。

章节目录 第23章 大家寒暄完,餐桌那边也摆好了碗筷,简父坐在主位上,陈亚娟与他相邻,姜山扶着奶奶坐在对面,穆小野和雯雯随着在旁落座。

简洁和方易程的位置在陈亚娟这边。

方易程很自然的替简洁拉开椅子,陈亚娟在桌底用脚碰碰简父。

两双眼睛假装不经意瞟过两人。

简洁哪能不清楚他们的心思,清咳一声,再坐下。

简父和陈姨心领神会,相互看一眼,开始吃饭。

一顿饭吃得还算其乐融融,就是到饭末时,谈到隔天姜山和奶奶的起飞时间,大家有些伤感。

但天下无不散的宴席,众人把离别当作下一次重逢的前提,约定好过年时一定要再相聚。

吃完饭,简洁送穆小野和雯雯出门,穆小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简洁知道他有话想问自己。

到车旁,穆小野让雯雯先上车。

等雯雯关了车门,他迫不及待的开口:“我表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出了国,不是说下个月就和我姐夫结婚了吗?”

简洁并不知道安家是怎么和亲朋好友解释婚礼取消的,不过既然穆小野这么问她,那估计安家也没有明说出来。

简洁定了定神,回答他:“这事我也不方便说,不过这个婚礼肯定是没了,具体的事你也别去问了,等安叔叔他们想好说法,自然会告诉你们的。”

顿了顿,她又说:“还有,以后别喊那个人姐夫,他不配。”

虽然没说具体原因,但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

穆小野瞪眼:“他是不是做了对不起我姐的事?”追问道。

简洁没接话,算是默认。

男人对不起女人还能因为什么事,穆小野懂了个大半,他一拳砸到车门上,恨恨的说道:“他妈的付铭翰,太不是东西了!”

车门被砸了个凹痕,整辆车震了一下,车上的雯雯吓了一跳,开了门跳下来,拉住穆小野:“你干什么!”

穆小野甩开她的手,对简洁说:“我去找他算账!”

说完就要上车。

简洁拦住他:“这件事你不要掺和了,安雅跟他已经分得彻底,没有必要再挑起事端。”

穆小野红着眼:“那就这么算了?我姐就白被他欺负了?”

简洁拧了拧眉头,她又何尝不想为安雅讨回公道,只是这事并不是去揍他一顿出气就能解决的。

而且穆小野现在情绪激动,这副样子遇上付铭翰一定会出事,到时吃亏的是他们。

气氛僵持着,这时方易程从屋子里出来。

他走到几人面前,晃晃手里的手机,对简洁说:“你电话响了,国外的号码,叔叔帮你接了,是安雅打来的。”

说着把手机递给她。

穆小野听到是表姐的电话,也不闹了,拉长耳朵,想听他们说些什么。

简洁接过电话,放在耳旁。

“你们到了?”

“那就好,等我找个时间过去看你。”

“对了,穆小野在我这里……”

“我也没直说,不过他大概也猜到了,急着要去找那个人算账,你劝劝他吧。”

简洁说完,把手机伸到穆小野面前:“你姐要和你说话。”

穆小野接过,声音涩然:“姐……”

也不知道安雅那头说了什么,只听到穆小野这边“好”“好”“知道了”的应着。

过了好一会儿,穆小野把手机还给简洁,通话还没有结束,简洁对着话筒:“喂。”

安雅声音淡淡的:“我和他说好了,放心吧。”

简洁“嗯”了一声,“那先这样,我回头再和你聊,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简洁看向穆小野,他垂着头,情绪低落,简洁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时间也不早了,先带雯雯回去吧。”

穆小野顺从的点头。

等车子驶离出去,简洁和方易程回到屋子里。

姜山和陈奶奶已经回了房,简父和陈亚娟坐在沙发上等他们。

这架势,颇有些问审的味道。

方易程也不怯场,带着简洁一同坐下。

简父率先开了口:“你们……在一起了?”

方易程点头:“没及时和叔叔阿姨说这件事,是我的不对。”

不等别人责怪,他先认了错,简父也不好再有什么怨言,何况原就是想撮合他们。

话一说白,大家皆大欢喜。

陈亚娟笑的最开心,要留两人在家过夜,不等简洁表态,已经去替方易程收拾客房。

简洁无奈,看向方易程。

他耸耸肩,表示既来之则安之。

见他不在意,简洁正要松口气,又听简父叫她先回房去休息,要留下方易程说话,简洁的心又提了起来。

方易程用眼神示意,让她安心上楼。

上到到二楼时,她悄悄停在楼梯口,想偷听他们的谈话。

正好陈亚娟从客房出来,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凑到她边上问她:“站这干什么?”

简洁心虚,吓了一跳,装作很困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

陈亚娟顺着她刚才站的位置往下看,简父和方易程在沙发上说着话。

陈亚娟心里笑道,这丫头,不放心情郎,躲这偷听呢。

简洁回到房里,关上门。

心里念着楼下的人,也不知道他们会聊些什么。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又觉得想不出什么所以然,起身去浴室洗漱,本想简单的淋浴,瞥见浴缸边上有几瓶未开封的精油,应该是陈姨拿过来的,简洁挨个开瓶闻味道,选了个心仪的。

温热的水流从出水口潺潺淌出,往里滴几滴精油,脱了衣物,大半个身子浸入。

楼下简父和方易程刚聊到正题。

简父问他,是否和他家人说过他们的交往。

方易程正襟危坐:“虽然还没有正式见面,但我和父母有过提及。”

简父点头,但脸上的神色不算太好。

方易程知他心里担心什么,郑重的作出承诺:“我对简洁是认真的,如果叔叔和阿姨同意,可以找个您方便的时间,让我父母亲过来登门拜访。”

简父虽然心里对方易程满意,但还是没应下这话,虽然在意女儿的终生大事,但也明白这事不能过于心急。

时间识人,落难知心,还是应该让两个小辈多相处些时日再说。

想到这里,简父心下有了计较。

提了几句让两人要用心相处,便转了话题。

章节目录 第24章 季泽刚结束忙碌了一天的工作,助理开车送他回家。

新一季的冬装在筹备中,这段时间整个工作室都在不停加班。

助理把车停在楼下,季泽下车,没走两步又返回来:“明天周末就不用过来接我了,跟大伙说一声,明天放假不加班。”

连续加班几个礼拜的助理瞬间有了精神气,咧开嘴笑,还不忘拍马屁:“老板万岁。”

“德行!”季泽笑骂一声,转身回去。

上电梯时,兜里的手机开始震动,季泽拿出看一眼,是个有些熟悉的陌生号码。

接通以后,季泽“喂”了一声。

等了好一会,那边也没有回应。

以为是哪个损友的恶作剧,季泽果断的挂了电话。

刚挂了没几秒,电话又响了。

季泽耐着性子再次点了接听,那边传来一个女声:“阿泽,我是静恩。”

阮静恩刚下飞机,打了方易程的电话不通,又给季泽打过去。

机场这块似乎信号不太好,连着打了两个才接通。

阮静恩说上回临时有事又回了法国,说好的聚聚也没聚成,问他明天周末要不要出来聊聊。

季泽最近忙的不行,其实早就把她上次说要聚会的事给忘了。

这会阮静恩出现,他才想起来,她似乎提过和易程已经和好了?

“明天是高中同学会,你要是有时间也一起过来吧,大伙都好多年没见过你,正好我听王逸杰说易程也会来的。”他的意思是让阮静恩跟着方易程一道过来。

“我刚下飞机,易程还不知道我到了,那我明天自己过去,你先别和他说,我想给他个惊喜。”

“都什么年纪了还玩惊喜这套,小心惊喜变惊吓。”季泽开玩笑说。

他这时并想不到自己竟是一语成谶,后来方易程差点因为这事和自己绝交。

阮静恩不以为然,问清同学聚会的时间地点便挂了电话。

.

次日上午,简洁睡过头,醒来时已经九点过半。

看了下日期,原来是周六,怪不得没人喊她起床。

又想起方易程昨晚睡在她家,拿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你在哪呢?”

此时的方易程正在厨房陪陈亚娟做事,没有看到她发来的信息。

陈亚娟早上整理冰箱时,发现上次处理好的鲜桂花,想着简洁爱吃,又正好在家,便拿出来解冻,要给她做桂花糕吃。

方易程起的早,也帮着一块拾掇。

本来陈亚娟还怕他添乱,等看到他手上的动作利落,显然经常进出厨房,不仅放下心,也对他更加满意。

自家丫头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这下家里有个厨艺好的,刚好能够互补。

方易程那边已经把面糊准备好,陈亚娟拿涂好油的容器去装,装完又在最上面撒上一层桂花。

等放到蒸锅里再蒸上个十几分钟,美味的桂花糕就可以出炉了。

简家的厨房很大,靠右边有一块地方靠窗,放着一张样式古朴的木桌,和两把相同材质的椅子。

等待的时间里,陈亚娟带着方易程在木桌旁坐着泡茶。

方易程的母亲杜眉是陈亚娟以前的同事,当时两人关系很好,只是后来陈亚娟辞职,不在一块共事,难免联系就少了。

前阵子也是巧,她出去逛街的时候,正好遇到方易程陪杜眉在买衣服。

两人久别重逢,哪还有逛街的心思,直接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喝下午茶。

这个年纪的女人不愁吃穿,忧心的都是子女的生活。

何况方易程也在场,两人自然的就聊到他身上。

自家儿子从高中毕业后就再没谈过恋爱,如今也到了适婚年龄,依然没听他说过任何消息。

杜眉当下最心急的便是他的终身大事,对着老友吐了不少苦水。

一般情况下,小辈都不愿意听父母这样的当面唠叨,可方易程从头到尾都没有显露过半点不耐烦,还好脾气的劝杜眉不要着急,气大伤身。

杜眉被他说乐了,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陈亚娟见方易程相貌堂堂,温良恭俭,对他颇有好感,又联想到自家的丫头,不免就有了心思。

回家和简父商量了一下,简父也觉得可行,便和杜眉在电话里提了这事。

杜眉自然乐意。

后来便有了简洁和方易程在简家的“初次见面”。

.

简洁等了好一会也没收到方易程的回复,又在床上赖了会才起身去洗漱。

从楼上下来,只有简父一个人坐在客厅看报纸,简洁装作不经意的四处打量。

简父用余光瞟她:“别找了,他跟你陈姨在厨房呢。”

简洁被看破心思也不恼,厚着脸皮挨着简父坐下:“我哪有找什么啊?”

简父轻“哼”一声,“女大不中留啊……”

简洁不依了,撒娇着喊了声“爸”,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简父被她喊的心软,宠溺的弹了下她额头:“你呀!”

他的力道不重,简洁却装着一副很疼的样子捂住额头。

简父以为自己下手太用力,心疼着要帮她看看。

简洁见他当了真,把手放下,“噗嗤”一声笑出来:“我逗你玩呢。”

简父一看,光滑的额头上确实没有半点痕迹。

他佯装发怒:“好呀,你个臭丫头,敢耍着你爸玩了。”

简洁笑着哄他,两父女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欢乐。

这时陈亚娟端了盘子出来,白白嫩嫩的桂花糕香气扑鼻。

简洁闻到味道,两眼放光:“陈姨,今天的桂花糕好像特别香啊?”

陈亚娟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笑骂:“就你鼻子灵,今天可不是我做的,我就是帮着打个下手。”

“方易程做的?”简洁问。

陈亚娟说是,“看不出他对厨房的事还挺在行的。”

“那是你不知道,他们家祖上是给皇帝当御厨的。”简洁边说话,边用筷子夹了块桂花糕往嘴里放。

“哟……你连人家祖上做过御厨都知道了?”简父揶揄她。

桂花糕刚出锅,还有些烫嘴,简洁也顾不上他的调侃,嘴里往外呼着热气:“烫死我了。”

好不容易把桂花糕吞下去,正想去倒杯水喝,从旁边伸来一只拿着水杯的手。

简洁接过,对着手的主人红了脸。

方易程这家伙,出现的真不是时候。

为了掩饰尴尬,简洁连着喝了好几口水,又不小心把自己给呛到了。

简父和陈亚娟默默的别过脸,不愿意承认这是自家女儿,这丫头有时也太毛躁了,半点淑女的样子也没有。

方易程好笑的替她拍背顺气:“你急什么,又没人和你抢。”

章节目录 第25章 简洁尴尬得不知如何反应,还好方易程的电话适时响起,解救了她。

“我得回医院一趟。”方易程接完电话,对简洁说。

医院临时要他过去的都是急事,简洁摆摆手:“那你赶紧去吧。”

方易程和简父陈姨说了再见,简洁送他出去。

上车前,方易程想到今天同学聚会的事,让简洁等他电话,如果他一直没出现,估计就是忙到去不了。

简洁说好,方易程吻下她的脸颊,开车离开。

回到屋里,陈亚娟听她说晚上要陪方易程去同学聚会,顿时来了精神。

拉着简洁上楼选衣服。

“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去呢。”简洁说。

“那就先准备着,万一要去才不会手忙脚乱。”陈亚娟说教道,“你现在可是大姑娘了,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有准备才行,凡事多思考,遇事也不要急躁。”

简洁耷拉着耳朵敷衍她:“知道了……”

陈亚娟也不在意她的漫不经心,选了几件衣服往她身上摆样子。

“这件粉的怎么样?好像有点太露了。”

“蓝色这件呢?又好像太保守。”

“要不这件碎花的?裙摆会不会短了一些?”

简洁看她自说自话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这么嫌弃这些衣服,还买回来干嘛?”

“我当时买的时候,觉得都挺适合你的啊,你平时工作又没时间陪我去逛街,我只能凭空想象了,不过看来这买衣服,还是要由本人来试穿才行。”

手上这几件似乎都不太合适,陈亚娟又回衣柜里翻找。

陈亚娟这人也没有其他嗜好,就是对购物情有独钟,而且特别喜欢给简洁购置衣物和生活用品。

简洁在家陪她的时间不多,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致,直接把自己当成一个芭比娃娃,任她装扮。

最后陈亚娟选定了一件墨绿色的针织连衣裙,袖子是荷叶边设计,为裙身增加了一些俏皮感。

衣服穿在简洁身上确实很合适,裙子是修身版型,把她的好身材包裹得玲珑有致,又不显低俗,反而觉得高雅。

选好衣服,陈亚娟又想帮她梳头,简洁躲开:“太早了吧,午饭都没吃呢。”

陈亚娟掐她腰:“你就知道吃,午饭少吃点,你看你这腰上的肉,都快成游泳圈了。”

简洁被她唬到,以为这段时间在方易程的饲养下真吃胖了,低头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找了一圈,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小嘴一嘟,侧过脸去不理人。

陈亚娟哄她:“乖,不闹了,我下去看保姆买菜回来没,你把衣服先换回去再下来,跟皮猴似的,免得把衣服弄脏了,待会还得再选一次。”

分明是在笑她刚才喝水呛到的事,简洁又气又羞,催促她快下去。

陈亚娟被她推出门外,简洁把门关上,陈亚娟好笑的准备下楼,门又从后面开了,简洁从门里伸出一个头。

“中午吃水煮鱼吧?”

这家伙还点上菜了,陈亚娟想回头给她个爆栗,简洁关门的速度很快,从门里又传出一句“多加点辣啊……”

陈亚娟被气笑,脚步却加快,也不知道保姆今天买没买鱼,这丫头想吃也不早说,真是忒难伺候。

中午,简洁如愿的吃上了陈亚娟拿手的水煮活鱼。

鱼片切的很薄,入口滑嫩,辣椒的辛辣,花椒的麻口都恰到好处。

姜山一大早就带陈奶奶去医院做身体检查了,吃午饭时才回来。

起飞的时间是在下午三点。

吃完饭,陈亚娟和司机准备送他们到机场,简洁也想跟着,陈亚娟让她留在家里等方易程,万一他提前来接呢?

不让她跟,她在家也没其他事可做,就准备上楼去躺着。

陈亚娟拉住她:“吃完就想睡觉,真把自己当猪养了?跟你爸出去走走,把那半盆子鱼消化了再回来。”

简洁幽怨的看了眼坐着翻报纸的简父,简父也瞥她一眼,接着收了报纸,往茶几上一放。

经过她身边时,扔下一句:“跟上。”

两人出了别墅,往海边的方向走去。

简洁确实很久没有陪爸爸散步了,别墅区很安静,直到快见到海才有了不少人声。

这是个人造沙滩,沙滩边上被石墙围住,避免涨潮时浪打上来,

岸上建了个公园,靠沙滩这边有两三个小亭子。

人最多的亭子里,一群年长的男人围成一团。

简父轻车熟路的往人群走去,简洁随着。

人群最里面的位置,两个穿着随意的老人在下围棋。

恰巧一局结束,左边的老人赢了棋。

右边的老人不服气,吹胡子瞪眼:“再来一盘,下盘我一定能赢。”

众人起哄。

“老于,你都连输六盘啦。”

“这棋下的太臭了,赶紧下来,要不换我上……

“你看人家老陈,赢的眼睛都快笑没了……”

老于被损的没脾气,对面的家伙却笑得欢乐,老于佯装发怒:“你有什么好得瑟的,上回和小简下棋,把裤子都快输没了,那次怎么没见你这么高兴?”

老陈被戳到痛处,嘴上也不饶人:“咱们好汉不提当年勇,何况赢我的人也不是你,你更没什么好得瑟的。”

“嘿,你这老家伙,欺负我不行是吧?”老陈掏出兜里的手机说,“你等着,我这就给小简打电话,让他过来治治你这狗眼看人低的臭毛病!”

电话还没打出去,旁边一个眼尖的瞅到自己旁边站着的这位不就是“小简”?

他直接扯开嗓子阻止老于拨号的动作:“别打电话了,老于,小简人不就在这吗?”

众人闻言都纷纷看向他,果然,“小简”就站在人堆里呢。

老于乐了,站起身朝“小简”走去:“在这站多久了?不地道啊,看我被这家伙欺负也不做声,站着看热闹呢?啊?”

被称作“小简”的简父笑笑:“我这才刚到,还没看明白情况呢。”

“得得得,我信你,快来下一盘,挫挫这家伙的锐气,连着赢我六盘了,把我给气的……”老于拉住简父的手臂就往棋盘边上走,突然余光瞥到,一个老爷们儿堆里还怯生生的站着个模样水灵的小姑娘,话头一转,“这漂亮闺女从哪儿冒出来的我?不会是小简你家的吧?”

简父点头:“是小女。”

老于眼珠子骨碌一转,看看简父,又看看简洁:“你这闺女长得这么俊,是随她妈了吧?还好没随你,哈哈……”

简父也不在意他的调笑,倒是棋盘另一边的老陈发话了。

“你这么拐弯抹角的说人丑,就不怕小简计较,不帮你赢棋了?”

老于气极,他也没说人丑啊?只是小简这模样确实普通了些,他闺女又太拔尖了些,着时没随他。

这姓陈的,跟他做了半辈子的冤家,就喜欢看他下不来台的样子,两人每次见面,总要吵上一遭,最恼人的是,他还吵不赢他。

老于越想越气,开口道:“你这老家伙,还玩起挑拨离间那套了?这要是放在当年,你就是个汉奸知道不?”

老陈听他这么说也不淡定了,站起来叉着腰就骂:“你个老东西,说话就说话,还上升到人身攻击了啊?能耐啊你?”

两个头发都白了的老人吵作一团,他们也不动手,你说一句,我还一句,有来有往。

没人劝架,大伙都习惯了他们的相处模式,要是哪天不吵吵了,才真是怪事。

半晌,两人吵的口干舌燥,老于气喘吁吁的扶着腰坐下:“不吵了不吵了,我认输,可累死我了……你个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肺活量还这么足,真气人……”

老陈趁他不注意,偷偷喘口气,正色道:“说我老?我身体好着呢,哪像你,三天两头的去医院,人家李院长可和我说了,让你平时多运动,少吃点儿油腻,你就非不听话,中午饭吃的什么?又吃了红烧肉吧?”

老于笑:“你个狗鼻子,连我中午吃肉都闻出来了?”

老陈啧他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一顿没肉就急眼,你家那口子都和我老伴抱怨好几回了。”

老于眼睛一瞪:“这老太婆,又背着我说我坏话,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老于媳妇年轻时是出了名的“铁娘子”,虽然已迟暮之年,性格比年轻时反而更火辣了,老于也就是趁她不在,才敢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要是他媳妇在啊,老于就乖的像只哈巴狗,光记得摇尾巴了。

章节目录 第26章 两个老人相爱相杀的模样落在简洁眼里,她莫名这样的场面其实很温馨。

年少还不觉得友情有多重要,长大后却发现身边的朋友越来越少,离别却越来越多,能坚持到白发苍苍的友情弥足珍贵,亦敌亦友也是一种趣味。

简洁抬头,目光眺望远处的海平线,唯愿她的朋友在彼岸一切安好,事事顺遂。

·

简父下棋,简洁就坐在一旁观战。

老于见她观棋的模样认真,不像不懂装懂,问她:“简家丫头,你也会下棋?”

简洁点头:“会一些,十几岁的时候,我父亲给我找过老师,跟着学了几年。”

“哦?”老于挑眉,“那你看他们这局,谁能赢?”

父亲下棋沉稳,陈老落子稍显急进,虽然现在从面上看着势均力敌,其实父亲是在等,只需要陈老一步错棋,就能够扭转局势,分出胜负。

简洁小声的对于老说了自己的见解。

于老边听边点头,看向简洁的眼里全是称赞,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不多时,陈老果然进了简父的圈套,几个来回,陈老甘拜下风。

简父又陪着于老下了几盘,简父下得漂亮,虽然赢却又未赢太多,给于老留足面子。

临近傍晚,众人约好明日再战。

刚到家门口,简洁接到方易程电话,他那边的工作差不多结束了,准备过来接她。

简洁问了聚会的地址,没想到是富庭酒店,她略微有些膈应。

定了定神,想到那里离医院更近。

“我让我爸的司机送我过去吧,时间也不早了,你这样一来一回太麻烦。”她说。

方易程抬表看了时间,确实有些晚了:“那好吧,不用着急,让司机慢点开。”

简洁挂完电话,和简父说了声,直接回楼上换衣服。

换好衣服,把头发挽成一个清爽的丸子头,略施粉黛。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了,简洁坐在后座,给方易程发去信息:“我出发了。”

半路上才收到回复。

“我这边又出了点事,你要是先到,在一楼等我一会儿,我忙完马上赶过去。”

“好。”简洁回复。

过了几个红绿灯路口,车子靠边停了。

司机替她开门,简洁进到酒店一楼的休息区,休息区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对面沙发上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右边沙发则被一个看着有些油腻的中年男子占据。

简洁往左边的沙发坐下。

等了一会儿,接到方易程的电话。

“我在路上了,前面可能出了事故,整条路都堵住了,可能还要堵一会儿,我让我同学去接你,你去楼上等我吧。”

简洁本想拒绝,可察觉到旁边男人的频频打量,不是正常的目光,带着些许隐晦。

简洁顿了顿,同意了先去楼上。

方易程先给季泽打了电话,好一会儿也没人接。

换了个号码,拨给王逸杰。

王逸杰早就到包厢里了,里面人多吵闹,他开门到外面接听,听完方易程的话,马上应下,应完又问他:“我也没见过你女朋友啊,万一认错了怎么办?”

方易程想了想,回他:“你就找最漂亮的那个,不会有错。”

王逸杰乐了:“那我得赶紧下去,不能让美女等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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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完电话,简洁把手机放回包里,侧了下身,避开一旁灼灼的视线。

对面的女人还在打电话,本来简洁并未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但似乎听到她对着电话提到“易程”两个字。

简洁心想,也许是方易程的同学?

女人挂完电话没多久,从酒店门口进来一位男士,他的穿着不俗,相貌也算中上。

女人带着笑脸迎了上去:“阿泽。”

季泽看着在他面前站定的女人有些恍然,他们也有很多年不见了,她的变化很大,和记忆里那个清纯的女孩已是两个模样。

敛了情绪,季泽对她笑笑:“差点没认出你来,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了。”

阮静恩笑的含蓄,礼尚往来的也将他夸赞了一番。

季泽摆手:“都多少年的老同学了,我们也别客套了,先上去吧,别让大家等太久。”

阮静恩点头,同季泽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季泽按下电梯上行的按钮,左面的电梯门开时,右面的电梯也同时开了。

两人进了左面的电梯,与从右面出来的王逸杰错过。

王逸杰从电梯出来,走到一楼休息区,休息区这会只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也不用认人了,王逸杰直接往女人那方走去。

“你是易程的女朋友吧?”

简洁抬眸,意识到这就是来接自己的人。

她站起身,微微颔首:“你好,我叫简洁。”

面前的女人相貌确实上佳,王逸杰不自觉的红了脸:“你好,我是易程的高中同学,我叫王逸杰。”

自我介绍完,王逸杰正要带着简洁上楼,没想到一转身,撞上一个男人。

明明是他自己撞上来的,而且撞击的力道并不大,男人却躺倒在地,抱着两条腿哭天喊地。

简洁蹙眉,是那个用色眯眯的目光盯了她好久的男人。

“哎哟……”“疼死啦……”“救命啊……”男人夸张的嚎叫着。

王逸杰的本职是律师,对上这种明显是恶意碰瓷的事根本不惧怕。

可毕竟是公共场所,男人的哭喊引来不少酒店客人的围观。

还有两个保安也赶了过来。

王逸杰和简洁向他们说明了情况,可保安表示也不能光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地上的男人一边喊疼,一边指着王逸杰:“就是他把我撞倒的,你们快看看,我的腿可能断了,疼死我了啊,哎哟……”

这时在旁边围观的一个年轻男孩跳出来,也指着王逸杰大声说:“就是他撞到的,我看见了。”

两人明显就是一伙的。

王逸杰环顾四周,在休息区的角落位置找到一个摄像头,要求保安开监控调查。

没想到保安竟然不同意,只说酒店的监控不能随意给外人看,建议王逸杰花点钱把事情了结算了。

简洁明白过来,这保安怕是也跟他们有关系。

示意王逸杰稍安勿躁,简洁走到旁边给周炎打电话。

周炎正巧也在富庭,他带着几个明显气势更足的保安,从顶楼匆匆下来。

而原来在这里的两个保安见到太子爷出现,战战兢兢。

简洁和他解释了事情的原由,周父和简父在生意上有来往,周炎也和简洁相识多年。

在他这里,简洁的话哪里还要开监控来证明。

周炎让两人先走,其他事情留给他处理。

简洁点头同意,和王逸杰一起上楼。

章节目录 第27章 电梯里,王逸杰向她道谢:“幸亏有你朋友在,不然今天这事要脱身还真有点麻烦。”

简洁笑笑,让他不用客气:“要不是下去接我,也不会碰到这样的事。”

王逸杰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是我今天运气背,怎么能怪你。”

简洁还想再说什么,电梯门开了,王逸杰带着她往右手边的通道尽头的包厢走去。

.

季泽和阮静恩一进包厢,就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

阮静恩高中时和大家的关系还不错,老同学久别重逢,众人都很感慨。

特别是阮静恩当时的同桌董倩。

“你这臭丫头,这么多年也没消息,是不是把我们这群老同学给忘干净了?”董倩的性格爽朗,虽然当时阮静恩的不告而别让她伤心了许久,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不是耿耿于怀的人,现在再见,只有喜悦。

大家都很关心阮静恩的近况,等她说完,又问了季泽。

季泽耸耸肩:“我还是老样子,做我的服装设计。”

等相互寒暄完,大家开始回忆那些年的高中生活。

某个心直口快的同学想到阮静恩曾和方易程是一对,后来阮静恩出了国,似乎两人就分手了。

心里想的,嘴上就说了:“听逸杰说方易程今天也会来,你们这么多年还有联系过吗?”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尴尬,这人怎么还和高中时一样,说话不经大脑,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想到阮静恩却表现的十分淡然,丝毫没有介意。

只见她笑着开口:“我们现在正在交往中。”

众人脸色各异,在场很多人都听说过她在国外的婚姻。

得到这样的答案,那人还想继续追问,被身边有眼力的同学拦了,手上一比,悄悄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既然人家能这么大方的告知,结婚的事要不就是以讹传讹,要不就是离了呗,这年头离婚率这么高,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当年班里也有不少班对,毕业以后有的分了手,有的还继续坚持了些时日。

可惜到了现在,真正走到一起的一对也没有。

大家都没想到看似早就没了关系的他们,最后竟还能破镜重圆。

孙娜娜高中时暗恋过方易程,可那时胆小,又见男神成天一副高冷的模样,哪敢轻易表白,后来方易程和阮静恩在一起,她伤心难过,最后把这份心思藏进心里。

她目前是单身,打听过方易程的事,知道他也还没结婚,曾经藏在心里的那份悸动呼之欲出。

今天来聚会她是费了心思打扮的,现在见阮静恩这么一说,脸色不禁难看了几分,既羡慕又嫉妒,也为自己那份可能再也无法说出口的喜欢觉得悲哀。

这时董倩站出来,吆喝着大家一起碰个杯,祝贺阮静恩和方易程和好如初。

大家纷纷敬酒,孙娜娜也扯了个勉强的笑容举起手里的杯子,可眼里的暗淡怎么也藏不住。

阮静恩看在眼里,微微的勾了勾唇。

女人天生第六感敏锐,孙娜娜的点心思,高中时她就看出来了,可那又如何,她走了这么多年,孙娜娜不也没能得逞?更何况她现在回来了,再也不会轻易放弃和方易程的感情。

阮静恩笑的开怀,觥筹交错间重点和孙娜娜碰了个杯。

孙娜娜不是没察觉到她的轻蔑,暗暗咬了咬唇,发泄似得一饮而尽。

众人边喝边聊,半晌,有人察觉到王逸杰不在,抱怨道:“逸杰出去接个电话怎么这么半天,该不会是躲酒去了吧?”

“不可能,逸杰酒量好着呢,今天这才哪到哪啊。”

“要不我出去找找,别是出了什么事。”

季泽:“我来的时候,没看到他在外面。”

“那我先打个电话问问吧……”

正要打电话,包厢门被推开了。

众人的目光都向着刚进门的两人投去。

大家先是扫了一眼先进来的王逸杰,又把眼光停留在后来的女人脸上。

明眸皓齿,肤若凝脂,嘴角的那抹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某个男同学疑惑道:“这位美女不是我们班的同学吧?”

和他相邻的另一人摇头:“肯定不是,这么漂亮的美女要是我们的同学,谁能不记得?”

又一人插话:“是逸杰的女朋友吧?你小子厉害啊,我还以为你接个电话这么久,原来是接女朋友去了。”

原来是女朋友,众人恍然。

怕大家误会更深,王逸杰忙解释道:“别瞎说,不是我女朋友,是方易程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之前那个心直口快的同学说话:“你逗我们玩吧?方易程的女朋友不是阮静恩吗,人家早就到了。”

众人也以为王逸杰在开玩笑,气氛又轻松了些。

“这种玩笑你也开,小心静恩吃醋,回头让方易程回去跪搓衣板,他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哈哈,就是就是……”

王逸杰进来时并没有注意到阮静恩,这会儿被众人一说,才看到坐在右手边角落里这位打扮时髦靓丽的女人,还真是多年不见的阮静恩。

王逸杰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

阮静恩不是一直在国外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如果阮静恩现在是方易程的女朋友,那他刚接上来的又是谁,该不会是他接错人了吧!

他有点懵了,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向身边的女人,她的脸色有些沉。

王逸杰试探性的开口问道:“你是易程的女朋友吗?”顿了顿又说:“如果是我接错人,你可千万别介意啊。”

王逸杰此时真是窘迫极了,难不成方易程刚才让他去接的是阮静恩?这家伙怎么也不明说,他又不是不认识阮静恩,害得他接错了人,把场面弄得这么尴尬。

众人见他的神色不似在开玩笑,也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

简洁被无数目光注视得烦躁。

特别是坐在角落里那个女人,刚才在一楼就见过她,这会儿她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自己,非常不礼貌。

她也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面对王逸杰的问题,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分外清晰。

简洁缓缓开口,一字一句道:“我是方易程的女朋友。”

章节目录 第28章 众人哗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季泽若有所思。

阮静恩的脸色黑了几分,靠在桌沿的手紧握成拳。

季泽离她近,注意到她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稍安勿躁,然后站起身,对简洁笑了笑,礼貌的做自我介绍:“我是方易程的好朋友季泽。”

简洁没有见过这个人,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只能耐着性子听下去。

季泽问她:“上个月的月初,你是不是也在君悦音乐会所和朋友聚会?”

简洁闻言回想,确实有那么一次,就是那天她喝多了,方易程送她回家,后来两个人还……

想到这里,简洁反问他:“你怎么知道?”

这就是承认的意思了,季泽心想,眼前这位应该就是易程那天所谓喝醉的朋友。

得到想要的回答,季泽脑子又飞快的转了起来。

难不成是易程和人家分手的事没谈好,小姑娘纠缠不清,从哪里知道他们今天聚会的消息,想来闹场?

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

这盘靓条顺的模样,应该是别人纠缠她才是。

看来方易程对阮静恩的感情确实深厚,这么优质的妹子都舍得不要。

不过既然他决定要和阮静恩重新开始,自己作为朋友,也有义务帮他们扫清障碍。

为了朋友的幸福,他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想好了说辞便又开口:“我听易程说起过你,不过你们的事现在也算是过去式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些话不要说的太明白,好聚好散算了。”

众人听懂了大半,原来这位是方易程的前女友?

简洁听的云里雾里,她什么时候成过去式了?止住要飙脏话的的冲动,简洁沉声说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季泽见她如此顽固,又指了指阮静恩:“这位是易程现在的女朋友,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虽然后来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但现在他们的误会解除,自然是要和好的。”

这是季泽的心里话,当年两人莫名其妙的分手,他就觉得分外可惜。

“他们能再走到一起不容易,希望你不要再纠缠易程了,我相信像你这种条件的美女,不难找得到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

言下之意是方易程不爱她,简洁听到快吐血,想要反驳,可包厢里众人的眼里此时不仅有怜悯还有一丝敌意,想要说的话梗在喉间,一句也没出口。

季泽话说到这里,大家已经理清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原来是前女友不乐意分手,要来找方易程算账的。

阮静恩一言不发的坐着,两只眼睛恨恨的盯住简洁。

前女友?这个女人竟然和方易程有过一段,她这辈子最恨别人染指属于她的东西。

她的神色有些癫狂,但此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简洁身上,好像没有人发现她的不对劲。

简洁默了许久,低头从包里拿出电话,从通话记录里找到方易程的号码,拨出。

“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后……”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像一记狠狠地耳光打在简洁心上。

无力的垂下手,手机从指尖滑落,毫无声息的落在铺着地毯的地上。

也不再与他们多言,简洁直接转身离开。

王逸杰捡起地上的手机,追了上去。

“简小姐,你的手机……”他挡在她面前,把手机递给她。

简洁接过,小声的说了句“谢谢”,面无表情的绕过他进了电梯。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王逸杰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连着拨了几遍方易程的电话想要和他确认,可都是无法接通,他只好先回了包厢。

包厢里,阮静恩已经恢复了淡然的模样,众人怕惹她不快,也默契的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唯有孙娜娜低垂着眉眼,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王逸杰叫服务员又上了不少酒,包厢的气氛在酒精的衬托下逐渐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间,有人推门进来,是方易程。

这压轴出场的姿态引得众人调侃。

“方大医生,你这来的也太迟了吧?”

“就是,你再不来我们都准备下一场了。”

“快坐下,我去叫服务员再上点酒菜。”

季泽向他招手,方易程没有看他,眼睛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

见包厢里的洗手间关着门,以为简洁去了厕所。

这才把眼光停在季泽身上,正要在他旁边坐下,季泽往右边换了个位置,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方易程。

方易程挑眉,看和他相邻的位置上放了一个女人的手包,方易程坐下,等简洁出来。

某个还算熟悉的同学直接给他倒满:“老规矩,迟到的罚酒。”

没等方易程拒绝,旁边一只纤细的手端过他的酒杯:“当医生可是不能酗酒的,这杯我替他喝。”

阮静恩说完,一饮而尽。

方易程蹙眉,怎么是她?那简洁去哪了?

不好的预感从心底陡然升起,他冷了脸色,问正在与人聊天的王逸杰:“我让你接的人呢?”

他们之间的距离稍远,加上包厢里有人喝酒猜拳,声音嘈杂,王逸杰没听清他的话。

“你说什么?”他多喝了几杯,有些大舌头。

方易程提高音量:“我让你接的人呢?”

这下包厢里的人都听清了,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王逸杰瞅了瞅站在他身边的阮静恩,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你让我接的,不是阮静恩?”

方易程的脸都黑了,掏出手机想要给简洁打电话,这才发现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对季泽伸手:“把你手机给我。”

季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递上自己的手机。

方易程记得简洁的号码,按了一串数字,拨出去,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

季泽见他面色不好,小声问他:“出什么事了?”

方易程没说话,一旁的阮静恩见状有些不安。

她扯了一个笑容,在方易程边上坐下:“易程,你在找谁?”

方易程瞥她一眼,沉声道:“找我女朋友。”

这话一出,众人都瞪大了双眼,阮静恩就在这里,方易程却说他在找他女朋友,再联想之前发生的事……

季泽直接傻眼了,愣愣的问道:“静恩不是和我说你们和好了吗?怎么还有其他的女朋友?”

方易程眼里墨色很重,看向阮静恩,冷声道:“我什么时候和你在一起了?你跟别人胡说什么!”

阮静恩慌了,唇间微颤,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他确实没有亲口同意和好的事,可是那天他的神情分明那么温柔,自己才会以为……

王逸杰终于把事情理顺了,原来自己没接错人,错的是阮静恩,她骗了所有人!

他赶紧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方易程的脸色越来越差,说到季泽时,王逸杰刻意把他说的话省略了,只是稍稍概括。

事情说完,没想到方易程却抓到了重点,他的声音带着忍耐,手上握紧的拳头露出青筋,问季泽:“你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季泽从未见过方易程这副样子,就算当年阮静恩离开,他面上也还是那副冷漠的样子,季泽只当他性格如此,没曾想,今天能见到他这么抓狂的模样,仿佛下一秒一个拳头就要砸落在自己脸上。

季泽顿了一会,还是如实说了。

拳头没有落在他脸上,方易程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方易程说,“以后,我没你这个朋友。”

章节目录 第29章 方易程出了酒店,就往简洁的公寓赶过去。

拿钥匙开了门,屋里漆黑一片,开灯,每个角落都找一遍,没有她回来过的痕迹。

手机充了五分钟的电才终于开机,好几个未接来电,有一条来自她。

看看时间,应该是她还在酒店时打的,方易程揪心,不知道她当时怀着怎样的心情。

回拨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想了想,又拨了陈姨的号码,响了三四声,就接通了。

“陈姨,简洁在你那里吗?”

陈亚娟接到电话时已经准备入睡,听方易程这样问她,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没回来啊,你们不是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方易程的心沉了沉。

陈亚娟察觉到异样,试探问:“你们吵架了?”

方易程苦笑,他哪里舍得和她吵架,他是被朋友坑了。

见方易程不接话,陈亚娟知道自己怕是猜对了,她顿了顿,说:“简洁这孩子有时候看着没心没肺,但其实心思挺重,她母亲走的早,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既早熟又敏感。”

方易程“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陈亚娟接着说:“他爸和我说过,早年间,他忙着工作忽略了孩子,等他的事业蒸蒸日上,有了闲暇,简洁已经在不经意间长大,并且在许多方面,比那些父母双全的子女要来的更出色,原本对于长辈来说,这是件挺值得骄傲的事,可等简洁大学毕业以后,他爸才发现,女儿太过独立了,自家的公司不愿意进,要自主创业,公司离家远,又搬出去住,平时的生活里,工作上,无论遇到什么挫折也从来不会和家里抱怨,都是一个人默默的解决。”

方易程听的胸口发闷,从沙发上起来,推开阳台的推拉门走出去。

外面微风徐徐,却依然没能吹走他心上蒙着的尘。

说到这里,陈亚娟叹了口气:“阿姨不知道你们具体是怎么个情况,但无论错在谁,我都希望你能够主动一些,这孩子虽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很了解她,她遇事也许不怵,但遇到情感问题,或许没有办法处理的很好,而你作为一个男人,如果真心对她,姿态放低不是什么丢面子的事。”

“阿姨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方易程答。

“阿姨相信你能把事情处理好。”陈亚娟说,“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你和她都是好孩子,阿姨希望看到你们修成正果的那天。”

说完这些,陈亚娟让方易程先挂,她给简洁打个电话试试。

方易程说好,话音未落,寂静的屋子里传来开门声,有人进来了。

陈亚娟听他说简洁到了家,松一口气,也不多打扰,挂了电话,把时间留给他们。

简洁转动钥匙,拧着门把往里推开,客厅里的灯是亮着的。

她顿了顿,低头换鞋。

方易程从阳台进来,把推拉门合上,定定的看着她。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微微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看不清她眼里的,真实情绪。

简洁换好鞋,径直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卧室。

方易程跟进去,倚靠在门边,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却只化作一句:“你回来了。”

简洁嗯了声,也没看他,从衣柜里拿了套家居服,往屋内的洗手间走去,从里面关上门,“咔嚓”一声落了锁。

这声音让方易程的心又沉重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约二三十分钟的时间,方易程却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简洁从洗手间出来,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闭了眼睛,侧身躺着,双腿微屈,长发散落在雪白的枕面上。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身边的位置下陷,方易程隔着被子拥住她。

简洁的眼皮颤了颤,没有动作,任他拥着。

方易程的声音从耳后传来,沉沉的,闷闷的。

“对不起。”

对不起让她陷入那么无措的境地,对不起在她需要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怀里的人没有动静,但方易程知道她在听。

“我能解释吗?”他又说了一句。

等了许久,也没有回应,方易程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快掉进尘埃,即将触底的那一刻,终于听到一声带了些许鼻音的“好”。

阮静恩是高二时转到他们学校的,后来主动表白的也是阮静恩,虽然她追求者也不少,却独独只喜欢方易程。

表白那天,阮静恩其实是没有把握的,她还记得第一天转到这个班上时,见到方易程把满抽屉的情书全扔进垃圾桶,一封也没有拆开看过。

不免多看他几眼,高高大大,眉目俊朗,确实有自傲的资本。

他们的座位相隔很远,一个最左,一个最右,跨越了整个班级的距离,再加上方易程的性格又是偏冷淡的类型,两个人的交集屈指可数。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等她发觉自己的心思时,那种每日都想多看他两眼的冲动已抑制不住。

某天放学,趁方易程独身一人,在半路上拦住了他,表白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对方听完,竟然对她说“好”。

阮静恩喜出望外,未察觉到方易程脸上一逝即过的犹豫。

他们每天一同上下学,课间阮静恩坐在一旁看他做题写试卷,偶尔方易程也会带她出去和朋友聚会,和可时间一长,阮静恩的心里却有了怨气。

这个时期的女孩,对爱情是有期待的。

她们爱看的言情小说里,男主长相帅气,温柔体贴,早上会带你看日出,傍晚会陪你赏落霞,情人节时送你火红的玫瑰和缠绵的热吻,生日时你不经意的一个转身,脖颈多了条他精心准备的项链。

她们想象里的爱情是轰轰烈烈,缠绵悱恻的。

可她觉得,她和方易程,除了仅有的几次牵手,什么也没有,她似乎从未走进他的心里。

但喜欢的心情还是胜过不满的情绪,面对其他女孩或者艳羡或者嫉妒的眼神,她觉得自己依然是胜利者。

章节目录 第30章 日子就那么平淡如水的翻着篇。

高三时,机缘巧合之下阮静恩认识了沈北。

沈北是隔壁大学的风云人物,明知她有男朋友,依然对她展开猛烈的追求攻势。

这件事阮静恩没有瞒着方易程,可他知道后只是笑笑,说了句“你有人追不上证明我挺有眼光吗?”

然后又继续低头做题。

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阮静恩气到发誓再也不要理他了。

到底没忍住,没过三天,又主动找他和好。

最可笑的是,方易程一头雾水,问她:“我们什么时候吵的架?”

类似的事太多,点燃分手导火线的是阮静恩的高考失利。

阮静恩家里的意思是要送她出国。

她当然不愿意,和家人大吵了一架,跑了出去。

偏偏遇上一个下雨天,阮静恩躲在电话亭里给方易程打电话,好久才接通。

阮静恩不知道,那天方易程的外公心脏病发,抢救无效去世了。

母亲哭成泪人,几度昏厥。

阮静恩在电话里要求方易程过来接她。

方易程不可能丢下母亲不管,只能耐着性子哄阮静恩,让她先回去,其他事情稍后再说。

他在阮静恩声嘶力竭的哭声中挂了电话。

雨下了很久,阮静恩也哭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一辆路过的黑色轿车在电话亭外停下。

沈北接走了她。

阮静恩独自坐在后座上,沈北在前面开车。

透过后视镜,沈北看得到她脸上的悲伤,仿佛一只被人遗弃的小动物,楚楚可怜。

车子一路行驶,最后停在沈北家楼下。

阮静恩浑浑噩噩的跟他上了楼,又浑浑噩噩的进了浴室。

沈北递给她一条浴巾,替她关上门。

阮静恩脱掉被雨水打得半湿的衣服,水从花洒里淅沥沥的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又汇聚在一起,顺着玉足流到冰冷的地面。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心思,阮静恩浑身赤裸的走出浴室。

沈北不是柳下惠,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

他的动作粗暴,疼痛伴随着报复的快感把阮静恩推上巅峰。

累极,阮静恩在结束以后沉沉睡去。

第二天,和沈北一同下楼,昨夜餍足,沈北神清气爽,面露春风。

电梯“叮咚”一声停在一楼,门向着两边缓缓打开。

昨夜,方易程陪着母亲在外公家呆了一宿。

母亲下半宿才睡下,天色渐亮,趁母亲还没醒,方易程和舅舅说了一声,回家拿母亲的换洗衣物。

到电梯门口按下上行,电梯显示楼层的数字越来越近。

“叮咚”一声,门开了。

方易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阮静恩。

两人四目相对,阮静恩第一反应是用手遮住脖子。

昨夜沈北不知轻重,在她身上留了不少痕迹,炎炎夏季,穿的本就不多,遮了脖子挡不住腰,总有地方裸露在外。

慌乱心虚难堪,又想到往日的种种冷遇,演变成复杂情绪,干脆撤了手,让他看个清楚,想看他不甘悔恨,痛不欲生。

可他的脸上始终只有一种表情,仿佛她只是一个路人,互不相识。

阮静恩的心被冻成冰块,自以为是的报复根本无人捧场。

沈北和方易程同住一栋楼,也曾在电梯偶尔碰上过几回。

并没想到他就是阮静恩的男朋友,沈北对方易程颔首,然后搂过站着不动的阮静恩出了电梯。

一个在里,一个在外,电梯门自动合拢,隔绝成两个不再相关的世界。

那是他和阮静恩最后一次见面,没多久,就从季泽那里听到她出国的消息。

有时还会碰见江北,只是每次相遇,他身边的女伴都不相同。

“她这次回来,来医院找过我。”方易程说,“她提出要和我复合,但我真的没答应,也没想到她会出现在昨天的聚会上,还让所有人以为我和她……”顿了几秒,又说了一声:“对不起,是我没处理好这件事。”

于简洁而言,今天发生的事确实存在不合理的地方,她也想过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毕竟如果方易程真有些什么其他的心思,也不会邀她一同去了。

真正让她觉得在意的,是她不曾参与的,关于方易程的过去,她羡慕那个女人拥有过她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从前。

心思百转千回,简洁思虑良久,终于还是把梗在心里整晚的问题说出口。

“你还喜欢她吗?”

方易程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静了一会。

他这样的反应让简洁有了误会,聚集在心中的怨气一股脑爆发。

她猛的坐起身,两眼直视他,声音颤抖却又坚定:“我给你选择的机会,只要你说一句心里还有她,我愿意退出。”

白月光,朱砂痣,她不是大度的人,绝不接受另一半的心里住着别的女人。

方易程叹气,伸手揽过她,紧紧抱着。

他不是犹豫,只是在想该如何解释自己曾经对阮静恩的感情。

“你听我说……”

简洁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方易程收紧手臂,把她拥得更紧:“我不知道你会不会信,可我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简洁当然不信这样的说辞,以为是他胡诌着哄自己,挣扎的力道更大了。

腿上也用了力,一不小心正中方易程下怀。

方易程低呼一声,躬着身子,冷汗从额头冒出。

简洁没想到会伤到他,顿时慌了,跪坐在床上,手足无措:“是不是很疼……怎么办,要不要去医院啊……”她也知道那位置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生怕方易程被她踢出个好歹。

听了她的话,方易程有些哭笑不得,为这种事情上医院,他岂不是成了全院的笑柄,不过眼下的状况,他也没心思打趣她,疼是真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的缓过劲来,简洁见他面上的痛苦神色缓和了一些,小心翼翼的问道:“好点没?”

方易程没接话,抬手挡住眼睛。

简洁吓一跳,抖着声音问他:“你……你该不会要哭吧?”

也顾不上那位置的尴尬性,伸了手去扯他裤子,想要看看到底有多严重。

方易程没料想到她会这么做,反应慢了半拍,一把拉住已经被她褪到人鱼线位置的裤子。

“……”

简洁被他一挡,羞耻感骤然回笼,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结巴道:“我,我就是,就是想帮你,检查检查……”

本来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个小插曲给吹散不少。

方易程慢慢坐起身,靠在床头看着他:“打也打了,气消没?”

简洁小声嘟囔:“我又不是故意的。”

方易程:“下回生气的时候可看好位置,真把它打坏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可就没了。”

简洁别过脸,不理会他的调戏。

方易程伸手拉她,稍稍用力,简洁又落在他怀里。

脸埋他的胸口上,他的心跳声清晰的传进耳中,平稳有力。

“我是真的没有喜欢过她。”

章节目录 第31章 那是在他上小学的时候,放学后顾着贪玩,等想起回家时,天色已经昏暗。

怕回去晚会挨骂,抄了近路,从一条狭小无人的小巷穿过去,快到尽头时,却见路旁躺了一个浑身恶臭的流浪汉,小心翼翼的绕过,正要继续奔跑前行,一双满是脏污的大手抓住他的脚踝,流浪汉的眼神摄人的可怕,小方易程铆足劲头想要挣开脚上的桎梏,可又哪里比得过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挣扎中,巷子尽头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路过。

正要大声呼救,流浪汉反应比他更快,一把捂住他的口鼻。

那种惊恐,绝望,不能呼吸的感觉,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流浪汉的大掌越发用力,小方易程的意识和挣扎都渐渐微弱……

·

“爸爸,你快看,那里有个坏人在欺负哥哥。”巷子口,小女孩扯着她爸爸的衣角喊道。

她的手里捏着个金属球,刚才不小心把球掉在地上,蹲下去捡时意外看到旁边巷子里的情景。

男人闻言一惊,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黑影死死捂着一个瘦小的孩子,面色狰狞。

男人立马扔了手里的公文包往巷子里跑过去。

流浪汉听到声响,见有人追了进来,收了手,转身逃跑。

男人顾及身后的女儿,也没再追,蹲下身去查看男孩的身体状况。

小方易程得了空气,缓过劲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眼前的男人面色担忧,嘴巴张合,可小方易程的脑子嗡嗡的响着,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男人询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回应,只好打了电话报警。

单手抱着小男孩,让他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牵着女儿,三个人站在一处显眼的位置等警察来。

小男孩一直没说过话,神色恹恹。

小女孩想逗他开心,不停的做着鬼脸。

对方始终没有反应,小女孩揉揉自己发酸的脸颊,有些泄气。

没过几秒,眼睛一亮,似乎有了注意,又振作起来,小手摊在他眼前,掌上是那颗闪着冷冽光芒的金属球,小女孩说:“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可好玩了,你要玩吗?”

见小男孩的眼睛动了动,小女孩劲头更足了,手上摆弄几下,金属球变幻成各种造型,最后又回归成一个圆,像变形金刚似的。

小男孩被这新奇的玩具吸引,暂时忘记了之前的恐惧,聚精会神的看着。

小女孩展示完它的玩法,又递到他面前:“给你玩啊。”

她笑时眼睛弯弯,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

小男孩正犹豫着要不要接过,警笛声由远而近传来。

男人把小男孩交给警察,也没有留下姓名,便带着女儿离开了。

方易程后来的记忆里,有男人宽厚的肩膀,女孩深深的酒窝,和那颗变幻莫测的金属球。

简洁倚在他怀里静静的听他讲述,听到危急时刻,心紧紧揪着,听到被人救下,又松了口气,一颗心随着故事里的小男孩忽上忽下,仿佛身临其境。

简洁聪明,听他说完心里就有了猜想,问他:“那个女孩就是阮静恩?”

方易程垂眸,目光落在简洁软软的发丝上。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继续讲述后来的事。

某个早自习结束的课间时间,一个打扮另类,化着浓妆的女孩闯进他们班。

她的神情凶悍,口气不善,随手揪了个离她最近的同学:“阮静恩是哪一个?”

坐在最前排的大都是热爱学习的好学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哆嗦着手指了指阮静恩的方向。

彪悍女得了目标,松开手往他指出的方向走去,停在阮静恩面前,居高临下的看她。

“你就是阮静恩那个臭婊子?”

这会班里的人并不少,她的声音尖利,话语又带着粗俗,众人闻言,相互低着头窃窃私语,阮静恩是转学生,刚来他们班上不久,大家对她的为人还不了解,按耐住好奇继续观望。

阮静恩拧眉,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人,不明白她凭什么把那样难堪的字眼安在她身上。

彪悍女把她的沉默当做默认,上上下下的把她打量了一遍,口气轻佻:“长得是有点姿色,怪不得有本事勾搭别人的男朋友。”

众人哗然。

这么大一顶帽子盖下来,阮静恩坐不住了,站起身:“你胡说什么?”

彪悍女轻笑:“敢做不敢认?”

“我什么都没做过,你让我认什么?”

彪悍女低头,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认识吗?”

阮静恩看了一眼,愣了愣。

照片里的人她有印象,昨天下午给她送过一封情书。

彪悍女一直盯着她,看她神色怔忡,冷笑一声:“连我妹妹的男朋友都敢勾引,我看你是不想在这混下去了。”

阮静恩敛了情绪,正色道:“我是见过照片里的人,但我根本就不认识他,请你说话放尊重些。”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彪悍女恶狠狠的说,手上用力推她。

阮静恩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众人见她动了手,收了看热闹的心思,相邻的几个同学围上来,挡住彪悍女。

彪悍女转而盯住一旁的课桌。

趁众人不备,扯了抽屉里的书包出来,拉开拉链,转了个方向,往下倒。

包里的东西全部被倒在地上,有书本,笔盒,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和一个金属球。

金属球骤然落地,不住的滚着,最后停在一双白色球鞋下。

方易程刚去小卖部买水,还没进门就见同学们围成一团,闹哄哄的不知道吵些什么。

往里走了没两步,一个圆形的球体向他脚边滚来。

方易程轻抬脚尖,球被定住。

脚下的东西莫名有些熟悉,他弯腰拾起。

随着记忆里的画面,几个手指灵活的舞动,金属球在他手中不停的变换造型,最后回归成一个圆。

……

方易程把它握在掌心,不住的摩挲着。

正想去寻它的主人,有人风风火火的从他身侧跑进,差点撞到他。

李明邱进了门,就往人最多的地方冲进去,一把扯过彪悍女的手,往外拉。

彪悍女挣扎:“放手!你放开我!”

李明邱铁青着一张脸,低声道:“别闹了,跟我走。”

“你说我闹?李明邱你个渣男,我妹对你那么好,你却为了这个臭婊子要和她分手。”彪悍女气极,指着被扶起的阮静恩问他,“你说到底是谁在闹?”

“我和阮同学什么也没有,你不要再污蔑她了。”

“污蔑?”彪悍女怒极反笑,用力挣开他的手,在地上的书本间翻了几下,一个淡蓝色的信封被她捏在指尖。

李明邱去抢,彪悍女躲开。

“怎么?你心虚了?说我污蔑?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李明邱不答,面色阴沉:“把东西给我。”

彪悍女嗤笑一声,直接开了信封,照着上面的内容大声念道:“亲爱的静恩,虽然只见过你寥寥数面,可你的倩影却时时在我脑海中显现……”

章节目录 第32章 刚念了个开头,手里的信纸被人抢走。

阮静恩把纸张捏成团,握在手里,眼里有火:“你够了……”

李明邱向她的方向靠近,又犹豫的停在几步之外,保持适当的距离。

低着头不敢看她,心中有万分歉意:“阮同学,对不起,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都是我的错。”

情书是自己硬塞给她的,她也明确的表示了拒绝,未曾想会引发今天这场难堪的闹剧。

当众被人辱骂,阮静恩心里是有怨气的,她抿着唇别过脸,并不愿意接受他的道歉。

彪悍女见李明邱这副低声下气的样子,更是怒从中来,眼看又要动手,被上课铃声打断了。

离开前留给阮静恩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警告她以后小心点。

李明邱再次道歉,三步一回头的走出教室。

方易程也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节课,他听的心不在焉,手里的金属球渐渐有了热度。

下课铃响,老师收了课本往外走。

方易程走到阮静恩面前,摊开手掌:“你的东西?”

阮静恩愣了一下,才点头。

方易程蹙眉,把球放在她桌上,又盯着她看了半晌。

阮静恩莫名,脸上滚烫:“还有其他事吗?”

方易程开口:“你能笑一下吗?”

“啊?”阮静恩没反应过来。

方易程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说了句“算了”就要往回走。

“等等。”身后的人叫住他。

方易程回头,一对小酒窝停在她上扬的唇角旁。

……

听到这里,简洁坐直身体:“你可别告诉我,你是为了报恩才和她在一起的。”

方易程苦笑:“谈不上是为了报恩,只是那时我也没有喜欢的人,想到她曾经救过我,不忍心拒绝她,就应了下来,我们相处了一段时间,我也努力过,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

说完,他信誓旦旦的补了一句:“要是知道后来会遇到你,我当时一定不会答应她。”

简洁轻哼一声,虽然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的怪异,但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方易程用手戳戳她的脸:“别生气了,嗯?”

简洁摇头:“我本来就没生气。”

“没生气还踢我踢的那么用力?”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我觉得又开始疼了……”

“啊?那怎么办,不然还是上医院吧?”

“医院太远了,还是你给我治治……”说着翻身压住她。

简洁又气又羞:“你又……”话没说完,嘴被他用唇堵上,条件反射想要推开他,又见他双眼微闭,神情专注又柔和,手上顿时失力气,从单方面承受,变成主动回应。

唇齿纠缠了好一会,他的手从她衣服下摆钻入,转而把头埋进去,简洁低吟一声,双手紧紧揪住被单,意乱情迷。

一个晚上被他反复抛进云端,直到后半夜,方易程才放过她。

简洁累到连脚趾头都不想动弹,只能用眼神恨恨的看他,表示自己的不满。

方易程挑眉,问她:“不够?”

说话间又上下其手。

简洁赶紧求饶。

方易程也不忍心再折腾她,帮她清理干净,自己又去冲洗一番。

从浴室出来,床上的人已经沉沉睡去。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睡在侧边上,从心理学上来说,这种睡姿的人缺乏安全感,心思敏感细腻。

方易程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伸手关了灯,拥她入眠。

昨夜折腾到太迟,等简洁醒来时已临近中午,身边的人还在睡梦之中。

简洁轻轻拿开箍在腰上的手臂。

手刚移了一半,就见方易程睡眼惺忪的看着她。

简洁吐吐舌头:“吵醒你啦?”

方易程没接话,手上紧了紧,简洁被他重新扯入怀中。

她也没动,乖巧的任他抱着。

过了一两分钟,头顶上有声音传来:“几点了?”

简洁从他胸膛里抬头,和他对视:“快中午了。”

方易程“哦”了一声,问她:“你今天有事吗?”

简洁摇头,发丝蹭到他脸上,痒痒的。

方易程替她理好长发:“那起床吧,我带你出去吃饭。”

“就我们俩?那还不如在家吃呢。”

“还有靖宇,前几天就和他约好了。”

又想起昨晚的事,顿了顿,“你要是不想去……”

“钟靖宇?”

“嗯。”

“他妹妹喜欢你。”她闷闷道。

方易程失笑,吻下她的额头:“可是我只喜欢你。”

……

吃饭的地点在曲江河店里,还是上次那间包厢。

钟靖宇比他们先到,见他们进来,把菜单合上交给服务员:“就这些,可以上菜了。”

服务员接过菜单,和钟靖宇核对一遍,确认无误以后退出去,替客人带上门。

“简小姐,你好。”钟靖宇率先打招呼。

简洁笑笑,标准的六齿笑容:“钟总好。”

方易程挑眉,打断他们的客套:“你们能不这么客气吗,我觉得自己不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签合同的?”

他的状态挺放松,不像以往见其他人坐得那么端正,后背微微靠着椅子。

简洁觉得,他和钟靖宇的关系一定很好。

她想的没错,钟靖宇的确是方易程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大学四年,同宿舍上下铺的情谊是最深的,彼此之间什么模样都见过了。

饭吃到一半,曲江河来了,这次专门给她准备了礼物,是一串灰黑色的沉香佩珠。

简洁识货,当然知道价格不菲,伸手把盒子推回去:“这太贵重,我不能收。”

说话间,在桌下扯了扯方易程的衣摆。

可这回方易程没帮她解围:“收下吧,是舅舅的一片心意,他专门找禅师开过光,能保你平安。”

前几天舅舅给他打过电话,拐弯抹角的绕了一圈,实际上就是让方易程给个准信,上回那女孩确定以后就是他外甥媳妇吗。

方易程给的答案肯定,曲江河大喜,他这辈子不打算成婚生子,唯一的外甥能安定下来,也算解了他一桩心事。

连夜就准备好礼物,和方易程约时间见面。

恰好钟靖宇也说要找他聚聚,便直接把地点定在舅舅的店里。

简洁只好收下,红着脸回了一句:“谢谢舅舅。”

吃完饭,钟靖宇提议去他朋友新开的攀岩俱乐部玩玩。

到地方下车,方易程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黑色运动包,钟靖宇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也提着一个相同款式的背包。

他们去男更衣室换好衣服,带简洁进入内场。

简洁没接触过攀岩,进去以后觉得新奇,四处打量。

场馆分了好几个区域,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人最少。

岩壁上只有一两个身影,定睛看去,简洁咂舌,他们身上似乎没有任何保护措施,是在徒手攀爬。

方易程看出她的吃惊,解释道:“这是抱石,靠自身力量完成的攀岩,不能依赖任何外在辅助。”

简洁点点头。

他们说话时,钟靖宇已经拍好镁粉,站在岩壁前等方易程。

方易程递给简洁一个放心的眼神,过去拍了镁粉,和钟靖宇分别抓住一个支点,两人同时一跃而上。

两人的动作娴熟,腾挪窜跃,简洁看得专注,手心微湿。

章节目录 第33章 钟靖宇的速度比方易程要稍快一些,到顶峰时,钟靖宇停下,低头看一眼慢了他半步的方易程,咧开嘴笑:“美人在怀,虚了啊?”

方易程没应他,抓住左手边的支点,稍稍用力,跃到和他相同的高度。

回过头,底下姑娘仰着头的样子有些傻气,见他的目光投来,还对他挥了挥手。

方易程唇角上扬,脸上温柔的神情差点闪瞎钟靖宇的眼睛。

恋爱中的男人,啧啧啧……

两人保持相同的速度往下退。

到底时,简洁给方易程递毛巾,等他擦完汗又给了瓶矿泉水。

方易程笑着接过,拧开瓶盖,一口就喝了小半瓶。

钟靖宇被忽视的彻底。

和方易程认识这么多年,什么模样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他谈恋爱的样子。

大学时方易程就很受女孩的欢迎,妹子们给他取了个绰号,叫冷面男神。

倒追他的人一大把,就没见他对谁有过好脸色。

心里还想过,这家伙也就是皮相好,要是真谈恋爱,天天那副酷的不行的样子,迟早得把女朋友气跑。

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能看到他这副温润如玉的样子,真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原来这家伙不是天生冷淡,只不过是没遇到那个能让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钟靖宇露出慈父般的笑容,养了多年的猪终于知道拱白菜了,欣慰啊……

·

阮静恩约了季泽,在咖啡馆里等了好久,季泽才姗姗来迟。

昨天晚上方易程怒气冲冲的离开,季泽后脚也走了。

自己给方易程打了好多电话,他都没接,后来甚至把她拉进黑名单。

服务员端了两杯咖啡上来。

他们俩的状态都不太好,各自端着杯子,一时无话。

半晌,季泽主动开了口:“到底怎么回事,不是你告诉我说,你们已经和好了吗?”

阮静恩捧着杯子,心里有些发凉:“那天我去医院找过他……”

“……他明明没有拒绝我……”

季泽抓到重点:“那他同意了吗?”

阮静恩顿了顿,面色暗下来:“我以为他是愿意的,我回来以前你在电话里说过,他一直在等我……”

季泽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手伸进裤兜里摸烟盒,又瞥到墙上禁止吸烟的标志。

整颗心都是堵的。

阮静恩出国出得仓促,他问过方易程原因,他只说他们已经结束了,其他的问题一概不答。

他的样子和平时一贯冷静,谁也看不出他是否伤心难过。

可从他进了大学,又开始工作,身边追求他的女孩也不少,能入他眼的一个也没有。

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阮静恩曾站在他身边。

季泽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放不下阮静恩的,否则一个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保持那么长时间的单身。

季泽叹气,直到昨天,听到方易程离开时的那句话,他才知道,这都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他们从小就认识,不是没有吵过架,可从没在他脸上见过那样阴沉可怕的表情。

他对那个姑娘,是真的上了心。

“静恩。”他哑着嗓子喊她,“这件事是我的错,我自以为是最了解他的人,经过昨晚我才知道是我想的太多……”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平时觉得香醇浓厚的味道,此时却苦得发涩。

阮静恩一直低垂着头,她何尝没有感受到方易程昨日的不同,她曾为了找到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献身他人,可方易程却冷静的仿佛像个局外人,对她视若无睹。

而那个女人究竟有什么资格,能让方易程为她动容,不惜要和季泽绝交?

阮静恩沉浸在浓烈的恨意之中,双目赤红,捧着杯子的手开始颤抖,棕色的液体不住的晃动。

季泽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按住她的手臂:“静恩?”

等阮静恩抬头,却已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她的眼中有水光:“阿泽,你帮帮我……”

季泽颓然,帮?怎么帮?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算了吧,静恩。”他站起身,“这事我真的管不了……”

说完转身去吧台结了账,推门出去。

阮静恩透过玻璃隔断,对着他远去的身影冷冷一笑:“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谁也不能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她的声音掺着凉意,仿佛是深冬里的一片雪花飘进骨子里。

路过的服务员不经意扫了她一眼,冷不住打了个哆嗦。

.

从攀岩俱乐部出来,钟靖宇不愿意再做电灯泡,拒绝了方易程一起共进晚餐的邀请,独自离开。

“晚上想吃什么?”车上,方易程征求简洁的意见。

她答的很快:“想吃你做的。”

方易程轻笑,方向盘打右,往超市的方向开去。

超市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蔬果海鲜肉食应有尽有。

方易程推着手推车往肉类的区域走去,简洁挽着他的手臂随他走着。

方易程选了两块成色不错的牛肉往推车里放,简洁瞟了一眼问他:“吃牛排?”

“嗯,不喜欢?”

“喜欢……那要不要买瓶红酒?”

“算了吧,我怕。”

“啊?怕什么?”简洁懵懂的看他。

方易程轻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简洁跺脚,别过头不理他了。

不过最后经过酒水区时,在简洁红着脸的注视下,方易程还是从货架上拿了瓶酒。

回到家,方易程让简洁在厅里看电视,自己提着袋子进了厨房。

简洁拿着遥控器随意切着,没找到什么想看的节目。

拿出手机刷微博,刷了一会觉得无聊又开始刷微信朋友圈。

她微信里的人并不多,都是现实里认识的。

刘子城是刷圈狂人,十条里有一半都是他发的,内容没什么营养。

简洁手上快速的刷了几下屏幕,刚想继续,又顿住了。

付铭翰发了一张结婚证的封面照片。

付铭翰不常发朋友圈,从那件事情发生以后,也没在微信上和她联系过,简洁自然没想起要把他删了,这会看到这张图片,真是把她气到了。

手上划拉几下,直接拉进黑名单。

也没有再看下去的兴致了,关了屏幕,把手机扔到一旁。

脑子里乱了一会,又拿起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和安雅说这事,半晌还是放下了。

也许安雅早就把他删了呢,她又在那么远的地方,不一定能知道这件事,还是不要给她添堵了。

不过心里真的是火大到不行,他们分手才多久,付铭瀚转个身就和别人结婚了,简洁觉得恶心极了。

“啊啊啊……”忍不住把心里的郁闷喊出来。

几秒后,方易程从厨房探出头:“怎么了?”

简洁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叫出声了,尴尬的笑了笑,指着电视屏幕说:“刚才不小心看到个鬼片,把我吓到了。”

方易程也没多想,笑了句“胆小鬼”,又继续做饭去了。

简洁松了一口气,不告诉他是不想破坏今天的气氛,渣男迟早会得到报应的,她相信老天有眼。

章节目录 第34章 付铭翰的报应确实来得很快,只是此时的他还被蒙在鼓里。

香槟色的宝马车停靠在一座废弃的工厂旁。

周围寂静无声。

好一会儿,从远处过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敲响了车窗。

人影上了车,迫不及待的和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的女人抱做一团,亲吻纠缠。

男人嫌她脸上的东西碍事,一把摘了她的墨镜,墨镜下的脸蛋虽不算天姿国色,但也清纯可人,唯一不协调的是那双已经染了情欲的眼睛,媚意荡漾。

男人摘完墨镜,又继续吻上去,两人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少,车内的温度却渐渐深温。

事毕。

女人捡起散落在四处的衣服往身上穿回去,男人往窗外打量了一会,确定外面没人,开了窗靠着点烟。

女人被呛了一口,瞪他:“赶紧灭了。”说完紧张的把窗户升起来。

男人轻笑:“你怕什么,姓付的没那么聪明,打死他也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幽会。”

谈到付铭翰,女人拧了拧眉头:“还是小心点吧,我今天早上刚和他去领了证,我问他什么时候办婚礼,他就知道敷衍我,只说过段时间。”

女人愤愤不平:“要不是我逼着他发了条朋友圈,估计他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结婚了,再不办婚礼,等过段时间等我肚子大了,还怎么穿婚纱。”

男人“啧”了一声,凑过去她面前:“你可别忘了你肚子里是谁的种,等把他手里的钱骗得差不多,你就给我离婚,婚礼不办更好,免得我头上这顶绿帽子知道的人太多!”

顿了几秒,在女人胸上摸了一把:“不过他头上的帽子比我更绿,哈哈。”

女人佯装发怒,手在他肩上捶了下:“死鬼……就知道占我便宜。”

男人一把握住她捶过来的拳头,淫笑着俯身过去,又是新一轮的激战。

从月色里看去,宝马车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

刚入夜,李林接到付铭翰的电话就冲冲赶往蓝火酒吧。

推开包厢门,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付铭翰仰躺在沙发上,一直手靠着额头,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林叹一口气,让服务员倒杯温水给他,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

付铭翰半晌才坐直了,半弓着身子,神情疲惫。

他拿过桌上的水杯,一饮而尽。

“我今天结婚了。”

李林听到他这么说。

“和谁?”

“祁玉。”

李林沉默,他是在知道付铭翰和安雅分手以后才见到祁玉这个人的。

说不上为什么,他对祁玉的印象并不好。

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会这么快就闪婚了。

付铭翰知道李林的疑惑,他哑着嗓子又开口:“她怀孕了。”

原来如此,李林是男科医生,付铭翰生育方面的障碍还是他替他检查出的。

不过……

“那安雅肚子里的孩子呢?”

还记得安雅检查出怀孕时,付铭翰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电话里不停和他报喜,说他要当爸爸了。

只可惜,转眼间就物是人非。

付铭翰低着头,双手掩面,良久才回应李林的问题。

他说话时有些哽咽。

和安雅最后一次见面,想试着挽回这段感情,他对她说了很多,也保证了很多,可她一句话就就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她说:“孩子已经没了,那天离开酒店,我就去了医院。”

安雅知道这个孩子对他的重要性,她连孩子都能毫不犹豫的放弃,又怎么会再对他有所留恋。

李林听完,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件事是付铭翰自作自受,可看他如今这副失意的模样,责怪的话又无从出口。

原本他是很看好付铭翰和安雅这对的,从付铭翰一贫如洗时安雅就陪在他身边,帮助他,鼓励他,付铭翰能有今天的一切,安雅功不可没。

可惜男人的劣根性作祟,有了钱身边的诱惑随之而来,付铭翰终究没能免俗,犯了男人最容易犯的错误。

气氛压抑,李林给自己也倒了杯酒,猛喝了两口。

喝完他舒了一口气,看向付铭翰:“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就好好对人家姑娘吧,其余的事也别再想了。”

付铭翰抬头,眼眶泛红,整个人无力的靠后倚着。

有些感情只有在失去时才知道珍贵,真想大醉一场再醒来时,能回到初见时的那个雨天,她初发芙蓉,他懵懂少年。

对不起啊安雅,此生负你,愿我们来世也别再相识,这是我对你最好的祝福。

·

方易程从厨房出来,手里方形的白色餐盘上,带了些微焦的牛排散发着阵阵香味。

红酒已经提前醒好,倒在高脚杯中。

“唔……”简洁沉吟,自言自语,“好像缺了点什么?”

“啊,我知道了。”她小跑回房,从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里,找出几个造型精致的蜡烛,这是上回安雅出国旅游时给她带回来的。

想到安雅,她又微微的叹气。

顾及方易程还在等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拿了蜡烛出去。

蜡烛红酒牛排,气氛既温馨又浪漫。

方易程的手艺挑不出毛病,牛排煎的恰到好处,外面微焦,里面鲜嫩。

几杯红酒下肚,两人都有些微熏,把位置移到阳台,两人靠坐在一起赏夜景。

黑色的夜空静而安详,细碎的星辰微弱却执着的闪耀着光芒。

简洁忽而抬头,问他:“方易程,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呢?”

一定不是最初她表白的时候,当时要不是她跑得快估计早就被他当面拒绝了吧。

回想后面几次的见面,似乎也不像。

简洁一直觉得他们的发展有些快,清醒时不敢问的问题,趁着酒劲也就问出来了。

方易程默了默:“重要吗?”

牵过她的手放在胸口处:“你只要知道,无论以前,现在,或者将来,这里的位置只有你一个人来过。”

月光皎洁,洒在他们相连的影子上。

简洁感受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噗通”“噗通”“噗通”……

……

半晌,肩上的人都没有动静,方易程低头一看,小姑娘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这回倒是挺老实的,他想。

小心翼翼的把她的身子扳正,让她整个身体靠在自己的怀里,睡得更舒服一些。

仔细看去,其实她的眉眼和小时候还是有些相似,不过更精致些,脸上的婴儿肥也没有了,酒窝比从前更深。

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初见时并没有认出她,直到那次去简家,见到了她的父亲简安明。

除了两鬓有了白发,他和当年那张在危机时刻出现在他眼前的脸庞完全重合。

也是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认错了人。

简叔叔没有认出他,或许那件事对他来只是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可对方易程来说却是救命之恩,他当然不会忘。

起先没有和他们说这件事,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会,后来那次同学聚会,为了不让她心里有芥蒂,不得不和她坦白了当初和阮静恩在一起的原因,但那也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至于现在不说,是怕她以为自己也是怀着报恩的心态和她交往,毕竟有阮静恩的事在前,简洁心思敏感,一定会往这个方向钻牛角尖。

他对简洁是真心的,他想要保护她,不想再让她为自己多掉一滴眼泪了。

章节目录 第35章 王逸杰刚到医院,他今天是过来了解上次方易程拜托他的工伤赔偿案。

方易程领着他去病房和受伤的工人详谈。

实际上这个案子非常简单,王逸杰根本不需要亲自过来,随便派一个下属过来都能解决。

他亲自过来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对那天聚会发生的事表示歉意。

“这是王律师。”方易程对病床上的男人介绍。

王逸杰微微颔首,递过一张名片。

忠厚质朴的男人双手微颤的接过,虽然文化程度不高,没看懂名片上的黑色铅字,但从眼前这个带着眼镜的男人身上,他感受得到那股和他们不一样的凌厉气质。

方易程还在上班时间,不便逗留,让王逸杰谈完后给他电话,便离开去巡房了。

替病人检查完,他站在病床前填写记录。

门口有两个小护士窃窃私语。

“方医生真的好帅啊,你看他低头写字的样子,果然是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是啊是啊,我觉得他如果不做医生可以去当明星,一点也不比电视里那些小鲜肉逊色。”

“那不行啊,方医生要是去当了明星,我们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每天都能看到他了。”

“哎哟,我就是打个比方,你别那么较真……”

“我一想到不能天天看到方医生,就觉得世界从彩色变成黑白,人生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你瞧瞧你这花痴劲,我鸡皮疙瘩都起来啦!”

“你不花痴?我昨天还看你对着方医生偷流口水呢!”

“呀!你胡说什么……”

“敢做还怕人说啊……”

方易程做好记录要离开时,正看到这两人在门口外相互推搡嬉闹。

两个小护士也瞧见方易程的目光停在他们身上,顿时红着脸安静下来。

她们异口同声:“方医生好。”

方易程点头,面上有些严肃:“有什么话可以留到下班时间再聊,现在是工作时间,这里人来人往,你们代表的不仅是你们自己,还代表着医院的形象,不要让来医院的病患或者家属质疑我们医护人员的专业性。”

两个小护士小鸡啄米般不住的点头,也不觉得被训难过,心里想的都是:“我今天运气也太好了吧,方医生第一次和我说这么长的话,超开心!”

方易程自然不知道她们心里的小九九,说完这番话,绕过她们身侧又开始巡视其他的病房。

后面的两人相视一笑,很快也进入状态,开始工作。

方易程巡视完他负责的所有病房,刚好接到王逸杰的电话。

“我这边谈的差不多了,你在哪呢?快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吧。”

方易程说好,整理完办公桌,把白大褂脱下挂在墙壁的挂钩上。

.

“易程,前几天的事……”饭桌前,王逸杰忍不住先开口。

方易程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这事我也有错,不能怪你。”是他做得不够稳妥。

王逸杰听他这么说,却更觉得过意不去。

“易程,你把她交给我,我就是有责任的,这件事我确实没办好。”王逸杰说:“对了,那天简小姐走时的脸色很差,后来你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吵架?”

方易程说:“谈不上吵架吧,我和她解释过了,她也理解。”

王逸杰点头:“那就好,虽然我就见过她一面,但我看得出来她一定是个好女人。”

每次提到简洁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的柔和,方易程笑笑:“她是很好。”

方易程以前和阮静恩谈恋爱时,模样从来都是冷冷清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王逸杰看到他此时这付温柔的神色,不禁感叹,方易程这次才是真的动了心吧,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眼里是会有光的,那是一种无法掩盖的光芒。

“季泽和你联系过吗?”饭吃到一半,王逸杰问他。

方易程摇头,脸上的表情沉了一分。

王逸杰顿了顿,又说:“季泽那天说的话是有些过分,不过他也是以为你和阮静恩真的复合了……你和季泽做了那么多年的好哥们,如果因为这件事有了隔阂,我觉得还是可惜了些。”

方易程没接话,过了一会才点头:“我知道。”

王逸杰一直观察他的神色,见他面上缓和了些,说道:“其实我今天过来,季泽也知道的,他的意思是让我和你说声抱歉,如果你愿意原谅他,明天晚上他在晶华摆一桌请你和简小姐吃饭赔罪。”

季泽是服装行业有名的设计师,做设计的人大都有些傲气,他这样低声下气的示好,方易程确实心软了。

晚上下班回到家已经7点了,方易程进门,屋子里没人,只有厨房传来一阵呯呯嗙嗙的响声。

走到厨房门口,里面的人猫着腰在地上捡东西,方易程定睛看去,这一地横着爬来爬去的生物是……螃蟹?……

简洁余光瞟到方易程的身影,直起腰,哭丧着脸:“快点来帮我抓螃蟹……”

她今天下班早,突发奇想要给方易程露一手,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不好使,买了这么难以折腾的……小动物?刚上火蒸,螃蟹就顶着锅盖全往外爬,手忙脚乱的捡到一半,方易程就回来了。

方易程既无奈又好笑,只得撸起袖子加入捉螃蟹的行列里。

等捉完螃蟹上锅蒸,方易程解了简洁身上的围裙,系在自己身上。

“你出去看电视吧,可以吃饭了我再叫你。”他说话时没有看简洁,已经开始手脚利索的处理其他食材。

“傻站着干嘛?”方易程转身要开火热锅,见她还没出去。

简洁没接话,垂头丧气的靠在门框上,她觉得自己在厨艺这方面可能真的没有天赋,想当贤妻良母是没希望了。

小姑娘低头敛眉的模样可怜兮兮,方易程停了手里的活,走到她面前,因为身上系着围裙,他刻意和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可刚站定,小姑娘就扑进他怀里,抬着头仰望他:“你会不觉得我有点笨,连顿饭都做不好……”圆溜溜的大眼湿漉漉的像只幼兽。

方易程顿了顿,低头吻她的眼睛:“不是早就说过吗?做饭的事交给我。”

“可其实我洗碗也洗的不好……”她小声咕哝着。

方易程低笑:“那洗碗也交给我,你负责吃就行。”

简洁把他抱的更紧,闷闷的声音从怀里传出来:“我觉得自己上辈子肯定做了很多好事……”

所以这辈子才能遇见这么好的你。

不是这样的,方易程觉得幸运的人是他才对。

因为幸运,所以被她所救,因为幸运,所以和她重逢,因为幸运,所以我们才能相爱。

……

等他们终于吃上螃蟹,已经是快两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简洁的脸蛋红扑扑的,心里暗暗嘀咕,以后她怕是再也无法直视厨房那张料理台了。

刚才说着说着,也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他,直接被他压在料理台上……

正是羞死人了。

“对了,有件事……”坐在对面的方易程打断她的思绪。

章节目录 第36章 “什么?”简洁回神,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方易程推过一小碟剥好的蟹肉给她,说了季泽想请他们吃饭的事。

简洁有些犹豫,“哦”了一声低头夹蟹肉。

“不去也没关系。”方易程又说。

他不希望她勉强自己。

简洁没应声,闭着嘴巴咀嚼食物,其实她也不是记仇的人,只是怕再见面会尴尬。

不过换个角度看,季泽这人还是很有义气的,至少他是为了方易程。

方易程和季泽的关系应该就像她和安雅吧,能拥有一个真心对你的朋友不容易,她不希望方易程为了她失去一个好朋友。

咽下嘴里的,简洁看着他说:“还是去吧。”

他也看她,她的眼里坦荡,落落大方,没有不情愿的伪装。

方易程放下心,给她夹了筷青菜:“那明天晚上下班我过去接你。”

.

简洁第二天起的很早,方易程在睡梦中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睁开眼,简洁已经穿戴整齐。

“怎么起的这么早?”他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

她动作的声音已经尽量放轻,没想到还是吵醒他。

“昨天忘记和你说了,我上午要去一趟Z市,下午就能回来,赶得及晚上和季泽吃饭。”Z市在S市的隔壁,大约一个小时的车程。

“嗯,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到那边了给我发个信息。”方易程坐起身,可能还没完全清醒,他难得孩子气的揉了把眼睛,揉完又看向简洁,眼神有些呆。

简洁没见过这样的方易程,她觉得心里热热的,主动凑过去吻他,方易程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想加深这个吻,简洁已经退开了。

小姑娘两眼弯弯,唇角上扬,眼里有他的倒影。

“早安吻。”她说。

没等方易程回话,她已经拎着包往外走了。

方易程望着她的背影轻笑一声,靠在床背上醒了会神,才起床洗漱。

做了个简单的三明治,倒了杯牛奶,方易程开始吃早餐。

时间尚早,他吃东西的速度也放慢了些,吃到一半,手机骤响,是母亲的电话。

手指划向接听:“妈。”

“易程!你爸突然晕倒了!”电话那头的杜眉急声道。

方淮生有每天早上写字的习惯,杜眉一早出去买菜,回来时屋里静悄悄的,以为他在书房写字便没在意,把东西放进厨房,回房间时路过书房瞟了一眼,竟发现方淮生整个人躺在冰凉的地板上,不省人事。

“什么!”方易程猛的站起身,心脏噗通噗通的跳,“你叫救护车了吗?”

杜眉急的快要哭出来:“我先叫的救护车才给你打的电话,儿子……现在怎么办……我不敢动你爸,他还躺在地上,我现在要怎么做啊……”

方易程单身撑在桌上,深呼吸一口让自己镇定:“妈,现在还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你先别动爸的身体,救护车应该很快就会到,我现在往家里赶,如果救护车在我之前到,你打个电话通知我,我调头再去医院。”

杜眉连声说好,方易程让她不要挂电话,一边听母亲那边的动静,一边往楼下跑,直到救护人员来了,才挂了电话专心开车往医院赶。

到医院时,方淮生已经进了抢救室。

杜眉面色焦急的在抢救室门口踱来踱去,见儿子到了才终于忍不住大哭出声。

“我回到家,你爸就已经晕倒了,我不知道他到底晕了多久,他是有个万一,我也不想活了……呜呜呜……”

方易程握紧母亲的手,压抑心中的忐忑,轻声安慰道:“妈你别着急,爸的身体一向很好,我们先不要往坏处想,等医生出来再说。”

杜眉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断断续续的说:“对,你说的对,你爸一定不会有事的,我们在这里等他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的流逝着,终于,抢救室门上方的灯灭了。

方易程一个箭步冲到从抢救室出来的医生面前:“我爸怎么样了?”

心内科的欧阳主任认识方易程,他摘下口罩,拍拍方易程的肩膀:“是急性心肌梗塞,不过送院及时,已经抢救过来了,不过你也知道,这个病非常危险,虽然现在暂时没事,不排除后面的几天……”欧阳主任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

方易程明白他的意思,很多急性心肌梗塞的病人都是在抢救过来之后昏迷不醒,具体能不能好,要看后续的观察治疗。

方易程和欧阳主任道谢,这时方淮生被医护人员推出来,杜眉终于见到方淮生,像触电一般站起来。

他的苍白的脸上戴着氧气罩,伴随微弱的呼吸,氧气罩表面出现白雾。

杜眉捂着嘴巴,不敢靠近,呜咽的哭着。

她和方淮生青梅竹马,两人共同走了大半辈子,她脾气冲,方淮生总是包容她,有时被她气到不行,也会顶几句嘴,可到最后先服软的一定是他。

她见过他所有的样子,微笑的、惊讶的、欣喜的、愤怒的……唯独没有见过他此时虚弱的模样。

方易程走到母亲面前,抱紧这个给了他生命的女人:“妈,没事的,爸一定会好起来。”

.

方淮生被转入重症监护室,杜眉不愿意回家,在监护室外的长椅上安静的坐着。

方易程叫来舅舅曲江河陪伴母亲,才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和领导解释了迟到的原因。

领导听完表示理解,给他批了几天假,让他今天把手头上的工作处理完。

简洁此时正在Z市的睿江房产会客室里等待着。

睿江房产是一家规模很大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他们在S市有一个即将建成的高端住宅小区,准备为这个小区拍一个宣传广告片。

简洁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今天是特地过来和负责这个项目的宁经理见面的。

约好的时间是早上十点,简洁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可等到将近十一点,宁经理才姗姗来迟。

“宁经理你好,我是新悦广告公司的负责人简洁,很高兴认识你。”简洁从沙发上站起来,微笑着对他伸出手。

可宁经理却仿佛没有看见她伸出的手,直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目中无人的样子让人不快。

简洁尴尬了一瞬,收回悬在半空中的右手。

按耐住心里的不悦,简洁从文件袋里抽出相关资料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宁经理,这是我们公司对你们的新楼盘广告做出的一个初步策划案,您可以先看一下。”

宁经理闻言低头瞟了眼,并没有下一步动作,依然保持着靠坐的姿势:“新悦广告?这个名字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的语气带了些轻蔑。

章节目录 第37章 简洁深吸口气:“我们新悦广告公司虽然成立的时间不久,可已经做过许多成功的广告案例,譬如安宁集团也曾和我们有过合作。”

听到安宁集团的名字,宁经理冷漠的脸上才有了一丝不同的情绪,但又很快恢复了原先的表情。

“这样吧,简小姐。”宁经理站起身,“这个策划案有时间我会看的,如果有合作的可能,我会让我的助理打电话通知你们。”这是逐客的意思了。

对方的态度肉眼可见的无礼,简洁暗暗咬牙,看来今天这趟白来了。

虽然心里已经把对方骂成了猪头,脸上的笑却滴水不漏:“谢谢宁经理,那我先回去了,期待我们的合作。”

憋着一肚子的气,简洁出了睿江房产的大门,正想打电话回公司,才发现手机丢了,估计是遗落在会客室,她又原路返回。

快到会客室时,两个女员工从里面出来,其中一人手里拿了份眼熟的文件,路过垃圾桶时顺手扔了进去。

简洁的心跳了一下,止住脚步,身体停在拐角的阴影处。

两个女员工在会客室外的走廊尽头聊天。

“你说宁经理明明已经选好了广告公司,为什么还要对外发布这个消息啊?你看刚才那个女人,在里面等了一个小时,似乎还是专程从外地过来的呢,她要是知道自己辛苦做的策划案,宁经理一眼都没看,还直接让我们扔到垃圾桶里,估计会气死吧……”

“你不知道?宁经理选的那家公司是他小舅子开的,他这是不想做的太明显,怕人家说他任人唯亲,虽然把消息放出去,可到最后,决定的人不还是他?”

“呀……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也是听宁经理的助理说的,你自己知道就好了,别再往外传啊。”

“哎呀,你对我还不放心吗?我嘴最牢了,不会说出去的。”

“好啦好啦,不聊了,我们回办公室吧,听陈姐说今天小路总会过来公司呢……”

“真的啊?我好久没见到小路总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直至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简洁从阴影处走出来。

怪不得她觉得今天的事不对劲,原来这个宁经理根本就是有私心的,为了自己的目的浪费别人的时间和心血,这种行为实在太恶劣!

走到垃圾桶旁捡回她的策划书,又回到会客室拿到了落在沙发缝里的手机。

简洁站在睿江的办公室门外,她在心里思索着,如果自己就这样冲进去找那人算账……

“简小姐?”

她的思绪被打断,简洁闻言抬头,面前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

“你是……”她应该见过这个人,可脑子里找不到对应的名字。

“我是路俊杰啊,你忘了吗?我们一起吃过饭的,和付铭翰他们。”他的脸上满是惊喜,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他朝思暮想的女神。

她这么一说,简洁想起来了,是那个容易害羞的小男孩,可又想到他是付铭翰的朋友,扬了一半的笑脸沉了下去。

被路俊杰的出现打断,也没心思再去找那人算账了,简洁对他点个头,就准备离开。

好不容易见到女神,哪舍得就这样看她走了,路俊杰厚着脸皮跟上去。

“简小姐,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有些公事。”她边走边回答。

“公事?你和我们公司有合作吗?”路俊杰问。

简洁停下脚步:“你在这里上班?”

路俊杰点头:“这是我爸的公司。”

“……”简洁挑眉。

.

“你来点菜吧。”路俊杰把菜单递给简洁。

简洁接过,没什么胃口,她只点了份沙拉。

“你在减肥?”路俊杰问。

简洁愣了一下,笑了笑:“你觉得我胖?”

路俊杰被她的笑容晃了眼,脸有点红:“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看你只点了一份沙拉,据说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减肥……”

他顿了顿,又忙说:“我真的不是说你胖,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甚至你就算再胖一些也很好……”

他语无伦次的解释着,越说越乱,渐渐声音小了下来,低着头盯着桌面。

“不好意思,我有点紧张。”他小声说,声音有点闷。

“没关系。”简洁把菜单给他,“我不减肥,只是今天没什么胃口。”

路俊杰嗯了声,视线飘忽,不敢停留在对面人脸上,怕心跳的更快。

胡乱点了个套餐,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不紧张,不紧张,不紧张”,等到心跳慢慢趋于平稳,路俊杰才终于抬头。

“你说,你来我们公司是为了新楼盘的广告案?”

简洁点头:“不过应该没什么希望。”

“为什么?你对你们公司难道没有信心?”

简洁摇头,定定的看着他:“我是对你们公司没有信心。”

路俊杰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会。

简洁没有遮掩,直接和他说了自己在会客室外听到的谈话。

之所以答应路俊杰一起吃饭的邀请,她的目的其实就是告状……

与其闯到睿江的办公室里讨公道,不如直接和大boss摊牌才是最有效率最省力的方式。

“我知道人云亦云不对,不过从宁经理的态度,和我被扔进垃圾桶的策划书来看,这件事情不可能没有猫腻。”简洁说,“你们睿江是本省最大的房产开发公司,相信很多公司都想拿到这个案子,而一份看似简单的策划书,也许是一群人不眠不休努力了好多天的成果,就这样被人糟蹋,我无法接受,这触及到我的底线。”

路俊杰正色道:“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他浓眉皱起,眼中有精光。

简洁觉得他严肃起来的样子还挺有老总的威严,和刚才怀春少男的模样判若两人。

仅有的两次见面,他都表现的太明显,她不可能看不出他对自己有意思。

可惜她对他也是真的没意思……

吃完饭,在路俊杰恋恋不舍的注视下,简洁开车返程。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下午季泽给方易程打电话确认晚上吃饭的时间。

“取消吧。”方易程说。

季泽以为他还在生气,心中酸涩,又听电话那头声音低沉:“我爸心梗,上午刚抢救过来。”

匆忙赶到医院,重症室外只有杜眉和曲江河。

曲江河一直在劝姐姐回去休息,可杜眉充耳不闻,站在玻璃隔断前,痴痴的望着躺里面的方淮生。

季泽走到两人跟前正要喊人,曲江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拉季泽走到一旁说话。

刚站定,季泽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方伯伯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醒来?”

曲江河脸色不好,摇摇头:“医生说这种情况昏迷是正常的,具体醒来的时间不能确定。”

“那伯母她……”季泽望着不远处的杜眉,她眼里的悲伤浓重,眉间有疲惫。

曲江河叹气:“从早上到现在也没离开过这里半步,我和易程都劝不动。”

中午他让店里厨房准备了午餐送过来,幸好姐姐还吃了一些,否则怕是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这种情况,季泽也束手无策,只能希望方伯父吉人自有天相,早些度过危险期。

.

简洁还不知道方易程父亲出事,从Z市回来,她直接把车开回公司,处理一些琐事。

临近下班时间,看完最后一份资料,才给方易程发短信。

“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差不多下班了。”

方易程收到信息时刚走到重症监护室外,斟酌片刻,决定先不把父亲住院的事告诉她,免得她陪他一起担心。

“临时有事,你先回家。”他回复。

又接着发了一条:“晚上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方易程的工作经常都是日夜颠倒,简洁收到信息也没多想,回了个“好”,便收了手机准备下班。

开车回去时,又觉得一个人在家也无聊,调转方向去了碧水海湾。

简安明今天有应酬,要晚些才会回家。

陈亚娟没想到简洁今天会过来,等她到时,已结束了晚餐。

“随便给我煮碗面就好。”简洁这么说。

她平时在家就少,陈亚娟哪舍得让她吃的太随便,自己亲自动手,一荤一素再加一碗汤,很快就上桌了。

中午没吃什么,这会闻到菜香才觉得饥肠辘辘。

吃饱了,简洁陪陈亚娟去花园散步。

两人手挽手在园子里逛了会,寻了个石板长凳稍坐休息。

刚入夜,天还有些微亮,月亮探出了半个脑袋,园子里有花香,有虫鸣,还有温润的海风徐徐吹来。

“你前几天和小方闹别扭了?”陈亚娟问。

谁?小芳?小方?简洁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小方是谁,“噗嗤”笑出声。

是不是有句歌词这么唱来着,“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简洁把自己逗乐了,像被点了笑穴似的笑个不停。

陈亚娟莫名其妙,但看简洁笑的开怀,眼里不禁也染上笑意。

等简洁笑够了,才正视陈亚娟的问题:“也不算闹别扭吧,就是……我可能还不够了解他。”

因为不够了解,所以容易动摇信任。

陈亚娟点头,说:“你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相互之间不了解是肯定的,不过,了解一个人的前提除了融入彼此的生活,还需要对彼此开放自己的内心。”

她太了解这丫头了,就怕她有事总憋在心里,自己胡思乱想。

简洁嗯了声,她明白陈姨的意思,两个人在一起要坦诚,才能互相信赖。

陈亚娟知道她不是愚钝的人,点到为止,不再多说,又想起些其他事,问她:“最近和安雅有联系吗,他们一家人在美国还好吧?”

“应该挺好的。”前两天和她聊过电话,听她说话的语气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还说他们在郊区买了一个农场,安爸在那养了不少小动物,每天忙的团团转,也不像刚到美国那会每天忧心忡忡了。

“哎,安雅这姑娘也是命苦,临结婚还出了这茬。”陈亚娟叹息,“还好她想的开,这种事最怕就是死心眼,自己把自己困在里面出不来。”

“嗯,其实我挺佩服她的,分得彻底,走的洒脱,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陈亚娟:“她这么做是对的,朝三暮四的男人最要不得,快刀斩乱麻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她从前认识一对夫妻,丈夫婚内出轨,妻子忍气吞声,可丈夫并不收敛,甚至把女人带回家里厮混,后来从出轨演变成家暴,妻子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在某个丈夫又要拳脚相加的夜晚,举起了藏在背后的水果刀,丈夫死了,妻子锒铛入狱,几岁的稚儿一夜之间失去双亲,两家的父母也反目成仇,谁也不愿意抚养这个留下的孩子,最后警察只能把小孩送到福利院。

如果妻子一开始就有勇气结束这段有了裂痕的婚姻,后面也不至于成了一场惨剧。

回忆起这件事,陈亚娟不免有些伤感,突然没了说话的心思,站起身喊简洁一起回了屋里。

刚进屋,就见司机扶着醉醺醺的简安明从玄关进来。

两人赶紧迎上去从司机手里接过他。

简安明不让她们扶,他摆摆手:“我没喝多,我自己能走。”脚步虚晃的走到沙发上坐下,闭着眼睛往后一靠。

陈亚娟和简洁无奈的对视一眼。

“你在这看着你爸,我去给他煮醒酒汤。”陈亚娟往厨房走。

简洁唤保姆端来热水毛巾,小心翼翼的替父亲擦脸。

小时候父亲为了多做几单生意也经常出去应酬,后来公司做大,就很少看到他喝醉的模样了。

陈亚娟很快就端了醒酒汤过来,简洁唤了几声爸,他才悠悠转醒。

简安明今天在酒会上遇到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时兴起就多喝了几杯,要说醉其实也没真醉,只是酒劲上头,觉得困乏。

喝完醒酒汤,简安明的精神好多了,不过他喝了酒有个毛病,爱唠叨。

“你还是趁早把你那个小公司给收了,回来帮爸打理生意。”

简洁左耳进右耳出,向陈亚娟发出求救信号。

简安明还在说:“爸就你一个女儿……”

简洁打断他:“要不,你和我陈姨再生一个?”

简安明嚯的站起来,正要训斥,陈亚娟扶住他,对简洁使眼色:“你这丫头,瞎说什么呢。”

简洁做个鬼脸,边走边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爸你好好休息。”

简安明在后面重重的“哼”了声,陈亚娟说:“开车注意安全。”

章节目录 第39章 简洁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路俊杰了。

挂完前台打来的内线电话,简洁往会客室走去。

路俊杰见简洁推门进来,从沙发上站起身,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我来给你送生意了。”

简洁挑眉,走到他面前,接过他递来的文件翻了两页,竟然是他们公司新楼盘的广告合同。

抬头拧眉看他:“这算是给我开后门?”

没错,她是很想拿到这个项目,可如果路俊杰是因为私人原因与她合作,那这种行为又和那个可恶的宁经理有什么两样?她希望自己能够堂堂正正的得到这个项目。

“当然不是。”路俊杰说,“那天你留下的策划案我看过了,做的不错,我也让人对你们公司做了专业的评估,你们之前为其他公司做的几个广告案反响都很好,所以我们睿江是经过各方面的考量,最终才选择了你们新悦。”

听他这么说,简洁皱在一起的眉头才舒展开,她往路俊杰对面的沙发坐下,重新打开合同,仔细浏览条款。

合同里的内容不苛刻,也没有什么特意的优待,简洁放下心。

刚抬头,就见对面的男人唇角微勾,对她伸出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简洁也站起来,握住他伸出的手,眼睛弯弯:“合作愉快!”

路俊杰远道而来,简洁主动提出要请他吃饭。

公司楼下,路俊杰指着对街的牛肉面馆说:“就在那吃吧,我在网上看过很多人推荐这家店,没想到就在你们公司对面。”

简洁顿了顿,本来是想带他去高级餐厅吃饭的,但见路俊杰饶有兴趣的样子,还是随他意一起进了面馆。

上回来这里吃面以后,简洁为了避嫌再没来过,大致扫了一眼,小老板似乎不在,简洁松了口气。

寻了个空桌坐下,服务员过来替他们点单。

两人各点了一碗牛肉面和几样小菜。

后厨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他们点的东西就全上齐了。

牛肉面的味道确实如网上评价的一般好,路俊杰吃的非常过瘾,一碗面很快就见底,又让服务员上了一碗。

简洁笑说:“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吃的。”

美食当前,路俊杰一时忘了注意形象,听她这么一说,又红了脸。

简洁心里好笑,转移了话题:“原来你是Z市人。”

“是啊。”路俊杰说,“不过我经常来S市,而且我们已经在筹备在S市建立分公司的事,等分公司成立以后,我工作的重心会放在这边。”到时候能见到她的机会也更多。

简洁点头,联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问他:“那你和付铭翰很熟?”

“很倒谈熟不上,也是这一两年才认识的。”路俊杰如实相告,“他这人挺会来事的,相处起来有些意思。”

的确,付铭翰没出轨之前简洁也觉得这人不错。

“对了,他和安雅结婚的时候你应该会做伴娘吧?”

简洁被他的话噎了一下,看来他并不知道付铭翰和安雅分手的事。

她低头用筷子一下一下的戳碗里的面,想了想还是告诉路俊杰:“没有婚礼了。”

“不办婚礼?他们是要旅行结婚?”路俊杰在状况外,没理解简洁的意思。

据说现在流行旅行结婚,不摆酒席,还以为他们也要赶这个时髦。

“他们分手了。”简洁直接说。

“不可能吧?”路俊杰吃惊的说,“我前几天还看到付铭翰在朋友圈晒结婚证。”

提到这个简洁就生气,她别过脸,冷声道:“反正和他领证的人不是安雅。”

路俊杰完全没听付铭翰提过这事,他们上次见面是宣布结婚那天,没想到这才多久的时间,新娘竟换了人。

要不是简洁表情冷而严肃,他几乎要以为对方在说笑。

路俊杰没有继续追问,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两个女孩的感情很好,虽然她不是当事人,但也不难想象她对这件事的态度,怪不得那天在公司门口,她见到自己时的脸色明显冷淡。

简洁知道这事和路俊杰没关系,何况他现在是自己的大客户,出于礼貌她很快调整好情绪,两人又围绕着工作相关的话题聊了许久。

.

这几天方易程一直守在医院里,父亲身体的各项指征已经恢复正常,终于度过了最危险的阶段。

在他们的劝说下,母亲白天在医院陪着,晚上回家休息。

这天中午,杜眉来医院给儿子送饭,方易程的脸色疲惫,黑眼圈明显,杜眉看的心疼不已。

这孩子总是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可他自己这些天还不是几乎没合过眼?

等方易程吃完,杜眉把收拾好的保温饭盒塞到他怀里:“你回去休息吧,你爸这里我来看着。”

知道他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你舅舅一会就来。”

其实他也感觉身体的承受力快到极限:“我回办公室睡一会就行,欧阳主任说爸随时都有可能醒过来,万一爸醒了你赶紧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杜眉知道他孝顺,点点头。

等曲江河到了,方易程才离开。

他直接在办公室里平时值夜班用的折叠床上躺下。

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很快就沉沉睡去,连有人走近也没有发觉。

阮静恩在方易程面前蹲下,静静的注视着他的睡颜,他睡的深却不安稳,抿唇皱眉,不知梦见了什么。

她今天是专程过来找他的,从护士那听说了他父亲的事,她想,这几天他一定很辛苦吧。

伸手在他的眉头轻轻搓揉,想要替他抚平那些紧皱的痕迹。

睡梦中的人似乎有所察觉,他的睫毛颤了颤。

阮静恩以为他要醒了,快速站起来,背过身去。

她心里紧张,不知道那天的事情以后,方易程再见到她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想到那天他看自己时阴沉的脸色,阮静恩心里的不甘大于心酸。

她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再为自己争取一次,她不能让自己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抢走。

幸好床上的人并没有醒,他翻了个身,又继续陷入沉睡。

阮静恩松了一口气,余光瞥到他枕头旁的手机,心生一计。

……

章节目录 第40章 简洁拨通内线电话:“林助理,你进来一下。”

敲门声很快响起,林助理走到办公桌前,恭敬道:“老板。”

简洁微笑:“你和大伙说一声,晚上我请他们吃饭唱歌,庆祝我们和睿江成功签约。”

“好的,谢谢老板。”林助理欣喜道。

“不用这么客气,签约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工作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睿江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做好,而且要做到最好,这对于我们公司往后的发展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简洁顿了顿,说,“还有,等这个项目圆满完成,我给大家发奖金。”

听到有奖金,林助理脸上的表情雀跃,巴不得立马和同事通知这个好消息。

简洁也不再留她:“你出去吧,顺便让他们商量一下想去哪吃饭,商量好再进来告诉我。”

“好的老板!”

林助理退出办公室,走到公共办公区。

“大家先停一下手上的工作。”

众人看向她。

“老板说为了庆祝我们和睿江成功签约,晚上请我们吃饭唱歌,地点随大家来定。”

众人欢呼,马上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小张说:“我们公司隔壁那条街不是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听说他家的牛肚特别新鲜。”

小李说:“你能不能有点品味啊,天天就是火锅,老板请吃饭怎么也得去高档些的场合啊。”

小王附和:“就是啊,睿江是大公司,这次我们公司赚大发了,必须吃顿好的。”

小曾建议道:“不然去海滨吧。”

“海滨?是不是网上说的那家吃饭唱歌休闲一条龙的高端会所?”

“对,就是那,上回我一个同学请我去过,环境特别好,还有自助餐呢,那个龙虾啊,比我这手臂还粗!”小曾夸张的比喻着。

小张讽笑:“就你这两百斤的体格,什么龙虾能比你手臂粗,难不成是龙虾变异了?”

小曾是个大胖子,也习惯别人拿他体重说事了,满不在乎道:“我就是打个比方,总之那里的自助餐真的不错。”

林助理拍板:“那就去海滨,我去跟老板说,你们快把手头上的工作做完。”

.

如小曾所说,海滨会所的自助餐真的很好吃,众人简直就是扶墙而出。

饭后简洁在会所三楼开了一间大包厢,全公司十几个人坐在里面也不显得拥挤。

酒过半巡,刘子城才姗姗来迟。

虽然刘子城也是公司的老板,但大家和他接触不多,见他到了不免有些拘束。

不过这种场合对刘子城来说如鱼得水,加上他这人又没什么架子,很快和众人打成一片。

包厢里的氛围十分融洽。

简洁自知酒量不好,随意喝了几杯便寻了个角落坐着。

刘子城被大伙灌了不少酒,为了躲酒凑到简洁边上找她聊天。

“我可听说了啊,睿江的合同是他们总经理亲自从Z市送过来的。”刘子城挤眉弄眼,“你们什么关系啊?”

简洁目不斜视,盯着播放歌曲的液晶屏幕:“几面之缘而已。”

刘子城不信:“你当我三岁小孩呢,那么多老牌广告公司为了这个项目争破了头,要不是有过硬的关系,这活可不好接。”

“你这是觉得我们不如他们?”简洁睨他。

说错话了,刘子城讨好的笑:“你的能力毋庸置疑,不过在公司的规模和知名度上……”

“我觉得做广告这行靠的是实力。”简洁打断他,“而我相信我们公司有这个实力。”

她眼里的自信没被周围五彩缤纷的射灯掩盖,反而熠熠生辉,比黑夜里的星辰还耀眼。

刘子城看着她,忽而笑了笑:“你说的对。”

简洁也笑,拿了两个杯子,一一倒满,端起其中一杯,直视刘子城:“预祝我们旗开得胜。”

刘子城挑眉,拿起另一杯与她碰杯:“加油。”

明天还要上班,大家没放肆到太晚,十一点左右就结束了聚会。

方易程值夜班的这几天她都住在碧水海湾,不过今天这个时间恐怕家人都睡了,怕吵醒他们,她让代驾把车开回自己的公寓。

几天没有开窗透气,屋子里的气息有些浑浊,简洁把阳台的推拉门拉开,风从外面灌进来,一下就冲散了沉闷。

洗漱过后,正要入睡,手机忽而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简洁以为是垃圾短信,没有理会,把手机扔到一边,进入梦乡。

半梦半醒间,简洁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简洁睁开眼,窗帘四周微弱到几乎看不出的光线让她意识到时间尚早,她从被窝里坐起身,在另一只枕头底下找到铃声的来源。

昏暗的客厅里,阮静恩靠着墙壁席地而坐。

从昨晚给那个女人发完短信以后,她就开始想象对方看到照片后的反应。

是震惊?暴怒?不可置信?或者又像那些柔弱的女人,哭泣?惊惶?拒不承认?

她沉迷在自己的想象中,口中发出刺耳的笑声,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可怖极了。

她在等着那个女人的回复,她已经想好了一套完美的说辞去离间他们的关系。

可整整一晚,手机也没响过。

临近天亮,她终于按耐不住,拨通了那个女人的号码,电话那头的说话声带着一丝困倦和鼻音,分不清是刚睡醒,还是哭了一夜。

“看到照片了吗?”阮静恩开门见山。

“什么?”简洁有些莫名,什么照片?她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的陌生号码,“你是不是打错了?”

阮静恩也疑惑,难道她没看到昨夜发过去的短信?

无论如何,她的计划必须进行下去。

她直说:“我们见过,在富庭酒店,我们班的同学聚会上。”

她没有明确表面身份,那天包厢里的女性也不少,可简洁瞬间就知道她是谁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她的声音冷静沉着,并不慌乱。

阮静恩不答反问:“你知道易程的父亲住院很多天了吗?”阮静恩看过方易程微信里和她的聊天记录,她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对方不知情,而这就是她夺回方易程的突破口。

简洁是意外的,她确实不知道。

她的沉默让阮静恩更加得意,她轻笑一声:“方叔叔病的很严重,差点就……”她故意顿了顿,又说,“这些天我一直在医院里陪着易程,安慰他,鼓励他……”

简洁坐在床沿,头微微低垂,听筒里,女人趾高气昂的声音还在继续。

章节目录 第41章 “我和他都是彼此的初恋,虽然我们分开了很久,可从这几天的相处里,我们又找回了当初那种心动的感觉,易程这人心软,怕你受不了,想先瞒着你,可我不想这么做,大家都是女人,应该互相……”

电话突然被挂断。

阮静恩望着手机屏幕冷笑一声,该说的都说完了。

简洁垂眸靠在床头,昏暗的房间里时间好像突然静止。

过了一会,她慢慢躺回被窝里,闭上眼睛。

太阳从地平线升起,清晨的阳光洒遍每个角落,可是床上的人却好像睡得越来越沉。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床上的人终于睁开眼,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朦胧。

洗漱完,她给自己泡了一杯即食麦片,手机放在左手边的餐桌上。

安静的坐在桌前,杯子里的液体从滚烫到冰凉。

终于,她伸出手,打开昨晚收到的短信。

女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满足的笑容,男人轻轻闭着眼,亲吻女人的唇角。

屋子里太安静了,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待机,自动暗了下去。

.

病房里,方易程扶着神色激动的母亲站在病床前。

方淮生终于醒了,欧阳主任在给他做身体检查。

“虽然还不能说话不能动,但意识已经清醒了,放心吧,再养一段时日会慢慢恢复正常的,问题不大。”检查完,欧阳主任的神色轻松了很多。

“太好了,太好了……”杜眉喜极而泣。

方易程:“欧阳主任,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欧阳主任摆手:“你还跟我客气?这本来就是我们做医生的职责,我先出去忙,多的我就不啰嗦了,你自己是医生,知道该怎么护理。”

方易程嗯了声:“辛苦了。”

杜眉走到方淮生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方淮生想要反握,可手上使不出力气,唯有一双眼睛能够转动,两人的目光胶着在一起,饱含深情。

方易程走出病房,给父母独处的空间。

迎面走来一个人,是季泽。

“伯父好些了吗?”他刚下班,从工作室过来。

方易程呼出一口气,脸上有笑意:“已经醒了。”

“醒了?”季泽惊喜,往病房里走,刚进去半个身子,看见病床前相携着的两人,又退出来。

季泽看看方易程,两人默契的相视一笑,往一旁的长椅坐下。

之前一直为方淮生的情况忧心,两人都未提及过那次的不愉快,此时人终于醒了,季泽准备把事情说开。

“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和你当面道歉。”季泽诚恳的看着他。

方易程摇头:“事情过去就不要再提了。”

父亲住院这些天,季泽每天都会抽空过来,这份心意难得,而且那件事也没对他们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方易程不是耿耿于怀的人,再计较下去就没意思了。

季泽点头:“那我就不提了,不过那天说好请你俩吃饭的事不能这么算了,找个时间你带她出来,就当大家正式认识一下。”

方易程应了,等父亲出院以后再约时间。

“对了,这几天好像没见过你女朋友来医院,该不会是你爸妈还不知道你们的事?”季泽知道他妈对他的婚事催的紧,要是知道他有女朋友应该会很开心。

“他们知道。”方易程说,“不过我没和简洁说我爸的事。”

“为什么?”季泽有些惊讶。

“她工作本来就忙,我不想让她再多操一份心。”

话是在理的,可季泽听的不对劲,问他:“你就不怕她知道以后会不高兴?”

“为什么要不高兴?”他只是不想让她担心罢了。

真是榆木脑袋,季泽心想。

不过也难怪,他在这之前也就和阮静恩谈过恋爱,对女人的心思能有多了解?

正想和他传授自己这些年从无数次恋爱中得到的宝贵经验时,曲江河来了。

“你爸……你爸怎么样了?”曲江河接到方易程的电话就赶过来了,下车后一路小跑,这会有点喘。

方易程和他说了父亲现在的情况。

“那就好。”曲江河松了一口气,也像季泽刚才一般往病房里去,在门外两人的意料之中,曲江河又带着笑意出来,顺手替他们把门关上。

三人心照不宣,连日来的阴云终于被驱散,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着。

当晚,曲江河留下陪床,方易程陪着母亲回家休息。

等母亲睡着,方易程就出去了。

从口袋摸出钥匙开门,他估摸着简洁这会应该睡了,轻手轻脚的往卧房走去。

方易程没开灯,借着客厅的灯光可以看见床面的一团隆起,从衣柜里拿睡衣换上,他掀开被子,从后面抱住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他们有一个礼拜没见过面了,她身上有沐浴后的清香,软玉在怀,方易程不由有些心猿意马,不过怀里的人似乎睡的很熟,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忍心打扰她的美梦,只能按耐住身下的蠢蠢欲动,本以为是煎熬的一夜,或许这些天耗费的精神和体力太多,没一会他竟也睡着了。

等到再睁开眼时,怀里空空如也,身边的位置已没有了温度。

方易程拿过床头的手机,时间显示还不到早上七点。

卫生间,客厅,厨房,都没有她的身影。

这么早她去哪了?方易程拨通她的手机号码:“你在哪?”

那边顿了两秒:“在公司。”

方易程疑惑:“这么早去上班?”

“刚接了个大单,最近……可能会很忙。”

方易程沉吟,她说话的语气和平常差不多,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没等他说话,那边又说了一句:“这几天我准备在公司加班,晚上就不回去睡了。”

方易程静了静,那边又道:“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再见。”

……

望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方易程有些莫名,她是真的很忙还是在闹情绪?如果是闹情绪又是什么原因?

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方易程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身体陷入柔软的沙发中,想了许久也没有头绪。

章节目录 第42章 窗外突然下起大雨。

简洁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咖啡,俯瞰这座城市。

昨夜在家里,方易程推门进去时她就醒了。

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拥抱,熟悉的味道。

强忍住心中汹涌翻腾的情绪,直至身后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她才卸去伪装,睁开双眼。

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

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她只要伸出手就可以碰触到他。

可为什么她又觉得他们其实离的很远,仿佛两人之间有一道巨大的鸿沟,阻挡了她本要向他靠拢的步伐。

突然就觉得好累啊,不想再靠近了,千山万水,何必非要一个尽头。

……

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杯子里的咖啡只喝了小半,这场雨来的猛烈,走的悄然,如果不是有窗户外残留的水渍证明它来过,简洁都要怀疑这场雨是她的错觉。

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房间门口,从卡槽里拔出房卡,简洁往外走去。

半夜从家里出来,她在这家酒店前台付了一个月的房钱,这里离公司近,出门甚至不用开车,步行几分钟就能到。

简洁整整一天都没出过办公室,午餐是让助理出去打包的外卖。

她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在睿江的广告案上,连老板都这么废寝忘食的在工作,员工们更不敢懈怠,整个公司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出来的广告片,前后只花了二十多天就完成了。

早上,简洁让助理把成片给睿江那边发过去。

两个小时后,简洁接到路俊杰的电话。

此时的公共办公区里,员工们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虽然手里还有别的工作,可其实大家都在等待睿江方面的回应。

终于,他们的老板从办公室出来了。

只是,她这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太严肃?众人不禁忐忑起来。

简洁绷着脸,视线缓缓在员工们的脸上扫过,气氛越来越凝重。

到最后,她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睿江很满意,我们成功了!”

“太好了!”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品尝到胜利的果实,大伙心里又激动又自豪,纷纷从座位上蹦起来相互拥抱。

简洁继续宣布第二个好消息:“睿江公司决定和我们签署长期合作协议,包括他们公司马上要拍摄的企业宣传片也会交给我们来做!”

“哇哦!!!”众人先是一静,然后才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一浪接一浪,差点把天花板掀了。

等音浪声平缓下来,简洁微微一笑:“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好消息。”

还有好消息?众人屏息等待。

“那就是这个月的奖金翻倍,一会我会让财务直接打到你们的工资卡上。”

说到底,这才是最让大家开心的事,可大家似乎没什么反应,简洁正觉得疑惑,众人已经相互使了个眼神,把他们的老板团团围住。

简洁有点紧张:“你们想干嘛?”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众人抬起,伴随着一声声“老板万岁”,她的身体被抛向半空,又接住,众人用行动来表达他们的喜悦与感恩。

.

睿江在S市的分公司今天开业,邀请了简洁和刘子城参加开业酒会。

安雅虽然去了美国,但她的造型沙龙有聘请专人代为打理。

替简洁做造型的还是ansen,他的手艺一如既往,无可挑剔。

刘子城这次来得及时,简洁刚换好衣服准备给他打电话,他就到了。

刘子城倚着车窗,注视着车外的女人,一袭酒红色V领长裙,黑色的长发挽成一个慵懒的发髻,脸上的妆容干净又不失气场,既干练又不失女人味。

刘子城夸张的吹了声口哨表示赞赏,惹得简洁对他翻了个白眼。

刘子城笑笑,从车上下来替她开车门。

简洁把长裙撩到膝盖处,露出光洁的小腿,踩着高跟鞋跨进车里。

刘子城失笑摇摇头。

宴会厅里,各路精英云集,睿江不愧是本省最有实力的房地产公司,连一些鲜少出席这种场合的行业大佬也在其中。

人群中,简洁似乎看到了她的父亲。

“哎,那个是不是我爸?”简洁扯了下刘子城的衣袖,用眼神示意。

刘子城定睛望去,远处两个身着正装的老者正谈笑风生,其中一位正是简洁的父亲简安明。

“还真是。”刘子城说,“走,过去和你爸打个招呼,我好久没见简叔了。”

“别……”简洁拦住他,眼里有抗拒。

刘子城了然,恨铁不成钢:“我要是有个这么厉害的老爸,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哪像你,非藏着掖着。”

正要回嘴,简安明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了。

简洁赶紧往刘子城后面躲,奈何速度太慢,简安明已经看见她了。

“别躲了,你爸招手叫我们过去呢。”刘子城压低音量。

简洁从刘子城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果然看到父亲的目光停在她这里。

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还是迈步向他走去。

“爸……”简洁小声喊。

简安明哪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自己只有这一个女儿,不管她愿意不愿意,公司迟早是要交到她手上的,这是她不能逃避的责任。

“简叔叔好,这么久没见,您还是和原来一样年轻。”刘子城笑道。

简洁在心里骂了一句马屁精。

不过简安明觉得很受用:“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怎么样,你爸身体都还好吧?”

“挺好的,他昨天刚从内蒙旅游回来,带了不少那边的特产,我还正准备明天送您家去呢。”

“又去旅游了?”简天明感叹,“真是羡慕老刘啊,生了两个能干的儿子,有你和你哥帮他看着公司,他才能这么逍遥快活。”

简洁知道他意有所指,假装没听到,侧身从一旁的酒水台取了杯鸡尾酒。

刘子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自嘲道:“我就算了吧,能干的是我哥。”

他哥刘子航读高中就开始用课余时间熟悉公司的业务了,大学毕业马上接管了父亲的公司,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把公司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行业内许多人都对他赞誉有加。

兄弟俩的感情其实非常好,刘子城本就对从商不敢兴趣,投资简洁的公司不过是为了帮衬她,如今有哥哥扛下家业,他乐得轻松。

简安明夸他谦虚,转头和原先谈话的老者介绍道:“这是刘顺国的小儿子。”又指了指一旁的简洁:“这是小女。”

然后对两人介绍此人的身份:“这位是睿江的路懂。”

简洁和刘子城都有些惊讶,传说中的路元稹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狠辣,这种形象很难和他们面前这个面容慈祥的老人联系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43章 简洁把手里的杯子放下,与刘子城一同向路元稹问好。

路元稹笑着点头,看向简安明:“简董有福气啊,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路董谬赞了。”简安明笑道。

……

简洁和刘子城安静的立在一旁听他们说话。

“爸。”路俊杰从人群中穿过,站到路元稹身边。

路元稹点头,揽着儿子的肩膀对简安明说:“这是我儿子,现在在睿江担任总经理的职务。”

路俊杰身着一套卡其色西装,平时略微凌乱的头发此时打理的一丝不苟,简洁觉得他今天的样子看上去比平时成熟稳重得多。

简安明夸赞:“看来还是路董有福气,小路总不仅一表人才,更是能力出众啊。”

路俊杰微笑,对简安明伸出手:“简董,久仰。”

“久仰?你认识我?”简安明和他握手。

“当然。”路俊杰说,“我曾在杂志上看过一篇关于您的采访报道,我还记得在那篇文章里,您说了一句令我记忆深刻的话,至今我都觉得受益匪浅。”

“哦?我说了什么?”简安明有些惊讶。

“您说企业要以人为根本,一个企业想要做大做强,就要让你的员工对企业有归属感,只有他们真心觉得自己和企业是一体的,才会更用心的为企业的建设添砖加瓦。”

他这么一说,简安明想起来了,这是他在几年前接受的采访里的说的话,没想到这么久了,还有人记得。

路俊杰又继续说:“这几年,我一直都致力于营造一个能让员工实现自我价值的大环境,并且已经初见成效。”

眼里的赞许更盛,简安明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倍增。

简安明大掌在路俊杰的肩上拍了拍:“后生可畏。”目光又转向路元稹:“虎父无犬子啊。”

路元稹的脸上也满是骄傲的神情。

说完这个话题,路元稹替儿子介绍在场的两个年轻人。

路俊杰笑道:“其实我们都认识。”

“哦?”路元稹挑眉。

“爸,你还记得前两天我们敲定的新楼盘最后广告成片吗?”

“当然记得。”他对那个广告片印象深刻,无论是创意还是拍摄手法都令人耳目一新。

“难道……”儿子在此时提起这件事,路元稹不难猜到他们之间可能存在的关联。

“是的,这个广告片的主策划就是简小姐。”

路元稹恍然,可又觉得奇怪,向简安明提出疑问:“森茂集团主营的业务不是国际贸易吗?什么时候跨界广告行业了?”

简安明大致也听明白了,女儿似乎和睿江有合作,他解释道:“我家这丫头,大学毕业后和刘家这小子合伙开了间广告公司,和森茂并无关系。”

这回轮到路元稹惊讶了,还以为眼前两个年轻人再有能力也只是靠家里的支持,没想到他们竟然有勇气独立创业,并且还把公司做得有声有色。

如此看来,他这儿子倒是比他们逊色一些了。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路元稹感慨的看着简安明,“这些年轻人一个比一个有胆识有能力,看来我们不服老都不行啦。”

简安明虽然不支持女儿的事业,但对她的能力从未质疑,他微笑着点头表示认同。

得到父亲认可的简洁无疑是最开心的,悄悄用手肘顶了顶刘子城的手臂,向他隐晦的传达喜悦。

刘子城当然了解她的小心思,朝她挤挤眼。

两人此时的小动作落在路俊杰眼中,俨然成了打情骂俏。

他们该不会是男女朋友吧?路俊杰心里不是滋味。

这时,有服务生端着装满鸡尾酒的托盘走向酒水台,路过简洁身边时脚下一拐,眼见托盘里的玻璃杯就要全部砸落在她身上。

“小心!”路俊杰惊呼。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疾步上前,一把拉住简洁,把她护在怀里。

伴随着玻璃杯落地的碎裂声,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简安明从路俊杰怀里拉出女儿,焦急问道:“有没有受伤?”

简洁轻轻摇头:“爸,我没事……”

她看向路俊杰。

他的后背已经全部湿透,玻璃杯的碎片划破了西装裤脚。

要不是路俊杰用身体挡住她,现在模样狼狈的人就是自己了,简洁真心感谢道:“小路总,谢谢你。”

“喊我名字吧。”路俊杰突然这么说。

“嗯?”简洁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觉得听你喊我小路总,挺生分的……毕竟我们也算得上是朋友?”

确实,就冲他刚刚毫不犹豫护住她的样子,简洁觉得这个朋友值得交。

“那么……”她故意卖关子,顿了一会才说:“谢谢你,俊杰。”

自己的名字从她嘴里念出来好像特别好听,路俊杰笑的有些傻气。

除了当事人,旁观几人都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听到动静匆匆赶来的酒店领班,已经吓的额头直冒冷汗,酒会开始前,他就再三叮嘱过所有服务员,这场酒会的每一位来宾都大有来头,今天一定要打起精神做事,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就自己卷铺盖滚蛋!

万万没想到酒会才刚开始就出了意外,而且好死不死,失误的对象还是这场酒会的主人,睿江的太子爷!

领班在心里把这个冒失的服务生咒骂了无数遍,扯了一把还傻站着的人:“还不快点向小路总道歉!”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被吓到愣神的服务生慌忙道歉,她显然也意识到眼前人的身份。

路俊杰正想说话,路元稹抬手制止了他,走到领班面前,眼神凌厉:“你知道该怎么做。”

面对面感受睿江董事长的威压,领班冷汗涔涔,连声说是,重新安排人手过来把场地收拾干净,至于那个服务员,无论她是有意无意,都不能留在他们酒店了。

路俊杰的助理给他重新拿了身衣服换上。

等他换好衣服回到酒会,路元稹示意他应该上台致辞了。

路俊杰点头,整理仪容,走上主席台。

他清了清喉咙,才拿起话筒:“非常感谢各位来宾今晚莅临我们睿江房产S市分公司开业庆典酒会……”

章节目录 第44章 夜晚的医院和白日比,冷清许多,方易程检查完病房,往办公室走去。

半道上,碰到一个小护士。

“方医生,怎么今天又是你值班呀?”连续两个礼拜都碰到他值夜班,小护士好奇的问道。

“林医生家里有事,我替他几天。”方易程说,“对了,你今晚多注意10号床和35床的情况,如果有体温过高或者其他异常,马上来办公室找我。”

小护士点头:“知道了,方医生。”

刚回到办公室,就听到抽屉里的手机在响,方易程接通:“有事?”

钟靖宇答:“出大事了!你在哪呢!”

“我今天值班。”

“又值班?你们医院没其他医生?”怎么每次给他打电话都在值班?

方易程没接话:“说正事。”

“我今晚参加了一个酒会,你猜我见到谁了?”钟靖宇故作神秘。

可惜对面的人不配合,一点要猜的意思都没有。

钟靖宇觉得没意思,也不藏话了,直接把今天在酒会上看到的情况绘声绘色的给他描述一遍。

“你是没看到,那个姓路的看你女人的眼神,就像小白兔见到胡萝卜,通红通红的……”

电话那头没反应。

钟靖宇以为是自己手机没信号:“喂?能听到我说话不?”

方易程:“嗯。”

“路俊杰他爸可是商界出了名的老狐狸,有其父必有其子,别看那小子年纪不大,其实心眼特别多。”上回他们两家公司同时参与一块土地的竞标,最后被路俊杰给截胡了,钟靖宇心里一直不服气。

“姓路的肯定对简洁有想法,你自己千万上点心。”

对面又不说话。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还有没有其他的事?”方易程准备挂电话了。

钟靖宇被他这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到了:“哟呵,敢情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意识到哪里不对,“呸,我才不是太监呢……”

“我就最后和你说一句啊,现在的女人对诱惑的抵抗力可不强,姓路的长得又是一副小鲜肉的模样,挺讨女人喜欢的,你可千万……”

他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了。

钟靖宇在心里骂了一句,明明喜欢的不得了,还要装得若无其事,我看你能高冷多久!

方易程的内心确实不平静,他和简洁已经快一个月没见面了,不是没主动联系过,可她似乎是真的很忙,电话里总能听到她那头关于工作的讨论声,往往和他说不了几句就结束了。

方易程可以理解她的事业,但他也有自己的判断,他们之间的关系出了问题,而原因,她并不想告诉他。

.

繁忙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简洁给员工们放了三天假,再加上周末两天,算是一个小长假的时间。

昨天酒会结束以后,父亲让她今天回去吃饭。

“把小方也叫上。”他是这么说的。

她嘴上说好,心里想的却是,等过去时再随便扯个理由说他没空就是了。

进门时,玄关的鞋架上有双熟悉的男士皮鞋,简洁一顿,看来她想了一夜的理由是用不上了,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来。

尽量放慢了换鞋的速度,她莫名的有些害怕见到他。

马上就能开饭了,陈亚娟从厨房出来,对沙发上的方易程说:“这丫头怎么还没来,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催催。”

坐在另一旁的简安明说:“再等等吧,应该在路上了。”

方易程笑笑,没说话。

陈亚娟正想说点什么,余光瞥到玄关处的人影:“你这丫头,回来了怎么也不吭声,在那磨磨唧唧什么呢,快进来。”

方易程和简安明闻言侧过头看向她。

“爸。”简洁的目光停在简安明身上,目不斜视。

简安明嗯了声:“怎么来的这么晚?”

“路上堵车了。”她总不能说是昨夜为了想出一个方易程不来的理由而失眠,所以今天起晚了吧。

陈亚娟走到她面前,帮她把一缕落在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说:“我早上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还想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我好提前准备呢。”

简洁想了想,估计是睡太熟没听到。

陈亚娟又说:“看你没接电话我就给易程打了,他陪我去菜市场买了不少你喜欢吃的菜。”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会来。

从她进门,两人就是一直无交流的状态,不过简洁感觉得到他在看她。

这会儿陈姨又提到他,为了不让家人察觉到异样,简洁终于把目光转向他,笑了笑:“你来了。”

方易程点头,说:“我昨晚上夜班,早上才看到你发的信息,刚好陈姨给我打电话,我就直接过来了。”

她根本没打算今天跟他一起回来,更不可能发过什么信息。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简洁觉得应该就是他这样的。

不过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如果今天方易程没来,这会儿在说瞎话的人就是她了。

简洁随便应了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陈亚娟:“能吃饭了吗?我都饿死了……”

“就等你来呢。”一听她说饿了,陈亚娟边说话边往厨房走:“你们先上桌,我去让厨房把菜端出来。”

吃饭时,方易程是挨着她坐的,陈亚娟提前就摆好了椅子。

她低垂眼睛,看到他黑色长裤包裹着的双腿和她距离如此之近,只要有人稍稍换个姿势,他们就能触到彼此。

所以当方易程无意间碰触到她时,她第一时间不着痕迹的把身体往边上挪了些。

她没有注意到,方易程脸上一瞬即逝的僵硬。

晚上,简洁和方易程一道离开,方易程的车送去检修了,早上是打车过来的。

陈姨耳提面命,要把他安全送回家。

走出家人的视线,简洁在夜色下的身影显得更加冷淡了。

车子拐出别墅区,行驶在宽阔的大马路上。

到红绿灯路口,黄灯闪烁几下,简洁缓缓踩下油门,停在白线内。

方易程安静的坐在副驾驶上,脸对着车窗。

简洁看着红灯旁的数字,135秒。

……

拉了手刹,静静等待着。

红灯还剩几十秒,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家在哪?”

话出口时,又自嘲的笑笑,笑自己的知之甚少。

方易程转向她,视线停在她上扬的唇角,喉咙发紧。

他不答反问:“你还在住酒店?”

绿灯亮了,车向前开了一段,简洁说是,没让他知道自己昨天就退了房。

方易程又问:“什么时候搬回去。”

他的问题接连不断,却还没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简洁抿着唇,半晌丢出一句:“再说吧。”

方易程深深的看她一眼,又看向窗外,用力吸气呼气,似乎不打算再问了。

车上安静了几分钟。

岔路口,简洁再次重复问他:“你家在哪。”

方易程还是没回答。

就在简洁准备第三次发问,方易程终于说话了:“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闹什么?

简洁心里的火瞬间被点燃,却还压抑住情绪。

章节目录 第45章 车速变快了,窗外景物飞逝。

一个急刹车,停在江边。

简洁直接推开车门,她两手抱胸站在护栏前,视线落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

夜色深沉,周围没有行人,只有对岸的霓虹夜景五彩缤纷。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的声音,她的双眸随着江面的倒映,忽明忽暗。

方易程半靠车身站着,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打火机,点了根烟,白雾在黑夜中无比清晰,几瞬的时间又缓缓散去。

他没有烟瘾,这段时间却总抑制不住。

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的影响远比他以为的要更大。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平行没有交集。

……

率先打破宁静的是简洁。

她音量不大,但方易程听得很清楚。

“算了吧。”

……

三个字没头没尾,方易程却瞬间明白它的含义。

指尖的猩红已燃尽,烟灰落在他干净的鞋面上。

眼前的背影变得虚幻而冷冽,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女孩挡住了他的去路,第二次,女孩红着脸对他表明心意,想起后来的无数次,他们相互之间的悸动与陪伴。

可是她现在这么轻易的跟他说算了。

呵呵……

一片磨人的沉默中,他终于开口:“好。”

短短的烟蒂被他攥紧在手心,深呼吸一口,头也不回的离开这里。

简洁听到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她的眼神空洞而平静,直到一滴晶莹的泪水从脸颊落下,打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她想,爱真是个让人疼痛的东西。

.

轰隆隆的DJ声充斥耳膜,季泽在拥挤的人群中寻找方易程的身影。

终于,在角落位置找到他要找的人。

他喝酒的样子很冷静,一点也不像要买醉的人,如果不去看桌上那些已经空空如也的酒瓶。

季泽正要上前,一个穿着性感,身材凹凸有致的美女比他更快。

她已经注意这个男人很久了,在这个群魔乱舞的地方,很难看到外形气质都如此出色的男人。

而且,他的身边没有女伴。

性感美女往他边上坐下,手肘撑着桌面,右手托腮,媚眼如丝:“请我喝杯酒怎么样?”

方易程恍若未闻,只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出神。

美女并不气馁,她本就穿着一件低胸连衣裙,此刻身体前倾,刻意做出撩人姿势,胸前的波涛汹涌呼之欲出。

她伸出手,正想抚上他胳膊,方易程终于回神,他侧过头,眸色淡淡:“让开。”

美女何时受过这种冷遇,脸色瞬间就黑了,纤纤细手直指这个无礼的男人,骂他不知好歹。

一直旁观的季泽见事态不妙,赶紧拦住她:“美女,我朋友喝多了,理解一下……”

他脸上带着笑,外表虽然比她原先的目标稍稍逊色些,但也是鹤立鸡群。

美女的表情瞬间由怒不可遏变成娇羞不已,临走时还往他上衣口袋里塞了一张沾有口红的名片。

等她走远,季泽把名片丢进桌上的烟灰缸。

方易程从酒里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忘了?这家酒吧我也有股份,我还以为你是特地给我捧场来的。”

他话音刚落,酒吧经理走了过来,手里的托盘放着一打啤酒:“老板,这是方先生刚点的酒……”

就是他通知的季泽,毕竟是老板的朋友,看他这喝酒的架势,酒吧经理担心会出事。

季泽直接了当:“退了。”

方易程瞥他一眼,没说什么。

季泽又吩咐:“再拿个果盘上来。”

酒吧经理点头,亲自去酒吧后厨端来果盘,放在桌上:“老板,那我先去忙了,有事您再叫我。”

季泽说好,从果盘里拿了片西瓜递给方易程。

方易程没接,仰头把杯子里最后的半杯酒喝完。

还没等季泽反应过来,方易程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酒吧出口走去。

“你等等我啊。”季泽在后面喊。

因为喝酒的关系,方易程的步伐稍乱,季泽很快就追上他,两人一同走出酒吧大门。

虽然是夜晚,酒吧外面的光线却比里面更亮。

方易程的脸色微微泛红,眼里却一片清明。

他站在路灯下,点了只烟。

季泽诧异,若有所思。

男人心烦无非就是工作,家庭,女人三件事。

方伯伯已经出院,身体恢复也不错。

至于工作,他一直如鱼得水,也不会是因为这个。

最后一个可能性,就是女人了。

季泽在心里感叹,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只是没想到方易程也会有这一天。

季泽伸手,示意给他支烟。

方易程吐了口烟雾,把整个烟盒递给他。

季泽往里看,啧啧啧,抽的真凶。

拿出最后一只,把空烟盒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两个男人一站一蹲,烟雾缭绕。

……

夜越来越深了,秋风很凉,季泽冷不住打了个哆嗦,把烟蒂扔了。

他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口,侧过头问易程:“你的车呢。”

方易程摇头。

季泽估计他没开车出来:“那我送你回去?”

半晌,方易程说好。

车上,季泽瞅瞅副驾驶上的方易程,密闭的空间里,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更加明显。

季泽挑挑眉。

方易程看他:“走不走。”

季泽耸肩,车辆往他家的方向行驶。

方易程毕业没多久就在这里买了房,这几年的房价涨势很好,这片小区靠近市中心,现在已经是寸土寸金。

不过季泽觉得他也不在意这个,方易程的父母一个是大学教授一个是高中老师,看着似乎不显什么。

可实际上方易程的家世一点也不普通。

他的爷爷方靖是德高望重的国画家,奶奶楚月出自书香门第,诗词歌赋样样精通。

他已经去世的外公曲邵阳,曾担任过数次的国宴主厨,厨艺精妙,享誉海内外。

还有他的外婆杜真真,曾任餐饮协会主席。

但是知道这些的人不多,方易程的行事作风一向低调。

出了电梯,站在门外。

季泽看着方易程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捏着其中一把,静静看了许久。

季泽凑过去:“喝多了自己家钥匙都认不清了?”

方易程白他一眼,换了另一把开门。

章节目录 第46章 季泽跟在他后面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方易程直接进了浴室洗澡,季泽往沙发上一靠,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方易程换了身休闲的家居服,微湿的黑发闪耀着光泽。

他从厨房的冰箱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扔一瓶给季泽,在沙发另一边坐下。

旋开盖子,冰凉的水从喉咙流进胃里,灼热感缓和不少。

墙上的指针刚经过两点,方易程看着季泽说:“晚上睡这吧,客房的柜子里有干净的枕头被子。”

说完他就起身回了卧室。

季泽心想,好歹自己把他送回来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他倒好,让他自己铺床,这待客之道真的不咋地。

不过想归想,季泽最后还是乖乖的铺床去了。

睡前还去方易程的卧室门口听了会儿声,感觉没什么异样他才安心去睡了。

方易程这一觉睡得很混乱,他好像连着做了很多个梦,可是醒来时,这些梦里发生了什么他一个也记不清。

唯一记得清的,就是那对深深的酒窝。

从床上起来,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阳光很刺眼,他眼前黑了一瞬才适应过来。

季泽还在呼呼大睡,房间门就那样大喇喇的开着,他的睡相不好,被子有一半都掉在地上。

方易程也没管他,去厨房给自己下了碗面。

面吃到一半,季泽闻着香味过来了,他显然还没睡醒,眼神呆滞,头发乱的像鸟窝。

他拉开方易程对面的椅子坐下,也不说话,就那样呆呆的看他吃面。

等他面快吃完了,他好像才彻底清醒。

他看看方易程,又看看快见底的面碗,再看回方易程。

“我饿了。”肚子还配合的发出“咕噜噜”声。

方易程嗤笑,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才说:“锅里还有,自己去盛,顺便把碗洗了。”

……

季泽眼睁睁看着他从餐椅上站起来,又坐到沙发上开电视看。

本来想骂他一句,说出口时却是:“你今天不用上班?”

方易程头也没回,说了声:“放假。”

之前林志刚家里有事,找他代了几天班,昨天事情处理完,非要还他。

放假?季泽来了精神,凑到他边上:“那跟我去玩呗,我一朋友新开了个马场,叫我好几次了。”

方易程不想去,也就不接话,只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的换台。

季泽换着法的磨了方易程许久,受不住唠叨,方易程最后还是答应了。

马场开在郊区,依山傍水,环境清幽。

马场老板带他们去马厩,方易程挑了一匹毛色光亮的棕色大马,季泽看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爱不释手。

两人驰骋在宽阔的马场里,速度越来越快。

骑了几圈,方易程拉紧缰绳,马儿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季泽没注意到他停下了,又往前骑了好远,侧过头才发现前后空无一人。

“这家伙……”他抱怨一声,拉紧缰绳,调转方向,往后去寻他。

方易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

她身穿一套黑色的骑马装,同色系马靴,长发拢在马帽下。

她身畔还有个男人,两人各牵一匹马,边走边说话,不时有笑声。

有多久没看到她这副轻松的模样了?方易程一时松怔,有些恍然。

后来他们干脆停下来,把马绳系在一旁的树上,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坐着聊天。

坐下时男人还体贴的拿出手帕,给她垫在地上,免得脏了裤子。

“其实酒会那天,我挺惊讶的。”路俊杰说。

“嗯?怎么说?”简洁看着他。

路俊杰笑着说:“就是没想到你竟然是简董的女儿,明明是个千金大小姐,还能那么拼命的工作,简直要让身为男人的我自愧不如了。”

上次简洁帮他们公司做的广告片,有业内人士看过,业内人士说,如果换他来做,20天就算勉强出片,片子的质量一定会打折扣,他非常佩服新悦的员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交出效果这么好的成片。

所以路俊杰知道,身为老板的简洁在背后一定付出了很多。

简洁听完笑了笑:“我可不是千金大小姐。”

她沉吟一会又说道:“和我爸比起来,我这点努力可不算什么。”

从白手起家到现在的森茂集团,别人看到的都是父亲如今的辉煌,只有她看到的是那无数个夜里在书桌前奋战到天亮的身影。

路俊杰点头,他曾听别人提起过简安明发家前的一些事迹,确实非常励志。

“对了。”简洁想起正事,“你不是说嘉盛的林副总今天会过来?”

“是啊,我和他约好了三点在这里碰面。”他抬手看看表,已经快三点半了。

“等我一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他说着站起身,走到一旁。

简洁说好,眼睛注意到大树的树根处开着几朵不知名的黄色小花。

她从树根往上看,余光瞥到远处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可当她定睛看去,四周除了路俊杰以外,并没有其他人。

简洁自嘲的笑了下,她觉得自己可能有必要好好睡一觉了,这段时间她的作息时间太混乱,现在竟然都出现幻觉了。

“笑什么呢?”路俊杰刚挂了电话,转头就看到简洁的表情。

“啊……没什么。”简洁回神,问他:“林副总怎么说。”

她收到消息,嘉盛大厦准备在全国各大机场,地铁,公交站牌为他们商场投放海量广告,需要找专业的广告公司合作,这块肥肉诱惑力太大,简洁也想试试。

那天酒会和路俊杰聊往后的合作事宜时,谈起过这事,没想到就是这么巧,他和嘉盛的林副总竟然是关系不错的好友,路俊杰列入就帮她约好了会面的时间和地点。

而现在已经过了时间,林副总却还没到,简洁心里忐忑,怕是有什么变故。

果然,路俊杰说:“他临时有点事,赶不过来了。”

简洁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今天还是要谢谢你。”

“我还没说完呢。”路俊杰朝她眨眼,“他让我们现在直接去他公司谈。”

简洁挑眉,觉得他是故意的。

路俊杰知道被她看出来了,嘿嘿一笑,解了树上的缰绳,翻身上马。

“走咯。”他也不等简洁,两脚一夹,胯下的马儿已飞奔出去。

简洁望着他的背影嘁了一声,上马的动作比路俊杰更加利索,迅如奔雷,很快就追过他了。

路俊杰望着一人一马的背影哀嚎:“我都作弊先跑一步了,怎么还是没你快!”

章节目录 第47章 方易程的身形隐匿在粗壮的树干后,手上牵着的棕色大马乖巧的啃食着地上的杂草。

简洁和那个人已经走了很久。

他缓缓的走过去,到刚才她坐着的位置仰面躺下,天空很蓝,云朵很白,不时还有几只鸟儿飞过。

他侧过头,看见脑袋旁的黄色小花。

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直到一阵马蹄声传来,季泽的脸悬在上空。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抱怨道:“你在这干嘛,也不大声招呼,害我找了半天。”

方易程闭上眼睛,脑子里乱而有序,他忽然说:“我得去找她。”

“啊?找谁?”一句话没头没尾,季泽疑惑。

方易程也不解释,耳边不时传来季泽的询问声,他置若未闻,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离开马场后带着季泽去舅舅店里吃饭,吃完饭季泽还跟着他。

“你回去吧,我还有事。”

季泽不放心,随口问:“你要去哪?”

他以为方易程不会回答他。

可话音刚落,方易程就说话了。

他转过身,看着他说:“去找我媳妇儿。”

……

季泽哦了声,心想你臭显摆什么,以为自己真不出来你昨晚闹心是为了什么?

“回头再联系。”方易程招了辆出租车,钻进去。

季泽站在车窗外对他挥手,像个招财猫不知疲倦。

方易程无语的看他一眼,果断把车窗关上。

付完车费,方易程往小区内走去,门口保安对他点头笑笑,他也微笑着回礼。

出了电梯,方易程在门前驻足了几分钟,最后还是摸出口袋里的钥匙开了门,屋子里一片漆黑。

方易程想,她果然还没回来。

那他就在这里等她,就不信她能一辈子住酒店。

.

简洁很早就回了家,可能是因为路俊杰的原因,她和林副总的谈话非常顺利,不出意外,过几天就能签约。

本来还想请路俊杰吃顿饭,刚出了嘉盛大门,还没等简洁开口,他就被路元稹一个电话召回了Z市。

太久没有好好睡过觉,洗漱完就直接钻进被窝里,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半夜里,简洁被饿醒,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会,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从床上起身。

经过客厅时,一阵风从阳台吹进来,简洁身上只穿了一件无袖睡裙,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突然间,她觉得有哪里不对,正准备开灯的手定在半空中僵住。

她明明记得睡前把阳台的推拉门给关上了,可现在……简洁看向风来的方向……

纯白色的推拉门框重叠在一起,在清冷的夜里显得诡秘幽深。

该不会是家里进了贼?

简洁的心瞬间提起,她尽量放轻呼吸,猫着腰借着月光四处打量。

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响也没有。

简洁想,难道是她记错了?也不是不可能,今天在马场里不也出现过一瞬间的错觉吗?

意识到是自己想多,简洁松了一口气,正想站直身体,视线无意间扫过客厅的沙发。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人影,真的有贼进来了!

简洁捂住嘴巴,避免自己尖叫出声,继续猫着腰小心翼翼的回到卧室,从床底下拿出一只棒球棍,这也是安雅送她的礼物,她当时半开玩笑说:“万一家里进了贼,你就拿这个棍子狠狠往他头上砸,来一个我们砸一个,来两个我们砸一双……”

“你当拍电视剧呢,哪有那么多贼啊,这小区安保挺好的。”

……

简洁没想到,她会有被打脸的一天。

深呼吸几次,尽量让自己的心跳不要那么快,双手紧紧握住棒球棍。

她悄悄走近沙发。

心里默念:“1,2,3……”她条件反射的闭上眼,双手用力一挥!

“啊……”男人的闷哼声响起。

砸中了!简洁惊喜的睁开眼,月色正好洒在那人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上,她顿时懵了。

“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方易程没回答她,背上火辣辣的疼,根本说不说话。

简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冲到玄关处开了灯,明黄色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客厅。

方易程半趴在沙发上,嘴唇发白。

简洁大致知道自己那一棍打在什么位置,哆嗦着手从背后掀开他的上衣。

一道手臂粗的黑红色印记高高隆起横在背上。

一定很疼……

简洁忍不住“嘶”了一声。

这种伤没办法在家处理了,简洁速度极快的换了件衣服,把他搀扶着送到车上。

所幸大半夜的街上也没几辆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到达医院。

林志刚见到方易程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吓了一跳:“你这什么情况。”

简洁代他回答:“他背上受了伤,麻烦您快点给他看看……”说着帮他掀了衣服。

林志刚不停的发出啧啧声:“这是棍子打的吧,他和人打架了?”

简洁支支吾吾半天,小声说:“是我打的。”

“哦,你打的啊……”林医生说。

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瞪大眼:“你打的???”

简洁心虚,头低的都快垂到地上去了。

林志刚看看简洁,又看看方易程,试探性问道:“你们俩什么关系?”

“呃……”简洁抬眼看他,“朋友?”

还没说完,安静坐在旁边的方易程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简洁帮他顺背,一不小心碰到伤处。

“疼……”方易程抓住她的手。

简洁大窘:“对不起对不起……我给忘了……”

方易程摇头,脸色很不好。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顺势还抱住她的腰,把身体的一部分重量靠在她身上。

简洁此刻心里焦急,也没心思多想,她看着林医生问:“他这伤严重不严重?要不要动手术?”

……

这种皮外伤动什么手术?

林志刚在心里默默吐槽,余光接触到方易程的眼神……

“咳。”林志刚清了清喉咙,“手术暂时是不需要的,我先给他处理一下上点药,不过这段时间人一定要好好养着,注意饮食,伤口不能碰水,也不要剧烈运动,否则伤口恶化……那就……”他故作高深的叹一口气,点到为止,留给她一个想象的空间。

简洁点头:“我知道了,那您赶紧给他上药吧。”

林医生扶着方易程走到办公桌后的检查床上,拉过白色布帘,隔绝了简洁的视线。

布帘里不时能传来方易程的闷哼声,他每哼一次,简洁心里的内疚就多一分。

章节目录 第48章 简洁坐立难安,正想着要不要过去偷看一眼,林医生拉开布帘走了出来。

简洁隐约可以看见方易程的上半身。

刚往他那走了两步,林志刚叫住她:“让他在这休息一会,你去药房拿完药再过来接他。”

林志刚等简洁离开,才走了回去。

方易程的伤看着吓人,其实只要等淤血散了就没什么事,刚刚看那姑娘挺着急的,要不是方易程不停冲他眨眼,他差点就如实相告了。

林志刚看着还趴在床上的方易程小声道:“别装了,快起来,我让她去拿药了。”

方易程闻言松了一口气,忍着疼撑着床沿缓缓坐起来,背上的伤的确没有简洁想象的那么严重,皮肉之苦却是免不了的。

林志刚八卦道:“和女朋友吵架了?”

方易程说:“没。”

林志刚不信:“苦肉计都使出来了,还说没吵架,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他又啧啧两声,说道:“怪不得上个礼拜让你帮我代班,你想都不想就答应了,看来那段时间是冷战期?”

猜的还真准,方易程觉得他不去做心理医生可惜了。

林志刚一看方易程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满足了自己的八卦欲,也不揶揄他了,态度认真了许多:“不过我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啊,要注意饮食,别碰水,特别是不能……”

他一字一句道:“剧,烈,运,动。”

最后四个字他是憋着笑说的。

……

等简洁拿了药回来,方易程还趴在床上,眼睛耷拉着没有精神,但是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些。

简洁走过去扶他:“我们回去吧。”

方易程抬眼看她:“好。”

那眼神要多柔弱有多柔弱,一旁用余光偷瞄他们的林志刚觉得自己真是活久见,连连摇头表示不可思议。

离开医院的路上,简洁对方易程的去处有所保留。

直接把他带回家?两个已经分手的人,再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

要不送回他父母家?也不知道他父亲的病好了没有,万一看到方易程这副模样太过担忧再加重病情……

脑海里闪过一串数字,简洁在心里盘算,要不让那个女人来接走他,可想到那晚电话里趾高气昂的声音,她很快掐灭这个念头。

思绪纷飞间,眼睛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人。

方易程半靠着车窗好像睡着了,车外的路灯光线随着车速,忽有忽无的照在侧脸上。

他的眉头紧锁,嘴角抿成一条线,经过减速带时,车辆晃动,可能牵扯到后背的伤,还能听到他忍耐的哼声。

简洁叹口气,收回视线。

最后还是把他带回家了,简洁把自己的床让给方易程,看他再次睡着后,才去整理客房。

打理好一切,天都快亮了,简洁没有睡意,靠在客房的床头坐着。

客房和主卧只有一墙之隔,她仿佛可以听到墙后传来的浅浅呼吸声。

理智突然回笼,她开始后悔把他带回来了。

这段时间,她用工作麻痹自己,以为不问不想不看,总是会忘的。

可那天在碧水海湾见到他时,心跳依旧,一如初见时不可自拔。

她故作镇定,装作坦然的样子。

吃饭时,他不经意的一次碰触,触电般的酥麻感差点就让她卸去伪装。

后来在江边,她强忍泪水和他说分手,不再给自己留退路。

能做的她都做了,现在只希望他的伤快些好,才能尽快结束他们之间的牵扯。

天一亮,简洁出门买早餐,想着最适合病人的食物应该是粥,开着车附近的街道上来回逛了两圈,一家粥铺也没找到。

抬表看看时间,才六点多,她想了想,决定开车去父亲喜欢的那家粥铺打包。

等她提着餐盒回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的事了,打开盖子,把还温热的粥倒入干净的碗里,简洁走过去敲方易程的房门。

敲了两下,里面没有回应。

简洁把耳朵伏在门上听声,也没听到一点动静。

睡的这么熟?

简洁正提步要走,卧室里突然传来几声若有似无的异响。

有些不对劲,简洁直接推门进去。

方易程是背朝上趴着躺的,她绕到他面前,只见床上的人脸色潮红,嘴唇干裂,不时发出微弱的哼唧声。

简洁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好烫。

“方易程,你快醒醒……”简洁焦急道,手在他脸上轻拍,也不知道他到底烧了多久,这么烫万一烧坏脑子怎么办。

方易程做了一个梦,他梦到自己站在一条幽深的巷子口,巷子很长很长,看不到尽头,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进去,快回头,里面有危险。”可是身体不受控制,越走越远,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前方终于有了光亮,他开始向着光奔跑,马上就跑出这条小巷时,脚下一顿,有人捉住了他的脚腕,身后一团黑色的影子对他露出可怖的笑容,而光的那头,有两个模糊的身影缓缓经过,呼救声卡在干涩的喉咙里,无法宣之于口,在他绝望的注视中,模糊的身影忽而停住,渐渐清晰,他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在逆光的阴影中对他开口:“方易程,算了吧。”

这句话好像一句魔咒让脑子瞬间空白,他望着她脸上的冷漠,慢慢闭上眼。

脚腕上的束缚越来越紧,身体里好像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就在他要完全闭上眼的那一刻,他又听见一个声音。

“方易程,你别睡了,快醒醒!”焦急而又关切。

接着,他感觉到一双微微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是谁呢?是谁在喊他?方易程努力睁开眼睛,想看清她的样子。

终于,他成功了,眼前的人和梦里那张冷漠的脸相互重合,可是她的表情却恰恰相反,眼里写满的是担忧与害怕。

简洁见方易程终于醒来,松了口气,她前倾身子,去扶他:“你发烧了,身上好烫,我带你去医院。”

发烧?方易程闭眼感受身体的异常,晕眩,灼热,还有喉咙肿痛。

他的身体素质一向不错,生病的次数屈指可数,看来是最近把身体折腾的太厉害了,免疫力下降,才让病毒趁虚而入。

方易程借着她手上的力气半靠在床头,他的声音略微沙哑:“不用去医院,你去装药的袋子里找找,应该有退烧药。”

受伤后发热很常见,这是软组织损伤而引起的一种生理反应,作为医生都会给病人开退烧药备着。

简洁点点头,他自己就是医生,既然他说不需要去医院,简洁相信他的判断。

起身去客厅的茶几上拿药,果然在袋子里找到一盒退烧药。

倒了杯温水让他吃完药,又喂他喝粥。

简洁的神情温柔而专注,方易程已经很久没从她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了,仿佛又回到以往那段甜蜜的时光。

为了让这种温馨的气氛持续更久,方易程明明没什么胃口,还是硬着头皮把一碗粥全喝完了。

章节目录 第49章 看着空空如也的碗底,简洁很满意,原来自己在照顾人这方面还挺有天分的。

扶着方易程侧躺下去,掖好两边的被角:“你再睡会,晚点我再进来看你。”

刚转身,手就被拉住了。

简洁回头。

他的脸上有明显的疲累,一双眼睛却又黑又亮,他既不说话也不松手,只是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得简洁心里发慌。

稍微使了一点力气,简洁挣开他的手:“我去洗碗了。”说完落荒而逃。

方易程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里又苦又甜,他能感觉出简洁心里还有他,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方易程在这矛盾的心情中睡着了。

简洁洗碗洗得心不在焉,她的脸望着窗外,水流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溅起小水花。

她再次觉得把他带回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就像一个奇异的磁场,一举一动都有干扰她心神的魔力。

一只碗洗了五六分钟才停,关了水龙头,把水渍擦干放回柜里。

不知道是因为电视节目无聊,还是她的心思不在这里。

频道切了一轮又一轮,愈发心烦,干脆灭了电视,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临近中午,简洁犹豫着午饭要怎么解决,让一个病人三餐都吃外卖好像不是个事儿。

陈亚娟接到电话有点惊讶:“怎么突然想学做饭了?”

简洁支支吾吾的说:“刚好这几天放假闲得慌。”

“那让小方带你出去玩。”

简洁瞅瞅卧室的方向,胡乱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工作忙。”

陈亚娟:“这倒也是。”顿了会:“那你想学什么菜?”

简洁想了想:“最简单的?”

陈亚娟轻笑。

简洁嗔道:“你别笑呀。”

陈亚娟说:“那就西红柿炒鸡蛋?”

“行吧。”

简洁一边听,一边拿笔记步骤。

记完觉得一个菜少了点,又让陈亚娟说了两个。

挂完电话简洁就往附近的超市去了,除了食材还买了些生活用品。

排队的人不多,结完账拎着两个大袋子回去。

经过小区中庭,看到上回的小男孩,简洁记得他叫豆豆。

豆豆旁边的应该是他爸爸,两父子长得挺像,还有那只白色博美。

豆豆也看到简洁,小孩子的记性不错,跑到她面前脆生生的喊:“姐姐。”

简洁把袋子放下,半蹲着摸摸他的头:“小豆豆吃饭了吗?”

豆豆兴高采烈的说:“爸爸说要带我去吃肯德基呢。”

他身后的男人也跟着走过来,微笑着对简洁点点头。

简洁也对他笑笑。

豆豆眼睛转一圈,说:“怎么没看到那个帮我捡飞盘的哥哥?”

简洁:“哥哥生病啦,所以姐姐现在要赶回去给他做饭哦。”

豆豆:“哥哥是因为晚上睡觉踢被子才生病的吗?”上回他感冒时,妈妈说就是因为晚上睡觉踢被子才着凉的。

其实哥哥是因为三更半夜偷跑到别人家,被人当贼给揍了一顿才生病的啦。

简洁当然不会这么告诉他,她顺着豆豆的话往下说:“所以豆豆睡觉要乖乖的,不能踢被子哦。”

豆豆使劲点头:“豆豆有听姐姐的话,豆豆最乖了。”

简洁夸奖道:“豆豆真棒,那你快跟爸爸去吃好吃的吧,姐姐回去给哥哥做饭啦。”

豆豆冲她挥手:“姐姐再见。”

简洁也挥手:“豆豆再见。”

回到家,简洁把装食材的袋子提进厨房。

按陈姨说的淘米,加水,按下煮饭键,简洁挑挑眉,不难嘛。

洗菜也没问题,就是切好的食材形状各异,简洁安慰自己,反正都要吃进肚子里的,丑点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到炒菜的环节才真正犯了愁,陈姨给的步骤很详细,但为什么没和她说过这油会往外喷啊。

简洁手忙脚乱,又要看菜谱,又要保护自己不被被油溅到,还要记得放各种调料。

终于,两道菜上桌。

简洁长舒一口气,除了火候大了些,菜的表面有微微的焦色,其他方面看上去好像还过得去。

简洁准备先试试味道,回厨房拿了碗筷,刚要夹菜,就见方易程从卧室走出来。

简洁放下筷子,走到他跟前:“你怎么出来了?烧退了吗?”说着往他额上伸手,自言自语道,“好像是没刚才那么烫了。”

好像忽然感觉到什么,抬眼看去。

又是那种摄人心魂的眼神。

简洁别开脸,退了几步。

“先吃饭吧。”

她往餐桌坐下,背对着他。

方易程走过去,视线落在桌上的两盘菜上。

“你做的?”他的声音也比早上好些了,没有那么沙哑。

简洁嗯了声,没看他。

方易程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简洁余光瞟到,把脸转回来,满眼期待:“怎么样?”

方易程默了默,把嘴里的菜咽下:“挺好的。”

简洁不太相信,又问了一句:“真的?”

方易程点头:“真的。”

简洁有些小得意,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我去给你盛饭。”

电饭锅打开,简洁偷尝了一口,嗯,熟了。

放心的盛了一碗放在方易程面前。

他今天的胃口好像真的很好,一碗饭两个菜全都吃完了。

等他从碗里抬起头,好像才想到什么一样,问简洁:“你吃了吗?”

没等她回答,站起来:“我给你煮碗面吧。”

简洁连忙说不用:“锅里还有饭,我再炒个菜就行,你回房间休息去。”

方易程扔下一句:“没事。”往厨房里走。

简洁跟进去:“真的不用,你才刚退烧……”

方易程突然转身,简洁反应迅速,堪堪停住,但是额头还是轻磕到他下巴。

不用抬头都能感受到上方的火热视线,简洁再次落荒而逃。

在沙发上没坐多久,方易程就端着面出来了。

简洁假装没看到他,继续看电视。

方易程走到她背后:“我回房了,你记得把面吃了。”

简洁哦了声,对着电视机的方向点头。

等传来关门声,简洁才放松下来。

餐桌上一碗简单的阳春面,味道好极,简洁觉得之前的疲惫因为美食一扫而空。

收拾碗筷时,瞥到一旁的两个空盘。

她做的菜真那么好吃?

盘子边上还剩两片菜叶,简洁心思一动,用筷子夹进嘴里。

“呸,呸,呸……”

这又咸又甜什么怪味啊?

方易程怎么不说?生病连味觉都弱化了?

不……简洁忽然意识到。

他是故意的……

是不忍心让她失望吧……

简洁两手撑在桌沿,头低垂着。

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明明,明明……已经分手了不是吗。

心脏一阵阵的揪着疼。

颓然的坐下身子,靠在椅背上,茫然无措。

章节目录 第50章 方易程觉得,简洁明显跟白天的状态不一样了。

一次性餐盒上印有许记酒楼的名字,方易程记得,这家酒楼离小区不近,并且不提供外卖服务。

许记是S市老字号酒楼,菜肴的味道自然不错,他却形同嚼蜡。

对面的人从拿起筷子到现在,没看过他一眼,周身低气压浓厚。

方易程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到底哪点让她不满意。

还没想到什么,简洁的手机响了。

手机就放在餐桌上,方易程瞟了一眼。

路俊杰。

……

方易程不动声色,低头继续吃饭。

简洁走到阳台接电话,方易程听到推拉门关上的声音,停下拿筷子的手。

路俊杰刚从Z市过来,晚上有个派对,来的都是本省一些商界精英,问简洁有没有时间出来坐坐。

多认识点人对于她来说没有坏处,简洁知道路俊杰的好意,但她确实不擅长应酬。

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余光透过推拉门,看到餐桌前的身影,无力感又涌上来。

“那你准备一下,把地址发给我,我好去接你。”电话里传来路俊杰的声音,简洁才发现自己刚才竟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既然如此,简洁也不好再反悔。

简洁回房拾掇自己,刚开门要出去,就见方易程倚在门外。

越过他往外走,方易程叫住她。

他的声音很轻:“去哪?”

简洁顿了顿,转过身,低着头没看他:“我有事出去,你一会记得把药吃了。”

她换了件过膝连衣裙,薄薄的开衫披在肩上,脸上稍稍化了妆,看上去清新淡雅。

打扮的很漂亮,却是为了和别的男人见面,方易程的呼吸沉了几分。

“什么时候回来?”

简洁闻言默了一会儿,她低着头,声音也很轻:“我现在应该没有回答这种问题的必要吧。”

噢,她是在提醒他,分手的事。

方易程轻笑一声。

笑声落在简洁这里分外刺耳。

她的手紧握成拳,又悄然放开:“早点休息。”

关门声响起,方易程别过眼,目光落在餐桌上,餐盒里的菜几乎没动过。

他走过去坐下,一口一口吃完了所有食物。

.

一栋三层别墅里。

派对很热闹,俊男美女,都是年轻一辈,气氛轻松惬意不拘谨。

路俊杰介绍了不少朋友给简洁认识,有人热情洋溢,也有人看她的眼神带着探究。

其中有个打扮新潮的男人,笑着揶揄路俊杰:“怪不得给你介绍妹子都不要,原来是珠玉在前,心有所属……”

简洁正想解释,喉咙动了动,说不出话。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卑鄙,明知道路俊杰对她的心思不同,还安心享受他为自己提供的一切便利。

今天不该来的……

路俊杰见简洁面色有变化,连忙否认:“你别乱说话,简小姐是我朋友。”

新潮男了然,原来还是单相思。

“刚才说笑的,简小姐不要介意。”新潮男对简洁眨眨眼:“我叫汪洋,是俊杰的发小。”

简洁敛了情绪点头:“你好。”

“我……”“汪洋快上来。”

汪洋的话被打断,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程州半个身子从二楼走廊的栏杆探出来。

汪洋冲他挥手示意马上就来。

转过头对路俊杰说:“程州那小子喊我,我过去看看,一会再来找你。”

等汪洋走了,简洁对路俊杰说:“我去旁边坐一会儿。”

路俊杰:“累了?”

“有一点。”

“那我陪你。”

简洁摇头:“你……”

话说一半,路俊杰身后有人走来。

来人对简洁比了个“嘘”,示意她别出声提醒。

然后就见她猛的往路俊杰背上一跳,双腿夹紧腰部,两只手捂住他眼睛:“猜猜我是谁。”

路俊杰起先吓了一跳,听到声音以后静了半晌,小心翼翼的语气里有一丝惊喜:“程雪?”

一猜即中,程雪从他身上蹦下来,小脸一抬:“算你有良心,没把姑奶奶我忘了。”

路俊杰啧了声,笑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雪是程州的妹妹,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现在在美国留学。

“今天中午。”程雪嘟着嘴撒娇,“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累死我了。”

“中午刚到的?那你不在家呆着好好休息,跑这来干什么。”

程雪听的火大,还不是为了早点来见你?真是个榆木脑袋!

她很早就察觉自己对路俊杰的感情,只是对方一直拿她当哥们看,她怕万一表白被拒,连朋友都做不成。

路俊杰不知道她的腹诽,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程雪眉毛一挑:“我这才刚踏上祖国的土地,你就巴不得我快点走了?”

路俊杰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我给你介绍……”正想给介绍简洁给她认识,一转身发现她原先站的位置空空如也,环顾四周,没有她的身影。

程雪:“在找刚才那个漂亮的小姐姐?”

路俊杰急道:“你看到她去哪了?”

看他着急的模样,程雪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还装作笑嘻嘻的样子调侃他:“新女朋友?”

路俊杰叹气:“万里长征才第一步。”

“哦?”程雪心里偷乐,那就是还没追到呗。

“我去给她打个电话。”路俊杰往安静的角落走去。

程雪追上:“打个电话还要避着我啊,你忘了小时候玩过家家说以后要娶我当媳妇的?”

路俊杰翻个白眼:“别打扰我给你找嫂子。”

“你……”程雪憋不住,眼泪都差点出来,怕被他发现,留下一句,“我去找我哥。”就往二楼跑去。

路俊杰拨通了简洁的电话:“你去哪了?”

他在别墅的游泳池附近找到简洁,她坐在花坛边的长椅上。

“差点没被吓死,一转眼你就不见了。”路俊杰在她身边坐下。

简洁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和他说明白。

“小路总……”

路俊杰打断她:“不是说好了叫我名字?”

简洁没接话,看着他说:“我有事想和你说。”

路俊杰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站起身:“你不是累了吗?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吧。”

他往前走了几步,发现简洁没跟上。

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不敢回头。

落地窗内的别墅里,人声鼎沸,落地窗外的星空下万籁俱静。

路俊杰坐回椅子上,低垂着头小声道:“你说吧。”

简洁斟酌道:“我们这段时间在工作上的合作很愉快。”

路俊杰嗯了声。

“你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

路俊杰不说话了。

简洁继续说:“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路俊杰完全可以想象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闷声开口打断她:“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吗?”

他的样子很委屈,简洁叹口气:“对不起。”

路俊杰吸了吸鼻子:“走吧,我送你回家。”

两人没有再进别墅,直接绕到大门离开了。

章节目录 第51章 程雪推开二楼的某扇门。

里面空间很大,至少有三四个房间被打通成这一间台球室。

程州和汪洋在打台球,旁边沙发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程雪在角落的沙发坐下。

程州瞥见妹妹气呼呼的样子,把球杆交给别人,走到她跟前:“谁惹我们小公主不高兴了?”

程雪哼了声,不说话。

程州心里有谱,大概也知道原因。

“因为路俊杰吧。”

程雪别过头不承认:“才不是。”

程州嗤笑一声,“真以为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出来?”

初知道程雪喜欢路俊杰时,他还是挺震惊的,这两人的相处模式和好兄弟差不多,要不是那次偷看了她的日记本,还真看想不到她对路俊杰竟生了男女之情。

程雪固执的不愿承认,小声道,:“我说不是就不是。”

程州摸摸她的脑袋:“别不高兴了,明天哥带你去自驾游怎么样,你想去哪玩我们就去哪。”

程雪摇头:“不去。”

程州:“那你说你想干什么,哥都依你。”

程雪眼睛亮晶晶:“你说真的?”

程州笑:“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唔……”程雪作思考状,眼珠子转了一圈,说,“那你帮我查路俊杰带来的那个女人是什么身份。”

程州挑眉,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今天一直在台球室没下去,并不知道路俊杰带了女人来。

刚才出去喊汪洋时,倒是注意到路俊杰,不过没留意他身边的其他人。

程州叫汪洋过来,问他:“今天路俊杰带女人来的?”

汪洋不知道程雪喜欢路俊杰的事,随口应:“是啊,好像那女的开了间什么广告公司吧,俊杰帮她牵线来着。”

程州又问:“是他女朋友?”

汪洋大咧咧的往沙发一坐:“什么女朋友啊,我不过调侃了他们一句,你没看到俊杰那心虚的样子,顶多也就是暧昧关系。”

他感叹道:“不过那女长的是真不错。”

程雪不服气:“谁知道那张脸动了多少次手术啊?”

汪洋伸出食指,左右晃动:“不不不,以我阅女无数的经验来看,绝对是原装。”

程雪瞪他:“就你话多!”

汪洋摸不着头脑:“我夸她,你生什么气啊?”

程雪别过脸不理他。

汪洋先是恍然大悟,又做出受惊吓的样子:“你该不会是暗恋我吧?所以才见不得我夸其他女人……”

程雪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对程州说:“哥,你别拦我。”

程州:“……”

汪洋见情况不对,拔腿就跑,边跑边喊:“你个母老虎,这么凶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程雪在后面追,经过台球桌捡个球就往他身上扔:“你还敢骂我?我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姑奶奶的厉害!是男人你就别跑!”

汪洋往边上躲开球杆,忽而回头对程雪抛了个媚眼,手上兰花指一翘,捏着嗓子说:“其实人家就是女孩子呀。”

话音一落,台球室里哄然大笑,程雪也被逗乐,火气刹那间被浇灭,捂着肚子半蹲着笑。

程州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好了不闹了,时间也不早,哥先送你回酒店休息。”

程雪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确实也累了,点点头,倒是还不忘提醒程州刚才答应她的事。

真是女大不中留,程州无奈,用手戳她的脑门:“你啊……”

.

车停在公寓楼下,简洁掩着裙子从车上下来,对车窗里的路俊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路俊杰抿着唇,摇了摇头。

简洁说:“那我先进去了。”

“等等……”路俊杰叫住她。

简洁转过身:“怎么了。”

路俊杰下车,走到她面前。

月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远远的看去像是情人间的恋恋不舍。

路俊杰垂眸看她,声音比月色还凉:“我觉得自己很没用,还没表白就被拒绝了。”

简洁想道歉:“对……”

“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路俊杰打断她,自嘲的笑笑,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知道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简洁嘴唇动了动,想安慰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只能静静等他说完。

路俊杰深呼吸,好像鼓了很大的勇气,猛的抱住简洁。

简洁吓了一跳,正要推开他。

男人哽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简洁愣住了。

“我喜欢你……”

“我就是想亲口说出来……”

“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说完,路俊杰很快松开她,转身上了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一双通红的眼睛,心里颤了颤,傍晚来接人那会还时不时傻笑,这才几个小时的功夫,都哭上了……

他替小路总开车的时间不短,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有些坐立难安。

所幸后座的人没有沉默太久。

“走吧。”路俊杰轻声说。

得到指示的司机松了口气,踩下油门,驶入浓厚的夜幕之中。

简洁却在原地驻足了很久。

是她做错了……明明很早就知道……

为什么不早点和他说清楚?

简洁深深呼吸,因为她在路俊杰的身上看到过自己的影子。

他们何其相像,在爱面前同样忐忑,渴望,患得患失。

他对她的每一次脸红,就像她面对方易程时的每一次心动。

越是感同身受,越是心有不忍。

一拖再拖,最后演变成最糟糕的局面。

肩上的凉意渗进皮肤里,自我厌恶的情绪席卷了她,等回过神,已经不知不觉走到家门口。

简洁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还没往里迈步,就被一股大力扯进屋子,手提包掉落在地。

然后砰的一声门被关上,简洁整个身体被抵在门后,濡湿的唇舌带着酒味冲进她的牙关。

一切发生的太快,简洁措手不及,方易程的手臂紧紧禁锢着她的身体,不容她有一丝反抗。

她的挣扎与眼泪通通没有意义,方易程像是一个从沙漠里走出的旅人干渴难耐,他大力吸允她口里的芳泽,脑子里不断闪过她和别的男人在楼下相拥的画面,他在酒精与愤怒中迷失,找不到出口,他需要宣泄,需要从她身上得到慰藉。

简洁渐渐放弃了挣扎,黑暗中她看不清方易程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

感觉到她身体的松懈,方易程的动作也变得轻柔,简洁却抓住空档,抵在胸前的双手用力一推。

方易程重心不稳,整个人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巨响。

简洁用力的擦了擦唇,又惊又怒:“你疯了吗?”

方易程手撑着冰凉的地板,缓缓站起身,借着月光看向她:“那个男人就是你要和我分手的理由?”

简洁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误会了什么,她张张嘴想要解释,半晌还是没发出声音,误会就误会吧,这何不是改变他们现状的另一种方法。

与其纠缠不清,不如让彼此都死心。

简洁的沉默就像是挥在他心上的重重一锤,嫉妒像藤蔓疯狂生长遮住了他分辨真假的能力。

一个倔强的抿着唇,一个紧紧的握住了拳。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方易程再次逼近她,简洁蹙着眉往后退。

“方易程,你够了!”她喝止道。

章节目录 第52章 方易程置若罔闻,简洁被他逼进角落,呼吸声越来越近。

她紧紧攥着拳头,做好了反抗的准备,却未料到方易程忽然身体一软,倒在她面前。

简洁在诧异中回神,试探性喊他名字。

地上的人悄无声息,双眼紧瞌,简洁急忙蹲下身。

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才注意到他的状态有多差,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气,甚至隐隐发青。

简洁颤抖着唇,吃力的扶起他,手上传来湿漉漉的触感,简洁心头一震,看向他的后背。

白色衬衣被大片暗红色的鲜血浸染,简洁双眼一黑,险些也晕过去。

她半靠着墙借力强撑身体,扶着方易程趴在她腿上,从一旁的包里摸出手机,拨通120。

……

病房里,方易程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处境,眼珠绕着病房环顾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枕着床沿的黑色头颅上。

她轻轻合着眼睛,脸正对着他,阳光从窗户透进来,可以看清她白皙脸上的细小绒毛,一缕黑发落在脸侧,可能是发梢触在鼻头有些痒意,秀气的鼻子轻轻皱着,又因困意无力驱赶。

方易程静静的盯了半晌,身体的反应还不太灵敏,他试着抬手为她拂去落发,才迟钝发觉覆在手背上的柔荑。

简洁在浅眠中察觉手上的动静,蓦的睁开眼,对上方易程淡淡的眸子。

眼神瞬间从迷蒙变作欣喜,简洁坐直身体,看着方易程:“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方易程摇头,表示已无大碍。

简洁不放心,按下床头的服务铃,让护士去唤来医生。

林志刚匆匆赶来,大步流星行至病床前,一边做检查一边絮叨:“前两天我说过什么来着,叫你要注意饮食好好休息,你呢?自己作为一个医生却连最基本的遵医嘱都做不到?竟然还跑去喝酒,还把后背的淤伤都摔出裂口了……昨晚看你一身是血的进来,我差点要以为……”他顿了顿,瞥一眼立在窗边的简洁,语气带了些阴阳怪气的调调,“男女朋友嘛,吵架在所难免,男人哄着点女人是应该的,但也不能太纵容,凡事都得有个度,不然把人惯坏了,以后有你好果子吃……”林志刚话还没说完,就被方易程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恨铁不成钢,还想继续往下说,余光瞟到简洁低垂着的眸里似乎噙了泪。

他冷哼一声到底还是住了嘴。

检查完毕,林志刚直起身,看向方易程:“晕倒的诱因有三个。”他一一指出,“身体太虚,饮酒过量,情绪过激。”

他每说一样,简洁的头就低一分。

林志刚又再三叮嘱注意事项,临行前留给方易程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眼神。

他一走,病房里就剩方易程和简洁两人。

一个躺在床上若有所思,一个靠在窗户边垂眸不语。

林志刚说的话就像刀子,每一句都戳到简洁心里。

是啊,他是很宠她,她一直都知道。

一度觉得自己是踩了狗屎运,能遇到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男人。

直到那天接到阮静恩的电话。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对方的目的是挑拨离间。

她相信方易程不提父亲住院是有他的考虑。

而至于她说的初恋和旧情复燃,如果不是当初她救过方易程一次……

……

在这电光火石间,记忆里忽然闪过的某些尘封已久的画面。

后来她疯了似的回到碧水海湾,一路小跑上了三楼。

最右侧那间房,存放的是她从小到大的所有旧物。

凭着零星的记忆,她翻箱倒柜,最后在一个装满玩具的储物盒底,果然看到了它。

昏暗的储藏间里,金属球泛着幽光。

伸出手,把它放置在掌心,不停变幻的形状终于使得记忆完全打开。

加班的父亲,滚落的金属球,可怕的流浪汉,奄奄一息的小男孩……

记忆又跳到那日,他和她解释与阮静恩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她问他,那个女孩就是阮静恩吗?

他的沉默不语,看她时的深沉目光……都在她记忆回笼的这刻有了完整的释义。

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所以这就是他对自己态度忽然转变的理由么,明明第一次和他告白时,他眼里拒绝的意味那么明显。

简洁下意识握紧双拳,金属球的冰冷从手心直达心扉。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要的爱情绝不是感激,方易程也不该为了这件事,赔上自己一生的幸福。

只是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出乎她的意料。

有人说,假话说多了,自己都容易信以为真。

怕就怕,方易程也是如此,错把感激当成爱情。

……

方易程昏迷的这一整晚简洁想了许多,也许他们真的应该开诚布公的谈谈。

不过不是现在。

简洁把目光从鞋尖转向病床,他苍白的脸色和医院洁白的被单几乎融成一体。

她心想,等他身体好些再说吧。

.

没等方易程出院,简洁的假期已经结束了。

简洁为了照顾他,只好公司医院两头跑。

这天中午,她拎着保温盒走进医院电梯。

这个时间来病房送餐的家属特别多,电梯人满为患,门快要关上时,一个腿部明显有残疾的男人,一瘸一拐的往电梯匆匆赶来。

他走的急,腿脚又不方便,差点摔了一跤,等他站稳,电梯门缓缓合上。

男人盯着自己残缺的部位叹气,又焦急的看了看另一部电梯门口摆放的维修牌。

趁午休时间过来给年迈的老母亲送饭,一会还要坐公车赶回工作的地方,一来一回要花去不少时间,万一迟到,抠门的老板又有由头扣他工资了。

正着急时,没想到刚合上的电梯门又开了。

简洁按住电梯内的开门按钮,示意他快进来。

男人感激的道谢,刚踏进去半步,电梯响起超载的警报声。

男人尴尬的正要往后退,简洁已经走出电梯,把位置让给他。

男人下意识伸手抵住电梯门要换她进来,电梯里的众人纷纷抱怨。

“干什么呢……”

“我们赶时间啊……”

“快关门……”

男人一脸窘迫,冲简洁喊:“这位小姐,还是你先上去吧。”

简洁笑了笑:“你关门吧,我等下一趟。”

男人顿了顿,电梯里的抱怨声此起彼伏。

男人再次道谢,收回手臂,电梯缓缓上行。

章节目录 第53章 林志刚从食堂吃完饭回办公室,路过方易程的病房往里探了探。

方易程一眼就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样子:“做贼呢?”

林志刚嘁了声,走进去,拉了张椅子坐到他面前。

“人呢?”

方易程好笑道:“你不是人?”

林志刚翻白眼:“我说那女的呢?还没送饭过来?这都几点了。”

方易程无奈:“她叫简洁。”

因为方易程接连受伤的事,林志刚对简洁有些意见。

他们同事好几年,从没见方易程对哪个姑娘这么上心,可经过几天的观察,林志刚觉得他们这是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人家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劝了方易程好几回,原来也没觉得这人轴,可在这事上,还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油盐不进的。

趁这会儿当事人不在,林志刚又开始苦口婆心的劝他。

“你说你住院这么多天,她除了给你送几顿饭,还做过什么?就隔壁病房那个,也跟你同一天进来的,人家那女朋友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跟前伺候着,吃喝拉撒全都……”

方易程打断他:“我听说隔壁病房是个半身不遂的病人。”

而他手脚完好,足已自理,要不是林志刚拦着要他多住几天,他早就想出院了。

林志刚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剩下的也说不出口了。

他换了个路线:“对了,就是你爸住院那次,不是有个女的去你办公室找你?我觉得那个看着就挺好的,模样温婉秀气,那才像是能过日子的。”

他又想了想简洁那张脸,美则美矣,但……他直接说出想法:“我跟你说,女人长得太漂亮可不一定是好事,容易招蜂引蝶……”

方易程听的云里雾里,再次打断他:“什么女人来办公室找我?我怎么不知道?”

林志刚斜眼:“还和我装?我亲眼看到的,你前脚进去,她后脚就跟进去了,半天才出来……”

方易程蹙眉,林志说的事他毫无印象,正想详细问他,门口传来几下敲门声。

简洁从门口进来,把手里的三层保温盒放在病床旁的桌上。

盖子一开,满屋飘香。

简洁把最底层的鸡汤递给方易程:“趁热喝。”

方易程嗯了声,低头默默喝汤。

林志刚被两人冷落,撇撇嘴,往门外走。

方易程抬头叫住他:“我明天出院。”

这通知的语气,林志刚心想,到底你是病人还是我是病人啊?

不过方易程现在的身体状况确实可以出院了,再留他也不合适,林志刚摆摆手示意知道了,头也不回,径直往外走。

简洁把饭菜摆好,接过方易程手里的汤盒:“那我明天过来接你。”

方易程拿起筷子:“你明天不上班?”

简洁看他一眼:“明天周六了。”

方易程自嘲的笑笑,这院住的,时间都快没概念了。

几句话说完,病房里又变得安静。

他们似乎相互形成了默契,对之前发生的事绝口不提,但这种沉默在他们之间勾勒出屏障,客套疏离。

简洁倚窗而坐,蓝天下阳光明媚,三三两两的病人在草坪边散步。

等方易程吃完饭,简洁还未收回视线,想到什么入了神的模样。

他把碗筷收拾好,靠在床头看她。

她今天穿的很正式,白衬衫,黑色微喇长裤,尖头高跟鞋,长发干净利落的束在脑后,下巴的弧线流畅而自然,鼻梁尖挺,卷翘的睫毛在阳光照射下形成扇形阴影,虚虚的笼在那双美眸上。

美眸忽然闪了闪,方易程在她回神前别开脸。

简洁抬表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她约了嘉盛集团的林副总签广告合同。

虽然这事是由路俊杰牵的线,按理她不该接,可双方之前已经有了口头约定,林副总又亲自打来电话,简洁倒是不好推脱了,毕竟信誉对一个公司来说至关重要。

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从椅子上起身,拿起桌上已经收拾好的饭盒:“你晚上想吃什么。”

方易程说随便。

简洁点点头,没说什么就走了。

等她走后,方易程轻叹一声,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

忽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方易程以为简洁去而复返,一边说话一边睁眼:“忘东西了?……”

等看清来人,他的脸色一变,声音冷了些:“你怎么来了。”

他的反应让阮静恩脸上的笑容停滞几秒,又很快恢复如初。

她走到床前,把手里提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桌上。

“听说你住院了,我来看望一下老同学。”她神态自若,仿佛真的只是单纯为了探望而来。

方易程皱眉,他住院的事情连季泽都未告诉,她是从哪里听说的。

阮静恩未察觉到自己话里的纰漏,从袋子里拿了个苹果:“我给你削个苹果吃吧,有水果刀吗?”

没等方易程回答,她已眼尖的寻到目标。

手伸了一半,就听方易程说:“不用了。”

阮静恩没理会他的拒绝,自顾自的拿过水果刀坐下,薄薄的果皮一圈一圈,连成长条,落进垃圾桶里。

然后把削好的苹果递到方易程面前。

他没接。

上次阮静恩在同学会上编造事实,使得众人误会他们的关系,让简洁受了不少委屈,方易程后来没找她算账不是顾念旧情,只是不想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特别是现在,他和简洁之间的嫌隙尚未弭平,更不想因为不相关的人横生枝节。

见他不接,阮静恩缩回悬在半空中的手。

她低着眉眼,轻声说:“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那模样有几分委屈,又有几分妩媚,要是落在正常男人的眼中,定是要心疼不已的。

可方易程只觉得膈应,他从床上起身,走到窗前,和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阮静恩静默片刻:“其实我今天是想来和你道歉的,之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好,你怪我是应该的。”

对于阮静恩,方易程直觉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她道歉与否,他并不在意。

他耐着性子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想休息了。”

他的逐客令下的毫不犹豫,阮静恩声音委屈:“就算做不成男女朋友,好歹也是同学一场,你一定要对我这么绝情吗?”

方易程不语,目光落在别处。

阮静恩紧咬下唇,把他的冷漠归结于简洁的影响,她愤愤不平的开口:“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她对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她根本配不上你!”

章节目录 第54章 方易程一顿,猛然看向她:“你什么意思。”

阮静恩被他凶狠的表情惊住,意识到自己竟慌不择言,说漏了嘴。

“我……我……”她站起身,目光闪烁不敢和方易程对视,“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改天再来看你。”说完扭头就走。

她心虚的表现让方易程心里一咯噔,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闪过,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沉声道:“你把话说清楚。”

阮静恩挥着胳膊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

这时,林志刚经过病房,脚步没停,习惯性往里一瞥。

欸?什么情况?走了几步又急忙迈回来。

“出什么事了?”他走进病房。

方易程的脸色很差,阮静恩一定在背后做过什么,简洁这段时间的反常极有可能就是因为她的关系。

他双眼紧盯着阮静恩,想从她脸上寻到破绽,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阮静恩惊呼:“你弄疼我了,快放手……”

林志刚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看阮静恩吃痛的样子,还是对方易程劝道:“易程你先松手,有什么话好好说。”

方易程冷哼一声,终于放开她。

阮静恩踉跄几步差点被自己的高跟鞋绊倒,被林志刚伸手扶稳。

被陌生人看到窘态,她恼羞成怒,用力甩开林志刚的手,狠狠瞪他一眼,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平白得了一记眼刀的林志刚嗤笑一声,暗骂自己多管闲事。

他转头看向沉思中的方易程:“这又闹的哪一出?”

一会一个女主角,他都快跳戏了。

方易程看着林志刚,脑子里仿佛抓住了什么,不答反问:“你说进过我办公室的女人是不是她?”

林志刚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有了印象,好像还真是她。

得到确切答案的方易程很快有了头绪。

各种看似不相关的线索串联在一起,他几乎能够肯定,阮静恩一定在背后做了什么让简洁误会的事。

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方易程反倒轻松许多,在他和阮静恩的事上,他问心无愧,无所畏惧。

本想等晚餐时间,和简洁说清楚,没想到傍晚送饭来的是个陌生女人。

林助理:“我们老板临时有事,让我把晚餐给您送过来。”

方易程点头,没多问。

趁他低头吃饭时,林助理偷偷打量眼前这个男人。

长得好帅啊,怪不得老板这几天一下班就往医院跑。

估计是老板的男朋友吧?

看来小路总是没希望了,这人的长相明显要比他高出好几个档次,虽然穿着老土的病号服也依旧掩盖不了那股与众不同的气息。

那天小曾他们还拿老板打赌,猜小路总多长时间能把老板追到手。

林助理在心里感叹,幸好她机灵没参与,不然肯定输个底朝天。

方易程吃完饭,就看到林助理正看着他出神。

他故意清了清喉咙,回过神的林助理顿时发觉自己的花痴行径暴露了。

要命……要是被老板知道自己对着她男人犯花痴,会不会饭碗不保啊。

为了避免自己色令智昏的行为继续下去,林助理火速收拾好小餐桌,头也不敢抬,说了句“那我先走了”,拎着保温盒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方易程轻笑,怪不得是她助理,脾性还挺像。

那头简洁正和嘉盛集团的几位管理人员一起吃饭。

下午签完合同,林副总盛情相邀,简洁不好拒绝,只好欣然前往。

没想到刚落座,路俊杰也来了。

他脸上有惊讶一闪而过,来之前应该不知道她也会在场。

林副总知道路俊杰喜欢简洁,但不知道她在他还没表白前就已婉言拒绝。

他存了撮合他们的想法,特意把简洁身旁的位置留给路俊杰。

上次见面之后,两人就断了联系,今天乍一见,三分疏离,七分尴尬。

不过桌上觥筹交错,除了当事人以外,众人并未察觉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

饭局进行到一半,又有人推门进来。

林副总走过去迎他,对众人介绍:“这是康林药业的程总经理。”

一旁有人窃窃私语。

“康林的总经理不是郑总吗?”

“你不知道?郑云聪亏空公款被抓了,听说已经判刑了。”

“我还真不知道这事,还是你消息灵通。”顿了顿又问,“那这个程总是什么来头?”

那人啧了声:“你都说是程总了,你想想康林的董事长姓什么?”

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怎么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总经理。”

“羡慕了吧?谁让我们没投到好胎,有个当董事长的爸……”

“欸,别说了,人家过来了……”

简洁暗自扯了扯嘴角,这就是她不愿意接手森茂的原因了。

在父辈的光环下,每个人都带着有色眼镜审视你的一言一行,当你失败时,他们冷言嘲讽“早就料到啦他没本事啦,可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呢。”,当你成功时,他们又变成了瞎子,你在这个过程中付出的努力汗水被视而不见,等待你的依旧是那一句“还不是因为他投了个好胎?”

他们永远都不会承认,比你有钱比你优秀的人比你更加努力。

不承认别人的优秀,是因为他们不敢承认自己的懦弱无能,他们需要营造一个假象来自我安慰。

我不是不行,我只是出身不如别人。

……

程洲在简洁对面坐下。

他的目光在路俊杰身上扫过,又漫不经心的看了简洁一眼。

真人比照片漂亮,难怪那小子动心。

那天程雪非要让他去查这女人的底,拗不过她,托了个人脉挺广的朋友。

照片第二天就发过来了,是个小广告公司的老板,公司也不是自己独立开的,还有个合伙人。

程州嗤笑,合伙人?说的好听,不就是她傍上的某个金主吗,这种女人他见得多了,跟血蛭似的,谁有钱就往谁身上贴,吸饱了再换下一个。

程州先入为主,把简洁划分到拜金女的行列,看她的目光自然带了几分轻蔑。

简洁正和林副总聊了几句合作上的事,没注意对面投来的视线,反而是坐在旁边的路俊杰接收到这意味不明的眼神。

路家和程家是世交,按理来说,路俊杰和程州关系应该不错,其实不然,程州这人自视甚高,年纪又比路俊杰虚长几岁,路俊杰咿呀学语他已能熟读课文,路俊杰初入大学他已步入社会,在他眼里的路俊杰就是个小屁孩,自觉成熟的他,根本不屑于和小屁孩为伍。

倒是他妹妹程雪和路俊杰的关系很好,他们同年出生,小时候两家父母还曾开玩笑要给他们定娃娃亲。

章节目录 第55章 只是后来这两人成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两家父母见他们并未生出男女之情,也不愿意硬把他们凑做一堆,这份心思便心照不宣的歇下了。

谁也不知道程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路俊杰暗生情愫,而且还隐藏颇深。

她的日记本是程州无意之间看到的,通篇都是少女的暗恋故事,看得他真是讶异又心疼。

程州就这么一个妹妹,向来对她千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此时,他在心里暗暗盘算,如何帮妹妹清理绊脚石,让这个女人主动离开路俊杰。

忽然,一声“州哥”喊回了程州的思绪。

路俊杰举起手里的杯子示意。

程州笑了笑,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冲他身旁的位置努努嘴:“不介绍一下?”

简洁和林副总刚说完话,一转头发现程州和路俊杰都在看她。

上次的事以后,再见面着实尴尬了一番,今晚他们相互连招呼都没打过,此时看着简洁眼里的疑问,倒是给了路俊杰一个主动开口的机会。

他故作轻松的对简洁介绍道:“这是我邻家一个哥哥,程州。”

简洁嗯了声,对程州微微颔首:“你好。”

程州笑笑,伸手递了一张名片过去。

简洁接过,象征性看了两眼,放进手包里。

见她没有下一步动作,等着交换名片的程州笑脸一顿,很快又恢复云淡风轻的样子。

呵,欲擒故纵吗?也是,要是没点手段怎么能哄得路俊杰为她这般上心,什么样的饭局都不忘把她带上。

他勾了勾唇,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与其他人攀谈起来。

吃完饭,众人还要续摊,简洁借口不胜酒力,先行一步。

林副总没再挽留,很自然的推出路俊杰,把送美女回去的任务交给他。

等他们一行人走后,简洁才对路俊杰说:“我叫了代驾,你不用送我了。”

对于她的善解人意,路俊杰苦笑,知道她想和自己撇清关系,也不多言,只是陪她在酒店门口等着。

这个时间酒店门口进出的人不少,简洁盈盈而立,吸引了许多男士频频打量,她往阴影处靠近,避开他们的目光。

所幸代驾很快就到了,临上车前,路俊杰思虑再三,还是叫住了简洁。

代驾已经启动了车子,简洁让他稍等,转身面对路俊杰。

路俊杰默了一瞬才开口:“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吗?”

平心而论,路俊杰待她不错,如果抛却那些暧昧的小心思不谈,简洁是愿意和他成为好朋友的。

和他保持距是不想让他陷得更深,简洁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对于路俊杰她只能说声抱歉。

她脸上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路俊杰自嘲的笑了笑,对她挥挥手,夜色中的背影落寞孤寂。

回到家洗漱完躺在床上,简洁接到安雅打来的越洋电话。

两人一直保持联络,三四天一个电话的频率。

她们相互诉说生活中的点滴,直到安雅预约的产检时间到了,才恋恋不舍挂断电话。

半夜时,瓢泼大雨倾泻而下,雨点重重的打在窗户上,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惊醒了刚入睡的人儿。

简洁这段时间总是失眠,好不容易培养起的睡意此刻被扰的荡然无存。

她干脆从床上起身,往柜子里拿了条毛毯,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起了电影。

一部亢长的纪录片,枯燥无味,却没有达到她想要的助眠效果。

直到片尾曲响起,依旧没有丝毫睡意,这种身体上的疲惫,脑子里的清明使人恍惚无力。

窗外的雨还在下,沉闷的坠落声不断,简洁拉过毯子罩过头顶,无尽的黑暗让她觉得安宁。

清晨的病房区人声鼎沸。

方易程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手上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籍。

骨节分明的手指时不时在某处关键点停顿,略微沉思,再往下翻看。

林志刚帮他办理完出院手续,拿了单据进来。

手机铃声和他的脚步声同时响起,方易程接起电话。

简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人还蜷缩在沙发里,迷糊中记起今天要接方易程出院,捞过手机一看,已经过了约定好的时间。

简单的洗漱完,匆忙往医院赶去。

等红灯的间隙,给方易程去了电话。

“我在路上了,你等我一会。”

方易程抬眼看了看凑在边上偷听的林志刚,往旁边侧了侧,对着话筒说:“好,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这股温柔劲让林志刚快把牙酸倒了。

等方易程收了电话,他才把手上的单据递给他,顺带还多了一张大红色喜帖。

方易程接过,喜帖内相邻的两个名字龙飞凤舞。

林志刚曾媛

……

曾媛是林志刚表嫂的一个远方亲戚,在一所私立幼儿园当老师,有一回林志刚去表嫂家做客,曾媛恰好也在,她住的地方离林志刚家不远,吃完饭,表嫂让他帮忙送送,两人在车上聊了几句,发现还挺投缘,就互留了电话。

都是单身的成年人,很自然的就发展成男女朋友。

算算时间,也才几个月的事。

方易程揶揄的看着林志刚,笑了声,速度够快的。

林志刚听出他笑里的含义,解释道:“我妈特喜欢她,成天催着。”

方易程挑挑眉:“那你不喜欢?”

林志刚嘿嘿笑,脑海里是曾媛那张言笑晏晏的脸,他小声嘟囔:“当然喜欢。”

方易程为他高兴,往他胸口不轻不重的砸了一拳:“恭喜。”

林志刚笑得开怀,还他一拳,诚恳道:“你也加油。”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虽然他对简洁持有保留意见,但也相信方易程的坚持有他的理由。

特别是昨天见过阮静恩以后,两相对比,至少简洁对人谦和有礼,并不骄纵。

方易程感受到他善意的鼓励,嗯了声。

林志刚被护士叫走,方易程又看了会书,终于等到气喘吁吁的简洁,估计是怕自己等太久,她应该是小跑着上来的,双颊还泛着运动过后的红润。

简洁把装有衣服的袋子交给他,趁他进洗手间,开始整理他的私人物品。

他的东西不多,没等他换好衣服出来,简洁已经整理完了。

停车场内,红色甲壳虫停在他们前面不远处。

简洁打开后备箱,方易程把手上提的袋子放进去。

车子经过收费处,简洁交完停车费,车杠徐徐抬起。

医院大楼渐渐消失在后视镜中。

“找个地方坐坐吧,我们聊聊。”

这本来也是简洁想说的,被方易程抢了先。

章节目录 第56章 咖啡馆内,他们临窗而坐。

浅灰色的云层遮住太阳,微微透着模糊的亮光,窗外的梧桐树叶泛了黄,昨夜那场暴雨的痕迹还在,残留的雨水像露珠凝在叶面上,马路低洼处的积水倒映着四周矗立的高楼。

服务生端上饮品:“请慢用。”微笑着退开。

方易程再一次抢先开了口:“阮静恩找过你。”这不是问句,他在陈述。

他的声音平稳中带了一丝急切:“不管她说了什么,那都不是真的。”

咖啡表面的心形拉花在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搅拌中晕染开,简洁抬头看着方易程说:“我知道。”

她的回应让方易程静了静,难道他猜错了?她不是因为这件事才转变态度?

简洁看出他的疑惑,确定的回答他:“不是因为这个。”

好不容易想到的可能性被否定,方易程一时没有了头绪,那天在阳台看到的男女相拥再次浮现眼前:“难道真的是因为那个男……”

他很快掐断自己的话头,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企图让浮躁的情绪镇定下来。

放下杯子,他与她对视:“我需要一个理由。”

“和其他人都没有关系。”

“……”

简洁侧过身,从左手边的包里摸出圆形小球,紧紧攥了攥,在方易程眼前摊开手心。

它就像一道光劈开混沌的谜团。

方易程望着她手心中那抹银色,惊愕的开口:“你想起来了。”

“嗯。”简洁苦笑,要是永远忘了该多好,那就可以安心享受他所有的温柔,满心欢喜的迎接每一个有“爱”相伴的日子。

可惜她没有那么幸运,真相让她不堪重负,摇摇欲坠。

……

方易程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竟然在他还未察觉时就悄然发生了。

她的误会在他的意料之中又在计划之外,他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和她坦白,没想到的是,她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他,便在心里将他们的感情判了死刑。

他咬牙切齿的指出她心中所想:“你以为我和你在一起的理由是为了报恩。”

简洁抿着唇并不接话,她的沉默便是她的答案。

柠檬水浇不灭心中的火焰,反而越烧越旺。

她怀疑的竟是感情的初衷,他的心意被全盘否定。

他是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但正因为如此,他更看得清自己现在的心态与那时的区别。

见到阮静恩与人春风一度他都毫无波澜,而面前这个女人举手抬足间就能轻易撕碎他的从容。

他的爱有多浓烈,这份质疑就有多讽刺。

磅礴怒气直窜上心头,方易程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体前倾,单手撑着桌面,扯过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你感受不到吗?”

简洁被他的动作吓到,一时想要挣扎。

方易程不放开她,他弯下腰与她对视,两人的距离更加贴近。

胸腔里的震动经过手心一下一下的闯进简洁的四肢百骸。

简洁透过眼帘里的水幕,看到他脸上失望至极的表情,痛苦而压抑。

他一字一句的问她:“真的,还是假的,你感受不到吗?”

……

她的脑海中一片茫然,意识还停留在方易程气急败坏离去的那一幕。

服务员对着泪流满面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递上纸巾:“小姐,你没事吧?”

简洁机械的接过,摇了摇头。

她终于成功把他从身边赶走,心脏像被深深剐下一块血肉,痛到麻木,无力跳动。

.

时光荏苒,转眼已进入初冬,行人纷纷披上厚厚的冬衣抵御这股漂洋过海而来的冷空气。

“阿嚏……”

一团沾满感冒病毒的纸巾呈抛物线落在办公桌旁的纸篓里。

刘子城夸张的捂着口鼻,和简洁保持安全距离。

“阿嚏……”又一团纸巾牺牲了。

刘子城拧了拧眉,声音从手掌的缝隙中流出:“实在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

简洁从一堆文件中抬头,闷声道:“不用,我已经吃过药了。”

刘子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两天前就听她这么说过,一点也没见好,反而更严重。

忍不住想唠叨几句,又被往办公室走来的林助理吸引了目光。

林助理扣了扣门:“老板……”

简洁循声望去,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晃的她脑子更晕。

“扔了。”说完她低头继续看文件。

早已料到的答案,林助理对着刘子城耸耸肩,抱着花束离开。

刘子城对着简洁感叹道:“这个程州真的这是我见过最执着的男人。”

简洁不置可否,除了工作以外的人事对于她来说都只是浮云。

八卦之心占了上风,刘子城好像忘了病毒的存在,身体往办公桌上一靠,促狭道:“我说要不你就跟他交往试试?”

一连两个月的玫瑰花风雨无阻,各种冷言冷语也没让他退却,虽然没见过真人,但他打心眼里佩服这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

简洁用一声“阿嚏”吓得刘子城“一蹦千里”。

刚站稳,回头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

刘子城气结:“臭丫头,敢吓唬我。”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简洁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果断挂掉。

手机铃声又响,简洁又挂。

那头的人锲而不舍,手机铃声再次响起,简洁手下一空,刘子城眼疾手快的抢过手机按下免提,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给简洁反应的时间。

清朗的男声在屋子里扩散开:“花收到了吗?”

简洁抢回手机,恶狠狠的瞪了笑嘻嘻的刘子城一眼,才应道:“程总太破费了,其实我对花粉过敏,这花以后还是别送了吧。”

没等对方回答,简洁就结束了通话。

电话那头的程州看着暗下去的屏幕轻笑一声,手指在沙发的扶手上敲了敲。

看来还是小看这个女人了,不过没关系,越难搞才越有挑战,征服起来才更有意思。

他对身后的助理比了个手势。

助理走近。

程州说:“从明天开始不要再往新悦送花了。”

助理说是,又听他说:“我列个清单给你,一会你出去把这些东西买齐,从明天开始,每天不重样的给我送到新悦。”

她喜欢装清高,他偏不如她的愿。

刘子城在简洁发火之前溜出了办公室。

在公共办公区和下属们插科打诨了几句,想起还有一件正事没和她说,又冒着生命危险返回。

章节目录 第57章 简洁伏在案前,脑子昏昏沉沉,似有一团半燃不燃的火焰在身体各处游走。

刘子城靠在门框处喊了她两声,毫无回应。

又想诓我?刘子城怕掉入她的陷阱,一边靠近一边做好逃跑的准备。

两人近在咫尺,简洁周身散发的热气让刘子城一怔。

手抚上额头,刘子城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这丫头果然发烧了。

简洁迷迷糊糊的被他带进医院,吊针插入手背时才“啊”的一声完全清醒。

该死的刘子城,不知道她最怕打针吗?

输液室里人满为患,刘子城财大气粗,找护士要个单人病房,被护士没好气的轰了回来,近期流感肆虐,病房一床难求,别说单人病房了,普通病房的过道上都住满了人。

刘子城无法,只好让护士给了两个口罩,自己戴了一个,另一个罩在简洁脸上。

她脸本来就小,这段时间没日没夜的工作更是清减了许多,一个口罩盖下去几乎遮住整张脸,只余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输液进行到一半,简洁的烧就退下去了,忍住想拔针的冲动,在刘子城威胁的眼神中硬是坚持到最后。

护士麻利的拔针,贴上止血贴。

简洁后知后觉的嘶了一声,引来刘子城的嘲笑她的反射弧太长。

出了输液室,刘子城非要扶着她走,简洁有点烦他,甩开他的手大步往前。

周围的环境越来越熟悉,简洁意识到自己身处的环境,心里蓦的变沉,每走一步都觉得是种煎熬。

下意识的加快步伐行至电梯口,电梯来的很快,门向两边徐徐拉开。

真是最怕什么就来什么。

简洁望着电梯里熟悉的身影一怔,身体条件反射的往后退了一步,刘子城却从后面追上来,把她推搡着进了电梯。

每下一层,人就更多一些,

她和他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

简洁用余光往他脸上偷瞄了一眼,他表情自然,目不斜视的立在角落,简洁猜想应该是自己戴了口罩的缘故,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意识到自己有这层倚仗,简洁终于定下心,大着胆子上下打量他。

头发短了一些,应该刚剪过不久,依旧清冽的眉眼因电梯灯光的反射披上一层柔光,倒是让人觉着温和儒雅,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合。

他过得很好,这是简洁从中得出的结论。

欣慰中带着一丝心酸,简洁收回目光,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

其实这样才是对的,一切恢复如初,你也不会再因我变得狼狈,你我相忘于江湖,各自安好。

……

电梯在五楼停下,又往里进了几个人,刘子城被人群隔开,刚进电梯的男人看到简洁两眼一亮,虽然口罩遮住了大部分容颜,但从身段上判断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

他用力往里一挤,别开简洁左手边的中年妇女占了位置,中年妇女被挤的一个踉跄,正欲扯开的叫骂声被男人凶狠的眼神堵回嗓子眼。

男人身上的汗臭味严重,隔着口罩也无法忽视,简洁蹙着眉头忍受着。

电梯门再次打开,超载声终于响起,最后进电梯的人悻悻然退出。

门缓缓关上的同时,简洁感受到左侧的忽然贴近,心里一惊,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往方易程一侧躲了躲。

她察觉到方易程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直,可左侧的男人变本加厉,恶意的又往她身侧挤压过来。

他是故意的,确定了男人欲图不轨的行为,简洁柳眉倒竖,不打算再容忍下去,忽然身子被轻轻一扯,落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怀抱中,她的背紧贴在方易程火热的胸膛上,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方易程拥着她调转方向,终于两人互换了位置。

猥琐男人在方易程凌厉的注视下气焰全灭,他撇撇嘴,在电梯门再度打开时,从人群中挤出,带出一片叫骂声。

他的位置很快被其他人补上,电梯里依然拥挤。

简洁低着头缩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是方易程宽厚的胸膛,熟悉的味道充斥在周围,熏得简洁鼻子发酸。

他认出她了,这是她此时唯一的念头。

没容她多想,电梯终于在一楼停下,人群鱼贯而出,身前的压迫感也消失,刘子城的身影在另一头的角落里显现。

简洁望着方易程清冷的背影紧紧咬住下唇,空旷的电梯里只剩三四个人,电梯继续往负一层的地下停车场下降。

刘子城往她边上靠过来,嘴上还在不停抱怨:“刚才差点没我挤成肉饼,这年头生病的人这么多吗?我应该叫我哥去投资一家医院,肯定赚的钵满盆盈……欸,你怎么哭啦?”

看着简洁眼里的水汽,刘子城手足无措。

“沙子进了眼。”简洁用力的抹了一把眼睛,走出电梯。

刘子城一边尾随一边回头,电梯里哪来的沙子?

“欸,你等等我,老走那么快干什么……”

两人一同钻进车里,刘子城把安全带插进凹槽:“我送你回叔叔那吧,生病了总要有人照顾。”

简洁摇头:“回公司吧。”

刘子城:“你有病吧,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不知道吗?”总觉得她这两个月都很反常,努力工作没有什么问题,可也要量力而行吧?她都快把自己变成工作狂了。

简洁态度很坚决:“回公司,我已经没事了。”

刘子城冷冷的呵了一声,他的态度也很坚决,车门落了锁,径直开往碧水海湾。

简父还没回家,保姆在楼上打扫房间,陈亚娟听到敲门声放下手里的剪刀和鲜花过去开门。

门一开,简洁气呼呼的甩开刘子城的手,喊了声“陈姨”,往里走去。

陈亚娟看向刘子城:“她怎么了,生谁气呢?”

刘子城挠挠头,如实相告。

陈亚娟皱眉:“这孩子也真是的……”

刘子城打断她:“阿姨那我先回公司看看,这丫头就交给你了。”

陈亚娟点头:“谢谢你把她送回来啊。”

刘子城说没事,“阿姨再见。”

说完再见,陈亚娟关上门,往楼上走。

浴室传来淅沥沥的水声。

陈亚娟过去敲门,急道:“你这丫头,生病还洗什么澡啊,一会又着凉了。”

简洁沉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出了一身汗,难受死了。”

陈亚娟无奈摇头,只能把房间的窗户关紧,确定风透不进来又打开空调的暖气,这才下楼去给简洁煮姜汤。

章节目录 第58章 简洁走出浴室反手关上门,房间里暖暖的空气瞬间把她包围。

她舒服的喟叹一声,钻进被窝。

闭上眼,思绪纷飞,仿佛又陷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头顶上温热的鼻息,紧贴后背的宽厚胸膛,环在腰上的坚实臂膀……

陈亚娟把姜汤端进来时,简洁已经安稳的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午后的阳光洒的细嫩的脖颈上,显得下巴愈发尖细。

陈亚娟看着她有些消瘦的脸颊十分心疼,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动作轻缓的带上房门,陈亚娟一边思索一边下楼梯。

坐在客厅上的沙发想了一会,简安明从门口进来,特助把他的外套和公文包挂好,退了出去。

简安明走近,往陈亚娟身边坐下。

陈亚娟回神:“你回来了。”

保姆端来一壶热水放在茶几上,简安明看了陈亚娟一眼:“刚才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丫头回来了。”

“哦?人呢?”

“刚睡着,刘家那小子给送回来的,说是发烧了,差点晕倒在公司里。”

简安明顿住取茶杯的手,直起身,紧张道:“我上去看看。”

陈亚娟拉住他:“让她好好休息吧,子城带她去医院输过液,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简安明还是不放心,拿开她的手:“我就去看一眼。”

陈亚娟不再拦他,靠在沙发上继续若有所思。

半晌,简安明从二楼下来。

身边的沙发陷下去,简安明问她:“丫头是不是瘦了?我瞧她怎么那么不对劲?”

缩成一团藏在被子里,那张脸小的恐怕都还没他一个巴掌大。

陈亚娟:“你也这么觉得?我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

简安明沉吟:“是不是和小方吵架了?”越想越有可能,“丫头很久没带他来过家里了吧?”

陈亚娟说:“别说他了,丫头这段时间回来的都少,哪次打电话给她不是说忙?”陈亚娟抹了抹眼泪,“什么工作能有身体重要?一点都不知道爱惜自己。”

“要我说,当初就不该让她出去,一个小破公司哪有那么多事?”简安明怒道,“瞎折腾!”

客厅的气氛一时冷下来,楼上的人却睡得暖意融融。

简洁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醒来时屋里一片静谧,伸手捞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手忙脚乱的换好衣服冲到楼下,餐桌前正吃早餐的两人同时看向她。

简洁叫完人,往桌上拿个包子咬一口,一边说话一边往玄关走:“我快迟到了……”

简安明手里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摔。

简洁顿住,惊讶的回头。

陈亚娟朝她使眼色,示意让她坐过来下。

简洁拉开椅子,乖巧又小声的喊了声:“爸……”

……

这场架吵的很凶,从简安明命令她关闭公司开始,到她摔门而出结束。

简洁怒气冲冲,油门踩的很重,一个急刹车停在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倒霉蛋程州撞上枪口,简洁蹙眉看着拦在电梯前的男人:“程总有何贵干?”

她的口气很冲,程州却毫不介意,露出自以为能迷倒万千少女的邪魅一笑:“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订了一家很不错的法国餐厅。”

“你到底想干嘛?”

“追你啊。”毫不遮掩,理直气壮。

简洁压了压鼓起的太阳穴,直接拒绝他:“我对你没兴趣。”

程州耸耸肩:“我对你有兴趣就行了。”

“……”

“和我试试吧,我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他说的隐晦。

简洁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他这是在演霸道总裁的戏码?

深吸一口气,简洁严肃的开口:“程总,我很忙,没有时间陪你玩感情游戏。”

程州作受伤捧心状:“你是在怀疑我的真心?”

简洁快没耐心了,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后就开始纠缠她,死皮赖脸的程度无人可及。

换做平时她或许还能心平气和的保持气度,可今天她刚和父亲吵完架,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在她快要爆发时,突然异变横生。

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横冲直撞,不受控制的往他们这个方向冲过来。

等简洁听到动静转头看时,车头已近在咫尺,千钧一发时,身体被人猛的往旁边推开,摔倒在地。

男人的惨叫声唤回她呆滞的意识,简洁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急忙爬起查看程州的情况。

程州半个身体被卡在车头和电梯门之间,身上看不出血迹,简洁只能从他狰狞的表情上看出伤势的严重性。

肇事司机是一个瘦小的中年男子,他哆嗦着腿下车,身体往车头探去,看到人还能动弹,好似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把人撞死。

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到达。

简洁随着医护人员上车,其余的事情交给警察处理。

要不是为了救她,他是可以躲开的,简洁满心内疚,担心极了,直到在急诊室看见熟悉身影才勘勘回神。

良久,白色的帘子才拉开,白大褂翩然而出,简洁急忙迎上去:“他怎么样?”

方易程的眼神闪过一瞬间的诧异,很快又平静无波澜。

“右手腕关节错位,小腿软组织挫伤。”

简洁似懂非懂:“那严重吗?”

方易程皱眉,淡问:“你撞的?”

简洁忙摇头,帘子里面传出程州的声音,“过来扶我一下。”

程州平躺在床上,简洁绕到左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搀扶。

只是他实在太沉,简洁十分吃力。

忽然重力消失,方易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拿开了她肩上的手。

他示意简洁让开,自己两手托住程州的腋下,把他转移到床边的轮椅里。

方易程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袖口:“脚上就是扭伤,我已经给他处理好了,手上的错位比较严重,需要石膏固定,你在门口等一会,我让护士先带他去打石膏。”

简洁很久没听他说过这么长的话了,望着他张张合合的薄唇,一时有点愣神。

护士走过来推轮椅,轮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刺耳,简洁惊醒。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低下眼,往急诊室外走。

方易程望着她的背影,无声的扯着嘴角。

等石膏打完,简洁把程州送到病房,简洁询问:“要不要通知你家里人?”

程州半靠着床头,冲简洁安慰的笑笑:“不是多严重的伤,没必要让那么多人担心。”

只要你担心就够了。

这场车祸是程州刻意安排的,本来是打算来个英雄救美,只是没想到手下的人这么没分寸,真的让他受了伤。

不过挂了彩的效果显然更好,这女人脸上担忧的表情不是装的。

就是汽车撞上他的那一瞬确实把他吓得够呛,等他先搞定这个女人,回头再好好收拾那个傻逼。

章节目录 第59章 简洁不明真相,对于程州的态度确实不像原来那般冷淡了。

程州觉得胜利在望,心情大好。

这是在他见到程雪之前。

妹妹的哭声震耳欲聋,整个人趴在他怀里嚎啕大哭,好像他马上就要翘辫子似的。

可惜他现在只有一只手好用,遮住左耳又遮不住右耳,只能任由魔音绕耳,久久不散。

要不是路俊杰过来把她拉开,程州觉得自己的病情真的会加重。

程雪吸着鼻子,一抽一抽的说话:“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都被……你,吓死了……”

程州听的脑瓜疼,拍拍妹妹毛茸茸的脑袋,轻声安慰着。

简洁提着两个大袋子走进来,袋子里是给程州买的生活用品。

刚才去超市的路上给路俊杰打了电话,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

路俊杰接过简洁手里的袋子,两人久未见面,一时连叙旧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相互点头示意。

倒是程雪看到简洁十分惊讶,双目瞪圆,不明白她怎么会在这里。

简洁只匆匆见过程雪一面,对她并无印象,还好有路俊杰替她介绍:“这是州哥的妹妹。”

仔细看,眉眼间确实有些相似,如果小女孩的眼睛别肿成这样,相似程度可能会更高。

程雪受了很大的打击,当简洁向她道歉,说哥哥是为了救她受伤时。

她在简洁和哥哥身上来回打量。

“你们……你们……”两个字反复说了半天,突然“哇”一声大哭着跑了出去。

简洁一头雾水:“她怎么了?”

路俊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回应。

程州表情不大自然,只解释说妹妹脾气比较古怪,一会就好了。

脾气古怪的妹妹此时正躲在楼梯间小声抽泣。

对女人一向漫不经心的哥哥竟然英雄救美,其中代表的含义不要太明显了好吗。

她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狐狸精抢了她的男人,又把她最亲爱的哥哥给迷住了。

不过路俊杰更惨,竟然要和哥哥抢女人,哥哥心机那么深套路那么多,路俊杰怎么斗得过他?

想到这里,忽然程雪脑中灵光一现。

斗不过才好啊,如果哥哥把狐狸精搞定了,那路俊杰不就是她的了吗?

天啊,果然还是哥哥最疼她,竟然为了成全她出卖色相,啊啊啊,最喜欢哥哥了……

果然是亲兄妹,想法惊人的一致。

想通了的妹妹又出现在病房里,简洁望着眼前满面春风的俏脸,在心里默默同意了程州的解释,这翻脸比翻书还快,果然是古怪的妹妹啊……

午饭时间,程雪亲热的挽着简洁手臂一同去餐厅。

为了给哥哥加分,程雪决心要做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子,对简洁那股热乎劲别提多肉麻了。

她们走后,病房里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涌动。

路俊杰在程州面前到底还是嫩了些,憋不住话。

“你对简洁……”

程州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他这么坦白,路俊杰反倒不知如何接话。

程州也不着急,懒懒的靠在床上,等他想好。

“你对她是真心的吗?”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想了半天的问题还是这么幼稚。

真心这东西可不是随便都能给的,我可不像你,好歹都分不清。

程州说:“当然是真心的,我很喜欢她。”

垂在身侧的手掌握紧又松开。

“她呢?她喜欢你吗?”

程州胸有成竹:“迟早的事。”

“……”

等她们回来时,屋子里的气氛早已恢复平静。

她们已经在餐厅吃过饭了,给路俊杰和程州打包了两份套餐。

简洁拉开病床上的折叠餐桌,放上餐盒。

程雪把另一个餐盒递给路俊杰,一边看他吃饭,一边说着刚才路上的趣闻。

她们回来时途经护士休息室,发现一群人围在门口,程雪这人好奇心重,非拉着简洁过去凑热闹。

原来是两个护士在吵架。

护士甲说:“你是不是又去找护士长换班了。”

护士乙撇撇嘴:“我家里有事,换个班怎么了?”

护士甲:“又有事?第几次了?上回是你哥结婚,上上回是你弟病了,上上上回是你姐生孩子,那这回呢?是你爸还是你妈啊?”

护士乙提高音量:“你什么意思啊!咒我爸妈是吧?”说着使劲推了对方一下。

护士甲不甘示弱反推,声音洪亮:“呦呵,要动手?别以为护士长是你亲戚我就怕你!”

护士乙心虚:“你别胡说!”

护士甲:“我胡说什么了?她要不是你家亲戚能这么帮你?方医生上什么班你就要换什么班,这么上赶着倒贴,也不看看自己长的一副什么丑样子,你以为方医生能看得上你?”

护士乙:“我有你丑?你不仅人丑心也丑,说到底你就是嫉妒方医生对我好。”

护士甲:“我需要嫉妒你?我不过是看不惯你这副倒贴的德行,天天阴魂不散的缠着方医生,想男人想疯了吧你?”

护士乙:“你少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喜欢方医生怎么了,我们男未婚女未嫁,我追他追的光明正大!倒是你,一个离了婚的老女人还敢肖想方医生,别痴心妄想了好吗?”

被说破心思的护士甲怒极,“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甩到护士乙脸上。

护士乙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敢打我,我爸妈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敢打我……”

护士甲双手叉腰:“我就打你了怎么着,有本事你打回去啊……”

话音刚落,护士乙“啪”的一声,巴掌甩到护士甲脸上。

两个巴掌吹响了战争的号角。

接下来就是两个女人扭打成一团,抓脸揪头发扯衣服……

场面十分精彩,程雪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简洁提醒她饭菜快凉了,她都不舍得回来。

程雪绘声绘色的描述事情经过,说完又自顾自的下了结论:“我猜那个方医生一定长得很帅。”不然怎么能让两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为他大打出手?

都说女人的友谊其实是由无数八卦组成,为了拉近自己和简洁的距离,程雪表达完自己的观点又把问题抛给她:“简姐姐,你说呢?”

忽然被点名的简洁随意应了声:“嗯。”

程雪不满她敷衍的回答,又抛出新的问题:“简姐姐你觉得方医生会喜欢哪个护士?”

“……”

“我猜是那个年轻的,我妈说男人不管到什么年纪,都喜欢年轻的女人。”

“……”

“我妈还说了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那个小护士那么主动,肯定追的到方医生。”

“……”

“你说呢你说呢?”

简洁扶额,都被你说完了,还让我说什么?

章节目录 第60章 不过方医生真是十分招蜂引蝶啊……

简洁轻哼一声,转过眼,发现程州正盯着她看。

他面前餐盒里的食物一口也没动。

???

程州见她终于想起自己,打了石膏的手臂在她面前晃晃,示意自己是个不良于行的病人。

……

路俊杰见状,停下吃饭的动作:“我来喂吧……”

程州微笑的看着他。

路俊杰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走过去。

程州不张嘴,继续微笑的看着他。

简洁接过路俊杰手里的勺子:“还是我来吧。”

这顿饭让程州感到前所未有的惬意,比一顿米其林大餐还要美味。

芊芊玉手透着莹润的白,饭菜入口时甚至能闻到她指尖隐隐的幽香。

屋子里的每个人都心思各异,程雪窃喜,路俊杰咬牙,简洁忍耐,程州得意。

不过他的得意只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从美梦中醒来的程州砸吧着嘴,在清晨的薄光中睁开眼,一张肥肉横生,满脸诡异笑容的大脸盘子映入眼帘。

“啊……”凄厉的惨叫声在屋子里回荡。

美梦到噩梦之间的转换毫无缓冲时间,许久后,程州才回过神。

护工大姐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表明身份。

程州一言不发,面色铁青的抿着唇。

手机屏幕明明灭灭,简洁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该死的女人,就这样把他扔在医院不管了?

手机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护工大姐虎躯一震,这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脾气倒是不小,怪不得那姑娘给的工资这么高。

护工大姐心里腹诽,面上依然挂着讨好的笑,刺头又怎么样,钱这么多的活可不好找,说什么她也不能丢了这份工。

于是这一天下来,无论程州怎么虎着脸找茬想让她滚蛋,护工大姐脸上的笑容始终不变。

岿然不动的气场让行动不便的程州抓心挠肺,又无可奈何。

想找其他人过来救场,瞥一眼垃圾桶里的手机残骸,重重的叹了口气。

傍晚,护工大姐去食堂打饭,绝食了一天的程州躺在床上眼冒金星。

程州终于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护工大姐喂完饭又替他擦嘴,仿佛在照顾一个半身不遂的病人。

低了第一次头,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最后程州索性自暴自弃,把自己当成一条咸鱼晾在床上,不声不响任人摆弄。

直到夜幕降临,护工大姐抬进一张折叠床,在程州呆滞的目光中手脚麻利的铺好被褥钻进去。

程州没缺过女人,像他这样的富二代,又是家中独子,想要和他攀上关系的女人多不胜数,花丛流连久了眼光自然也高,历任女友不是肤白貌美就是腰细胸大。

而此刻,程州悲哀的意识到自己竟然沦落到和一个肥头大耳,腿比他腰还粗的老女人同床共枕……

呸!是同屋而眠。

这样的认知让程州明白了生无可恋的含义。

寂静的夜里,他毫无睡意。

护工大姐龙吟虎啸般的呼噜声不绝于耳。

程州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暗自发誓,一定要把那个狠心的女人追到手,再狠狠的甩了她,让她知道这么戏弄他的下场是什么!

实际上,程州真的误会简洁了,她以为医院里有路俊杰程雪再加上她请的护工,三个人去照顾他完全够了。

没想到路俊杰和程雪就像失踪了一样连续几天都没出现过。

心理上受到非人折磨的程州终于在三天后的早餐时间见到了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女人。

简洁长发披肩,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裙,外面罩的米白色大衣长及膝盖,小短靴上毛绒绒的圆球随着她的步伐左右晃荡。

她走进病房,眼睛弯弯的对着护工大姐甜甜一笑,目光继而落在他身上,语气柔和轻缓:“好点了吗?”

程州不能理解,为什么连日积攒的怒气会在终于看到本人的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僵硬的点点头,满腔怒气被一种不知明的情绪代替,心跳的很快,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去。

她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脸颊深深的酒窝如漩涡一般,要把人吸进去。

程州在被吸进去之前移开了目光。

知道路俊杰和程雪这几天都没来过,简洁感到诧异。

路俊杰不来她可以理解,毕竟人家也要工作,可是怎么连他妹妹都不管他?

简洁再一次觉得,这个妹妹真是很古怪啊。

天知道古怪的妹妹是为了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找借口把路俊杰拉回Z市了。

几天的时间里,程州已经学会了用左手吃饭。

不过那是在只有护工大姐的情况下。

在简洁面前,程州又恢复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样子。

护工大姐还算识趣,没有拆穿他,拉了张椅子躲在角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重新享受到美女投喂的程州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脸上的笑容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方易程进来查房时,粥还没喂完。

简洁定在半空中的手一抖,差点没喂到程州的鼻孔里去。

程州毫不介意,小脸往前伸,表情愉悦的等她擦脸。

简洁莫名心虚,抽了张纸胡乱往他脸上一抹。

力道有点重,程州“哇哇”大叫:“谋杀亲夫啊你!”

程州语出惊人,简洁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程州看她咳的厉害,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替她顺背,指挥护工大姐端杯水过来。

简洁摆手,拦住他想要喂水的手势,抽过他手里的杯子起身,往窗边站。

眯着眼睛观赏完一场“恩爱大戏”的方易程走近,开始例行检查。

屈指轻敲小腿:“疼吗?”

“不……”程州瞄了一眼窗边,回头:“疼!”

方易程蹙眉:“疼还是不疼?”

程州:“疼!”

方易程往下敲了敲:“这呢?”

“疼!”这次答的很顺畅。

再往下移了半寸:“那这呢?”

“啊……疼疼疼……”程州呲牙咧嘴的喊,这次是真疼了。

过了好几秒,方易程才收手,笔尖在病历档案上沙沙作响。

简洁状似不经意的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想起那天电梯里的拥抱,脸上微微发热。

仿佛是察觉到什么,方易程突然抬眸,正对上她还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简洁一怔,这次也不躲藏,索性大大方方的瞧着他看。

章节目录 第61章 两人四目相对,隐隐有火花迸射在空中。

程州嗅出不对劲的味道,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视。

“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简洁顿时别开眼,往窗外看。

方易程低头继续填病历,写完最后一个字才缓缓开口:“一会我让护士把出院通知单送过来,你们去窗口把费用结清就可以出院。”

程州只是随口一问,没成想真的可以出院了,他有些着急:“要不再住几天吧?我觉得我还没好全乎呢,像你刚才按的那儿就特别疼。”

这么快就出院,那他这苦不是白受了?人都还没泡到呢!

方易程淡淡回应:“你这伤是需要长时间养着的,住院观察几天没什么大问题就行了,没必要一直留在这里占用医疗资源。”

程州不满:“我怎么占用资源了?我又不是没给钱……”

简洁一把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口出恶言,对方易程说:“我们今天就出院。”

念念不忘的幽香忽然涌入口鼻,程州一时怔仲,唇上的温润触感让他忍不住有了别样的心思。

手心里一瞬濡湿,简洁猛的收回手看向始作俑者,怒道:“你干嘛啊!”

程州没说话,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她笑,像得到奖励的小宠物。

简洁一阵恶寒,冲到洗手间反复洗手,一瓶洗手液用了三分之一才罢手。

等她出来时,方易程已经离开了。

程州望着简洁的臭脸啧了声,不就舔了一下手吗,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都还没计较她和那个医生眉来眼去的事呢。

程州在不知不觉中俨然已经把简洁当做自己的所有物了。

简洁是真的生气了,当着程州的面给路俊杰打电话让他来领人,听到今天就能出院,路俊杰说马上就带程雪过来接他。

从Z市过来至少也要一个小时。

简洁不耐烦看到程州,往病房外走,不理会身后的呼喊声。

病房走廊上人来人往,简洁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着,逛了一圈,脚步在最尽头的窗边停下。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阵隐约的啜泣声。

简洁无心多管闲事,却在男人声音响起时竖起耳朵。

声音是从旁边的屋子里传来的,简洁抬头一看,门牌上赫然标识着“医生办公室”。

简洁往门口移了几步,虚掩着的房门留着半尺宽的缝隙,简洁挑眉,站在方易程身边的是那天和人吵架的护士乙。

“方医生,你替我去求求情吧,我能进三院不容易……”

方易程坐在办公桌前的靠椅上,背对门口的方向,简洁看不见他的表情,听到他说:“我只是一个医生,你的去留不是我能决定的。”

护士乙声线颤抖:“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要不是为了接近他,她怎么会被别人抓住把柄,被领导发现她的护士资格证是伪造的。

方易程的声音染上疲惫感,他揉揉眉:“你这次犯的错误太严重,伪造证书不是一件小事,对于院方的决定我真的无能为力。”

护士乙不放弃:“你和院长关系那么好,只要你去帮我说几句话就行,方医生求求你了……”

方易程打断她:“你有时间在我这里浪费,不如回去多读点书重新考证。”

他补充道:“歪门邪道只是一时,脚踏实地才能走远。”

说完转过头,手指在键盘上发出敲打声,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护士乙拼命摇头,她这一走伪造证书的事就坐实了,拿到证书又怎么样,医护圈子这么小,随便一打听就原形毕露,哪个医院会收她?

想到亲戚朋友知道她进三院工作时那种艳羡的眼神,护士乙咬咬牙,颤抖着手解开衣领。

只要能继续留在三院,让她做什么都可以,何况对象是他,她更甘之如饴。

等方易程察觉时她已春光半泄,黑色胸衣间的深深沟渠十分惊人。

方易程腾的从椅子上站起,还未出声,门口传来的动静让屋子里的两人俱是一惊。

简洁推开门,语气惊慌:“真是不好意思,我可能走错门了,打扰到你们了吗?”

可细看她脸上,清澈明眸中哪有半点歉意,嘴角的弧度不知是笑还是恼。

护士乙回神,羞耻感席卷而来,浑身血液往大脑涌去,她又惊又羞,匆忙整理好衣着,跑出办公室。

简洁被她手肘撞到,低呼一声。

方易程快步上前:“没事吧?”

简洁揉揉胸口,不想回应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方易程喊住她。

脚上的小毛球停止摆动,简洁心里憋着一股气,不情愿的说:“干嘛?”

方易程回到办公桌前,鼠标点击了几下,打印机传来声响,刚出炉的出院通知单被他捏在手里:“刚好你在这,直接拿过去办手续吧。”

简洁哦了声,迟迟没伸手去接,眼睛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

通知单的边缘被捏皱,又固执的往她眼前近了些。

无名火涌上心头,简洁大力扯过,头也不回的离开。

方易程看着她的背影喉咙滚动,藏在身后的拳头缓缓摊开,掌心的指甲印深陷进肉里,久久不散。

病房里,护工大姐接过简洁给的红钞,临行前,还依依不舍的回头看了眼轮椅里的程州,这个小年轻除了第一天闹腾,之后几天还挺好相处的,加上这份工的工资又比寻常要高,护工大姐是真心不舍。

程州被她的眼神吓的菊花一紧,小心肝颤了颤。

赶紧转过脸,看向简洁。

肌肤胜雪,明眸皓齿,就是气压有点低,比刚才出去时好像更生气了。

程州清清嗓子,有意缓和气氛,开场白刚想好,接他的人到了。

简洁像是在交接货物似的把程州移交出去。

“那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路俊杰说好,程雪挽留:“姐姐一起吃午饭吧。”也不知道他们独处的这几天感情升温了多少,姐姐快变嫂子了没有。

简洁笑笑:“你们去吃吧。”抬表看了看,“时间快来不及了,再见。”

全程没看过程州一眼。

轮椅的扶手都快被他捏变形了。

一直以为简洁在玩欲擒故纵的戏码,可在这刻,他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对他没兴趣。

程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这都是他第一次主动追求一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62章 工作了一下午的简洁从椅子上起身,刚披上大衣,刘子城进来了。

简洁理了理头发:“怎么这个时间过来?”都要下班了。

刘子城没应,目光深沉的盯着她看了半晌。

简洁被看他的头皮发麻:“你要干嘛?”

刘子城:“跟我走,帮我个忙。”说完拉着她的手臂就要往外迈步。

简洁不明所以,挣开他:“去哪啊?”

刘子城垮了脸:“相亲。”

“……”什么?

他叹口气,叙述来龙去脉。

简洁听完不可置信:“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假装你女朋友,陪你去相亲?”

刘子城点头,夸赞她聪明,一点就透。

简洁不吃这套,果断拒绝:“我不去。”

刘子城跳脚:“是不是朋友啊?你忍心看我羊入虎口吗?”

简洁不理她,自顾自收拾办公桌上的零碎,准备下班。

刘子城急了,往她面前一躺:“帮我帮我帮我,不然我就不起来。”

简洁被他逗乐,说:“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正经的找个女人结婚了。”

刘子城躺在桌上,一脸悲愤,说:“你是想推我进地狱。”

别人说婚姻是坟墓,在刘子城眼里更甚。

父母每日不停歇的争吵声贯穿了他的整个童年,反而是离婚后,他们的关系才缓和下来,偶尔聚在一起还能像对老友般心平气和的聊天喝茶。

所以刘子城对婚姻非常抗拒,他交过很多女朋友,可交往的时间都不长,最奇异的是那些女人对他的评价都很好,刘子城把好聚好散这个词的含义发挥到极致。

简洁被他缠的不行,最后只能陪他去。

刘子城还特意叮嘱,一切看他眼色行事。

比如现在,他示意她把手放进他的狗爪子里。

简洁面带微笑,和他十指紧握时用了点力气,刘子城敢怒不敢言,回以看似宠溺,实则暗藏杀机的笑容,两人相携着走进餐厅。

简洁脸上的笑在看清座位对面的人影时生生刹住了。

跑还是不跑?

刘子城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之一,小心思没逃过他的双眼,牵手改搂腰,把想要临阵脱逃的简洁硬生生搂到座位上。

两人的亲密举动成功的让刘子城的相亲对象瞪大了眼。

相亲对象长得还挺可爱,齐刘海大眼睛小嘴巴,圆圆的鼻头,圆圆的脸。

……

简洁诧异,半遮着脸,桌底下的脚踢了刘子城一下,眼神无声询问:成年了吗?

刘子城摸摸鼻子:应该吧?

两人不经意的默契再次成功的让相亲对象瞪大眼。

就是不知道相亲对象旁边一脸高深莫测的这位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高深莫测的方易程对刘子城说:“你好,我是新蕾的表哥,我姓方。”

刘子城觉得他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好先回礼:“你好,我是刘子城。”

傅新蕾只见过刘子城的照片,第一次见到本人,觉得长相比照片还帅,忍不住心中小鹿乱撞。

他旁边的这位小姐姐长得也好漂亮啊,傅新蕾心想,应该他的姐姐或者妹妹吧,就像表哥不放心她,要陪她来相亲一样。

她的认知被很快打破。

刘子城长臂一勾,把刻意和他拉开距离的简洁搂进怀里,一本正经的介绍道:“这位是我女朋友。”

简洁在心里哀嚎,苍天啊,打个雷劈死这傻逼吧。

他话音刚落,对面的方易程发出一声轻笑。

笑里的嘲弄让刘子城顿了顿,但还是继续梗着脖子往下演:“我和我女朋友感情很好,但是我爸这人老古董,有门户之见,嫌我女朋友家里穷,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呃……”

桌底下简洁捏住他的腿肉狠狠一拧,傻逼,别编了,越编越离谱,要穿帮了。

刘子城关键时刻反而没看懂她目光中的含义,抚慰似的拍拍她脑袋,忍着痛继续编:“傅小姐,你也看到了,我女朋友是真的很爱我,不能没有我的,你长得这么漂亮一定不愁找不到男朋友,希望你能成全我们,和我爸说是你看不上我,行吗?”

傅新蕾有点懵,她转头看了眼身边的表哥。

方易程接收到她求助的信号,低头伏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刘子城前倾身体,拉长耳朵,可惜没听清。

傅新蕾听完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又大又圆还发亮,刘子城在心里讽笑,是长了两个电灯泡在脸上吗?

不过她后面说的话倒是让刘子城舒心了不少。

“刘先生。”她这么喊他,她的声音和长相不太般配,很舒缓,像是娟娟的流水声让人心中荡起波澜。

刘子城揉了把耳朵,有点痒。

傅新蕾:“你说的话我都听明白了,不过大家今天能坐在同一张桌上也算是缘分,交个朋友还是可以的吧?”

刘子城觉得这个女人真的挺有意思,一副毛都还没长齐的样子,说起话来却一套一套的,像个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奶娃,故作成熟。

不过既然她这么通情达理,他也不会鸡蛋里挑骨头,自找没趣。

伸手招来服务生,刘子城潇洒的大手一挥,土豪气质尽显:“今天我请朋友吃饭,随便点!”

简洁扶额,身体往边上稍稍移开,又被刘子城拉回来:“亲爱的,你想吃什么?”

简洁咬牙切齿,吃你个大头鬼。

刘子城莫名,你怎么突然生气了?

……

余光瞟到对面的人在看他们,又换上宠溺笑容:“我女朋友就爱和我使小性子,她觉得这样特别有情趣。”

情趣你妹。

简洁别开脸,彻底放弃挣扎。

菜很快上齐,没有了相亲压力的刘子城心情大好,主动活跃起桌上的气氛。

他一边体贴的往简洁碗里夹菜,一边和桌上的另一位男士搭话。

“不知方先生在哪高就?”总感觉他好面熟。

方易程瞥一眼他的动作,淡道:“医院。”

刘子城惊讶:“是医生吗?”

傅新蕾猛点头:“我表哥可厉害了,是他们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哦。”

刘子城附和:“那真的很厉害了,我有个朋友也在医院工作,混了好多年还只是个主治医师,你在哪个医院?说不定你们还是同事。”

傅新蕾帮他应了:“表哥在第三医院上班。”

刘子城惊喜的看向方易程:“那真是太巧了,我朋友也在三院,他叫林志刚,你认识吗?”

章节目录 第63章 方易程没想到他说的竟是林志刚,他点点头:“我们是一个科室的。”

刘子城拍桌:“那真是太巧了。”说着掏出手机,“我也好久没见过志刚了,干脆叫他一起过来吃饭。”

简洁想阻止时,电话已经接通。

“喂?你小子在哪?”

“……”

“不是吧?我也在这吃饭呢,你在哪桌?”刘子城一边接电话,一边站起身四处张望。

简洁有了不好的预感,伸脚往右前方碰了碰。

方易程抬眸。

两人的目光终于聚焦在一起。

简洁无声的做着口型:“怎么办?”

关系已经这么乱了,再来个林志刚她会疯的。

方易程勾唇,无声回应:“活该。”

在刘子城介绍她身份时,方易程就已经看穿了他们的把戏,懒得拆穿罢了。

早上在医院伺候人吃饭,晚上还要装人女朋友,这日子过的还真是多姿多彩。

简洁被他嘲弄的表情噎住,想着自己已经不是他女朋友了,只能生生忍住怒气。

傅新蕾提溜着一双大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脸上意味不明的笑容让简洁下意识觉得,对于他们的关系,她是知情的。

刘子城已经寻到人,大步流星,行至他们那桌。

林志刚听他说完,才知道方易程也在这里,征求了曾媛的意见,决定大家一起拼桌。

众人移至包厢,两人餐变成六人餐。

进包厢前,简洁是想偷跑的,无奈又被刘子城逮了个正着。

刘子城推简洁进包厢时,其余四人都已经落座了。

方易程和傅新蕾之间空着两个位置,简洁扫了一眼,往傅新蕾走去,走了几步,忽然手臂被人向后一扯,落在了方易程旁边的空位上。

刘子城正忙着叫服务生重新上菜,没有注意她这里的动静。

简洁想起身,无奈手臂被人紧紧箍住,懊恼的瞪了方易程一眼,无声的说:“快放手。”

方易程压低声音:“大家都看着呢,再闹我就不管你了。”

简洁小声道:“你想到办法了?”

方易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松了她的手,与林志刚说起话。

林志刚和曾媛才度完蜜月回来,这段时间一直忙终身大事,也没去询问过方易程的私事,此时见到简洁只以为他们终于言归于好。

方易程与他聊了几句医院的事,林志刚说后天就回去上班。

刘子城终于敲定了新的菜单,走到包厢里唯一的空位坐下。

他只顾着和林志刚表达对于这场巧合的惊讶,完全没有意识到座位的安排有什么不对。

方易程一改之前冷漠的态度,虽谈不上热情,但也侃侃而谈,三个男人聊的十分投机,一顿饭下来,刘子城竟也忘记要和简洁在众人面前表现恩爱。

对于他的忽视,简洁谢天谢地。

吃完饭,以为逃过一劫的简洁刚要松口气,意犹未尽的刘子城又提出续摊。

简洁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于是一行人又转战音乐会所。

刘子城显然是这家会所的常客,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像是自己家。

简洁找了个角落坐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三个男人话题不断,傅新蕾和曾媛也偶尔插上几句,似乎包厢里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相处的挺融洽。

简洁微微有些失落。

随着时间的推移,桌上的酒瓶越来越少,刘子城是第一个醉倒的。

傅新蕾看着躺在沙发上的醉鬼,对方易程稍稍比了个大拇指,又对着简洁的方向努努嘴,小声道:“加油。”

方易程戳戳她的齐刘海:“人小鬼大。”

傅新蕾不服:“我才比你小三岁。”

方易程挑眉:“你去照照镜子,说你比我小十三岁都有人信。”

傅新蕾最讨厌人家拿她长相说事了,萝莉脸,御姐心,要平衡这个尺度真的好难!

小拳头在方易程面前来回晃悠,可惜配上那张小圆脸,真的一点威胁力也没有。

定时炸弹终于停止了计时,简洁心里的石头落地。

面前横过来一只手,曾媛笑问:“喝一杯?”

简洁替自己满酒,两杯相碰,一饮而尽。

不得不说,曾媛是一个很有亲和力的女人,和她聊天很舒服,没有刻意讨好,也不强拉话题,一言一行都透着涵养,让人如沐春风,不自觉的就说同她说出心里话。

而作为一个颜控的曾媛,对简洁这种漂亮姑娘更是“一见倾心”。

后来两人成功晋级为姐妹淘后,被简洁发现她颜控这事,还调侃她:“你挑老公的时候可一点也不颜控啊?”

曾媛摇头:“那你就错了,知道什么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我爱的人,在我眼里就是最完美的化身,无人能与他比拟。

方易程是在简洁有些微醺时被傅新蕾撺掇着坐到她这边的。

正巧林志刚点了一首对唱歌曲,曾媛十分有眼力劲的把位置让出来,去同新婚丈夫你侬我侬了。

简洁白皙的脸颊被酒意染上两抹红晕,微微嘟着的小嘴宛如待人采撷的成熟果实,迷蒙的双眼中有让人遐想的无限可能。

方易程眯着眼睛打量了许久,连手上的烟是什么时候点燃也未察觉。

尼古丁抑制住了冲动,巨兽被关回牢笼。

简洁被烟雾呛了两声,才注意到方易程的存在。

方易程在她控诉的眼神中掐灭了烟头。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她现在才发觉。

方易程没接话,视线转移到包厢正中间的大屏幕上,身体靠在沙发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膝上轻扣,仿佛在随着音乐声打着节拍。

简洁被他的冷脸激起愤慨,酒杯往他面前一推,一副要和他拼酒的架势。

方易程淡淡的瞟她一眼,又看向别处。

简洁激他:“你不敢。”

方易程无动于衷。

简洁继续说:“胆小鬼。”

还是不接茬。

简洁美眸微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中挤出:“不是男人。”

大鱼成功上钩,只是简洁没想到方易程要玩的这么大。

两杯特制的深水炸弹摆在桌上,方易程仗着身高优势从上往下睨她:“你先还是我先?”

简洁望着容量十分惊人的大扎杯咽了咽口水,要不还是认个怂?

小心思全写在脸上,方易程笑问:“不敢?”

“……”

原封不动的还给她:“胆小鬼。”还附赠了一张嘲讽脸。

简洁咬牙切齿,一只手握上杯子的把手。

注意到动静的曾媛压低声音在林志刚耳边说:“要不要过去劝劝啊?”

林志刚正低头点歌,闻言往那两人的方向看去。

看清状况后很快的又回过头,手指在点歌屏上来回滑动。

劝什么劝,也该让这女人吃点苦头了。

章节目录 第64章 简洁彻底醉了,连自己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

只有光裸的身体,私密处隐隐的痛感让她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碎片拼凑出事情大概的经过。

简洁在方易程嘲讽的眼神中喝下了那杯深水炸弹。

她举着空杯在他眼前比划:“该你了。”

方易程笑了声,下巴仰起好看的弧度,吞咽时喉结上下起伏,嘴角溢出的一丝液体顺着脖颈没入深色衬衣里。

简洁情不自禁,手抚上他脖颈时顿然清醒,对上方易程漆黑的双眸,简洁支吾着解释道:“脏了……”

方易程嗯了声,脖颈处的柔软触感一纵即逝。

简洁缩回手,羞耻感也跟着回笼,一时坐如针毡,索性寻了个点歌的借口,站起身往曾媛面前的点歌屏走去。

方易程的目光跟随她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晦暗难明。

曾媛看她过来,说:“要点什么歌,我帮你吧。”

简洁本就是为了避开方易程才来的,脑子早就被他搅成一团浆糊,现在哪里还想得起什么歌名,顿时语塞。

曾媛看出她的茫然,身体往边上移:“那你自己点。”

点歌屏上五花八门的歌曲看的简洁头昏眼花,她随意划动,心思混乱。

傅新蕾坐到方易程身边,刚才表哥和简洁的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

她小声的表达见解:“我觉得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方易程哼笑:“这还用你说。”

“那你去哄哄她呀。”

方易程惜字如金:“不。”

傅新蕾皱眉:“为什么?你明明那么喜欢她啊。”

傅新蕾一开始对他和简洁的事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很早时听姑姑提起过表哥交了女朋友的事。

前段时间正好路过表哥家附近,便上去敲了门,没想到表哥真的在家,就是酒气熏熏的模样令人咋舌。

表哥在她心里的形象一直都是丰神俊朗,仪表翩翩,如此颓废的表哥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趁他酒醉套了不少话,才大致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方易程不想解释,傅新蕾也撬不开他的嘴。

忽然她咦了一声,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方易程拍开她扯住自己衣角的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某人像个小学生似的在点歌台前正襟危坐,脑袋无意识的点一下,抬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走吧。”方易程站起身你

……

会所楼下,林志刚费力的把刘子城塞进后座,自己也跟着钻进去。

曾媛坐在副驾驶上,确认后座的人已被安顿好,侧过头对代驾说了地址。

林志刚向窗外的几人挥挥手,示意先行一步。

他们走后,方易程叫的代驾也到了。

艰难的抱着胸前挂着的无尾熊上了车,刚坐定,对上傅新蕾揶揄的眼神。

还说不哄呢,现在抱个什么劲?

方易程伸手把她头转回去:“坐好,把安全带系上。”

傅新蕾撇撇嘴,“咔哒”一声,系好了安全带,本想继续调侃他们,视线刚触及后座又迅速转回。

傅新蕾脸红心跳,一路上再也没回头看过,连下车时都是胡乱着挥挥手,不敢直视他们。

直到汽车发动声轰隆作响,傅新蕾才松了口气,冰凉的手心贴在泛红的脸上,灼热感舒缓不少。

妈呀,表哥低头亲小姐姐的画面实在太苏了,简直就是对她这个单身狗的暴击!

代驾把车开进小区就离开了,方易程对着怀里的人无可奈何,语气却不自觉的轻缓:“到家了,你先起来,我下去再抱你。”

简洁摇头,圈在他脖颈的双手紧了紧,脸也跟着往他胸膛上蹭了蹭。

从在包厢里接过她后,她就保持着无尾熊的姿势挂在他身上。

方易程被她压的腿有点麻,怕这样抱着她下车会伤到她,方易程继续诱哄着让她先从他身上下去。

好一会儿,简洁才从他怀里抬头,眼神并不聚焦,朦胧的盯着他。

“那你再亲亲我。”亲亲我,我就听话。

刚才上车时,她就是这么在他耳边说的。

“方易程,你亲亲我吧,我真的特别特别的想你。”想到夜不能眠,想到浑身发疼。

她每次喝醉了就会变得既大胆又诚实,他早就领教过。

噘着嘴等了许久也没有吻落下,无尾熊有点不高兴了,她决定自力更生。

小巧的舌钻进淡淡烟草味的口腔中,胡乱搅了一通,带出一丝晶莹的细线。

奔放的无尾熊无视男人眼里的火光,达成目的后终于往旁边抬了抬臀。

方易程刚下车,无尾熊又贴了上来,双腿环上他的腰,脑袋枕在他脖颈后。

方易程倒抽一口气,眉目间有隐忍。

夜色深深,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耳边温热的呼吸。

客厅灯还未点亮,怀里的人再次吻了上来。

她的吻很着急,毫无章法。

方易程忽然躲开,伸手抓住她的双肩,拉开距离,垂眸与她对视:“你想明白了吗?”

简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满心满眼都被某种欲望占据,这个男人身上好像有自己丢失了很久的东西,只有再贴近一些她才能完整。

她扭动着身体,想要把距离拉进。

而方易程执着的想要一个答案,他已经等了很久。

在得到确切的答案之前,他不准备碰她。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

简洁慢慢平静下来,她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固执,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出解法。

你要让我明白什么呢?

方易程盯了她半晌,忽然自嘲的笑笑,想从一个醉鬼的嘴里得到答案也真够丧心病狂。

他松开她,揉揉她的发顶:“进去睡吧,我先走了。”

刚拉开门,柔软的身体从背后抱住他。

方易程的身体僵了一瞬,想挣开却不舍。

他又何尝不想她,每个重复的噩梦里,他都在等待一个人的救赎。

任何人都不行,只能是她。

闷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方易程。”

“嗯。”

她不知道他要的答案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心里的答案是什么。

“我爱你。”

……

章节目录 第65章 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简洁不禁打了个寒颤。

回过神,仿佛昨晚只是梦境,梦醒时徒留一室孤寂。

她拢着被子,跌撞着起身。

没有人,到处都没有人,这座房子安静的可怕。

无力的跌落,膝盖撞击地面擦出丝丝红痕。

他一定是后悔了,这个念头像藤蔓滋生,筑起巨大牢笼,把她困在其中。

……

办公室外,众人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

小曾:“老板今天状态不对啊?”

小王:“你也这么觉得?”

小张:“肯定不对劲,脸太黑了。”

林助理从办公室出来,看他们在窃窃私语,屈指在桌面敲了两声。

众人齐齐看向她。

林助理一面注意办公室内的动静,一面压低音量:“你们今天做事认真点,老板心情不好,小心被找茬。”

小曾好奇:“老板怎么了?”

小王猜:“是不是失恋了啊?”

小张说:“不可能吧,哪个男人这么不长眼,女神都敢甩?”

林助理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剑眉星目,比电视里的男明星还帅。

小曾眼尖,见她出神的样子,直觉她知道内情,笑嘻嘻的要她分享八卦。

林助理正想说出猜测,肩上忽然被人一拍,条件反射回过头,刘子城笑眯眯的站在她身后。

“在聊什么呢?也和我说说?”

众人皆作鸟兽散。

办公室里,简洁无精打采的伏在桌上。

刘子城哼着歌走近:“怎么了?难得看你出小差啊。”

简洁一看到他更心烦了,把脸转到另一边,眼不见为净。

刘子城偏要往枪口上撞:“你该不会真失恋了吧?”

刚才在外面他可听到了不少。

简洁直起身,面带微笑:“你最近很闲啊?”

刘子城往后退:“你别这么笑,怪瘆人的……”

简洁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忽然说:“请个假吧。”

刘子城:“???”

“明天开始你来公司上班,我出去玩几天。”

刘子城惊悚:“你逗我呢?”

简洁顺手拾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指尖转动,一脸平静的凝视着他。

刘子城看出她的认真,意识到这并不是玩笑。

他追问:“你要去哪啊?和谁去?什么时候回来?”

顿了顿又说:“要不带上我呗?”

简洁不想和他透露太多又不耐烦他的喋喋不休,干脆决定现在就走:“既然你这么闲,直接从现在开始上班好了。”

简洁套上外衣,挎上包包,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刘子城目瞪口呆,谁来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是谁,他在哪???

简洁订了最快的一个航班前往美国洛杉矶,临上飞机前,对着手机来回确认并无未接来电或者短信。

简洁咬咬牙,关闭了电源。

.

医院手术室灯火通明,方易程已经不记得这是今天的第几台手术了。

最后的缝合完成,方易程松了口气。

护士过来替他擦汗,帮助他脱下手术服,水流在手掌上来回冲刷。

林志刚的手术比他结束的要早一些,忙碌了一天,两人都没急于离开,而是先在办公室里稍作休息。

事故发生在距离医院不远的一处居民楼外,起因是道路施工过程中造成燃气泄漏,燃气公司在抢修时发生爆炸。

时间刚好在清晨,居民楼里大部分住户都还在睡梦中,爆炸造成数十人重伤,所有轮休的医护人员都被紧急召回参与救治。

大家从早上连续工作到现在,才完成了所有的救援工作。

休息了片刻,林志刚的手机响了。

“……”

“已经结束了。”

“……”

“我一会就回去,你先睡。”

“……”

“嗯,挂了。”

林志刚站起身,一边穿外套,一边问方易程:“你还不回去?”

方易程正仰躺在椅子上闭目眼神,闻言应了声:“你先走吧。”

林志刚想着曾媛还在家等他,提醒了一句早点休息,便先离开了。

他离开后,方易程才悠悠睁开眼,刚出手术室他就给简洁打了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是关机状态。

他的直觉告诉他,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刘子城从公司下班后,看时间还早,上外头玩了一趟,想到第二天还要去公司报道,也不敢疯到太晚。

刚到家就接到方易程的电话,整个人瘫倒进沙发里,才慢悠悠的按下接听。

“简洁?你找我女朋友干嘛?”刘子城诧异。

还装个没完了。

方易程深吸一口气:“我找她有事。”

有事?刘子城琢磨出点什么。

他说:“我先问你个问题。”

方易程:“……”

试探性问道:“昨天之前,我们见过吗?”他肯定昨天那顿饭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方易程:“见过,在钟灵菲的生日宴上。”他直接了当,只想快点知道简洁的行踪,懒得与他打太极。

刘子城陷入回忆,很快想起了那天的场景。

那天他是和钟靖宇一起进来的,而简洁从他出现那一刻就表现出异样,自己还曾打趣过简洁,说他们是旧情人。

所以,他们早就认识了,却故意装作不熟的样子。

想到这里,刘子城瞬间福灵心至,昨天他喝醉以后,他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所以简洁今天才会这么反常。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能发生什么?这还要问?

刘子城终于得出了结论,这两个人有猫腻啊。

“她只说要出去玩几天,让我帮着照看公司,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刘子城最后的回答在他脑中不停回响。

黑色悍马和它的主人仿佛都在苍茫夜色中迷失了方向,等方易程头脑恢复清明时,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地方。

他一直没把她家的钥匙还给她,钥匙在锁芯里打了两个转,推开门,满室寂静仿佛在嗤笑着他的不死心。

这次又要躲到哪里去?

方易程气闷,越来越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昨晚还在耳边说爱你,转眼又玩起消失的把戏。

烦躁的抓了把头发,习惯性往裤兜里摸烟,口袋空空如也,才想起昨天在包厢里因为某人一瞬间的皱眉,他把烟盒连带打火机一同都丢进了会所的垃圾桶里。

他真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一次次的为了她改变自己。

忽然一阵劲风从阳台灌了进来,身侧半开着的入户门被吹的猛一声关上,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这响声就像一个巴掌,不只关上了门,还打醒了他的心。

这些日子,他的远离是为了让她有足够空间去把事情想通。

只有她真正向自己敞开了心扉,全身心信赖他,他们的感情才能走得长远。

可是此刻,他觉得累了,心理上的疲惫比生理上的疲惫更加可怕,它能动摇人心,而人心一旦被动摇,想要回到最初就很难了。

毕竟爱情不是一场独角戏,它需要两个人相互珍惜信赖,水不加温是会凉的,人心也是。

他有了决定,也就不打算再停留。

手正要扶上门把的那一刻,客厅灯光骤亮,他有一瞬间的恍神。

确定不是自己误触了开关,他意识到什么,不可置信的回过头。

章节目录 第66章 简洁睡眼惺忪,光着白嫩的脚丫子站在卧室门前。

手从双控开关上伸回,她揉了一把眼睛,目光渐渐清亮,细看还有一丝羞赧。

“你回来啦。”她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朦胧,软软糯糯。

方易程喉咙被什么梗住,心跳和脚步保持相同的频率,缓慢而重。

他的拥抱太用力,简洁快喘不过气。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情绪浓烈,简洁无措,在推开他与不推间纠结。

他的呼吸尽数洒在耳边,酥麻感让她心中发颤,像是猫爪在挠。

她的脸越来越红,说不好是别憋的还是羞的。

“方易程,你先放开我。”她终于忍不住出声。

面前的人真的立刻松了手,骤然减轻的压力让她松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铺天盖地的吻又落了下来。

方易程吻的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失而复得的喜悦像是灿烂烟火在心头绽放。

简洁一边承受,一边为他反常的情绪疑惑。

察觉到她的不专心,方易程的吻变得更深更重,箍住她后腰的手臂收紧,两人严丝合缝般贴紧。

断断续续的呻吟从她喉咙里溢出,婉转低回,像是对他的邀请。

火烧的旺极了,驱散冬日的严寒。

脚边落下的衣物越来越多,一路往卧室漫延。

躯体交缠,爱与恨都被抛在了脑后。

浴缸的水已放满,方易程抱着浑身疲软的女人一同沉入。

简洁迷糊的庆幸着当初选购浴缸时,听导购小姐的话挑了Tubasize。

雾气缭绕,水波荡漾,她惬意的趴在浴缸边缘,享受身后男人的按摩服务。

身后的手顿了顿,简洁不满,催促他继续。

方易程哼笑了一声,胸膛贴上她洁白如玉的背。

简洁以为他又想折腾,微微有些恼意。

纵欲也要有个分寸好吗?她又不是铁打的。

到底还是没拒绝,因着心里微妙的愧疚。

不过等了好半晌,他都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轻的拥着她。

简洁放松下来,心跳和背后传来的震动产生共鸣,合二为一,谱写成舒缓的安眠曲,简洁不自觉想合上眼。

忽而,头顶上落下一句不轻不重的问话,像是落进平静湖水中的石子,准确的扔进简洁耳中,驱散了睡意。

被吓到睁开的眼又用力合上,企图掩耳盗铃,蒙混过关。

身后的人锲而不舍的重复着,呼吸从头顶转移到耳边:“今天去哪了?嗯?”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简洁受了蛊惑,差点中了招,如实相告。

还好她反应快收住了。

定了定神,想起今天在机场发生的事。

那时离登机时间还有半小时,她在候机室内的咖啡厅里等待登机。

当时心里是有侥幸的,想着他也许是临时有急事才离开。

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失,心也越来越沉。

咖啡杯旁的手机屏幕依旧灰暗,一整天了,连发条短信的时间也没有?

她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情绪,干脆关了机,不再给自己自欺欺人的机会。

反正昨晚的事谁吃亏还不一定呢。

撇撇嘴,目光被隔壁桌吸引,精英打扮的男人全神贯注的观看手提电脑里的新闻。

镜头里一闪而过的男人穿着蓝色手术服行色匆匆,记者表情严肃,简洁隐约听见爆炸,抢救,情况危急等等的字眼。

简洁还想细看,候机室内响起了登机广播。

电脑被合上,收进公文包内,男人起身前往往登机口排队。

虽然方易程出现在镜头前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她肯定自己没有看错。

迅速打开手机,漫长的开机动画过后,简洁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关键字。

一条条关于煤气泄漏引发爆炸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

“……截至目前为止,爆炸造成52人受伤,其中19人重伤……”

“……第三医院的医护人员正在全力救治伤者……”

事实的真相呼之欲出,简洁直接从机场赶回家。

想问问他那边的情况,又怕打扰他,只好在家等消息。

直到被客厅里传来的关门声惊醒,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后来就是被人反复折腾,精疲力尽……

方易程的追问还在继续。

“确定不说吗?”隐隐约约的威胁。

简洁无言以对,要说什么?

难道说自己脑补太多,以为他翻脸无情睡完就跑,害她气到连工作的心思都没了,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暗自神伤吗?

……

最后还是说了。

在他刻意的撩拨之下,她溃不成军。

以为坦白就能够结束的折磨还在继续,他的碎发挡住她的视线,失去了视觉,触觉变得更加敏锐。

他像是主宰命运的神祗,轻易就能让她在地狱与天堂间浮沉。

扭动着身体想要逃离,又被惩罚式的拉得更近。

他撑起身体,居高临下的睨她。

简洁还未回神,宣泄后的身体还留有余韵,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看着她的样子,低笑了一声。

简洁被他嘲弄的笑声引回现实。

空调出风口源源不断的送出热气,简洁口干舌燥,轻轻推他:“水……”

她理所当然的使唤他,全然忘记谁才是真正的主宰者。

喝完水,她才稍稍恢复了些许气力。

方易程替她把身体清理干净,拉过被子拥她入怀。

他们许久没有这样平和的拥抱过了。

眼睛微微有些发酸,她吸了吸鼻子,决定承认自己的错误。

方易程对她的认错态度勉强满意,但为了保险起见,要她做口头保证。

简洁翻了个白眼,嘲笑他比三岁小孩更幼稚。

方易程勾唇直视她。

简洁受不住他这样的眼神,仿佛她是砧板上的鱼,而他在考虑从哪里挥下第一刀。

叹一口气,干巴巴的开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轻易怀疑最值得信赖的方医生,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不玩冷暴力也不能擅自消失,总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他让我去摘星星我绝不多看一眼月亮,他让我去……哎哟,疼……你捏我干嘛。”

方易程面无表情的松开手:“越说越离谱了。”

简洁迫于淫威不敢发怒,但敢言:“那要怎么说方医生才会满意?”

脾气还挺大,方易程摸她气鼓鼓的脸蛋。

触感柔软,吹弹可破。

鼻翼轻蹭她的脸颊,简洁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没有下次了。”

“哦。”简洁咬唇,心头泛酸。

她的表情没有逃过方易程的眼睛,他直起身子,撑在她上方,四目相对。

“简洁。”

“……嗯。”

“我也是人,也会有脆弱的时候。”

也会软弱到想放弃。

“……”她的睫毛颤了颤。

因为爱你,你的小脾气小任性我都可以包容。

但也因为爱你,你的怀疑和逃避就像狠狠扎在我心头的尖刀。

血要是流干,还怎么为你跳动。

章节目录 第67章 反正已决定休假去旅游,简洁也不想改变计划,不过她多了一个旅伴。

方易程能调休的时间有限,美国就不用想了,飞机来回都要花上两天时间。

简洁把目标定在国内,抱着手机搜索各地名胜。

门口传来声响,简洁侧头看去,是方易程下班回来了。

他反手关门,把外套挂在玄关处,换了鞋走到她身边坐下。

往她手机上看了一眼,方易程说:“还没想好要去哪?”

简洁抓抓头发,说:“太难选了,哪都想去。”

方易程把她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先选个最想去的,其他的等以后有时间我都陪你去一遍。”

他说话的表情很平淡,话里的含义却很深。

“……好。”她的耳垂白里透着粉红,方易程轻轻摩挲。

一阵手机铃声打乱了暧昧的氛围。

方易程接起,季泽找他一起吃晚饭。

方易程让他等会。

暂时挂断电话,方易程问简洁:“季泽请吃饭,一起去?”

简洁正在脑中筛选旅游的去处,闻言顿了顿,说:“我就不去了,你早点回来就行,我准备订明早的机票。”

方易程点头:“那我也不去,我们在家吃。”

简洁在他拨出号码前阻止他:“别啊,你去吧,我等会儿叫份外卖就好。”

方易程握住盖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把软若无骨的白嫩包裹进掌心:“我现在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你。”

简洁颊色粉红,偏过眼不敢看他,自从两人和好后,他说情话的频率越来越密集,好似嘴上抹了蜜。

季泽又打电话来催促。

简洁在接通前对他说:“我陪你一起去。”

和季泽一起来的还有周鑫航,他工作室的一个老员工,从品牌创立初期,陪他打拼到现在。

方易程和他显然也很熟稔,没有多余的寒暄,相互笑笑就算打过招呼。

至于季泽,那就熟到连招呼都不用打了。

不过简洁还是记挂着礼节的,点头微笑完才随方易程坐下。

包厢里的温度颇高,她外套穿的厚,有些闷热。

方易程察觉她的不适:“热?”

简洁嗯了声:“有点儿。”

脱下外套,热气散开,整个人都舒适了。

方易程把外套披在一侧空置的椅背上。

简洁外套里穿着一件立体剪裁的纯色长裙,领口上一圈手工刺绣,精美绝伦。

对面的周鑫航咦了声,对季泽说:“如果我没看错,简小姐身上这件衣服是出自你手吧?”

季泽也注意到了,她身上这件衣服是重工款没有量产,总共就做了十件,上个月刚出成品就被老顾客抢购一空。

想不到简洁还是他们品牌的忠实粉丝。

周鑫航没有刻意小声,简洁听得清楚,却不甚理解。

她的衣服和季泽有什么关系?

季泽递上名片解答了她的疑惑。

简洁恍然:“原来你是霓裳的老板?”

她衣柜里大部分衣服都是陈姨为她准备的,而陈姨最喜欢霓裳这个品牌,所以她十件衣服里至少有七件出自霓裳。

季泽点点头,称赞道:“你穿这件衣服很漂亮。”

设计师和作品的关系,就像父亲和孩子,看到自己的作品在别人身上完美呈现,他有一种老父亲的欣慰感,对简洁的观感也有了质的飞跃。

简洁谢过他的夸奖。

正巧这时有电话进来,简洁和方易程说了声,走到包厢外接听。

电话是刘子城打来的,对公司的事抱怨了几句,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简洁笑着让他再撑几天。

其实刘子城也不是真想催她,就是想旁敲侧击问出点她和方易程的八卦。

找人的电话都打到他那去了,打死他也不信这两人关系清白。

可惜简洁避而不答,最后才松口说等回公司再谈。

刘子城这才勉强按耐下好奇心。

简洁挂了电话,正要返回包厢,斜对面的电梯门开了。

“简姐姐。”一声惊喜的呼喊截住她的脚步。

简洁循声望去。

程雪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轮椅上坐着程州。

忽然看到朝思暮想的女人,程州有些慌乱,怕泄露情绪失了面子便绷着脸强装镇定。

程雪就没那么多顾虑,惊喜的神情一览无余,兴高采烈的问她:“姐姐你也在这吃饭吗?”

没等简洁回答,她又自顾自的说:“真是好巧啊,我哥也很喜欢来这家酒店吃饭。”她迫不及待的把话题引到哥哥身上,给他们制造聊天的机会。

奈何简洁根本不接这茬,只说:“那你们快去吃饭吧,我先回包厢了。”

程雪失望,脑子转了转,有了主意。

她可怜兮兮的看着简洁说:“可是我们今天来晚了,酒店经理说没有多余的空包厢了。”

简洁无言以对,没有位置你们还上来干什么,这瞎话编的一点也不走心。

程州也诧异的往后看了一眼。

程雪偷偷递给哥哥一个眼神,我做事你放心。

程州:“……”

继续眨巴着眼睛装可怜,脸上写着“你确定不邀请我们一起吃饭吗”。

简洁为难,还是拒绝了:“今天真的不太方便……”

季泽从包厢出来上厕所,经过他们身侧时看了一眼。

他猜简洁应该是碰到朋友了,不打算打扰他们,只向简洁点个头示意,便继续往厕所的方向走。

眼睛忽而注意到轮椅上的男人。

他停下脚步,有些惊讶,试探性喊:“程州?”

程州是季泽表姨的儿子,一表三千里,再加上表姨夫家的根基在Z市,两人从小到大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偶尔逢年过节时才会碰上。

程州心思全在简洁身上,并没有注意到季泽,此时闻声抬头,顿了顿:“阿泽?”

程州坐着轮椅,手上还打着石膏,季泽关心道:“你这是……”

程州笑笑:“出了点小事故,没什么大问题。”

听他这么说,季泽放下心,又瞅到推轮椅的程雪:“这位是?”

好像有那么一点眼熟?

程雪在国外留学了好几年才回来,女大十八变,假小子愣是变成娇滴滴的大姑娘,要不是程州也在,季泽还真不敢认这个表妹。

程雪对季泽也没多少印象,只模糊的记着有这么一个表哥。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对这个便宜表哥的热络,特别是知道他同简洁在一间包厢吃饭时。

季泽听表妹抱怨酒店客满,理所当然邀请他们共进晚餐。

程雪感叹自己的好运气,得意洋洋的朝程州眨眼。

一旁的简洁已然呆滞了,她是造了什么孽,要让她三番两次遇到这种尴尬的饭局。

章节目录 第68章 在看到方易程的第一眼,程州就愣住了,再看到简洁往他身边坐下,更是怔愣了几分。

方易程倒是镇定,只是眸色深了些。

他用余光瞥向身边的女人。

她正埋头低肩,像只鸵鸟一样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季泽同方易程和周鑫航介绍自己的表弟表妹,周鑫航微笑着朝他们颔首:“我是季泽的同事。”

方易程没说话,但也点了点头。

程州从怔愣里回神,恢复惯有的漫不经心,话里却意味深长:“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方医生。”

方易程勾唇:“是挺巧的。”

季泽惊讶:“你们也认识啊?”

程州笑说:“我这伤就是方医生给看的。”

“那还真是巧了,我刚才还想着要不要让易程再帮你检查一下。”季泽笑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这发小可是他们医院首屈一指的外科医生,医术方面绝对没话说。”

程州话里有话:“方医生的水平确实高。”

挖墙角的水平更高。

程州误以为对方和简洁是在他住院的那几天才暗通曲款,怪不得出院那天他看这两人的样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程州扼腕,没想到自己竟然为他人做了嫁衣。

方易程微笑着受了他的夸奖,风轻云淡的模样让程州咬牙切齿。

两人之间隐有暗流涌动。

感受到这股气场的简洁继续默默低头吃饭,她决心不淌这场浑水。

可惜天不从人愿,更不从被衰神附体的她。

就算在两人闹别扭以前,方易程也没在外人面前对她殷勤到这个地步。

说殷勤可能也不准确,因为他殷勤的并不明显,但每个动作都表现出他们的亲密关系。

伏在她耳边说话,时不时摸摸她的脑袋,偶尔还夹个菜往她嘴里塞。

季泽嚷嚷:“你们这么秀恩爱,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程雪被这一幕幕惊的目瞪口呆。

偷瞄了一眼哥哥的表情,他脸色比锅底还黑,让她不禁担忧起自己会不会因为自作聪明而小命不保。

不过也不能全怪她吧,谁让你连人家有男朋友的事都没查清楚?

他们亲密间不乏默契,那绝不是一朝一夕的相处中能形成的。

程雪敢肯定,他们交往的时间不会短。

连妹妹都看出这点,程州怎么会看不出。

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离的近的程雪甚至可以看见他额头爆出的青筋。

吃饭完,方易程和简洁要先离开。

季泽:“别这么扫兴啊,这才几点?去我酒吧玩会儿吧。”

方易程不经意的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慢悠悠的说:“我们明天还要早起,就不陪你们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透露出他们已经亲密到何种地步。

季泽被他没完没了的狗粮噎住,摆摆手,恕不远送。

程雪担心的拉了拉程州的衣角。

程州皮笑肉不笑,轻拍她的手,示意自己没事。

程雪却更放不下心了,直觉告诉她,他哥这次是动了真格的。

临睡前,简洁终于把旅游的去处定下。

“定明天早上九点四十的机票怎么样?”她侧过头,问方易程。

方易程靠在床头翻书,闻言嗯了声,没意见。

简洁用手机付完款,开始收拾行李。

天气预报显示他们要去的地方这几天可能会下雪,简洁兴致冲冲的拿出还没穿过的羽绒服,S市的冬天从不下雪,未见过雪景的她有些期待。

想到什么,她又问方易程:“要不要回你家拿点厚的衣服?”

他放在她家的衣服都是普通厚度的冬装。

方易程没抬头:“不用了,我不怕冷。”

“可是天气预报说会下雪。”

方易程这才抬头,诧异道:“我们要去哪里?”

简洁气结,怪他没有认真听她说话。

方易程挑挑眉,终于合上书本。

简洁这才满意:“你听过断桥残雪吗?”

方易程明白了:“去西湖?”

简洁点头,想了想,说:“你不会去过了吧。”

方易程平淡道:“每年都会去,我爷爷奶奶就住在那附近。”

简洁没想到。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简洁小声的提议,细若蚊声。

方易程好笑的看着她:“你怕?”

也不是怕啊,她只是没做好见他家里人的准备。

方易程走过去,把她扯进怀里。

“我妈前一段时间还问过我们的事。”

简洁急忙从他怀里抬头:“那你怎么说的?”

方易程吓她:“我说你对我始乱终弃了。”

简洁瞪大眼,信以为真。

方易程轻笑,弹了弹她额头:“逗你呢。”

他护着她都来不及,怎么会在家人面前破坏她的形象。

简洁吃痛,捂着额头,皱眉表示不满。

方易程拉开她的手,往她眉间吻了吻:“你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去见见我爸妈?”

简洁犹豫着说:“万一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方易程没想到她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这姑娘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招人喜欢。

他提醒她:“你忘了第一次我去你家的原因了?”

简洁回忆:“相亲?”

方易程:“嗯,我妈说她特喜欢你,非逼我上你家看看。”

简洁的重点抓的和他想表达的论点不同:“所以和我相亲你还挺不情愿?”

方易程求生欲很强:“不情愿是在不知道对象以前。”

这话勾起简洁心里的东西。

她有些迟疑,又想到之前向他做的保证,抬眸看他:“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实际上两人一直没有把那件事说清。

方易程不是不想解释,他只是在等她主动问出口。

他希望她在他面前能够畅所欲言,毫无顾忌。

爱人之间不应该有隔阂,你我是世界上最契合的两个人,我能把后背交于你,你也把心扉向我敞开。

这才是他心中关于爱人两个字的理解。

看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方易程很高兴。

简洁听他说完,惊讶道:“原来你那么早就认出我了?”

方易程说是:“你爸和年轻时候的变化不大,倒是你变了很多。”

简洁猜:“变瘦了是不是?我小时候挺胖的,还被同学取过小胖妞的外号。”

胖?方易程回想起那张婴儿肥的脸。

“好像是有点胖。”

女人这种生物有时非常古怪,她们可以说自己胖,说自己丑,但这话要是从旁人口中说出,她们又必然会翻脸。

胸口受到小拳头的一顿乱锤,方易程无奈,只得抱着她哄了好一会。

章节目录 第69章 不过简洁也没矫情太久,她见好就收,主动结束了这个小插曲,把话题绕回之前。

“你妈应该没见过我吧?”

方易程想了想,确实没有,最多就见过照片。

“那你还说她喜欢我?”

方易程头疼:“她就是这么说的,难不成你以为我瞎编来哄你的?”

简洁腹诽,她就是这么觉得的,他肯定是想把她骗回去见家长。

她的想法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方易程打量她一会儿,说:“难不成你真的打算对我始乱终弃,所以才这么怕见我家人?”

她是这样的人吗?简洁被他的话气到,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反驳。

方易程摸摸他气鼓鼓的脸蛋,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我给你时间,但是不要让我等太久。”

觊觎她的人太多,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和她确定法律上的关系。

简洁意识到他话里的含义,把脸埋进他胸口。

半晌,轻轻的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还是踏上了原定的旅程。

让方易程没想到的是,两人刚在酒店下榻,简洁就提出先去看望他的爷爷奶奶。

简洁觉得她要是不知道这事就算了,但既然知道了,拜访长辈就是最基本的礼仪。

有时会和他闹点小脾气,有时又懂事的不行,方易程觉得自己快要爱惨这个女人。

哦不,早就爱惨了。

那头的方爷爷和方奶奶刚吃过午饭,佣人吴姐正收拾桌上的碗筷。

忽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

方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拿起话筒:“喂?……是程程啊……”

正准备回书房写字的方爷爷顿住脚步,竖起耳朵。

“什么?你现在要过来?”

“……”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

“好好好,那你赶紧过来啊,我和你爷爷都在家呢。”

刚放下电话,方爷爷就着急的问她:“是程程吗?他说什么了?他现在要过来?”

“程程说他们一会就到,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我都没准备。”方奶奶也挺激动的,好几个月没见自家这大孙子了,还真是想得紧。

她赶紧让吴姐多去买几个菜。

方爷爷问:“那淮生和小眉也来了?”

方奶奶说:“没听他说啊,他只说带个朋友过来。”

方爷爷点点头,估计孙子可能是临时过来出差。

不过什么原因来的不重要,对老人来说,能见到孙子才是最重要的事。

就是没想到,不只见到孙子,还附赠了一个孙媳妇。

门外,简洁有点紧张。

方易程看她不停深呼吸的举动,一边笑一边说:“现在想临阵脱逃可来不及了。”

简洁吸一口气:“我可没想逃。”

方易程脸上写着我不信。

简洁呼一口气:“爱信不信。”

再吸一口气,厚重的大门嘎吱的一声往里开了。

两位老人亲自出来迎接孙子。

见到孙子的惊喜声还没发出,就被立在他身边,包裹着厚厚羽绒服,只露了一张白皙小脸的漂亮姑娘攫住了目光。

“这位是……”两位老人慈祥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同时停在简洁脸上,连孙子都不自觉忽略了。

简洁紧张到差点说不出话,手往后偷偷拧了一把方易程的腰。

方易程反手牵住她,十指相扣,向爷爷奶奶介绍:“这是简洁。”

他没直说她的身份,可两人的手握得那样紧,到底是何种关系,已经昭然若揭。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聚焦在她身上。

简洁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

她再次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脆生生的喊了句:“爷爷奶奶好。”

两位老人闻言互看一眼,笑开了花,方易程的眉目也染上笑意。

方易程牵着她随两位老人进屋。

这是一处四合院别墅,古风设计,质朴中带着厚重的沉淀感,院子里小桥流水,枝头上还挂着白霜。

四人坐在客厅中间的中式沙发上,话着家常。

方奶奶听孙子说是来旅游的,问道:“那你们住哪啊?”

方易程正想回答,简洁已抢先一步:“我们才刚下飞机,还没找到住的地方呢。”

都到家门口了还要住酒店,老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不高兴的。

方易程闻言明白了她的意图,挑挑眉,小心思还挺多。

果然,方奶奶听她这么一说,马上就激动了:“家里这么多房间,还找什么地方住啊?你们就在家里住着,一会我叫小吴把房间收拾出来。”

简洁笑着应下了。

方奶奶满意的点点头,她越看这个姑娘越喜欢,觉得她长得和自己年轻时候像极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再加上简洁不着痕迹的投其所好,竟也聊的十分投契。

两个被冷落的男人相视而笑。

方爷爷站起身,朝孙子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往书房走去。

他在书桌上铺开一张宣纸,用玉石镇纸压好边角,往一旁侧身,把位置让给方易程。

方易程沉吟片刻,执笔落墨。

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幅兰竹双清图跃然于纸。

方爷爷只看了一眼:“有形无神,退步了。”

方易程点头承认,太久没拿画笔,确实生疏许多。

方爷爷叮嘱,工作之余有时间还是要多加练习。

方易程笑着说好,又问爷爷最近可有什么得意之作。

这就说到点子上了,他前几日突发灵感,还真作了一幅。

这是一幅山水瀑布图。

山峦叠嶂,云雾缭绕,丛树层层积叠,一帘瀑布从山石上奔流而下,融进溪河之中。

方易程仿佛身临其境,瀑布的轰鸣声、风吹过山林的松涛声都近在耳边。

这时,方奶奶领了简洁进来书房。

简洁一眼就注意到桌上的画卷,尤其画上的落款。

她脸上的表情诧异,方爷爷以为她对这画有什么见解。

简洁连忙否认,她对国画并无造诣,怎敢指点江山。

她只是没想到方易程的爷爷竟然是着名的国画大师,方靖,方大师。

她父亲的书房里就藏有好几幅方大师的水墨画,父亲视若珍宝,她也只见过几次而已。

她向方爷爷阐明失态的原因。

方爷爷也没多说,只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晚上,简洁回到方奶奶替她准备的房间里。

这座城市的冬天比S市要更加寒冷,不过这栋别墅铺设了地暖调节温度,房间里也不例外,所以简洁并无不适应的感觉。

晚饭前,方易程就去酒店拿回了行李,简洁从行李箱拿出睡衣,进到浴室洗漱。

出来时,被出现在房间里的方易程吓了一跳。

章节目录 第70章 她推搡着要他出去:“万一被爷爷奶奶发现怎么办。”

方易程任她小手在胸前使力,岿然不动:“发现又怎么样,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顿了顿,又笑说:“还是你想对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简洁气恼:“你别瞎说,我是那种人吗?

方易程一本正经的说:“你喝醉的时候就是了。”

简洁哑然,回想几次喝醉时,好像还真对他做了不少不可言说的事。

简洁羞愤交加,铁了心要让他出去。

她这点力气哪是他的对手,方易程就着她撑在胸前的手稍微使力。

简洁往后仰倒,落进身后的柔软大床里。

一片阴影压上来,方易程作势要亲她,手却悄悄伸进床沿的行李箱中。

条件反射闭上眼的简洁等了半天也没有吻落下。

身上的重力消失,她疑惑的睁开眼,方易程已站起身,他笑的开怀,冲她晃晃手里的东西。

是一套浅灰色睡衣。

他揶揄道:“我只是过来拿衣服的,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老一辈人的观念相对保守,对婚前同居容易有排斥感,他就算不顾及自己,也要顾及简洁在爷爷奶奶心里的形象。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也不差这几天的时间。

简洁愣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脸红的像快要滴出血。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简洁坐起身,愤愤的盯着他,眼神犀利,快把他脸上戳出窟窿。

方易程忽然弯腰,在她唇上轻轻一碰,两人鼻息相近,气氛暧昧。

他声音轻缓带着性感的低沉:“又生气了?”

简洁的心颤了颤,明知道他在对她使美男计,还是不由自主的受他蛊惑。

两人忘情的亲吻着。

快擦枪走火时,方易程克制着停下。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简洁被他亲的头脑发昏,茫然的嗯了声。

她的脸颊上飞着两朵红云,嘴唇红肿,眼睛里还有朦胧的水雾。

容易让男人兽性大发的模样。

方易程喉咙滚了滚,再次压下去,狠狠的亲吻后抽身离开。

冲了两个冷水澡才冷静下来的方易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一声。

在她面前,他的自制力根本形同虚设。

她就像是一味让人上瘾的毒药,而他甘之如饴,欲罢不能。

清晨,简洁从睡梦中缓缓睁眼。

余光往某个方向不经意扫过,仿佛察觉到什么,迷蒙的双眼顿时清明,她快速起身走到窗前。

窗帘“唰”的一声被拉开。

窗外白雪如柳絮般在空中翩然飘落,整个世界被裹上银装,让人不自觉屏住呼吸,生怕惊扰这似仙境般的美景。

吃完早餐,雪也停了。

简洁蹲在院子前的屋檐下,一地厚厚积雪,她跃跃欲试。

方易程睨她:“你确定?”

回应他的是扑面而来的雪球。

简洁笑着跑开,不忘嫌弃他:“反应太慢啦。”

方易程抹了一把脸,咬咬牙,准备给她点颜色看看。

简洁已经跑进白茫之中,正弯腰捡雪的她忽然尖叫出声,冰凉的雪球落进脖颈里,真真是透心凉心飞扬。

她带着恼意回头,对上男人的痞笑。

一场激烈无比的雪球大战拉开帷幕。

银铃般的笑声,被砸中时的懊恼抱怨声,还有男人低沉悦耳的哼笑声汇聚成欢乐的颂歌飘进温暖的屋中。

两位老人互相依偎立在窗前,他们面上洋溢着欣慰而了然的微笑,目光透过窗外相互嬉闹的身影穿越时光,重历岁月,最后与记忆中的某点重合。

英雄易老,

美人迟暮。

但只要你我相伴,

又何惧时光洪流。

.

皓月当空木槿间,清风飘柳玉笛寒。

行吟往日执红手,回望今昔守碧潭。

曲院风荷初邂逅,断桥残雪共婵娟。

相思入梦魂萦绕,泪洒飞花叹见难。

------九天银河

两人漫步在断桥之上,积雪已经开始消融,浅薄的雪地上一串串脚印斑驳陆离。

雪后的西湖吸引了众多游客,许多人在断桥上驻足停留,拍照赏雪。

简洁递过手机给方易程:“给我也拍一张。”

方易程接过,轻点按钮,倩影已留。

简洁盯着屏幕里的身影,连连摇头:“你确定这个看上去身高只有一米二的人是我?”

直男的拍照技术果真不敢恭维。

方易程清冷的面上闪过一丝窘迫,给女人拍照他是头一回。

简洁忽然说:“我们拍张合照吧?”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还真没凑在一起拍过照。

方易程说好。

简洁礼貌的邀请经过的年轻女孩做他们的摄影师。

两人站定在桥上,身后是清澈湖水,脚下是白雪皑皑,还有不远处孤高而立的雷峰塔。

画面定格的前一秒,他的手搭上她的肩。

年轻女孩把手机还给简洁,十分真诚的表示他们是她见过最般配的情侣。

女人最懂女人,拍出的照片构图合理又不失意境。

简洁笑着谢过她,年轻女孩跟上同伴的步伐走远。

冰凉的左手被包裹进火热的掌心,两人继续前行。

风景如画,岁月静好,如若没有后来的分离,我竟不知你予我是比生命还要厚重的意义。

……

离开H市的那天,方爷爷送了简洁一副画。

是那幅山水瀑布图。

简洁惊讶婉拒。

收藏界谁不知道方大师的画有市无价,豪掷千金也不一定能求得。

方爷爷不以为然:“随手画的罢了,替我送给你父亲。”

几天的相处,他对这个丫头的秉性已大致摸清,知书达理,玲珑乖巧,对他们偶有些讨好的小心思,但无伤大雅,反而显得聪明伶俐。

能教出这么优秀的女儿,她的父亲也必然不会差,他相信这幅画送到他手上,能得到妥帖的珍藏。

像方靖这样有名望的大师,他在意的早已不是黄白之物,他更希望自己的作品被真正懂得欣赏的人得到,而不是被某些满身铜臭的商人挂在墙上作为炫耀的资本。

方奶奶见简洁还是不愿意收下,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半开玩笑说:“丫头,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简洁摇头:“不是这样的奶奶,只是这份礼真的太贵重,我相信如果我父亲在场,他也不会同意我收下的。”她的态度坚决。

但她猜得到父亲一定会喜爱这幅画,虽然她对国画的了解不深,但也看得出一二,这幅山水瀑布图比父亲收藏的那几幅显然要更加精妙。

她想了想,对方爷爷说:“画我可以先带回去,但不能白拿,我相信如果您愿意用市场价格卖给我父亲,他一定十分欢喜。”

章节目录 第71章 方爷爷犹豫:“这……”

钱不钱的他根本无所谓,他是真心喜欢这个丫头,把她当做自己的孙媳妇看待,才会愿意把这幅原本就不打算出售的作品送出去。

方易程一直旁观,此时见这一老一小都互不退让,只好站出来劝说:“爷爷,你别看这她看上去温温顺顺,挺好说话的样子,一固执起来别提有多执拗了,您就按她说的来吧。”

方奶奶也站出来打圆场:“既然如此,这次就先依这丫头吧。”她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握住简洁的手轻拍两下:“不过等你以后过了门,成了我们方家的媳妇,可就不能再和爷爷奶奶这么客气了。”

简洁顿时俏脸绯红。

她低敛着眉目,小声道:“知道了,奶奶。”

这声奶奶的意义不同,直接叫进了老人的心坎里,方奶奶连声应着,画的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

刘子城两眼发昏的坐在办公桌前翻阅文件,接到简洁的电话,听她说明天回来上班,险些激动的痛哭流涕。

朝九晚五的工作真的不适合他,他还是适合当个纨绔子弟,日落而作,日出而息。

“晚上出来一起吃个饭?”他还记挂着她和方易程的事,想问个清楚。

“不行,晚上要回我爸那。”她已经和陈姨打过招呼。

刘子城打听八卦的心思再急切也不敢和她爸抢人,心想大不了明天去公司找她。

挂完电话,简洁把清空的行李箱放进衣柜。

方易程从浴室出来,下半身只围了条浴巾,光裸的胸膛上有从发丝落下的水滴。

从机场出来时,两个熊孩子在出处口玩闹,方易程没躲过,被泼了半杯奶茶在身上。

简洁扔过一条干净的毛巾给他。

方易程接住,一边擦头发一边问:“你一会回家?”

他刚才在浴室里听到她给陈姨打的电话。

简洁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衣柜里:“我得把那幅画先拿回去给我爸,那么贵重的东西放在我这,万一遭了贼怎么办?”

她可赔不起啊。

方易程笑,不置可否。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淘气,最喜欢在爷爷的画上加点自己的小创意,毁了爷爷不少好画,总惹得他吹胡子瞪眼,却从没动过他一个手指头。

头发擦个半干,他扯了浴巾,准备穿衣服。

简洁正好关上衣柜转身要和他说话。

一眼就看到某些不可描述的东西,她唰的一下红了脸,伸手遮住眼睛,嗔道:“你怎么不穿衣服啊。”

光天白日看到它,真的不太习惯。

方易程无语,谁穿着衣服洗澡?

简洁从指缝里偷看一眼,见他还没有动作,催促道:“你快把衣服穿上啊。”

方易程无奈:“你挡住衣柜了。”让他怎么拿衣服。

简洁郝然,往旁边侧了侧。

方易程走到衣柜前。

简洁闭着眼问:“好了吗?”

没人说话。

忽然一具火热的身体贴上她,简洁瞪大眼:“你要干嘛?”

方易程手往她衣服下摆里钻:“你猜。”

简洁躲闪:“一会我还要回去……”

方易程:“那我快点。”

简洁:“……”

憋了好多天的男人确实快了许多。

半个小时后,身上的男人终于低吼一声,结束战况。

简洁红着脸去浴室清理身体。

温热的水从莲蓬头喷洒而出,浇灌着白皙柔滑的躯体。

浴室门往里推开。

简洁转过身,背对他:“你不能等会再洗吗?”

方易程没接话,从背后环抱住她,水流顺着他的肩膀在落她身上。

“晚上我也回家一趟。”他说。

简洁哦了声,想把他推开。

背后的人又开口了:“那你什么时候陪我回去?”

简洁顿了顿。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水气在浴室里渐渐弥漫开,雾气氤氲。

方易程想说那就再等等。

她先一步转过身,抬眸看他:“下周末吧。”

方易程在她额上吻了吻:“好。”

简洁到家时,简安明也刚从公司回来。

两人在别墅前相遇,简安明的助理提着公文包跟在后面。

简洁怯生生的喊了句:“爸。”

简安明淡淡的应了一声,往屋里走。

态度冷漠,明显上次吵架的怒气还未消,简洁怕他万一旧事重提,免不了又要大吵一架,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助理已经放好东西出去了,简安明换好拖鞋,发现女儿还杵在门口。

小模样看着还挺委屈,那天摔门时的样子可比他还凶。

其实父女哪有隔夜仇,何况他只有这一个女儿。

虽然心里早就消了气,但面上还是不能太快原谅她,否则按她这蹬鼻子上脸的性子,迟早翻了天。

简安明故作严肃,清了清喉咙:“站在那干什么,还不进来。”

简洁哦了声,情绪不佳的往里挪步。

简安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简洁默不作声的把手里的画筒递给他。

“什么东西?”简安明一边拆一边问。

简洁:“打开就知道了。”

“神神秘秘的……”简安明瞟她一眼,抽出画卷展开,惊讶道,“这,这是方大师的画?”

简洁淡淡嗯了声。

简安明一双眼睛牢牢定在画作上,嘴里发出“啧啧啧”的惊奇声。

这幅山水画水平之高,绝对称得上是国画界的巅峰之作。

陈亚娟从厨房出来,见父女俩围在茶几旁,不知在看什么,表情肃穆。

她心里一惊,该不会又要吵架吧?

简洁听到脚步声,回头喊了一句:“陈姨。”

陈亚娟应声,走到她身边,才发现茶几上的画。

简安明观画已入神,对身边人的动静毫无反应。

陈亚娟好奇道:“你爸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简洁正要回答,简安明从画里回神,惊喜的问她:“这画哪来的?”

简洁把去H市的事向他说了。

简安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化为沉思。

没想到方易程的爷爷竟然就是方大师,有这么一个身份超然的长辈,为人还能如此谦虚低调,实属难得。

简安明对女儿拒绝赠画的行为表示赞同:“这事你做的没错,不过真要算起来我们还是欠了方家这个人情的。”方大师的画有市无价,根本不是用金钱能够衡量。

陈亚娟也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对这幅画的兴趣不大,让她感兴趣的是两个年轻人的感情发展。

丫头生病的那回,她还担心他们是不是感情上出了什么问题,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都一块儿出去旅游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章节目录 第72章 从得到画作的喜悦中走出的简安明也对这事琢磨出点名堂。

看来方家两位长辈对他这女儿倒是很满意,否则不会想把如此名贵的礼物送给他们。

不过这画肯定不能白拿,别说他女儿现在还没进他们方家的门,就算进了,该算清的也要算清,他简安明辛辛苦苦拼了那么多年,为的就是让女儿能挺直脊梁做人,万万不能因为钱的事被别人看轻。

这也是他不同意女儿独立创业的原因,他是过来人,知道创业路上的艰辛,他当年事业刚起步时,为了多拉几笔生意,在那些所谓的老板面前,点头哈腰赔笑求人,什么没做过?

可女儿在创业这事上就是不松口,他们吵的最凶的一架就是她公司开业那天。

女儿的性格和他年轻时一模一样,要强,固执,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本来都不打算干涉这事了,只是那天知道她因工作而病倒,关心则乱,才会过于严厉的斥责她。

简安明最后决定在市场价格上再加一倍的价钱买下这幅画,既得了心爱之物又不至于让女儿欠下太大的人情。

做好了决定,他向女儿要来方大师的联系方式,准备等白天时再和方大师联系打款事宜。

简洁吃过晚饭就回了自己的公寓,洗漱完躺进被窝和安雅煲电话粥。

电话说到一半,方易程也回来了。

方易程是被他妈赶回来的。

杜眉正给儿子夹菜,总觉得他最近又瘦了些。

方易程碗里都快被堆成小山了她才停手。

“你多吃点,我看你最近好像瘦了一些。”

方易程无奈,他这体格许多年都没变过,可每次回家,母亲总觉得他瘦了。

“妈,你也吃。”方易程边吃边说。

杜眉说好,可没动筷子,只笑吟吟的看他,方易程了解母亲,这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儿子很久没回来了,杜眉心里想着他和简家那个姑娘的事,琢磨着该怎么开口。

方易程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放下筷子:“妈,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杜眉直接说了:“我听你奶奶说,你前几天去H市了?”

“嗯。”

“和简家那个姑娘去的?”

“嗯。”

杜眉不满:“你别嗯啊嗯的,和妈就这么没话说?”

方易程无奈:“我这不是在回答你的问题吗?”

杜眉还是不满意,想了想又说:“你奶奶对那姑娘的评价挺不错的。”

她婆婆眼界高,平常人入不了她的眼。

“你一开始让我去相亲的时候,不也说对她印象挺好的吗?”

“这可不一样,我都没见过她,印象再好那也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印象。”她话里有话。

方易程知道母亲想说什么。

杜眉下一句就问了:“你什么时候带她回来吃顿饭?”

其实就算她不问,他也准备和她说这件事的。

方易程:“下个礼拜。”

杜眉惊喜:“你和她说好了?”

方易程点头。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得开始准备着,她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的?”儿子还是头一回要带姑娘回来吃饭,何况这姑娘还是她选的,杜眉高兴的眉开眼笑。

方易程答:“忌口的没有,就是喜欢吃辣。”

还挺了解的嘛,杜眉掩嘴偷笑,余光瞟到一直默不作声的方淮生:“你怎么就只知道吃饭,儿子都要带女朋友回来了,你也不知道关心关心。”

方淮生:“话不是都被你问完了吗。”

“……你这老头……”杜眉要急眼了,可又想到他前一段时间进医院的事,顿时软了脸色。

那段日子把她吓得够呛,从他出院以后都是小心伺候着,生怕他再犯病。

吃过饭,方淮生把儿子叫进书房。

书桌上,白色宣纸上行云流水的草书洋洋洒洒。

方淮生走到书桌对面的茶几旁坐下。

方易程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字。

方淮生泡好茶,叫他过来坐。

方淮生的性格和杜眉是两个极端,他话不多,也比较沉闷,但对儿子的爱不比妻子少,只是不善于表达。

从头到尾,他就叮嘱了一句话。

“既然决定了,就要好好对人家,我们方家的男人要担得起责任两个字,切不能让人家姑娘受委屈。”

杜眉收拾好厨房,过来叫方易程。

方易程又跟她到客厅里坐下。

杜眉压低声音,问他:“你跟妈说句实话,你是不是跟那姑娘住在一起了?”

这话她刚才在饭桌上就想问了,不过方淮生在这种事上的态度比较古板,这才避开他。

她偶尔会去儿子住的小区走走,每次都会给他们小区的保安带些糕点类的小礼物,让他们多帮忙照看一下儿子住的那个楼层,这样一来二去也就熟了,昨天她过去时,和他们聊了几句,保安说她儿子这几个月都很少回去住,杜眉一听就知道有问题,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住到人家姑娘那去了。

方易程还没说话,杜眉又说:“你也别骗我,妈是过来人了,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杜眉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但还是想从儿子这里得到确切的答案。

“你放心,我可不是你爸那种老古董,不会反对你们住在一起的。”

杜眉心想,住在一起才好,要是能造出小人就更好了,她想抱外孙可想了好久。

母亲都说到这份上了,方易程也就承认了。

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杜眉仿佛看见自己白白胖胖的外孙在向她招手。

瞬间就觉得儿子在家的样子很碍眼:“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这?”

快回家给妈造个大外孙去。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母亲嫌弃的方易程:“……”

方易程见简洁在打电话,也没打扰她,直接进了浴室洗澡。

出来时,她的电话还在继续。

热乎乎的被窝里忽然钻进一个冰凉的身体,还往她身上贴的这么近,简洁条件反射低呼一声。

安雅听见:“怎么了?”

简洁捂着话筒瞪了方易程一眼,然后说:“没事,不小心腿抽筋了……”

方易程低笑一声,简洁又赶紧捂住话筒,生怕被安雅听见她这头的声响。

安雅是知道她和方易程的事的,简洁没有瞒她,不过他们和好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和她说。

男人的笑声没逃过安雅的耳朵,她心思活泛,很快就闻出奸情的味道。

试探性问道:“你交了新的男朋友?”

章节目录 第73章 “不是。”简洁捂着话筒小声说,“还是他。”

安雅挑眉,看来这丫头还真是爱惨了这个男人,连吃回头草的事都做了。

她想到那日,简洁来电,告诉她要来美国看她的事,临上飞机又说有事不能来了。

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这事肯定和这个男人脱不了关系。

猜测她现在不方便多说,她也先不问了,挂了电话,心里想着,等下回打电话时再好好审问审问她。

方易程见简洁结束了通话,更加肆无忌惮。

简洁被他弄的浑身绵软,娇嗔道:“下午不是才刚……”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现在是晚上。”

“……”

简洁被不赶时间的方易程折腾了一遍又一遍,最后两人抱在一起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大家都开始了各自的忙碌。

回到公司的简洁做好了埋头苦干的准备,溜了那么多天,想必积压的文件不少。

没成想刘子城竟都帮她处理完了,而且井井有条,并不敷衍。

这家伙能力还是有的,就是有时候太跳脱,静不下心。

简洁想,什么时候能出现个管得住他的女人就好了,男人有了牵绊才会有责任感。

简洁不知道的是,这个女人已经出现了,只是种子才刚种下,尚未萌芽。

傅新蕾约了刘子城吃午饭,地点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餐厅。

刘子城靠坐在卡座上,看着姗姗来迟的傅新蕾,暗自腹诽,约他吃饭还迟到,一点诚意也没有。

傅新蕾察觉他的不满,解释道:“路上堵车。”

她提前半个小时就出门了,车子开到半路遇到事故,三辆车连续追尾,几个车主互相骂骂咧咧的把路堵了大半。

刘子城耸耸肩,语气不太好:“直接说吧,找我什么事。”

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还非要把他叫出来。

他昨晚和一群朋友在酒吧玩到快天亮,睡得正香被傅新蕾的电话吵醒,要不是念着她上次帮过他,还真不想来这趟。

傅新蕾唤服务生过来:“先点菜吧,我们边吃边说。”

等菜上齐,傅新蕾还是没说找他干什么,刘子城也不动筷子,他直觉对方找他不会有什么好事,不把事情搞清楚他没胃口吃东西。

傅新蕾还在酝酿要怎么开口,见刘子城面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情,也不拐弯抹角了:“我想请你帮我个忙,也可以说是我们互相帮忙。”

刘子城皱眉,等她继续说。

傅新蕾看着:“我知道简洁根本不是你的女朋友。”

刘子城:“那又怎么样?”

知道简洁和方易程有猫腻以后,他就知道这个谎是兜不住了。

傅新蕾又说:“我现在需要一个男朋友。”

刘子城笑出声:“你缺男人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他意识到什么,顿住,表情有点惊悚,“你可别说要让我做你男朋友啊。”

“是假男朋友。”傅新蕾说,“我知道你爸一直在逼你相亲,我爸妈也是。”

刘子城有点听明白她的意思了:“你是说我们假装在一起……”

傅新蕾点头:“我们互相做对方的挡箭牌,这样他们就不会再给我们安排相亲了。”

刘子城摸着下巴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傅新蕾:“除了在父母面前我们需要装装样子,私底下大家互不干涉,你喜欢做什么我都不会管。”

她这么说,刘子城就有点动心了,他最怕就是被人管。

正考虑要不要答应这事,手机忽然响了,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就有不好的预感。

这段时间,他爸每次给他打电话都是为了相亲的事,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里找来那么多女人。

电话一接通,刘国顺就噼里啪啦的开骂了:“臭小子,又去哪里野了,半天才接电话,是不是又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

刘子城一句话就堵住了他爸的嘴。

刘国顺听他说正和上回相亲的姑娘吃饭,顿时就换了一副嘴脸,和颜悦色的说:“那你们先吃饭,多吃点啊,吃完要是没什么事可以再去看个电影什么的,要不去逛逛街也行……”他又补充道,“现在小姑娘都爱美的,你别抠啊,逛街的时候多给人家买点衣服首饰什么的,回来爸给你报销……”

刘子城有点想哭,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他爸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了。

挂了电话,刘子城当机立断,同意了傅新蕾的提议。

达成共识的两人以茶代酒,为自由干杯。

刘子城仰头饮尽时,忽略了傅新蕾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和傅新蕾分开后,刘子城看时间还早,直接开车去新悦找简洁要讨个说话。

连傅新蕾都知道简洁不是他女朋友的事,合着相亲那天就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还傻乐傻乐的以为自己演的挺好。

到她办公室时,林助理正向简洁汇报工作。

刘子城直接进去,往沙发上大喇喇坐下,发出的声响还挺大。

林助理顿了顿,意思是要不她先出去?

简洁往沙发上瞟了一眼又收回,让林助理继续说。

等她把所有工作都汇报完出去了,简洁才把视线转向沙发上的人。

“昨晚没玩高兴?火气这么大。”

刘子城懒懒的靠在沙发背上:“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去玩了?”

简洁嗤笑:“你可是我朋友圈的霸屏小王子。”

想知道他去哪了,看他发的朋友圈动态就行。

刘子城啧了声:“这说明我这人做事光明磊落,事无不可对人言。”他换了个音调,嘲讽道,“不像某些人,什么事都藏着掖着。”

简洁听懂了,这是来找她算账的。

不过她不打算这么轻易就交代了,低下头,继续翻阅桌上的文件。

刘子城觉得自己的拳头好像打在了棉花上,简洁对他的冷嘲热讽根本不回应。

他有点泄气,也不装冷脸了,往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坐,面带微笑:“跟哥说句实话,你和方易程到底什么情况。”

简洁这才抬头看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破答案?说了和没说一个样。

刘子城知道简洁吃软不吃硬,只得腆着脸耐着性子继续问:“你跟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简洁这次的回答倒是挺认真:“你第一次见到他之前。”

虽然他心里已经有了底,但听她这么一说,还是挺惊讶的。

章节目录 第74章 他恨恨的想,地下工作做的这么好,开什么公司啊,去当间谍算了,绝对能拿个王牌间谍的称号回来光宗耀祖。

他有点恼:“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简洁淡淡看他说:“你又没问我。”

“我没问你就不说了?相亲那天好歹你也应该知会我一声啊?”

他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拉着她在人家男朋友面前臭显摆。

“你那天一副演技气场全开的样子,像个机关枪似的到处扫射,我插得上话吗?”简洁真想给他一个暴栗,给他使眼色使的眼睛都快抽筋了,这傻逼也没看懂。

刘子城回想了一下,也觉得自己那天好像演的有点过,唉,演技这东西,有时候感觉来了,真是很难控制住的。

事情说开了他也就不再纠结,方易程给他留下的印象还不错,配这丫头倒是可以的。

折腾了半天真是有点困了,刘子城打个哈欠,准备回去补觉。

晚上还有一趴呢,听哥们说开了个新场子,一水的肤白貌美大长腿,想想就让人特别激动啊。

刘子城冲简洁挥挥手:“走了,有空再请你们正式吃顿饭。”

往外走几步又想到什么,刘子城回头一本正经的说:“要是那小子敢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可记得要和我说,哥一定帮你出气啊。”

简洁笑出声,哥什么哥啊,真要认真算起来,他还比她小半个月呢。

不过这份好意她心领了。

.

慵懒的午后,孙娜娜和闺蜜在一家充满情调,并不惹眼的小众咖啡厅喝下午茶。

布朗尼慕斯蛋糕搭配一杯锡兰红茶,幸福的满足感在味蕾中绽放。

闺蜜打趣她:“你不是一直嚷嚷着减肥吗?”她盯着桌上的蛋糕衡量了一下热量,“我觉得你要是把这块蛋糕全吃完最起码得胖……”

她伸出三个手指头比了个数。

孙娜娜无所谓的耸耸肩:“胖就胖吧,反正也没人要。”

闺蜜劝道:“你别这么丧啊,你们公司单身的男人不是挺多的吗,就没一个看得上?”

孙娜娜叹气,男人多有什么用,不是长得丑就是个子矮,全是歪瓜裂枣,一个上得了台面的也没有。

闺蜜又说:“你也别太挑了,眼见就快三十了,还是赶紧找个先定下来再说。”

闺蜜结婚早,现在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自觉对人生的事比她有经验,忍不住念叨:“女人三十岁就是个坎,在这之前还由得你挑男人,等三十岁一过那可就是人家挑你了。”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似乎女人就应该早早结婚相夫教子才是真理,人们对于过了年纪依旧单身的女人总有着恶意的揣测,觉得她们或是生理或是心理上有异于常人的问题,在选择上也更加谨慎。

孙娜娜知道闺蜜是为她好,可就是不甘心,她自问条件不差,难道真的要因为世俗眼光随便找个男人将就吗。

脑海里浮现一个英俊挺拔的身影,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那次的同学聚会上,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无论身处何地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光,不一样的是他竟也会为别人牵动情绪,卸下那张清冷的面具。

她很羡慕那个能让他改变的女人。

恍惚间,一个男人经过她身侧的走道,怀里揣着的牛皮纸袋不小心掉落在她脚边。

孙娜娜顺手捡起,还给男人。

男人小声道了谢,神情有些紧张。

拿回纸袋,他继续往前走,行至最角落的那桌。

阮静恩接过私家侦探递来的牛皮纸袋,把另一个准备好的纸袋交于他。

私家侦探寻了个隐蔽的角度打开纸袋,大概目测了一下红钞的数量,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雇主出手大方,委托调查的事务难度也不算大,就是性格有些古怪,每次看过调查结果时,脸上的神色总让他觉得瘆得慌。

所以这次,私家侦探把钱收好就先告辞离开了。

私家侦探离开后,阮静恩抿了一口杯里的卡布奇诺。

香甜酥软,回味醇香,这是他曾经最爱的口味。

指尖在纸袋上来回打着转,一圈又一圈,像涟漪般散开。

她的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细长的眼眶中隐约深远。

良久,一片混沌的眸子恢复了几分清明。

她一张一张翻看着手里的照片,速度缓慢,表情平静。

手指在男人脸上轻轻拂过,仿佛能从冰冷的相纸中汲取到温热。

指尖下移,停在一张笑意盎然的脸上,顺着她的眉眼渐渐往下,最后停在心脏的位置。

硬生生的把厚实的相纸戳出了窟窿。

孙娜娜寻思着要不要过去和阮静恩打个招呼。

刚才那个掉了东西的男人神色有些异样,她便多看了几眼,没想到竟顺着他的背影看到了熟人。

读书时,孙娜娜和阮静恩曾经友好相处过一段时间,只是后来她和方易程在一起了,自己为了避嫌便渐渐和她有了疏远。

阮静恩正陷入一种紊乱的情绪中,兴奋又萎靡,暴躁而忍耐,全身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入侵,这副矛盾的躯体是她又不是她。

她的表情并不痛苦,隐隐还带着一丝笑意,可是内心却极度焦灼,灵魂被撕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忽然,有什么声音把她拉回了现实。

孙娜娜还是决定过去和阮静恩打个招呼,毕竟同学一场,缘分难得。

走过去时,阮静恩不知道想什么入了神,孙娜娜喊了好几声也没唤回她的思绪。

孙娜娜有些尴尬,正寻思着要走要留,阮静恩终于注意到她。

阮静恩状似不经意的伸手掩住桌上的照片,微笑道:“娜娜。”

孙娜娜见她态度亲和,便坐下与她聊了几句。

她好奇道:“你这次回来还打算出国吗?”

阮静恩想了想,说:“不一定。”

孙娜娜:“其实现在国内的工作环境也挺好的,我们公司好几个高管都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薪酬拿的很高,而且落叶归根,国外再好也不如故乡好,你说是吧。”

阮静恩笑笑:“你说的对。”

这场谈话大部分都是孙娜娜在说,阮静恩在听,聊了一会,孙娜娜也想不出什么话题继续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75章 这时,闺蜜结完账走过来:“时间差不多了,我得先去幼儿园接孩子。”

孙娜娜看了下时间,确实到点了:“我开车送你。”又转向阮静恩,“那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一块儿聚聚。”

阮静恩微笑点头:“再见。”

待她走后,阮静恩不动声色的移开手,把照片整理好放回纸袋里。

这时,纸袋旁的手机响了。

遥远的大洋彼岸,一栋古老而又奢华的建筑里,年轻的棕发男人再一次因被挂断电话而懊恼。

屋子里窗帘半开,他的身后是一片背光的阴影。

一个肤色雪白的男人静静立在其中。

年轻的棕发男人转过身面对他,恭敬的低着身体:“夫人还是不接电话。”

安德烈淡淡的应了声:“知道了。”

红酒杯里的液体随着他迈开的步伐,左右摇晃。

他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停下,立体的五官被光线分割成两半。

他的目光落在墙面挂着的一副油画上,黑发黑眸的东方女人有着最美丽的细长眼尾,妖娆魅惑。

他喃喃自语:“还是学不乖呢……”

.

凌晨一点多,方易程才从医院回来。

临下班来了一台急诊手术,连续五个小时的手术时间快耗尽他的心神。

热水冲走寒意与疲惫,柔软的身体是让心灵停靠的港湾。

简洁往他怀里钻,迷糊道:“回来了……”

方易程伸手把被子向她肩上拢紧:“嗯,你继续睡。”

简洁:“好……”

呼吸平稳。

再次醒来时天已有了微光,方易程睡的沉,睫毛垂在眼睑上,根根分明。

简洁盯着他打量了一会,确定自己睡不着了才起身。

他们之前说好的,今天是陪他回家的日子。

下楼买好早餐,方易程还没醒,简洁隐约记得他昨天回来的很晚。

时间尚早,怕扰了他的好眠,简洁把电视声音调到最小,窝在沙发里随意看着。

不自觉被电影里的情节吸引,连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方易程有些好笑的替她擦着眼泪:“怎么看个电影也能把你看哭了?”女人果然是水做的。

简洁抽噎着向他简述了整个故事。

相爱的男女被战乱分开,又因战乱重聚,爱情与战火一同有了升华,感情最浓厚时正是战争最惨烈时,男人为了保护女人,也为了保护他们共同的国家毅然决然的踏入了战场。

直到女人白发苍苍,男人也没有回来。

有一天,她收到了一封奇特的信件。

那是一封没有邮票,没有署名,甚至连地址也没有的信件。

信封已经发黄破旧,颤颤巍巍的包裹着里面同样破旧的信纸。

写封信是男人在临死前的一晚写给她的,它穿越了时光,穿越了轮回,几十年来兜兜转转,最终抵达了爱人手中。

女人没有打开那封信,它被随手扔进某个角落,像一张废纸被人遗忘。

女人的生活还在继续,她和往常一样在阳台上饮茶,在公园里穿梭,在深夜中浅眠。

直到有一天,邻居发现隔壁住的老人已久未露面。

发现尸体的邻居报了警,警察在查验死者身份时发现这个女人一生未嫁,无儿无女。

电影的最后,是女人靠在躺椅里的遗容。

她的唇边挂着安详的微笑,双手交握着靠在胸前,手里的东西隐隐露出一角,残破坚韧。

方易程听完点点头,是挺感人的,不过毕竟是虚构的,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带入感这么强,能哭成个小泪人。

简洁在他怀里赖了老半天,才止住眼泪。

她抬起头,看着方易程:“要是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不会等我?”

方易程认真回答:“那得看你消失的原因,。”

简洁听的不对味,从他怀里起来:“那就是有不等我的可能了?”

眼睛瞪的老大,眉头还皱着,一副你敢说是,她就要生气的模样。

方易程觉得,和一个感性的女人谈理性思维,不是明智之举。

他把问题抛回去,反问她:“那你等我吗?”

简洁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当然会等你了。”

她没有犹豫,脸上的表情真挚且理所当然,表明这是她的肺腑之言,方易程不免有些动容。

伸手把她拉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柔软的发丝,他很郑重的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一定不要等我。”

简洁迟疑道:“为什么。”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多余。

她大概能知道是为什么。

其实若换做是她,也不愿意自己的爱人孤独终老。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又只是一个假设题,两人点到为止,没有继续深入探讨下去。

简洁这时才惊觉自己看完了一部电影,抬头往墙上看,挂钟已过十点。

急忙从他怀里起来,连蹦带跳的跑回房。

在衣柜里挑挑捡捡半天,挑出几套衣服摆在床上,她难以抉择,求助倚在门边的方易程:“我今天穿哪件好?”

方易程随手一指:“这件?”

简洁顺着方向看去,不禁吼道:“那是我的睡衣!”

方易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被简洁赶到客厅里。

过了十几分钟,身后传来动静,方易程回头,简洁已穿戴整齐。

大方得体的着装,适合今天的场合。

伴手礼是陈姨准备的,前几日简洁和家里说了要去方家的事,第二天他们就派家里的司机载了东西过来。

方易程提了满手,模样颇有些无奈,简洁想帮他分担一些,他摇着头说:“我来就行。”

进门时,方父方母都过来迎她,简洁竭力抑制紧张感,笑容乖巧道:“叔叔阿姨好。”

方淮生淡笑点点头。

杜眉一边应一边说:“来就来吧,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说着指挥儿子把礼物放到电视机旁,等她得了空再去收拾。

方易程陪她坐在客厅,杜眉去厨房准备最后一道菜,方淮生也进去帮她打下手。

三室一厅的房子面积不大,但很温馨,看得出房屋主人在装修上花了不少巧思。

电视机旁摆着几个相框,简洁被吸引,距离太远,她眯着眼想要看清。

忽然视线被挡住,方易程不动声色的走到电视机前。

他妈也真是的,什么时候把这种照片摆了出来。

章节目录 第76章 方易程关上抽屉又坐回沙发里,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视里的节目看。

几个相框中间明显空出一个位置,简洁扫了一眼,挑挑眉。

吃饭时,杜眉不停的给简洁夹菜:“工作是不是很辛苦?你也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行。”

方易程朝简洁碗里看了眼,果然堆成小山。

杜眉的心思全在未来媳妇身上,被忽视的儿子也不觉得失落,反而乐得轻松。

简洁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人家对她热情是好事,总比冷着脸好。

不过这顿饭吃的实在是撑,幸好今天穿的宽松,不然圆滚滚的小肚子怕是要露出来了。

吃完饭,杜眉打发儿子去洗碗,自己拉着简洁在沙发上说话。

她的问题倒也寻常,简洁都一一答了。

后来她又说起和陈亚娟同事时的一些趣事,简洁没听陈姨说起过这些,此时听着觉得十分有趣,没想到看着端庄秀丽的陈姨也曾有过尴尬出糗的时候。

方易程和方淮生去了书房饮茶,杜眉想了想,和简洁说:“我带你去程程房间看看吧?”

简洁眼睛亮了亮,却装作不太好意思的样子说:“会不会不方便?”

杜眉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你就把这里当成是你自己家,想去哪都方便!”

色调清冷的房间里,一整面墙的飞机模型颇为壮观。

杜眉指了指模型说:“他小时候的理想是当个飞行员。”

简洁好奇:“那怎么后来会做了医生?”

杜眉笑道:“因为他不只想当个飞行员,医生,画家,科学家都是他的理想之一,你别看他现在挺稳重的模样,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又顽皮又不定性,不知道让我操了多少心。”

一说起儿子,杜眉滔滔不绝,从出生讲到大学毕业,后来又觉得光用说的太片面不够生动,搬了把椅子去书柜最顶处拿相册。

简洁怕她摔着:“要不我来拿吧。”

杜眉说:“没事儿,阿姨手脚灵活着呢,爬个椅子算什么,等你们以后结了婚生了孩子,帮你们带娃都没问题。”

杜眉说着已拿着相册从椅子上下来,假装没看见简洁脸上的羞赧,神情自若的翻开相册,一张照片一个故事的和她叙述。

简洁被眼前的这些老照片吸引,通红的脸蛋渐渐恢复原来的颜色。

光着屁股洗澡的小婴儿,步履蹒跚的小萌娃,系着红领巾的小男孩……

大都是方易程小时候的照片,杜眉解释道:“从他上初中以后就不爱拍照了,这孩子越长大越别扭,还是小时候更可爱些,和我更贴心……”浑然忘却自己先前说他小时候淘气的事了。

父母都是如此吧,既盼着孩子长大懂事,又害怕他们成熟后的独立。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杜眉不禁有些伤感。

简洁赶忙出声打断她的情绪,指了指相册里的某张相片问道:“这个好可爱的小姑娘是谁?”

长得和方易程有点像,可他好像只有傅新蕾一个表妹吧?这个小姑娘明显不是傅新蕾。

杜眉看了一眼,噗嗤笑出声,伏在简洁耳边小声说了句话。

简洁惊讶过后也笑弯了腰。

方易程在客厅里没见到他们,便循着声音找了过来。

看她们笑的开怀,正想说话,眼睛扫到母亲手里的相册,立刻明白她们的愉悦从何而来。

杜眉注意到儿子来了,赶忙合起相册收了笑。

简洁的情绪没她收放的那样自如,只好垂头憋笑。

以为收了电视桌上的照片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还是让她看见了,方易程无奈的叹口气。

客厅里传来声音,杜眉站起身:“我出去看看。”

方易程走到母亲刚才的位置坐下,侧过头问:“好笑吗?”

简洁憋笑憋的辛苦,也不敢看他,只低着头摇了摇。

方易程盯着她唇角的弧度半晌,忍不住自己也笑了。

简洁这才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都带着笑意。

嬉闹了一会儿,方易程反而放开了,替母亲接着给她讲照片里的故事。

“当年我妈怀我的时候是想要个女孩的,没想到偏偏生了我,我爸妈都在事业单位上班,那时候政策严格,不能超生,于是我妈就变着法的折腾我,给我穿裙子戴假发……我那时候还没有性别意识,就由着她来……”方易程想到什么,笑了声,“每次我淘气干坏事的时候,只要换条裙子跟她撒个娇,她马上就消气了。”

其实他们母子的感情很好,简洁心底柔软,还夹杂着些许失落。

方易程注意到她的情绪,想起她从小就失去母亲的事。

他觉得自己没有顾及到她的感受,有些自责,道歉的话还没出口,简洁已自我调节好情绪。

她抬眸看他,问:“那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方易程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静静的看了她半晌才说:“女孩吧。”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最好能长得像你。”

简洁只是随口一问的,现下听到答案莫名觉得害羞,别开脸,打量柜子里的飞机模型。

杜眉从客厅回来,她和方淮生有事要出去一会儿,让他们下午在家休息或者去附近走走都行,等吃过晚饭再回去。

来的时候,简洁看到小区对面有家电影院。

可能是周末的原因,虽然是下午时间,电影院的人也不少。

来的大都是年轻的情侣,简洁往正在排队购票的方易程看了一眼。

他双手插兜,立在人群中,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就是和旁人不一样,很惹眼,不容忽视。

方易程把买来的东西塞到她怀里,简洁抱着爆米花看向他手里的大杯饮料。

吸管上端是分叉的。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电影院看电影。

放映厅里一半的座位都坐满了人,他们坐下没多久,厅里的灯就灭了,大屏幕里放了好几分钟的广告才进入正片。

简洁一开始看的挺认真,直到前方传来奇怪的声音。

正前排的情侣正吻的难舍难分,仿若无人。

简洁赶紧把目光移开,目不斜视的看向大屏幕。

忽然手背传来热度,简洁吓了一跳。

方易程压低声音:“怎么一惊一乍的?”

简洁摇摇头,她的脸有点红,不过在昏暗的放映厅里并不明显。

方易程顺势牵住她的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端起饮料伸到她嘴边。

简洁顺从的喝了一口,方易程也低头咬住另一端的吸管。

两人相视一笑。

他们随着人群退场,方易程问她还想不想去哪走走。

看电影的中途,简洁注意到方易程打了好几个哈欠。

简洁看向方易程说:“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回到他家,方易程被她拉进卧室。

简洁指了指床:“要不要睡会儿?”

方易程:“……”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简洁看着他脸上惊讶的表情,回过味,急忙解释:“我是说你自己睡,你看电影的时候精神就不太好。”

方易程搂住她的腰:“那你陪我睡。”末了又加了句,“是真的睡。”

简洁犹豫:“不……”

方易程已经一个翻身把她抱上了床。

他最近的工作强度很大,身体确实疲惫,躺了没一会就睡着了。

等他睡熟,简洁才轻轻从他怀里出来。

在房间里随意看了一会儿,听到客厅里的动静,简洁又轻轻带上门出去。

杜眉正和方淮生说话:“陈主任这身体怕是熬不了多久了。”

方淮生叹了口气,没吭声。

杜眉看见简洁从转角的房间里出来,咦了声:“我还以为你们出去了。”

她四处张望,说:“程程呢?”

简洁:“睡着了,这几天医院事情多,他没休息好。”

杜眉蹙眉抱怨:“他们医院也真是的,就不能多请几个医生吗。”把她儿子累成什么样了。

方淮生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还是没说出口。

对着简洁点点头,往书房走。

杜眉让简洁坐厅里看电视,自己去厨房准备晚餐。

简洁想到那次方易程发烧,她给他做的那顿饭。

方易程醒来时,简洁已经在杜眉手把手的指导下炒好了两个菜。

还是上回做过的那两道,不过此时有名师在侧,菜的味道显然不可同日而语。

她满意的放下筷子,正准备继续回厨房偷师,方易程从房里出来。

他往餐桌上扫了一眼,笑着说:“可别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做的。”

他口气揶揄,但简洁此时心情好,不与他计较。

她抬着下巴指了指其中属于她的两道杰作。

方易程凑近看,唔,至少这次没烧焦。

正想表扬她,母亲端了汤碗出来,见儿子睡醒了,边把碗往桌上放稳边叮嘱他要注意身体。

晚上,两人走后,杜眉去书房寻方淮生说话。

她站在书桌前,问道:“你觉得这个姑娘怎么样?”

方淮生刚铺好宣纸,闻言放下手里准备沾墨的笔,认真思考片刻才说:“挺好。”

杜眉点点头,她也觉得不错,而且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上一些。

最重要的是,她看得出儿子很喜欢这个姑娘。

她又想到傍晚在厨房里,这姑娘学做菜的样子。

虽然天赋不高,但很用心。

杜眉以前教书的时候就喜欢用心的学生。

此刻,她在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和亚娟约个时间去简家坐坐,把这件事定下来。

那头方易程和简洁刚回到家,空调好像坏了,简洁拿着遥控器折腾半天,也没有暖风吹出。

房间里有点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方易程在客厅里打电话,季泽找他去酒吧玩。

被拒绝的季泽提醒他:“你忘了你之前失恋的时候,我是怎么陪着你的?”

方易程不同意他的措辞:“我没失过恋。”

季泽讽笑,不接他这茬,只说:“是兄弟就出来陪我,不然就绝交。”

他这招用过很多次了,方易程已经免疫。

季泽气他软硬不吃,愤愤的挂断电话。

方易程按空调说明书调试了一遍,还是没有暖气。

简洁:“算了,明天再找人来修吧。”

她准备去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

方易程握住她冰凉的手:“你等会,我先洗。”

简洁说好,从衣柜里拿了干净的睡衣给他。

方易程接过衣服进了浴室,他洗的很快,简洁从厨房烧好水回来,见他已经用被子把自己包裹严实。

等简洁洗漱完钻进温暖的被窝,才知道方易程的用心良苦。

不过饱暖就容易思那啥……

两人折腾了小半宿,简洁气若游丝,要求停战。

方易程从她身上下来,和她并肩躺着。

简洁斜他一眼:“为什么出力的是你,累的总是我?”

方易程笑道:“不然我们换换,我躺着,你来动。”

简洁赏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

周日值班,方易程一早就去了医院。

病房里,一男一女在病床前争执。

叫骂声激烈,引来许多人的围观,都是来看热闹的,没有人上前阻拦劝解。

忽然女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水果刀,直直捅向男人心口。

男人一时不察,等反应过来时,女人已拔出水果刀,血液飞溅,男人轰然倒地。

女人满脸鲜血,冲进门口聚集的人群中。

被吓呆的众人这才回神惊呼,纷纷逃跑。

女人却像发了疯,双手挥舞着手中利器,见人就捅。

群众在尖叫声里四散逃离,只留下一个懵懂幼儿还停在原地,茫然无措的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刀刃。

简洁看到午间新闻时,才知道方易程出了事。

他的电话无人接听,简洁匆忙赶去医院确认。

她在医院的电梯里接到方易程的回电。

原来出事的医生不是他,是林志刚。

虽然知道不应该,但简洁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方易程带她去林志刚的病房里探望。

林志刚正躺在床上悠哉悠哉的吃桔子,曾媛坐他跟前剥桔皮。

他今天本来是不上班的,临时想起昨天转科的病人还有手续没交接清楚。

去办公室拿材料时,经过病房恰好看到了血腥的一幕。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在女人对幼儿挥刀时拦下。

为了救那个孩子,林志刚身上被划了两刀,千钧一发时,还好方易程及时赶来制住了那个力大无比的疯癫女人,否则他这条小命还真有可能不保。

见方易程领着简洁进来,他还有心思调笑:“哟,救命恩人来了。”

曾媛瞪他一眼,拉了两张椅子,让他们坐。

简洁瞧不出林志刚哪里受了伤,只觉得他还挺生龙活虎。

曾媛和简洁比划他受伤的位置,左腰和大腿。

章节目录 第78章 林志刚平日在医院里见惯了生死离别,他满不在乎的说:“就流了点血,真的不严重。”

从外面进来的护士长正好听到这话,忍不住插了句:“你腿上的伤口再偏几公分可就是大腿动脉了。”

她前几天刚见过一个大腿动脉被割伤的病人,由于送来的太晚,失血过多,还没来得及上手术台人就没了。

林志刚不以为然,说:“这不还差几公……分……”吗……

他的音量在曾媛阴沉的脸色中逐渐减弱。

曾媛接到电话来医院时,林志刚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他只说被划了两刀,曾媛见他神色轻松,也并未多想。

此刻她才知道林志刚刻意隐瞒了其中的凶险。

曾媛不禁有些后怕,眼眶开始泛红。

护士长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干笑两声,拿起落在桌上的记录本快步出了病房。

方易程和简洁默契的对视一眼,简洁站起身对林志刚说:“我还有点事要先回去,下次再来看你。”

方易程也站起来:“我送你。”

两人走出病房,简洁细心的替他们带上门,隐约可以听见林志刚的求饶声从门里传出。

方易程忽然问她:“你吃过饭了吗?”

她一看到新闻就跑来医院了,哪还顾得上吃饭。

简洁想说吃了,顿了顿,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方易程抬表看了看,离午休结束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出去吃是来不及了,他说:“我带你去食堂吃。”

这个时间食堂里已经没多少人了,简洁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方易程很快买好饭菜,把餐盘放她面前。

可能是来的路上太紧张,情绪还未完全散去,简洁没什么胃口,吃了几根青菜就放下了筷子。

她抬起头,问方易程:“你们医院经常发生这样的事吗?”她忽然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许多关于医闹的新闻。

原来是在担心他的安全。

方易程解释:“今天是特殊情况,那个女人有些轻微抑郁,又在争执过程中被触怒,才导致的情绪失控。”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她嘴里:“放心吧,我会注意的。”

简洁咽下鱼肉,嗯了声。

这时有几个人进了食堂,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食堂最显眼的那两人身上。

被注视的两人浑然不觉,方易程又夹了块香菇喂她,简洁刚咬住就听有人在喊。

“方医生……”

方易程放下筷子,看向刚坐下的邻桌几人:“手术结束了?”

为首的李医生点头:“那女人太狠了,病人整个肺叶都被她刺穿了,还好抢救的及时,不然真不好说。”他说完看向简洁,话锋一转,“这位是?”

他身边的几人也停下筷子看过来。

方易程微笑:“我女朋友。”

李医生意味深长的哦了声,其余几人表情各异。

简洁礼貌的对他们笑笑,发现其中一人有些眼熟。

是护士甲。

坐在她身边的护士丙见她脸色不好,小声关心道:“没事吧?”

她知道护士甲暗恋方医生好几年了。

护士甲摇摇头,不自觉握紧手里的一次性筷子。

护士丙悄悄叹气,低头扒饭,余光却飘向那两人,脑子里蹦出两个词。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李医生对简洁很好奇,可惜问了几句全被方易程给挡了。

护的真紧,还怕他挖墙角不成?

方易程无视他调侃的眼神,对简洁说:“吃饱了吗?”

她本来就不饿。

简洁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站起身,方易程牵住她的手,对李医生说:“我们先走了。”

直至他们出了食堂大门,李医生才继续吃饭,边吃边说:“酸,真是太酸了。”

坐在他对面的实习生好奇:“什么菜酸?我最喜欢吃酸了。”

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

李医生赏了他一个暴栗:“傻小子。”

傻小子不明所以,还在盯着李医生的餐盘看,是黄瓜酸还是鸡排酸?

出了医院简洁去了方家,她昨天就和方母约好了今天过来学做菜。

方淮生开的门,说杜眉去楼顶收衣服了,一会就下来。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会。

方淮生问她:“听说你自己在开公司?”

“和朋友合伙开的。”简洁笑笑,“小公司而已。”

方淮生说:“公司的大小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事的质量,业务的完成度越高,质量越好,口碑也就传出去了,小公司迟早能变成大公司。”

简洁点头,虚心受教。

杜眉抱着一大摞晒干的衣服进来,简洁走过去帮她:“阿姨我来吧。”

杜眉分了一小半给她拿。

简洁帮着叠衣服,杜眉笑着说:“还是女儿贴心。”

简洁含蓄的笑,把叠好的衣服递给她。

杜眉把衣服放进衣柜,说:“程程今天又加班了?”

简洁点点头,没说什么。

“其实当初他填志愿的时候,我就不是很同意他考医学院,医生这个职业就和我们做老师的一样,看上去风光罢了。”杜眉关上衣柜,“教书育人,救死扶伤可不像字面上那么简单,背后要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太多,还不一定讨得了好,稍微出一点差错都会被人戳着脊梁骨不放。”

简洁跟着她往厨房走,又听她说:“不过程程这孩子从小就有自己的想法,我干涉不了也只能支持他的选择。”

到了厨房门口,杜眉停住,想了想才说:“阿姨就是怕他平时工作太忙把你给冷落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你也别不高兴,无聊的时候可以多来家里坐坐,陪我解解闷。”

简洁让杜眉放心,说:“我理解他的。”

杜眉安心的笑道:“那就好,阿姨看得出来,你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高帽子一戴上,日后要真为这事有意见,也会顾及几分的。

不过简洁是真的不在意,她喜欢方易程穿着白大褂认真工作的样子,仿佛披上圣洁的光芒,让她心甘情愿成为他的信徒。

这个周日难得不忙,方易程准时下班,到家发现简洁还没回来。

给她发了条信息:“在哪?”

简洁在楼下刚停好车,看到信息回复:“正要上楼,你回来了?”

方易程没回,走到电梯口等她。

电梯上行,数字往上递增。

“叮”的一声门开了,简洁没想到方易程会站在电梯口,倒是吓了一跳。

方易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半开玩笑说:“是不是背着我做什么亏心事了。”

简洁佯装被看穿:“你知道了?”

方易程顿下脚步,回头盯着她看,似乎当了真。

章节目录 第79章 简洁说:“我就随口这么一说,难道你对我就这么不放心?”

方易程点点头,还真没放心过。

他想到简洁身边出现过的那些男人,再次下了结论,这丫头忒招人。

简洁见他承认了,撇撇嘴说:“要放心也该是我对你不放心。”

医院里一堆小护士都对他虎视眈眈,甚至还有人为他大打出手。

方易程打开房门,把她的拖鞋从鞋柜里取出放在地上,说:“我天天就是两点一线,医院和你这两头跑,多余的精力又全被你榨干了,你还担心什么?”

到底谁榨干谁?

简洁想到昨晚又被他折腾到半夜,不禁想要反驳,抬头看见方易程勾着唇意味不明的盯着她看,她缩了缩脖子,没骨气的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饭菜是从方家带回来的,简洁等方易程吃完才问:“猜猜哪个菜是我做的。”

方易程想都没想就说:“排骨。”

简洁惊讶:“怎么猜的这么准?”没等方易程回答,她已经开始泄气的猜测:“肯定是因为我做的不好吃。”

方易程伸手轻轻弹她的额头:“别瞎想。”

谈不上多美味,但比以前好多了,他想到第一次吃她做的菜,那味道才真是不敢恭维。

简洁对学做菜的事愈发上心,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方家一次,这天杜眉正教她煲汤。

“肉要先焯水去血沫,用冷水。”

简洁从水龙头接了水倒进锅里,水慢慢沸腾,血沫越来越多,全浮在面上。

杜眉看差不多了,说:“把肉全捞起来,放水里洗干净再装到砂锅里。”

简洁点点头,照做。

客厅里,方易程在接电话。

季泽最近看上个姑娘,约了她明天一起爬山,想让方易程带着简洁一起去,人多热闹些。

方易程拿着还在通话中的手机,走到厨房门口,问简洁想不想去。

简洁边往锅里加辅料边问:“去哪爬山?”

季泽在电话里听到她的声音,嚷道:“不远,就郊区那,还有烧烤农家乐……”

他不遗余力的推荐着,方易程索性开了免提。

杜眉也听见了,笑着说:“去吧,这两天天气不错,出去走走挺好的。”

简洁点点头,盖上锅盖,对着电话的方向说好。

季泽听见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啊,一会我把位置发给你们,明天我们山脚下集合。”

方易程应了一声,收了线。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确是个出游的好天气。

他们在约定好的地方等了快半小时,才看到季泽的车从远处开来。

季泽先跳下车,又绕到副驾驶开门。

副驾驶上的人磨磨蹭蹭半天才下来,红色的羊绒大衣格外显眼。

简洁看着她脚上的高跟长靴忍不住抽了抽眼角,确定今天是来爬山的?

季泽带她走近,对两人介绍道:“这是王筝。”

王筝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但表情萎靡,没什么精神似的,懒洋洋的对两人点了个头。

季泽也不在意,先向她介绍方易程:“这就是我常和你说的发小,方易程。”

然后又转向简洁:“这是他女朋友,简洁。”

简洁微笑,可惜没有得到回应,王筝半眯着眼睛好像快睡着了。

季泽往她头上揉了一把,解释道:“她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

简洁嗯了声,表示理解。

说是爬山,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爬山,被开发后的道路宽阔平坦,蜿蜒向上,更像是在徒步行走。

饶是如此,王筝也很快就受不了了。

她找了一块大石头在路边坐下,说什么也不愿意再继续往前走。

季泽劝不动她,立在一边不知如何是好。

方易程蹙眉,表情不是很高兴。

简洁往四周看了看,这条路偶尔也有车辆经过,不过数量不多,毕竟大多数人来这都是为了活动筋骨,开车上去就没意思了。

她往王筝脚下的高跟鞋扫了一眼,建议道:“要不你们开车上去?”

季泽有些犹豫,开车爬山太蠢了,跟脱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确实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低头问王筝:“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载你上去?”

王筝头也没抬,说了声好,催促他快点。

方易程看着季泽的背影拧了拧眉,他看不惯季泽在王筝面前这副卑躬屈膝的模样。

本来他们也没走多远,等了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季泽就把车开上来了。

王筝坐上副驾驶,季泽朝车外的两人抬抬下巴,示意他们快上车。

简洁冲他挥手:“你们先上去吧,我们想继续走走,晚些我们山顶见。”

季泽看向方易程,见他也同意,只好自己载着王筝先行一步。

山林里空气清新,风景也独好,与每日城市里的污浊喧嚣形成鲜明对比,简洁心情愉悦,不自觉的哼起歌。

方易程被她的好心情传染,也忘记了先前的不悦,两人牵着手,不紧不慢的向上走着。

行至半山腰,几个凉亭立在坡上,许多小贩担着食物或水坐在青石板上等游人光顾。

他们刚进凉亭坐下,随后进来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男女。

年轻人精力旺盛,进凉亭并不是为了休息,两个女孩拿出随身携带的相机递给各自的男友,坐在亭子的石凳上摆出各种poss,疯狂拍照。

简洁甚至觉得自己也入了框。

她皱了皱眉,对方易程说:“走吧。”

方易程朝这群人扫了一眼,点点头,两人走出凉亭。

简洁觉得口渴,经过那群小贩时,在其中一个摊位上买了两瓶水。

摊主是个面容枯瘦的老人,颤颤巍巍的接过方易程手里的红钞,在随身小袋中摸索着零钱。

摊位上还兼卖一些粗糙的手工艺品,简洁蹲下身选了几样,凑足一百,让老人不用找钱了。

老人感激的笑笑,低头整理摊位,动作缓慢迟钝。

简洁和方易程继续登山,临近中午,终于到了顶峰。

季泽早把山顶逛了个遍,蹲在路边无聊的打着哈欠,见到两双款式相同,却一大一小的运动鞋停在眼前,才有了精神。

他站起身,笑道:“等你们半天了。”然后往身后的车窗里探进脑袋,叫王筝下来。

王筝起床气严重,一大早就被季泽电话吵醒,自然情绪不佳,此刻她早就缓过神,和好姐妹在微信群里聊的火热。

她一边发语音消息,一边推开副驾驶的门,余光瞧见门外的两人,一时怔愣。

更准确的说,是看到门外的方易程。

章节目录 第80章 上山时,她脑子昏沉,看谁的脸都像是一团浆糊。

此时她头脑清醒,才发现这个男人竟与自己梦中情人的形象如此吻合。

她不动声色的敛下惊喜,心中却有了计较。

季泽预定的这间农家乐环境清幽,可供烧烤的食材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的摆放在硕大的保鲜柜中。

老板笑呵呵的递上盘子:“全都是自家出品,猪肉和鸡肉也是早上刚杀的,新鲜的很。”

简洁爬了一上午的山,早就饥肠辘辘,看什么都觉得有食欲,很快就挑好满盘的食材。

王筝漫不经心的瞥了她一眼,宽松的运动服下看不出身材。

王筝恶意猜想,食量这么大,说不定是个脸小体胖的肥女。

众人将食材挑好交给服务员,行至烧烤区。

跟随而来的服务员把烤架支好,加入木炭,食材送来的同时,木炭也烧的通红。

季泽向来是个只会张口的大少爷,烧烤的任务自然落在方易程身上。

木炭灼热,连带烤架旁的温度也高出许多。

方易程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处,手脚麻利的烤制食材。

简洁把外套放在干净的椅子上,又返回去帮忙。

她在烤架旁站了一会,似乎插不上手,小脸被木炭的温度烘的红彤彤的。

方易程抽出一只手替她扇风,说:“你过去和他们玩吧,这里交给我就行。”

简洁向季泽的方向看去,他和王筝不知道在聊什么,一个表情兴高采烈,另一个意兴阑珊,感觉怪异。

她收回目光,不打算过去凑热闹。

烤架上的食物被洒上各种调料,扑鼻的香气勾起简洁蠢蠢欲动的馋虫,简洁抬眸问他:“还没熟吗?”

在小馋猫的虎视眈眈下,方易程加快速度。

第一批烤串终于出炉,没等方易程装好盘,简洁已经吃完了两串牛肉。

方易程宠溺的看着她说:“小心烫。”

烧烤的味道极好,简洁边吃边好奇的问道:“你连烧烤都学过?”

方易程:“我也是第一次碰这个。”

简洁啧啧两声,不愧是御厨的后代,天赋是刻在基因里的,无师自通。

第三串牛肉还剩最后一口,简洁伸到他嘴边:“你要吗?”

方易程也不嫌弃,一口咬下咀嚼,然后自我点评道:“火候大了点。”

简洁对他精益求精的态度十分钦佩,接过他手里的盘子,给季泽他们送过去。

王筝之所以答应季泽出来玩,是存了把他当备胎的心思。

她之前在国外就玩的很开,最多的时候,与三个男人同时交往。

不过她确实有让男人着迷的资本,唇红齿白,美目顾盼,清纯中带着一丝妖媚,对什么都是漫不经心的态度,更能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季泽就是其中一个被她迷住的男人。

换做平时,王筝是不介意和他发展暧昧关系的,可在见到方易程以后,她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贞洁烈女,不能再无所谓的放纵了。

季泽正滔滔不绝的与她讲述自己从小到大发生过的趣事,王筝左耳进右耳出,全副心思都钉在烧烤架那。

他的身材不算顶好,不像她在国外认识的那些肌肉男般魁梧,但匀称挺拔,最重要的是,他身上隐隐有种和别人不一样的气,王筝说不上来那到底是什么,只觉得自己就是被这股气息吸引,才认识他短短几小时就快要欲罢不能。

她刻意忽略了烧烤架旁的女人,也就那张脸还勉强能看罢了,女朋友又如何,对她构不成威胁,抢人男朋友这事,她还没失过手呢。

简洁哪知道这个女人心中的千回百转,微笑着把手里的烧烤放在桌上:“味道不错的,你们尝尝。”

季泽看向王筝:“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王筝略带挑剔的往桌上看了一眼,她对这种有致癌隐患的食物兴趣不大,不过看在方易程的面上,她愿意勉为其难的试试:“给我拿串黄瓜吧。”

季泽早习惯她颐气指使的模样,很自然的伸手拿了一串黄瓜给她。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作为旁观者的简洁无声勾唇。

方易程端着最后两盘烧烤过来,季泽又点了几道农家菜,土鸡汤肉嫩汤鲜,简洁连喝了两碗。

方易程讶异于她今天的食量,简洁恶狠狠道:“你那是什么表情。”

方易程轻笑,又替她装了一碗汤。

简洁是真的喝不下了,把碗推回去:“你喝吧,我都撑了。”

方易程有点担忧:“一会去药店给你买点健胃消食片。”

简洁:“那东西是给小孩子吃的吧?”

方易程:“成人也能吃。”

简洁又问:“苦的?”

方易程睨她一眼,才说:“甜的,跟山楂片的味道差不多。”

简洁放下心,点点头:“那好吧。”

这两人每次的狗粮都撒的自然不刻意,季泽有点羡慕,侧头看了眼王筝,心想,自己得再加把油了,争取别落后哥们的进程太多。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王筝已把他悄然列入黑名单,她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从不和两个互相熟稔的男人同时交往。

而王筝并不急于求成,好酒要酿,她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但她觉得自己今天应该给方易程留点印象,便于日后沟通桥梁的构建。

她记得季泽说过,他发小是个外科医生。

结账时,热情的老板给打了折扣,只收了整数,季泽也不在意这点钱,但确实觉得心里舒爽,笑说下次还来。

一行人走出农家乐,前往停车的地方。

没走几步,王筝忽然脚下一拐,喊了声:“啊,好疼。”

季泽连忙扶住她,对走在前面的两人喊道:“你们等会,王筝脚扭了。”

方易程半蹲着替她检查,脚踝轻微红肿,他轻压了几个地方,问道:“疼吗?”

王筝忍痛点头。

方易程站起身:“应该是韧带拉伤了。”

季泽替王筝穿好鞋袜:“严重吗?要不要上医院?”

方易程:“不算很严重,正好我也要去药店,一会下山了你们跟着我车开,去买点药,我给她处理一下就行。”

季泽先载着大家一同下山,开车和徒步的速度大不相同,转眼就到山脚。

简洁和方易程下车,坐上黑色悍马。

两辆车一前一后绝尘而去。

方易程进药店买好药,提着袋子出来。

副驾驶的车门开着,王筝侧着身子,脱了鞋袜,光洁的脚踝被方易程轻握在手中。

章节目录 第81章 王筝觉得这招苦肉计用的很值。

方易程用药油替她做完推拿,把瓶子盖上,装回袋子里:“回去以后一天擦三次,不要吃生冷辛辣的食物。”

王筝轻柔的说:“知道了,谢谢。”

方易程点头,忽然想到她连爬山都要穿高跟鞋,特意又嘱咐了一句:“高跟鞋暂时也不能穿。”

王筝笑道:“我会记住的。”

方易程拿出袋子里的健胃消食片,把袋子递给她。

季泽在车尾处抽烟,见状问道:“好了吗?”

方易程嗯了声,说:“那我先回去了,有空再约。”

季泽知道这是客套话,你自己多难约你不知道吗?

方易程往黑色悍马走了几步,有人在后面喊:“方医生……”

方易程回头。

王筝把头探出车窗冲他挥手:“再见。”

方易程朝她颔首,折身回到车上。

简洁靠着车窗小憩了一会,听到开门声,睁开眼。

方易程凑过去替她重新扣好安全带,回身时忍不住在她微嘟的唇上碰了碰:“我带你回家睡。”

简洁唔了声,说:“不睡了,去前面那个商场逛逛吧。”

方易程:“想买什么?”

简洁:“刘子城下个礼拜生日,给他买份礼物。”

方易程沉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叩着。

简洁笑:“醋了?”

方易程瞟她一眼,解开身上的安全带,压过去。

半晌,他抬起脸:“我需要吃醋?”人都是他的。

简洁被他亲的气息紊乱,想到这是在大街上,也不敢再调侃他,别过脸不出声了。

方易程哼笑,坐正身体,重新扣好安全带,启动车子。

车停在商场的地下车库里,两人乘电梯上楼。

商场里四处悬挂着圣诞装饰,白胡子圣诞老人在不远处向来往的客人分发小礼品,欢乐的圣诞歌曲节奏轻快,到处都是浓浓的节日气息。

简洁这才想起,过两天就是圣诞节了。

方易程对这种节日没什么概念,他只觉得那些售货小姐头上戴着的东西挺有意思。

简洁正想着要给方易程买个圣诞礼物,忽然头顶被什么盖住。

她下意识伸手想把头上的东西摘下来,方易程已拿出手机对准她:“别动,我先拍个照。”

简洁一时怔愣,还真听话的乖乖站着。

等方易程拍完照,简洁才回过神,取下头上的东西。

是一顶火红的圣诞帽。

不用想都知道自己戴着它有多傻气,她气呼呼的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方易程笑着摇头,慢条斯理的把手机放进口袋。

简洁气结,踮着脚伸长手臂,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奈何身高和力量的悬殊都太大,对方只用了一只手就把她按回原地:“别闹。”

简洁瞠目,压低声音:“你每次都恶人先告状!”

方易程配合她,小声道:“那又怎么样?”

简洁还没来得及把他怎么样,忽然腹中绞痛,她“哎哟”了一声:“你在这等我,我去趟厕所……”

馋嘴的代价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

方易程望着她的背影皱眉,就不该心软让她吃那么多的。

他走到离厕所近些的位置等着。

附近是一个珠宝柜台,导购员正接待客人。

女客在展示柜中扫了一圈,手指定在某处:“这个拿出来我看看。”

营业员小心翼翼的取出,替她试戴。

她颇为满意的表情让营业员心头一喜,夸赞道:“小姐你真有眼光,这款钻戒是我们公司和着名的珠宝设计师Mr.L联合设计的,不仅造型独特,钻石本身的颜色和净度也称得上是顶级,而且我们商场刚好在做活动,现在购买可以直接给您打个八折,而且还能再送一对钻石耳钉哦。”

女客本来就钟情这枚戒指,一听还能打折送耳钉,更加心动了。

她挽着身旁的男友撒娇道:“人家好喜欢……”

男友的目光在她手上顿了顿,犹豫问道:“这戒指多少钱?”

营业员拿出计算器,算好价格后微笑回答:“原价二十八万八,打完折只要二十三万零四百。”

男友倒抽一口气:“就这么大点玩意儿要二十多万?你们开的是黑店吧?”

导购员忍住心底的不悦,解释道:“虽然这只是一克拉的钻戒,但它的材质顶级,又出自名师之手,是绝对配得上这个价格的。”

男友翻了个白眼:“懒得听你鬼扯,冤大头才买这玩意儿。”转头对女友催促道:“快把戒指摘了,万一磕碰坏了,怕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哦……”女客恋恋不舍的把戒指还给导购员,马上被男友拽着胳膊拉走。

刚把戒指收回柜里,一片阴影靠近,导购员抬头,方易程问道:“戒指能定做吗?”

许久,简洁才神清气爽的从厕所里出来。

刚拐了个弯就看到站在边上的方易程:“走吧,去楼上逛逛。”

刚给刘子城买好礼物就接到陈姨的电话:“你爸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方易程载着简洁往简父所在的私立医院赶去。

索性简父只是磕破了额头,头上缠着一圈绷带,其他位置并没有受伤,人也清醒着。

看到女儿来时,心情不佳的对陈亚娟嚷道:“不是告诉你别和丫头说吗。”

又见到随后进来的方易程,才敛下表情,道:“小方也来了。”

病房里还有一位医生在,简洁也不问简父,直接向医生询问伤情。

医生答:“严重的不是额头上的伤,是病人的血压问题,病人近两年的血压记录一直偏高,这也是他今天忽然产生晕眩从楼梯摔落的原因。”

近两年?她从没听父亲或者陈姨提起过。

简父没来得及阻止医生实话实说,面对女儿泛红的眼眶有些心虚。

医生替简父测量完血压,确定暂时无大碍,才朝方易程打了招呼。

简父一方面想要转移女儿的注意力,一方面也是惊讶,问道:“你们认识?”

方易程回答:“钱医生是我的老师。”

钱医生摆摆手:“老师谈不上,也就是曾经稍微提点过他一些皮毛,主要是这小子悟性高,一点就通,反应也灵敏,是个当医生的好苗子!”

章节目录 第82章 说完他又对简父笑道:“瞧我这记性!差点都忘了人家早就当上医生了,而且是他们三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钱医生不禁感叹道:“后生可畏啊!”

简父点点头,他和钱医生相识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对一个晚辈如此赞赏,想到这个年轻人日后十有八九要成为自家女婿,不免引以为豪,脸上露出欣慰满意的笑容。

钱医生从他的笑中看出端倪,暗暗猜测他们的关系。

简父直接点破:“小方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钱医生倒是没想到这一层,还以为他们可能有些亲戚关系,这小子读书的时候就很招女孩子喜欢,不过他对谁都是一副冷脸,想不到最后会和老简的女儿走到一起。

钱医生道:“老简,你有福气啊!我看人准,这小子绝对是个好女婿,也就是我没生出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不然早就先下手为强了!”

他这一句话直接就把几个人都夸全了,简父和方易程还好,简洁站在一边却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简父哈哈一笑,再次扯开话题:“女婿你就别想了,赶紧给你儿子找个媳妇才是要紧的事!”

一提到儿子,钱医生就头疼,揉揉太阳穴:“别跟我提他,一提他我也快得高血压了!”

正好有护士来找他,钱医生便跟护士一道往外,去处理其他事务。

简父需要留院观察一晚,傍晚,家里的保姆和司机来医院送饭,陈亚娟特地交代过,食物的分量十足,菜色丰富,几人就在病房里吃完了晚餐。

晚上,简洁留下陪夜,简父原本不同意,见她马上又要露出那种要哭不哭的表情,这才心软由她。

方易程也想留下,简洁知道他明天还要上班,拒绝的态度强硬,方易程无奈,只得在探病时间结束时和陈亚娟一同离开。

这间私立医院的病房豪华,一切设施应有尽有,陪护用的床也还宽敞,简洁却彻夜未眠,心事重重。

晚上,钱医生在病房外和她提过,高血压是无法治愈的慢性病,只能靠持续服用降压药来控制。

简父在服药和日常饮食上都有遵医嘱,但他思虑过重,心境上不够平和,这是很大的一个隐患。

高血压这个病要是控制不好,后果可大可小,严重的话可能危及生命。

简洁明白父亲的忧虑来源,他掌管偌大一间公司,又习惯凡事亲力亲为,年轻时还能吃得消,现在年纪一大,自然力不从心了。

可是没人帮他扛,唯一的女儿只想着不让人看轻自己,忽视了父亲的身体已经在常年的疲累中不堪重负了。

简洁很难过,她不是一个好女儿,她想到自己很小的时候,父亲每天披星戴月的接送她上学,明明满脸倦容,却还是弯腰笑说:“爸爸不累,快上来,我背你回家。”

父爱如山,像窗外夜空中最闪亮的那颗星,照亮她前行的道路。

这晚,简洁做出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下午,简父出院,简洁送他到家又赶回公司接替刘子城的工作。

刘子城一见她就叫苦连天,抱怨工作辛苦。

简洁往沙发靠下,声音无力:“我爸病了,昨晚在医院住的,我刚把他送回家。”

刘子城急忙问道:“怎么了?什么病?”

简洁:“高血压。”

“怎么和我家老头子一样?”刘子城口无遮拦道:“这个病最麻烦了,我现在都不敢惹他生气,就怕他被我气出个好歹,那我可就真成不肖子孙了!”

简洁叹了口气,没接话。

刘子城见她脸色不好,转而安慰道:“其实高血压只要调养的好,就不会有多大问题,你也别太担心了啊!”

简洁嗯了声,可依旧无精打采,提不起精神。

刘子城说:“要不你回去休息吧,马上就到下班时间了,我留这看着就行,你放心。”

关键时刻,刘子城还是有担当的。

简洁也没和他客气,坐着歇了几分钟,便离开了公司。

方易程晚上要加班,简洁也没心思做菜,晚餐叫个外卖就打发了。

一夜未眠的人渐渐被困意侵袭,方易程回来时,简洁正蜷缩在沙发里睡着。

忽然一个天旋地转,简洁睁开眼又闭上,顺从的倚在方易程怀里,任他把自己抱进卧房。

方易程替她把外衣脱了,盖上被子,在她额上印下轻轻的一吻。

简洁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

方易程半蹲下身,轻抚她柔嫩的脸颊:“吵醒你了?”

简洁轻声说:“没。”

方易程:“还在担心叔叔的身体?”

简洁没说话。

方易程了然,安慰道:“你也不要想的太严重了,高血压这个病很普遍,只要调养得当,是可以控制的。”

他说的话和刘子城是一个意思,简洁也明白,却还是放不下心。

方易程注意到她唇部干燥:“我去给你倒杯水喝。”

保温壶里有他早上起床时烧的开水,这会温度正好,不冷不热。

简洁坐起身,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放在床头柜上,抬头看了看他。

方易程见她欲言又止,问道:“怎么了?有话想说?”

简洁嗯了声。

方易程拉了张椅子到床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唇边:“你说,我听。”

简洁酝酿了一会,把自己昨晚做的决定告诉他。

方易程静了静,他知道简洁为了如今的事业付出过多少心血。

他没想过她会有勇气放弃自己辛苦打拼的一切。

但他也能理解她的想法,百善孝为先,他的姑娘是最善良的小天使,甘愿为她爱的人斩断洁白羽翼,坠落人间。

简洁被人拥进怀中,耳边是能让她心神安定的沉稳心跳。

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去吧,你会做的很好。”

他不会左右她的决定,也相信她的能力,而且就算风雨欲袭,也有他做她的避风港,容她栖息。

你只要放心去闯,有我在你后方。

……

平安夜这天,简洁照常上下班,只是趁着午休时间去了趟临近的商场。

到处都是优惠打折的超大海报,营业员们牟足了劲,迎接岁末最后一波促销大战。

中午是商场人流最少的时候,简洁觉得自己像是误入狼窝的肥羊,被商场员工们绿油油的眼睛盯的心里直发慌。

章节目录 第101章 第二天早上,在警方的安排下,方易程前往湿地公园赴约。

因为是周末,来这里游玩的市民很多,警方监控的难度更大了。

扮成普通游客的警员们在方易程附近佯装赏景或者散步。

方易程抬表看了看,已经十点三十分了,周围毫无异动,也没有阮静恩的人影。

这时有什么东西拉住了他的裤脚。

他垂眸,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

“叔叔,有个阿姨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他手里抓着一张字条。

等方易程接过,小孩又说:“阿姨说,不能让别人看的,不然叔叔的朋友会哭的哦。”

这句话说完,小孩就跑到一旁的游乐设施里玩了起来。

有警员注意到他们的交谈,假装路过的样子,走近询问是否有情况。

方易程想到昨晚见到的那滩红色血液,还有阮静恩让小孩传达给他的警告,摇了摇头。

直到下午,阮静恩都没有出现。

方易程跟随警方先行撤离。

希望再次落了空,简安明承受不住打击,昏厥入院。

陈亚娟强忍泪水在病床前照顾着。

方易程离开医院,开车奔赴阮静恩在字条里写明的地点。

凹凸不平的山路尽头是陡然而止的悬崖峭壁。

海浪一波接着一波,打在陡峭的岩壁上,激起层层浪花。

斜阳的余晖洒在阮静恩微仰的脸上,身后轰鸣的发动机声越来越近,随着尖锐的刹车声消失在宁静的山林中。

她回身浅笑:“你来了。”

方易程环顾四周,只有一辆三厢越野车停在附近。

他沉声问道:“简洁呢?”

阮静恩垂眼说:“你还记得吗,这才是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方易程的声音像结了冰:“她人呢?”

阮静恩转过身看向夕阳,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故事里:“那天是学校组织的春游,我体力不行掉了队,你在这里找到了我,我们被这里的风景吸引,索性就在这里呆了一个上午,直到大部队返程经过,我们才离开。”

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她都记得很清楚。

清风拂面,少年面向大海,白衬衣随风股动,骨节分明的手指与她紧紧相握。

沧海桑田也比不过那一瞬间她心中的悸动。

可惜时过境迁,记得这些的人,只剩她一个。

阮静恩悲从中来,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嫉妒与愤恨。

她猛的看向方易程,厉声道:“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回到你身边付出了多少代价,你的眼里心里都只剩下那个女人,那我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不能再失去他。

方易程看着跌坐在地的女人,心中只有无尽的厌恶。

他现在只想知道简洁在哪,是否安全,其余事情对他来说都不重要。

阮静恩在他的逼问声中放声大笑,笑里的癫狂让人心中发怵。

片刻,她收起眼中的凄凉与绝望。

“看来你真的很爱她啊。”她伸手指向身后,“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换,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我马上就把她放了。”

方易程:“你说话算话?”

阮静恩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方易程凝视她,久久不语。

他在判断她的允诺是否值得信任。

可是现在除了相信她,自己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阮静恩笑道:“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爱她啊。”

方易程看向前方:“请把她安全送回去。”

悬崖下巨浪滔天。

阮静恩在方易程作势要跳的那一刻拉住他。

她睚眦欲裂,声音像淬了毒:“你竟然愿意为了她去死。”

方易程的目光饱含深情。

死又如何?只要能护她周详,他不惧一切。

阮静恩彻底死了心。

如果一个男人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能撼动他的爱情?

“她在车里。”

方易程立刻往来时见到的那辆越野车奔去。

车窗贴了膜,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车门死死的锁着,他朝阮静恩喊道:“开门!”

阮静恩把钥匙扔给他。

方易程颤抖着手打开车锁,往外拉门。

一个单薄的身影,了无生气的躺在后座上。

她脸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双眼紧闭,苍白的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脸上的凉意唤醒了简洁的意识,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哭。”她想伸手为他拭去眼泪,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方易程握紧她垂着的手:“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

简洁摇头:“不怪你……”

体力不支,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先不说这些。”方易程摸摸她的脸,“我先带你回去。”

正要抱起她时,异变突生。

两个人被强大的撞击力掀倒。

车外,一辆大型货车忽然出现,直直冲向越野车。

一切发生的太快,阮静恩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越野车被一路撞到悬崖下。

.

五年后。

花团锦簇的园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躲在假山后,肉嘟嘟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比葡萄还圆,笑容狡黠。

不多时,一个身材靓丽的女人出现在附近。

她唇角擒着笑,假装看不见假山后露出的一片衣角,懊恼道:“夕夕藏的也太好了,找了半天也找不到呢。”

简夕闻言咯咯笑,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又急忙捂住嘴巴。

心里默念着:妈妈没听见,妈妈没听见……

银铃般的笑声入耳,女人却说:“要是再找不到夕夕,妈妈就要自己去奶奶家了哦。”

说完她往屋子的方向缓慢的走了几步。

简夕听到妈妈离去的脚步声,赶紧从假山后跑出来,小腿迈啊迈,抱住她的腿:“妈妈妈妈,夕夕在这里,夕夕也要去奶奶家。”

简洁单手抱起她,掂着重量,心里有点愁,怎么她才出差了半个月,这小家伙又胖了这么多啊。

抱着简夕回到屋里,陈亚娟打开行李箱交代着:“这是睡前喝的奶粉,这是她盖的小被子,这是睡觉要抱着的布娃娃,这是……”

简洁听完头都大了:“妈,我们就过去住一个晚上……”搞得像搬家似的。

陈亚娟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夕夕认生,没有这些东西她睡不着的。”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她说着从简洁手里接过孩子,捏捏她胖乎乎的小脸蛋说:“夕夕晚上要乖乖哦。”

简夕脆生生的应着:“知道啦,外婆。”

陈亚娟被她的小奶音叫的心花怒放,随手从茶几上拿了块巧克力给她吃。

简洁在她伸手前拦住:“她都这么胖了,不能再吃这种高热量的零食。”

陈亚娟不同意:“小孩子胖点才可爱,何况夕夕最爱吃巧克力了。”

简夕十分配合:“外婆说的对,夕夕要吃巧克力,要吃要吃……”小手速度极快,寻着空隙就把巧克力抓进手里。

简洁朝她伸手:“不能吃。”

简夕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肯把巧克力交出去。

简洁挑眉:“那我就不带你去奶奶家了。”

简夕被戳中死穴,犹豫了一会,在巧克力和奶奶家选择了后者。

泪眼朦胧的与外婆……手里的巧克力说再见。

司机进来提走行李箱,简洁抱着女儿在门外碰见下棋回来的父亲。

自从一年前简洁正式接手了公司一切事务,简安明便闲赋在家,每日下棋逗乐,好不自在。

简安明看见简夕一脸委屈的模样,心疼道:“谁欺负我家的小公主了?”

简夕扁扁嘴,眼珠子偷偷朝妈妈脸上转,嘴上却说:“没有人欺负我。”

简洁瞧见她告状的小动作,心里觉得好笑。

才这么一点大,还学会说一套做一套了。

简安明也被简夕的聪明劲逗乐了,笑了一会才对简洁说:“阿成告诉我,你想跨界做地产?”

阿成原来是简安明的助理,现在跟着简洁做事。

简洁点头:“这几年地产行业的发展趋势越来越好,反而是进出口这一块没有往年那么好做,我想先拿块地试试水,公司具体的发展还在规划中。”

简安明问:“有看中的地方?”

“有两处,一个是X市的城中村,一个是Y市的葫芦岛。”

简安明思忖片刻,指出关键:“城中村的拆迁难度大,但是位置好,适合盖住宅小区,葫芦岛的位置差一些,不过那里的旅游业火爆,盖度假村倒是不错。”

父亲的想法和她基本一致,简洁说:“我准备下个礼拜去实地考察。”

简安明没说什么,只是提醒简洁要注意身体。

简洁:“我知道的,爸。”

司机已经在车里等候多时,简夕主动亲吻外公的脸颊,甜甜的说:“外公明天见。”

简安明摸了摸她的头:“夕夕真乖。”

简夕一上车就乖乖爬上安全座椅,伸出手:“妈妈帮我扣安全带。”

简洁替她调整好安全带的长度,确定舒适了才扣上。

司机老刘也是替父亲开了很多年车的老员工了,他开车稳当,不急不躁,毫无顿挫感的踩下刹车,停在方家楼下。

简洁牵着简夕上去,老刘提着行李箱跟着。

简夕热衷敲门,边敲边喊:“夕夕来了,奶奶快开门。”

开门的是个小男孩,粉雕玉琢,外貌和简夕有八分相像,少的两分可能是因为简夕的脸太胖了。

简夕看到哥哥开心的不行,一个熊抱上去差点没把方睿昭扑到地上。

简洁忙把她拉开。

方睿昭理了理被妹妹弄乱的衣服,礼貌的朝简洁喊:“妈妈。”一本正经的模样像极了他爷爷。

简洁蹲下身要抱他,方睿昭往旁边躲了躲,说:“妈妈,我已经是大人了,男女授受不亲,你和妹妹都不能随便抱我的。”

简洁哑然失笑,作可怜状:“可是妈妈很久没有抱过睿睿了……”

方睿昭低着头犹豫一会,说:“那只能抱一下下哦。”

简洁伸出手,憋笑点头。

方睿昭这才钻进妈妈的怀里。

简洁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方睿昭脸红红:“妈妈,亲亲也不可以啦。”

简洁莞尔。

这时杜眉从厨房出来。

简夕看到奶奶,冲过去又是一个熊抱,奶奶做饭最好吃了,她也很喜欢奶奶。

吃饭时,简洁说想把睿睿接过去住几天,下礼拜出差前再送回来。

杜眉皱眉:“又出差啊?不是才刚回来吗?”

简洁笑了笑,低头吃饭。

杜眉还想说什么,被方淮生的眼神制止。

简夕和方睿昭坐在各自的宝宝椅上吃饭。

简夕吃饭快,不一会就见了底,小胖手把空碗递给杜眉:“奶奶我还想吃。”

杜眉乐呵呵的接过碗给她装饭菜。

简洁说:“妈,别给太多了,晚上不容易消化。”

杜眉嘴上说好,手里动作却不停,生怕孙女吃不饱。

吃完饭,一家人陪两个孩子在客厅看动画片。

简夕想看樱桃小丸子,方睿昭要看名侦探柯南,两人谁也不让谁。

简洁打圆场,先让夕夕看二十分钟,再换睿睿看二十分钟。

方睿昭委屈道:“为什么不是我先看?”

简洁说:“你是哥哥啊,哥哥要让着妹妹,保护妹妹哦。”

方睿昭的小孩子天性此时才显露出来:“我要做弟弟,不要做哥哥了。”

简夕倒是挺想当姐姐的,怕他反悔,赶紧说:“那你喊我声姐姐,我就让你先看。”

方睿昭支支吾吾,半天也喊不出口,忿忿的转过脸,闹起小别扭。

简夕见哥哥真的不开心了,犹豫一会,主动和妈妈要求先看柯南。

于是两兄妹又和好如初。

电视看到末尾,两个孩子都有些犯困了,简洁和杜眉一人抱着一个,把他们送回房。

方睿昭睡姿端正,而简夕喜欢趴睡,屁股撅着,像可爱的小猪仔。

杜眉看的心底柔软。

这几年,幸好有这两个孩子的陪伴,否则痛失爱子的他们,早就坚持不住了。

简洁给孩子们盖好被,起身看见杜眉的表情,顿了一瞬,别过脸,假装没注意到她在哭,边往客厅走边说:“妈,我去倒杯水喝。”

杜眉正收拾桌上的东西。

简洁拿着水杯走过去:“妈,你去休息,我来吧。”

杜眉没想到她回来的这么快,急忙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把相册揣进外套里。

转过身,她说:“那我出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杜眉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方淮生躺在床上,看她进来,疑惑道:“你干什么了,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章节目录 第103章 杜眉把藏在怀里的相册拿出来。

方淮生定睛一看,随即皱眉:“不是早就说过让你收起来吗。”

杜眉解释:“我下午没事的时候看了一会,后来接了个电话,就忘记把东西放回去了。”她拍拍胸口,好像受了惊,“差点就被她看到了。”

方淮生瞪眼,口气不大好:“你就不能在自己房里看?非拿到程程房间去……”

说到这里,他自己噤了声,重重的叹口气,不说话了。

杜眉哽咽道:“我这不是想他了吗……”

这么多年过去,也就那间房里还留有他存在过的痕迹。

屋内气氛沉重。

半晌,方淮生走过去把老伴拥进怀里。

他苍老的脸上,隐有泪痕。

简洁躺在两个孩子中间,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精神,又转而打量起她所在的这间屋子。

第一次来这里是三年前,睿睿一周岁的时候。

龙凤胎刚出生,两家人就商量好了,一家带一个娃,不过那时候孩子小,还是先跟着妈妈生活,等睿睿一周岁,简洁才把他送到方家来。

三年间,屋子的摆设好像都没变过。

简洁记得,父亲和她说过,她的丈夫是个外科医生,她有些好笑的看着柜子里的飞机模型。

确定不是飞行员或者飞机师吗?明显飞机才是他的爱好吧?这数量多到都可以去开个模型展览了。

正想着,身边的小猪仔翻了个身,脚丫子一蹬,把身上的小被子踢开了。

简洁干脆把她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被子裹住她。

又转头看了看另一侧的方睿昭,和刚睡下时的姿势一模一样,比妹妹老实多了。

继续盯着两个孩子看了会,她也慢慢进入了梦乡。

她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好像是个局外人,看着一对面容模糊的男女在车里相互拥抱,忽然有东西撞上了他们的车,千钧一发之际,男人只来得及把女人推下车,自己却随着撞击力与那辆车一同落入了可怖的深海中。

上个月,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她的记忆碎片。

司机在第二天午饭后到了方家。

除了昨天带来的行李,又多出一个睿睿的行李箱。

小零碎的东西同样不少。

简洁看着两个小家伙腻腻歪歪的和爷爷奶奶道别。

一想到要和孙子分开好几天,杜眉心里不舍,狠狠的往睿睿脸上亲了亲,嘱咐他:“去外婆家要乖,要有礼貌。”

睿睿点头,夕夕也凑过脸来:“奶奶偏心,都没有亲夕夕。”

杜眉被她萌萌的争宠表情搅的心都要化了,赶紧亲她两口,说:“奶奶不偏心,奶奶可喜欢亲夕夕了。”

一行人在两位老人恋恋不舍的目送下进了电梯。

简夕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和哥哥分享了许多她在幼儿园发生的趣事。

方睿昭听得认真,还指出妹妹某些做的不对的地方。

比如不能和同学抢玩具,中午要按时睡觉,吃饭前要记得洗手。

奶声奶气,却又老气横秋的语气。

司机老刘听的都忍俊不禁,夸赞道:“这孩子真懂事,像他爸。”

话音刚落,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小心翼翼的从后视镜里看一眼简洁的表情,见她面色无异,松口气,专心开起车。

等他视线收回,简洁的睫毛动了动。

大家似乎都很忌讳在她面前提起那个人,甚至连他的照片都不敢让她看到。

其实自己早就见过他的样子了,在她的手提电脑里存有一张他们的合照,应该是去哪里旅游时拍的,有雪景。

照片里两人笑得甜蜜,看得出他们的感情很好。

是的,他们。

简洁无法把自己代入进去。

从五年前,在病房里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把关于这个男人的一切都给忘了。

医生说她是心因性失忆。

她上网查过,所谓的心因性失忆是指当事人经历过重大心理创伤事件之后,因为不能忍受其带来的痛苦,而对相关的人或事出现的暂时性遗忘。

直到最近一年,她开始反复做同一个梦,才知道所谓的重大心理创伤是什么。

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是来得及跳下那辆车的。

.

一个礼拜以后,简洁带着助理搭乘订好的班机去了X市。

他们直接在城中村附近的小宾馆住下,更便于对这里进行实地的考察。

白天,她在阿成的陪同下,在小巷里四处逛着。

环境脏乱,三教九流都有,比她想象中的更加毫无秩序。

就像父亲那日所说的,就算能顺利拿下这块地,拆迁上的麻烦事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两天后,他们搭飞机,转客车,再坐船,去往另一个目的地,葫芦岛。

葫芦岛,岛如其名,从高处俯瞰,岛身呈葫芦形状,全岛面积大约50平方公里,相当于一个乡镇大小。

葫芦岛的气候属于热带海洋季风气候,他们到的这天,明明还只是三月份,气温却将近达到28度,再加上太阳暴晒,热气袭人。

幸好来之前他们就做好了准备,两人脱了外套,里面的夏季装束正好适合这样的气温。

遍地的人力三轮车在码头等待接客。

阿成提着行李随简洁上了其中一辆三轮车。

车夫问他们去哪。

简洁说:“葫芦客栈。”

葫芦客栈是本地有名的一家民宿酒店,车夫轻车熟路,很快到了地方。

客栈是木质结构的,规模不算很大,但胜在有特色,民族风格强烈。

前台小妹和他们确认完身份信息,带两人往楼上走。

楼梯狭长,尽头处的光被阴影遮挡了片刻。

等人让开,停下脚步的几人继续往上走。

走到楼梯口时,简洁似乎听前台小妹朝那人喊了声老板。

简洁好奇心起,侧头看去,人已经下了楼梯,只瞧见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阿成把简洁的行李放下,转身和前台小妹去了另一间房。

简洁关上门,打开空调降温。

可能是路途奔波劳累的缘故,本来只打算小憩一会,睁开眼竟已到了晚上。

阿成没敢过来打扰她,自己在房间里随便吃了桶泡面当做晚餐。

简洁不想吃泡面,决定出去觅食。

阿成本来要跟着,手机忽然接到女儿发来的视频电话。

简洁让他在房里陪女儿说话,她出去吃完东西就回来。

此地民风淳朴,不比昨天的城中村,阿成想了想,点头说好。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刚走到楼梯口,碰见带完客人的前台小妹,两人一同往楼下走,简洁顺便问她:“附近有什么吃饭的地方吗?”

前台小妹惊讶:“都快九点了你还没吃饭啊?”

简洁不太好意思说自己睡过头了,只是点了点头。

前台小妹说:“这个时间附近的小饭馆都差不多关门了,要吃饭得去海边那块,应该还有几家做夜宵的大排档在营业。”

海边好像有点远,简洁心想,要不回房间吃泡面算了?

前台小妹看她脸色犹豫,想了想,说:“或者你可以在我们餐厅吃。”

简洁没想到这家民宿还有餐厅。

前台小妹说:“就是饭菜可能都凉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让厨房帮你加热。”

简洁笑笑:“那麻烦你了。”

她长相本就出众,笑起来时整个人更加美艳生动,前台小妹不禁有些看呆了,这女人比他们老板娘长得还要好看呢。

简洁意外发现这家民宿餐厅的水准很高,尽管饭菜经过了二次加热,也不比那些五星大饭店逊色。

餐厅旁是一个小花园,简洁吃完有些撑了,就在园子里随意走走,消化饭食。

走了几步,忽然从草丛里窜出什么,冷不丁的把她吓了一跳。

定睛看去,原来是一只黑猫。

简洁提起的心还没放下,黑猫又是一跃,往她站的方向冲过来。

简洁本能的躲闪,脚下不知道踩到了石子还是什么,忽的一滑,整个人仰面往后倒去。

一双手凭空出现,拦腰抱住了她。

简洁与来人的目光相撞,干净冷冽的味道扑面而来。

简洁稳了稳心神,直起身,向眼前的人说:“谢谢。”

“不用谢,应该是我要向你道歉才对。”穆廷看了眼躲在角落的黑猫:“这猫是我养的。”

本来简洁还以为他也是这里的住客,听他这么一说,再联想今天在楼梯看到的背影,她猜测:“你是这家民宿的老板?”

穆廷点头:“是。”

简洁哦了声,心里想着如果自己真要在这里建度假村,倒是可以和他取取经。

来这里以前,她做过调查,葫芦岛的大小酒店加起来总共有七家,葫芦客栈的硬件设施在其中只算得上中等,可在各大旅游APP的本地酒店排行上,它却能牢据榜首。

至少在网络营销这块,这位老板很有两把刷子。

穆廷没想到这个女人在听到自己是民宿老板后,就开始发起了呆。

并且,她回过神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多出了那么一丝……

欣赏?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欣赏自己哪个方面,但不可否认,被一个女人,尤其还是一个身材和长相都不俗的女人,用这种目光注视着,穆廷很有成就感。

要不是有人出声打扰,自己都想留个电话给她了。

阿成陪女儿聊完天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去简洁房间敲门,发现她还没回来,电话也无人接听。

匆忙下楼,听前台小妹说她在餐厅吃饭,于是朝着她指示的方向寻过来。

简洁有心向民宿老板学习,不过这事不急于一时,况且两人关系陌生,自己就算此刻就找他讨教,人家愿不愿意指点也未可知。

于是她暂且收了念头,对民宿老板礼貌的点个头,转身随阿成上楼。

穆廷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讽刺的勾了勾唇。

上一瞬还对他目露崇拜,下一瞬又变得冷漠疏离,看来是犯花痴却被男友抓包,急着和他撇清关系了。

穆廷冷哼一声,抱起黑猫回房。

隔天早上,简洁和阿成上街,葫芦岛的早晨很热闹,三轮车在大街小巷里穿行,临街的几个早餐店里都坐满了人。

简洁问阿成:“想吃什么?”

阿成:“都行。”

老板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简洁指着其中一家:“锅边糊?”

店里人多,阿成直接进去找位置。

正好有一桌刚结账的,阿成坐下,朝店外的简洁挥手示意,又在她进来以前,把对面的椅子用纸巾来回擦了三遍。

服务员过来收拾桌上的碗筷,顺便把菜单递给他们。

简洁扫了一眼,说:“两碗锅边糊加两屉小笼包。”

服务员记下,捧着垒好的碗筷进后厨。

阿成拿纸巾擦桌子。

简洁早就习惯他做事一板一眼,偶尔还有些木讷的样子。

锅边糊的味道还不错,简洁吃了几口,看阿成碗里空了,让服务员再上一碗给他。

邻桌一对情侣在说话。

“你给那个导游发个位置信息,让她过来接我们。”

“早就发了,没回我。”

“那就打电话。”

“也打了,没人接。”

男人气愤:“这人也太没职业道德了吧,收钱之前可不是这种态度。”

女人低头吃东西,没出声。

可惜男人还是把火气往她身上撒:“早就和你说去正规旅行社里找人,你非找这种野导,现在好了,人都找不到了!”

女人心里委屈,要不是想替他省点钱,自己怎么会提议要找野导?

忽然手机铃响,是那个导游,女人急忙接起。

挂了电话,女人看着男人:“她说她马上就过来。”

男人脸色缓和了些。

又过一会,手机再次响起。

女人正要接,铃声已经断了。

苏艳妮觉得这些游客真是有病,这才早上七点多,就开始像索命鬼一样用电话和信息对她进行轮番轰炸,要她过去接人。

一天才给她两百块钱就想让她随叫随到,简直痴人说梦。

再说了,这么早岛上有什么好逛的?

要不是忽然想到这单生意是她在穆廷店里接的,再打一百个电话她也不会从床上起来。

开着游览车找到信息显示的位置,苏艳妮把电话回拨过去。

铃声是从左边这家店里传出来的。

她挂了电话,走到那两人边上:“吃完了?走吧。”转身往外走。

身后的男人小声嘀咕:“这什么态度啊。”

苏艳妮假装没听清,回过头:“你说什么?”她相貌冷艳,个子又高,不耐烦时眼尾往上一吊,颇有几分凶相。

男人撇撇嘴,没敢接话。

等他女朋友起身拉他:“走吧。”他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出去。

简洁收回目光,阿成吃下最后一个小笼包。

简洁:“我们也找个导游吧。”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岛上只有一家旅行社,简洁进去说要找导游,旅行社很快就安排了一个看着腼腆的大男孩接待他们。

他拿出导游证,自我介绍:“我叫徐浩,你们可以叫我小徐。”

简洁挺好奇他几岁的,可惜导游证上没写年龄。

估计他也经常面对客人质疑的目光,虽然简洁没开口问,他主动报出:“我今年二十五岁。”

他言下之意是我都二十五岁了,不小了。

简洁心里有点酸,不知不觉,她已经三字出头,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女人在年龄这事上,分外在意。

她看了看徐浩那张朝气蓬勃,满脸胶原蛋白的脸,暗暗叹气,老咯。

徐浩性格外向,人很健谈,专业基础扎实,对景点进行解说时,会加上一些自己的见解,或者有趣的民间故事,让人不自觉被这个地方吸引。

时间过得飞快,到了中午,气温渐高,阳光猛烈。

简洁快被晒焉了,让徐浩明天直接去葫芦客栈找他们,今天就到此为止。

回到客栈,简洁带阿成去餐厅吃午饭。

简洁没吃多少,上楼时又碰到前台小妹,好奇的问道:“你们餐厅有几个厨师。”

前台小妹回答:“就一个呀。”

简洁皱眉:“一个?”

小妹点头。

简洁实话实说:“今天菜的味道和昨晚的比起来……”

她还没说完,前台小妹就听懂了,她笑道:“昨天厨师家里有事请假了,是我们老板亲自下的厨。”

原来如此。

简洁不经意想到昨晚的事,仿佛又闻到那股干净冷冽的气味。

.

这么热的天,屋子里的空调竟然坏了。

简洁给前台打电话,那头说马上找人上来修理。

简洁想推开窗户散热,发现外面的温度更高,又关上窗。

简洁等的心烦气躁,十分钟后,再次打电话催促。

前台让她再等一会,修空调的师傅住的远,过来这里估计要半小时。

简洁计算着时间,打算先进浴室洗个澡,冲走一身臭汗。

刚擦干身子,就听到敲门声。

她穿好内衣裤,套了件长裙去开门。

她没想到会是老板亲自过来修空调。

穆廷也没想到这间房里住着的是昨晚的女人,他刚从外头回来,听见阿朵说空调坏了,怕客人久等,干脆自己上来修。

两人都愣了一下。

穆廷很快回神,问:“空调坏了?”

简洁往旁边侧了侧,让他进来:“嗯,我早上出去以前还是好的。”

她这人怕冷也怕热,晚上空调没关过。

穆廷走到空调下。

简洁问:“要不要去找把梯子?”

穆廷:“不用。”往旁边拉了一张椅子,踩上去。

他个子高,正好与空调齐平。

穆廷垂眸:“帮个忙,把工具箱里的螺丝刀给我。”

工具箱在地上,简洁分辨着,拿出其中一支,抬头问他:“是这个吗?”

其实她的穿着不暴露,可是从穆廷这个角度看下去,她胸前的景色却是一览无遗。

穆廷别开眼,嗯了声。

简洁把螺丝刀递给他。

穆廷检查完说:“空调没问题,可能是氟没了。”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往外走:“等我一下。”

过一会,穆廷提着桶看上去和液化气有些相似的小罐子回来。

空调的外机在窗户下面。

他打开窗户,弯着腰,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简洁看的心惊,虽然只是二楼,可他身上没有任何防护措施,这要是真掉下去……

穆廷感觉到有什么碰到他的腰。

他回过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简洁解释:“这样太危险了,我稍微扶着你一些。”

穆廷没说话,他把头回正,继续给空调加氟。

片刻后,他直起身,简洁也收回手。

空调打开,屋子里渐渐有了凉意。

穆廷把工具收好。

他半蹲在地上,短短的寸头看着扎人。

简洁想到前台小妹说昨晚是他替厨师做的饭。

这个男人好像很厉害,什么都会做。

穆廷起身时,看到她用和昨晚相同的眼神注视自己。

他清了清喉咙,说:“空调应该可以正常使用了,如果再出现问题,你就直接找前台换房间。”

简洁点头:“好的,谢谢。”

穆廷表情冷峻,提着东西出去。

他行至门口。

后面传来声音:“对了,我还有件事……”

他转身。

简洁说:“你们这里可以订餐吗?”

穆廷没明白她的意思,这里是民宿,不是饭店。

“我很喜欢昨天晚上的饭菜。”简洁斟酌着说,“如果方便的话,晚上你还能做吗?我会另外付钱。”

穆廷淡淡的看她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态度似乎挺冷漠。

简洁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唐突了,毕竟人家是民宿老板,又不是餐厅的厨师。

正想说句不好意思,他已经转身走了。

生气了?简洁撇撇嘴,这么小心眼啊……

.

阿朵替客人办好退房手续,刚坐下,瞥见老板朝她这走来。

阿朵站起身,和他问好。

穆廷点头,在桌上扫了一眼,说:“把住宿登记给我。”

“哦。”阿朵从抽屉里拿本子。

穆廷随意翻了一两页,然后定定的看着某一行。

老板偶尔也会过来看住宿登记本,一般都是例行公事,很少见他看得这么认真,阿朵好奇的偷瞄一眼。

是20......

本子“啪”的一声合上。

阿朵心虚的移开视线。

等老板走后,她猫着腰躲在柜台后拿起登记本,刚翻了一页。

周围一暗,有阴影投在纸上。

阿朵以为老板去而复返,咬着唇,讪讪的抬起头……

苏艳妮站在柜台前看着她说:“你做贼啊?”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

原来是老板娘,阿朵松口气,又想到什么,赶紧问:“你把那两个客人搞定了?”

昨天她听店里两个住客说要找导游,就把老板娘偷偷放在她这的名片给了客人。

苏艳妮抬着下巴:“必须的。”满脸骄傲的神色。

阿朵朝她竖大拇指:“还是你厉害。”

她回忆两位住客的相貌:“不过那位男客人看上去好像不太好说话的,你带他们去玩的时候可要耐心点,千万别出岔子,不然被老板知道我偷着帮你揽活,非骂死我不可。”

苏艳妮嫌她唠叨,敷衍着应了句:“知道了。”左右看看,问道:“他在店里吧?”

章节目录 第106章 阿朵知道她问的是谁,小声道:“刚往后院走了。”

苏艳妮朝她抛媚眼,送出飞吻:“我先去找他,等你休息的时候再请你吃饭啊。”

以往老板娘对她摆出这种妩媚的表情动作,阿朵总觉得惊艳,小心脏噗通噗通的蹦哒。

可今天,阿朵却发现,自己内心出奇的平静。

望着她的背影,阿朵想起了住在206的女房客。

怪不得人家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呢。

修空调蹭了一身灰,穆廷冲完澡靠在床头抽烟。

门口传来脚步声。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锁门。

刚扯过床上的毯子,下一秒门就被人推了进来。

苏艳妮边推门边说:“我四姨叫我们晚上去……”她家吃饭。

话说一半,瞧清屋里的状况,嗓子好像被什么噎住。

穆廷用毯子盖住下半身,冷着脸:“不知道敲门?”

苏艳妮目光盯住他赤裸的胸口,咽了咽口水。

声太大,穆廷听见了。

他说:“出去。”威慑力十足的语气。

苏艳妮缩了缩脖子,哦了声,磨磨蹭蹭的往外走,关门时顺着门缝又偷偷看了好几眼。

她心想,今天真是赚大了。

过了几分钟,穆廷走出来:“什么事。”

见他已经穿戴整齐,苏艳妮表情失落。

“四姨说晚上包饺子,让我们过去吃。”

穆廷说:“晚上我有事。”

苏艳妮不高兴:“什么事非要晚上做?推到明天不行吗?我都答应四姨了。”

穆廷:“你答应的,你自己去。”

苏艳妮摇他手臂,撒娇道:“去吧去吧,你要是不去我多没没面子啊。”

穆廷声音不耐:“放手。”

苏艳妮攥紧:“不放,除非你答应陪我一起去。”

“我最后再说一遍。”穆廷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放手。”

他越生气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越淡。

苏艳妮垂下手,声音变了调:“你答应过我爸的……”

每次都是这样,用那件事逼他妥协。

穆廷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苏艳妮没想到屡试不爽的招数会失效,朝着紧闭的房门狠狠踹一脚,她带着哭声喊:“穆廷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蛋!”

楼上的客房里有人听到动静,好奇往下探头。

苏艳妮不想被旁人看了笑话,抹一把眼睛,挺直着背,头也不回的离开。

午后的客人不多,阿朵侧着脸趴在桌上昏昏欲睡,半眯的眼睛察觉到有隐约人影从跟前晃过。

“老板娘……”

苏艳妮顿住脚步。

阿朵打起精神:“怎么这么快就走啊。”

苏艳妮深吸口气,换上笑脸,转身和她说:“我外头还有点事。”

“这样啊。”阿朵说,“那你快去吧。”

苏艳妮没继续走,她在原地想了一会,折回身,问阿朵:“你们老板今天晚上要去哪?”

“啊?”阿朵一脸茫然。

阿朵也不知道,那就不是店里的事了。

苏艳妮看在阿朵这打探不到消息,也懒得再问下去。

“走了。”

阿朵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情况啊?

.

房间里,简洁在和夕夕睿睿聊天。

视频里的夕夕扎着两个羊角辫,一脸愁容的问她:“妈妈你怎么还不回来啊,我想你想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另一个视频窗口里的睿睿拆穿她:“昨天外婆带你过来的时候,明明吃了饭的。”而且是他的双倍分量。

夕夕“哎呀”一声,噘着嘴说:“哥哥真坏。”当着妈妈的面拆穿她。

睿睿义正言辞:“小朋友是不可以撒谎的。”

简洁快被两个孩子萌死了。

隔着屏幕,在他们脸上各亲一口:“妈妈再过两天就回去了,到时候给你们带礼物哦。”

聊了一会,到晚餐时间,简洁和孩子们说再见,让他们专心吃饭。

关了视频,简洁过去叫阿成吃饭。

开门的同时,门外有人敲门。

穆廷看她这身打扮:“出去?”

简洁点头:“你……找我?”这话好像多余了,他敲的是她的房门。

穆廷把东西给她:“吃完再出去吧。”

透明的餐盒里,两荤两素。

简洁惊讶道:“你做的?”

“不是你说要加钱订餐吗。”

简洁以为他下午的态度是拒绝的意思,原来是她理解错了?

不过……“就只有一份吗?”她问。

总不好抛下阿成,自己吃独食。

“一份不够吃?”

住宿登记上,这间房只有她一个人住。

她哪有那么能吃……简洁脸色微郝,解释道:“我还有个朋友。”

穆廷想到昨天晚上去花园找她的男人。

“男朋友?”

简洁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想说不是,又觉得这样的问题触及隐私,自己似乎没有必要与他说明。

于是她没有回答。

话一出口,穆廷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逾矩,本想说点什么掩盖过去。

可简洁的沉默让他觉得胸口发闷。

她默认了,那个男人真是她男朋友。

穆廷咬着牙丢出句:“就这一份。”转身下楼。

气不顺,他没回房,天色暗着,花园的草丛里有“沙沙”的声音。

小黑跃上主人肩头,衣服上立刻留下像梅花瓣一样的泥印子。

穆廷也不在意。

他坐在花园角落的竹木躺椅上,身披星光,头顶月色。

昨晚他就是在这里看到她。

身上很香,腰很细,是那个拥抱留给他的记忆。

和她同一时间入住的男人在210房,两人房间隔的很远,顶多是一对还没衍生出亲密关系的男女朋友。

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牵手?接吻?

肩上忽然一空,感受到危险的小黑两个连跃,快速隐匿了身形,冰冷的竖瞳在草丛缝隙中冒着幽光。

它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声,像炸雷般惊散了穆廷身上的杀气。

穆廷稳了稳心神,警觉的环视周围。

确认无人看到他刚才的模样,穆廷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

这个女人太邪性,竟然能左右自己的情绪,让他差点暴露隐藏已久的真实面目。

如今这份安定的生活来之不易,任何潜在的,可能破坏它的不确定因素都需要避免。

何况只是一个女人。

章节目录 第107章 简洁把餐盒送到阿成房里。

阿成以为是她单独出去吃饭打包回来的。

简洁没解释,等他吃完,两人坐着三轮车沿着海边绕行。

夜晚的海风凉爽,游客比白天时候更多,熙熙攘攘的围坐在海岸上,热闹非凡。

岸边的商贩们很忙碌,问价的,砍价的,络绎不绝。

阿成和车夫结完车资,找到快被人群隐没的简洁。

摊位上的手工艺品精美,用竹子编织成的小动物栩栩如生,简洁歪过头,笑着对阿成说:“给你女儿也选几个吧。”

两人挑了一大袋,摊主笑的合不拢嘴,像这种不议价的客人最受商贩们的欢迎。

道路尽头,人流渐渐稀少。

朗朗星空下,大海一望无际,静谧的沉睡在暮色之中。

简洁停下脚步,倚在海岸的围栏上。

“葫芦岛的招商会在什么时候。”

阿成听到问话,视线转向她:“下个月1号。”

简洁在心里计算时间:“那就订后天的机票回去。”

阿成正想说好,忽然一个大浪毫无征兆的打在围栏下的石墙上,水花飞溅,阿成急忙拉住简洁往后扯。

还好他反应快,简洁身上没被海水溅湿。

阿成松口气,视线上移,一下就愣住了。

以为是自己手上太用力弄疼她了,他赶紧松手:“对……对不起。”

听到他的道歉,简洁才懵懂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竟然是眼泪。

她有多久没哭过了?丧失记忆以后,她好像连泪腺的功能也失去了。

父亲和她提起那个男人的一切时,她没有哭。

无意间从电脑里看到他们的合影时,她也没有哭。

就连在梦境里看到他的死亡时,她都没有哭过。

不过只是一个大浪袭来,竟能生生逼出她的眼泪。

简洁自嘲的笑着,眼泪却越来越多。

阿成慌了神,手足无措之际,面前的人缓缓倒下了。

岛上几乎看不见汽车,阿成抱着简洁在路上狂奔,到人流聚集处,有几辆三轮车在侯客。

简洁在听见诊所医生说要给她吊瓶时醒来。

她挣扎着起身:“我没事……”

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脸不赞同的说:“脸都白成这样还说没事啊?小姐,爱漂亮也要有限度,节食减肥不行的啦。”

简洁汗颜:“我没减肥。”

医生不信:“一看你就是饿晕的,血糖这么低,减肥的时间不短了吧?”

简洁:“……”

医生看她不回应,便要给她继续扎针。

简洁抽回手,看向阿成:“我们回客栈。”

阿成固执的抿着唇,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她的话。

不得不说,简洁生气的样子和她父亲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迫于老板的淫威,阿成扶着她回到客栈。

门口围着一群人,吵闹声从里面传出。

“你给我们介绍的什么破导游?态度差劲就算了,还敢宰客,一家破饭店,才点了三个菜,结账竟然要收我五百块钱,不付钱还不让走,有你这么坑人的吗?啊?”

阿朵被男人吼的缩在角落里不敢说话。

她心里有些气愤,真没想到苏艳妮会这么干,这不是害她吗?明明和她提醒过要注意分寸的。

男人觉得阿朵好欺负,把不敢在导游面前发的火全撒在她身上,越骂越起劲。

女友看阿朵瑟缩的样子于心不忍,拉着他说:“要不算了吧……”

男人甩开她的手:“算什么算,她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这事就没完!”

苏艳妮的电话无人接听,阿朵给她发信息:“快来救我,那两个客人闹到店里来了!”

身侧的男人还在叫骂着,言语越来越粗鄙。

阿朵忍不住回了句口。

男人没想到她还敢回嘴,大手往上扬起,眼看一个巴掌就要落下。

“住手!”

喝止声响起,男人循声望去,竟是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女人。

他冷哼一声,顿在半空中的手继续往下,动作带出一阵风,却在即将落在阿朵脸上时停住。

阿成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往后一甩。

他人高马大,五官硬朗,往人前一站,压迫感十足。

男人咽了咽口水,不敢发怒。

这时,从柜台右侧的走道阴影中又走来一个男人。

阿朵一见他,抖的更厉害了。

完了完了,她一定会被老板抽皮拔筋的。

穆廷眼神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闹事的男人身上。

具体情况他刚才都听见了,之所以没出来阻止他的恶行,是想给阿朵留个教训。

她不是第一次私自给苏艳妮介绍客人了。

只是没想到半路会突然杀出两个程咬金,这夫唱妇随的英勇模样真叫人……不太爽啊。

男人听见前台小妹朝他喊了句“老板”,他立刻像见到救星似的把事情的原委详细与他说了一遍,指望他能给自己做主。

阿朵哭哭啼啼:“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老板娘明明答应过我会好好招待客人的。”

老板娘三个字清晰入耳,男人目瞪口呆,继而恍然大悟:“好啊,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是连环扣啊,合伙痛宰我们这些外地游客是吧!”

围观的多数是店里的客人,热闹看到这里,记起自己的游客身份,也不管自己究竟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合理收费,像引起共鸣般开始起哄。

场面一时难以收拾。

穆廷的声音洪亮,他朗声道:“大家稍安勿躁,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他拿出电话,拨通苏艳妮的号码。

苏艳妮在收到阿朵信息时,就知道大事不妙,她住的地方离这不远,人虽然来了却藏在门外观望,远远的看见穆廷拿出电话,心里一激灵,果然,下一秒她身上铃声大作。

她手忙脚乱的拿出手机想要关闭响铃,可惜为时已晚,循声而来的穆廷用力扯着她的手臂把人带进店里。

手上的桎梏忽然松开,苏艳妮被带了个踉跄,刚站稳,冷到极致的声音从头顶落下:“道歉。”

众目睽睽之下,他不留情面,苏艳妮梗着脖子憋着泪:“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凭什么?

穆廷倾身伏在她耳旁,眯着眼说:“看来上次的事还是没能让你长记性啊。”

上次的事……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记忆像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怎么忘了,穆廷发起狠来,就是个疯子!

那回她偷偷跑进客人房间顺走一只口红,客人发现东西不见了,询问几个客栈的服务人员都说没见过,客人想着那可能是自己忘了带,便没有继续寻找。

她窃喜,以为事情就这么混过去了。

第二天接到穆廷的电话,让她过来店里一趟。

他很少用那么温柔的语气和她说话。

她带着奔赴约会的心情赶到后院,没想到迎接她的却是没顶之灾。

穆廷一遍又一遍的把她按进冰冷刺骨的水里,最后他当着她的面砸碎了那口水缸。

他说……如果再有下一次……

“你的下场就跟它一样。”他一字一顿的在她耳边提醒她。

……

男人欺软怕硬,却不是蠢人,这是人家的地盘,真要耍起狠来,他斗不过这些人。

得了导游的道歉和赔偿,男人就坡下驴,带女友回房,准备等天一亮就离开葫芦岛。

主角走了,无戏可看,围观的人群跟着散了。

简洁久站有些晕眩,阿成眼疾手快的扶住她:“又不舒服了?”

简洁摇头:“回去休息一会就没事了。”

阿成扶她上楼。

“简小姐……”

简洁听到声音回过头。

阿朵真心感激她:“谢谢。”

小姑娘热心,可惜遇人不淑,简洁对她露出善意的笑容,只希望她身边那个黑脸老板不要太严厉了。

柜台前只剩三个人。

苏艳妮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仔细看,她身上发着抖。

阿朵一点也不同情她,明明人就在现场却躲着看戏,如果不是简小姐帮忙,那个耳光她逃不掉。

而且,现在的情况,她自身都难保了,有那份闲情还不如留着心疼心疼自己。

老板脸色这么黑,如果再往他额头上画个月亮,都能扮包青……

她被忽然横扫过来的眼神吓退了天花乱坠的想象。

穆廷对她做出惩罚:“这个月的奖金没有了。”

阿朵欲哭无泪,不过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老板没把她开除,还让她在客栈继续做事。

月薪四千加奖金,还包吃包住,老板给的待遇是葫芦岛上最好的,如果丢了这份工作,她都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家人。

阿朵的爸爸是尿毒症患者,需要长期做透析治疗,她的工资几乎是如数上交,还要加上她妈帮人打零工赚的钱才堪够每月的治疗费用。

这份工作对她很重要。

帮苏艳妮揽客也是看在她和老板那层关系上,想要讨好这个未来的老板娘。

不过,看老板今天的态度,对这个未来老板娘似乎……不是那么个意思啊?

她疑惑了。

穆廷看她站着不动,不耐道:“还杵这干嘛?钱没扣完你不满意?”

阿朵迅速消失在他眼前消失,躲进柜台后安静的做一个前台小妹。

穆廷冷哼一声,视线下移。

半晌后,他蹲下身。

苏艳妮不敢看他。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穆廷说,“但是我要告诉你,在你爸的事上我问心无愧,该还的恩我早就还完了,我不欠你什么,你也休想再从我这里拿到任何好处!”

她的下巴被捏红,眼泪落在他手背上。

穆廷嫌弃的甩了甩手,站起身:“别的地方我管不着,可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店里,不管你有没有做下三滥的事,我都不会再像今天一样轻易放过你,你要记得,最后的机会已经用完了。”

苏艳妮面如死灰的离开葫芦客栈。

穆廷的怒气没有发泄完,他看着长长的楼梯,想到勾肩搭背上楼的那两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阿成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走到柜台前,问阿朵:“餐厅还在营业吗?”

阿朵摇头猜道:“你是饿了?”她柜子里藏有零食,很乐于和“救命恩人”之一的他分享。

阿朵行动迅速,很快弯腰拿出两包薯片:“给你吃。”

阿成:“……”

“不是我。”

“那是?”

“是我老板。”

“老板?”

对于阿朵来说,老板这就是凶悍的代名词,所以她没把这个词与那个漂亮温柔的简小姐联系在一起,心中思索着他口中的老板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怎么都没见过?

一道声音横插过来。

穆廷:“她是你老板?”

阿成没应声,他戒备的看着问话的男人。

警觉性还挺高,穆廷把刚点燃的烟扔进垃圾桶:“厨房这个点应该不剩什么了,吃面行吗?”

阿成把煮好的面端到简洁房里。

简洁明白他是把诊所医生的话当真了。

没错,她今天是没吃晚饭,可她真不是饿晕的。

这几年她的胃口一直很差,有时吃不下饭就随便喝两口水对付。

做过肠胃方面的检查,一切正常,医生也找不出她食欲不振的原因。

昨晚在楼下餐厅,是她近来吃过最多的一次,所以下午才会向客栈老板提出订餐的要求。

阿成把碗放下,没有要走的意思,似乎是想看她把东西吃完。

可这会她真的没什么胃口。

想着随便吃几口应付应付他,面一入口,萎靡不振的味蕾竟奇迹般苏醒过来。

简洁抬头问阿成:“这面……在哪里买的?”

阿成答:“客栈老板煮的。”

怪不得……

他的手艺和自己的口味分外契合,要不是人家也是个老板,简洁是真想把这人拐回去当厨子。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等这个地方拆迁了,这家客栈也就不存在了。

简洁决定,到时候她会尝试邀请他做自己的私人厨师,只要给的工资和他开客栈的收入齐平,他应该不会反对吧?

阿成看着简洁把面全吃完了才把空碗端下楼。

楼下只有阿朵一个人在。

阿成把碗给她,顺便问了一句:“明天早上可以再送一份这样的面到206房吗?”

难得看老板胃口这么好,应该是面的口味很合她的心意。

阿朵说:“可以啊,明早7点半送上去行吗?”

阿成点头:“谢谢。”

“别客气!你刚才帮了我,我都还没谢谢你呢!”

阿成摇头:“不用谢。”他只是听从老板的命令做事而已。

章节目录 第109章 阿朵偷偷打量他。

长相虽然不是很帅的那种,可是话少又谦虚,一看就是她妈嘴里天天念叨着“成熟稳重”的类型。

只可惜他不是本地人,应该住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了……

哎呀,她在想什么呢,人家是不是本地人或者离不离开和她有什么关系?

都是她妈不好,成天催她找男朋友,搞得她草木皆兵,看到合适的男人就……咳咳,打住打住,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好不容易掐灭脑子里的所有念头,阿朵一抬头,发现“成熟稳重”的男人早就没了影子。

阿朵撇撇嘴,走的真快……

简洁吃完面就睡着了。

这天晚上她又做了那个梦,以往的梦境只到越野车被撞到悬崖下的那一刻结束。

可是今天,梦境有了后续的发展。

越野车被巨浪吞没,她看到自己在岌岌可危的悬崖边缘崩溃大哭,想要纵身一跃的那刻,梦境定格。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简洁猛然睁开眼,压抑凄厉的哭声从她喉间溢出。

情绪已然崩溃,内心却依然平静。

整个人好像被分割成两个单独的个体,她看得见她的撕心裂肺,却无法分担她的痛苦。

这种感觉很糟糕,可她无能为力。

那个“她”整整哭了一晚,简洁没办法带着一双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睛出门,她给阿成发去信息:“今天让徐浩带你去岛上原住民的片区走走,我身体不舒服,就不跟着了。”

刚发完短信,敲门声响。

简洁以为是阿成。

门一开,原来是前台小妹。

简洁低眸看向她手里的东西:“给我的?”

阿朵愣了一下才点头:“是你朋友让我送过来的。”

简洁接过:“谢谢。”

阿朵挠挠头:“不用客气,那我先下去了。”

简洁:“好的。”

她脸上超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阿朵大概能察觉到她礼貌的微笑。

城里人好奇怪啊……大早上的,在房里戴墨镜!这是什么她不懂的时尚吗?果然像网上说的那样,城里人真会玩!

面的味道和昨晚不同,应该是餐厅厨师做的。

吃不下。

这真是……太诡异了。

一样的面条一样的材料,却只有客栈老板的手艺能戳中她的胃。

简洁叹气,从行李箱拿出面膜和眼膜。

十五分钟后,她揭下脸上的东西,对着镜子照了照,眼睛上的肿胀只消了一些,哭过的痕迹依然明显。

看来她今天是没办法离开这间屋子了。

收到阿成的回复短信,简洁安心的上床补觉。

她没想到,等她醒来时,迎接她的会是一场真正的狂风暴雨。

这场降水来势汹汹,毫无征兆,当地气象台紧急拉响15个暴雨预警信号。

狂风把紧闭的窗户吹得哗哗直响,好像随时都可能破窗而入。

阿成和徐浩的号码都已经重复拨出几十遍了,两人都没有接听。

简洁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来回走动。

阿成从来不会不接电话的,简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一定是出事了。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

客栈处于低洼地势,大门处堆满了沙袋防止水淹。

前台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穆廷巡视着店里的每个角落,确保这场暴风雨不会对客栈造成影响。

行至楼下,他不可置信的睁大眼,快速冲到门前,厉声道:“你在做什么!”

简洁艰难的搬开沙袋:“我朋友还没回来,我得去找他。”

“你疯了吗,这种天气怎么出去找人!”

简洁看着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搬开的沙袋重新抬回原位,愤怒道:“我要出去!”

穆廷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简洁咬牙继续搬。

穆廷一手抓住她细细的手腕,一手把沙袋推回去。

“想要逞强也得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

这么强劲的暴风雨,凭她这副孱弱的身板根本抵挡不住。

简洁挣开他:“放手!”

穆廷抿着唇,抓的更紧,直接把她拽回楼上。

“我不回去。”她五指发白的死命攥着楼梯转角的栏杆,阿成不能出事,她必须找到他。

那个男人就这么重要?穆廷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阴沉的气息,无视她眼中的倔强,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栏杆上掰离。

简洁又要伸手去抓,忽然腰上一紧,整个人被穆廷拦腰扛到肩上。

“放我下来!”她头朝下拼命挣扎,白嫩的长腿胡乱蹬着,合身的牛仔短裤往上缩了两寸,露出里面黑色的蕾丝边。

穆廷大步流星,走到206门口,从她屁股口袋里抽出房卡。

简洁被他重重的扔到床上,摔的头晕眼花。

穆廷回身关好门,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晕眩过后,简洁终于意识到,有他在,她出不去。

穆廷看着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坐起身。

一阵沉默以后,简洁缓缓开了口。

“阿成有个六岁的女儿,是两年前从福利院领养回来的,她很乖很懂事,却不能说话,当时为了领养这个孩子,阿成还专门去学了手语。”

她吸了吸鼻子:“阿成也是个孤儿,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她抬头与他对视:“今天是我让他出去的。”

如果他出了事,命运多舛的孩子就会再次失去亲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

……

她的眼睛里像养了一汪清泉,清晰的倒影出自己的影子。

穆廷觉得自己再次被她蛊惑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好,我陪你去找他。”

刀山火海,只要你想去,我都陪着你。

.

穆廷在杂物房找到两件雨衣,这样的天气,岛上几乎不见人影,他们在风雨中艰难步行了一个小时。

雨太大了,铺天盖地的落下,像一张没有边际的大网,笼罩着这座岛屿。

这种情况下的雨衣根本只是个摆设,起不到什么作用,两人浑身湿透,穆廷握紧她冰冷的手心。

从出客栈时,他就牵住了她的手。

风在耳边呼啸,刮的人摇摇欲坠,简洁没功夫矫情,反握住他继续前行。

村子的轮廓渐渐清晰,穆廷敲响最近的屋舍房门。

雨声和敲门声混在一起,屋内的人浑然未觉。

穆廷让简洁等在这里,自己绕到屋子的后方。

雨水泼在窗户上,朦胧一片,穆廷透过水幕隐约能看见有人在里面走动着。

许久后,女主人才透过玻璃窗看见外面不停挥着手的穆廷,她急忙开了门。

简洁向她描述阿成和徐浩的外貌。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女主人好像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你说的其中一个是徐家的小儿子吧?在旅行社做导游那个。”

简洁惊喜:“对,你今天见过他吗?”

女主人摇头,她今天没出过这个屋。

穆廷看到简洁失落的垂下眼,他的心似乎也跟着沉了些。

女主人又说:“不过徐家的房子就在村尾那里,你们可以过去找找,说不定他们就在那躲雨。”

这个可能性很大。

可是越往村子里走,水淹的深度也越高,没过膝盖,又渐渐没过大腿。

简洁还要往前,穆廷拦住她:“不能再往里走了。”

简洁想说她还能坚持,这时后方传来嘈杂的人声。

阿成和徐浩的确是在徐家躲雨。

徐家的房子是两层结构,一楼被水淹了大半层,于是一家人收拾了贵重物品躲上二楼。

谁也没想到雨势会越来越大,洪水快要漫上来了。

阿成皱眉看着这一屋子的老弱妇孺。

老泪纵横的徐父徐母,满眼惊惧的徐家大姐,还有徐浩怀里嚎啕大哭的两岁孩子。

他和徐浩都识水性,要出去不难,可若是要带上这些人……

正思考着把所有人带出去的可能性,脚下忽然松动,整栋房子快速倾斜。

所有人脑中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不好!房子要塌了!

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恐惧的声音还卡在喉咙里,一切却将沉入滚滚洪流中。

.

简洁望着消防官兵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

她绕过挡在面前的男人。

穆廷伸手搂住她的腰往回扯,把人禁锢在胸前。

简洁没挣,她抬头,眼里有哀求,湿漉漉的眼睛看得穆廷心里一阵烦躁。

半晌,穆廷直接双手从她腰间往下,箍着大腿把人抱离地面,几瞬的时间,简洁悬空的双脚落在某户人家门前的台阶上。

他松了手,往后退一步。

她站在台阶上,比他高出一个头,水深只到脚踝。

他仰头看她,脸上的神色慎重:“你在这等着,我进去找人,只要他真的在这里,我一定把人给你带出来。”

简洁没应声,似在考虑什么。

他看出她脸上的犹豫,声音渐低:“你不信我。”

“不是。”

她怎么会不信他。

风雨飘摇,他牵着她走过的每一步都透着坚定,像沉沉的磐石,稳住了她不安的心。

如果不是他,自己根本走不到这里。

可大家毕竟萍水相逢,送她到这里已是仁至义尽,她怎么还能让他为了自己再独自去涉险。

她哑着声说:“你别去……”

穆廷看着她,忽然顿悟:“你担心我?”

他低着头笑了,仿佛得到什么珍贵的东西,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乐不可支。

不过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他很快又收了笑容,抬起头:“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捏了捏她的手,他转身奔向前方:“我很快就回来,等我。”

不……不行……不能让他走……

突然间,简洁内心深处涌起强烈的恐慌。

“回来!你回来!”

呼喊声被暴雨吞没,她只能眼睁睁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掌紧紧揪着,痛彻心扉,不能呼吸。

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顺着身后门板的支撑缓缓跪倒在地上。

这种恐惧,前所未有。

.

阿成是被消防官兵救出来的,穆廷见到他时,他已经陷入了昏迷,额头上的伤口很深,鲜血淋漓。

徐家五口人除了受到极大的惊吓,全都安然无恙。

是阿成在最后关头,用身体撞碎窗户,与徐浩合力,把人一个个接到了对面的房顶上。

屋子颤颤巍巍的摇晃着,断后的阿成被从天花板掉下的灯具砸中脑袋,倒在血泊中。

……

雨势渐弱。

几个黑点映入眼帘。

距离渐渐缩短,简洁终于看清了他们。

穆廷在雨中快速前行,消防员的背上是陷入昏迷的阿成。

简洁撑着身体想站起来,腿软的厉害,又跌了回去。

穆廷跑近,拦腰抱起她。

他们跟上消防员的步伐,简洁看见阿成歪着头,满脸鲜血。

她下意识捂住了嘴。

穆廷告诉她阿成受伤的原因,低头看见她苍白的脸色,特意补充了一句:“没有生命危险。”

他的语气肯定。

简洁望着他坚毅的下巴,莫名定下心。

阿成在隔天上午醒来。

昨天那场雨造成多处房屋坍塌,葫芦岛损失惨重。

受伤的人太多了,幸运的是没有造成人员死亡。

小小的卫生院里住满了人,空气闷热,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环境太恶劣,简洁征求了医生的同意,把阿成带回客栈休养。

原定今天回S市的计划也只能往后延迟,等阿成身体好些再说。

傍晚,徐浩和姐姐来客栈看望阿成。

阿成失血过多,脸色白的像纸,唇上也没有血色。

徐姐姐感激涕零:“要不是阿成兄弟帮忙,我们一家人都不知道……”能不能逃得出这场厄运。

她哽咽着,徐浩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姐姐。

徐家的经济条件并不好,住了多年的老房子在这场天灾人祸中毁于一旦,对于这家人来说打击太大。

简洁关心道:“那你们现在住哪?”

徐浩说:“暂时在我大伯家借住。”

房子重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虽是亲戚,寄人篱下的感觉也不好受。

他的笑容苦涩,简洁大约猜到他的难处。

“或者你们可以先在客栈住下。”她提议道,“费用方面不需要担心,我来承担。”

徐姐姐惊喜的看了弟弟一眼。

大伯家人口多,只能挤出一间空房给他们,父母年纪大,自然是要睡床的,昨夜她带孩子在屋里打地铺,今早就听见怀里传来的咳嗽声,她儿子身子骨弱,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徐浩看出姐姐眼中的希翼,但他还是摇了摇头。

阿成为了救他们一家人受伤,已是大恩,他们不能再平白占人便宜,过犹不及,人情债最难还。

面对他的拒绝,简洁笑笑:“如果有困难,随时来找我。”

等他们走后,阿朵把两人的晚餐送上来。

她从门口偷偷看一眼床上的人,忍住心底忽然冒出来的酸涩,小心翼翼的问简洁:“他怎么样了?”

章节目录 第111章 简洁说:“已经好一些了,刚刚睡着。”她想了想,又问:“要进去看看他吗?”

阿朵怕打扰他休息,摇摇头,情绪不佳的下楼。

简洁没多想,刚把餐盒放在桌上,敲门声又响起。

穆廷站在门外,低头看着她说:“你回去休息吧,我帮你看着他。”

从昨天到现在她都没合过眼,眼睑处两抹青色衬在白皙的脸上,尤为明显。

简洁不想再麻烦他。

昨天事态紧急,她没来得及考虑太多,直到阿成醒来,她才有多余的精力去回想他们当时过于亲密的行为。

他那样不遗余力的帮她,究竟是因为热心还是有其他什么想法?

她不确定,也不想妄加揣度别人。

为了避嫌,简洁把疏离表现在脸上,淡笑道:“很谢谢你昨天的帮助,不过现在人已经没什么事了,我自己可以照顾他的。”

穆廷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

他呼吸一滞,脸色变了又变,眯着眼睛问她:“你这是过河拆桥?”

简洁被他的用词噎住,她垂下眸,视线无意间落到他的脚上。

黑色的凉拖里缠着绷带。

简洁诧异的抬起头:“你受伤了?”

她眼里的担忧是真的。

穆廷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女人弄疯,她的职业是演员吗?这变脸的速度简直不可理喻。

简洁被他探究的眼神看的心里发慌。

她别过眼,手往后抓住门的边框:“总之……谢谢你。”说完,就想关门。

门板纹丝不动,简洁抬眼,看到一只手掌抵在上面。

屋里的人还在睡,她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咬着牙小声问他:“你要干嘛。”

穆廷说:“你回去休息。”

简洁被他的固执气笑:“你听不懂我刚才说的话?”

穆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贱过。

简洁被他一路拽到206门外。

穆廷朝房门努下巴:“开门。”

简洁瞪着他。

穆廷低低笑一声,在她臀上扫了一眼:“要我帮你?”

简洁顿时想起昨天他就是从她……拿的房卡。

她已经领教过这个男人的霸道,和他继续犟下去,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想通之后,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穆廷被“砰”一声关在门外。

……

关上门,简洁静静的靠在门后,外面没有动静,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半晌,她转过身,从猫眼看出去。

男人点了一只烟,垂着头,倚在对面的墙上吞云吐雾。

忽然,他好像察觉到什么,抬起头,眼神像射线一样,直直冲进她眼里。

简洁心中一惊,急忙躲开,贴在门后的墙上,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门外有脚步声响起,简洁才松懈着舒了口气。

躺到床上,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蠢透了。

隔了一扇门呢,又不是透视眼,难不成还真能看见她?

简洁懊恼的拉过被子遮住脸。

这一遮,就睡到了半夜。

阿成房间的门虚掩着,简洁悄悄进去。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微弱的光线照在阿成安稳的睡颜上。

视线右移,才发现靠窗的单人沙发里还睡着一个人。

是穆廷。

可能是沙发太小的原因,他的睡姿很……狂野。

两条长度过分,穿着宽松运动短裤的腿大剌剌的岔开,双手抱着胸,五官隐在阴影中。

简洁没想到他还留在这里。

……

转身出去时,肚子突然发出“咕噜”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响亮。

简洁急忙看向床上的人。

他还是保持着和刚才同样的睡姿,一动不动,并没有被这突兀的声音惊扰了好眠。

幸好幸好……

正要继续迈步,身后传来“嘎吱”一声。

简洁:“……”

其实她刚进来的时候,穆廷就醒了,对于她今天想要“过河拆桥”的行为,心里还存着不爽。

要不是听到她肚子饿的声音,还真是……

不想搭理她。

厨房里,穆廷手速飞快的下面条,拌调料。

简洁恹恹的坐在他身后,手指在桌面无意识上下划动。

明明决定要避嫌的,怎么就鬼使神差的跟他下来了?

少吃一顿饭又不会死,她简直就是馋虫上脑,不知死活。

正自我反省着,穆廷关了火,把碗放在她面前。

香喷喷的葱油拌面上盖着金灿灿的荷包蛋,光用看的就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简洁面无表情的拿起筷子。

算了,吃完这顿再说吧……

她吃面时,穆廷站到窗户边抽烟,一阵风吹进来,简洁闻着烟味咳了两声。

窗外是一条小河,此时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一点火光在空中飞过,稍纵即逝。

穆廷关上窗,打量桌旁的人。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斯文,几乎听不见咀嚼声,手扶着碗,坐相端正。

一个人是否受过良好的教养,是可以从一些平时生活中的小细节里看出的。

很显然,她属于是。

而且穆廷清晰记得,那天楼上的男人,在阿朵面前称她为老板。

穆廷不禁对她产生好奇,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身份背景,来葫芦岛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绝对不是一个单纯的游客,这是作为客栈老板的敏锐直觉。

简洁刚放下筷子,一只手伸过来拿走空碗。

简洁犹豫一秒:“还是我来洗吧。”

穆廷没理会她的客套,径直走到水池旁。

水声淅沥,简洁站起身:“那我……先上去了。”

穆廷没回头,但是嗯了声。

简洁三步并两步,很快回到房里,过了一会,她听见门外有经过的脚步声。

撇开其他不谈,至少,这是个做事负责的男人。

窗外的昏黄路灯下扑闪着几只飞蛾,深夜的葫芦岛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第一缕阳光冲破厚厚的云层,落在窗台上。

地上的大片积水开始蒸发,用不了多久一切都会回复原样,那场暴风雨也会随着痕迹的消失渐渐被人们遗忘。

万物复苏,新旧交替,她闭上眼,进入了梦境。

她从未做过这样的梦。

没有悬崖,没有海浪声,也没有那辆支离破碎的车。

天空是白色的,大地是白色的,整个世界白的没有边际,只有一面发着光的镜子悬浮在她面前。

章节目录 第112章 镜子里的人熟悉而陌生。

她有着和自己一样的五官,表情生动,眼含爱意。

她在看什么?简洁随着她的视线望向虚空中的某处。

入眼依然是一片白茫,寻不到可以聚焦的事物。

简洁收回目光,镜子里的人动作竟与她一致。

她们对视,她的笑容像万丈阳光,拥有融化冰雪的力量。

简洁茫然的看着她。

镜子里的人笑着开口:“我就是你啊。”

简洁诧异,自己并没有说话,可她却回答了她的疑惑。

镜子里的人又笑了:“因为我们是一体的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心里想的,就是我心里想的。”

简洁不明白。

镜子里的人始终保持着笑容,可她这次没有再回答了。

她好像被定格在镜子里,一动也不动,像一幅美丽的肖像画,没有了生气。

简洁静静的看着她。

时间像沙漏,一点一点的流逝。

当最后几颗沙粒也要落下时,镜子里的人终于动了。

她收了笑容,面色沉静,仿佛在交托什么,一字一句的说:“去找他,他就在……”

就在这时,世界忽然天塌地陷,镜子在顷刻间四分五裂,她的身体堕入无边的黑暗,底下是一片灼热的岩浆,她看着自己的骨血慢慢被融化,没有痛感,没有恐惧,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渐渐湮灭。

……

简洁浑身湿透的睁开眼,屋里的空调不知何时停了,暑气熏蒸,闷热不堪。

洗澡换了身衣服,简洁去阿成房里看他。

穆廷过来开门,简洁目不斜视,绕过他往里走。

阿成靠坐在床上,见到简洁淡淡的笑了笑。

简洁看他脸色好了许多,也露出笑容。

阿成说:“对不起,我耽误事了。”

按照既定的行程,他们现在已经回去了。

简洁不想他自责:“晚几天也没事,来得及。”

阿成清楚她在安慰自己,离招商会还有十天,很多方面的细节还没有落实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葫芦岛的最早发船时间是十点,码头附近有大巴车,一个小时就能到市区,再加上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如果现在出发,最多傍晚,他们就能到S市。

阿成掀开被子下床:“我们现在就走。”脚踩在地上才觉得两腿发软,差点摔了一跤。

简洁急忙伸手把他扶住,急道:“你这是干什么!”

穆廷站在门边一直没离开,见状过来帮忙,把人扶回去躺好。

简洁沉着声:“你再休息两天,这事我心里有数。”

阿成了解她的脾气,不敢再反驳。

挺大个男人被一个小女人吓的唯唯诺诺,穆廷看在眼里,对简洁的身份更加疑惑。

.

吃过午饭,简洁去楼下找前台小妹说换房的事。

阿朵为难:“已经没有空房了,不然我让修空调的师傅再来一趟?”

既然如此,简洁只能点头说好。

只是没想到,等晚上阿成睡着以后,她回房才发现墙上空空如也,整台空调都消失了。

原本属于前台小妹的位置被一个宽厚的背影占据。

简洁下意识顿住脚步。

穆廷转头,正看见她往回走的背影。

他喊住她:“有事?”

楼下很安静,她不好装作没听见,只得硬着头皮过去,把空调的事告诉他。

穆廷给阿朵打电话:“206的空调怎么回事?”

阿朵这才想起:“修空调的师傅说是压缩机坏了,要搬到维修处去修理。”

她爸身体突然不舒服,她接到电话急忙请假跑回来,忘记和老板报告这事了。

穆廷挂了电话,瞅一眼等在旁边的人:“我给你搬个风扇?”

简洁摇头:“我用不了风扇。”

她从小就有这毛病,一吹风扇就头疼。

穆廷:“……”真娇气。

见他也没什么好办法,简洁决定去阿成房里凑合一宿。

不是有沙发吗,总比被热死的好。

刚要说话,面前的人站起来,丢了句:“跟上。”也不等她,自己迈着步往后院走。

简洁不明所以,不是没房间了吗?

穆廷穿过院子,来到最角落的一间房,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推进去。

他走进去,边开灯边对身后的人说:“空调遥控器在茶几上,床头柜最下面一层有一次性毛巾和牙刷。”

说完这些,他注意到她还杵在门外。

灯亮后,简洁才看清屋里的景象,这间屋子的装修风格明显和楼上客房不同,她心里有猜想,不敢进去。

穆廷看着她表情犹豫不定的往后退了几步。

这女人,在胡思乱想什么?

穆廷被她这副模样勾起兴趣,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

见男人危险的眯起眼睛,简洁反应敏锐,转身就跑。

没跑两步被追上,大手绕过她的腰往回收,带着烟味的掌心捂住尖叫声。

简洁万分惊惧,她的奋力挣扎完全不起作用,被穆廷轻而易举的拖进屋。

“咔哒”一声,门落了锁。

沉重的身体覆上她的,四肢被紧紧压制,屈辱与愤怒牢牢占据大脑,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全身上下唯剩一双眼睛可以活动。

穆廷饶有兴味的分辨着其中的情绪。

才看了几秒,身下的人忽然软了身子,眼皮缓缓合上,一动不动。

穆廷第一反应是她在装晕。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具身体依然毫无动静,穆廷慌了神,急忙起身想把人抱起。

手刚触到后颈,又见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悠悠转醒。

“吓到了?”怕她意识清醒后再次产生大幅度的情绪波动,穆廷抓紧时间解释道,“我没想对你做什么,逗你玩的,别当真啊。”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已泪眼婆娑。

穆廷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

照她平时那种要强的性格,不是应该直接狠揍他一顿出气才对吗?

眼泪代表软弱,这不像她。

而且,这女人掉的哪里是眼泪,根本就是刀子,全扎在他心上,痛的他都快窒息了。

穆廷没有哄人的经验,只能站在一边干着急,她的眼泪好像无穷无尽,有水漫金山的趋势。

章节目录 第113章 要是阿朵也在这里,此情此景一定会让她惊的下巴都掉下来,她的老板虽然待人还算有礼,可骨子里总透着种不可一世的嚣张与傲慢。

而他现在的模样,却像一个犯了错的邻家大男孩,红着脸,僵着身,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样的落差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被单已经湿了一片,穆廷挠挠头,从茶几拿了纸,俯下身想要替她拭泪。

才弯下腰,哭个不停的人忽然伸手往他脸上……

穆廷下意识认为她是缓过劲要跟他动手了。

穆廷没躲,现在的情况,只要她能把眼泪收住,自己随她搓圆捏扁。

冰凉的指尖停在他的眼角上,久久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还在无声的哭,眼里的情绪被水幕遮住,穆廷无从判断她此刻行为所包含的意义。

脑海里闪过一个可能性。

她总不会想把他的眼睛给挖出来吧?

这个就有点不能接受了,穆廷不着痕迹的把脸移开。

“简洁”望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忽然笑了。

穆廷看她又哭又笑的表情,快要开始怀疑人生。

这女人被自己吓成神经病了?没这么弱吧?

她的下一个动作,让穆廷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她可能真的疯了。

后颈被环上来的两条手臂快速拉下,柔软的唇随之贴上。

穆廷惊呆,他这是被强吻了?

触感湿润,她的舌尖抵在他的牙床上,穆廷浑身一震,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遵从心底渴望,化被动为主动,含住小舌狠狠吸允。

她的手也不安分,他的T恤被撩起,虽然毫无章法,可是所到之处,一片战栗。

穆廷已经无法思考,水幕散去的眼里盛满浓浓爱意,他被吸了进去,不可自拔。

天气炎热,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连衣裙,穆廷解开她背后的拉链,衣服从上而下翻卷至腰间。

雪白的两团被束缚着,比那日看到的景色更美。

刚结束,一阵铃声响起。

穆廷捞起地上的裤子,拿出手机。

“老板,我到店里了。”阿朵怕请假要扣工资,确认爸爸没事,便赶了回来。

穆廷说:“好。”结束通话。

回过眼,他发现身下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呼吸平缓。

“……”

穆廷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是……无聊到睡着了?

被伤了自尊的男人悻悻然的躲进厕所抽事后烟。

抒发过后,人也清醒了。

穆廷开始琢磨刚才来不及思考的问题。

她今天的表现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人,热情主动,让人难以把持。

他不是柳下惠,做不了圣人,何况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对她的确有些说不清的好感。

来葫芦岛这四年一直没让谁近过身,她是第一个走进这个屋子的女人。

他身上有太多秘密不能让旁人知晓,却总是不自觉的在她面前卸下防备。

穆廷用力的吸口烟,烟雾吹在镜面上,镜子里的脸很平凡,与他曾经的相貌没有一丝相似的地方。

要让她进入自己的世界吗?

这很危险。

却也让人动心。

……

昨夜穆廷是抱着人睡的,可早上起来,屋里只剩他一个。

要不是床单上留有欢爱过后的痕迹,他怕是要以为自己做了场春梦。

洗漱过后,穆廷去楼上找人。

她的房间没人应门,穆廷往另一间走。

没想到是阿成过来开门。

穆廷问:“好了?”他说着话,眼睛往屋里扫了眼,没别人。

阿成说:“差不多。”

他平时一直有锻炼,底子在,恢复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些。

穆廷点点头,想问句她人呢,又好像不合适,只好说:“中午要吃什么?我让阿朵拿上来。”

大早上专程跑来问他中午要吃什么?他的过分热情让阿成觉得怪异,不过自己受伤这两天他帮了不少忙,顿了顿,还是应他:“都行。”

离开二楼,穆廷又晃悠到前台。

阿朵在打瞌睡,听到有人喊她,迷糊的睁开眼,看清来人后,她瞬间清醒,来不及擦口水,笑呵呵:“老板早上好。”

穆廷皱眉:“今天第几天了?小倩什么时候回来。”

小倩和阿朵是好姐妹,两人都是葫芦客栈的前台,一早一晚,轮班上岗。

上礼拜小倩找他请假,一请就是一个礼拜,时间太长,穆廷没批,阿朵自告奋勇,愿意替她的班。

这一替也好多天过去了,阿朵日夜不停的工作,人少时就打个盹,不过看她这一脸疲惫,再坚持下去,身体要垮。

小倩好像还没回葫芦岛,阿朵怕她明天赶不回来,明明今天已经是请假的最后一天,却说:“好像还有两天才一个礼拜。”

睁眼说瞎话。

穆廷冷脸:“她明天要是再不来上班,以后就都别来了。”

小把戏被看穿,阿朵哀嚎,转过身掏出手机偷偷给小倩报信:“老板发飙了!”

信息刚发送,阿朵听见老板问她206客人的事。

阿朵想了想:“天刚亮她就出去了。”

当时她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是行李?应该不是吧,她还没退房呢,阿朵不确定,就没说这些。

那么早她能去哪?

穆廷忽然有不好的预感,朝阿朵要来住宿登记。

她留下的号码已经关机。

.

码头还没到开船时间,零星几个人在候船室里坐着,简洁是其中之一。

宽大的帽檐和黑色墨镜,她的表情全部隐在其中,只有紧紧抿着的双唇,能泄露出一丝真实情绪。

简洁心乱如麻。

她清楚的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可那些行为并不出自她的本意。

那个男人把她压在床上时,自己是想和他拼命的,可一阵晕眩过后,一切都乱了。

她好像被赶到了身体里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抢走了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她看着“自己”与他欢好,每次亲吻,每个深入的动作都清晰呈现在眼前。

唯一幸运的是,除了视觉上的共享,她完全游离在外,就像那个重复了无数次的梦境,她只是一个观影者。

可这不是梦。

她在黎明之前苏醒,于男人充满压迫的怀抱里睁开眼。

身体每个部位的感官一同回归。

章节目录 第114章 下身的异样,赤裸的……

无论原因是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竟然与一个有妇之夫发生关系的事实。

还有自己的身份……

失忆不代表她就可以把曾经的一切当做没有发生过。

她是一个有过婚姻的女人,而她的丈夫为了救她失去了生命。

她怎么可以背叛他,她怎么有资格……

墨镜下的脸越来越白,她被沉重的道德枷锁勒住了脖子,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涌入大脑。

她紧紧咬牙,与情绪对抗。

终于,海的味道从窗户飘进来,轮船靠岸,机器的轰鸣声不绝于耳。

最后留在葫芦岛上的,是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

三天后,阿成随接他的人回到S市,飞机落地时天色已黑,隔天早上,阿成到公司上班。

没想到老板比他来的更早。

简洁正在用电脑,听到敲门声抬头,见是阿成她顿了一瞬:“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阿成走近:“我没事了。”

简洁观察他一阵,看着确实挺精神的。

她收回目光,继续浏览邮件:“回你的位子上吧,有事我会叫你。”

他站着没动。

“还有事?”

阿成点头:“招商会……”

简洁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放心,标书已经做好了,公司养这么多人,不是让他们来吃闲饭的。”

这事说完,阿成还是没有出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简洁看向他,静待下文。

阿成从口袋里拿出纸条放在桌上:“这是客栈老板让我转交的。”

握着鼠标的手猛然攥紧,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出去吧,把门关上。”

阿成没再多言,转身带上门。

关门之际,他看到老板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

很快就到了招商会这天。

除了他们森茂以外还有七家公司参与竞标。

其中一家是Z市的睿江,也是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路俊杰一进会场就看见简洁了,她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侧头和身边的男人小声讨论什么。

他们失联了很久,直到最近这一两年,他才经常在各种工作宴会场合碰见她。

失联后第一次见面,是在S市某位行业大佬的六十大寿上,她和她父亲一同出席。

他主动和她打招呼。

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全然陌生,许是发觉他眼里的受伤,她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之前出了点意外,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们以前认识吗?”

她竟然失忆了。

路俊杰惊讶,她消失的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没有直接开口问她。

这么隐私的问题,放在以前她也不会回答,何况现在她已经把他忘得彻底。

后来的屡次碰面中,两人慢慢相熟,路俊杰才大概了解了一些经过,也知道她现在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至于他曾经喜欢过她的事,路俊杰没有告诉她。

按她的性格,如果知晓,恐怕又会和他划清界限,定不会与他保持如今的友谊。

可以和她做朋友,他已经很知足了。

……

各大公司的代表陆续进场,睿江的位置在森茂右侧,隔着一条走道。

简洁同阿成说完话,瞧见不远处的路俊杰。

他正好也侧头往她的方向看过来,两人目光相遇,同时扬起笑脸。

路俊杰无声的朝她说了两个字。

简洁莞尔,在这种场合为竞争对手打气,是该说他太自信还是公私不分?

实际上睿江今天只是来这里走个过场,他们的目标并不是葫芦岛这块商业用地,而是一天后X市城中村的土地招标会。

原本走过场这种小事,由项目经理一个人来就够了,可太子爷看过参加本场招商会的公司名单后,立刻从Z市赶来。

项目经理一头雾水,直至看到太子爷与森茂的公司代表眉来眼去,才恍然大悟。

这是来泡妞的啊……

最后的竞标结果毫无悬念,睿江未出全力,森茂成功夺标。

招商会结束,路俊杰约简洁吃饭,美名其曰要替她庆祝。

简洁:“下次吧,我今天答应夕夕要去幼儿园接她。”

总不好和人家女儿争宠,路俊杰笑道:“那就再约。”

去幼儿园的路上,简洁接到电话,是安雅打来的。

她回国了。

两人约在第二天中午见面。

安雅去年结了婚,丈夫林嘉是美国华侨。

这次两人带着儿子安晨一起回来参加穆小野和雯雯的婚礼。

说到婚礼,安雅递给她一张请帖:“这个礼拜六在新东华二楼宴会厅。”

上面的新人名字她几乎没有印象,不过既然邀请她,简洁猜测,自己曾和他们有过交集。

简洁把请帖放进包里。

不远处,林嘉陪安晨在餐厅自助区拿水果零食。

小孩子的情绪很直接,喜恶简单明了的表现在脸上。

简洁看得出,安晨很喜欢这个新爸爸。

林嘉也很有耐心,脸上笑容和煦。

两人相处自然,说是亲生父子也不违和。

简洁感叹道:“真好。”

安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淡一笑:“上天待我还算不薄。”

安雅和付铭翰分手的事,也在简洁忘却的那段记忆里。

但她能猜得到,安雅当时有多伤心。

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看他们一家人现在这么幸福,简洁很替她开心。

安雅上次见简洁是在半年前,她好像又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大好。

想起她之前在电话里说过的事,安雅问:“你最近还在做那个梦吗。”

简洁点头,而且从葫芦岛回来之后,越来越频繁了,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哭醒。

安雅想了想,说:“林嘉有个朋友,原来在美国开心理诊所,上个月刚回国发展,新诊所的地址离你们公司很近,要不……你去找他看看?”

她知道简洁之前有看过一段时间的心理医生,后来因为收效甚微,就没再去了。

国内外的心理医生还是有差距的,安雅希望她能再去试试。

简洁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等林嘉带安晨回来,安雅直接朝他要了那人的联系方式,把号码发到简洁手机上。

分别前,她们定好时间,后天带几个孩子去郊外春游。

司机送简洁回公司,这几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她晚上要加班。

傍晚阿成从员工餐厅给她打包了晚饭。

晚些时候他进来收拾餐盒,饭菜只少了不到十分之一。

他想到葫芦岛的那碗面,心里叹了口气。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郊游这天,夕夕和睿睿都起的很早,陈亚娟在客厅里给夕夕扎辫子,睿睿乖乖的坐爬行垫上玩玩具。

简洁从楼上下来,陈亚娟看了她一眼:“怎么脸色这么差,昨晚没睡好?”

十二点多才睡,四点不到就醒了,睁着眼睛到天亮。

不想让她担心,简洁说:“睡的挺好的。”

陈亚娟皱眉。

简洁急忙转移话题:“东西准备好了吗?安雅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陈亚娟闻言检查一遍手提袋里的东西,水瓶,汗巾……还有一些小零食。

“都齐了,你快带他们去吧,别让人等太久。”

“好。”

简洁牵着两个孩子去玄关换鞋。

穿好鞋,睿睿蹭蹭脚,犹豫的喊了声:“妈妈。”

简洁半蹲着:“怎么了?”

睿睿盯着鞋子:“不舒服。”

夕夕说:“是不是小虫子钻到哥哥鞋子里去了?”

简洁帮他脱了鞋,鞋里什么异物也没有。

昨天她去方家接他的时候只拿了这一双鞋,想了想,她转头问陈亚娟:“妈,你前几天是不是给睿睿买了双新鞋?”

陈亚娟说:“是啊,怎么了。”

那天她去给夕夕买衣服的时候,也给睿睿买了几件衣服鞋子,准备让他明天回去的时候带上。

简洁:“睿睿这鞋可能有点小了,新鞋放在哪?我去拿。”

陈亚娟往楼梯走:“在我房里,我上去拿就行。”

等她把鞋拿下来,简洁替睿睿穿好:“还会不舒服吗?”

睿睿腼腆的摇头。

陈亚娟笑了笑:“小孩子长得快,一双鞋穿不了多久。”

两个孩子并列站着,睿睿比夕夕高一些,简洁有些恍惚,想到他们刚出生皱巴巴的婴儿模样。

时间过得真快啊。

……

周末来郊外游玩的人很多,正值春季,到处都是绿意盎然的景色。

安雅带了一顶帐篷,林嘉动手能力强,很快就搭好。

三个孩子乐坏了,赖在里面不肯出来。

于是林嘉陪他们在帐篷里做游戏,简洁和安雅坐在帐篷外的草地上聊天。

帐篷里不时传出欢声笑语。

简洁笑道:“没想到林嘉还是个孩子王。”

安雅喝一口矿泉水:“他很喜欢孩子。”

“那你们……”简洁斟酌着问,“有没有想过再生一个?”

听出她的小心翼翼,安雅表现大方:“顺其自然,如果怀上了就生下来,我对林嘉有信心,他不是厚此薄彼的人,就算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会亏待安晨。”

她直接把简洁没说出口的顾虑也作了回答。

这就是多年好友之间的默契。

两人相视一笑。

安雅盯着她看了一会,问道:“那你呢。”

简洁也明白她的意思。

“我……现在挺好的。”

安雅气她敷衍自己,讽笑了声:“哪里好?”

简洁低下头,声音苦涩:“好不好又能怎样。”

安雅脱口:“反正你也不记得了……何况人死不能复生,难道你要为他守寡一辈子?”

说完她就后悔了,暗骂自己说话不过脑。

简洁没有回应,她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气氛忽然凝住。

过了好一会,简洁抬起头,看着帐篷里的孩子:“有他们陪我就够了。”

知道安雅会怎么接她的话,又说了句:“我们的情况不一样,你有重新开始的权利。”

而她没有。

安雅愣住了,她没想到简洁会死心眼到这种地步。

她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从郊区回来,已经是下午了,夕夕和睿睿在车上睡着,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简洁刚替他们解开安全带,两个孩子相继醒了。

夕夕揉揉眼睛:“妈妈,我们到家了吗?”

简洁亲她的脸颊:“到了。”抱起她,交给等在车外的陈亚娟,再回身把还有些迷糊的睿睿抱下车。

简安明难得今天没出去下棋,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陈亚娟带两个孩子回房再睡会,简洁看父亲朝她招手,走过去:“爸。”

简安明说:“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简洁问:“有什么事吗?”

“去吃顿饭,以前我跟你提过的,你郭叔叔家的儿子……”

“爸!”简洁嚯的站起身,声音激动,“我不去!”

简安明沉声道:“我不是在问你的意见。”

他已经给过她很多时间。

简洁不想和他吵,转身上楼:“要去你自己去。”

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异样的声响。

父亲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大口喘气。

简洁快步跑过去,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降压药。

简安明别过脸不肯吃,他额上爆着青筋。

简洁快急哭了。

半晌,她妥协:“我去还不行吗。”

简安明吃完药,血压慢慢降下来。

他看着眼眶泛红的女儿:“不是爸爸要逼你,你现在还年轻,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可爸是过来人了,我知道身边没个能相互扶持的人有多累……再说你生下夕夕和睿睿,对那边也算是有了交代,事到如今,该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了。”

当年女儿在医院醒来,莫名失去之前一整年的记忆,要不是检查身体时发现怀孕,简安明不会把事实的真相告诉她。

不是全部事实,怕这孩子内疚,也怕会影响腹中胎儿,两家人商议过后,把事故的原因做了改动,只说他们是出了车祸。

这几年她的表现一直很平静,直到今天阿成和他报告女儿近况,简安明才忽然意识到,她根本还没从那件事里走出来。

所以他才会这么着急给她安排相亲。

司机把车停在饭店楼下,迎宾小姐在前面带路,简安明转过头,看一眼走在身侧的女儿。

从出门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简安明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听没听进去,叹口气,他小声道:“你也别有心理负担,就当是来交个朋友,如果真的不喜欢,爸不会勉强你。”

简洁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快到包间门口,才回应他。

“好。”

门推进去,里面的人已在等候。

打过招呼,众人落座,郭父笑呵呵的把菜单递给简洁:“喜欢吃什么就点什么,别跟叔叔客气。”

简洁礼貌的点点头,垂眸看着。

郭长安坐在他们中间,心砰砰直跳。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自己,余光偷偷瞟过去,她的五官和初中时相比变化不大,却多了成熟女人的味道,比那时更让人惊艳。

察觉她脖颈微动,郭长安连忙收回目光,目不斜视的正襟危坐着。

简洁象征性的点了两道菜,把菜单还给郭父。

郭父接过,对简安明说:“咱俩也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要不喝几杯?”

简安明本想说好,瞥见女儿警告的眼神,顿了顿,笑着说:“还是不要了,我最近血压有点高,医生不让我喝酒。”

郭父也不勉强:“行,那我们今天就只吃饭不喝酒。”

把菜单交给等候在一旁的服务员,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现榨的果汁?”

服务员:“橙汁可以吗?”

郭父看向简洁,征求她的意见。

简洁点点头。

等服务员把橙汁送进来,郭父捅捅默不作声的儿子。

这小子,怎么跟个二愣子似的,也不知道主动跟人姑娘说话。

郭长安回过神,在郭父的示意下,拿起果汁壶,把饮料倒入简洁面前的杯里。

手抖了抖,她的袖口立刻染上一小块深色印记。

郭长安急忙从桌上拿了纸:“对不起,我,我把你衣服弄脏了……”

简洁不着痕迹的避开他的手:“我自己来。”

郭长安尴尬的停住动作,局促的坐回椅子里。

简安明忍住对女儿行为的不悦,出来打圆场:“没事,擦干净就行了。”

让他倒个饮料也能出岔子,郭父扶额,干笑两声,说:“我们家长安平时工作忙,很少和女孩子接触,一下看到这么漂亮的姑娘,可能有些紧张了。”

简安明笑说:“他这性子倒是和你年轻的时候差不多,想当年……”

一顿饭下来,几乎都是两个长辈在说话,简洁只在偶尔说到她时做个回应,她的态度不冷淡也不热络,可郭长安看得出,她是抗拒的。

这不是他第一次相亲,除了这次以外,前几次都是被父母逼迫的,所以对于这种抗拒,郭长安再熟悉不过了。

饭局快结束时,简洁终于忍无可忍,寻了借口走出包厢。

她快步往厕所方向走去,胃里一阵翻涌,勉强咽下的食物全部呕了个干净。

马桶自动感应,冲水声响起,异味很快消失。

简洁靠着墙壁站着,好一会,才走了出去。

走廊上,碰到出来寻她的郭长安。

简洁看他一眼,点了头,继续往回走。

郭长安跟在她身后半米外,犹豫着走了几步,叫住她。

简洁面无表情的回头。

郭长安涨红了脸,鼓起勇气问她:“你……你还记得我吗?”

简洁皱眉,难不成又是一个出现在她记忆断层里的人?

郭长安提醒她:“初中的时候,我们是隔壁班。”

初中……还是隔壁班……

怎么可能记得。

简洁无言以对。

郭长安挠挠头:“不记得也没关系。”

简洁对他抱歉的笑了笑,转身之际,又听他说:“我,我能追你吗?”

话说出口,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下,郭长安挺着背变了气势,像换了个人,羞涩的表情消失,认真的看着她,说:“我从初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简洁:“……”

他很诚恳:“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行吗?”

可惜她眼里毫无波澜,转身就走。

郭长安望着她的背影垮了肩。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包厢,又坐一会,饭局结束。

回去的路上,简洁依旧一言不发,车停在家门口,简安明沉着脸下车,简洁对司机说:“送我去公司。”

简安明听见,背影僵了一瞬,推门进屋。

.

打开办公室的暗门,里面是一间休息室。

太累了,一个手指都不想动弹,简洁走进去,直接仰面倒在床上。

夜半,腹中绞痛,闭着眼,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胃药咽下,躺回去,蜷缩成一团。

迷迷糊糊的开始做梦,再睁眼,已是天亮。

……

穆小野结婚当天,简洁有事没去,只派人送了礼金,过两天,安雅回了美国,临行的前一个晚上,她们约在以前经常去的一家清吧碰面。

打扮颓废的男歌手抱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优美婉转的旋律从他指尖响起,嗓音低哑,歌词扣人心弦。

一曲唱毕,安雅的身影随掌声进入视野。

安雅坐下,把挎包放在另一个空置的高脚椅上:“怎么来的这么早。”

简洁咬着吸管:“也就比你早到十分钟。”

安雅看一眼她杯里绿色的液体:“你喝的什么?”

简洁:“猕猴桃汁,你要来一杯吗?”

安雅不可思议,眼睛扫过桌上的酒水单,忽然意识到:“逗我呢?”

简洁笑弯了眼。

很久没有见她这么开心的笑过,安雅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回到很过年以前。

那时她们还没成年,却对成人的世界无比好奇,故意做了成熟的打扮,偷偷混进一家酒吧里。

两人都没喝过酒,只抿了一口,就被辛辣味呛到喉咙,两眼泪汪汪的互相对视,被对方的傻样逗乐,笑作一团。

……

思绪收回,安雅挥手唤来服务员:“来杯和她一样的。”

服务员把手写单夹在桌号牌上。

“绿色蚱蜢”

安雅嫌弃:“这名字取的也太随便了。”

等服务员把酒送过来,她抿了一口:“不过味道还不错。”

简洁笑笑,说:“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那到时候我去送你。”

安雅:“千万别,你现在可是大忙人,一分钟说不好就是几百万上下的事,我可不敢劳烦你。”

简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要这么算的话,你今天迟到十分钟……”

掌心朝上:“给你打个折,随便给个一千万就行。”

安雅拍开她的手,笑嘻嘻:“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小心我给你打骨折。”

“求之不得,打残了你养我一辈子,成天躺着就行,吃穿都不用愁了。”

“哟呵,合着你在这等我呢?算了,下回换我等你20分钟,连本带利还给你。”

说到这,简洁有些伤感:“你明天就走,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舍不得我啊?”安雅用玩笑的口吻说,“要不你也跟我嫁到美国去呗,我们隔壁邻居好像就是单身,一米九几的个……”声音越来越弱。

简洁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深幽不见底。

安雅立刻败下阵:“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章节目录 第117章 简洁这才敛了表情,两人聊起其他话题。

过一会,安雅想到什么:“我前两天碰到一个熟人。”

简洁:“嗯?”

安雅说了个名字,又说:“他好像过的不太好,老了很多,我差点没认出他。”

表弟婚礼那天,宴席结束以后,她和林嘉带着安晨搭出租车回酒店。

最后付车资时,司机侧头找零。

安雅没抽动,捏着钱的手骨节泛白。

她下意识抬眸,司机瞬间松了手,目光躲闪的转回头。

安雅愣了几秒。

林嘉抱着安晨还在车外等她。

进酒店大门之前,安雅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停在原地。

窗户关着,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她收回目光,跟上林嘉的脚步。

……

简洁听完沉默了,过了大约半分钟,她才说:“其实付铭翰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告诉你。”

安雅:“……”

简洁:“我也是偶然听别人提了一些,大概就是说他被女人骗了。”

她猜那女人应该就是当时介入他们的第三者。

简洁:“也不知道她使的什么招数,能哄得付铭翰把所有财产都转到她名下,结果人家直接把车行和房子变了现,带着孩子和别人跑了,据说……”简洁顿了顿,“据说,那孩子可能也不是他的。”

安雅诧异。

简洁观察她的脸色,试探道:“你该不会对他还余情未了吧。”

安雅否认:“有点感慨而已。”

这种事挺狗血的,没想到会发生在他身上。

简洁忽然想到她之前说的,见到付铭翰的经过。

“那他有没有认出安晨是……”

毕竟安晨的长相和付铭翰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安雅摇头:“还没上车前安晨就睡着了,林嘉抱着,又是坐在后座,没在他眼前露过脸。”

简洁松口气:“那就好。”

“你是觉得他知道以后会来和我争孩子?”

“那倒不是。”简洁说,“只是他现在境况那么差,难保会不会起一些不好的心思,这种事还是小心为妙。”

安雅笑了笑:“我明天就走了,有什么可担心的。”

简洁叹气:“也是啊,是我杞人忧天了……你这一年也回不了两次,我想见你都难。”

“真想见我你也可以来美国啊,我爸平时老念叨你呢,这次要不是他风湿犯了不方便走动,肯定是要跟我回来看你的。”

说到这个,简洁想起来:“我托人买了对风湿很有效的药油,明天拿给你。”

“好。”

.

第二天送完安雅,简洁继续回公司上班,等时间差不多才去幼儿园接简夕。

简夕好几天没见到妈妈了,伸着手:“妈妈抱我。”

简洁抱起她,问:“今天夕夕在幼儿园乖不乖啊?”

简夕指了指脸颊上贴着的红色小花,一脸骄傲:“老师说夕夕今天表现很好。”

简洁捏捏她的小鼻子:“夕夕真棒。”

回到家,简安明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简夕伏在她耳边小声问:“妈妈,你是不是惹外公生气了?”给她出主意:“你去亲外公一下吧,每次夕夕做错事,只要亲亲他,外公就会很开心的。”

简洁:“……”就你聪明!

晚些时候,陈亚娟带夕夕回房睡觉,简洁也想跟着上楼。

简安明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说:“过来。”

顿住脚,低着头:“什么事啊,爸。”

简安明没应声。

过一会,简洁慢慢走过去。

简安明:“坐着说。”

“哦。”

“郭家那小子,你怎么看。”

“……”

“我刚听说,他和你是初中同学?”

“好像是吧。”

简安明对她的回答不满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

简洁:“……”

简安明又说:“老郭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说他儿子喜欢你很多年了……我看那孩子也还行,老实本分,没什么花花肠子,再加上你们又是同学,容易有共同语言……”

“我不喜欢。”简洁提醒他,“你说过的,不会勉强我。”

“我……”简安明噎住。

后悔了,早知道不说那话。

他是真觉得郭长安还不错,而且没有婚姻史。

自己女儿虽然优秀,毕竟已经结过婚,还有两个孩子。

是,凭他们家的条件,要找个没有婚姻史的女婿很容易。

可像郭长安这样,各方面都合适的,不多。

再三权衡,简安明决定失信一回。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先接触一段时间再说。”

简洁毫不犹豫:“我没时间培养。”

没想到一向重诺的父亲也会言而无信,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把这事管到底了。

和他来硬的又不行,分分钟给你把血压飙到180……

脑子思索着该怎么应对,在他出声前,简洁忽然想到:“度假村的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到时候,我会亲自过去监工。”

简安明闻言冷笑一声:“公司没其他人了?监工这种小事需要堂堂一个总经理去做?”

分明就是临时找的借口。

“我们森茂没有地产方面的经验,新组建的团队还在磨合期,需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如果全部交给下面的人去处理,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影响工程进度,会给公司带来很大的损失。”

任她说的天花乱坠,简安明一个字也不信。

陈亚娟哄完夕夕入睡,一下楼,就看见两父女在客厅里沉默对峙。

不用问她也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相亲那事,她知情,但不赞同。

她走到简洁面前:“你先上去吧,我跟你爸聊会。”

等她上楼,陈亚娟给简安明倒了杯茶。

“再给孩子一点时间吧。”

简安明叹口气,没接话,茶水一饮而尽。

陈亚娟又说:“她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你逼的越狠,她只会反弹的越厉害。”

简安明把杯子放桌上:“难道就放任不管了?”

就是因为了解才逼她,否则按她这个性格,说不定这辈子还真就不结婚了!

陈亚娟说:“管是要管,可你也不能这么着急啊,感情这事讲缘分的,强扭的瓜不甜,你让她勉强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有什么用,能幸福吗?”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简安明说,“所以我这不是让她先去和老郭的儿子培养感情吗,可她就知道找借口搪塞我,越大翅膀越硬,气死人了。”

章节目录 第118章 陈亚娟问:“什么借口?”

简安明把度假村的事告诉她。

“虽然我对公司的事不了解,可这孩子说的话也有道理。”陈亚娟和他商量,“要不这样,我们先别管这件事是不是个借口,就当让她出去走走,调整一下心态,等她回来再重提这事,有了心理准备,也更容易接受。”

良久,简安明点头,算是默认她的说法。

……

葫芦岛。

阿朵和小倩交接完工作,准备回家。

小倩叫住她:“回来回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小倩小声说:“我听我表舅说,政府把我们这一片的土地全卖出去了,好像是准备在这里盖度假村。”

阿朵不太相信。

前两年也听人传过类似的谣言,可后来什么都没发生。

小倩说:“这次是真的,我表舅在政府上班,他说的话肯定能信。”

听小倩这么一说,阿朵急了:“那,那我们客栈怎么办,还能开吗?”

小倩:“我表舅说,从路口那家杂货店到街尾的网吧都属于拆迁范围。”

而他们客栈正好居中,必拆无疑。

阿朵快哭了,客栈要是拆了,她上哪找这么好的工作啊。

小倩知道阿朵家困难:“其实我们可以去外地上班的。”

阿朵摇头:“我不能离我爸太远。”

小倩“唉”了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愁眉苦脸了一会,阿朵问小倩:“你说老板知不知道这事啊?”

小倩说:“应该知道吧,不然他最近怎么天天黑着一张脸?我都不敢和他说话了。”

阿朵点点头:“发生这种事,老板肯定心情不好。”

有客人进来,阿朵对小倩:“你忙吧,我先回去了。”

走到大门口,抬头看了看客栈招牌。

阿朵叹气。

.

穆廷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客栈要拆迁的消息。

这天王娟带苏艳妮来找他,谈拆迁款的事。

王娟说:“我们也不多要,等钱下来,五五分就行。”

穆廷坐在竹椅上,静静的看着她。

王娟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和他对视。

坚持了几秒,她别过眼,扯了扯苏艳妮的袖子:“傻站着干嘛,你也说几句。”

苏艳妮垂着头,小声道:“你说……”

她还记得穆廷上次对她的警告,从进客栈开始就全身发凉,不敢看他一眼。

王娟无法,只能继续和穆廷周旋,见他不为所动,犹豫一会,咬牙道:“四六分,不能再少了!”

穆廷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吐了口烟雾。

烟雾后,眼眸的颜色和他怀里的那只黑猫如出一辙。

过一会,燃尽的烟蒂落在她脚边,王娟站立不安。

哆嗦着声音又退一步:“三,三七分。”

“呵。”

穆廷勾着唇,发出一声冷笑。

他站起身,黑猫随之跳下地,压低耳朵,龇着尖牙对王娟发出凄厉的呜声。

王娟小时候被猫挠过,留下了阴影,她吓的一溜烟躲到苏艳妮身后,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穆廷嗤笑,高大的身影立在她们面前,遮云蔽日:“我就问你一句,你们凭什么跟我分?”

王娟探头:“就凭这家客栈是她爸的。”

“哦?”穆廷笑了笑,“是吗?”

苏艳妮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

王娟直接推她肩膀:“你还想不想要钱了?快说是!”

半晌,苏艳妮嗯了声。

等黑猫钻进草丛,王娟才松了手。

苏艳妮闪到一旁。

王娟梗着脖子:“那我们就说定了,三七分,等拆迁款下来,我们再过来拿。”

穆廷低头看她:“谁和你说定了?三七分?一毛钱我也不会给你。”

他态度嚣张,王娟气结,口不择言:“你要是敢不给我钱,我就去法院告你!”

“告我?”穆廷低声笑着,“你拿什么告我?地契上白纸黑字,写的是我穆廷的名字,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王娟当然知道地契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否则哪里还要这样忍气吞声的与他商量。

顿了顿,她说:“不给钱也行,只要你马上跟艳妮去结婚,这钱我们一分也不要,全当是给她的嫁妆了。”

苏艳妮听见,小心翼翼的抬眼往他看去。

很快又再次低下头。

他的脸色很臭,是耐心快耗尽的征兆。

王娟等不到他的表态,像下最后通牒似的,说:“娶艳妮或者给钱,两条路你选一条。”

穆廷冷哼:“人我不要,钱我也不会给。”

王娟瞠目结舌:“你……你……”

穆廷如果真要做的这么狠绝,她也拿他没办法,可想到那么一大笔钱,王娟又不甘心放弃。

她思忖片刻,语调软下:“你就算不看僧面也看看佛面嘛,我姐夫当年对你那么好,连客栈都送给你,你现在发达了,也该照顾照顾艳妮才是。”

穆廷紧紧捏住手里的烟盒。

当年苏卓鸿临终的时候,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敢来送他,连亲生女儿也避之不及。

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有什么资格把他对自己的恩情拿出来说?

他眯起眼睛,冷冷的吐出一个“滚”字。

王娟膛目,还想再说,苏艳妮拉住她:“四姨,别说了,我们回去吧。”

她太知道穆廷的脾气了,继续谈下去,她们讨不到好。

王娟一看她这副懦弱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甩开她的手:“我说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嫌我多事是吧?行,这事我不管了,你以后穷死饿死也别来找我!”

王娟气呼呼的走了,苏艳妮委屈的望着他。

穆廷一个眼神都吝啬给她,转身回房,关门声大响。

苏艳妮忍不住缩了下身体。

……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蒂,还有一个捏扁的烟盒。

长腿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穆廷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出神。

手机忽然响了,他瞟一眼。

一长串数字,陌生号码。

心念一动,坐起身,接通。

粗哑的声音:“喂,老陈吗?”

“……”

把电话扔回去,穆廷闭目躺着。

烦心事太多,越想越窝火,静了半晌,又抽起烟。

拆迁的事已经板上钉钉,道堵了,只能换一条走。

这几年赚的钱都替苏卓鸿还了债,所剩无几,想要东山再起,那笔拆迁款是关键。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就算没有这层顾虑,他也不会把钱分给那些吸血蛀虫。

当年苏卓鸿就是心太软,才会被人陷害,搞得众叛亲离,最后含恨而终。

他不会步他的后尘。

……

吸了口烟,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条垃圾短信。

屏幕很快暗下去,穆廷想到刚才的电话,嘴角勾起自嘲的笑。

他后来才知道,简洁在住宿登记上留的是阿成的号码。

而阿成的手机在暴风雨那天被水冲走。

找不到人,他只好问阿成要她本人的联系方式。

阿成不说,穆廷拿他没办法,最后写了张纸条让他回去以后转交。

纸条上是他的电话。

大半个月了,杳无音讯。

早该知道的,不告而别,能是什么意思?

平时看着挺正经,没想到玩的这么开。

亏他还差点上了心。

穆廷嗤笑一声,把烟头重重摁灭在拥挤的烟灰缸里,来回碾了碾。

莫名想起那晚的紧致感,销魂,磨人。

算了,他也不亏。

气息不自觉加重几分,半晌,从浴室传出流水声。

几分钟后,他裸身赤足走出,肩上残留几滴水珠,随步伐缓缓往下流淌,壮实的胸膛,轮廓分明的腹肌……

衣柜门开,水珠轻轻颤动着,很快经过人鱼线隐进旺盛的毛发里。

穆廷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眸渐渐深了。

巴掌大的黑色布料与他的深色内裤整齐摆放在一起。

颜色看似协调,视觉冲击感却无比强劲。

攥进手里,触感丝滑,仿若无物。

他摩挲着,目光瞥向床边的垃圾桶。

还留着干什么,她不会来了。

没扔准,落在床沿,轻轻搭着,将坠未坠。

穆廷定定的看着,恍惚间,又想起她在自己身下娇喘的模样。

下腹紧了紧,快要炸开。

……

良久,他闷哼出声,手掌摊平,那东西上面全是他的痕迹。

黑与白,极致的禁忌。

.

去葫芦岛前夕,简洁约了心理医生。

和其他诊所或者医院的冰冷不同,这里看上去很……温馨。

浅浅的彩色壁纸,随处可见的花花草草,护士小姐脸上的甜美笑容。

是个容易让人放松心情的地方。

简洁在咨询室里等了两分钟。

门向里推开,来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

“简小姐,你好。”他笑着朝自己伸出手。

这应该就是林嘉的朋友了。

简洁站起身,礼貌和他握手:“你好。”

……

许海乔听完她的描述:“据我的判断,你是长期处于精神压力的环境之下,因为无法释放从而导致分裂出另一个人格。”

看着她脸上的不可置信,许海乔继续说:“而且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大部分多重人格的患者对于另副人格是无所知的,但你却能明确的知道人格转换以后,她做出的一切行为。”

许海乔与她对视:“这很少见。”

大脑当机,简洁好半天才把医生的话给消化了。

她怔怔的开口问道:“多重人格?”

许海乔:“准确的说,是分离性身份障碍。”

简洁:“……”

……

走出诊所大门,她心乱如麻。

耳边响起医生刚才的叮嘱:“我会给你开些治疗用的药物,还需要定期做心理方面的辅导,除此之外,最主要的还是需要依靠你本身的自我调节能力,尽量保持心情平和,不要给自己过多的压力,也不要刻意去压抑自己内心的欲望,当你忧郁痛苦的时候,试着和身边的人倾诉,把情绪发泄出来,不要堆积在心里。”

“如果你不能好好配合,继续像原来那样封闭自己,现在的双重人格很可能会继续分裂出第三人格,第四人格……甚至更多……”

“治愈难度会大大增加,对你现在的生活也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

……

诊所外,刺眼的阳光照在她脸上,简洁闭了闭眼,垂眸走到马路边的树荫下。

不想让人知道她要来的地方,所以简洁今天没让老刘开车送她。

出租车在面前停下,她坐上去,说完地址后,开始了漫长的沉默。

直到出租车在一段拥挤的路上,和一辆忽然变道的车辆发生刮擦。

出租车司机推门下去,与肇事车主协商解决。

对方自知理亏,又有急事要去办,马上选择私了。

事情很快解决,出租车司机拿着钱回到车上,耽误了几分钟的时间,转头想对后面的乘客道个歉。

刚回头就愣住了。

后座上的女人一脸煞白,汗水从额头密密麻麻冒出,紧抿着唇,双眼无神。

司机小心问:“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过了好几秒,她摇摇头,轻声说:“可以走了吗?”

车子重新启动,简洁头靠在椅背上,皱着眉,尽力平复撞车那一瞬所产生的惊惧感。

从五年前开始,她就不能自己开车了。

老天看似慈悲,让她忘却了痛苦的根源,却不把那些残留在血肉里的创伤剐去。

日复一日,光鲜的外表下,早已被这些附骨之疽折磨的千疮百孔。

有那么一刻,她忽然恨极了那个男人。

为什么要救她,为什么不把她一起带走。

这个世界太孤独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她一个人,苟延残喘的活着,比死了更痛苦。

.

一个月后。

葫芦客栈大门紧闭。

员工们脸色肃穆的坐在餐厅里,一大桌的菜肴,香气四溢,可大家都没有胃口。

政府的拆迁文件已经下发,这是最后一顿散伙饭了。

穆廷俯身从脚边的纸箱拎出几瓶啤酒,筷子一撬,瓶盖落在地上。

给每个人面前放了一瓶,他斟了满杯,脸上表情少见的柔和:“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了,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他抬手,杯里的液体晃动着:“都高兴点,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闻言举杯,笑却比哭还难看。

尤其是保洁大姐,她在这里工作的时间最长,看着客栈从最初的经营不善到后来生意兴隆。

客栈赚了钱,老板没忘给他们这些员工涨薪资,眼见这小日子越过越好,谁能想得到客栈转眼就要没了。

其他人想法也大致与她相同,有对客栈的不舍,也有对往后生活的担忧。

章节目录 第120章 阿朵酒量浅,从没喝过这么多,想到明天客栈就不再营业,抱着酒瓶呜呜的小声哭开了。

小倩轻声安慰她,眼底也有些泛红。

厨师强子和穆廷的关系最好,两人一杯接一杯,大半箱酒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强子的情况比其他人要好一些,厨师这职业,走到哪里都吃香,何况他单身汉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没那么多需要顾及的事。

穆廷分支烟给他,强子点火,抽了两口才说:“你怎么打算的?”

穆廷侧坐着,夹着烟的手搭在椅背上:“还不确定。”

那就是有想法了。

强子反应几秒,很快明白他的意思:“正好趁这段时间我也休息一下,等你准备好了,我还跟你干。”

弹弹烟灰,穆廷没说什么,倒是保洁大姐听到他们的话,以为老板是要换个地方继续开客栈,忙表示:“也算上我一个。”

酒喝完,真正醉的,只有阿朵一个。

客栈已经没有客人了,穆廷让小倩直接带她去楼上客房休息。

慢悠悠踱步回房,躺了一会,没有睡意。

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点什么。

.

简洁到葫芦岛已经是晚上,徐浩应该在码头等了她很久,走路一瘸一拐,像是腿麻了。

笑着打过招呼,他左右看了看,问:“成哥呢?”

简洁说:“他有事要办,过段时间再来。”

实际上是她提早了时间。

上次事情以后,父亲消停了一段日子,这几天不知道又被什么勾起心思,成天在她耳边旁敲侧击的唠叨,虽然没有直说,可她有预感,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动真格了。

所以她快速把手头上重要的事情处理完先离开,剩下的琐事由阿成收尾,到时候同拆迁公司的人一起过来。

来之前阿成联系了徐浩,让他在葫芦岛帮忙寻个住所,毕竟这次需要长期驻扎,住酒店不方便。

他开口,徐浩自然义不容辞,忙了两天,终于找到最符合他要求的这栋房子。

三层独栋的小洋房,面积九十多平方的样子,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和三楼各有两个房间和大露台。

简洁走上二楼,推开房门。

房间打扫的很干净,床单被褥都是新的,隐约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想不到徐浩一个男人也会这么细心。

简洁很满意,与他道谢。

徐浩挠挠头,不太好意思:“虽然房子是我找的,可这些都是我姐整理的。”

简洁笑道:“一样的,你们费心了。”

徐浩:“千万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房子的事他们只出了些力而已,和成哥对他们一家人的救命之恩比起来,这根本算不上一件事。

“对了。”徐浩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钱,“房子一个月的租金是两千八,压一付三总共给了一万一,再加上生活用品和一些电器,总共花了两万块钱。”

把钱递给简洁:“成哥给我卡里打了三万,这是剩下的一万,你点点。”

简洁没接,说:“你拿着吧。”

“啊?”徐浩一愣,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后,涨红着脸,连声拒绝,“不行不行,这钱我不能要。”

简洁但笑不语,过一会,严肃了表情。

“徐浩,你愿意替我工作吗?”

对于葫芦岛来说,森茂是外来公司,想要在这里发展度假村项目,免不了经常要与当地人打交道。

如果能找到一个值得信赖的本地人为他们开路,工作上会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而徐浩不仅是土生土长的葫芦岛人,因为他的职业原因,对当地的人文地理,风俗习惯比其他人更加熟悉。

选择他的原因,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他知本分,不贪心。

贪生百恶,人可以有贪念,但不能贪心。

地产项目,可捞油水的地方太多,钱是小事,但如果因为贪污导致工程偷工减料,使公司名誉受损,那就得不偿失了。

最后一点,是徐浩的家庭状况。

既然力所能及,简洁想帮帮他。

这段时间,整个葫芦岛的人都在关注政府卖地和拆迁的事,有人说要盖楼,有人说要盖工厂,也有人说要盖度假村。

徐浩的大伯在政府做事,他听大伯说过一些,不仅知道投建的项目是度假村,还知道开发商是S市的森茂集团。

读大学时,他就知道森茂集团的名号,全国百强企业,进出口贸易的龙头老大。

所以知晓简洁的身份后,徐浩难掩惊讶。

更让他诧异的,是她对自己的邀请。

没等到他的回答,简洁笑问:“你不愿意?”

徐浩摇头,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他怎么会不愿意?

只是……

他看着她,实话实说:“我只做过导游,没接触过其他行业,我怕我的能力不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不是的,徐浩,别看轻自己。”简洁说,“你的身上有很多闪光点,能力和经验都可以培养,但品德无法培养,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也希望你相信我的眼光。”

曾几何时,徐浩也有过许多远大的抱负,却因为种种不可抗拒的因素,最后只能留在葫芦岛做个小导游,再加上家里出了那档子事,生活的重担越来越沉,对自己的未来也越来越迷茫。

此刻,简洁的这番话深深触动了他。

士为知己者死,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提升自己,好好工作,回报她对自己这份信任。

简洁很快就交代了他一件事。

徐浩离开小洋房后,给强子打电话,问他在哪。

强子喝了酒,正要睡下,应他:“在家,有事?”

徐浩:“我这里有个活,你要是还没找到新的工作,就过来试试。”

……

第二天,徐浩带强子来到小洋房。

“每天做两顿饭,一荤一素一汤,口味清淡些。”徐浩带他进门,特意叮嘱,“饭做好放桌上就行,不要上楼。”

强子打量屋内的环境,听出他话里的慎重,好奇道:“这里住的什么人?”

虽然简洁没有特意说过要保密,但徐浩潜意识觉得还是别让太多人知道。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强子清楚他这人嘴巴严实,看他不说,耸耸肩,识趣的没再追问。

这活挺轻松的,反正廷哥那还没有消息,强子想着,就当挣点外快,爽快接下了。

连着过来做了三天饭,强子都没碰见过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而且桌上的饭菜每餐几乎未动。

觉得不太对劲,他把情况和徐浩说了。

那天离开时,简洁让徐浩这段时间先待命,等阿成过来再给他安排工作,所以他这几天也没去过小洋房。

听强子这么说,确实有些不对劲,想了想,给简洁打了电话。

那头声音正常,徐浩放下心,让强子照常过去做饭,不用想太多。

隔天是阴雨天气,强子的关节炎发作,胳膊疼的抬不起来。

打算和徐浩请个假,电话没打通。

刚放下手机,铃声响了。

.

安雅介绍的心理医生还是比较靠谱的,简洁最近的睡眠好了很多,也很久没有再做过那个梦。

这天一觉醒来又是中午,她有些好笑的想,凭这个节奏,她很快就能把这五年没睡好的觉给补回来,然后华丽变身为某种肥头大耳的生物。

可惜她的食欲还是和原来一样差。

不过再没食欲也是要吃饭的,聊胜于无,前段时间胃病反复,她不敢再折腾自己的胃了。

像前几天那样打算随意吃上几口,刚要咀嚼,正对着她这个位置的大门被推开了。

那人背着光,面容是模糊的。

……

穆廷早上进厨房的时候,发现强子平时专用的刀具漏了一把没带走,打电话让他有空过来拿。

这才知道他接了个替人单独做饭的活。

强子关节炎的毛病不是第一次犯了,以往在客栈,都是穆廷顶他的班。

强子想到徐浩对这件事慎重的态度,不敢随意旷工,想和他说一声,电话又无人接听,便央了穆廷,让他帮忙。

穆廷做好饭就走了,回到客栈发现口袋里的钥匙没了。

回想,等汤的间隙他在客厅沙发坐了一会,应该就是那时从裤兜里掉出去了。

强子在电话里和他八卦过几句,住在这里的人脾气很怪异,神出鬼没不说,做了饭也不吃,不知道请厨师干什么,可能是有钱没处花。

穆廷觉得,除了脾气怪异这句话,其他都是错的。

因为推开门的这刻,他看到那人正坐在桌前吃饭,可能是他突然间的出现让她感到惊讶,端着碗的手顿住了,微张的嘴巴忘记咀嚼。

样子很可爱,但更可恨。

看清来人的脸,简洁很快低下头,嘴里饭菜的味道解释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穆廷走进去,捡起沙发上的钥匙揣进口袋。

没有停顿,他转身就走。

简洁脑子很乱,等她回过神,已经过了很长时间。

桌上的饭菜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她吃完了。

来葫芦岛之前,她有想过会再遇见他,不过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徐浩不知道厨师换人的事,和简洁结束通话后,打电话问强子是什么情况。

强子说:“我关节炎犯了,手疼的做不了饭,就让我朋友过去替我两天。”

徐浩把原因与简洁复述,然后问:“是对新厨师不满意吗?”

简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有几秒钟的沉默。

徐浩会意:“那这两天我先让我姐过去做饭,可以吗?”

姐姐的厨艺虽然不能和专业的厨师相提并论,但几道拿手小菜还是有的。

替强子两天,没什么问题。

简洁默认了他的提议。

.

穆廷把电话摔了。

从小洋房里出来,心气就没顺畅过。

她想要假装不认识,行,随她。

反正知道是她以后,他也不打算再踏进那里。

还没等他找强子说,让他另想办法,强子的电话先打过来了。

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总结起来的意思是,雇主对他不满意,晚上不用过去了。

穆廷站在窗前,脸色与外面的天色一般阴沉。

强子话刚说完,那边就挂断了。

他没想太多,廷哥的性格,应该不会计较这些。

穆廷拉上窗帘,屋内更加昏暗,手机躺在地上,四分五裂。

主动提出不去,和直接被人踢走,是两码事。

好歹也有过肌肤之亲。

她这么不留情面,穆廷咽不下这口气。

……

来葫芦岛几天,简洁都没出过门,何况今天阴雨连绵,又觉得成天躲在房间里太颓废,索性搬了把椅子坐在露台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从昨夜下到现在,没停过。

那次暴雨后,她专程调查了,葫芦岛的全年降水量和其他地区相比,其实是偏低的。

可她来这里两回,都碰上雨天。

而且连几十年难得一见的的特大暴风雨都遇到了。

手心忽然发热。

她想起那天,有人牵着她,在漫天的雨幕中,走了很久,很远。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没有过去的那些牵绊,如果她还是五年前的自己,她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这个想法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露台下,一个身影闯入她的视野,他站在雨里,没有撑伞,抬头看着她。

距离太远,简洁看不清他眼里的东西,却莫名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

她条件反射的往后躲。

下一秒,连人带椅子摔到地上,发出巨响。

后脑不知道磕到什么,一阵眼花,钻心的疼。

隐约中,她似乎听见有人疾步上楼的声音,来不及思考,人已经悬在半空,强而有力的臂膀带着湿意稳稳抱住她。

简洁忍着疼,推了推他的胸膛:“放开我。”

穆廷没理会,迈步进屋,把人放在床上,侧着固定住她的脑袋,查看伤势。

还好只是肿了一块,没有出血。

他的手指还插在她的发间,似有如无的温热气息拂在后颈,这样的距离太近太亲密,简洁头皮发麻,试图起身,避开他。

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穆廷在她起身前收回手。

他立在床边,一言不发,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简洁背对他,坐在床沿,身体僵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现下的处境。

穆廷目光锁在她身上,脸上表情复杂。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原以为难以消化的怒气,竟然在看到她一脸痛苦躺在地上时,立刻烟消云散,被浓浓的心疼所取代。

插在裤兜里的手有点抖,此刻,好像有一束光冲进心房,照亮一切。

隐秘的,不愿意承认的情感,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穆廷深深望了她一眼,步伐沉重走出屋子。

他的背影落寞,简洁看在眼里。

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太快了,没抓住,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穆廷走到楼梯口。

简洁站门外,叫住他:“等等。”

穆廷听到声音一愣,顿了几秒才回头。

他的眼睛漆黑发亮,像两颗黑曜石,熠熠生辉。

简洁与他对视一秒,低下头。

轻声说:“钥匙。”

平平淡淡的两个字,像一盆凉水浇灭他眼里的光,一颗心瞬间被秒成渣。

穆廷深吸口气,慢慢走回去。

几步的距离,却好像走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他像一团巨大的阴影,不近不远的笼罩着她。

简洁不自在,微微侧过脸。

穆廷垂眸,目光从白皙的脸,到精致的锁骨,最后停在她垂在两侧的手上。

这双手,曾在他身上点过火。

可人生真是讽刺。

春风一度,她收放自如,他却一头栽了进去。

手忽然被擒住,简洁沉下脸,挣开前,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手心。

穆廷收回手,转身下楼。

半分钟左右,楼下传来关门声。

简洁看着手里的钥匙,闭了闭眼,神色中满是疲惫。

.

阿成在十天后到达葫芦岛,为了方便出行,特地租船运了两辆轿车过来。

一起来的,除了拆迁公司,还有简洁亲自任命的,度假村项目负责人,宋继伟。

宋继伟是她从其他公司高薪挖来的,他今年将近四十岁,从事地产行业已有十几年的时间,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有很多可取之处。

简洁让徐浩先跟着他学习,自己趁周末的时间,单独回了趟S市。

杜眉已经提前把睿睿送到碧水海湾。

简洁到家时,两个孩子都在门口等她。

简夕看到她下车:“妈妈,妈妈……”

她穿着花裙子,张开双手,像只漂亮的小蝴蝶飞到她面前。

睿睿跟在后面,眼睛亮亮的:“妈妈。”

简洁把他们抱了个满怀,心里也是满当当的。

有时候她觉得,只有和两个孩子在一起时,她整个人才是完整的。

陪孩子过了两天周末,周一,简洁返回葫芦岛。

她翻看着拆迁公司送来的补偿款名单,有几个户主名字后面的数字是空的。

阿成说:“这五户的补偿款还未谈拢。”

简洁沉思。

他们给的补偿款数额并不低,几乎按照周边房价的同等比例。

看来这些人是想狮子大开口了。

“明天让宋继伟跟拆迁公司的人一起去找他们谈。”如果用钱能解决,她不想多出其他无谓的争端。

不过,她也有自己的底线:“最高不能超过原价的20%,叫他把握分寸。”

简洁以为自己的让步已足够大,没想到还是有人不知足。

第二天正要吃午饭,阿成接到宋继伟的电话。

阿成开免提,简洁皱眉听完事情经过。

宋继伟捂着话筒:“后来拆迁公司的人不小心把您在这里的事说漏嘴,他们现在非要和您当面谈。”

听筒里背景声杂乱,简洁似乎听到有女人的骂声。

简洁问:“你们的位置。”

宋继伟走到外面,抬头看门牌:“观前街121号,店名是……”目光上移,“葫芦客栈。”

听到这里,阿成下意识侧眸看了简洁一眼。

简洁沉默几秒,说:“知道了,你尽量稳住他们的情绪,一切等我到了再说。”

宋继伟:“好。”等那头挂断,他重新回到客栈内。

后院里站满了人,个个神色忿忿。

徐浩见到宋继伟,小声道:“老板怎么说?”

宋继伟:“她马上过来。”

原本他们今天已经和户主谈好价格,正要签字时,好几个人忽然冲进来,把合同抢走撕碎。

为首的中年妇女推了个年轻女人出来,说她也是这间房子的户主之一,不同意拆迁。

闻言,拆迁方马上开始核对,确认地契和房契上都只有原户主一个人的名字,并没有双户主的存在。

可这些人对核实后的结果不以为然,也没有任何惊讶,似乎早就知道。

拆迁方很快意识到,他们是故意来捣乱的。

从他们七嘴八舌的谈话里,宋继伟猜测,他们和原户主之间,应该是存在一些私人的产权纠纷问题,想分一杯羹。

类似的事他见过不少,不过像这群人这样明目张胆闹事的还是头一回。

听他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语气,宋继伟知道,至少今天,这份合同是签不下了。

看出他们要走,为首的女人闹腾的更厉害,动作粗鲁的拉住拆迁方派来的一个女职员。

女职员被她抓痛,挣着甩了下手,那女人趁这机会,装作摔倒的样子躺下了,非说他们打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这是在碰瓷。

对付这种泼皮无赖,以往的解决方式,通常就是以暴制暴,最快速也最见效。

可宋继伟清楚,他的新老板不会同意他们这么做。

他陷入两难,正思考对策时,这群人已经迫不及待,先和他提出条件。

王娟躺在地上,虚弱的说:“在你们原来商量好的基础上再提高30%。”

这才是她今天带人来的目的。

既然动不了穆廷手里那份,那她就凭自己的本事和开发商谈。

余光瞟向倚在墙边,一脸闲适的男人。

王娟肯定,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利益,他是不会多管闲事的。

女职员听到她这样的无理要求顿时就急了:“我根本就没用力,你明明就是自己故意摔倒的…….你别想用这种事来要挟我们!”

公司不会为了她这样的小职员答应如此离谱的要求,如果对方非要抓住她“伤人”的这个把柄不放,最后承担过失的人只会是她自己。

王娟偷偷给丈夫使了个眼色,丈夫立马站出来:“我们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就是你推的我老婆!我可告诉你,我老婆心脏不好,你这么污蔑人,万一她被你气出个好歹,你可是要偿命的!”

章节目录 第123章 王娟配合他,捂着心脏的位置“咿呀啊呀”叫了几声。

其余几人也纷纷附和:“就是,我们都看到了!是你推的!”

他们气势汹汹,女职员有些怕,眼睛红了一圈。

徐浩挡到她面前,这些人他几乎都认识。

他看向其中一个穿着格子衬衣的男人:“李叔叔,给我个面子,小姑娘年纪小,挺不容易的,我代她向你们道个歉,就别跟她计较了。”

他字里行间不带任何指责,相反的,还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被点名的男人却不禁红了脸,他尴尬的抿了下唇,犹豫要不要劝劝王娟。

徐浩也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在晚辈面前这样欺负一个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要是传出去了,他这张老脸往哪放?

正想开口,却被人打断了。

“你凭什么代我道歉,我根本什么都没做过,是他们冤枉我!”女职员怒了。

她话说的这么直白,那男人觉得下不来台,干脆闭上嘴,别过头去不说话了。

徐浩:“……”

确实是小姑娘啊,涉世未深,连人家是帮她还是害她都分不清,心里的委屈蹭蹭往外冒,汇成一股倔劲,只觉得徐浩同外人一起冤枉她,哦不,徐浩本来就是这里的人,他和这些人才是同一挂的,又怎么会帮她?

他不帮自己也就算了,连一起来的公司同事也畏缩着,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看,不发一言。

她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目光最后转向宋继伟,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宋工,你帮我说句话……”

宋继伟揉揉眉心。

这姑娘怎么回事?要不是她出声打断,徐浩刚才差点就把人说动了。

现下被她这么一闹,场面更难收拾。

他已经给这家的补偿款加到最高,说什么也不能再多给的。

女职员见他无动于衷,意识到自己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他们真的要“放弃”她,让她独自承担这莫须有的罪名。

她急中生智,想到曾经和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人。

……

穆廷一直默默观赏这出闹剧。

如果王娟真能让对方答应她的条件,那算她的本事,他不会干涉。

不过她真能拿到再说吧,毕竟上午谈判时,他已经把开发商的底线抄了底。

想要再往上提高30%?

呵呵,他拭目以待。

不过他很快就轻松不起来了,因为……

站在众人身后,一直偷偷打量他的苏艳妮见他忽然变了脸色,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进院子。

……

终于等到能帮她的人,她一出现,女职员便急忙想与她解释刚才发生的事。

“简总,我真的……”

简洁抬手制止她:“宋工已经和我说过了。”

“可是……”女职员还想再说什么,可看她目光严厉,一点也不像之前见过的那样温柔,只能忍着满腹委屈噤了声。

王娟一行人听到女职员对她的称呼,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就是开发商的领导。

在他们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告状声中,简洁看到立在墙边的男人和他身后的女人。

她很快移开眼,居高临下看着坐在地上,神色恹恹的女人。

演技太差了,脸上的表情不像心脏病发,像是便秘还差不多。

半晌,吵闹声渐渐小了,王娟老公说的口干舌燥,最后表示:“只要你们再多给30%的赔偿款,我们马上就走,不妨碍你们签约,也不计较你们员工打人的事。”

好一副宽宏大量的姿态。

简洁朝宋继伟招手,轻飘飘一句:“打电话报警。”

众人皆惊。

饶是宋继伟也没想到她会做这样的决定。

他一直觉得……

简洁等了几秒,看他还不动,问:“没听见?”

她眼神冰凉,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宋继伟心中一凛,明白是自己小看这个女人了。

拨号时,王娟丈夫拦住他:“有话好好说,报什么警啊?”

看他这么怂,王娟忍不住咳嗽一声提醒他。

王娟丈夫立刻话锋一转:“报警对你们没好处的,我们才是受害者,你看看,我老婆都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你放心,这事我们不会赖账的,等警察到了,大家一起去医院走一趟,给你老婆做个全套的身体检查,无论哪里出了问题,我都会负责给她治好为止。”

她言辞凿凿,毫无惧意,身上还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旁人在她面前似乎全都矮了一截。

面对这样的硬茬,王娟一行人心虚不已,交头接耳的商量对策。

在众人都没有注意的情况下,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出现,王娟感觉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她腿上蹭了蹭,这是……

“啊!”

她噌的一声从地上跳起来,手脚利索的跑出好一段距离。

等她发觉到自己的举动有多不妥,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她恨恨的想,都怪那只该死的猫!

被冤枉的女职员见此情景,得意忘形,一把握住简洁的手腕:“简总,你快看,她是装……”

简洁垂眸看着她的手,表情淡淡的,却不怒自威。

“对,对不起。”她赶快松手。

虽然冒犯了领导,可女职员心情大好,至少他们已经没有理由再冤枉她了!

王娟讪讪的走回丈夫身后。

简洁微笑:“看来不用去医院了。”

王娟丈夫脸色难看,埋怨的看了妻子一眼。

既然没借口可找,索性放了狠话:“我直接跟你这么说吧,不答应我们的要求,今天就别想签这个约!”

简洁无所谓:“行啊,那就这么着吧,反正现在整个拆迁片区也就你们一家没签,大不了我多砌几堵墙,把这里围了,到时候你们爱在这里住多久都行,不过最好能买架直升飞机,否则四面高墙,连门都没有,出入多不方便?”

看似轻松的语气里暗藏威胁。

话说完,有人笑了一声,嘲讽的。

简洁抿了下唇,看过去,那人在低头抽烟。

以为他要说什么,等了一会,除了这声笑,没有再发出任何音节。

于是简洁不再看他,把注意力放在面前这几人身上。

王娟几人被她这番话唬的一愣一愣。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栋房子无所谓拆不拆……

斗不过开发商,从穆廷手里也拿不着好处,那他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娟不甘心,她垂死挣扎,悄悄走到苏艳妮身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苏艳妮觉得她这是异想天开,正要拒绝,王娟挑明了说:“这可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你要是再不出点力,等他把钱拿到手离开这里……”

是啊,他本就不是葫芦岛的人,客栈没了,最后的牵挂就散了,那还留在这个小地方做什么?

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苏艳妮心中剧痛。

怕他是真的,爱他也是真的。

四姨说的对,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一定不能放弃,就算赌上女人的名声,她也在所不惜。

忐忑不安的眼神逐渐坚定。

王娟勾唇,明白她这是同意了。

苏艳妮鼓起勇气,走到穆廷面前,站定。

穆廷刚抽完烟,看清她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苏艳妮故作娇羞,声音却响彻全场:“我怀孕了,是你的。”

穆廷:“……”

和王娟一起来的几个人,齐刷刷的变了表情。

大家面面相觑。

王娟急道:“你这丫头,这么多叔叔伯伯在呢,怎么能把这种事拿出来说!”

未婚先孕,无论在哪里都不是件光彩的事。

今天和王娟一起来的这几个,全是苏卓鸿以前的兄弟朋友。

当年苏卓鸿出事,大家为了避嫌,多少都做过一些违背兄弟情谊的举动,等真相大白,人已经死了,他们翻然悔悟,可惜再没有弥补的机会。

王娟就是想利用他们心里的那点愧疚,去逼迫穆廷就范,只要他娶了艳妮,有了那层关系,还怕从他身上拿不到钱?

从前和苏卓鸿关系最铁的,就是先前徐浩口中的李叔,李耀宗。

李耀宗虽然一直不喜苏艳妮的性格,但她是卓鸿留下的唯一骨肉,只有帮了她,才能减轻自己多年以来的负罪感。

所以王娟提出让他帮忙和开发商要钱时,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还召集来几个当年的朋友,只是现在看这情况,想从开发商嘴里虎口拔牙是没希望了。

此时,苏艳妮忽然当众说出这种话……

他看得透彻,王娟和苏艳妮是把主意又打回穆廷身上了。

换做平时,穆廷真不介意这些人怎么歪曲事实。

可是今天……他非常介意!

烟蒂往地上一扔,他表情似笑非笑,对上苏艳妮的眼睛,问:“为了钱连脸都不要了?”

苏艳妮哽住,她是喜欢钱没错,可她今天这么做纯粹只因为爱他,想留住他!

王娟看苏艳妮这副表情,怕是又想退缩了,忙站出来帮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啊?我们艳妮清清白白一个大姑娘,要不是你不想负责,她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在场大多数人都不明所以,很容易就先入为主,被王娟说的话牵着走,以为这就是事情的真相。

有人想看热闹,也有人想回避。

简洁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老板都走了,他们还留着干什么?

身旁几个下属见状,也收了看热闹的心思,纷纷跟上。

王娟眼尖,急忙想拦住他们:“你们别走啊,这事情还没解决呢。”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下去。”简洁脚步不停,睨她一眼,“还是先把你们自己的私事解决了吧。”

王娟把简洁之前吓唬她的话当真了,怕他们真要放弃这块地。

她赔笑道:“我们这不是正在解决吗,你们再等一会,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简洁终于停住脚步:“半个小时。”

王娟:“?”

简洁:“我再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如果还不能签约,那……”

不等她说出后果,王娟立刻保证:“行,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

她争分夺秒,回到丈夫身边,求李耀宗几人帮忙评理。

李耀宗有自己的考量,穆廷的事,别人不知道,可他是知道的。

他不会帮王娟去对付穆廷,何况苏艳妮撒谎成性,这事是真是假,谁也不好说。

其余几人见李耀宗不说话,也不敢随意表态。

王娟没想到这些人会无动于衷,看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狠下心,用只有附近几人听得到的音量说:“你们可别忘了,就是因为你们当年做伪证,才导致我姐夫后来的死,现在艳妮怀孕了,也算是我姐夫的血脉有了延续,穆廷要是不认,这个孩子就留不住,要是我姐夫断了后,你们也一辈子别想安心!”

蛇打七寸,她每句话都戳在几人的死穴上。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酷暑天,他们却如坠冰窖,浑身发寒。

其中两人实在受不住这样的煎熬,对视一眼后,目光相继落在穆廷身上。

穆廷察觉,嘴角扬起讽笑,这是要放大招了?

两人中,个子稍高的叫魏泉,另一个郭震。

魏泉搓着手,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笑道:“穆廷啊,你和艳妮也认识好几年了吧?我记得当初卓鸿在世的时候,曾和我提过,有心想撮合你们两个。”

郭震点头:“是啊,我也听他这么说过。”

魏泉继续:“虽然卓鸿不在了,但我们这些兄弟还在,既然你和艳妮已经……是吧……不然我们就选个日子,把事情给办了……就当完成卓鸿的遗愿,你说呢?”

遗愿?穆廷笑了。

他的笑容阴森,令人不寒而栗。

下一秒,缓缓开口,声音空灵:“你们知道,苏卓鸿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

众人沉默。

“没人回答?”

“……”

“哦,我忘了,你们根本就不知道啊,你们怎么会知道呢?”

“……”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知道。”

“……”

“那你们想知道吗?想知道一个被朋友背叛,被女儿唾弃,最后死不瞑目的男人,真正的遗愿会是什么吗?”

“……”

他的目光淡淡的,在那几人身上扫过:“你们……敢知道吗?”

死一般的寂静。

被他用眼神点名的几个人羞愧的低下头。

苏艳妮也别过脸,抹了把眼睛。

章节目录 第125章 情势急转而下,王娟仍不放弃,她执拗的大喊:“他这是在危言耸听,你们别被他骗了,这个男人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当年骗我姐夫把这家客栈白送给他,现在又骗了艳妮,搞大她的肚子……”

“你别说了!”

李耀宗抬起头,忍无可忍的吼道。

王娟看到他的表情,一愣。

“他不是骗子……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李耀宗眼含热泪,颤抖着唇,“当年是他找到证据,为卓鸿翻的案,也是他在客栈面临倒闭时,力挽狂澜,更是他,以一己之力,扛下苏家欠的所有债务……”

“你们以为这间客栈是摇钱树吗?不是的……”

“这是一座吸血的牢啊……”

“整整三年,他被整整吸了三年的血,日以继夜的工作,全还了苏家的债……”

他哽咽了,快说不下去。

这么好的一个人,他的背应该是笔直的,谁也没有资格戳他的脊梁骨,让他弯腰。

……

在场所有人都动容了。

王娟惊讶的合不拢嘴,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事。

穆廷却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仿佛李耀宗嘴里说的人,和他毫无关系。

他又点了一只烟,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缓缓上升的烟雾和四周的阳光虚虚的拢在脸上。

简洁忽然觉得,他像极了荒野中的一头孤狼,不被理解,只是始终坚持自己的信仰。

……

李耀宗等心情平复后,走到苏艳妮身旁:“你跟叔叔说句实话,你刚才说的事是真是假?”

怕她冥顽不灵,他特意强调:“摸着良心说,你爸在天上看着呢。”

他最后这句话让苏艳妮痛哭出声。

她想起自己曾经是怎么对待那个给了她生命的男人,不是不后悔的,怎么可能不后悔……

她哭的声嘶力竭,像是失去了人生最宝贵的东西,再也不会有,再也不可能重来。

李耀宗不忍再逼问她,况且答案是什么,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

来势汹汹的一群人,离开时,全都垮了肩。

他们走后,院子空旷许多,气氛也不像原来那样凝重。

宋继伟请示简洁:“那现在……”

“合同还有吗?”

宋继伟点头,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他们多准备了几份,果然就用上了。

“你们去外面等我。”

……

穆廷正低头发呆,眼前出现一只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幽香。

目光顺着手臂往上,确认是她。

对他避如蛇蝎的人忽然主动靠近,还真不太习惯。

简洁晃晃手里的几张纸,示意他可以签字了。

穆廷笑了:“不是让我买直升飞机吗?”

他话里带着揶揄,简洁松口气,看来没被刚才的事影响。

穆廷捕捉到她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同情他?因为刚才听到的那些事?

简洁看他没反应,试探性问:“你……不想签?”

穆廷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和刚才面对王娟时,判若两人。

他甚至有预感,如果此时提出加价,她同意的可能性很大。

不出他所料,简洁下一句:“如果你觉得价格……”

没等她说完,穆廷从她手里抽走合同:“笔。”

简洁:“……”

低头签完名,他把合同和笔一块还给她。

简洁接过,合同末尾两个楷体字一笔一划,清秀俊朗。

把合同收进文件袋,简洁知道自己该走了,可脚上像灌了铅。

之前好像误会了不少事。

她觉得自己可能欠他一句……

“对不起。”

穆廷:“……”

对不起什么?

她在为那晚道歉?

再联想她刚才那句没说完的话。

他好像有种被人嫖了的感觉?

穆廷的脸彻底黑了。

简洁疑惑他怎么忽然就变了脸,反应几秒,也察觉出已经话里可能存在的歧义。

“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能是今天发生的那些事让她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了敬意。

她不希望再给他心里留下什么不好的东西。

他应该活的轻松一些。

穆廷看着她:“那是怎么样?”

不好解释,总之……

“你是个好人。”

“……”

被发了好人卡的穆廷并不觉得高兴。

她眼里太坦荡了,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她是真心觉得他是个好人。

……

仅仅只是个好人而已。

……

简洁走出客栈大门,阿成和宋继伟,徐浩几个站在车旁等着。

她谁也没看,径直上了车。

宋继伟刚想松口气,车窗摇下,平淡的女声响起:“宋经理。”

宋继伟拉开车门,坐上去,满脸堆笑的等待指示。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简洁开门见山:“你现在的工资是原先在华健时的三倍,知道森茂为什么愿意给你这么多吗?”

宋继伟的心沉了,他沉默一会,点头:“知道。”

简洁说:“既然你知道,像今天这样的事,就不应该来找我,如果你连处理突发状况的基本能力都没有……”她刻意停顿,眼神喜怒难辨,“难道,是我看错人?”

她没有直说自己看错了人,而是把这句话用反问的形式抛给他。

宋继伟额头直冒冷汗,如果回答肯定,那代表他没有能力,不值那三倍的工资。

如果回答否定,那就是承认自己今天是刻意藏拙,没有尽心尽力,也不值那三倍的工资。

她是在警告他,既然入了森茂,只要他忠心,公司就不会亏待他,可如果还存着弯弯绕绕的心思不好好做事,那她随时都能把他踢出局,不会留情面。

宋继伟是个聪明人,这一点简洁不质疑。

可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自以为是,她能猜到宋继伟今天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心气太高,不甘心在女人手底下做事,想看她出糗,给她一个下马威瞧瞧。

可惜宋继伟失算了。

他没料到,和那些成天混吃混喝,在公司挂名的二世祖不同,这个女人是有真本事的。

不仅三言两语就解决了问题,还看破他的心思,还他一个狠狠的下马威。

这场对弈,宋继伟输得心服口服。

观他面色,简洁知晓自己的目的达到,不再逼问。

又聊了几句公事,便让他去忙。

等他下车后,阿成坐进驾驶位,把车开回小洋房。

桌上的菜早已凉透,阿成端进厨房加热,出来时,发现简洁不见了踪影。

章节目录 第126章 葫芦客栈里很安静。

人走完后,穆廷回房里坐了一会,抽了几根烟,想起还没吃饭。

进厨房随便炒了两个菜,刚坐下,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他抬头,一怔。

去而复返的女人站在门口,扶着门框,喘着气,定定的看着他。

吃不准她什么意思,穆廷放下筷子,没有主动开口。

可她比他更沉得住气,就傻站在那,始终一言不发。

穆廷被她看的浑身不得劲。

“还有事?”

简洁点头,过两秒,又摇头。

“……”

这算什么?

他皱眉:“到底有事没事?”

莫名烦躁,语气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的人瞬间鼓起了脸,眼里泛起水雾,作势要哭。

我靠……至于吗?

我特么被你嫖了都没哭,不过就是凶你一句,给我来这套?

……

更惨的是,他还真就吃她这套。

一边鄙视自己,一边放软语调:“我今天心情不太好,不是故意那么说话的,别计较,成不?”

她听完真的不哭了,眼睛睁大,有疑惑,仿佛在问: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你给我发了张好人卡啊。

他当然不能这么说。

于是他转移话题,随口问:“吃饭了吗?”

她摇头。

“那……一起吃?”

她点头。

不是点头就是摇头,穆廷很想问一句,你是哑巴了吗?

没敢这么问,怕她又要哭。

起身给她添了副碗筷,两人面对面坐着,穆廷时不时打量她两眼。

皮肤真好啊,水灵水灵的,睫毛也特别长,像两个小扇子,鼻尖冒着汗,应该是厨房太热了,还有那张嘴……

他想起了它软软的触感。

正有些心猿意马,埋头吃饭的人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穆廷快速别过脸,拿起桌上的杯子,假装喝水。

水喝完,回过头,她还在看他。……

哦,不是,她是在看他手里的杯子。

“要喝水?”

她点头。

“等会,我给你倒。”走到碗柜拿了新杯子,一转身,她已经在喝水了……

……用他喝过的杯子……

穆廷没胃口了,臀轻靠在流理台上,点了支烟,眯着眼睛看她。

她喝完水,很自然的低头继续吃饭。

浑然不觉投在她身上的那一束幽深目光。

直到吃饱后,她好像才想起什么,看向他。

他们的距离并不远,穆廷可以很清晰的看见她眼里的东西。

不坦荡了,有他了。

一口烟闷在肺里,转不出去。

与她对视几秒,穆廷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了。

他憋着一口气,大步走到她面前,一手抓着椅背,一手撑在桌沿。

居高临下的俯视:“你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她茫然,感觉到他身上阴沉的气息,她害怕。

穆廷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有点不忍。

他按耐着,不想再被她牵着鼻子走。

两人沉默对峙,只有头顶的吊扇声在呼呼作响。

良久,她的眼睛眨了眨,坐直了身体。

她仰头,呼吸的味道越来越近。

穆廷喉头一紧,偏过脸。

她的吻落在他的嘴角上。

虽然已有预感,他仍是不可置信。

许是不满他的躲避,她伸出手把脸扳正,下一秒,又吻了上来。

一触即逝,贴近,离开,贴近,离开……

她的吻不带情欲,更像是讨好,一下一下的落在他的唇上。

等穆廷回神,她也停了动作,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

穆廷意识到,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安抚他的怒气。

安抚个屁啊。

他现在更气了,快气死了。

这个女人到底把他当什么?

凭什么她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问过他的意见吗?考虑过他的心情吗?

真把他当牛郎了?

不,牛郎都比他有尊严。

至少人家知道分寸,不会对客人动心。

而他呢,身心都动了,不仅动了,还碎了,被这个女人踩得稀碎,片甲不留。

再和她呆在一起,穆廷觉得自己一定会气到爆体而亡。

他猛的直起身,也不管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快速走出这片令人窒息的空气。

……

回房进浴室洗了把脸,也不擦干,水滴顺着下巴断断续续的掉下去,衣襟湿了一片。

索性把上衣脱了扔进洗手池,烦躁的捋了把头发,走出去。

随着时间的流逝,烟灰缸里的烟头越来越多,房间里烟雾的味道也愈发浓烈熏人。

穆廷拉开窗,才发现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夕阳照在草坪上,一只白色的蝴蝶被染成淡淡的金色,在低空中展翅跳跃。

良久,他转过眼。

从衣柜里拿了件短袖套上,慢慢走向房门,打开,走出去。

厨房里已经没有人了,吊扇还在转,桌子也收拾了,洗干净的碗筷摆在上面。

倚在门边站了会,关了风扇,回房。

出来时没注意,这会快走到门口才发现,旁边蹲坐着个人。

她双手抱腿,头侧靠在膝盖上,长发披散在一边。

装鬼吓人呢?

穆廷叹口气,走过去。

她睡着了,面容宁静,呼吸声很轻,乖顺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软。

在离她身边稍远的位置坐下,他头靠在墙上,大部分时间在看发呆,偶尔也看看她。

阿成找简洁找了一下午,开着车穿过大街小巷,眼见天都要黑了,还是没寻到人。

觉得这样漫无目的的寻找不是办法,他把车靠边停下,脑子里想着她可能会去的地方。

这时,余光无意间瞟到窗外不远处,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其中一个人看着有些眼熟。

离开葫芦客栈后,阿朵找了份新工作,在海边一家大排档做收银。

老板的儿子邵武,是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终日游手好闲,平时很少在店里出现。

某天来找他爸要钱,这才发现店里多了个模样标致的小姑娘。

言语调戏了几次,小姑娘都是敢怒不敢言的委屈样,见她好欺负,便愈发大胆。

今天店里有人过生日,包了场。

见她在收银台傻乎乎坐着也没事干,便直接把人拉到后门来,其实也没想对她干嘛,顶多就是吃点豆腐啥的,毕竟望梅止渴了好久,还没真的有过实际的行动,心痒难耐啊他!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谁知道,手刚往她衣领里伸过去,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邵武惊呆了,从没人在他脸上动过手!

爆脾气一下就上来了,粗暴的把哭的稀里哗啦的阿朵压进墙角,反手就是两个巴掌,撕开领口,手刚覆上去,还没来得及感受,身后一股大力把他扯开。

邵武差点摔个狗吃屎:“我操!哪个孙子偷袭我!”

好不容易站稳,还没看清来人,一个硕大的拳头直直朝面上袭来。

“啊……”邵武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倒在地上,鼻骨上剧烈的痛感让他两眼发黑。

等他缓过劲,不止是打他的人,连躲在墙角的阿朵都不见了。

夜幕之下,只有两盏汽车尾灯,越来越模糊。

阿成把车开出很远,看后面没有人追来,这才缓了车速。

阿朵缩在后座上,头埋的很低,两只手紧紧捂在胸前,发出很轻的啜泣声。

阿成没有看她,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慢慢开着车,窗外路灯昏暗,不知不觉,竟开到了白天来过的地方。

他心念一动,想到某种可能性。

阿朵听到开门声,心里一惊,抬起头,见阿成要下去,忙问他:“你去哪?”

阿成回头,看了她一眼便赶紧移开。

“我下去找个人,你在车上等我。”

先前的惊惧未散,阿朵有点怕,不敢一个人呆着。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此时的模样一定很狼狈,要是被别人看到……

于是只能说:“那你快点回来。”

她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舍,或许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阿成在关门前说:“好。”

客栈里一片漆黑,只一处有微弱的灯光。

他循着光源往里走。

灯光下隐约有两个人影坐在地上,他愣了几秒,等看清后,下意识往旁边躲闪。

……

阿朵乖乖在车里等着,她心里有点慌,又有些庆幸。

上次见到阿成是他离开葫芦岛的时候,没想到他还会回来,而且又救了她一次。

每个女孩心里,或多或少都有些英雄情结,她也不例外。

想到他刚才忽然出现,一拳打在邵武脸上,毫无畏惧的沉着表情,她的心就止不住的砰砰直跳。

心跳之余,免不了又想起这件事的后果。

又要失业了吧?

这份收银的活她等了半个月才等到,虽然工资不如以前高,但相比葫芦岛上能找到的其他工作,待遇还是稍好一些,否则她也不会为了保住工作,忍耐老板儿子的屡次调戏。

可她今天是真忍不住了。

促使她挥出那一巴掌的原因,除了不忍受辱的悲愤,还有长久积累的生活压力。

她也想很像同龄女孩那样肆意潇洒的活着,看到喜欢的东西就买,遇见喜欢的人就追,碰到不喜欢不想做的事,就勇敢说不。

而这些对阿朵来说,全是奢侈。

从爸爸生病开始,她再也没为自己活过一天,生命忽然变成一场跨栏比赛,她要与时间赛跑,要咬牙跨越那些艰难险阻,不能倒下,不允许放弃,她只有不停奔跑,才能保证父亲的健康,家庭的完整。

可她也会累啊,真的太累了,生活看不到希望,苦难却无穷无尽。

……

阿成在车外站了很久,直到车里的哭声渐止,他才开门进去。

阿朵赶紧偷偷抹了把眼睛,把头埋的更低。

忽然前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没来得及抬头,一件衣服扔到她腿上。

“穿上。”

阿朵哦了声,抬眼看到他光裸的臂膀,急忙撤回目光,脸上蓦的发烫。

男人的衣服很宽大,阿朵索性直接穿在领口被撕裂的T恤衫外面,头套进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脸上的伤,她“嘶”的一声,倒抽一口气。

阿成听到声音,本能的回过头,阿朵衣服还没穿好,胸前春光半露。

两人视线对上一瞬,然后各自移开,气氛尴尬。

阿成再不敢随意往后看了,正襟危坐着,直到后面的人说:“我穿好了。”

阿成静了几秒,才问:“你住哪。”

是要送她回去?

阿朵急了,要是被爸妈知道她出了这种事,指不定会怎么自责的,所以她一定不能回去。

换做以前,她还可以去小倩家借宿一晚,可自从葫芦客栈关门,小倩就去了外地打工,很久都没回来过了。

一时间,阿朵发现,自己竟无处可去。

犹豫半晌,她小心翼翼的问:“能让我在你车呆着一晚吗?”

怕他不答应,她又补充:“等天一亮我就……”

阿成:“不行。”

阿朵没料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她抿了抿唇,掩去失望的表情,轻声道:“那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吧。”

阿成没应声,只是往窗外的客栈大门看了一眼。

他目光如炬,想到刚才看到的情景。

明明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看上去却莫名和谐,尤其是那个男人温柔宠溺的眼神,连他这个局外人都不禁被触动。

如果他们真的能……

但愿吧,毕竟逝者已矣,如果真的有人能将她从痛苦的过往中拉出来……不是一件坏事。

想到这里,阿成回过眼,启动了车子。

车开到半路,就听后面的人说:“麻烦停一下,我在这里下就行。”

旁边是个破旧的小旅馆,几个穿着暴露的女人在路边抽烟,难得看到有车经过,她们频繁朝车内抛来媚眼。

阿成皱眉,没停车。

阿朵愣了下,以为他没听清,想再重复一遍时,车速忽然加快了。

心里咯噔了一下,说不清什么感觉,反正她没敢再说话。

过了几分钟,车终于停了。

阿朵站在小洋房门口,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

阿成拿钥匙开门,带她上三楼,推开右侧的房门,开灯走进去:“今天晚上你先睡这。”然后从柜子里拿出全新的四件套:“你自己铺床。”

阿朵没想到他会收留自己,看他在车上的态度,还以为……

她不太好意思,小声说:“谢谢。”

阿成没说什么,他离开一会又走回来,递了一件衣服给她:“干净的。”

阿朵接过来,又说了声谢谢。

阿成点头:“早点休息。”转身走到门口,指了指对面的屋子:“我住那间,有事就喊一声,我听得见。”

章节目录 第128章 阿朵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阿成已经帮她关上门。

她展开手里的衣服,依旧是一件宽大的T恤衫,上面还有干净的肥皂味。

其实她身上这件也不脏的,就是有一股,一股什么味呢?

阿朵想起小倩以前跟她说的一个形容词。

男性荷尔蒙……

对,阿朵觉得,应该就是这个味道了。

……

简洁在阿成走后不久就醒了。

缓缓睁开眼,看清面前这人的同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个“她”又出现了。

想到“她”今天做的事,简洁无地自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可两条腿都麻了,动不了。

穆廷听到声响,这才发觉她醒了,侧过头。

她垂眸敲着腿,脸上很平静,没什么表情。

可穆廷莫名觉得,有什么东西又不一样了。

直到她抬眼,视线与他对上。

冷漠,疏离,还有……厌恶?

这一瞬,心被狠狠的揪了一下,穆廷心想,他真的再也不想看到这个女人了。

腿麻的感觉渐渐消失,简洁扶着墙站起来。

穆廷攥紧拳头,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

“以后别来找我了。”

简洁停住脚步,惨白的月光照在她单薄的背上。

“好。”

说完,她一步一步的往外走,没有再停顿。

.

第二天早上,简洁起床下楼,碰到准备离开的阿朵。

多看了几眼,才想起她是谁。

微微有些诧异:“你脸怎么了?”

其实还有句话没问出口,可看她这副样子,不太好问。

尤其是,她身上穿的这件……好像是阿成的衣服吧?

阿朵昨天进来时,就知道这里住的不止阿成一个人,怕她的出现会给阿成添麻烦,她原本是想偷偷离开的,只是没想到会被人撞上,而且还是认识的人。

见她目光闪躲,犹犹豫豫,再看她身上的衣服,简洁难以置信:“阿成打的?”

“不是不是……”阿朵急的小脸通红,“和成哥没关系的。”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阿成下来了。

他快步走到两人面前,看到老板严肃的表情,明白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阿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又关乎女人的名声。

最后事情的经过是阿朵自己说的,她明白阿成是在维护她,可她更不希望他被人误会。

得知真相,简洁内疚了。

这事说到底,多少和她有点关系。

如果不是她买了那块地,葫芦客栈就不会关门,阿朵也不会丢了工作,更不会遇到昨晚的事。

倒不是她非要把这事揽到自己身上。

只是看到这小姑娘连名声都不顾的为阿成辩解,对她好感倍增。

说起来阿成今年也三十好几了,连个女朋友都没看他交过,要是能给在这里他找个媳妇……

不得不说,这对“主仆”有时还是很有默契的,不约而同的为对方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说完话,简洁带阿朵去楼上换衣服。

让一个小姑娘大白天穿件男人衣服出门,算什么事啊?所以真不能怪她刚才想太多。

简洁挑了件比较适合小姑娘穿的连衣裙给她。

阿朵说什么也不接,她觉得这件衣服看着好贵,怕给人穿坏了。

简洁无奈,又挑了一件相对普通的印花T恤给她:“这件是我在地摊上买的。”

她强调:“39块钱一件,特别便宜。”

阿朵对名牌没有了解,也不知道上面Hermes的商标代表什么,再加上简洁言之凿凿的语气,她便不再磨蹭的去洗手间换上了。

等她出来,简洁想到什么,问她:“那你还回去上班吗?”

一提到这事,阿朵无力极了,她摇头。

老板就邵武一个儿子,自小就对他百般宠爱,这才把他惯成现在的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而自己对他视若珍宝的儿子动了手,他们不找她算账都是庆幸,怎么可能让她继续留在店里工作。

简洁见她垂头丧气的样子挺不忍心,又问她:“那你现在去哪?回家?”

她两边脸颊上的红色手印太明显了,还肿的老高,这个样子回去,和家人怎么交代?

简洁不认为她会实话实说。

如她所料,阿朵确实没准备回去:“我准备找个地方呆两天,等伤好了再说。”

昨天那个小旅馆就挺好的,一天几十块钱,她也能负担得起。

简洁想了想,问:“你不回去没关系吗?”

阿朵摇头:“大排档经常都营业到很晚,我大部分时间直接就睡在店里的,如果没什么急事,我爸妈不会找我。”

她这么说,简洁就放心留她了:“那干脆在我这里住两天吧,就睡你昨晚那间房。”

大概摸清她的性格,简洁补充道:“这里就我和阿成两个人住,他那人你也看见了,不爱说话,成天跟他待在一起,我都快无聊死了,你要是愿意住这里,正好能陪我解解闷。”

阿朵不傻,知道简洁说这番话是为了什么。

很少有人这样顾及她的自尊心。

心里免不了又是一阵感激。

对方这么花心思哄她,她哪好意思再拂了人家这份好意。

阿朵点点头,应下了,末了特别郑重的,又说了声:“谢谢。”

吃过早饭,简洁想出去走走。

推开门,后面的人也跟着出来。

简洁回过头:“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在家陪……”顿了顿,她说,“你在家等宋继伟吧,一会他可能要过来。”

阿成没想太多,看着她越走越远,拐了个弯,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转身回屋。

阿朵虽然答应留下来,可她不想吃白食。

刚洗完碗又收拾起客厅,阿成看了看她脸上的红痕,想让她上去休息。

在客厅里站了一会,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始终没说出口。

简洁主要是想给家里那两人腾空间,等真出了门,没什么目的性,也不知道去哪好。

她走着走着,发现前面有个电影院,门开着,像是在营业。

时间才刚过九点,有这么早营业的电影院吗?简洁不确定。

往门里走几步,售票窗口里坐着个比较丰腴的女人,手里拿个馒头,慢慢咬着。

她看见有人进来,微微惊讶了一瞬:“有事?”

隔着一层玻璃,简洁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只是问:“现在能看电影吗?”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头一次见人这么早跑来看电影的,女人有些好笑,不过有钱送上门,不赚白不赚啊,正好里面也在放片,多她一个无所谓。

简洁交完钱,沿着售票员指的方向走进放映厅。

电影已经开始了,厅里一片黑,简洁眯着眼睛看过去,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她挑了个视野比较好的中间位置坐下。

荧幕上播放的是一部老片,星爷的大话西游,此时正好放到紫霞仙子遇到二郎神那一幕。

距离上次看这部电影已经过了很多年,对于剧情的走向,她记不清了,不过还是大概能推测出,电影刚开始不久。

简洁聚精会神的看着,耳边响起朱茵的一段经典台词。

“神仙也好,妖怪也好,剑只有我跟我的意中人能拔得出。

就算他是妖怪,我也会一生一世的跟着他。

如果不能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话,就算让我做玉皇大帝我也不会开心。”

……

镇上有家电影院要转让,穆廷前后和老板谈了几次,基本敲定了接手的事。

对于消费者来说,观影环境至关重要,于是在接手之前,穆廷特地找了个人少的时间过来放映厅,想要认真感受一番这里的音效和环境,看看有没有哪里不足,需要整改的地方。

电影刚放了几分钟,从通道外推门进来一个人。

门外透进来的光打在她侧脸上,随着关门的动作,光线悄无声息的泯灭在这片黑暗中。

她摸着黑往里走,这视力说好也好,稳稳的走到离他大概有五排距离的位置坐下。

不过穆廷觉得她有点瞎,他这么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她愣是没看见。

不是装作没看见,是肯定没看见。

否则按她一贯的作风,要不就是牟着劲对他暗送秋波,要不就是跟见鬼似的拔腿就跑。

两个极端的反应,都让人无力招架。

穆廷盯着那颗后脑勺看,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是他每回撞见的其实不是同一个人,她或许还有个双胞胎姐妹?

这么想着,自己都觉得可笑。

……

电影逐渐进入尾声。

紫霞仙子看着孙悟空的背影说:“他好像条狗啊。”

穆廷听到这句话,猛然回神,才惊觉自己居然盯着那人出神了这么久。

放映厅的灯光随着片尾曲的结束而亮起。

简洁吸了吸鼻子,站起身。

侧身从狭窄的过道走出去时,余光触到后排的人影。

她愣了几秒,朝那人微微颔首,正要继续往前走,有人推门进来。

简洁看着她胸前摇晃的两坨猜测,唔……是刚才门口那个售票员。

售票员丽丽扭腰摆臀,踩着小碎步,晃啊晃,晃到穆廷跟前坐下。

“廷哥,看完了吧。”

穆廷注意力不在她身上,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丽丽靠的很近,声音娇中带媚:“那我们上去?房间我都收拾好了……”

尾音刻意拉长,结合她的表情动作,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楼梯上的背影僵直一瞬。

后面传来的回答不甚清晰,隐约只能辨识出一个好字。

然后就是女人娇俏的笑声。

不用看,光凭想象都能知道,那会是怎样花枝乱颤的一幅景象。

出了电影院,简洁原路返回,心里说不出的压抑,走了几步没忍住,还是抬头看了看。

斑驳的窗户上贴着四个大字。

XX旅馆。

……

丽丽把穆廷带上二楼。

她拿钥匙开了门,穆廷站在门口看进去。

几十平米的单身公寓,一眼就看到头,空落落的连张床都没有。

丽丽从钥匙串上解下一把给他:“老板昨天刚搬走,我连夜就帮你打扫干净了,够意思吧?”

穆廷笑笑:“谢了。”

丽丽“哎哟”一声,颤巍巍的胸口往他手臂贴过去:“咱两谁跟谁啊,说谢可就见外了。”

穆廷往里走:“我去个厕所。”

丽丽胸前落了空,也没恼怒,啧了声,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结实的臀胯,舔了舔唇。

等穆廷从厕所出来,丽丽问他:“什么时候搬过来?”

穆廷往外走:“过几天。”走到门口,回过头:“就一把钥匙?”

丽丽把长发往耳后撩,目光流转:“我留了一把,平时有空也方便上来帮你……收收屋子之类的。”

她这话暗示意味明显,穆廷笑了笑,转身下楼。

丽丽以为他是默许了,心里得意。

男人嘛,再正经也是有生理需求的,而她很乐于帮他解决这类问题。

.

穆廷回到葫芦客栈,老远就看到大门边上站着个人。

阳光下,两条腿晃眼的白。

穆廷不动声色的绕过她去开门。

开的侧边小门,人进去反手便关上,手腕一甩,卡住插销。

一系列动作完成,心情大好。

提着刚买的菜,不紧不慢的走进去。

等他做好饭已经过了半个小时。

把菜端上桌,擦了擦汗,忽然意识到今天的气温似乎特别高。

窗外日头炎炎,高挂头顶。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他站在窗边抽完一支烟。

心情好像没刚才那么好了。

走到桌前,拉开凳子坐下来,吃了几口菜,没味。

筷子往桌上一扔,头靠在椅背上仰着,吊扇转个不停,看着晕眼。

闭上眼,脑子里忽然出现两条腿,雪白,笔直。

太阳这么大,晒久了会不会中暑?

就算不中暑,晒黑了怎么办,女人不都喜欢自己皮肤白吗?

……

虽然他也喜欢白,不过这关他屁事?

又不是傻子,说不定人早就走了,瞎担心什么?

……

不一定会走啊,上回不就在他房门口等到睡着?

……

操。

穆廷憋不住了,低骂一声,一路跑出去。

门推开,外面没人。

很恨的往门板上踢了一脚,气自己又被那女人牵住鼻子走。

转过身关门,余光瞥到不远处的树荫下走过来一个人。

心情难以形容。

他会被这女人玩死。

一句话也不想说了,随她吧,爱怎么样都行,怪他自己,守不住心。

……

厨房里。

两人一起吃饭。

穆廷食不知味,觉得有必要和她认真谈谈。

没想到等他洗完碗,回头一看,这人直接趴桌上睡着了。

章节目录 第130章 穆廷无语。

敢情是天天来他这睡午觉的?

在心里咬牙切齿片刻,他擦干手,把人抱起,往后院走。

她很轻,没什么重量,穆廷抱的毫不费力,进屋把人放床上,知道她怕热,开完空调他才去浴室洗澡。

刚才做饭出了汗,此时黏腻被水流冲走,全身舒爽。

顾及屋里有人,他提前带了干净的衣裤进来。

换好后推门出去,四周温度有些凉了,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看床上的人,蜷成一团,原本及膝的裙摆缩到臀下,只差一点就要走光。

穆廷走过去,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毛毯。

从脖子遮到脚踝,要不是怕她不能呼吸,真想连脸都给她盖上。

在沙发坐了一会,想抽烟。

床上的人睡得熟,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拿着烟盒和打火机走出去,若有所思的站在走廊上抽了会烟,又往楼上杂物房去了一趟。

简洁醒来时已是傍晚,太阳刚下山。

接连两天“她”都出现,简洁觉得自己有必要回S市找许医生看看了。

穆廷靠在沙发里,瞌着眼,像是睡着了。

简洁掀开身上的毛毯,轻手轻脚往门口走过去。

门上挂着一把大锁。

简洁反应了一会,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是……防她逃跑用的?

身后传来一声冷哼,穆廷抱臂坐着,眼神清亮。

意识到他刚才是在装睡,她既恼怒,又有种被人当场抓包的窘迫。

穆廷看着她没说话,表情从容淡定,像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而她是那只蠢兔子。

蠢兔子在心里计算,让他主动开门的几率有多大。

呵呵,确实蠢。

他摆明今天是要和她算账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不过她还是指着那千分之一的几率开了口:“我要出去。”

她声音小,穆廷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听清,总之他没回应,屁股牢牢钉在沙发上,丝毫没有要起身开门的意思。

简洁垂着眼,重复一遍,声音比刚才大,她知道穆廷一定听见了。

他依然不说话。

简洁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

过一会,呼吸声重了,几步走到他面前,冷着脸伸手:“钥匙。”

这是她第二次问他讨钥匙了。

第一次是在小洋房。

穆廷拒绝:“不给。”

简洁瞪他:“你这是非法拘禁。”

穆廷说:“我把你绑来的?”

简洁:“……”

她知道自己理亏,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我有事要去办,很重要。”

穆廷挑眉:“这么巧,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想和你办一办。”

简洁本能退后一步。

穆廷讽笑:“想什么呢,我要是想对你做那种事,你现在还能好好站这?”

“你……”她竟无力反驳。

穆廷朝沙发另一端指了指:“坐下说。”

简洁没动,她别过脸:“没什么好说的。”

穆廷笑了声。

简洁觉得刺耳极了。

然后听见他问:“我昨晚说的话你忘了?”

简洁不自然的抿了抿唇。

穆廷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说你出尔反尔的原因。”

不是答应以后不来找他了?

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简洁沉默很久,声音很小,带着软弱:“我不想说……别逼我成吗?”

她还委屈上了。

穆廷想骂人。

可这次他是铁了心的,她必须把这事说清楚。

两个人都很固执,谁也不愿意妥协。

屋里没开灯,夜幕快要落下,只有微弱的光穿过玻璃窗户,勉强照亮这一室寂静。

穆廷做了一个假设:“如果今天我让你走,你能保证以后别来找我吗?”

简洁想说能。

穆廷在她回答前加了一句:“想好了再说。”

简洁说不出了,她没把握,这不是她能决定的事。

穆廷又笑了,落寞的笑:“你不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吗?”

简洁不敢看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穿鞋,踩在干净的地板上。

“对不起。”

穆廷想要的不是这句话。

简洁缓缓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我保证以后不会来了。”

明天她就离开葫芦岛,再也不来了。

穆廷知道她这次说的是真的,她的眼里写满了坚定与绝然。

她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穆廷紧绷着唇,挤出三个字:“那我呢?”

对于他的问话,简洁有一瞬间的迷茫,继而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穆廷无法继续从容了。

他从沙发上起身,逼近她,眼睛比窗外的夜幕更黑:“你走了,我怎么办?”

简洁掩下惊讶的表情,声音发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穆廷眼里冒出火。呵,跟他装?

他的脸越来越近,简洁心里一惊,疾步往后退,后面是床,她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仰倒。

穆廷顺势压了上去,把红唇封住,迅雷不及掩耳。

确切来说,这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简洁懵了。

感官无比清晰,她听见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的声音。

他重重的亲她,带着恨。

恨她一次次的主动撩拨,也恨自己的屡次犯贱。

一个全力挣扎,一个誓不放手,唇齿间渐渐有了铁锈的味道。

他终于稍稍退开,目光却紧盯着,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声音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现在知道了吗?”

简洁胸口剧烈起伏,心中惊怒交加。

这份惊怒,是对自己。

两唇相触的那一刻,她的心在颤抖,从未有过的悸动让她惊慌失措。

她真的懵了。

穆廷垂眸看着,察觉她不再反抗,目光渐渐柔软。

他低下头,含住她的唇,反复吸允,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她闭着眼,始终没有回应,早就习惯她别扭的性格,穆廷也不在意,他的手慢慢往下,裙摆被推高,离开她的唇,正要埋头往下……

一道清冷的,不带任何情欲的声音从脑袋上方响起。

“我结过婚了。”

穆廷顿住,抬头看她。

意识到她不是在说笑,穆廷只觉得全身血液倒流,冲上头顶,身体里的热度一瞬间褪的干干净净,只余让人发寒的凉意。

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简洁起身整理好衣服,看向坐回沙发里的男人。

“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穆廷还没缓过神,他呆呆的坐着,直到桌上的手机响起。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他的表情顿时变得凝重。

通话很快结束,他疾步走到门口开了锁,想到什么,回过头:“你住的地方出事了。”

章节目录 第131章 穆廷从院子角落的棚子里推出一辆摩托车。

简洁没坐过这玩意,可想到事态紧急,咬咬牙,只能跨了上去。

穆廷开的快,到小洋房附近只用了几分钟。

火势猛烈,已经烧到了二楼往上,顶部的白色外墙被火苗燎黑,浓烟不断从四面八方冒出。

没等车停稳,简洁就急急的跳了下去,膝盖落了地,她感觉不到疼,双手拨开围观人群挤进里层。

强子扶着阿朵站在一边,阿成满身黑灰瘫坐在地上,喘着气。

看他们都没事,简洁一路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阿朵见到简洁,立马情绪崩溃了:“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大家……”

火是邵武放的。

虽然昨晚没看清出拳打他的人,可他看见带阿朵离开的那辆车了。

葫芦岛上的车很少,没费多大力气,很快就找到目标。

车就停在小洋房门口,邵武绕到房子侧面的窗户外往里看,阿朵和两个男人在客厅里吃饭,表情愉悦,有说有笑。

邵武顿时火冒三丈,臭婊子,在他面前装贞洁圣女不让碰,一转身跑这里伺候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一双!

而且他肯定,其中一个,一定就是昨晚偷袭他的人。

邵武被妒忌和愤怒冲昏了头脑,跑到加油站买了两桶汽油。

原本买散装油是要居委会或者派出所出证明的,可这家加油站的老板是他一个远房亲戚,邵武撒谎,说家里那辆出去采购用的面包车半路抛了锚,店里正急着等菜下锅。

他说的有板有眼,老板不疑有他,直接让他把汽油拎走了。

因为是夏天,屋里开了空调,门窗又紧闭着,等屋里几人发现不对劲,火势已经大了。

阿成浸湿被子带他们逃了出来。

后来想起下午宋继伟送过来的几份重要合同,又冒着火冲上三楼房间。

简洁看着他手里完好无损的文件袋,攥紧拳,真想把他头上那颗榆木脑袋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全装的浆糊。

有什么东西能比命重要?

看他这般狼狈的模样,简洁兀自气了半天,终究没说出什么狠话。

宋继伟知道消息后,匆匆赶来,他的想法和简洁一样,人没事就好。

不过房子烧成这样,肯定是不能住了。

公司在葫芦岛还有个办事处,宋继伟这几天都睡在那里,但可供住宿的房间只有一个,他提议:“时间这么晚了,要不先找个酒店住下,其余的事等明天白天再处理吧?”

简洁刚要点头,就听后面一个声音说:“如果不介意,可以去我那。”

宋继伟这才注意到穆廷。

毕竟昨天刚见过,他马上想到他的身份。

再加上昨天对方已经签过同意搬迁的合同,也就是说,葫芦客栈现在其实已经属于森茂了。

拆迁的范围很大,客栈位置坐落在正中央,一时半会倒也没那么快拆到那里。

而且他粗略看过,葫芦客栈的住宿环境还不错。

所以宋继伟觉得,过去暂住一下是可行的。

当然,决定权在老板手里。

简洁有些为难,于私她是想拒绝的。

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好的提议,如果一旦拒绝,反而显得她心虚了,以宋继伟那么敏锐的洞察力,对她拒绝的原因,怕是很容易就能猜到一二。

为了不让旁人起疑,简洁只能答应。

客房的摆设还和原来一样,虽然有段时间没人入住,倒也没落下什么灰尘,就是门窗关的时间久了,形成些许浊气,不太好闻。

简洁开窗换气,然后往对面阿成的房间走去。

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声。

估计是还在洗澡。

自己隔壁房的阿朵听到敲门声,探出头。

她想和简洁道歉。

这姑娘太爱哭了,简洁有点头疼。

“真的不怪你。”

阿朵听不进去,她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或许……或许她根本不该反抗的。

如果当时顺了邵武的意,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了。

阿朵单纯,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简洁一眼就看破了。

“你千万不能那么想。”

在走廊上说这些也不方便,简洁往她屋里走,让她把门关上。

门外的说话声停了,门内的阿成和穆廷对视一眼。

穆廷是来找阿成确认点事的。

刚进门,就听到身后传来的敲门声以及她们随后的谈话。

……

阿成站在窗前,等他发问。

穆廷从口袋摸出烟,递一支给他。

阿成顺手把烟夹在耳后,不准备抽。

穆廷给自己点了一根,自顾自的抽了两口,才问他:“她结婚了?”

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事,阿成愣了,好一会才说:“是。”

她说的是真的,不是用来搪塞他的借口。

穆廷拿烟的手颤了颤。

长久的沉默后,问:“她丈夫……对她好吗?”

想起那个男人,阿成心中感慨,取下耳后的烟,点燃:“很好。”

穆廷深吸一口烟。

好就行了。

把手里剩下的半根按进烟灰缸,他转身出去。

阿成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会。”

他走过去。

穆廷看着他。

阿成问:“这事她告诉你的?”

穆廷嗯了声。

阿成想了想,又问:“除了这个呢?”

穆廷:“还有别的?”

阿成知道是哪里不对劲了。

老板故意没把事情说全。

慢慢踱回窗边,他犹豫着,要不要告诉穆廷真相。

他拿不准老板对这个男人的态度。

究竟是不喜欢,还是不敢喜欢?

斟酌再三,他决定先确定穆廷的想法。

“你喜欢她什么?”

穆廷听完有些哭笑不得,她都结婚了,这种问题还有什么意义。

可阿成说这话时,表情很严肃。

这让穆廷莫名觉得,他的答案很重要。

于是他认真回答:“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她什么,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后来……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他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甚至,她的身份也是昨天刚知道的……这份感情太突兀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所以对于你的问题,我真的没有答案。”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可阿成觉得,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答案了。

爱情本就是无迹可循的不是吗?

他忽然想到一个人,个子小,胆子小,就一双眼睛还挺大的,还成天喜欢哭。

阿成勾了勾唇,确实挺莫名其妙的。

穆廷还是第一次看到阿成笑,很短暂,像错觉似的,再看过去时,他又恢复了先前的严肃。

阿成问:“知道她结婚了,你还会喜欢她吗?”

穆廷觉得这人跟他老板一个样,说起话来,都有气死人不用偿命的本事。

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说出心中所想:“喜欢。”

已经付出的感情哪有那么容易收回,只是顾及道德伦理,势必要保持距离,不会再对她抱有其他什么想法了。

他的回答在阿成意料之中,可这还远远不够。

他继续说,语调低沉,像是在叙述一个普通女人平凡的故事:“她很爱她的丈夫,还替他生了两个孩子,龙凤胎,孩子今年4岁。”

穆廷终于体会到,所谓钝刀割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原来他已经来的这样迟。

心里最后一点念想都被粉碎。

就这样吧,她幸福就行。

穆廷释怀的笑了,转身之际,却听阿成又问道:“这样的她,你还喜欢吗?”

有那么一瞬间,穆廷是愤怒的,他觉得阿成是在羞辱他。

但他很快冷静了。

阿成不是爱说废话的人,他如此一反常态,咄咄逼人的追问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

穆廷回过身,两个男人沉默的对视着,各自都想在对方淡漠的脸上找到真实的情绪,来解释心中谜题。

局外人总比戏中人更清醒。

穆廷败下阵,先开了口:“我对她的感情不会因为任何外在的因素产生变化,每个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他叹口气,“我只是有些遗憾,没能早点遇到她。”

阿成点点头,脸色柔和了许多。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那你呢?”

那你呢?你究竟想告诉我什么?

穆廷抱臂看着他,目光是笃定的。

这件事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阿成也没想再瞒他。

他如实说:“她现在就一个人。”

不都结婚生孩子了吗?怎么又一个人了?

难道……

他试探问:“离婚了?”

阿成摇头,声音很低:“他们五年前出了场车祸,一死一伤。”

穆廷无言。

她还活着,所以那个男人死了。

而车祸发生在五年前,他们的孩子四岁,也就是说,孩子从生下来就没了父亲,她做了四年的单亲妈妈。

这样的真相让穆廷觉得揪心,默了片刻,他问阿成:“她伤哪了?”

阿成抽完最后一口烟,说:“她失忆了。”

“……”

这天晚上,两人聊了很久,阿成几乎是知无不言。

最后他说:“还有一件事。”

“她有胃病,平常吃的很少,但她能吃你做的东西,上回……就是有客人闹事那次,你做的那碗面,她全吃完了。”

……

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有点太大。

从阿成房间出来,穆廷忍着去对面敲门的冲动,决定回房好好把这些事情捋一捋。

路过厨房时,想起阿成刚才说的话。

.

终于把事情和阿朵说明白,简洁松了口气,走出屋子时,正好碰见阿成推门出来。

对他今天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场去救合同的举动,简洁颇有微词。

看他认错态度还行,倒也没批评他太久,只让他以后做事前,要多想想家里的孩子。

回房洗了把脸,有人来敲门。

穆廷站在门外,把餐盘给她:“正好多煮了一份。”

哪有那么多正好,又不是三岁孩子,会信这种话。

简洁没接,皱眉看着他。

告诉他那件事的目的,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既然下定决心不再和他有瓜葛,她就不能再安心接受他的好意。

这样对他不公平。

在她冷漠的注视下,穆廷眸色黯淡几分。

轻声道:“给你送饭没别的意思,既然你已经……”他顿了顿,“我不会再纠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简洁心中微颤,不禁有些心虚。

毕竟屡次三番,主动惹事的人,是“她”不是他。

实际上,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在心里叹了口气,简洁双手接过餐盘:“那谢谢了。”

穆廷按耐住快要上扬的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可怜。

签合同那天他就发现了,这女人心软,有时候容易同情心泛滥。

既然知道她的弱点,穆廷决定善加利用。

攻敌先攻心,只有先让她卸下对自己的防备,才有机会真正走进她的内心。

也许花费的时间会很久,但他愿意等。

因为他有预感,如果错过这个女人,他会后悔一辈子。

他对她,势在必得。

但在这之前,他得先将这个“弱者”的角色扮演好才行。

于是简洁就看他脸上的表情从悲伤变成强颜欢笑,然后便是落寞的转身。

而走廊昏黄灯光下,一贯笔直的腰杆,竟有些微驼。

简洁拧着眉,心里不是滋味,这种感觉很糟糕,直到第二天醒来,她也没能忘记这一幕。

早上九点,宋继伟到葫芦客栈通知大家,纵火犯已被逮捕的消息。

因为有目击证人的指认,派出所民警昨晚连夜搜捕,于凌晨时分,在一家小型歌厅里抓到喝得酩酊大醉的邵武。

众人到达派出所时,邵父邵母也刚到。

对于儿子纵火的罪行,他们始终不愿意相信。

邵母情绪激动,反复与民警强调,她儿子不可能做这样的事,一定是别人冤枉他的。

说到最后,身子一歪,差点晕过去。

邵父及时扶住她,民警搬来一张椅子让她坐下休息。

这时,邵武从拘留室出来,垂着头,神色恹恹,似乎还在宿醉中。

他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否则也不会在放完火后跑去歌厅喝酒。

所以当他看到邵父时,说出的第一句话是:“爸,你快去找人帮忙,让他们把我放出去。”

当着受害者和警察的面,就敢把走后门的事如此堂而皇之说出,足见这个人有多没脑子。

在邵父的喝止声下,邵武依旧不以为然,目光一转,看到站在一群人后的阿朵。

他急急的叫嚷,指着阿朵,和身后的民警说:“我要报警,这个臭女人找人打我。”他指着自己鼻子上大块的淤青:“证据在这,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阿成下意识挡在阿朵面前,正要说什么。

简洁眼神扫过去,示意他噤声,然后侧头和宋继伟说了句话。

宋继伟会意,先退了出去。

邵武看到阿成对阿朵的维护,直觉那天偷袭自己的肯定就是这个男人。

在身后民警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往阿成心口踹去。

章节目录 第133章 阿成拉着阿朵快速侧身,邵武落了空,还想继续动手,两个民警冲过来把他按到地上。

邵武一脸痛苦,挣扎着喊到:“你们抓我干什么,快把这对狗男女抓起来,我脸上的伤就是他们打的!”

邵母见状,也顾不得身体的不适,上前推搡民警:“你们放开我儿子,快放开他……”

邵父嘴上劝阻老伴,简洁却分明看到他揪紧民警的衣服用力往外扯。

直至又有几个民警闻声而来,把他们分开。

为了防止邵武再次暴起伤人,民警给他带上手铐,锁在特制的椅子上。

邵母哭哭啼啼:“你们抓错人啦,是这群人打我儿子还冤枉他,不关他的事……火不是他放的……”

一位年纪稍长的民警从旁边的办公室里走出,他对邵母大声呵斥道:“都闹什么?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再闹把你也一块抓了!”

邵父见到他却是眼前一亮,笑着走过去套近乎:“马队长,这是我老伴,妇道人家不懂事,您别动气。”

被称做马队长的民警看了邵父一眼,故作惊讶:“是邵老板啊,你这贵人事忙的,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所里来了?”

邵父笑道:“是我们家小武出了点事。”

马队长对这件纵火案早就了如指掌,人也是他带头去抓的,此时却装作毫不知情,顺着邵父的话说:“小武怎么会出事?他做什么了?”

邵父打哈哈:“误会,都是误会……”他朝马队长挤眉弄眼,压低音量:“这里人多口杂的,要不咱们换个地方谈谈?”

这句话所隐含的深意,马队长心中了然。

这是要给他送钱来了。

邵武犯的这事虽然情节恶劣,但好在没有伤及人命,如果有心,还是能压得下的。

而有没有心,那就要看这邵老板愿意为他儿子做到什么地步了。

看着两人毫无避讳的耳语,连最迟钝的阿朵也瞧出端倪,焦急的唤了声:“成哥,这……”

阿成轻声安抚她:“没事。”

被锁在椅子上的邵武听见,冷笑一声,满脸得意忘形,好像在说,一会有你们好看的!

简洁把一切看在眼里,她默然不语,表情沉着没有丝毫慌乱。

宋继伟回来时,马队长也和邵父从办公室推门而出。

马队长让守在邵武身边的民警小张替他解开手铐,然后对简洁一行人说:“经过我们的认真调查啊,发现这件事的的确确只是一个误会,这个小……这个邵武啊,昨晚是路过你们住的地方,不小心往地上扔了个烟头,可能是触碰到什么易燃物体了,这才引发了一场火灾,并不是蓄意纵火,而且这个邵老板也说了,造成的一切损失都由他来承担,所以这件事就先这么着吧,你们也可以回去了,等计算出损失以后,我们会再通知你们过来领取赔偿金的。”

他话音刚落,邵武就嚷了起来:“马叔叔,不能就这样放他们走,他们打我的事还没解决呢。”

想不到邵老板这么精明的人,竟会生出这种傻儿子,连见好就收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马队长虽有些不悦,可念及刚才邵老板答应自己的丰厚条件,还是决定再卖他们一个面子。

于是他问邵武:“打你的人是谁?”

邵武指着阿朵和阿成:“这两个。”

马队长想了想,说:“那你们俩留下做份笔录,其余人就先走吧。”

邵武乐了,伸出中指对阿朵比了个猥琐的手势。

阿朵眼眶顿时就红了,别过脸,不看他。

邵武还在笑,可惜这笑容只维持了短短几秒。

阿成握住他的中指,反关节往后一掰,邵武疼的哇哇大叫:“救命啊,疼死我了……”

邵父邵母过来阻止时,阿成已经松了手。

邵父看到儿子发白的脸色心疼不已。

邵母气得浑身发抖,要不是看阿成眼神凶狠,不太好惹的样子,早就扑上去给他几下了。

马队长也是一脸怒气。

当着他的面就敢行凶伤人,马队长觉得自己的威严受到藐视,对杵在一旁的两个民警怒斥道:“都傻站着干嘛,还不快把动手的这个人给抓……”

话未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一道声音打断。

“马南。”

马队长心中一凛,怒气随之偃旗息鼓,换了张笑脸才回头,对身后唤他姓名的男人敬了个礼:“所长好!”

来人正是此地的派出所所长何胜名。

何胜名接到市局的电话便匆忙赶来了,没空理会马南的谄媚,目光越过他,在其余人身上扫过,似是在寻找什么。

忽然他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对简洁伸出手:“这位就是简总吧?”他自我介绍:“我是何胜名。”

简洁伸手:“你好,何所长。”

马南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他之所以敢这般偏袒邵武,也是料定这群外乡人在本地没有靠山,翻不出什么大的浪花。

可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认识他们所长?

更让他觉得错愕的,是所长的态度。

很明显,他刻意放低了姿态。

马南也是官场上的老油条了,很快就明白过来,这个女人的身份一定不简单!

思及至此,马南暗道不妙。

自己刚才的行为怕是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无法改变就只能及时止损。

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好的止损方案,就听所长喊他……

“马南,过来。”

马南立刻上前。

何胜名问:“这案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马南不敢再指鹿为马,只得老老实实说出案情经过。

邵家三口越听越心惊,这和刚才说的不一样啊!

何胜名听完马南的叙述,问:“那放火的人呢,抓到了吗?”

马南点头:“抓到了。”

何胜名说:“在哪呢?”

马南指了指邵武的方向。

邵母顿时就不干了:“马队长,你可不能胡说啊,你先前明明……”

邵父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他和马南一样,都看出了其中的门道,这事想要善了,怕是难了。

在这个时候把马南捅出来对他们并没有好处,相反的,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不利。

章节目录 第134章 连何所长都要奉承的人,马队长怎么敢得罪。

与其拼个鱼死网破,不如让他欠下自己一个人情,等今天过后,再找他另想办法。

邵父把事情想得通透,可惜他那傻儿子根本就不理解他的一片苦心。

邵武接过邵母的话头,说:“我没放过火,我就是无意间扔了个烟头,谁知道那房子怎么就那么容易烧起来啊!”

邵父简直想把他的嘴给堵上。

邵武说完还加了一句:“这些事马队长之前也证实了。”

邵父欲哭无泪。

马南脸色一下就白了,对上何胜名探究的目光,心虚的低下头。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简洁终于站出来,她问邵武:“你说你只是扔了一个烟头?”

邵武:“对。”

简洁笑了声,拿出手机解锁,在上面点了几下,出现一段影片。

她抬手,让手机屏幕面向众人。

原来早在简洁住进小洋房的第一天,她就让徐浩找人在屋外装了摄像头,而在监控探头下,邵武泼汽油的动作一清二楚。

全场鸦雀无声。

邵母这次是真的晕过去了。

铁证如山,邵武再也无法狡辩,至于具体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还要等法院判决。

在何胜名的目送下,简洁几人离开派出所,回到葫芦客栈。

阿朵越来越崇拜简洁,看她时,两只眼睛都快成星星了,闪闪发光的。

吃午饭时,她和强子、穆廷、徐浩这三个不在场的人,描述当时的场景。

“手机拿出来的那一刻,真的太帅了,可惜简小姐是个女人,不然我一定会爱上她的!”

简洁忍不住插了句:“阿成把那人手指头掰折的样子也很帅啊……”

言下之意是:他是男的,你可以爱他。

阿朵这回的反应倒是很快,只愣了两秒就回过味了,羞红了一张脸,站起身:“我……我去上个厕所。”

溜的很快,身后一片哄笑,阿成也是愉悦的表情。

简洁笑着笑着忽然就对上穆廷的视线,轻轻一触,两人都快速收回。

本以为午饭是强子做的,简洁吃了一口便知不是。

宋继伟是头一回尝到穆廷的手艺,惊叹之下却有一丝疑惑,这味道有点熟悉啊?

他在哪吃过?

回想半天,没想起来,索性开口问穆廷:“你学过厨师?”

穆廷摇头:“没有。”

“那你这手艺哪学的?你可别说是无师自通啊……”

穆廷笑了笑:“确实没学过。”

这话宋继伟自然是不信的,凭他这身厨艺,就算去五星酒店当个总厨那也是绰绰有余,绝对是经过名师指导才能有这样的造诣。

不过人家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会逼问。

阿成在简洁吃饭的时候就一直暗中观察着,果然如他所料,老板对穆廷的厨艺情有独钟,吃下的是一顿正常的饭量。

阿朵就坐在简洁身边,一顿饭下来愣是没抬过头,最后吃完了也是低着头跑回房的。

门一关上,赶紧冲进洗手间照了照,脸都红的快成煮熟的虾子了,还冒着热气那种。

就着冷水洗完脸,好不容易褪了点颜色,心里又想到吃饭时,成哥不停盯着她看的眼神,阿朵觉得,也许,他对她,也是有那么一点意思的吧?

越想越羞,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再洗把脸冷静一下!

吃过饭,大家各自做自己的事去了。

宋继伟回办事处,阿成和徐浩一同出去找房子,强子本来也要走,被穆廷叫住。

“开电影院啊?”

强子有些失望,那他可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穆廷点头,定金已经给了,等拿到拆迁款,把尾款付完,就能正式接手过来。

毕竟是件喜事,强子虽然失望,可还是真心替他高兴。

穆廷知道他的心思,钓了他一会才说:“你也一起?”

强子说:“还是算了吧,我除了手上这点功夫还行,其他啥也不会啊,就不去给你添乱了。”

穆廷摇头:“我是说让你参份股。”

“你是说……让我去做二老板?”

穆廷笑道:“差不多就这个意思。”

强子做厨师也有七八个年头了,他没什么不良的嗜好,平时花钱又节省,银行里的存款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开一家电影院是肯定不够的,但如果只是参股……

强子觉得这主意可行!

不过他有些疑惑,廷哥为什么要找他入伙啊?

钱不够?不能啊。

那笔拆迁款都够盘下两家电影院了。

穆廷一根烟都抽完了,强子还没考虑好,见他这么为难,穆廷说:“你这是信不过我?”

强子激动道:“怎么可能!”

穆廷把烟蒂踩灭,说:“信得过我就别想那么多,既然我敢开这口,就不会让你吃亏。”

他确实不缺强子这份钱,主要还是想带他一起干,厨师这职业虽然也算个铁饭碗,可他那风湿病是个隐患,如果能改行是最好的。

强子虽然没能想到这一层,可廷哥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咧嘴笑道:“那事情就这么定了,过两天我把钱给你转过去。”

他话音刚落,就听一阵脚步声传来,女人高跟鞋的声音,噔噔作响。

因为昨天上午发生的事,丽丽一晚上都没睡好,只盼着穆廷能赶紧搬过去跟她一起住,今天正好她轮休,就过来看看他这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早点把客栈的事处理完,他们不就能早筑爱巢吗?

丽丽身姿摇曳的走进餐厅,看到强子打了个招呼:“强子也在啊。”

她说着话就往穆廷身边的椅子坐下,神态自若,仿佛他们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

强子看一眼她,又看一眼穆廷,笑的有点暧昧。

丽丽是强子的初中同学,她和穆廷的相识也是因为强子在客栈工作的关系,去年强子过生日,请了一帮同学在客栈餐厅吃饭,也不知道那次丽丽怎么就突然看上穆廷了,猛追了好一阵子,可惜都没进展。

从那以后丽丽就很少来客栈了。

强子原以为这事就算这么过了,可看她今天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明显就是有了后续啊。

穆廷看强子笑的猥琐,就知道这小子是误会了。

正要解释,又有人进餐厅了。

简洁是来找耳钉的。

章节目录 第135章 今天去过好几个地方,她也不确定会丢在哪。

这副耳钉她挺喜欢的,又是限量款,少了一只有点可惜。

反正中午没什么事,在房里又睡不着,索性四处走走,碰碰运气。

丽丽看到简洁,对穆廷说:“这不是昨天早上来咱们电影院看电影那美女吗?”

她声音不小,简洁礼貌勾个唇。

丽丽主动和她说话:“你是客栈的客人?”

简洁说:“是吧。”

丽丽疑惑,转头问穆廷:“客栈不是不营业了吗?”

这事不好解释,穆廷没应声。

丽丽轻轻推他肩膀,娇嗔:“人家跟你说话呢。”

穆廷只好敷衍她:“有空再跟你解释。”

这句话被丽丽理解为:有些话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说,等有空,私底下我们再聊。

这是把她当自己人了?

丽丽心神一荡漾,胸前也跟着荡漾。

穆廷感觉手臂震动了一瞬,这才发现丽丽忽然把身子贴了过来。

他急忙避开,又下意识抬头看了简洁一眼。

还好简洁的注意力都在强子那,穆廷松了口气。

强子蹲在地上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简洁说:“找不到就算……”

忽然丽丽说:“是不是这个?”

她就说有什么东西咯着她屁股了,原来是这么一大颗钻石耳钉,也不知是真是假,不过还挺漂亮的。

简洁看向她手里捏着的耳钉,是她丢的那只。

丽丽把耳钉还给简洁,笑道:“收好啊,别再丢了。”

她笑的很友好,可简洁不太想要了。

丽丽又把手往她面前近了近:“拿着呀。”

她坐的位置在穆廷右侧,而简洁站在穆廷左侧。

她伸手的动作无意间更贴近了与穆廷的距离。

而穆廷一动也不动的坐着,似乎很享受这样的亲密。

简洁抿了抿唇,接过耳钉:“谢谢。”

丽丽把手收回去,笑眯眯:“不客气。”

……

东西找到后,简洁回了楼上。

抽水马桶里,那颗钻石耳钉沉了底,然后就是“哗”的一声,随着水流的冲刷,它消失的无影无踪。

简洁知道自己的心态不对,可她真的控制不住。

脑子开始晕眩,她隐约知道这可能是“她”要出现的征兆。

不行,不能让她出来。

简洁两手扶在洗手台上,用力咬着牙,强着股剧烈的晕眩感。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时,房间里的手机响了。

简洁蓦的清醒,像是从噩梦中出离,大口喘着气。

是父亲的电话,简洁平静了一会才接起。

“爸。”

简安明嗯了声,问:“你还在葫芦岛吧?”

简洁说是。

“那你现在马上去码头接郭长安。”

简洁愣了下:“谁?”

简安明重复:“郭长安。就是上次跟你相亲那个,他正好休假,去葫芦岛旅游,你帮着接待一下。”

“……”

连这样的招数也想得出来,简洁真想给她爸跪了。

可无论她有多不愿意,这人也是要去接的。

要是不接?

呵呵,说不定下回来的,就是她爸了。

不过她也不能这么坐以待毙,想了想,给阿成打电话,让他去接人的同时,特地还嘱咐一句:“给他找家最好的酒店,千万别把人给我带回来。”

可万万没想到,一个小时以后,郭长安还是出现在她眼前。

依旧是那副拘谨的样子,可能还带着一些小忐忑,不敢直视简洁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她。

她抱着壁靠在门上,脸色不是很好,郭长安觉得,应该是他的出现给她造成了困扰。

虽然知道她不喜欢自己,可他还是想再争取一次。

所以才会义无反顾的来到这里。

来之前他已经想好了一堆要和她说的话,可一见到本人,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尴尬的挠挠头,最后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简洁叹口气,叫阿成:“你给他找个房间,我有点累了,回房睡一会,吃晚饭再来叫我。”话说完,还瞪了他一眼,小声道:“一会再找你算账。”

夹在父女两中间的可怜助理:“……”

客栈多的是空房,阿成随便推了一个门进去,郭长安把行李放下。

他左右看了看,对这房间还算满意。

瞥一眼站在门口的阿成,想到他是简洁的助理,便状似不经意的问了句:“你在森茂工作多久了?”

阿成说:“挺久。”

郭长安哦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又问:“那你对你老板的事知道得多吗?”

阿成几不可闻的皱了下眉头。

话说完,郭长安可能也觉得自己问的太直接了,又补充说:“我是说她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你也知道,简叔叔这次是让我过来和她培养感情的,可我对她了解的不多,怕万一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那就不太好了。”

阿成听完这一长串的解释,心里想的是:她最不高兴的,应该就是看到你。

然而嘴上却说:“老板的私事,我不太清楚。”

这时门外有个人影经过,阿成怕郭长安还会继续追问,于是喊住那人,然后对郭长安说:“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去忙了。”

说完,也不等郭长安的反应,拉住那人就走。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郭长安郁闷了,他还好多事没问完呢。

.

阿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确切的说,是包裹在她手外的那只大手。

有点懵。

怎么就忽然牵上了?

虽然她也是愿意的,可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挣开时,那只手自己松开了。

阿朵本能的抬头。

阿成抱歉的看着她,说:“对不起啊,我是因为……”

没继续往下解释,因为阿朵已经说了:“没关系。”

成哥帮了她那么多回,现在只是牵了她的手,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阿朵都觉得自己不应该计较。

她这么善解人意,阿成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两人面对面站在楼梯口,四周静谧,空气中陡然生出几分暧昧的气息。

阿朵两手搓着衣角,脸上发热,明明紧张到不行,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勇气,促使她开口:“我,我……”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阿朵被吓的一激灵,瞬间噤了声,望向楼底刚出现的人影。

章节目录 第136章 丽丽踩上楼梯才发现有人站在楼梯口上。

“咦,阿朵。”她唤她。

阿朵定睛看去:“是丽丽姐啊。”

丽丽边上楼梯边问:“你怎么也在客栈啊?你们今天该不会是老员工聚会吧?”

要不怎么全回来了?

阿朵摇头:“不,不是。”

丽丽觉得她脸有点红,过去摸了下:“好烫啊,你……”

走近了才发现阿朵身边还有个男人,被转角的一片阴影挡着,看不清表情。

联想阿朵的异样,丽丽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这是坏了人家的好事儿了!

一楼的公用厕所堵了,原本她是要上二楼上个厕所的,现下也顾不上了,急急退下去,说:“你们继续啊。”

阿朵:“……”

被人这一打断,她哪还有继续的勇气啊。

留下一句“我回房了”,阿朵脚底抹油,一溜烟的跑了。

阿成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听见关门声,才收回目光。

.

丽丽回到餐厅。

穆廷和强子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桌上放了两瓶啤酒,和一碟刚炸好的花生米。

丽丽走过去,故作神秘:“你们猜我刚看到什么了?”

穆廷没兴趣,捻了颗花生米扔嘴里。

强子倒是好奇,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丽丽没钓他胃口,直接把刚才看到的事给说了。

“那男的长得还挺靠谱,就是面生,应该不是我们葫芦岛的人。”

她这么一说,强子马上知道那人是谁了。

中午吃饭时,就听简小姐调侃了阿朵一句,那会他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放在心上。

现在再仔细回想阿朵当时的反应,确实害羞过了头。

强子啧啧两声,揶揄道:“这小丫头有本事啊,看来是要傍上大款了。”

傍大款?

丽丽问:“那男人很有钱?”

强子说:“他有没有钱我是不知道,不过他老板肯定很有钱。”

丽丽被他绕晕,他老板的钱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她想了想,惊讶道:“难不成阿朵和他老板也……”

她的猜测被穆廷的笑声打断。

丽丽愣了一下,看过去。

虽然这笑声很短暂,可她还是捕捉到了其中的愉悦和他脸上一纵即逝的暖意。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还没来得及细想,阿强也哈哈的笑了。

丽丽莫名其妙:“你们笑什么?”

阿强说:“他老板就是刚才过来找东西的简小姐。”

原来是个女老板。

丽丽突然想起穆廷那句“有空再跟你解释”。

现在不就有空了?

正要问,某个位置有涨感传来,丽丽这才记起她厕所都还没去呢!

估计那两人也腻歪的差不多了,她噔噔的跑上楼。

等她上完厕所回来,餐厅里只剩强子一个人。

“廷哥呢?”

强子收拾桌子:“买菜去了。”

丽丽不满:“这不应该是你的活吗?怎么让廷哥去干?”

强子把啤酒瓶扔到垃圾桶里:“这怎么能怪我?是他非要去的。”

丽丽没有继续抱怨,她还惦记着廷哥答应给她的解释。

强子把桌子收拾干净,转头就看到她这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趁现在没人,八卦着凑过去:“你跟廷哥什么情况?好上了?”

本来要否认的,可丽丽转念一想,还不是迟早的事?

于是她笑了笑,递给强子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她笑里带着得意,强子以为这事是真成了,他叹气:“没想到廷哥最后还是落你手里了。”

“我怎么觉得这句话听起来那么不顺耳?”丽丽掐他胸一把,“你这是贬我呢!”

强子躲开:“别乱碰啊,你现在可是我廷哥的女人,一会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撬兄弟墙角。”

他清楚丽丽性格外向,举止有时过于开放,这是在隐晦提醒她,以后要注意身份。

丽丽“嘁”了声,手上却真停了动作,静了一会,又想起刚才惦记的事。

也不晓得廷哥还有多久回来,她性子急,干脆直接开口问强子:“楼上住的那几个,到底什么人?”

听强子讲完,丽丽才明白傍大款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女人竟然是度假村的开发商老总。

这身份确实矜贵。

能有资格做她助理的,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

惊讶归惊讶,丽丽更关心另一件事:“他们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她怕这事会耽误穆廷搬家的时间。

“也就这几天吧,下午已经派人去找房子了,估计找到就会搬走。”

那就好,丽丽放心了。

和强子又聊了一会,穆廷还没回来,她站起身,准备先回家。

强子见她要走,看了下时间:“马上就饭点了,吃过饭再走吧。”又对她眨眨眼:“晚上廷哥掌勺~”

他都这么说了,丽丽哪还走的动,早听强子称赞过廷哥的厨艺,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

简洁在房里呆了一下午,听到敲门声时,以为是阿成来叫她吃饭。

开了门,却是郭长安。

简洁问他:“有事?”

她还是很冷漠,可郭长安在敲门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此时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他是来约她出去吃饭的。

说完来意,郭长安期待的看着她。

简洁拒绝了:“晚上我在楼下餐厅吃,你要是想出去,我让阿成陪你。”

不确定阿成是出去了还是在房里,简洁回房拿手机要给他拨号。

郭长安没好意思跟进去,站在门口说:“那我也在这吃,你别打了。”

他不在意吃饭的地点,只要能跟她一起就行。

简洁仿若未闻,已经把号码拨出去了。

阿成刚回客栈,正要上楼。

她把电话挂了,不一会儿,阿成上来了。

简洁让他带郭长安出去吃饭。

郭长安不愿意,态度坚决:“我跟你一起在这吃,不出去。”

简洁觉得这人有点死皮赖脸,最可气的是,她还不能拿他怎么样。

……

一进餐厅,简洁就后悔下来了,她没想到那个女人还没走。

丽丽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到刚进来的几人,笑道:“你们先坐,马上就能吃饭了。”

俨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态。

郭长安看简洁站着没动,以为自己展现绅士风度的机会到了,几步上前,替她拉开椅子:“坐这。”

简洁没理他,自己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

章节目录 第137章 郭长安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椅子推回去,坐到她身边的位置上。

阿成和阿朵也各自坐下。

强子捧着碗筷出来,看到郭长安,以为他也是简小姐的下属,分碗给他时,笑着打了声招呼:“你好。”

没想到对方态度倨傲,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强子自觉无趣,心中腹诽:真没礼貌!

其实这也不能怪郭长安,他只当强子是普通的餐厅服务员,对于这种客套性问好,他以往都是不回应的。

何况此时他全副心思都在简洁身上,更是无暇顾及他人。

不过这不包括随后出现的另一个男人。

穆廷洗完手走出厨房,发现新面孔的第一秒,就敏锐的嗅到了危机感。

这是男人天生对情敌的直觉。

郭长安亦是如此。

两人的目光都不太友好,没有刻意掩饰,那一瞬,桌上大多数人都察觉到这股浓厚的火药味。

强子悄悄问:“你跟这小子有仇?”

等对方转移了视线,穆廷缓缓摇头:“不认识。”

强子疑惑的挠挠头,不认识你俩互瞪个什么劲?

坐在穆廷另一侧的丽丽也注意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古怪氛围。

不同于强子的迟钝,她隐约已经发现了什么。

女人的直觉一向比男人更准。

眼眸朝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她暗自评估。

有钱有颜,对男人来说,确实很有吸引力。

不过这种女人只适合远观,真要过日子还是自己这样的,和廷哥更合适。

毕竟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简洁心情不佳,埋头戳着碗里的饭菜,忽然旁边伸来一双筷子。

郭长安给她剥了只虾:“我试过了,这虾做的不错,你也尝尝。”

简洁无语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什么时候熟到这种程度了?

郭长安假装没看懂她脸上的排斥与诧异,淡定自若的收回手。

然后与对面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简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他这突兀举动的由来。

穆廷沉着脸,眼里的寒意让她不自觉的缩了缩脖颈,心里也跟着慌乱了几分。

忽然意识到,郭长安的出现真的不妥。

如果被人知道他是自己的相亲对象,那她之前所说的,已经结婚的事,岂不是对不上了?

但她转念一想,被发现又如何?

且不说她所言本就是实话,就算真的只是借口,他也没有责怪她的资格。

美人在怀,不是享受得很吗?干嘛还要分心来管她的事?

想到这里,她立刻镇定了,面无表情的回视他,再低头继续戳饭。

刚戳了两下,就听强子在说——

“廷哥,你什么时候搬家?到时候我过来帮忙。”

过了两秒,另一道声音:“过几天。”

话音刚落,丽丽不满的娇嗔一句:“怎么又是过几天啊?”

见穆廷没接话,她又说:“你要是没空,搬家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强子,等房子收拾好了,人直接过去住就行。”

强子赞成。

阿朵一直默默吃着饭,听到这里,她抬头:“老板要搬家了吗?我也可以帮忙。”

丽丽笑道:“那也算你一个。”

她心思转了转,觉得这事要抓紧了,于是看着穆廷说:“不然就后天搬?正好我这两天休息,明天和阿朵一起,先帮你把行李整理好,后天强子再过来搬行李。”

强子接话:“那我明天去我表舅家借车,他那辆小货车宽敞,廷哥东西又不多,一趟就能运得完。”

他侧过头:“廷哥,你放心,这事我肯定给你办妥了,你后天记得把那边的钥匙给我就行。”

丽丽插话:“不用不用,钥匙我这就有。”

闻言,强子了然,哦了声,语调拉长,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意。

他暗搓搓的想,改天一定要找廷哥好好聊聊,让他教自己两招,这泡妞的手法也太牛逼了,刚好上就能让人家跟你同居,真是羡煞我等单身狗啊!

郭长安一直偷听他们的谈话,此时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自己多心了?看这情况,似乎那个男人和他身边的大胸女才是一对。

用余光看了看身侧的人,见她面色毫无异常,郭长安松了口气,看来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正要收回目光的前一秒,却见她忽然夹起——

碗里那枚早就被拨到角落的虾仁……

放进嘴里。

郭长安一怔,继而是狂喜。

他知道替人剥虾是很亲密的举动,所以才会用这样的行为来向对面的人宣示主权。

可他更清楚,自己和简洁真正的关系,或许连普通朋友都谈不上。

他还记得上回,自己不小心弄脏她的袖口,只是想替她擦拭,都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可现在,她竟然愿意吃自己剥的虾?

郭长安心花怒放,看来这趟是来对了,简洁一定是被自己的诚意打动,准备敞开心扉接受他了!

心里这样想着,连面对她时总会产生的紧张感都少了几分。

郭长安大着胆子,又给她碗里夹了不少菜,一边还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语气温柔,举止亲昵。

最重要的是,他夹的菜,简洁全吃了。

两人的一举一动,穆廷全都看在眼里。

他根本没听清身边几人的谈话。

从接收到那个挑衅的眼神开始,他心里的火就就被点燃了。

火越旺,眼神就越冷,到最后,反而趋而平静,像蛰伏的兽,蓄势待发。

晚饭结束,简洁让阿朵陪她出去逛逛。

她的东西全跟小洋房一起被烧了,一天没换衣服,浑身都难受。

丽丽听见这话,说道:“我一小姐妹前两个月刚开了家服装店,你们可以去她那看看,款式都是新的,报我名字还能打折。”

说完又觉得最后这句多余了,不过也没更正。

简洁看她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阿朵节约惯了,一听能打折,倒是来劲,问她店在哪。

丽丽说了个地址。

不是很远,走路就能到,正好饭后散步,有助消化。

经过邵武的事,阿成对这里的治安没有原来那么放心了,肯定是要同她们一去的。

郭长安看他们都去,也要跟着。

一行人刚走出餐厅,穆廷站起来:“走,我送你回家。”

章节目录 第138章 丽丽一怔,穆廷已经大步走了,她咬下唇,只能跟上。

两个女人挽着手聊天,郭长安走在简洁侧边,离的有些近,阿成落后三人一步,稳稳的跟着。

几人身后不远,穆廷和丽丽走出客栈大门。

这条街的人几乎都搬走了,只有少少的几盏路灯还亮着。

前面几人有说有笑,愈发显得周遭的寂寥。

夜幕下,丽丽不太看得清穆廷的表情,却猜得到他在看什么。

她也看过去。

“他们挺般配的。”

穆廷听到声音,侧过头:“什么?”

丽丽笑了笑,指着前面两个背影:“我说简小姐和她男朋友,看上去挺般配的。”

这句话说完,周围气息陡然冷了几分。

丽丽呼吸停了两秒,收回手,却还是继续说:“而且她男朋友一看就很有钱,手上那块表,我在杂志上看过,比一辆限量跑车还贵。”

“是吗。”穆廷淡淡的应了句。

然后“咔擦”一声,丽丽余光见他点了一支烟。

有微风吹过,她闻到烟雾的味道。

她朝他伸出手。

穆廷会意,把打火机塞进烟盒里,给她。

两人走的慢,与前面几人渐渐拉开距离。

丽丽点完烟,想把烟盒还给他,眼眸低下去——

穆廷一把抓住钻进他裤袋里的手腕。

丽丽笑笑,松了手,盒子掉进去:“紧张什么?还你烟而已。”

穆廷没笑,把手收回来,也没说话。

丽丽偷偷捻了捻指尖,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跟她想象的一样,很坚硬。

她不禁联想到,相邻的那里,会更硬吧?

……

丽丽住的地方,在服装街附近。

一路上,穆廷再没说过话。

送到楼下,他要走,丽丽侧身拦住他。

往前贴近一些,声音和月色融合在一起,朦朦胧胧的。

“家里没人,上去坐会?”

穆廷淡淡说:“不了。”

丽丽个子高,稍稍踮着脚,气息便在他耳边:“上去吧,都到这了,嗯?”

酥麻的尾音勾人,却没在他心中荡起半点波澜。

穆廷往后退了些,转身:“走了。”

这才看见,身后十米开外,站着几个人。

阿朵很少来这附近走动,不小心带错路,几人在小巷里绕了一圈,走出巷口,便见到眼前这一幕。

两人如胶似漆,恋恋不舍的吻别。

此时,郭长安已经完全相信,先前的危机感,只是他的错觉。

几人中,面色最不好的,不是简洁。

是阿成。

他怪自己看走了眼,违背助理原则,泄露老板的私事,却所托非人。

攥着拳,额上冒出两条青筋。

要不是顾及老板的面子,早就过去狠狠揍他一顿。

想到老板,阿成低头看去——

她竟然在笑。

无声的,轻轻扯着嘴角,带着讽刺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

……

买完衣服回客栈,已经快九点了。

简洁站在门边,看阿成把购物袋放在桌上后,说:“明天你打个电话回去,把我们的身份证明补办一下……找点关系,办好了直接送过来,然后替我订那天的机票。”

她在这个时候着急要回S市,阿成没办法不多想。

简洁见他杵着不说话,问:“怎么了?”

阿成摇头。

简洁:“那我刚才说的话听见没?”

阿成点头,走出去。

简洁侧身:“早点休息。”

阿成没回房,他往楼下走,后院幽深,一只黑猫趴在路中间,姿态慵懒,察觉有人,又“噌”的一声窜开。

没人开门,阿成收回敲门的手,走到一旁等着。

抽到第五根烟时,他扔了烟头,一个侧勾拳,往来人脸上招呼。

穆廷啐了一口,有血丝。

刚才的事,他知道他们都误会了,可他不想解释。

这段日子,他被感情冲昏了头脑,直到今天,丽丽的话,让他突然醒悟。

他给不了她未来。

那么阴暗的过去,怎么能去沾染她的美好。

他们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阿成挥出这一拳,没有废话,只留了一句:“我和你说的那些事,若有第三个人知道,后果自负。”

穆廷闭眼在原地站了很久。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脸上的伤,他并不觉得很疼。

也可能是和心中剧痛相比,才显得微不足道。

.

第二天,郭长安睡醒,发现简洁和阿成房里都空了。

打了电话才知道,他们换了一家酒店。

葫芦岛最大的酒店,装潢中规中矩,没有特色,但胜在豪华。

简洁泡在浴缸里,和安雅用微信语音聊天,聊的几乎都是孩子,这是当父母后的通病。

想到过两天回去就能见到孩子们,郁结的心情舒缓许多。

美国已经入夜,聊了一会,就听安晨在叫妈妈讲睡前故事。

“别打扰妈妈。”林嘉哄他,问:“你想听什么?”

……

没有继续聊下去,简洁找了个借口。

泡完澡,坐沙发里看了部电影,然后吃午饭,又继续看电影……

夜幕落下时,阿成过来敲门。

“身份证办好了,送东西的人已经在路上,明早坐第一班船过来。”

简洁听完,说:“不用过来,让他在对面码头等我们……对了,买明天下午的机票。”

我们?阿成原以为她是要自己一个人回去。

简洁说:“葫芦岛这边,让宋继伟先顾着,我们这次回去,暂时就先不过来。”

话说完,她又想到什么:“算了,你也先留在这,我给你放假,把私人问题处理完再回公司上班。”

她指的是阿朵的事。

几天的相处,她看得出,郎有情妾有意,不过还剩一层窗户纸没捅破。

阿成还没说话,门关上了,这是不容反驳的意思。

阿成明白她的好意,可一想到昨晚的事,他只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

房间里,穆廷睡的很沉。

满屋子的空酒瓶,数量骇人。

下午丽丽来过一趟,要给他收拾行李,那时穆廷还半清醒着,却没能控制住情绪,语气不佳,把人给轰走了。

他一身酒气,丽丽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什么。

昨晚,她的确是先注意到那行人,才故意做那些动作,引人遐想。

廷哥怪她,这无可厚非,但她不在意,他总会想明白的,谁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丽丽走后,穆廷又喝了很多,什么时候倒下的,他不记得。

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梦。

身子变得很小,四周景物拔高,一条昏暗的小巷子,一团散发恶臭的黑影,无边的窒息感……

快要不能呼吸时,若有似无的敲门声,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眼睛睁了几秒,又闭上,继续睡。

敲门的声音很小,但很执着,几分钟叩一阵,锲而不舍。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时,穆廷完全清醒了。

不会是丽丽,她没有这样的耐心。

心有所感,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真的是她。

章节目录 第139章 身子变得很小,四周景物拔高,一条昏暗的小巷子,一团散发恶臭的黑影,无边的窒息感……

快要不能呼吸时,若有似无的敲门声,将他从噩梦中唤醒。

眼睛睁了几秒,又闭上,继续睡。

敲门的声音很小,但很执着,几分钟叩一阵,锲而不舍。

敲门声第三次响起时,穆廷完全清醒了。

不会是丽丽,她没有这样的耐心。

心有所感,他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出去——

真的是她。

空荡荡的心,霎那间溢满柔情。

可握在门把上的手,却迟迟没有动作。

他背过身,轻靠在门板上。

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

回到S市的第三天,简洁带夕夕去方家吃晚饭。

本打算等周末再来的,去幼儿园接回夕夕时,她说想哥哥了,样子可怜的,简洁无法,打电话和杜眉说了声,便让司机调转车头,往方家去。

杜眉和方淮生也刚从幼儿园接睿睿回来,听简洁说要过来吃晚饭,在半路的菜市场多买了几样菜。

夕夕是真想哥哥了,像个小尾巴似的,睿睿走哪,她也跟哪。

简洁进厨房帮忙摘菜。

杜眉在淘米,她扭着头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简洁说:“前两天。”

杜眉“哎呀”一声,说:“早知道昨天就给你打电话,让你把带夕夕过来。”

简洁:“嗯?”

杜眉把内胆放进电饭锅:“江河昨天在这。”

简洁哦了声,反应几秒,才想起她说的人是谁。

她对这个舅舅印象不太深,没见过几次面,似乎一年到头总在外地跑。

电饭锅“滴”一声,开始工作。

“早上刚下的飞机,带了点东西给我,下午接了个电话又走了。”杜眉开水龙头洗菜,对于曲江河的忙碌,有些抱怨:“也不知道他这几年都瞎忙什么,以前虽然也爱到处去玩,好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S市呆着,哪像现在这么不着家?”她叹口气:“哎,真是年纪越大越不让人省心。”

简洁只是笑笑,将摘好的四季豆装进碗里,对长辈的事,她不好发表意见。

杜眉也没在这件事上唠叨太久,等配菜都处理好,让简洁出去陪孩子玩。

客厅里,方淮生在教两个孩子画画。

简洁走过去,看到夕夕面前的画本,忍俊不禁道:“你这画的是什么?”

夕夕瞪大眼:“妈妈,你怎么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简洁:“……”

你确定这糊成一团的玩意儿是你妈?

简直是坑娘。

反观睿睿画的火箭,虽然笔触也还稚嫩,却十分像模像样。

对于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着实不容易。

看来他爷爷在教他画画这件事上,下了不少功夫。

左看右看,两个孩子之间的落差有点大,简洁扶额,决定以后每个周末都要抽时间过来一趟,让夕夕也跟着爷爷写字画画。

临吃饭前,简洁接到郭长安打来的电话。

“在哪呢?”

简洁走到房间里:“有事吗?”

“没什么事。”郭长安说。

简洁顿了一秒,想挂电话。

郭长安似乎有所察觉,急忙说:“晚上有空吗?”

简洁还是那句:“有事?”

郭长安说:“我今天过生日。”

简洁礼貌性:“……生日快乐。”

郭长安不觉敷衍,他很高兴,笑了声:“谢谢。”

迟疑一会,终于还是说:“晚上出来唱歌?我约了几个朋友……”

“不太方便。”

郭长安以为她怕生,说:“就我几个好朋友,人不多的。”

那天跟她一起从葫芦岛回来以后,两人就没再见过面,今天好不容易有个借口,他不希望被拒绝。

电话那端,长久的沉默。

郭长安耐心等待。

最后,那边说:“抱歉。”

郭长安有点泄气,还以为经过葫芦岛一行,两人多少都有了些进展,没想到转眼又回到原点。

心里苦闷,却还是笑说:“那下次再约。”

简洁:“……”

郭长安顿了一下:“再见。”

“再见……嘟嘟嘟……”

对面快速挂断,郭长安无声叹气。

.

葫芦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穆廷这几天总觉得有人在跟踪他。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搬家那天。

东西都装上车,他和强子站在客栈门口抽烟。

强子比他还感慨,盯着客栈招牌说:“这回是真要走了。”

穆廷嗯了声,神色很淡。

抽完烟,强子让他开车,自己绕到右边,上了副驾驶。

穆廷正要拉开车门时,余光瞟见客栈隔壁那家小商店门口,似乎站着一个人。

这段时间,很少有人再来这条街,所以他下意识的转头看过去——

哪有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

当时只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可这种感觉又接连出现了好几次,都是在每回他出门的时候。

因为某些原因,他不能不谨慎对待。

小心驶得万年船。

……

这已经是贺真来葫芦岛的第七天了。

也不知道老板是哪根筋不对,让他大老远过来,却是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而且他也看不出来,这个男人身上到底有什么跟踪的价值?

这生活自律的,跟他家八十岁的老爷爷似的。

早上六点出门跑步,七点半准时在街口的早餐店吃早饭,吃完就回那家破电影院,到晚上七点左右再出门溜达一圈,大约半小时结束。

跟踪这样的人,他闲的快淡出鸟了。

再加上这破岛上的气温还特别高,每天蹲在大太阳底下守着,身上的肥油滋滋往外冒。

再这样下去,贺真觉得,他和烤鹌鹑之间或许还差最后一撮孜然的距离。

抱怨归抱怨,老板交代的事还是要好好完成的。

这天中午,贺真捧着盒饭,蹲在电影院对面的小巷子里啃鸡腿。

这个位置阴凉,视野又好,能看清对面的街景。

吃完盒饭,贺真悠哉悠哉的哼起歌。

哼了一会,眼皮渐渐有些沉,刚想偷摸着打个盹,电影院门口出来个人。

贺真一下就醒了。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大中午的他出门干嘛?

贺真想到老板对他的叮嘱:一有异动,马上报告。

这……算不算异动?

贺真想了想,还是决定看看再说,正准备跟上,对面的人又停了脚步。

……

穆廷转身,看着身后叫住她的人:“怎么?”

丽丽从售票窗口里推门出来,有些局促:“你把楼上的锁换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因为那次的不愉快,丽丽怕他还没消气,这段时间虽然每天都能见到面,却一直忍着没主动和他说过话。

昨晚,她认为时机已经成熟,下班后径直上了二楼,没成想,钥匙竟开不了门,敲门也无人应声。

穆廷应一声:“是。”

丽丽急了,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她的预料:“是因为那件事?”

穆廷蹙眉,对于她口中的“那件事”,他不想再提。

丽丽道歉:“我错了,你别生气了行吗?”

虽然是中午,电影院门口也有不少行人路过,穆廷不想在这里与她谈论太多:“回去上班吧,我还有事。”说完便要走。

事情没解决,她怎么能安心上班?

丽丽抓住他的手臂,情深意切:“廷哥,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穆廷看一眼她的手。

丽丽识趣的松开。

穆廷说:“我知道。”

那段时间她刚喜欢上他,追的很紧,类似的话不知说过多少遍。

可他从没有回应过。

时间久了,丽丽心灰意冷,消停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近,因为电影院转让的事,两人又有了交集。

丽丽觉得自己比那时候更喜欢他了。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他的倒影:“我们试试,好吗,廷哥。”

穆廷却透过她这样的神情,想起另一个人。

一颦一笑,历历在目。

就算不能在一起,某个位置也会为她而留。

别人进不去。

……

丽丽默了。

他眼底的那抹柔情她曾见过,也知道是为谁。

这种感觉有点伤自尊了。

不言不语,一个眼神就说尽了一切。

心里止不住的悲凉。

……

贺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两人。

隔得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不过据他推测,大抵就是男人女人那点事呗。

看得出那女人是真伤心,眼眶都红了一圈。

贺真“啧啧”两声。

而这男人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纸巾都不知道要递一张,转身就走了。

……

嗳?走了?

……

热闹看的差点忘了正事!

走那么快干嘛?等等他啊!

……

贺真落后许多,等他快追上时,前面的人忽然旋个身,凭空消失。

???

贺真以为自己把人跟丢了,一时情急,竟忘了要隐匿行踪,左右张望一圈,猛然顿住。

遍寻不着的男人此时正立在街角,好整以暇的抱臂看着他。

黑黝黝的目光,却比头上的烈阳更加刺眼,让人不敢直视。

贺真在心中哀嚎。

完了,他被人当场抓包了。

.

人头攒动的火车站里,一个特立独行的身影穿梭在其中,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黑色长衫,及腰长辫,五官俊朗又不失温润,两鬓上一缕白发更加衬托出他出尘的气质。

与周围的市井之声格格不入。

曲江河刚从G市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回来,出了火车站,马不停蹄的赶往机场,上飞机前,接到贺真打来的电话。

曲江河:“喂?”

“……”

电话那端无人应答,只有一道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曲江河一怔,眉头皱了几秒,直到听见——

“你是谁。”

不是贺真的声音。

那就是……

很快猜到发生了什么,曲江河沉声:“别伤害他。”

穆廷往旁边瞥了一眼。

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恐慌的睁大着双眼,要想向电话里的老板求救,可嘴上被布条缠紧,只能从鼻腔不停发出“呜呜”的声音。

几秒后,穆廷收回目光,同时,电话那头传来清亮的女声。

“前往Y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DY7532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是登机广播。

曲江河起身,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这件事情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我现在在机场,飞机马上要起飞,四小时后,我们葫芦岛见面再谈。”他顿了下,再次叮嘱:“千万别伤害他,我们不是坏人。”

穆廷沉吟,接着哼笑一声:“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曲江河淡定回答:“你会相信的。”他直接挂断电话,从Vip通道登机。

穆廷:“……”

斑驳的光影从窗帘缝隙里偷跑出一缕,他望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面容平静,脸色却晦暗不明,落在贺真眼里,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惹怒眼前这个浑身散发可怕气息的男人,到时候连个全尸都不给他留下。

.

飞机落地,曲江河乘坐机场的大巴车来到葫芦岛对岸的轮渡码头。

给贺真发完信息,他静静等待回复。

良久,那边发来一个“好”。

曲江河轻轻吐出一口气,奔波多日,终于到了面对结果的时候,一贯处事不惊的他,此时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紧张的神色。

五年了,已经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地方,见过多少可能是“他”的人。

纵然渺茫的希望一次次落空,可只要一天没有亲眼见到易程的尸体,他便坚信他还活着,就不会放弃寻找他的踪迹。

……

穆廷把房门锁好,又在葫芦客栈外巡视一圈,确保一切如常,回到客栈内。

原本以为跟踪他的是……

直到抓到人以后,他推翻了这个想法。

太孬了,不像。

而除了那件事以外,他想不到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值得别人深究的地方。

垂眸思考了很久,等他回过神,人已经上了二楼,手里,那人的手机再次响起。

穆廷没想到对方是一个这么“古怪”的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一条过道,那男人走过来,伸出手:“我是曲江河。”

穆廷双手插在兜里,没有要与他客套的意思。

曲江河把悬在半空中的手收回,他的排斥在他意料之中,任谁发现自己被人监视了行踪,心情都不会好。

穆廷看着他脸上礼貌的笑意,愈发觉得捉摸不透。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曲江河环顾四周,没有寻到贺真的身影,估计人不在这里。

穆廷知道他在找什么。

“别找了。”

事情搞清楚以前,他不会放人。

曲江河闻言回过头,定定的看了他一会。

穆廷也看着他。

半晌,曲江河点点头,说:“那我们先谈正事。”

章节目录 第141章 他打开手机,在相册里找到一张照片。

穆廷扫了一眼。

曲江河问:“你认识他吗?”

穆廷:“不认识。”

他的反应很自然,曲江河判断,他说的是真话。

手指一划,另一张照片。

穆廷顿住了,他的目光变得凌厉,周遭的空气开始结冰。

“你到底是谁。”

依旧是意料之中的反应,曲江河笑了笑,不答反问:“那你又是谁。”

他的态度轻松惬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穆廷眯着眼睛,看了他很久,弓着背,像伺机而动的豹子。

曲江河并不惧怕,他坦然回视,下一秒,明确指出:“你不是穆廷。”

因为后面这张照片里的人,才是真正的穆廷,纵然他们的长相有七分相似,但只要认真比对,还是能发现许多不同之处。

最重要的一点是,真正的穆廷已经死了。

这是曲江河亲自去穆廷的老家证实的。

交通不便的小山村消息闭塞,村民的法律意识也薄弱,人死后黄土一埋也就罢了,更何况穆廷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根本没有人记得要去镇上替他销户的事。

所以眼前这个假“穆廷”,才能在葫芦岛上安稳的过了这么些年,而没有被有关部门发现。

……

你不是穆廷。

……

穆廷愣了很久,这句话就像一句魔咒,冲进他的脑海里,不断徘徊。

……

他顶着别人的身份,不明不白的活了五年。

不明不白的活着,所以连心爱的女人都不敢去争取。

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

穆廷缓缓卸了力,剑拔弩张的气氛随之发生变化。

曲江河察觉到什么,再看向他时,眼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穆廷往墙上靠了靠,从兜里摸出烟盒,打火机失灵,点不着火。

他侧头看过去:“借个火。”

曲江河:“抱歉,我不抽烟。”

这年头,不抽烟的男人可谓是凤毛麟角。

不过……看他这身不同寻常的打扮,倒也不难理解。

“知道的不少。”穆廷咬着烟头打量他一会儿,“你是来抓我的?”

“不是。”曲江河摇头。

不是来抓他的。

并没有松口气,因为心里已经有了抉择。

他想重新开始。

为了她。

过几秒,又听见对方说:“我是来找人的。”

穆廷想到那张陌生的照片。

衬衫领带白大褂,是一张职业照。

“不管你信不信,你要找的人,我确实没见过。”

曲江河说:“不可能。”

穆廷挑眉,他说的是实话。

曲江河严肃道:“如果你不认识他,那你这身厨艺,从何而来?”

穆廷微微诧异。

想起一个人,他也问过自己类似的问题。

“你认识宋继伟?”

曲江河答:“还算认识。”

这件事也的确是从宋继伟这里辗转传出。

宋继伟的一位老友,是曲家私房菜馆的常客,有一回他们几人在店里小聚,恰好曲江河也在。

来过这家店的顾客都知道,老板本人是不轻易下厨的,但那天是这位常客的生辰,曲江河不好推托,便下厨做了几道菜,算是替他庆贺。

技惊四座是毫无悬念的事,当时还有位酷爱诗词的朋友形容道:“此餐只因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这事一年前的事了。

后来宋继伟在葫芦客栈尝到穆廷的手艺,虽然觉得分外熟悉,可一时就是记不起,究竟是在哪里尝过相同的味道。

隔天上午,老友打电话来寒暄,聊了几句才进正题,原来下周是他的五十大寿,专程邀宋继伟赴宴。

就在那个瞬间,宋继伟想起来了,顺嘴就和老友提了穆廷的事。

过两日,老友去曲家私房菜馆吃饭,又和店里的二掌柜顺嘴一提。

二掌柜是从小和曲江河一起长大的玩伴,别人不知道曲家的家规,他能不知道?

真正的曲家菜不传外人,传男不传女。

虽然心里觉得这位老友所言,只是朋友间的夸夸而谈,不能当真,但二掌柜做事谨慎,思忖过后,还是把这事与曲江河通了气。

曲江河第一时间赶往葫芦岛确认。

自父亲去世以后,能做出正宗曲家菜的人,只剩两个。

一个是他,一个是易程。

按规矩来说,曲家菜不传外姓,但曲江河曾发过誓,此生不娶。

为了传承不断,他把毕生所学与唯一的亲外甥倾囊相授。

易程是他从小看到大的,这孩子明事理知轻重,断不可能把曲家菜再传于外人。

所以得知这个消息时,曲江河几乎已经认定,如果他们所言非虚,那此人必定就是失踪多年的方易程无疑。

可见到本人的第一眼,曲江河却是失望的,完全不同的一张脸,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他不是易程。

为了寻求事情的其他可能性,他请宋继伟帮忙,最后由他的下属出面,寻了个说辞,从穆廷那里,拿回两道由他本人亲自烹饪的菜肴。

品尝后,曲江河沉默良久。

他教出来的徒弟,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

无论是食材的搭配,调料的分量,火候的控制,竟全部相同,如出一辙。

这几乎不可能是第二人所为。

……

这事太过匪夷所思,为了快速确认事实真相,曲江河偷偷去做了亲缘鉴定,穆廷的烟瘾很大,五根烟头的样本很容易找齐。

等待鉴定结果的同时,曲江河找来贺真,让他留下看着穆廷,自己独自去了一趟穆廷远在G市的老家。

而这份鉴定结果,就在此时,随着手机的一声响铃,出现在屏幕上。

穆廷也听到了短信声。

短暂的十几秒后,曲江河脸上的表情逐渐开始波动。

原本没有太在意,直到对方猛然抬头,看向他,眼底的震惊与狂喜让穆廷倏忽一顿。

什么情况?

曲江河过于激动了,顾不上解释,直接把手机递给他。

穆廷犹豫着接过。

……

经过我中心鉴定,穆廷与曲江河确认有血缘关系。

……

什么跟什么?理解完字面上的意思,穆廷的第一反应是:这个男人该不会是什么江湖骗子吧?

经过长时间的观察与试探,曲江河已经看出,穆廷对往事并无记忆,所以面对他的质疑,曲江河毫不慌乱,而是把事情的起因娓娓道来。

话说到一半,穆廷打断他:“你说的这些事情,不可能成立。”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曲江河:“你先听我说完……”

穆廷看着他:“我没有失忆。”

曲江河愣住。

穆廷说:“我没有失忆,也从没遇到过你所说的意外。”

对于自己的过去,他一清二楚。

这样的情况是曲江河没有想到的,他一直以为穆廷是因为那次意外丧失了记忆,才会在外流落这么多年。

难道……真的是他搞错了?

不。不会的。

曲江河立刻否定这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这么多证据就在眼前,他怎么可能会认错人。

深深的看了穆廷一眼,曲江河正色道:“我相信自己的判断,你就是他。”

穆廷有点无语。

话都说到这份上,对方却还这么固执。

该不是找人找魔怔了?

还有那份亲缘鉴定,先不说他到底是从哪里找来自己的DNA样本,据他所知,亲缘鉴定的可能性有很多,不一定就是舅甥关系,也可能是其他远亲。

他把自己的设想说给曲江河听。

曲江河摇头:“那你的厨艺呢,又怎么解释。”

又绕回这个问题,穆廷无奈道:“真的没人教过我。”

没有学过,却什么都会。

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曲江河沉吟片刻,说:“这样,你跟我回去一趟,和我姐姐……也就是你母亲重新做一次亲子鉴定。”

穆廷:“……”

他确认,这人是真魔怔了。

没空和他继续耗下去,穆廷准备离开。

曲江河拦着,态度强硬:“你必须跟我走。”

穆廷冷声:“最后说一遍,你认错人了。”

气氛又凝结了。

两人互不相让,眼神隔空对峙。

曲江河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太多话无从出口,最后只说:“我找了你五年。”

他是疲惫的,靠着一股信念强撑到现在。

穆廷无言以对。

曲江河:“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那人活下来的几率确实很小,凭心而论,穆廷很佩服曲江河的毅力。

“找你的事,我没和别人说过,尤其是我姐姐和姐夫……希望渺茫,又次次落空,他们身体不好,承受不住。”

他说这话时,穆廷莫名觉得心口疼了一下。

也许是被感染了情绪?

“所以,你相信我一次,如果没有把握,我不可能让你们见面。”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是这事太扯了,他一个记忆健全的人,能不知道自己是谁?

没有必要白费这功夫。

其实就算穆廷不去,这个亲子鉴定也一样能做。

可曲江河担心啊,好不容易找到人,万一再出点意外怎么办?毕竟当年绑架案的嫌犯还没有抓到,这小子如今这情况又太离奇,只有把人放在眼皮底下看着,他才能安心。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了一阵。

穆廷耐心快耗尽的前一秒,曲江河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老婆给你生了对龙凤胎。”他说着话,又去翻手机,找到照片后递给他,“快看看,两个孩子长得可好了……”

穆廷:“……”

真是疯了,一会冒出一个妈,一会又是老婆孩子,这些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

忽然余光瞥到什么。

等会儿,这照片里的女人怎么这么眼熟?

穆廷低头,认真看去——

蓝天白云,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两个粉雕玉琢的小萌娃在草地上相互追逐嬉戏,他们身后,一抹娇俏身影盈盈而立,满脸温柔笑意。

耳边,曲江河还在不停说着什么,可穆廷听不见了,脑中全是“嗡嗡”的轰鸣声,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

这天周五,简洁刚到公司一会儿,接到刘子城的电话。

这么早找她?有点惊讶。

接通后,那边说:“中午一起吃饭。”

“纯吃饭?”

这话问的,刘子城噎了一下。

简洁笑笑:“直说吧,有什么事。”

刘子城:“我听说傅新蕾回来了。”

原来是为了她。

简洁说:“是回来了,上个星期六我去方家的时候,她也在。”

“那你怎么没和我说?”

简洁故意道:“我跟你说这事干嘛?你们很熟?”

明知故问!刘子城咬牙切齿的说:“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简洁说:“这事你可怪不到我头上。”

刘子城问:“什么意思?”过两秒,他反应过来,“她不让你说的?”

简洁没接这茬,而是说:“她现在过得挺好的。”

所以不希望被他打扰?刘子城默了。

简洁也没说话。

好一会儿,那边又问:“你有她电话吗。”

她以前的号码早就注销了。

简洁说:“有……但是不能给你。”

刘子城炸了:“到底是不是朋友?”

“可我也是她嫂子。”

刘子城:“……”

简洁吐槽:“谁让你当年不干人事的。”

刘子城:“……”

简洁继续刺激他:“现在知道后悔了?那也得看人家还愿不愿意啊。”

刘子城不想听她说话了,对着屏幕上的红色按钮一顿猛戳。

不给拉倒,S市就这么大,他还不信了,他连一个女人都找不出来。

电话被人挂断,简洁“啧”了声,想了想,还是给傅新蕾发了条微信:“他知道你回来了。”

大约两分钟以后,傅新蕾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没事,我过两天就走了。”

简洁:“这么快?”

傅新蕾:“嗯。”

简洁继续回复,刚打出一个字,那边又发来:“嫂子。”

好像有事要说。

简洁按一下删除,重新回复:“怎么了?”

对话框顶端的“正在输入中”持续很久。

傅新蕾很犹豫,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最终还是没发出去。

简洁等了一会,没有新消息出现。

有人敲门。

手机锁了,她顺手放在一旁:“进来。”

阿成把刚收到的酒会邀请函拿给她。

简洁看了看,递回:“让孙副总去。”

阿成点头,提醒她:“十点半有部门会议。”

简洁:“提前五分钟进来叫我。”

那头傅新蕾收了手机,走出客房,见到厅里坐着的人,慢慢停住脚步,嗫喏的喊了声:“哥。”

穆廷抬眼看她,好几秒后才应声:“嗯。”

气氛有几分尴尬,傅新蕾找不到话说,只好指着厨房:“我出来倒杯水喝。”

穆廷又嗯一声,移开视线。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傅新蕾捧着杯子喝水,听到外面有动静,是叔叔和婶婶回来了。

杜眉把菜提进厨房,傅新蕾放下杯子:“婶婶。”

杜眉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声音才注意到她:“哦,蕾蕾……”

傅新蕾把袋子里的菜分门别类,再装进冰箱:“这样放行吗?”

杜眉压根没看,点头点的敷衍,傅新蕾关上冰箱门,顺着她的目光从厨房门看出去——

那人静静坐在沙发里,脸上没有表情,侧脸陌生的可怕。

和她表哥……一点也不像。

方淮生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似正襟危坐,余光却也在偷偷打量他。

要不是已经做完亲子鉴定,说什么他也不相信这是他儿子。

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往书房去,却听沙发那端的人开口道:“我买了票,下午回葫芦岛。”

方淮生闻言一愣,还未开口,杜眉已经从厨房夺门而出,表情惊诧:“你还回去做什么?”

穆廷缓缓低下眼,没有回答。

他全身散发淡淡的疏离感,杜眉看着他,鼻尖酸涩,强忍泪意:“这里才是你的家。”

他的家?可他印象全无,只觉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

连住三天,他已经尽力了。

见穆廷一脸淡漠,无动于衷,杜眉情绪更盛,一行清泪沿着脸颊流下,傅新蕾急忙拿了纸巾给她。

杜眉接过纸,微微仰头,拭完泪又看向他。

方淮生清了清喉咙,阻止她继续开口,自己站起身,双手背在后面:“跟我来。”

穆廷顿了几秒,才走过去。

书房里,方淮生从柜中取出一叠宣纸。

穆廷立在书桌前,默默看着。

方淮生呼吸沉沉,不疾不徐的讲述起,他年幼时的学画过程。

“你小时候没耐心,觉得写字作画都是枯燥的事,总是偷懒跑出去玩,你母亲宠你,当着我的面说是教训过了,其实背后不知帮你打过多少次掩护,直到有一回,你因为贪玩晚归,在学校附近的小巷里遇到一个神志不清的流浪汉,差点出了事,许是留下了阴影,从那以后,你的性子就变了,少了毛躁多了沉稳,也不像以前那么爱说话,每天就呆在我这书房里画画练字,哪也不去,那段时间你母亲每天忧心忡忡,怕你会自闭,变着法的想带你出去玩,你虽然不排斥,可也提不起兴致,久而久之,形成了后来沉闷的性格,倒是和我有些相似。”

方淮生抽出其中一张宣纸:“这幅是你九岁那年画的,你爷爷见了,心里高兴,直说自己后继有人,比我更有天赋。”

穆廷低眸看去,莲花荷叶,浓淡相宜,是挺像样子。

“还有这幅,你十岁画的……这幅,十三岁……十八岁……二十岁……”

穆廷一张张看过去,目光停在最后那张人像水墨画上。

方淮生注意到他的停顿,提醒道:“这是你媳妇。”

蛾眉皓齿,巧笑倩兮。

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穆廷看着画里的人,有片刻的恍惚。

虽然已经从阿成那里知晓她的过去,可直到此时,看到这幅画,他才切身感受到,这些年,她是真的过得很不好。

如今的她,就算笑着,也藏不住眉宇间那股淡淡的忧愁。

只是没料到,她的忧愁,竟会和他有关。

遥想当初,知道她曾属于另一个男人,他嫉妒的快要发疯,如今再想,除了感叹造化弄人之外,多少还有些庆幸。

原来他从未来迟。

喉咙滚了滚,有难以言喻的情绪要涌出来。

不想让这情绪继续发酵,他别开眼不再看,却对上方淮生探究的目光。

穆廷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方淮生没有点破,他把东西收好,放回柜子里,重新在桌上铺好一张空白的宣纸。

穆廷隐有预感,知道他要做什么。

方淮生很快磨好墨,目光微亮的看着他。

垂在身后的手,攥紧又松开,重复数次,穆廷深吸一口气,从他手里接过狼毫笔。

他没问方淮生想让他画什么,方淮生也没说。

穆廷闭了闭眼,脑中一片空白。

他睁开眼,落笔,收势,顺应随心。

一丛新竹,几茎兰草,摇曳于风中。

眼前这一幕,让方淮生心中百感交集。

“这是你爷爷亲自教你的。”

……

“兰竹双清,君子风范。何谓君子?为人忠信,谦让有度,爱家爱国,不忧不惧。”

……

似有尊尊教诲萦绕耳边。

穆廷放下笔,静静感受,方淮生没有打扰他,直到很久以后,两人再次对视,他才又缓缓开口:“记忆可以混肴,血脉无法割断,你身体里既然流着我方家的血,就有责任延续我方家男人的品格,百善孝为先,父母健在,妻儿安好,君子岂能远游。”

他一字一顿:“纵使你有万般不得已的缘由,都不足以抵消这个家庭五年来的情感缺失,更不该拿来作为逃避的借口。亲儿,丈夫,父亲,这些身份背后所要承担的责任,从今往后,由你自己来扛。”

.

午饭过后,方淮生把杜眉叫进房间。

杜眉:“什么事啊,我这桌子都还没收……”

方淮生把门关上:“明天我们去简家走一趟。”

杜眉:“……”

虽然知道迟早要面对,可猛然听他这么一说,杜眉还是吃惊不小:“会不会太快了?要不再等等……”

方淮生:“等什么,万一他这辈子都想不起来呢,难道就一辈子不让他们见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杜眉拉开椅子坐下,“我就是怕万一简家不认怎么办?”

第一眼看到死而复生的儿子,就连她这个当妈的都没敢认他,何况是其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而且这事着实荒谬了一些,她到现在都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方淮生:“认不认是一回事,我们说不说又是另外一回事。”

杜眉:“还是再等等,那个心理医生不是说了吗,程程只是被人催眠,混肴了记忆,随时都有恢复的可能。”

方淮生说:“后半句呢。”

医生的原话是:也许随时恢复,也许不可逆转。

杜眉抿紧唇,不说话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你不能只往好处想。”方淮生说,“而且明天就是周末了,简洁万一带夕夕过来怎么办,你是要让程程躲起来,还是骗她说,这是咱家的亲戚?”相处了大半辈子,方淮生太了解她了。

被他猜中心思,杜眉微窘,不自然的咳了声。

方淮生:“无论哪种做法,都不合适。”

杜眉说:“那就这样上门去?万一人家真的不认,程程的处境岂不是很尴尬。”

方淮生说:“这不是有亲子鉴定吗。”

杜眉不太好意思:“万一人家以为是我的……”私生子呢?

方淮生斥道:“你瞎想什么。”

杜眉老脸一红,可又觉得自己没说错。

比起这荒谬的事实,私生子的说法的确更加可信。

幸好这亲子鉴定是自己去做的,如果那天是方淮生去,她说不定也会猜测,对方背着自己在外面做过什么。

对于这件事,方淮生早有准备,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另一份亲子鉴定。

杜眉看完,反应过来什么,忽的从椅子上“噌”一声蹦起:“你这死老头!”

方淮生被她吓一跳。

杜眉颤手指着他:“你这是对我不放心!”

方淮生早就料到她会胡思乱想,可为了程程,他不得不这么做。

杜眉又何尝不知道,只是他这做法着实让她心中别扭。

不过这别扭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随后发生的事,让她措手不及。

……

简洁今天下班早,直接去幼儿园接夕夕放学。

刚上车,小丫头又说想去奶奶家了。

还说要给爷爷奶奶一个惊喜,不让简洁给他们打电话。

简洁睨她,豆大一点儿,心眼倒是越来越多了。

简夕扑闪着大眼睛,双手合一,作祈求状:“好吗,妈妈。”

结果自然是好,反正隔天也就周六了,于是简洁牵着夕夕敲响了方家的大门。

听见敲门声的时候,杜眉正炒着菜,腾不出手,以为是下午出去的傅新蕾回来了,从厨房探出去:“程程,去给蕾蕾开门。”

每回听到这个称呼,穆廷的反射弧就变得相当长。

他反应几秒,才踱步过去。

握着门把的手顺时针转了半圈。

门缓缓开启。

然后……

四目相对……噢不,六目相对。

夕夕抬头看着这个好高的陌生叔叔,很是困扰的想:是妈妈敲错门了吗?

而简洁觉得,她不只是敲错门那么简单,可能还出现了很诡异的幻觉。

站在门里的穆廷也是一怔,他没想到会这么快见到她。

三个俱愣,直到简洁身后的电梯门开。

方淮生和背着小书包的睿睿从电梯走出,看清门口几人,方淮生顿住,睿睿则高兴的喊了声:“妈妈。”

这声“妈妈”,终于唤回了众人的思绪。

夕夕看过去,甜甜的:“哥哥,爷爷。”

穆廷闻言,循声低下头,这才注意到地上的小小身影。

齐刘海,大眼睛,耳后两条小辫子摇摇晃晃,精灵又可爱。

唔……缩小版的简洁。

.

众人移步客厅。

杜眉端汤出来,看到简洁时,惊的差点没把碗摔了。

穆廷眼疾手快,替她稳住,只有少量的汤水溅出。

杜眉回神,看他手背的皮肤泛起红,心疼道:“都是妈不好,我……”

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她连忙捂嘴,神色惊慌,小心翼翼的看向简洁。

简洁也在看他们。

如果说穆廷的出现让她震惊,那刚入耳的这句话,就是惊悚。

杜眉和方淮生只有一个孩子。

她死去的丈夫,方易程。

……

方淮生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这姑娘一直很聪明,怕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家庭的原因,睿睿和夕夕相比同龄孩子,更早熟懂事。

脸上洋溢的笑容随着气氛的紧张渐渐散去,兄妹俩互视一眼,局促不安。

这种状况下,众人都没有吃饭的心思,方淮生想了想,让杜眉陪孩子看会儿电视,简洁和穆廷随他进书房。

穆廷走在最后,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比上回见面时,又单薄了一些。

心有点疼。

进了书房,三人围着茶几坐了一圈,简洁还在恍神,连方淮生喊了她一声也没听见。

方淮生又喊了第二声:“简洁。”

简洁终于回过神:“爸。”

原本是打算明日再去简家说这事,既然今天碰上了,方淮生也不打算再瞒她。

简洁安静的听着,眉头紧锁。

穆廷表面平静,心中惴惴不安,对于她听完以后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他毫无把握。

待方淮生把一切全盘托出,惊讶到极点的简洁久久未能回神。

脑中混乱,这些讯息像野草疯狂丛生,把所有角落占据,再没有多余空间可供思维运转。

等她消化完方淮生的话,已经过了许久。

由始至终,穆廷的眼睛都没从她脸上移开过,生怕遗漏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

这件事听起来像是一出天方夜谭,简洁不敢置信:“爸,会不会是搞错了。”

方淮生理解她的想法,把两份亲子鉴定报告放在她面前。

一份是杜眉和穆廷的,另一份是穆廷和睿睿的。

两份报告最后,都是同样的鉴定结果。

99.9999%。

真凭实据,毋庸置疑。

简洁又愣住很久。

穆廷坐立不安,想起身去抽根烟,被方淮生略带警告的看了一眼,只好乖乖坐下。

对于他们在葫芦岛发生的事,方淮生还不知情,在他看来,这两人今日等于是初次见面,他希望穆廷能给简洁留下一个好印象。

话说回简洁身上,此刻,她心中情绪万般复杂,其中夹带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方易程的死,多年以来就像一块胸口大石,沉沉压在心上,尤其是后来她还与穆廷发生了那样的事,胸口大石变成道德枷锁,越缚越紧,折磨了她多少个日日夜夜。

如今,事实的真相就是一把解锁的钥匙。

枷锁被打开,方易程为她而死的罪恶感被抹去,压抑多年的情绪骤然得到释放,脑袋跟着放空,一片白光从中闪过……

倒下的那一刻,她看到他惊慌失措的眼神。

怀抱温暖,一如从前。

唇角勾起淡笑,她模糊的想:原来从头至尾,都只是他啊。

……

六一儿童节,夕夕和睿睿需要在各自的幼儿园表演节目,可妈妈还躺在医院里,兄妹俩都提不起劲,穆廷索性替孩子请了假,带他们到医院看简洁。

或许是出于对父爱的渴望,对于这个忽然出现的爸爸,两个孩子从起初的轻微排斥,到现在相处自如,并没有花去很长的时间。

章节目录 第145章 Vip病房里,陈亚娟和简安明坐在沙发里小声说话。

陈亚娟刚替简洁擦洗干净身体,揉着肩膀,担忧道:“这都半个月了,怎么还没醒。”

反倒是简安明安抚她:“没事,多睡几天对她身体有好处。”

进院那天,钱医生给简洁做了整套的身体检查,情况很不好,身体各个器官严重负荷,磨损性运转。

他对简安明说:“这种程度的劳损不会是朝夕形成的,病人一定是长期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导致大脑功能失调,生理机能急剧下降,再加上受到突发性刺激,才会在身体面临崩盘前,陷入深度休眠。”

见简安明脸色很差,钱医生怕他身体受不住,赶紧加快速度把话说完:“这种休眠对她来说并不是坏事,人体具有神奇的自我修复性功能,我观察过了,她的各项机能已经逐渐趋于平稳,只要等她醒来以后再多加调养,把身体的亏空慢慢补回来,假以时日,一定能恢复健康。”

……

钱医生说这些话的时候,陈亚娟也在场,不过女人到底不比男人那么理性,知道归知道,忧虑却是一点都没减少。

而且,她心里还放着另一件事。

心里想着,嘴上便对简安明说了:“那件事,你怎么想的。”

简安明闻言顿了顿,没说话。

陈亚娟看着他:“其实挺不容易的。”

简安明依旧沉默,脸色阴晴不定。

陈亚娟没再说下去,怕说多了,他会不高兴。

没想到简安明却开了口:“我想有什么用,她能听我的?”

女儿大了不由爹,翅膀硬的很,什么事都不和他说,全闷在心里。

说好的贴心小棉袄呢?

看他气呼呼的样子,陈亚娟莫名想笑。

简安明见她脸上憋笑,瞪她一眼,又敛了表情,无奈叹口气:“等她醒了再说吧。”

陈亚娟点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有人轻轻敲响了房门。

门开了,两个小家伙喊:“爷爷奶奶。”便迫不及待的跑到病床前,盯着妈妈看。

穆廷和他们点头打过招呼,也看过去。

她很乖巧的躺在那里,脸色相比几天前,红润了一些。

两颗黑色的小小头颅并列在床沿上。

夕夕很苦恼:“妈妈怎么还在睡觉啊。”

睿睿说:“妈妈是生病了,不是在睡觉。”

夕夕不太喜欢他这么说:“妈妈才不会生病呢,她就是睡着了。”

睿睿想反驳,却看到她眼里泛起泪花,一愣,默默把刚才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陈亚娟注意到,走过去抱起夕夕:“怎么哭了。”

夕夕扁扁嘴:“哥哥是大坏蛋。”

睿睿有点委屈,简安明也抱起他,摸摸小脑袋,转移话题:“今天是儿童节,外公带你们去玩好吗。”

两个小家伙默契的摇头,他们想在这里陪妈妈。

虽然懂事,可小孩子终究耐心有限,一个小时后,简安明和陈亚娟把他们带到医院的儿童游乐区玩耍。

病房里只剩下穆廷。

她昏迷了半个月,这是他第四次来看她。

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旁,想到在葫芦岛时,也曾这么安静凝望过她的睡颜。

不过心态不同,那时……嗯,恨她恨得牙痒痒。

现在呢?说到底,还是嫉妒。

虽然种种证据都表明,他就是他,可穆廷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毕竟“记忆”中,他以“穆廷”的身份活了三十几年,忽然要让他变成另外一个人,不是那么容易适应的。

所以,他忍不住嫉妒。

嫉妒被她如此深爱着的另一个自己。

除了嫉妒,还有很多自责,如果他能早点想起来,早点回到她身边,这五年来,她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不会自我折磨了那么久。

而此刻,他是既盼望她快点醒来,又害怕她醒来,因为他根本不知,该用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身份去面对她。

更不知,她究竟会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

总之,穆廷怀着这样矛盾又复杂的心情,看了她很久。

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是简安明回来了。

穆廷觉得,他是想和自己单独聊会。

走廊上几乎看不到人,只偶有一两个护士经过,高端医院就是这点好,私密性强。

简安明没有马上开口说话,而是用一种探寻的目光打量他一会儿。

穆廷坦荡的站着。

两分钟后,简安明说:“你是从葫芦岛回来的。”

这不是问句,穆廷点头。

简安明问:“你和我女儿,在葫芦岛就见过了。”

依然是肯定句,穆廷又点头。

“你还会回去吗?”

这回才是真正的问题。

穆廷答:“会。”

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四年,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不能就这么撒手不管。

简安明忽然笑了声,眼里却毫无笑意,他紧盯着他:“如果是这样,请你以后不要再接近我女儿了。”

穆廷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

前几回来医院,他对自己的态度,虽然冷淡,倒也算和善。

联想他前面问的,两个不算问题的问题,穆廷觉得,可能是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很容易就猜到谁。

几天前,他在这里碰到过阿成。

……

简安明是在刚刚才接到阿成的电话。

那天见到穆廷以后,阿成犹豫了很久,直到今天,才终于决定,把葫芦岛上发生的那些事,告诉董事长。

简安明听完,马上就过来找穆廷。

以前发生的事就算了,毕竟他那时不知自己的真实身份,可现在,他还想回去。

回去做什么,舍不得葫芦岛上的女人?

既然如此,也就别怪他翻脸无情。

那时,没和阿成解释,是因为没必要。

现在,没同简安明解释,是觉得他不会相信。

简安明有些气愤的回到病房。

难不成他的宝贝女儿,还不如一个乡下女人重要?

越想越怄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水喝,忽然听见一声微弱的“爸。”

纸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简洁撑着手想坐起来,可两手发软,使不上力气,简安明急忙过去,按住病床靠背的升降按钮,调节角度。

简洁靠坐着,声音有些虚弱:“易程呢。”

章节目录 第146章 简安明一愣。

五年来,他第一次听她提起这个名字。

有什么在脑海里闪过,他惊讶,略带试探:“你……想起来了?”

简洁特别平静的嗯了一声,然后说:“爸,我要见他。”

刚把人赶走的简安明:“……”

……

穆廷没走远,接到杜眉的电话时,他在医院楼下的树荫底抽烟。

心砰砰跳,快速往病房跑去,进了电梯,不知怎的,又冷静下来。

我要对她说什么?她又会对我说什么?

……

怀着忐忑的心情,穆廷走进病房。

简洁看过去。

四目相对。

谁都没先开口。

半晌,简洁转移视线:“爸。”

故意不想回避的简安明:“……”

他就知道!女儿大了不由爹啊……

等他出去,穆廷才走近。

离她大约有……两米。

简洁目测完距离,笑了笑:“你怕我?”

酒窝都笑出来了,穆廷恍神几秒:“没。”

距离缩短到一米。

简洁挑眉。

她表情灵动,是穆廷没见过的鲜活姿态。

他想起那幅水墨画。

继续对视着,她渐渐敛了笑,朝他伸出手。

掌心向上。

他没有动,因为不确定自己的理解是否正确。

她固执的看着他,手没有放下。

穆廷低眸,指尖与她相触的那一刻,有电流极快的通过,直达心底。

她亦是。

感觉到他的踌躇,简洁把手收紧一些。

他出汗了。

穆廷任她握着,心中犹如热浪翻腾,又听见她问:“你想抱抱我吗?”

他的手似乎抖了一下。

简洁察觉,把头微仰些,好像在疑惑。

你不想吗?

穆廷不自然的咳嗽一声。

下一秒,简洁松手,把头蒙进被子里。

穆廷:“……”

他很想抱她,只是——

身后的房门还开着,一道灼人的视线,让他如芒在背。

床上那一团,轻轻颤着,穆廷咬咬牙,转身去关门,速度飞快,门外的简安明愣了一秒,门已经关的严严实实。

这小子,要对她女儿做什么?

简安明本能的要去敲门,可一想到女儿刚才那股可怜劲……

收回手,叹气。

……

穆廷隔着被子拥住她。

好一会儿,简洁把头钻出来,眼眶有点红,一滴泪珠垂在眼角上。

跟夕夕似的。

穆廷觉得好笑:“哭什么。”

简洁被他笑的有点恼,又要躲回去,可他压着被角,她扯不动,只好闭眼不看他。

穆廷勾唇,温热的指腹往她眼角抹去。

简洁睁开眼。

穆廷说:“以后别哭了。”

“是你欺负我。”她表情娇憨,不满的嘟囔。

穆廷:“……”

忍不住又笑了,胸腔振动,隔着一层被子,将愉悦传达给她。

简洁紧盯他一瞬,也笑了起来。

那一刻,有什么情绪在两人间蔓延开。

仿佛寒冬乍暖,花开遍地。

.

恢复记忆后的简洁变得异常粘人,超过一定时间没见到穆廷,心情就会开始变得焦躁不安。

这天中午,她在办公室等他来给自己送饭。

前几日都是十一点左右就到的,可今天……简洁看向手腕上的表盘,时针和秒针几乎在同一条直线上,马上到下班时间了。

心里有点慌,想了想,给他打了个电话。

长长的嘟声,漫长的等待。

就在她准备挂断,重新再打时,那边终于接通了。

穆廷:“喂。”

听到他的声音,简洁松口气,语调却还是有些焦急:“你在哪。”

穆廷站在马路边,看向不远处高耸入云的标志性建筑物,森茂集团四个大字,铁画银钩,悬在青天之中。

“快到了。”

简洁想说那你快点,出口却是:“你慢点开车,我不着急。”

穆廷简短的应了一声,简洁正要挂电话,那边竟有女人的声音远远传来,她听不真切,愣了两秒,通话已经结束。

穆廷把电话放进裤兜,从另一侧,抽出钱包。

今天这条路异常拥堵,好不容易慢悠悠的开过来,却在快到时,一个转弯变道,被后车撞到保险杠,后车的车头凹了进去。

虽然他已经打过转向灯,也确认过后车的距离,但变道时发生的意外,应当由变道车辆负全责。

不过,面前的女人拒绝了他的主动赔偿:“其实不是你的错,是我忽然超速了。”

过于通情达理了,明明刚才还是一脸怒容。

穆廷觉得古怪,不禁多看她一眼。

王筝察觉到他的注视,伸手将长发往耳后拨了拨,更便于他欣赏自己的“花容月貌”。

这样的小动作让穆廷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估算完修理费用,把钱递给她:“应该够了。”

王筝看着那叠红钞笑了笑:“我不习惯身上带太多现金。”她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你转账给我。”

穆廷没有动。

王筝按下一个1,然后抬头:“号码多少。”

穆廷说:“抱歉。”

王筝柔声:“嗯?”

穆廷:“我赶时间,我的妻子还在等我。”

啊,竟然结婚了。

王筝失望。

今天是她离婚的日子,刚结束了长达两年,索然无味的婚姻。

从民政局出来不久,就撞上了他。

这个男人虽然相貌不是太出众,可很有味道,是她喜欢的类型。

差点以为是天定的缘分。

对已婚男人,她兴致缺缺,接过红钞,转身上了车。

倒车,方向盘打左,车子飞快驶离。

穆廷弯弯嘴角,原来已婚的身份这么好用啊。

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他乘电梯上到顶楼。

阿成还没走,见到他,点了下头。

那件事,穆廷已经与他解释过,当然,他信不信是其次,老板信就行了。

推门进去前,穆廷想到一件事。

阿成看到他向自己走过来。

穆廷问:“你和阿朵联系过吗?”

阿成正准备下班,闻言顿了一下。

穆廷说:“她爸刚去世了。”

这是昨晚强子在电话里说的。

丽丽主动辞去了电影院的工作,强子想找阿朵来替她的位置,没想到会被拒绝,细问之下,才听闻这样的消息。

阿成皱眉。

两人偶有联系,大部分是她说,他听。

这件事,她没提过。

略微思索,心中有了主意,他抬眸看向穆廷:“谢了。”

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穆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言,转身往办公室走。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大结局 简洁早就等得望眼欲穿,听见敲门声,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给他开门。

忽又想起什么,迟疑了几秒,穆廷已经推门进来。

“等急了?”穆廷走到她身边,顺手把提着的饭盒放到桌上。

刚放下,腰上环来一双手,穆廷低头:“怎么了。”

简洁靠进他怀里,不着痕迹的左右嗅了嗅:“想你了呗。”

她最近一直很主动,穆廷没多想,摸摸她的脑袋:“先吃饭。”

简洁没松手,又偷摸着闻了几下,确定没有异常,才放开他。

吃饭时,穆廷接了个电话。

简洁嘴里吃着饭,眼睛不停往他身上瞟啊瞟。

他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件普通的短袖T恤衫,结实的手臂因为举着电话的动作,更加脉络分明。

侧脸上有从窗外跃进的微光,乍眼看去,五官比从前逊色了许多,再看几眼,却又觉得平凡中隐有一丝不平凡的气质,像被尘土掩埋的宝藏,让人忍不住想往深处去探寻。

简洁咬着一片牛肉,心想:还是这么招人,得看紧点啊。

她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穆廷察觉,扫她一眼,目光对上,她也没移开,依旧盯着他,嘴里慢慢咀嚼着什么。

穆廷眸光微闪,声音低哑几分,对电话那端的人应道:“晚点再说。”

结束通话,他往回踱步,步调缓慢。

简洁默默收回视线,把牛肉咽下,低头喝汤。

他挨着她坐下,两人靠的极近,粗砺的触感滑过她的后腰。

简洁颤了颤,假装若无其事,继续小口小口的抿着汤。

忽然听头顶上有声音问:“好喝吗。”

简洁胡乱“唔”了声,又抿两口,才仰头看他:“你要喝吗。”

穆廷:“好。”

下一秒,他俯身,吻住了她。

长驱直入,舌尖在她唇齿间扫过,吸允,反反复复,直至带走所有香甜的津液。

他离开,一本正经的评价:“很好喝。”

简洁被亲的口干舌燥,红着脸轻推他一把,从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喝。

他跟过来,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微微弯着身,下巴靠在圆润的肩头上。

亲昵且富有安全感的姿势。

简洁轻轻侧眸与他对视,忍不住又是一颤,好似灵魂都被那双深潭一般的眼睛吸进去。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这是成年人之间的默契。

心里多少有点紧张,这段日子,他们虽然亲密,却从未越雷池一步。

两人保持着一种很微妙的关系。

而现在,他想打破。

穆廷紧紧盯着她,从泛着朦胧水光的眼眸,到鲜艳欲滴的唇色,暗哑的声音从她的耳膜飘进去:“行吗。”

问题太直白,目光太炙热,简洁下意识别开眼,却触到什么,脸更红了一些,几秒后,轻轻的:“在这?”

细若蚊声,尾音听不分明。

在这?在这。

穆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的办公桌。

他低笑一声,半开玩笑:“好啊,我可以配合。”

简洁知道他是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懊恼之余,骨子里的好胜心忽然冒出来。

她推开他。

生气了?穆廷一怔,无奈的笑,正要哄——

“咔嗒”一声,门锁了。

她背过身,靠在门上,挑衅的看着他。

穆廷不笑了,喉咙翻滚几下,眼睛危险的眯起。

简洁走过去,双手绕到他后颈,拉下一些,距离贴近。

红唇近在咫尺,吐出致命诱惑:“好呀……你配合……”

穆廷已经忍了很久。

从她逃离葫芦岛的那一夜开始。

每晚入梦的人都是她。

那时甚至发过誓,如果再有机会,一定要狠狠惩罚这个该死的女人。

而现在,她的挑衅便是他宣泄的出口。

肩膀被握住,下一秒,天旋地转,她的背贴在冰凉的桌上,他俯身,捏住她的下巴,吐出诱惑的红唇被封上,只能在喘不过气时发出微弱的“呜呜”声以示抗议。

只一次,却进行了很久,在这。

在这个禁忌,刺激的场所,男人的兽性被最大程度的激发,略带粗暴,不容置喙的霸道。

从桌上到沙发里,直至门外有声音传来,穆廷抱着她走进暗门的休息室。

简洁躺在他的怀里,有些昏昏欲睡,没忘记这是在哪,只眯了一会,她挣扎着爬起来,晃晃悠悠的去浴室洗澡。

穆廷跟着她,靠在浴室门上:“要不我带你回家睡?”

她打开花洒开关,没好气的看他一眼:“不行,四点还有个会要开。”

水流缓缓,他摸了摸鼻子,走过去:“我帮你。”

简洁没拒绝,她是真累了。

半阖着眼趴在墙上,穆廷十分规矩的替她抹上沐浴露,目不斜视。

于是她安心闭上眼。

两分钟后。

“啊……你干嘛……嗯……快出去……嗯……”

“专心,别说话。”

“……我还要去开会……嗯……”

“来得及。”

“不行,我受不了!”

穆廷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

五点,简洁从会议室出来。

她慢慢走,长长的走廊里,阿成跟上来。

“我想请几天假。”

工作狂要请假,简洁惊讶,没有立刻回应。

阿成以为她需要原因:“我想去趟葫芦岛。”

上回叫你留下,你偏要回来,现在又眼巴巴的想过去。

“不批。”她继续走。

身后的人顿了一下又跟上,默默的。

简洁勾着唇,他没看见。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第二十五下时,阿成忍不住了:“我一定尽快回来。”

简洁斜他一眼:“多快。”

阿成:“两天。”

简洁不置可否,办公室快到了。

过几秒,阿成抿紧唇:“一天。”

这是极限了,至少见一面。

简洁还是没答应。

两人继续亦步亦趋的走着,阿成欲言又止,一脸纠结。

到门口,简洁才转过头正视他:“请假就算了。”

阿成:“……”

揶揄的语气:“正好我明天要去葫芦岛出差,看你这么想去的样子,就勉为其难带上你吧。”

阿成:“……”

“别杵这了,订票去,三个人的。”简洁朝办公室的方向抬抬下巴,“他也去。”

阿成:“……好。”

……

门外的动静,穆廷听的分明,见简洁推门进来,他说:“欺负老实人呢。”

简洁没接话,充满怨念的白了他一眼。

还在生气啊。穆廷走过去,从后面圈住她。

简洁屈肘往后顶:“热死了!”

力道不大,穆廷却闷哼一声,委屈的:“疼。”

明知他是装模作样,简洁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软,轻哼一声,不动了,任他抱着。

穆廷收紧双臂,闻她发丝间的清香:“下班吗。”

简洁说:“好,我收东西。”

穆廷侧过脸,在她脸颊上亲一口,才放开她。

……

到停车场,简洁眼尖的发现保险杠歪了。

穆廷扯谎:“倒车的时候没注意,撞石头上了。”

简洁盯着他,琢磨这话的可信程度。

穆廷很自然,开门上车。

简洁又往车屁股看了半分钟,最后上车时,她侧头对他说:“你撒谎了。”

平静的表情,语气严肃。

穆廷顿了一下,继续打马虎眼:“就碰了一下,没大事。”

简洁抿紧唇,看向窗外。

一路无话,快到碧水海湾,穆廷靠边停车。

他如实说:“变道的时候,被后面一辆车撞上了。”

简洁重新把视线落回他身上:“为什么要说谎。”

穆廷摸她脑袋:“不想让你担心。”

简洁睁大眼:“我不喜欢这样。”明显带上了哭腔。

穆廷呼吸一滞:“下次不会了。”

话说完,莫名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熟悉,好像曾发生过。

简洁没有轻易原谅他,第二天上飞机,她还是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穆廷准备把电影院转给强子,这次是回来办手续的。

至于简洁,嘴上说出差,其实……

不想跟他分开,一天也不行。

飞机在万米高空中穿梭,底下是厚厚的云层,顶上是毫无杂质的湛湛蓝天,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浅眠的男人。

他们已经错失了五年的时光,往后余生,一分一秒,她都不希望再错过。

无论贫穷或富有,疾病或健康,和睦或争吵,我都会毫无保留的爱你,不离不弃,就算死亡也不能使我们分离。

似有察觉,穆廷睁开眼,目光相遇,他看懂了什么,倾身过去,在她额上印下轻轻一吻。

“我也是。”

章节目录 第148章 番外一 安德烈从未见过这样特别的东方女孩,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让他迷醉的味道,像罂粟,只尝过一次,他就上了瘾。

于是,他决定永久珍藏她。

盛大而浪漫的求婚仪式正在进行,娇艳欲滴的火红玫瑰铺满了整个餐厅。

淡粉色的钻石戒指绚丽夺目。

安德烈单膝跪地,眼神虔诚热烈:“亲爱的静恩,你愿意做我最美丽的东方新娘吗。”

虽然早有预感,可真的到了这一刻,阮静恩依旧惊讶。

不可否认,安德烈是个非常完美的情人。

拒绝的原因,与他无关,是她的问题。

对于她的拒绝,安德烈并未表现出恼怒,他极有耐心,循循善诱。

在他的引导之下,阮静恩不自觉说出了藏在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

安德烈微笑:“我可以帮你。”

帮她,怎么帮?阮静恩疑惑的看着他。

安德烈笑而不语,只问:“你想忘记他吗?忘记这段让你心痛的感情。”

阮静恩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况且,那个男人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太深,不是轻易就能忘记的。

安德烈靠近她,贴在她耳边,声音舒缓,像小河流水,潺潺入心:“爱情是从心理到生理上的契合,我们如此般配不是吗,忘记他,跟我在一起,永远幸福快乐,再没有任何痛苦。”

“永远幸福吗。”阮静恩喃喃自语。

他的词藻并不华丽,可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的内心被深深触动了。

安德烈退后,视线与她齐平,深蓝色的眼睛宛如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

鸟儿飞过,海豚猛的跃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她看痴了,眼神渐渐失去焦距,意识不受控制的飘离,灵魂仿佛被眼前的蓝色海洋吸了进去,下一秒,四肢消失,长出漆黑鱼尾,海水冰凉刺骨,她想要逃离,于是不停飞跃,周而复始,直到用尽最后一分力气。

她,闭上了眼。

……

意识忽然开始松动时,已经过了许多年。

她浑浑噩噩,时而清醒,时而恍惚,唯有一个难以磨灭的身影愈发清晰。

再见到他,依旧是一袭白衣,与记忆重合,却比记忆更深入人心。

本以为复合在望,不曾想竟是黄粱一梦。

他的眼里心里都被那个女人填满,情愿用生命去护她周全。

那一刻,她惊觉,原来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不曾爱过自己。

哀莫大于心死,天堂和地狱都容不下她,绝望无边无际,是铺天盖地的乌云,是漫山遍野的墓碑,埋葬她摔得比粉末还细碎的痴心。

终于,她决定要放弃,好歹为自己活一次。

可现实太残酷,尾随而来的梦魇比恶鬼更可怕,蓝眸在暮光中闪烁,倒映出一条漆黑的鱼尾。

再次醒来,她又回到那座暗无天日的古堡。

壁炉里生着火,安德烈坐在床边,头都没抬便问她:“睡的还好吗?”

他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逐页翻过去,表情认真而专注,如果不是见识过他的真面目,阮静恩怎么也不会相信,如此温文尔雅的男人,心里竟住着一个魔鬼。

安德烈不介意她的沉默,更清楚她此时的恐惧,这些都没关系,等他处理完手上的事,会重新对她进行催眠,到时候,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阮静恩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水晶灯,想起昏厥前的那一幕,心抽痛着,是她害了他。

而凶手就在眼前,披着华丽外衣的魔鬼。

安德烈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你知道的,我最不舍得看见你流泪。”

他的手指很凉,像毒蛇吐出信子,阮静恩全身打颤,紧咬着唇,毛骨悚然。

这滴眼泪为情人而流,是苦涩的咸味。

安德烈俯身吻她,一寸一寸,吮干净泪痕。

阮静恩再不敢哭,这感觉令人窒息,他越温柔,她越心惊。

对于她的乖顺,安德烈很满意,为了以示奖励,他把那叠纸交到阮静恩手上。

“选一个。”

命令的语气,她不敢违抗,颤颤巍巍的抓住,平复良久,才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什,什么意思。”

“亲爱的,你别紧张。”安德烈坐回椅子,托着下巴,“只是想让你陪我做个实验。”

阮静恩看着手里各种各样的华人身份信息,大都是底层人群,生活无望,卑微而挣扎。

安德烈说:“我最近在和我的老师学习新的催眠技巧。”

听到“催眠”两个字,阮静恩心跳骤停,这个可怕的男人就是用这种方式控制了她,让她沦为他的禁脔傀儡,行尸走肉。

她恨极,眼神变得尖锐,下一秒,喉咙两侧被狠狠掐住,他压下来,惩罚式的吻,毫不留情,她像被丢进真空的鱼,没有水,没有空气,更没有希望。

双瞳开始扩散,过往像快进的黑白电影,一帧一帧快速在脑海中闪过,穿着白衬衣的少年在虚空中与她伸出手:“我带你走。”

……

安德烈忽然松开了她,幻影破灭,少年失去了踪迹,她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无力的垂下。

仿佛看透了她,安德烈冷笑:“想死?没那么容易。”

阮静恩闭着眼,像毫无生机的人偶,什么都听不见了。

安德烈嗤笑一声:“忘了告诉你,那个男人没死,我又救了他。”

睫毛无意识的颤了颤,安德烈笑容放大,更显得诡异:“天之骄子,事事顺遂,一定没有尝过令人绝望的苦难是什么滋味吧。”

阮静恩忍不住了,她睁眼,隐忍的:“你要对他做什么。”

安德烈收起笑容,他直起身,像一个优雅的绅士,从容不迫说出计划:“我会给他换上一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别这样,求你。”

安德烈摇头,没有商量的余地:“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我替你给予他的报复。”

他微微笑:“他伤害了你,不是吗。”

不待她回答,安德烈随意拾起一张纸:“作恶多端的抢劫犯,盗用他人身份改头换面……”

阮静恩听的不寒而栗,他却评价:“这个设定很有意思。”然后貌似民主的征求她的意见:“你觉得呢?”

阮静恩浑身僵硬,她知道,只要她敢说出一句反驳,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加可怕的惩罚,也绝不可能会放过方易程。

在她的缄默之下,安德烈愉快的做好决定,纸片飘到她眼前——

穆廷,男,G市……

章节目录 第149章 最后番外 来年冬天,简洁又怀孕了,和怀夕夕睿睿时不同,这次的孕吐反应十分严重,几乎是吃什么吐什么,不到三个月,好不容易养了一年多的肉又瘦了回去。

恢复记忆的方易程心疼不已,整日忙着定制食谱,成了彻头彻尾的家庭煮夫。

这日,简洁半夜饿醒,揉揉惺忪睡眼:“老公,我想吃桂花糕。”

方易程瞬间就醒了。

天天都喊没胃口的人好不容易想吃点什么,别说桂花糕了,龙肉他也得去屠啊。

正好冰箱里还囤有一些秋天摘下的冻桂花,他披上外衣:“外面冷,你别起床,等我做好给你拿进来。”

简洁嗯了声,乖乖点头。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方易程端着碗回来,背后还跟了一条欢快的小尾巴。

桂花糕香气太浓,夕夕闻到味就醒了,钻进妈妈暖烘烘的被窝里,眼巴巴等着爸爸喂食。

母女俩表情一致,方易程啼笑皆非,左一口,右一口,刚喂了两分钟,睿睿穿着恐龙小睡衣,光着脚丫子走进来。

屋子里其乐融融的一幕让他有点想哭,爸爸妈妈果然最喜欢妹妹,有好吃的都不叫他。

踩在地上的小脚冰凉,方易程赶紧把他也抱进被窝,简洁一边替他暖脚,一边安抚:“我以为睿睿还在睡觉呢。”

睿睿扁嘴哼了一声,自从两兄妹同住后,性格好像相互交换了似的,原本较懂事的他反而经常闹些小别扭。

说到底,他就是吃妹妹的醋了。

在两个孩子的教育问题上,方易程和简洁对夕夕的确要更宽容一些。

不过这不是偏爱,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什么厚此薄彼之说。

方易程很耐心的和他解释:“爸爸妈妈之所以对你比较严格,那是因为你是男子汉啊,等你长大,爸爸就变老了,到时候,睿睿就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替爸爸保护妹妹和妈妈的。”

话音刚落,睿睿还没来得及表态,夕夕已经凑了过来:“不要爸爸变老。”

睿睿又哼哼,妹妹最会拍马屁了。

嘴上都能挂个酱油瓶。

简洁揉揉他的小脑袋:“小男子汉别生气啦。”捏块桂花糕放他嘴里:“好吃吗?爸爸做的哦。”

睿睿没有马上回答,眼睛转了转,好像在思考什么,等把食物咽下去才表情丰富的惊叹道:“爸爸做的东西也太好吃了吧!”

模仿夕夕的口气,眼睛还扑闪扑闪两下。

不就是拍马屁吗?有什么难的,他也会啊!

这副争宠的样子实在可爱,简洁笑了半天,然后夸张一句:“笑的我肚子都疼了。”

方易程信以为真,要给她检查。

关心则乱,连基本的幽默感都没了。

简洁抓住衣服下摆,翻白眼:“不是真的疼,就是一个形容词,明白?”

那就好,方易程放下心,忽然想到什么,紧张兮兮的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都说不是肚子疼了。

他指的不是这个。

简洁茫然几秒,有些明白了,惊喜的说:“我吃完桂花糕竟然没吐!”

于是从这晚开始,简洁莫名又恢复了胃口,不过口味十分刁钻,今天想吃北京烤鸭,明天想吃煎饼果子,幸好她有个二十四孝的厨神老公,总有办法能一一满足她。

怀胎十月,小婴儿呱呱落地,发育极好,八斤八两的大胖小子,随简姓,取名简庭轩。

满月那日,简安明包下S市最大的酒店,流水宴足足摆了三天。

轩轩一周岁的时候,方易程带简洁出国,补上亏欠她的蜜月旅行。

两人手牵手,走在意大利的街头上,四周建筑各具特色,古典浪漫,犹如信步在一幅美丽的风景画中。

夕阳西下,背影被无限拉长。

几位音乐家在广场上合奏,画家们在一旁给来往的游人画像。

简洁一时兴起,拉着方易程坐下。

胡子拉渣的颓废画家笔尖刷刷作响,很快画好一张漫画肖像。

她的眼睛和他的鼻子都被刻意放大,生动诙谐。

吃过晚餐,两人返回酒店。

明明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她的身体还是同初时那般充满诱惑力。

许是太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两个人都格外动情,同时到达。

方易程闷哼一声,简洁伏在他肩上轻轻颤抖。

……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她已经睡熟,裹着被子,小半张脸都埋在里面,像只白胖的蝉蛹。

他躺在床沿,支着身体看她,心中满足,目光愈发柔软。

……

……

……

此生有幸得你相伴,再无所求。

……

(番外结束,新文已开,书名《唯愿不负相思意》,喜欢这本书的朋友可以搜索一下新书,帮忙收藏一下,每天稳定更新。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