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有故人踏雪归》 章节目录 第1章 奇怪的病人 Z城这些年发展的很快,原来骑自行车蹿几条街就能逛完的城区现在无数条马路纵横交错,高楼鳞次栉比,过去喜欢在街上铺个桌子打牌聊天的街坊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步履匆匆的写字楼白领,颇有一些与国际接轨的意味。

也得益于这样的环境,让我这个心理学专业的在国内也能混口饭吃,毕业后,受邀来到师兄的心理诊所,每天接触各种各样的病人,各有各的痛苦,让我印象最深刻之一的病人叫孙验,男,31岁,未婚,很年轻的企业家,抑郁症,失眠,有轻微自残倾向。

我认识他2年了,他来的频率不固定,有时候很久来一次,有时候一周来好几次,每次来的时候状态起伏都很大。他并不是一个好沟通的患者,也不是很配合治疗,有时候来了以后一句话不说闭目养神,然后又一言不发的离开。

还有一次,他进来的时候满身酒气,一句话不说闭目躺下,我当时紧张的全身僵直,本来过来的就都是心理有问题的人,这家伙喝完酒万一闹事就麻烦了,我都做好喊人的准备了,结果观察了一阵,他就跟睡着了似的平静的躺着,我壮起胆子稍稍走近了一点观察,猛然发现他脸上全是泪水,紧闭的双眼里眼泪疯狂的流出来,但不发出一点声音,哭的沉默压抑。

我不敢打扰他,坐在不远处沉默的看着他,我都不知道一个男人能有这么多眼泪,而且能哭的那么有感染力,仿佛藏着天大的心事,压得他直不起背,看着他哭,我都有点想哭了。

我后来半开玩笑的跟他说过:“2年了你这病情还是没什么起色,显得我很没水平啊。”

他听完极淡的笑了一下,说道:“不怪你,是我的问题。”

说实话对着他我挺有压力的,虽然他在我面前表现的很低调,但那张精雕细琢的脸加上上位者的气势让他显得太过端重,言谈举止间都让人在他面前不敢放肆,再加上他有一双欲语还说的眼睛,他站在你面前不说话,但那双眼睛承载的伤痛和记忆会铺天盖地的朝你袭来,让人喘不过气,每次他走后我都会莫名的心情低落一会儿。

身为一个心理医生,被病人的情绪感染可不是好现象,要不是因为他掏钱很痛快,我真的有点不想接这个病人。其实我对他也挺好奇的,隐隐约约知道他是因为感情问题,但我想不通这样的一个男人放到城市里妥妥的钻石王老五,说句难听的,只要他想要,环肥燕瘦什么样的还不是随便挑,就算失恋了,以现在的生活节奏,大家都很忙,难受一阵子再去开始下一段感情就好了,偏偏看他那个架势这辈子这个坎儿是过不去了。

最近他又来了,在我办公室休息了3个小时以后准备离开,走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对他说:“三天后我结婚,之后有半个月的婚假,你要过阵子才能来找我了。”

章节目录 第2章 孙验的秘密 他转过头,微微挑了挑眉毛:“恭喜了,我都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我笑着说:“是我高中的男朋友,大学时候分了。说来也巧,前年去相亲对象正好是他,他又重新追我就重新在一起了。”

我说完这句话以后,明显感觉他情绪起伏变的很大,手握在门把手上,浑身僵硬,脸藏在门后的暗影中看不清表情,我直觉到这是一个机会,急忙说:“你要听听我们的故事吗?我还没怎么跟人说过呢。”

他略微偏头想了一下,重新坐回来淡淡的说道:“那就听听吧。”

他表现的很平静,但我知道他现在心里跟油锅似的上下翻滚,对我的故事特别好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算有个机会可以撬开他的嘴,我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其实我的故事并不怎么出众,就是高中时候谈了一个男朋友,后来毕业了考去不同的城市,异地恋没坚持下去散伙,多年以后再见彼此都觉得还不错,就破镜重圆。当然为了增加吸引力,我特意强调了中间我们多么相爱,现实多么残酷,我们承受了多少痛苦最终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一个普通的爱情故事被我讲的气壮山河。

我口干舌燥的说完,借着喝水的功夫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他低着头,修长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上掩盖了一切情绪,我没说话,安静的坐在对面等他。过了许久,他突然问了一句:“破镜真的能重圆吗?”这句话好像在问我,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我顺着他的思路说:“一般来说只要没有深仇大恨,彼此还有感情,又有一方愿意主动的话,都是很有机会的。”

我看他没说话,又问道:“你有需要挽回的感情吗?”

他恍惚地说:“我还可以吗?”

我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如你跟我说一下具体情况?或许我可以站在女人的角度帮你分析一下,毕竟有些事男人和女人的想法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你真想挽回,也得对症下药才行。”

他不说话了,靠坐在沙发上,扭头看向窗外,目光没有焦距的投向远方,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中,我不敢打搅他,在一旁沉默的陪着,看着他眼圈一度变红,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接着大口大口的喘气,我急忙把水杯递给他,“喝口水。”

他红着眼圈对我说:“我很痛。”

“哪儿痛?”

“哪儿都痛,好多年了,我把她弄丢了。”

“谁?”

他又不说话了,闭上眼,浑身无力的靠在沙发上。我无奈的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老老实实的陪在旁边等他开口。

又过了许久,他睁开眼问我:“我能抽烟吗?”

其实诊室里是禁止吸烟的,但考虑到他情况特殊,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他敞开心扉,本着医生的职责,我温和地说:“抽吧。”

“谢谢。”

他点了根烟,锋利的脸型在火光下忽明忽暗,那种被回忆紧紧裹挟的感觉愈发浓郁,压的人窒息。狠狠吸了一大口烟以后,他低着头说:“故事可能有点长。”

“今天就你一个病人,说吧。”

他缓缓开口,尘封的记忆透过岁月的长河扑面而来,把我也带进了那个绝望压抑的过去。

章节目录 第3章 命运的起点(1) 80年代末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Z城,原来吃大锅饭的人纷纷下海,从无产阶级工人摇身一变成了暴发户,连十年寒窗的知识分子也不例外,小城里一夜之间多了很多饭馆、歌厅,人们空余的时间不再局限于家长里短,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拎着小皮包,梳着大背头大摇大摆的出入娱乐场所。

故事的女主角李雪的父亲就是Z城先富起来的那批人中的一个。1985年,刚大学毕业的李建国被分配到市里的玻璃厂,凭借着高学历,俊朗的外貌和热情的性格很快得到领导的赏识,前途一片大好。

他看上了厂里的女工陈星华,那可是附近的名人,倒不是说她性格张扬,只是这个女工的外貌太惹眼了,眼睛、鼻子、嘴无一处不精致,比年画里帖的模特还漂亮,即便什么都不说,往那一坐就让人移不开视线,厂里暗搓搓想追她的小伙子都能排到隔壁钢铁厂了。

可惜人家只对同样俊朗不凡的李建国情有独钟,两个人站在一起任谁看到都要称赞一声金童玉女,加上李建国能力强还会来事儿,在领导和同事之间都很吃得开,就算别人还有什么想法,也只能酸溜溜的说一句祝福。

随着两个人感情加深,到谈婚论嫁的时候问题来了,李建国家里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虽然他父母也都是普通的工人,但在那个年代工人阶级就是要高人一等的,带着无产阶级莫名其妙的傲气,他们嫌弃陈星华是农村来的,自己儿子将来前途无量,可不能让这样的女人给耽误了。

那个年代虽然已经提倡自由恋爱,但绝大多数婚姻还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偏偏李建国脾气也硬,死都不肯跟家里妥协,跟陈星华爱的要死要活的,扬言这辈子非她不娶,为了跟家里表明心志,他把玻璃厂的工作给辞了,跟几个朋友下海经商,你们不是想让我往上爬么,我偏不如你们意!我不干了!

李建国的父亲因此气的生了一场大病,嚷嚷着要跟他断绝关系,母亲跟亲戚也都骂他不懂事,但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哪里肯妥协,盯着万钧压力最终抱得美人归,家里二老也终是伤了心,此后的数年不管他发达了还是没落了,都跟家里的关系很淡。

李建国辞职后跟朋友一起做服装生意,过了最开始的艰难阶段,事业开始慢慢进入正轨,很快就尝到了甜头,别人一个月工资几十块钱的时候他一个月拿到手的钱最少也有好几千,这在那个年代是不可想象的数字,一时间让他在亲戚朋友面前风头无两。

很快,陈星华也传了怀孕的消息。李建国身为与时俱进的高级知识分子,没有根深蒂固的重男轻女思维,跟陈星华说:“不管男孩还是女孩,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陈星华对他倾慕不已,这样一个有学识、帅气又有责任担当的男人深爱着自己,想想就让她甜蜜羞涩,夫妻间的感情如胶似漆。

1987年冬天的时候,他们的女儿出生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下雪,李建国说:“孩子就叫李雪吧,希望她冰雪可爱,一辈子活的晶莹剔透。”

章节目录 第4章 命运的起点(2) 期望是好的,但李雪出生后享受着父母全心全意的宠爱,家里条件又好,恨不得要星星要月亮父母都给捧到眼前来,很快就长歪了。继承了李建国和陈星华的优秀基因,顶着一张精致的无可挑剔的小脸,性格确是异常的飞扬跋扈,在家里作威作福,出去跟别人玩也得让人都围着她转,谁不顺着她意就狠狠的欺负人家,受了委屈就第一时间找爸爸,李建国不仅不生气,还挺高兴女儿性格泼辣将来不用受欺负,看自己的女儿哪儿哪儿都好,每天回家恨不得从头到脚亲亲自己的心肝宝贝,父女两个感情好的连陈星华都嫉妒。

另一边的孙验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孙验的父亲孙正旗跟李建国同龄,跟李建国的父母是同事,在厂里的职位比李建国的父母还高,但生的儿子就没那么争气,孙正旗高中毕业后家里给安排好了工作,但他不喜欢上班,在单位挂个名,利用关系跟别人干点投机倒把的小买卖,挣了点钱喜欢跟社会上的人称兄道弟,纸醉金迷,还美名其曰是潇洒、时髦。

他跟李建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感情很好。李建国劝他:“别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了,趁年轻干点正事,现在形势好,只要有脑子就能赚大钱。”

他笑他:“你就是不会享受。就你这相貌,出去一站都不用花钱,那些女人疯狂往你身上扑。”

李建国瞥了他一眼:“你这意思是扑你的挺多的呗?”

孙正旗冲他猥琐一笑。

李建国说的不假,虽然孙正旗不学无术,但是那身皮囊深具欺骗性,挺拔的身材和冷峻的外表不知道迷倒了多少小姑娘,跟朋友去舞厅明明大家都花了钱,但他身边围绕的女人永远最多,让旁边的一干男人羡慕嫉妒恨。

后来孙正旗跟一个舞厅里的歌手好上了,他第一眼看到那个女人惊为天人,都说李建国的对象倾国倾城,但这位比起陈星华也不遑多让,那身段,那眼神,轻飘飘往下看一眼,孙正旗骨头都酥了。

趁着送花篮的功夫他猥琐的跑上台去跟人搭讪:“美女,请你喝杯酒呗?”

女孩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我不会喝酒….”

孙正旗心里嗤笑一声,这年代来这地方工作的有几个好人,装什么失足妇女。但面上可不敢显露,笑嘻嘻的说:“没事,这酒度数低,就喝一杯,保证醉不了,喝完我给你小费行不?”

女孩慌乱的向拐角看了一眼,无措的站着,抿着嘴不说话。

很快经理就跑过来了,陪着笑说:“孙少爷,过来说。”

孙正旗正在兴头上被人拉走,站定后不耐烦的问:“什么事?”

经理小声说:“这个真不是您想的那样,确实是只唱歌的,她是家里有人生病实在没办法了才来这地方上班。来的时候我可跟人承诺了只让她唱歌,我也不好言而无信呀,您别让我难做行不?”

孙正旗还是不信:“这套说辞你给你店里每个女孩都用了一遍吧?”

章节目录 第5章 命运的起点(3) 经理一皱眉头,连声说:“真不是,真不是,你看她那样,像是老手吗?我们也都是老交情了,以后还得靠您光顾糊口呢,我哪敢骗您呀。”

孙正旗回想了一下刚才跟那女孩接触的过程,确实表现的很生涩,警告的瞪了经理一眼:“李哥,我这次可信你了,别骗我啊。”

虽说搭讪被打断,但孙正旗的魔抓可没停止。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跟着了魔似的一有空就来舞厅转悠,只要江梅一登场,必定送花篮,人家下班了还在后面尾随,美名其曰路上不安全。不过他倒也规矩,说送她回家就真的只是送她回家,绝不动手动脚,送完自己回去的路上还自己嘿嘿傻乐,一副坠入爱河的蠢样。

虽然江梅觉得他很放浪,但小姑娘初入社会,也没谈过恋爱,被这样一个英俊又阔绰的男人追求,难免春心萌动,半推半就的从了他。

虽然孙正旗家里也不同意这门亲事,但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父母对这小儿子是百般疼爱,要不也不会养成他这幅性格了。他跟家里闹了几天,父母也就同意了,但条件是江梅必须辞掉舞厅的工作,他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江梅拿着孙正旗家里给的聘礼帮家里治病,又在孙家的安排下进了工厂,小两口磕磕绊绊感情也是蜜里调油,还比李建国他们早几个月生了一个儿子,孙验出生的时候孙正旗提议说:“咱们可以结个娃娃亲。”

李建国一脸鄙视的说:“都什么年代了还玩这个,我家闺女将来可是要读大学的,还要出国留学,结婚的事还早着呢。”

孙正旗不耐烦的挥挥手:“行行行,就你闺女厉害!”

有了儿子的孙正旗并没什么为人父的自觉,虽然他很爱老婆,但也爱外面的花花世界,儿子出生后还是跟社会上的兄弟鬼混,经常不着家,江梅为此跟他吵过,但她脾气好,性子也软,被孙正旗巧言吝啬的哄上几句就忘了东南西北,由着他继续在外面作妖。

那时候的Z城多了很多从前没有的新奇玩意儿,有好的,也有坏的,有的人一夜暴富,有的人却跌入万丈深渊。

有一天孙正旗跟几个狐朋狗友在舞厅包厢喝酒的时候,一个人看他不碰叫来的小姐,调侃着说:“孙哥结了婚就是不一样了哈。”

另一个笑着说:“你懂个屁,有天仙似的老婆谁看看得上这些庸脂俗粉。”

孙正旗笑的一脸得意,旁边的人跟着起哄。

这时身边有人拿出一个东西问他:“兄弟,试试这个?”

他看了一眼,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那人神秘的说:“这可是好东西,100个小姐都不如它来的爽,用过一次保你终生难忘。”

孙正旗直觉不是好东西,刚想拒绝,就听那人说:“我们可都试过了,别说你不敢。”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旁边的人都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年轻气盛的小伙子哪能丢了面子,他心一横,大声说:“我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不死人,我都敢试!”

章节目录 第6章 命运的起点(4) 旁边的人鼓掌叫好,他得意的扬扬头,为自己的表现自豪不已。

很多年后他才懂得,这一个无知的意气之争,就像蝴蝶煽动了小小的翅膀,引发了完全脱离掌控的连锁效应,不仅毁了他的青春,也将身边所有人的命运都推向了万丈深渊。

孙验一岁的时候江梅发现了他吸毒的事,其实之前她已经觉得他不对劲了,以前虽然贪玩,但也知道在外面积极跑动挣钱,最近半年来他是越来越懒,天天趴在家里呼呼睡大觉,要么就一言不发的出门,早上出去天黑才回来,回来的时候双眼迷茫,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也不往家里交钱了,连儿子也不理。

江梅好几次都想问问他怎么了,但每次刚一开口就被他不耐烦的打断,凶了一句又觉得过意不去,抱着她软言细语的哄上几句,“我现在在外面跟朋友做一桩大生意,要是做成了咱们就发财了。”

江梅是以夫为天的女人,对孙正旗的话深信不疑,不仅没往坏处想,还在他没精打采的时候嘘寒问暖,生怕他不舒服。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喂完孙验,上厕所的时候一推门正好看到孙正旗在里面吸毒,她吓了一跳,看着他狼狈的靠坐在厕所的墙上,不顾脏乱一脸陶醉的仰着头,仿佛沉浸在至高无上的美梦中。

她颤抖着问:“正旗,你在做什么?”

孙正旗依然迷迷糊糊的,对她的声音毫无反应。她快步走过去,蹲下身用力摇晃他,大声说:“正旗,你怎么了?为什么坐在厕所里?你在做什么?!”

孙正旗从美梦中被惊醒,刚想发脾气,睁眼看清眼前的人,吓得浑身一激灵,顾不上发火,口齿不清的说:“梅梅啊,啊..那个…我感冒了,头晕。”

江梅深信不疑,心疼的说:“感冒了可不能坐在这里,起来,我扶你去床上躺着。”

孙正旗靠在江梅身上,看着这个用全身力气扶着自己的小女人,心里一阵愧疚,他现在已经知道朋友给他的东西是什么了,但也离不开了,到时间不吸就浑身难受,何况他也抗拒不了吸毒时候那种排山倒海的快感,只能连懵带骗,过一天是一天。

上床的时候,被江梅放在床上玩耍的孙验睁着大眼睛看他,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的时候,咯咯的笑出声,一点一点的向他爬过去,咿咿呀呀的跟他说话。

孙正旗看着玉雪可爱的儿子一脸依赖的在自己身边撒娇,眼角蓦的湿润了,刚刚吸毒的快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他的儿子那么英俊,那么聪明,本该有一个辉煌的人生,但这一切都被一个瘾君子父亲给毁了,以后不仅要活在别人的白眼中,还会吃苦受穷,还没来得及长大就要尝到这世间的冷暖困苦。他对不起儿子,也对不起老婆,是他毁了这个甜蜜的家。他轻轻亲了一下孙验的额头,把头埋在枕头里压抑的痛哭。

章节目录 第7章 命运的起点(5) 其实也不怪江梅傻,那个年代国家刚刚开放,很多人对毒品的认识还停留在大烟的阶段,对于新型毒品一无所知,甚至很多人之所以走上吸毒的道路就是因为别人劝说这个东西能治感冒才开始尝试,一直到进入90年代,Z城政府才开始重视海洛因泛滥的问题,全城开始严打,大批的毒贩子被抓了进去,吸毒的人被关起来强制戒毒,普通老百姓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身边很多人在用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时间人心惶惶,要是谁家曝出来一个吸毒的,周围的人看那家人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绕着走,生怕被传染了。

孙正旗就是这时候出的事。那时候孙验才3岁,孙正旗已经很少回家了,知道自己吸毒的事瞒不住了,干脆破罐子破摔,任凭江梅怎么哭怎么闹,铁了心在外面浪荡到底。也不是没尝试过戒毒,但是他吃不了那个苦,经常戒到一半就放弃了,就算偶尔戒成功了,过不了几天还是复吸。来回折腾,时间久了,再也不见以前的英俊挺拔,整个人瘦的只剩一层皮,皮肤青黑,眼窝深陷下去,头发时间长不打理终日油腻的糊在脸上,走路的时候背微微驮着,才20几岁的人,却已经呈现出衰败的气息。

家里的钱也花光了,孙正旗又不挣钱,江梅辛辛苦苦挣的工资都让他连哄带骗的要走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也都被他卖掉了,街坊邻居知道孙正旗吸毒的事,都对他们家避之唯恐不及,江梅出门经常听到背后有人在对着她指指点点。有时候实在穷的揭不开锅,孙验饿的哇哇大哭,江梅就抱着他一起哭。

她甚至想到过死,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今天这幅样子,她觉得很累,要辛苦的工作,还要照顾襁褓中的儿子,还得应付孙正旗没完没了的要钱,吃了这顿饭,不知道下顿的着落在哪,她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把儿子平安养大,怕哪天实在没办法了一觉醒来发现儿子已经饿死在床上,与其这样,不如现在他们母子俩就一起死掉,就算去了阴曹地府,也有她陪着孙验,好过让他在人世间受苦。

她试了几次,但每到真正实施的时候,对上儿子那双毫无防备的眼睛,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孙验很聪明,很早就学会了说话,但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小孩子对周围的环境异常敏感,他早早就懵懂的察觉到家里的氛围跟别人家不一样,起码跟李雪家不一样,每次去李雪家都能看到仙女似的陈阿姨,给他找好吃的,温柔的抱着他,还会轻轻亲他的脸,他特别喜欢陈阿姨身上的味道,和妈妈的很像。

李叔叔很忙,但是如果在家的话也会很有耐心的陪他玩,还给他买玩具,他对李雪特别好,不管李雪说什么他都是笑眯眯的听着,偶尔李雪口齿不清卡壳了,他会轻轻的亲亲她,软言细语的鼓励她继续说下去,不管李雪要什么,他都会满足她。

章节目录 第8章 命运的起点(6) 他特别羡慕李雪,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大帮人围在周围,满足她的一切需求,不用挨饿,也不用受冻,家里一片欢声笑语,不像他的家里,有一个永远不着家的父亲,和一个终日以泪洗面的母亲,以及永远无法摆脱的饥饿感。那个环境让他压抑,在他还尚不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的时候,就已经凭本能的想要逃离那个家。

最开始的时候他挺喜欢李雪的,小孩子看到美丽的事物总是忍不住想亲近,他喜欢看李雪笑起来的时候两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精致的眉眼闪闪发光,只要她一笑,就让人忍不住想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来。

但是时间久了,他就不那么喜欢跟她玩了,连带着也不想那么去李叔叔家了,虽然在那里能填饱肚子,吃到他从来没见过的好东西。但他实在讨厌李雪的飞扬跋扈,3岁的小孩子正是对说话感兴趣的年纪,虽然表达能力有限,有时候还口齿不清,但并不妨碍他们的交流热情,当然这仅限于李雪。

受李建国影响,李雪表达喜欢的方式就是长篇大论的跟别人说话,把自己觉得有趣的都讲给别人听,因为每次爸爸都听得一脸享受,她就以为别人都喜欢听她说话。她很喜欢孙验,所以特别喜欢拉着孙验说话,偏偏孙验是个不爱说话的,每次都是她连比带划的说,孙验在一旁沉默的听着。

她说完一段还会问孙验听懂了没,如果孙验迟疑一下,就会大发脾气,揪着他头发打,孙验委屈的眼睛都红了,捂着头含着眼泪看着她,她非但不同情,还先发制人喊大人:“妈妈,孙验欺负我。”

大人赶紧跑过来劝架,江梅一看自己儿子眼泪蒙蒙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但如今他们家多得李家照顾,也不敢得罪他们,还得小心翼翼的给陈星华陪不是,转过头凶孙验一顿。

有一次惹得李雪不高兴,陈星华给他们分零食的时候,李雪一把抢过孙验的那份,丢在地上恨恨的踩了两脚,瞪着他说:“不给他吃。”

陈星华板起脸来教训她:“小雪,你太过分了,那是哥哥吃的,把你那份给哥哥!”

李雪哇的一声就哭了,指着孙验歇斯底里的说:“妈妈凶我,都怪你,你滚,以后别来我家!”

陈星华严厉的喊了一句:“小雪!你太不懂事了!”

李雪闻言哭的更大声,陈星华无奈,心疼的把她抱起来轻声哄道:“小雪不哭了,乖,哥哥是客人,不跟哥哥抢,明天妈妈给你买你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好不好?”

孙验看了看窝在陈星华怀里撒娇的李雪,沉默的低下头,眼泪无声的砸下来,一言不发的转身往外走,陈星华叫住他:“验验,你去哪?”

他转过身,低着头局促的说:“我想回家。”

陈星华腾出一只手轻轻抱住他,温声说:“再玩会儿好不好?你妈妈得下班了才能来接你,阿姨看着李雪,不让她再捣蛋了。”

章节目录 第9章 命运的起点(7) 孙验摇摇头,小声却又坚定的说:“我自己能回去。”

说着不顾陈星华挽留一个人离开,李雪趴在陈星华怀里看着孙验小小的身影被院子里的日光拉长,一步一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心里莫名觉得愧疚,但很快又被孙验不听他话的愤怒所冲淡,得意的抱着陈星华亲了一口。

从那以后,每次江梅要带他去李家,他都一脸不情愿,时间久了江梅也察觉到了,问他:“验验,怎么了?”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李雪欺负我…”

江梅眼睛一酸,抱着孙验低声哭起来,“验验乖,怪妈妈没本事,养不活你,你再忍忍,啊,让着她点。”

“爸爸呢?”

江梅闻言哭的更厉害,几乎是面色狰狞的盯着地面,几番挣扎后告诉他:“爸爸工作忙,等他赚了钱就来接我们去过好日子。”

孙验信以为真,问道:“那能每天都吃饱吗?我还想吃麦乳精,李雪家就有,可好吃了。”

江梅留着泪疯狂点头,“能,一定能的,你乖啊。”

可惜孙验没能等来妈妈说的好日子就传来了孙正旗吸毒被抓的消息,那天江梅带着孙验从李家回来,拿着陈星华送的米和油,突然来人敲门,孙验站在江梅身后听到邻居大声说:“孙正旗被抓了!”

江梅眼前一黑,颤抖着问:“在哪?”

那人支支吾吾的说:“在天天旅馆….”

江梅抱起孙验急匆匆的往外走,那人在身后喊道:“现在人已经带到派出所啦!”

他还不知道被抓是什么意思,但看妈妈面如死灰的样子就知道是爸爸又闯祸了,他安静的趴在江梅怀里,悄悄把头藏了起来。

正好李建国也在家,看到江梅面色惶惶的找上门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上前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正旗出事了?”

江梅点点头,红着眼圈说:“刚才来人告诉我他被抓了,怎么办啊?”

陈星华问道:“现在人在哪?”

“说是给抓到派出所去了。”

李建国安慰道:“别着急,咱们先过去看看,现在抓的挺严的,我也找人问问有没有办法通融通融。”

李建国带着江梅急匆匆的出了门,陈星华留在家里照看两个小的。孙验家里出了事,大人都以为他太小什么都不懂,没人在意他的感受,但他看着江梅离开的背影,心里又被那种恐惧和不安包裹起来,就像更小的时候父母在他面前吵架,他虽然不能理解全部的意思,但本能的感到害怕,哭的声嘶力竭。

但现在他很少哭了,就算哭也只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不敢发出声音,因为他一哭,江梅就会哭的更伤心,他不想看到江梅流泪,只能自己偷偷忍着。现在爸爸出事了,妈妈走了,他又要跟李雪这个大魔王共处一室,不知道她又要怎么欺负他。

他自己走到沙发的一角坐着,那个沙发对于他来说还太高,他手脚并用试了几次才笨拙的爬上去,刚坐稳,就听到背后响起李雪讥诮的声音:“真笨!”

他不说话,继续低头坐着,恨不得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让别人发现不了他。

章节目录 第10章 命运的起点(8) “哑巴了?”

他还是不说话。

李雪一阵火大,随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就朝他扔过去,“我跟你说话呢!”

那杯子擦着他耳朵摔出去,霎时间右边的耳朵一阵火辣辣的疼。他不敢出声,继续低着头沉默,其实他根本不怕李雪,甚至讨厌死她了,但是江梅说千万不能得罪李家,要让着李雪,这样他们的日子才能好过一点。他不想让江梅难过,事事都听她的。

陈星华闻声赶过来,看到地上碎掉的杯子,呵斥道:“小雪!你又调皮!”说完快步走到孙验身边问道:“验验,伤着了吗?”

孙验看了李雪一眼,发现对方正一脸威胁的看着他,为了省点麻烦,轻轻摇了摇头。陈星华轻声安慰了他几句,转头说了李雪一顿,把地上的玻璃碴收拾好又继续出去忙了。

李雪瞥了瞥嘴,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聚精会神的看起电视。那时候李建国的事业蒸蒸日上,不仅开了自己的服装厂,还在市里开了一家大饭店,听说很多领导都去那吃饭,风光无两。市中心建好第一个居民楼的时候,李家就搬了进去,还买了一台彩电,别的小孩还在外面脏兮兮玩泥巴的时候,才4岁的李雪就已经沉迷于电视的世界里了。

电视里正放着西游记,一集结束的时候她发现另一边的孙验也看的津津有味,又不痛快起来,指着他问:“这是我家电视,让你看了么?”

孙验脸一红,偏过头不说话。

她凑上来,坏笑着问他:“还有一集呢,还想看吗?”

孙验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她指了指电视前面的空地,“你去那里站着看,别坐在我旁边。”

孙验小声问:“那我坐到远处的凳子上也不行吗?”

李雪拔高声音道:“不行!你要不听我的我就把电视关了,反正明天早晨还有重播,到时候你就看不到咯,你家又买不起电视。”

孙验被她说的一阵难堪,在李雪的逼视下慢吞吞的起身挪到指定位置站好,李雪幸灾乐祸的说:“别动乱动哦,挡住我你就死定了。”

孙验就那样罚站般的看完了一集西游记,等收到李雪的命令可以动的时候,他腿都僵住了,一步一步的挪回沙发上,眼圈通红的自己揉腿。从那以后,孙验最讨厌看的电视剧就是西游记,哪怕在很多年以后,他有了很多钱,家里装上能挂满墙壁的平板电视,各个电视台轮番重温经典,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另一边,李建国和江梅赶到派出所后,匆匆找到民警了解情况,对方认识李建国,开始还挺热情的,听到是打听孙正旗,脸沉下来,“他啊,抓住了,吸毒,乱搞男女关系,强制戒毒是跑不了了。”

江梅听到“乱搞男女”关系,脑子里轰的一声就往后仰,李建国顺势扶了她一下,对民警说:“谢谢啊同志。”

民警继续忙去了,他们俩坐在凳子上小声交谈,江梅哭着说:“别管他,让他去死好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命运的起点(9) 李建国安慰道:“正旗这几年确实太不像话了,但是我听说抓进去要关两年,戒毒所的日子可不好过,他现在身体也不好,在里面万一出点什么事就糟了。”

江梅一边抹泪一边说:“那怎么办?他现在不仅吸毒,还….还跟别的女人乱搞,家里是一点都不管了,我辛辛苦苦挣点钱都被他骗走了,验验都4岁了,连件新衣服都没穿过,过两年要上学了,我拿什么供他呀。还不如就让他关上两年,还能把毒给戒了!”

“毒是肯定得戒的,但是他现在这样进了戒毒所能不能熬过去都是两说,你现在说的都是气话,要是人真没了,最难受的还是你啊。”

“那你说怎么办?”

李建国沉吟了一下说道:“这样,我找关系走动走动,看看不能不能花点钱把他捞出来,等捞出来以后你就把他关在家里,什么时候把毒戒了再放他出来。”

“可是家里哪还有钱啊。”

“这个你不用管,钱我来出。”

江梅哽咽着说:“谢谢你了,总是给你们添麻烦。”

李建国挥挥手,“说啥呢,再怎么说正旗也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他不管。”

在他的积极跑动下,最终还是把孙正旗给捞出来了,他出来的时候先是哭着跟江梅认错,然后当着李建国夫妻的面保证,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不碰毒品,好好上班照顾老婆儿子。

李建国对孙正旗是真心实意的好,但受限于时代信息的闭塞,就算是读过大学的他也没有充分认识到吸毒的严重性,他把戒毒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别说就算关在家里戒掉过不了多久还要复吸,就算真把他弄到家里,以江梅的性子能不能看住他也是两说。把他给放出来,对于他们的小家庭来说,又是一场灭顶的灾难。

孙正旗在跟江梅回家的路上毒瘾犯了,怀里抱着孙验,那么小的一坨,却仿佛有千斤重,压的他喘不过气,眼泪鼻涕无法控制的一起流下来,冷的牙齿直打颤。江梅还在前面无知无觉的走着,他本能的就想放下孙验开溜,好像察觉到他的想法一样,孙验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爸爸,你不舒服吗?把我放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孙正旗匆匆瞥了一眼儿子,狼狈的别过头,喘着粗气说:“没事没事,爸爸不累,咱们回家。”

可能是孙验的那句话起了作用,也可能是不忍看到江梅再为自己流泪,又或者是进了一次派出所确实吓到了,怕真被关两年,也怕父母那边瞒不住,孙正旗这次真的老老实实在家开始戒毒。

过程并不顺利,他怕自己再忍不住偷跑出去,让江梅把他绑起来,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又喊江梅给他松绑,江梅不肯,他就躺在床上歇斯底里的骂人,什么难听骂什么,骂累了喊江梅给他倒水,润润嗓子继续骂,床上被他吐的到处都是,江梅一边听着他骂一边沉默的清理。

夜深了,房间里的骂声逐渐平静下来,孙验透过门缝偷偷往里看,江梅正倚在床上,双目无光的盯着前面,孙正旗把脑袋埋在她怀里,哑着嗓子说:“梅梅,你别离开我。”

章节目录 第12章 命运的起点(10) 江梅依然是那副失神的样子,仿佛没听到他说什么。

孙正旗又说:“这几年辛苦你了,是我混蛋,等我好了就出去挣钱,让你过好日子。”

江梅终于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她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流着泪问他:“你在外面有几个女人?”

孙正旗一怔,尴尬的答不上话来。

她擦了一把眼泪,轻声说:“其实我最开始很讨厌你,像个登徒子一样上来跟我搭讪,要不是碍于经理的面子,真想骂你一顿。后来也不知道怎么,渐渐的就习惯了你在身边跑前跑后,歌厅里每天人来人往,但他们都没你英俊,没你热情,只要你一冲我笑我就觉得没有什么苦是吃不了的,我希望你天天出现,围着我转。我父母其实不同意我们的事,我们家虽然穷,但祖上也是正经的读书人,他们嫌你轻浮,怕你将来辜负我,是我死活要嫁给你的。”

她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孙正旗,眼泪大颗的砸下来落到他头上,烫的他不自然的歪了歪头。她吸了口气,双眼通红地说:“是我错了,错的离谱,我交付了一辈子的男人,不仅吸毒,还在外面跟别的女人乱搞,你做这些的时候想过我吗?你还爱我吗?!”

孙正旗眼睛也红了,哽咽着说:“爱,我长这么大只爱过你一个人,和外面的女人是因为…是因为…”他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说出口,涕泪交加的趴在江梅身上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把自己送上了绝路,做了很多身不由己的事,违背了当初对你的承诺,我该死!”

江梅俯下身,轻轻帖在他额头上,流着泪说:“我求求你,你快点好起来吧,我真的坚持不住了,我好累。”

孙验透过门缝看着床上相拥哭泣的父母,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悄悄的转身离开。夜深了,大人们忙着互诉衷肠,没有人注意一个小孩子来了又走。

孙正旗这次确实下了很大决心,在家关了2个月,跟外面那些狐朋友狗友都断了联系,戒毒后,先是去李家登门道谢,接着又带着老婆儿子回去探望父母,他父母还不知道他吸毒的事,看着小儿子回来变胖了,开心的不得了,连带着对江梅都热情了几分。

他又回了原来家里给安排的厂里上班,虽然挣的不多,但是和江梅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也够一家三口开支了。发了工资后,夫妻两个带着孙验下了一顿馆子,还给他买了件新衣服和一袋大白兔奶糖,江梅埋怨道:“给孩子买这么多糖干嘛,对牙不好。”

孙正旗逗着怀里的孙验,笑着说:“没事,我们验验可懂事了,一天只吃一颗,对不对?”

“恩!”孙验连连点头。

孙验开心的几乎有点忘乎所以了,爸爸的肩膀很厚实,像小山一样扛着他,妈妈就在旁边看着他们,笑的那么开心,比李雪的妈妈还要美。

说到李雪,这回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让李雪欺负他了,他也有爸爸了,他爸爸也会给他买好吃的,买好看的衣服,还会给他讲笑话。

章节目录 第13章 命运的起点(11) 孙正旗两口子带着他去李家玩,大人们聚在一起聊天,两个小孩子在房间里玩拼图,李雪龇牙咧嘴的一通比划,发现只能对上两个,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孙验,他正一脸淡定的看着拼图,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李雪委屈的想打人,她根本不喜欢玩拼图,又复杂又浪费时间,只不过以前看他玩过一次,一个人很快就完成一张拼图,她以为他对这个感兴趣,就特意让爸爸多买了几张,等着他来了跟他玩,谁知道他根本不想理她。

说打就打,李雪拿起旁边的拼图盒子用力的砸在孙验身上,他被吓了一跳,捂着胳膊问:“干嘛打我?”

李雪嚣张的说:“我想打就打。”说完还鄙视的看了孙验一眼,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

孙验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说,直接起身就往外走,她随手扒了一颗大白兔奶糖丢进嘴里,吃的啧啧有声:“真香,我家里还有很多呢,有的人吃不起吧!”

孙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略带得意的说:“我爸爸也给我买了。”

李雪快气死了,指着他大喊:“你滚!以后别来我家!也别吃我家一口东西!”

“不来就不来!”孙验也硬气的喊回去。

几个大人闻讯赶过来,看到两个小家伙又吵起来了,无奈的对视一眼。李建国抱起眼圈通红的李雪,笑着对孙正旗说:“你当初还说要结娃娃亲,就这跟冤家似的,将来结了婚还不得出人命。”

孙正旗也哈哈一笑,抱起孙验亲了一口:“儿子,好男不跟女斗!”

那段时间孙验过的轻飘飘的,一方面家里欢声笑语,另一方面不用经常看见李雪,他变得活泼了很多,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在家里有爸爸和妈妈两个人疼他,他觉得自己的生活跟李雪也没什么不同。

现在想来,那是他这一生中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感受到来自家庭的温暖,对他们所有人来说,一段短暂的快乐,却要用百倍的惨痛代价去偿还。

好景不长,孙正旗在家安分了一段时间,又开始折腾起来,嫌上班赚的太少,羡慕李建国做生意赚了大钱,也摩拳擦掌的想做点什么。江梅劝他,“现在厂子效益好,咱俩赚的钱养家没问题了,你就别折腾了。”

她是真怕了,好不容易求来了太平日子,哪怕过不上大富大贵的生活,只要一家三口平平安安的在一起她就知足了。但孙正旗可不这么想,“现在国家政策好,有本事的人都下海赚钱了,要是错过了这一茬,我得后悔一辈子,再说眼看着过两年验验也该上学了,将来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得为以后着想啊。”

江梅说不过他,只得由着他去折腾,这一折腾又折腾出事来。

孙正旗找到以前的关系跑起了运输,那时候的人想法还比较淳朴,看他戒毒了都挺高兴的,他愿意做点正事大家也都愿意帮衬。这一行来钱快,跑了半年,家里的日子明显好了起来,江梅看他挺有上进心,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章节目录 第14章 命运的起点(12) 兜里有钱的孙正旗又开始蠢蠢欲动,正好有天碰见了以前一起吸毒的“朋友,”也说不好是偶然碰到的还是他特意去跟人家邂逅的,反正俩人碰面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一个心照不宣的对视他就跟人走了。

这一走就是三天,江梅急死了,带着孙验满城的找他,三天后他一脸疲惫的回到家,江梅一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红着眼圈把孙验抱回屋里,出来的时候关好门,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孙正旗,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孙正旗俊秀的脸蛋瞬间红肿起来,他垂头丧气的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江梅已经不知道跟他说什么好了,转过头大步朝外走去,他一把拉住她,低声说:“对不起,我….我….”

“你什么?”江梅凶狠的盯着他骂道:“你不要脸!”

“我错了”,他拉着她信誓旦旦的保证:“我就碰了3天,真的,没上瘾,我这几天再也不出去了!”

江梅已经懒得去追究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了,他吸毒的这几年,吸了戒,戒了吸,谎话说的不计其数,她已经被他骗的失去分辨能力了。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

孙正旗一阵火烧火燎的难堪,不敢看她失望的眼神,微微偏过头,发狠地说:“你看着吧!”

接下来的两天孙正旗表现的很好,一直呆在家里哪都不去,江梅白天去上班,临走前偷偷嘱咐孙验,“要是爸爸出门了你告诉我。”

孙验点点头。

孙正旗确实是闭门不出,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安分了下来,长期的毒海生涯磨练了他的智慧,让他发明了多套应付江梅的作战方案。

江梅早晨喂完孙验出门上班,孙正旗无精打采的打开电视在沙发上发呆,孙验就坐在他旁边和他一起看电视,心里还有小小得意,他可没忘了当初李雪是怎么嘲笑他家买不起电视,还有让他站着看电视的耻辱,现在他们家也有电视了。

大门口突然传来了收破烂的吆喝声,孙正旗闻言眼睛一亮,一扫之前的颓废,飞快的对孙验说:“儿子,你先自己看电视啊,爸爸记得家里还有几个瓶子跟报纸要卖,我拿出去。”

孙验点点头,继续聚精会神的看起电视。孙正旗飞快地跑到门口,喊了一声:“收破烂的,我这有东西!”

他很快就回来了,进屋对孙验说:“你先自己看电视,爸爸累了,进去休息会儿。”说完就一头扎进了卧室。

孙验有点奇怪的盯着紧闭的房门,悄悄走到房门口帖到门上听了一下,没听到什么声音,又回到原来的位置看起电视。

江梅回来的时候,小声问他爸爸今天出去了没,他摇摇头。接着又说:“来收破烂的了,爸爸去门口卖破烂,很快就回来了。”

江梅也没多想,亲了他一下就去做饭了。

孙正旗的“良好”表现让她放下了戒心,又恢复了对他的和颜悦色,过了几天,孙正旗如愿以偿的获得“假释”,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5章 命运的起点(13) 孙正旗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江梅也没往坏处想,就是抱怨他又开始不顾家,他不耐烦的解释道:“我这不是忙嘛,现在趁年轻不多干点,老了就干不动了。”

江梅很满意他的“勤奋”,也没多说什么。直到几个月后的一天,江梅放假正在家里哄着孙验玩,突然冲进来几个男人,一脸凶狠的问江梅:“是孙正旗家么?”

江梅吓了一跳,大惊失色的问:“你们是谁?”

为首的男人说:“孙正旗借了我们一万块钱,说好了上个礼拜还,现在都超时了,他人躲起来我们找不到,只好到家里来找了。”

江梅眼前一黑,满脸的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他在外面跑运输挣钱呢,怎么会欠你们这么多钱?”

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跑运输?也就骗骗家里人了。他早就不干了,这半年一直在外面吸毒,欠了一屁股债,过几天不止我们,还有别人也要找上门了。”

江梅听完脸色煞白,喃喃的说:“这不可能….”

“别说没用的了,什么时候能把钱给我们?”

她绝望地说:“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没钱去借啊,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是吧,我给你三天时间借钱,要是到时候还拿不出来我们就得用别的办法了。”那个人说着放肆的上下打量江梅,旁边的几个人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孙验往前挪了一步,那些人投向江梅的眼神让他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他紧紧抱住江梅的大腿,面色阴沉的盯着他们。可惜根本没人在意一个几岁的小不点,那些人又说了几句话,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他们走了没一会儿孙正旗就回来了,夫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到这份上已经无话可说了,一个没资格解释,几个没心情责备,只能相顾无言的坐着。

良久,孙正旗先开口了,“是我做的孽,钱我去弄,我保证以后不让他们来家里了。”

江梅动了动嘴角,“你去弄?你现在还能去哪里弄到钱?”她犹豫了几番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离婚,但是看着不远处乖巧坐着的孙验,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年轻夫妻离个婚跟喝水那么简单,离了婚,不仅她要被别人的口水淹死,孙验也会失去父亲,虽然这个父亲现在有和没有已经没什么区别了。为了儿子,她也得忍着。

江梅还是低估了一个瘾君子的无耻。孙正旗听了她的话后,咬牙道:“大不了让他们剁手跺脚,男子汉大丈夫,自己惹的祸怎么能连累妻儿!”

江梅气归气,但哪里真的舍得让他被人剁手跺脚,问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孙正旗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她焦急的催道:“说呀!”

孙正旗支支吾吾的说:“原来那个歌厅的李经理挺赏识你的,他还想让你回去唱歌,那个来钱快。”

江梅瞬间变脸,红着脖子朝他吼道:“孙正旗,你还是不是人!”

章节目录 第16章 命运的起点(14) 孙正旗也吼回去:“你为了自己家里人可以出去唱歌,为了我就不行?!”

江梅觉得他不可理喻,“我家里人是生病了需要钱,你呢?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孙正旗颓废的揉揉头发,“无所谓了,你爱去不去,反正时间到了他们不会放过我。”

江梅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的说:“那你就去死吧!”

他们在家胆战心惊的等了三天,三天后那些人果然又来了,进门问了句有钱了没,孙正旗刚说没有,突然被人一把揪过去按着脑袋往墙上撞,江梅吓坏了,在旁边尖叫,“住手,快住手!”

可惜根本没人理她,孙正旗像条狗一样跪在地上被那些人踢来踢去,江梅上去拉人,被他们一把推开,狠狠的摔在地上。

在里屋睡觉的孙验被吵醒,光着脚走出来看到这一幕,飞快的跑到江梅身边扶着她,江梅看到儿子来了,急忙把他护在怀里,哑着嗓子说:“别看,快回屋里去!”

孙验沉默的摇头,轻轻用手拉住了江梅,站在她身边不哭也不闹,目光死寂的看着地上被拳打脚踢的孙正旗。

眼看着孙正旗已经被打的奄奄一息,江梅扑通一声跪下,“别打了,钱我们给,一定给,今天就给!”

孙验眼睁睁看着江梅在自己的身旁跪下,声泪俱下的乞求那些魔鬼,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拉她,但用尽全身力气也拉不动,“起来。”他小声说,眼泪随着话音滚烫的落下来。

江梅转头,轻轻帮他擦掉眼泪,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像痛苦,像不舍,其中还夹杂着让他感到陌生的疏离,他本能的不喜欢这个眼神,哭着拽她,一句接一句的说:“起来,起来!”

江梅站起身,把他抱回里屋,然后在外面锁上门,任凭他再怎么敲门都没理他。很久以后他才懂得,她当时给他的那个眼神叫诀别。

江梅继续在外面跟那些人讨价还价,他们听到她保证今天一定能把钱还上,也没多为难,放了孙正旗,跟她约了一个时间来拿钱就走了。

她失神的看了一会儿像堆烂泥一样摊在地上的孙正旗,摇摇晃晃的起身出门。

李建国一家正准备吃午饭,看到江梅过来,热情的招呼她:“还没吃呢吧?坐下一块吃点,正旗呢?”

江梅不好意思的看了他们一眼,尴尬的说:“能不能…借我点钱?”

“多少?”李建国问道。

“1万。”

陈星华吸了口气,“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需要这么多钱?”

江梅低着头神色晦暗的说:“正旗他…又吸毒了,还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刚才追债的找上门来,差点把他打死,让我们今天必须把钱还上,否则…”她顿了一下,说不下去了。

李建国闻言锤了一下沙发,沉着脸说:“他太不像话了!辜负了我们这么多人的支持跟信任!”他看了江梅一眼继续说道:“这钱我不能给,一万块钱我有,但是给了这次然后呢?让他知道有人在后面替他还债,恐怕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章节目录 第17章 命运的起点(15) 江梅点点头:“你说得对,可是还能怎么办?你是没看到那些人的架势,如果不把钱还给他们的话,他真的会被活活打死。”

李建国和陈星华对视一眼,均无奈的摇了摇头。李建国眉头紧皱地说:“这次我可以把钱借给他,但他必须得保证立刻开始戒毒,而且一年内得把钱还我,否则以后别想再从我这拿一分钱。”

江梅哽咽着说:“谢谢,谢谢你们!总是给你们添麻烦,放心,这钱一定还给你们。”

陈星华叹息着说:“他要实在改不好,你考虑跟他离婚得了…自己也得为以后打算…”

李建国碰了她一下,示意她不要再说。虽然从心底里他也认可陈星华的观点,但毕竟那是他兄弟,他还是自私的希望能有人在身边照顾他,如果江梅走了,恐怕到时候他只会堕落的更彻底。

江梅拿了钱回家,孙正旗正自己躺在床上呻吟,她把一万块钱的纸包摔到他身上,面无表情的说:“一会儿把这个给他们。”

“你去李家了?”不用说他也能猜到,这个时候能马上借给他一万块钱的,除了李建国还能有谁?

江梅不理他,盯着枕头说道:“我去舞厅唱歌,等攒够钱还给李家就辞职,你再跟谁借钱我也不管了,就算被人打死也跟我没关系。”

孙正旗不敢反驳,小声说:“好…”

江梅辞去了厂子里的工作,被孙正旗父母知道了,气的骂她不知廉耻,败坏风气,给他们儿子丢脸。江梅低着头不解释,孙正旗在一旁“仗义”的帮她解围:“行了爸妈,都什么年代了,小梅想干嘛是她的自由,我都不管,你们管什么。”

他妈瞪了他一眼,“都是你给惯的!对她这么好迟早骑到你头上!”

江梅看着他们母子俩一唱一和的,心里一阵冷笑,几乎要控制不住面上的表情。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对孙正旗的爱还剩几分,再多的浓情蜜意也经受不住现实的磋磨,无穷无尽的谎言,一次又一次的背叛,没完没了的麻烦,永远活得像惊弓之鸟一样。

她也有过美好的青春,甜蜜的爱情,但那就像天上的彩虹一样转瞬即逝。她恨现在的自己,明明已经对他失望透顶,却仍然割舍不下,一遍又一遍近乎犯贱的为他付出,到最后又能得到什么?是别人的不理解和谩骂。她绝望的闭上眼睛,心里一片彻骨的冰凉。

天黑了,江梅换好衣服,被孙正旗带着出门。孙验被锁在家里,跪在凳子上扒着窗子看到孙正旗微微驼着背牵着江梅,踏着月色慢慢消失在视野中。

那天的江梅漂亮极了,穿着颜色鲜艳的红裙,脸上涂着淡妆,头发高高的挽起,走路的时候裙摆微微扬起露出姣好的身姿。在他的记忆中江梅多是流泪的形象,原本精致的面庞被愁苦的表情所掩盖,很少有像现在这样美艳动人的时刻,他不知道孙正旗带她干嘛去了,甚至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章节目录 第18章 命运的起点(16) 江梅和孙正旗一起来到舞厅,李经理看见他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现在早已今非昔比,当初一口一个“孙少爷”的人如今见了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来了?”言语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鄙视。

孙正旗搓搓手,一脸讨好地问:“李经理,什么时候安排小梅上台?”

李经理抬了抬眼睛,淡淡的说:“今天都安排满了,你们既然来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们白跑一趟,201有个客人叫陪酒,去不去?”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孙正旗,但那话分明就是对江梅说的。

江梅不知所措的看了孙正旗一眼,动作微弱的冲他摇头。

孙正旗朝李经理说了句:“等我们商量一下,”拉江梅往角落走。

李经理在后面不阴不阳的补了一句:“快点啊,我这事儿还多着呢。”

江梅不安的靠在角落里,拉着孙正旗说:“他要我去陪酒,这不行,那不是正经人做的。”

孙正旗叹了口气,“那怎么办?你走了那么久,现在人家还让你回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你也看到了,这里生意好,不缺唱歌的,可能一个月只有那么几天你可以上台,那咱们得什么时候才能把欠建国的钱还上啊。”

江梅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慌了,无助的看着他。虽然这个男人让她吃尽了苦头,但真到了拿主意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的依赖他。

孙正旗一咬牙,低声说:“要不你就答应他,不过你放心,我跟他讲好条件必须只是喝酒,我就在外面等着,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喊我。”

江梅慌乱的问他:“这样行吗?”

“行!相信我!”孙正旗一口保证。

江梅脑子乱轰轰的,六神无主被他拉着重新跟李经理谈了几句,被人带进了包厢。

看她进去后,孙正旗谄媚的对经理笑了一下,“这次谢谢李经理了啊。”

李经理抽了抽嘴角,敷衍的问了一句:“孙公子不点杯酒?”

“不了,不了,戒了。”

李经理展开一个嘲讽的笑容,不再理他继续去招呼客人了。

有人早就注意了他们这边,李经理走过来的时候拉着他问:“什么情况?那女的长的真俊啊。”

李经理嗤笑了一声,“大烟鬼,为了吸毒连老婆都能卖。”

江梅忐忑的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男人看出她的紧张,倒了杯酒推到她面前,“别紧张啊,又没让你干嘛,就是喝点酒而已,你酒量好吗?”

江梅摇摇头。

那人也没为难她,痛快的说:“酒量不好就少喝点,啤酒度数低,喝两杯意思意思就行了。”

江梅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迟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我听李经理说你唱歌挺好听的?”

她小声答道:“一般,是李经理抬举了。”

那人笑着说:“别谦虚,等你上台唱歌的时候我一定来捧场,给你多送几个花篮。”

“谢谢了…”

那人很健谈,跟她东拉西扯,倒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江梅不敢放松,如履薄冰的应付着,在他的劝说下喝了三杯酒。喝完后已经有点上头,看眼前的东西都是微微发晃,她轻轻摇了摇头,对那人说:“老板,我有点喝多了,下次再陪您喝行不?”

章节目录 第19章 命运的起点(17) “我听李经理说你唱歌挺好听的?”

她小声答道:“一般,是李经理抬举了。”

那人笑着说:“别谦虚,等你上台唱歌的时候我一定来捧场,给你多送几个花篮。”

“谢谢了…”

那人很健谈,跟她东拉西扯,倒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江梅不敢放松,如履薄冰的应付着,在他的劝说下喝了三杯酒。喝完后已经有点上头,看眼前的东西都是微微发晃,她轻轻摇了摇头,对那人说:“老板,我有点喝多了,下次再陪您喝行不?”

那人劝道:“喝多了就休息一会儿,现在出去万一遇到坏人就不好了。”

江梅刚想说我爱人在外面等我,转念一想这种出来找乐子的肯定不愿意听到她有老公的事,万一惹的他不开心就糟了。她强迫自己坐在沙发上,继续小心翼翼的应付他。

又过了一会儿,她实在坐如针毡,又提出要走,那人面色微沉,江梅吓的大气也不敢喘。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以后,那人拿出两根烟,递给江梅一根,“一看你就是新来的,你想走我也不为难你了,陪我抽一根烟,抽完了你就走吧。”

江梅为难地说:“我不会抽烟呀…”

“凡事都可以学嘛,你还不会喝酒呢,但是你以后还要陪人喝酒,不学能会吗?”

“可是….”

那人打断她,沉着嗓子说:“你要拒绝我?”

她被吓的一激灵,再也不敢说话,颤颤巍巍的接过烟,那人帮她点上,然后叼着烟示意她:“你也给我点上。”

她笨拙的帮那个人点好烟,连咳带呛的陪他抽完一支,那人说话算话,抽完就让她走了。她如获大赦的跑出来,看到孙正旗正站在大堂等她,看到她过来拉着她问:“怎么样,小梅,没受欺负吧?”

江梅摇摇头,“但是我的头好晕,想吐。”

孙正旗轻拍着她的背说:“应该是喝多了,你酒量不好,走,咱们回家休息去。”

家的路上江梅就支撑不住在路边吐的天昏地暗,孙正旗小心翼翼的扶着她,一脸自责地说:“都怪我,让你受委屈了。”

江梅擦了擦嘴,轻声说:“只是喝点酒,我还能应付,只要你能变好我的罪就没有白受。”

孙正旗连连保证:“放心吧,我一定努力戒毒,以后再也不碰了!”

等躺到床上的时候,江梅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她觉得很奇怪,明明她的脑子很清楚,对周围的环境感知的一清二楚,但就是控制不了自己的言行,感到莫名的兴奋,反反复复一直想吐,她有点害怕的问江正旗自己这是怎么了,江正旗安慰道:“喝多了都这样,睡一觉明天早晨起来就好了。”

她捂着头说:“你去看看验验,帮他盖好被子。”

“哎!”孙正旗干脆的出去看儿子了。

江梅折腾到半夜才睡,脸上的妆也没来得及卸,合着汗水糊在脸上,将本就白皙的面孔映衬出一片惨白,呈现出一片破败的萧索。孙正旗干完坏事爬上床,细细的端详了她一会儿,蓦的红了眼眶,轻轻的把她圈在怀里,贴着她的后颈哽咽着说:“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20章 命运的起点(18)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梅只登台表演过2次,其它时候都是陪那个男人喝酒,他天天来,赶上江梅在唱歌就耐心的等着,给她送花篮,出手十分阔绰,其余时间两个人就在包厢里聊聊天、喝喝酒,偶尔让江梅陪他抽根烟,倒也没什么过分的举动。

直到有一天江梅早晨起来觉得浑身难受,踢了踢旁边睡的跟死猪一样的孙正旗,“正旗,醒醒,我难受。”

孙正旗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翻了个身,眼睛也不睁的问:“怎么了?”

“不知道,好难受。”

孙正旗摸了摸她的头,“再睡会儿就好了。”

江梅犹豫了一下,迟疑着说:“我…我想抽烟…”

孙正旗腾的一下坐起来,目光复杂的看了她一眼,飞快的从床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给她点上,她抽完一支,依然眉头不展,“还是难受….”

嘴上说着话,鼻涕喷嚏已经不受控制的开始爆发,她急匆匆的又自己拿起一支烟抽了起来,抽完还是没缓解,反而越来越难受,浑身上下每一个骨头缝都开始泛着尖锐的疼。她脸色一变,想起孙正旗犯毒瘾时候的样子,再联系到自己刚才疯狂想抽烟,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孙正旗沉默了一下,问道:“我这还有点货,用么?”

江梅大口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眼泪扑簌扑簌地掉下来,顺着纹路流进嘴里,苦涩的让她恶心,她一字一句的骂道:“孙正旗,你是畜生。”

孙正旗不理她,自顾的下床拿来东西操作起来,美滋滋的享受了一会儿,看到江梅正一脸渴望的看着,他示意江梅过来,手把手的教她。江梅眼里涌现出滔天的恨意,但她抗拒不了那种致命的诱惑,只能朝他挪去。

孙验推门而入的时候,夫妻两个还在床上吞云吐雾,他看到床上的场景,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提到了旁边的凳子。床上的人被声音吸引,并没起身,只是懒懒的朝这边看了一眼,江梅继续目光迷离的享受着,既没理他,也没停止手中的动作,倒是孙正旗还有一点感觉,急忙朝孙验挥了挥手:“出去!”

孙验像见鬼一样大步跑出去,心噗通噗通的跳,他知道,妈妈也得了跟爸爸一样的病,然后会变的像爸爸一样不喜欢理他,以后再也没人对他好了。

事实上,他刚一进门江梅就注意到了,但说不上什么心理,她就是想假装没看见。也许是被发现后的破罐子破摔,也许她觉得无法面对自己的儿子。后来她很少再亲近孙验,要么是长时间的不着家,要么就是和孙正旗肆无忌惮的在家里吸毒,毫不避讳他。后来的许多年里,她清醒的时候偶尔会低喊一声“验验”,但是在孙验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就冷漠的转过头。

孙验觉得,她应该是怨恨自己的。在她看来,是因为孙验的存在让她始终无法下定决心离开孙正旗,从而导致了自己半生的凄惨。或许真理并非如此,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让她承认是自己咎由自取吗?她的人生已经够苦了,单单一个孙正旗发泄不完她的仇恨,她需要更多泄愤的对象才能支持自己苟延残喘,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儿子。

章节目录 第21章 命运的起点(19) 两个人一起吸毒每天花费巨大,孙正旗做起了“经纪人”,专门给她牵线,此时的江梅早就顾不上所谓的矜持和羞涩,只要给钱,做什么都行。孙正旗非但不生气,还对她惟命是从,拿着她出卖身体赚来的钱跟她一起醉生梦死。

她把孙正旗当成她的一条狗,肆意在他身上发泄情绪,想打就打想骂就骂,孙正旗也不恼,笑呵呵的任她打骂,完事了还讨好的问问她“累不?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休息好了再来。”有了江梅的加入,他现在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不用每天尽心竭力的找钱,能按时享用毒品,至于她的脾气,随便她怎么打骂,又不会少块肉。

江梅看着一脸赖皮相的孙正旗,悲哀的闭上眼睛,她竟然把全部的信任和热情都给了这个活的像狗一样的男人。不过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呢?她又比他好上多少?

又是一个夜晚,江梅被孙正旗带来酒店,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和里面的人目光对上,她惊讶的“啊”了一声。

那人笑着说:“不认识了?”

“是你。”江梅咬牙切齿对孙正旗说:“为什么带我来见他?是他害我变成这样的!”

孙正旗刚想解释,就听那人委屈地说:“我是无辜的,是孙正旗让我给你加了料的烟,说把你拉入伙你以后就不管他吸毒的事了,还能多一个赚钱的。”他看着江梅露不敢置信的表情,又强调:“真的,之前他还找几个毒友假装催债的去你家要钱呢!”

“小梅,你别听他乱说…”

江梅根本不听他解释,她痛苦的蹲下身,抱着脑袋低声嘶吼,一直不断的重复:“孙正旗,你是畜生…”

孙正旗老底被人揭了,气个半死,悻悻地看了那人一眼,也不敢发火,这是他好不容易搭上的老板毒友,没少给他好处。有火撒不出,他只能窝囊的小声给江梅认错。

那人又说:“别气啦,吸都吸了,还去纠结为什么吸干嘛,难道谁当初还把枪别在脑子上逼你们不成?你们还玩不玩,不玩我可走了。”

刚刚还各自纠结的两个人听到这话,瞬间收起情绪,飞快的起身朝那人凑过去。

江梅依然表现的很顺从,甚至比从前更麻木,无论那个人让她做什么她都照做,他想跟她上床的时候,看了一眼旁边双眼迷离的孙正旗,说了句:“要不你先出去?”

江梅嬉笑了一声:“不用,他早就性无能了。”

江梅说的没错,毒品早已击垮了他的身体和欲望,他和江梅已经很久没有房事了,不过被江梅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尤其是一个要跟她做那事的男人,让他感到分外难堪,他踉踉跄跄的起身,狼狈的逃了出去。

结束的时候,那人打开门看到孙正旗正蹲在门口,意味深长的说了句:“谢了啊。”

孙正旗几乎是爬进房间的,江梅正赤裸的平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的盯着天花板,要不是胸前微弱的起伏,会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孙正旗跪在床边,一边哭一边扇自己巴掌,扇一下说一句:“对不起!”

章节目录 第22章 命运的起点(20) 江梅自始至终都没理过他,她动也不动的盯着天花板,眼泪一点一滴的顺着眼角流出来,嘴里不停的重复:“孙正旗,你是畜生…”

孙正旗和江梅沉浸在醉生梦死的世界中,仿佛完全忘了家里还有一个5岁的儿子,在家的时候对他不闻不问,有时候甚至几天都不回来。

李建国很久都没有孙正旗的消息,不放心让陈星华去孙家看看。陈星华牵着李雪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孙验自己蹲在胡同口的垃圾桶旁边扒拉,他翻了一会儿,拎出一袋别人吃剩的东西,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

陈星华惊讶的捂住嘴巴,含着眼泪叫了一声:“验验?”

孙验闻言抬起头来,嘴上还挂着来不及擦掉的饭渣。她看清孙验的脸,眼泪没忍住突兀的掉了下来。这还是那个跟年画娃娃一样可爱的孙验吗?已经五岁的孩子发育的跟三岁的孩子差不多高,瘦的脱了相,显得脑袋巨大,脖子细长,眼眶突出来死气沉沉的看着她,很久没剪过的头发黏腻的粘在脖子上,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多久没洗过了,已经脏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脚上的鞋子还破了一个大洞。

“好脏。”李雪忍不住说了一句。

“李雪!”陈星华连名带姓的呵斥了一句。

她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问,“验验,你爸妈呢?”

孙验呆滞的看着她,没说话。

“验验?”她轻轻碰了碰孙验。

孙验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局促的把手背在身后,小声说:“不在家。”

“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孙验摇了摇头。

陈星华伸手去拉他,他躲了一下,小声说:“脏。”

陈星华看着面前的孩子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的小心模样,心疼的无以复加,用力拉过他的手,干脆地说:“不脏!”她一手牵着一个往屋里走,进屋后看着满室的狼藉皱了皱眉,“江梅怎么回事,家不管了?”

孙验没说话。

陈星华也不指望一个小孩子能把事情说明白,摇了摇头开始动手收拾屋子。

孙验看陈星华忙里忙外,跟李雪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没了妈妈在旁边看着,李雪欺负人的欲望又来了,她捏着鼻子靠近孙验,小声说:“你真脏!”

孙验红着后退了一步,追上陈星华,在她身后小声说:“我妈也吸毒了。”

“…”

陈星华震惊的转过身,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气的把抹布往地上一摔,牵起两个孩子就回自己家了。

晚上李建国回来的时候她把孙验的话跟他说了一遍,李建国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不能吧,江梅可不像能跟正旗胡搞的人,许是小孩子乱说的。”

“我觉得验验说的是真的。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样子,一个5岁的小孩子自己在胡同口翻垃圾桶,瘦的跟鬼似的,家里也乱的不像话,一看就是很久没人管了。”

李建国皱皱眉,“我找人问问他们最近在干嘛,要真是这样,他们俩可太不像话了!”

章节目录 第23章 命运的起点(21) 第二天李建国找的人传回了消息,他听完始末气的跳脚,再也不想插手他们的事了。他跟陈星华说:“大人的事咱们是管不了了,但是孩子得管,就把验验放咱家养一阵子吧,孩子可不能让他们糟蹋了!”

就这样,孙验暂时在李家住了下来。陈星华带他去做了体检,理了发,还给他买了几套新衣服,养了几天,原本干瘪的小脸又胖回来了。

陈星华看着在客厅玩的开心的两个小家伙,心疼的跟李建国说:“验验是个好孩子,就是太不爱说话了。”

李建国叹息了一声,“摊上那样的家庭,哎….”

她瞪了李建国一眼,“咱们女儿要是有他一半懂事就好了,现在是越来越不听话了,都会跟我吵架了,都是你惯的!”

李建国笑呵呵的环住她肩膀,“哪里不听话了,我觉得挺可爱的啊,你看那大眼睛,炯炯有神的,一看就是我闺女!”

陈星华无奈的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就惯着吧!有本事你惯一辈子!”

“惯一辈子就惯一辈子!她将来不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当然,“玩的开心”只是大人认为,孙验可一点也不认为他跟李雪玩的开心,他还想不通自己最初怎么被李雪那张脸迷惑觉得她可爱呢。

趁陈星华睡午觉,李雪强迫孙验把陈星华放在柜子里的高跟鞋拿出来,孙验一脸不情愿的拿过来后,她又指使他去卧室把陈星华的口红偷出来,孙验不肯,“偷东西是不对的。”

李雪板起脸,“你去不去?”

他用沉默代替行动。

“行,你不去的话我就跟我爸说你不听话,欺负我,让他把你送回去,到时候你饿死冻死可不关我事。”

孙验轻轻颤了颤身体,他对那个地方有根深蒂固的恐惧,爸妈当着他的面吞云吐雾,清醒的时候妈妈就歇斯底里的骂人。没人在意他的死活,他一个人穿过酸臭的房间,从窗户跳出去翻垃圾桶找吃的,如果找不到就要忍饥挨饿。

他害怕被送回去,挣扎了一番后,对上李雪得意洋洋的脸,慢吞吞向陈星华的卧室走去。

李雪拿到口红后换上漂亮的公主裙,穿上妈妈的高跟鞋,美滋滋的走到镜子前给自己涂口红,因为鞋子太大几次险些摔倒,涂好后兴奋的转过身问孙验:“好看吗?”

饶是像孙验这么沉默的人也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她的口红都涂到嘴唇外边了,整张嘴红彤彤的像香肠,连下巴和脸颊上都粘了口红。

李雪看到他的反应,瞬间憋红了脸,恼羞成怒的问:“不好看吗?!”

孙验诚实的说:“不好看,脏。”

她又照了照镜子,自己也发现了问题所在,气的把口红摔到地上,恶声恶气的说:“那也没你吃垃圾脏!”

孙验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僵在脸上,后退了几步低头站着,眼泪一颗一颗滴到地上。李雪变本加厉的凑上来,按住他的头把剩下的口红都涂到他脸上,涂完哈哈大笑:“这回你也跟我一样脏了!”

章节目录 第24章 命运的起点(22) 孙验慌乱的伸手去抹,越抹越乱,李雪指着他大笑着说:“你现在跟小女孩似的,妈妈还让我叫你哥哥。”说着学妈妈跟邻居打招呼的方式喊了一句:“孙大姐!”

孙验恨恨的看着李雪,心里发誓如果可以,这辈子都不会再多跟她说一句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陈星华问道:“小雪,我的鞋跟怎么断了,还有我卧室的口红怎么不见了?”

李雪瞥了孙验一眼,无辜的说:“我不知道呀,不是我弄的。”

陈星华哪里不知道自己女儿什么德行,沉声训到:“越来越不听话!”

李建国赶忙在一旁劝道:“吃饭呢,凶孩子干嘛,不就是鞋子跟口红嘛,明天再去买不就行了。”说着往李雪的碗里夹了一块肉,软言细语的说:“小雪,吃肉长大个子哦。”

孙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悄悄低下头,红着眼圈扒拉碗里的米饭,一顿饭吃的如鲠在喉。

虽然时常受到李雪的刁难,但这样的生活已经让孙验很满意了,他小心翼翼的经营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绝不乱动,不乱说话,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生怕李建国和陈星华嫌他不听话哪天突然把他送回去。

小孩子正是爱胡思乱想的时候,孙验暗搓搓的把李雪想象成专门吸人血的女鬼,杀了很多人,坏事做尽,而他是下山降妖的道士,拿着宝剑把她砍成肉泥;又或者李雪投胎转世变成了一头猪,他是屠户,把她放到热水里烫一烫杀了吃肉,有时候想着想着自己忍不住偷笑出声。李雪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她可想不到外表沉默的孙验脑子里想法这么丰富,正在谋划有关于自己的100种死法,要是她知道了,非得把他皮扒下来一层不可。

李雪靠在沙发上跟孙验说:“我困了。”

“那去睡觉啊。”

“我想听故事,妈妈不在家。”

“?”孙验不解的看着她,从来没有人给他讲过故事,他不知道睡觉跟听故事有什么关系。

“你跟我来。”

李雪带着他蹬蹬跑进卧室,递给他一本童话故事书,然后自顾的在床上躺好,对床边站着的孙验说:“你给我讲故事吧。”

孙验翻了翻那本书,小声说:“我不识字…”

“不是有图吗?你照着图讲不会嘛,笨死了!”

孙验发现李雪正一脸威胁的看着他,知道如果不照做的话她又要给自己找新麻烦,硬着头皮靠在床边,照着图片给她编故事。

孙验编的磕磕巴巴,李雪听的一脸不耐烦,频频打断他,“你说的不对,”她指着一张图说道:“小熊把兔子安置在树洞里,然后去给它找吃的了,不是丢下它自己跑掉。”

“可是它没有再回来啊。”

“也许它是遇到危险了呢?”

好吧,孙验不想跟她争,绞尽脑汁的继续编下去。

直到孙验说的口干舌燥,旁边才传来了李雪均匀的呼吸声,他放下书,擦了把汗,面色阴沉的盯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他很讨厌李雪,但也很羡慕她,她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拥有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无论再怎么飞扬跋扈,都有人愿意宠着她,不断地给她加持任性的资本。也许她知道他很讨厌她,但那又怎么样呢?在李雪的世界里,他这种人的情绪还不如路边的纸屑来的有重量。

他甚至阴暗的希望李雪有一天也尝尝从天上掉到地上的滋味,那时候他一定拍手叫好,甚至把她加诸在他身上的欺辱加倍还给她。

章节目录 第25章 李雪的报应(1) 小孩子的想法太过单纯,在孙验的世界里,他只是希望李雪倒霉,让自己品尝报复的快感,却忘了对于一个孩童来说,自身的命运和父母是息息相关的,如果她从天上掉到地上,那么只能说明李家的天塌了。这个道理幼年的孙验不懂,以至于以后的很多年里,在午夜梦回之时,他总是忍不住去想是不是自己当初的诅咒太过于恶毒,以至于梦想成真。

这一天很快来了。陈星华一段时间以来一直说身体不舒服,夜里常常能听到她的咳嗽声,开始以为是感冒,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医生给开了点药回来吃,过了一阵子病情非但没缓解反而愈发严重,终日咳嗽不断,身体迅速消瘦下去,原本白暂富态的脸庞变得蜡黄,李建国忧心忡忡,缩短了在外面奔波的时间尽量在家里陪着她,就连李雪也不敢在她面前大吵大闹了。

只是陈星华始终也没能好起来,终于,在一个初春的早晨她吃饭的时候突然捂住嘴疯狂咳嗽,紧接着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李雪吓坏了,尖声喊道:“妈妈!”

李建国飞快的开车带她去医院,还是查不出到底什么问题,医生建议他们去北京,首都的医疗条件比Z城好得多,在那可能会有办法。

走之前得先把家里两个小的安置好,他找到孙正旗,问他孙验怎么办。

孙正旗叼着烟,无所谓地说:“不是在你家呆地好好的么?”

李建国搓了搓脸,哑着嗓子说:“星华生病了,我要带她去北京看病,可能得走一阵子,我打算把小雪送到我爸妈那,你也把孙验送到你爸妈那吧,别把他带回你们那个乌烟瘴气的家!”

孙正旗没办法也把孙验送去了自己父母家。

那天早晨,李雪和孙验吃完饭被李建国领着出门,孙验看到等在楼下的孙正旗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李建国:“李叔叔,是我不听话了吗?”

李建国爱怜的摸了摸他的头,“叔叔要带你陈阿姨去北京看病,你先去爷爷家住一阵子,等阿姨的病治好了叔叔就接你回来。”

孙验点点头,慢吞吞地向孙正旗走去。

李家楼前宽阔的马路上,孙正旗拉着孙验一步一步的往东走,李雪坐在李建国的车里快速的向西行,车子开出一段的时候,她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孙验已经只剩下一个小黑点。她得意的想:“过几天他又要来家里蹭吃蹭喝了。”

可惜她再也没能等来孙验。他们都没有想到,那天的匆匆一别,竟是他们童年时代的最后一面,后来李雪偶尔想起孙验的时候,脑子里都是远处的那一个小小黑点,背对着她,越拉越远。

陈星华在北京被诊断为肺癌晚期,尽管李建国竭尽所能的砸钱,还是没能救回她的性命。医生说她现在的身体化疗的意义已经不大了,反倒是徒增痛苦,李建国不肯,坚持要化疗,陈星华看着同病房的人因为化疗,头发、牙齿甚至眉毛都掉光,每天躺在床上痛苦的嘶吼,死活不肯化疗。

章节目录 第26章 李雪的报应(2) 李建国红着眼睛吼道:“星华!你就不为我想想么!你走了我怎么办?”

“可是我迟早都会走的。”

他憋着眼泪说:“我不管,我要你多活一天是一天。”

陈星华哭着问他:“那小雪呢?如果我死在这里,她问你妈妈去哪了你怎么说?我女儿还那么小,我想多陪她几天。”

在商场上精明果断的李建国此时脆弱的像个孩子,抱紧陈星华,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呜呜痛哭。

他们从北京回来后,把李雪接了回来,李雪看到李建国的时候,含着泪泡像颗小炸弹一样冲进他怀里,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别提多委屈了。

李母愁眉苦脸的说:“这孩子,黑天白夜的找你跟陈星华,天天哭,劝都劝不住,你爸被她哭的血压都高了。”

在李建国眼里,李雪是这世上最可爱的孩子,哪哪都好,现在听到母亲这样说,哪里注意到她的话外之音是说女儿不懂事,心疼的抱着李雪左亲亲右亲亲,只觉得女儿受委屈了,恨不得把她揣进兜里保护起来。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二老了,星华她….得了肺癌,医生说没多少日子了。”他几乎不知道怎么说出的这句话,只觉得每说出一个字就在自己心上划上一刀,让他亲口说出妻子命不久矣的事实,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母听了连声说:“造孽哦造孽,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这个病。”

虽然李家父母一直不喜欢陈星华,但骤然听到儿媳即将离世的消息,心里还是一阵难受,二老当即提出跟着李建国回去看看她,大包小包的提了不少补品。

李雪还不是特别明白父亲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隐隐约约知道是不好的事,害怕的抱紧李建国的脖颈,在他怀里小声哭泣。

在陈星华弥留的那段日子里,很多人来家里探望她,李雪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每个人都带着一副惋惜的表情,看她的时候还带着隐约的怜悯,她还多次看到李建国一个人偷偷躲起来哭,饶是她再懵懂,也察觉到什么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建国准备抱她回房间,她用力挣扎起来,李建国眉头紧皱,罕见的凶了她一句:“小雪,听话!”

她不管不顾的快步爬到陈星华床边,盯着她问:“妈妈,你要死了吗?”

“小雪!住嘴!你在乱说什么!”李建国睚眦欲裂地喊道。

陈星华挥了挥手,努力支起身子,平静的对她说:“对啊,妈妈生了很严重的病,很快就要死了,我死了以后你要好好听爸爸的话,认真吃饭,不可以再像原来那么任性了。”

李雪闻言撇了撇嘴,一瞬不瞬的盯着陈星华看了一会儿,突然嚎啕大哭起来。陈星华吓得赶紧伸出手轻轻拍她的头,小声哄着说:“乖哦,小雪不哭,哭就变丑了,小雪不是最爱美吗?”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抽噎着说:“妈妈,我要妈妈,不要妈妈死,妈妈….”

章节目录 第27章 李雪的报应(3) 陈星华眼泪滚落下来,费力的把她搂进怀里,轻声说:“还记得妈妈给你讲的那个故事吗?死了的人其实是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人无法跟这个世界的人沟通,但其实他们一直都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感觉不到。妈妈死了以后也会这样陪在你身边。”

李雪不信,“妈妈,你别死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别不要小雪,我听话,我听话还不行吗?”

陈星华哭着摇摇头,示意李建国把她抱走,李建国走上来轻声对李雪说:“小雪,你该睡觉了。”

她用力推开李建国,哭着说:“我不要,我要跟妈妈睡,妈妈抱着我睡。”

“小雪!”陈星华严厉的呵斥了一句,因为太过用力又开始拼命的咳嗽起来,李建国责备的看了李雪一眼,慌忙给她找药,等吃过药平静了一点,陈星华继续说道:“妈妈以后都不能陪你睡觉啦,你必须习惯自己一个人睡觉,还要习惯一个人做很多事,如果你不听话,妈妈会很生气,你舍得让妈妈生气吗?”

李雪含泪摇摇头,被李建国抱着一步步离开。她哭的太投入,以至于没看到陈星华看着离开的泪眼中让那人心碎的不舍。

接下来的日子,陈星华对李雪异常严厉,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批评她,直到她改成了才可以,让李雪又伤心又害怕。李建国劝她:“你又何必对她这么严厉,她现在什么都不懂,就让她陪着你好好走完剩下的路不好吗?”

陈星华摇摇头,“小雪的被我们养的太任性了,我走了以后,你一个大男人也没法面面俱到的照顾她,何况…”她艰难地说:“你也会再找人,别人会受得了她吗?现在挫挫她的性子,是为了让她将来少吃苦,我不放心啊,多想一辈子守着她啊…”

李建国沉痛的说:“你在说什么?!你忘了我们多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吗?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星华,你太狠心了…”他抱着陈星华低声哭起来。

陈星华像哄婴儿那样轻拍他的背,温柔地说:“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去了以后会在下面等着你,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做夫妻…”

“恩,恩,你要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来找你的…”

那一天最终还是来了。陈星华显得精神很好,帮李雪换上漂亮的新衣服,还给她扎了小辫子,笑着对镜子里的人说:“我们小雪生的真好看,将来不知道要被多少男孩喜欢,一定要选一个人品正直又疼你的,快快乐乐的过一辈子。”

李雪不理解陈星华说的是什么,茫然的点着头,“恩,恩!”

临近中午的时候,陈星华在卧室的床上轻轻合上了眼,带着对丈夫和女儿的万般不舍,在人生的最好年华离开了这个世界。

陈星华的去世击垮了李建国,他少年得志,娇妻在怀,还有一个冰雪可爱的女儿,一直活在别人的羡慕中,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变故。生意上的事也不管了,除了按时照顾一下李雪,其它时间都把自己灌的醉醺醺的,他没有办法,不管闭上眼还是睁开眼,脑子里都是陈星华的影子,这个家里的每一处都有他的痕迹,刺的他无法呼吸。

章节目录 第28章 李雪的报应(4) 李雪沉浸在失去母亲的巨大悲痛中,她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没日没夜的哭,看着她哭,李建国心里更难受,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这个家里却像少了灵魂一样,开始从肉眼可见的萧索起来。

在李家最困难的时候,孙正旗又像跗骨之蛆一样黏了上来。以好兄弟的身份陪着李建国日夜买醉,大义凛然的安慰他早日振作起来,家里还有一个孩子需要照顾,可不能因此消沉下去云云。

又是喝的酩酊大醉的一天。李建国歪在沙发上痛苦地说:“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懂,但我没办法,眼前一直浮现出星华的影子,梦里都是她去世前的模样,我难受,真的难受…”

孙正旗假惺惺的拍了拍他肩膀,叹息着说:“兄弟明白你的痛苦,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节哀啊。”

李建国双眼迷茫的说:“我现在每天什么都不想做,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快点好起来?”

孙正旗沉思了一下说:“要不你试试我那东西?”

“什么东西?”

孙正旗心照不宣的看着他。

李建国迟钝了一下,领会了孙正旗的意思,他皱起眉头,“你害了江梅还不够,还想害我?”

“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兄弟,帮了我那么多,我能害你吗?我是不忍心看你这么难受,无论如何,得先让自己心情好起来,别总想着这事儿,才能做接下来的打算啊。”

李建国看孙正旗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在酒精的作用下,稀里糊涂被他说动,接过了魔鬼递过来的毒药。

毒品确实让他走出了失去陈星华的痛苦,但却将他拖向了更大的深渊。受过高等教育的李建国、意气风发的李建国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像孙正旗一样成为被毒品操控的傀儡,事业完全陷入停摆,女儿也不管了,往父母家里一丢,经商几年积累的财富迅速崩塌。

由于李建国抹不开面子,买毒品的事基本都交给孙正旗这个“老师傅”,早已山穷水尽的孙家夫妇像藤蔓一样紧紧缠在李建国身上,饥渴的从他身上吸血。当然李建国也不是傻子,在自己财富逐渐枯竭的时候,他开始十分介意孙正旗和江梅经常在自己这里“吃白食”,而且孙正旗每次买药的时候都会以各种借口从他这多骗几十块钱。

他暗示过孙正旗,但是对方好像完全听不懂一样,依然嘻嘻哈哈的从他这里占着小便宜。吸毒的人每天面对巨额花费,就是个无底洞,李建国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他再也顾不得面子,自亲自联系卖家,减少中间环节,而且开始有意识的疏远孙正旗。

孙正旗察觉到他的意图,跟他大吵了一架,“李建国你什么意思?!”

李建国抬了抬眼皮,问道:“什么什么意思?”

“你别装傻,你是信不过我?”

“对,是信不过你。至于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行,你真行,我一心为你好,怕你暴露,天天给你跑腿,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章节目录 第29章 李雪的报应(5) “为我好?”李建国讽刺的笑了一声,“你为我好的方式就是劝我吸毒?”

“哈哈,”孙正旗大笑一声,“你别他妈装了,我拿枪指着你脑袋让你吸的?你他妈自己乐意吸现在怪到我头上了?”

李建国指着孙正旗,一字一句的说:“孙正旗,做人做到你这份上,我真服。”

两个人不欢而散,孙正旗摔门而出。

然而硬气了没几天,他又舔着脸回来了,先是给李建国赔罪,好话说尽,看李建国态度不那么排斥了,开始跟他研究起以后的分工。

最后决定,毒资李建国出7,他们出3,还是孙正旗负责买毒品,但孙正旗不可以再私吞李建国的钱,否则合作玩完。真讽刺,曾经情同手足的两兄弟,现在因为几十块钱就可以撕破脸,上演宫斗大戏。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李建国最开始闭门不出别人可以理解为失去妻子心情悲痛,但他长时间不出门,工厂和饭店因为经营不善都关了门,随着别人的探究,他吸毒的事最终浮出水面。

李家二老听说后气的跳脚,没过几天,李父就因为心脏病发匆匆辞世。李家彻底乱了套,在李父的葬礼上,李母对着灵堂前跪着的李建国拳打脚踢,一边打一边骂他:“畜生,你怎么这么不争气,气死了自己父亲,我不该生你…”

李建国一言不发的跪着,眼里的闪烁着真切的悲痛。李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爷爷去世了奶奶要打爸爸?她看到李建国跪在原地任打任骂,再也忍不住,冲过去一把推开李母,张开胳膊护住他,朝李母喊道:“不让你打我爸爸!”

李母气极,指着她骂道:“你给我滚开,我就说农村来的女人上不了台面,看看她生的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个讨债鬼,天天就知道哭,小小年纪就会跟长辈吵架,长大了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李建国听到母亲这样辱骂自己的妻女,大声吼了一句:“妈,别说了!”

李雪在一旁嚎啕大哭,委屈的抱紧李建国,一脸仇恨的盯着李母。其实她一直都不喜欢李母,因为她觉得李母从来都不喜欢她,每次和爸妈一起去爷爷奶奶家,他们对她都不算热络,就算她表现的再乖巧,他们也只是不冷不热的逗逗她。在爸爸把她放在奶奶家生活的这段时间里,她不止一次的听到奶奶跟爷爷说:“可惜建国两口子没生个儿子,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也没机会生二胎了。不过现在星华得了这个病,估计也没几天好活了,到时候建国二婚的时候一定得要个儿子。”

他们以为她什么都不懂,说话的时候也不避讳她,但其实她都懂,电视剧里演的人家生了女孩给扔到山上喂狼,要是爸爸娶了后妈生了小弟弟,就再也不要她啦。她很害怕,没日没夜的哭,希望李建国和陈星华快点回来把她接走,她再也不想看见他们了。

章节目录 第30章 李雪的报应(6) 李母见李建国跟自己顶嘴,气的浑身哆嗦,手指着门外说:“你们滚,现在就滚,以后是生是死我也不管,我老了也不用你伺候,滚!”

李建国俯下身,重重的给父亲的灵位磕了一个头,又朝着李母磕了一个响头,抱着李雪一步一步的离开。

李建国吸毒的事在亲戚朋友圈子里传开了,他又在父亲的葬礼上跟母亲吵了一架被赶了出来,正常人的圈子里再也没有他立足之地,他更加沉迷于跟孙正旗一行人鬼混,虽然他知道他很无耻,但现在只有他不嫌弃自己,还愿意有说有笑的陪着他说话了。

但是李雪没人管,她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李建国想赶紧把毒品戒了,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否则对不起陈星华的嘱托。但戒毒是一项大工程,戒毒期间他尚且自顾不暇,更别提照顾女儿,李雪的去处又成了大问题。李母那边是行不通了,这丫头也确实被他惯的磨人。思前想后,他决定把李雪送到乡下丈母娘那生活一阵子。

陈星华的父亲早年去世,只剩下一个身患糖尿病的母亲跟着两个儿子过活,以前李家日子好的时候,没少接济他们,乡下信息闭塞,他们不知道李建国吸毒的事,得知李建国要把女儿送过来,开心不已,两个家庭积极表现要把李雪留在自己家,他们认为这样能从李建国身上获得更多的好处。

最后决定,让李雪跟着陈母,她在哪个兄弟家就让李雪呆在那。

李建国是亲自把李雪送过去的,李雪开始以为是去外婆家玩,一路上都很兴奋。她挺喜欢去外婆家玩的,虽然那里路不好走,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是村里孩子多,他们会一脸羡慕的围着她转,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来送给她,不像孙验那家伙,她跟他说什么都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说到孙验,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等回家以后让爸爸带着自己去找他玩吧。她默默地想。

父女俩在大舅家里用过午饭,在一群亲戚的簇拥下往外走,李雪蹦蹦跳跳的来到汽车边等着爸爸开门,却发现李建国在不远处看着她一动不动。

“爸爸?”她可爱地朝他努努鼻子。

李建国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问:“小雪喜欢这里吗?”

李雪点点头,“喜欢。”

“那你在这住一阵子好不好?”他小心翼翼的跟她商量。

听到他这么说,李雪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瘪着嘴问:“爸爸,你为什么总是把我放到别人家里,你不要我了吗?”

李建国被她问的心头一酸,抹了把脸,轻声说:“爸爸现在有事,你乖乖的,等爸爸忙完就来接你好不好?”

李雪刚想拒绝,看到李建国正微微严肃的盯着她,她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那要等多久?”

“不会很久的,看到你书包里那本图册了吗?等你把那个看完,爸爸就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31章 李雪的报应(7) “好吧。”李雪勉强的答应下来,朝他伸出小拇指,“那你得跟我拉钩钩,要是你骗我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相信你啦。”

“好,拉钩钩。”

李建国走了,留下了200块钱。对于那个时代的农村人来说,200块钱可是巨款,很多家庭一年都赚不到200,正好李母当时正住在大舅家,钱也就顺势让大舅收了,惹的二舅一家一阵眼红。

李雪最初很喜欢乡下的生活,对什么都新鲜,每天有一群孩子带着她玩,其中有一个叫白镜杨的孩子王总是喜欢跟在她身边,只要和他在一起,那些小孩都对她恭恭敬敬的,极大的助长了她的虚荣心。

大舅一家对她也很客气,虽然她的性格刁蛮古怪,但他们总是笑着夸她漂亮可爱,有好什么好吃的都先给她,连表哥表姐都只有羡慕的份儿。外婆也很疼她,但是外婆身体不好,还特别喜欢吃甜的,炒菜的时候也要放糖,李雪不知道这是因为糖尿病,她最讨厌吃甜食,为此没少跟外婆吵架。

天气好的时候,外婆喜欢带她到村头的空地上晒太阳,村子里很多老人都喜欢带着孩子去那里玩,老人们坐在石头上聊天,他们一群小孩子就在空地上尽情玩闹,有时候因为她太霸道跟别人打起来了,外婆会象征性的说她两句,回到家抱着她轻声安慰:“小雪乖哦,下次不跟他玩了。”

她特别喜欢在外面玩到天黑,因为那样外婆会慢吞吞地在村里走街串巷的叫她,她的声音并不好听,但是李雪却喜欢极了,不管她走得多远,天有多黑,只要沿着外婆的声音走过去,就能看到她焦急等待的脸,扑过去的时候,会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她轻轻责备她两句贪玩,然后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回家给她做好吃的。

又是一年开春的时候,李建国还是没有来接她,她渐渐开始不安起来。对农村的新鲜劲过了,她又怀念起自己的小床和满屋子的洋娃娃,还有爸爸笑眯眯亲她的样子。她问外婆,“爸爸要来了吗?”

外婆总是说:“快了,快了。”

然而李建国到底也没有回来,与此同时,传来的是他被抓去强制戒毒的消息。眼看着李建国迟迟不来,大舅一家虽然收了钱但也有点受够了李雪的公主病,他们农村的娃可没有这么娇气,事事都得顺着她,小小年纪主意大的很,哪里不顺她意瘪嘴就哭,这要是他们自己的孩子早就不知道打上多少次了。

他们想让李建国早点来把她接走,就稍信去城里打听他什么时候来,这一打听不要紧,传回的消息是李建国被抓去戒毒了,得两年后才放出来。大舅一家顿时心理就不是滋味了,他们虽然是农村人,但也知道大烟鬼不是好人,抽大烟的都免不了倾家荡产,以后李建国怕是很难再帮到他们了,再跟他多来往没准还得弄的自己一身骚。

章节目录 第32章 李雪的报应(8) 那李雪怎么办?陈星华没了,李建国被抓了,把她送回去家里也没人管她,大舅两口子跟外婆商量了一下,想把李雪送到她奶奶那去,外婆是知道一点内情的,当机立断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斩钉截铁地说:“小雪哪也不去!她就跟我过,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用不着你们一分!”

农村人最重孝道,大舅一家都是极好面子的,就算心里有什么不满也不敢当着母亲的面说,只好撇了撇嘴同意了。

李雪不知道这些,还在翘首以盼李建国来接她。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李建国始终也没有来,她开始愤怒,心想如果爸爸来了她一定不跟他走,除非他求她。

与此同时,大舅一家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明显的改变,虽然没有过多的责难她,但是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张口闭口的夸她,当她任性的时候,他们会露出明显嫌恶的表情,一句话也不想跟她多说的样子。表哥和表姐也不像从前那样对她毕恭毕敬的,外婆不在的时候,表姐经常会指使她干活,而表哥经常会用一种很猥琐的眼神盯着她。她感到很害怕,像跟屁虫一样黏在外婆身边,半步也不敢离开。

秋天来的时候,李雪被送进了村里的小学读书,学费是外婆给她出的,外婆让舅舅把李建国留下的钱拿出来一点当学费,舅舅不肯,外婆生气地说:“那钱本来就是建国给小雪留下的!现在让你拿出来一点给她上学用也是应该的!”

大舅辩解道:“钱是建国留下的不假,但是小雪住在咱家吃喝都得咱们供着,何况现在建国进去了,还不知道啥时候出来,往后家里白多了一张嘴,到处都得用钱啊!”

“小雪的吃喝我供着,有你们啥事!”

“你的吃喝还不是我们供着。”舅妈在一旁低声说了一句。

“你…建国以前可没少帮衬你们!”外婆被她噎的面色一红,愤怒的盯着他们。

“住口!”大舅呵斥了舅妈一句,愁眉苦脸的对外婆说:“妈,您也体谅体谅我们,今年地里收成不好,干一年也挣不了几个钱,春生上初中了,春妮也上四年级了,还得供您吃药,我们是真没办法,这日子怎么过呀!”

外婆深深叹了口气,她老了,说不过他们了,儿子们确实不容易,但是她怎么忍心让小雪上不了学?她从自己买药的钱里省出来几十给李雪交了学费,开学那天自己送她去学校。

学校就在村子里,走路几分钟就到了,他们到的时候校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来送新生入学的家长,很多小孩不愿意上学,一片哭天抢地。

李雪跟外婆撒了会儿娇,依依不舍的走近教室,看到白镜杨和其它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小伙伴,马上忘了上学的烦恼,兴奋的跟他们打起招呼。等大家都坐好的时候,外婆突然从窗外出现,匆匆给她丢过来一个本子,小卖部卖的5毛钱的工作日记,班里的同学都用的这个,她还纳闷外婆刚才怎么突然不见了,还以为她回去了,原来是去给她买本子了。她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那是她为数不多会写的字。

章节目录 第33章 李雪的报应(9) 李雪的整个学前班过的很舒服,在学校有一大帮伙伴,白镜杨依然是班里的孩子王,干什么都喜欢带着她,回到家有外婆的疼爱,冬天冷了外婆每天晚上都把苹果在被窝捂一会儿再给她吃,看她吃的满脸都是肉屑,一边帮她擦一边笑着叫她小馋猫。

学校的老师也很喜欢她,她生的干净漂亮,人又聪明,每次测验都能拿到好名次,老师组织排练歌舞去乡里参加文艺汇演还让她做领舞,有时候放学排练到很晚,白镜杨也不回家就蹲在墙根等她,直到他妈妈找过来拎着耳朵把他揪回家吃饭。

当然日子总不是一帆风顺的。很快李雪就第一次品尝到了没钱的烦恼,学前班下学期的时候,老师给他们上美术课,班里有同学用上了水彩笔,小卖部卖的1块5一盒,一共有12种颜色,用上以后画的东西颜色鲜艳,漂亮生动。

李雪羡慕极了,回到家跟外婆要钱买水彩笔,外婆问她多少钱,她说一块五,外婆吃了一惊:“那么贵?”

李雪不解,“不贵呀,我们班里两个同学都有了。”

外婆问:“这个跟学习成绩有关系吗?”

李雪摇摇头。

“那就别买了,实在太贵了。”

李雪一听,瞬间红了眼眶,大声闹着要买。外婆罕见的呵斥了一句:“小雪!”“他们买了那是他们家里有钱,咱们家穷,就别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了,你好好学习,等将来考上大学找了好工作,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可是我爸爸有钱。”李雪哭着说。

外婆叹了口气,把她圈在怀里,摩挲着她的头发说:“傻孩子,等外婆有钱了就给你买啊。”

李雪最终也没有拿到那盒水彩,夏天来的时候,她在期末考试中考了双百,兴奋的拿着卷子找外婆,回到家却发现大舅家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她小心翼翼的挤进去发现外婆正躺在床上,任凭她再怎么叫也不肯睁眼看她一下。

大舅妈皱着眉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很快就有人把她强拉出去,李雪站在墙根,听见屋子里的人乱哄哄的交谈,什么“这病治不了”“估计也就这几天了”,她知道的,妈妈那时候就是这样,神志不清的躺在床上,没多久就离开了她,现在轮到外婆了吗?

她一个人靠着墙根哭的声嘶力竭,但是没有一个人过来安慰,他们只是冷漠的看她一眼,嘴里说着:“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这时候还吵。”

在外婆的弥留之际,她不顾舅舅舅妈们的白眼,坚持守在床前。外婆多数时候都神志不清,闭着眼睛痛苦的喘气,偶尔清醒过来看到她在旁边,流着泪跟她说:“外婆要死啦,但是放心不下你啊…小雪以后一定要听话啊,别惹舅舅舅妈生气,勤快点,多帮着干活,等你爸爸回来接你,快点长大,长大了就好了….”

她还要求大舅和舅妈向她保证,在她死后不会把小雪送回去,要一直照顾她直到李建国回来接她。儿子和媳妇虽然满脸不情愿,但碍于面子不敢违背母亲的遗愿,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章节目录 第34章 李雪的报应(10) 外婆去世后,李雪留在了大舅家,本来大舅想和二舅轮流照顾她,每家一年,但是二舅妈说他们也没拿到李建国的钱,自己日子还过的紧巴巴的,哪有余力再养一个孩子,死活都不肯收。大舅怕别人在背后说他们人走茶凉,只好把李雪养在自家。

李雪梦一般美好的童年随着外婆的离开彻底成为往事,她还来不及长大,就已经开始品尝命运带来的痛苦。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从陈星华去世开始,一切就已经开始,往后余生,酸甜苦辣,聚散都不由她。

大舅和舅妈其实也算不上坏人,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刻薄和无情,他们只是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贫困人群,常年累月耗尽全身力气挣扎在温饱线上,或许他们也曾有过温暖的柔情,但那早已被贫苦的生活磨光,摆在他们面前的,是沉甸甸的生存压力,为此,他们不得不变得冷漠,自私,势力,对自己的子女尚且没有软言细语,更何况李雪这个外人。

寄人篱下的生活总是难熬的,李雪失去了一切特权,小小年纪被逼着学会做饭、喂猪、做农活。她最喜欢学校,虽然学习也很枯燥,但在那里,她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上课的时候,她总是被春妮带着忙里忙外,春妮很勤快,也很刻薄,极度嫌弃李雪的一身小姐做派,干活慢吞吞的,说她几句还发脾气,只要李雪跟她顶嘴,她就口气凶狠地说:“犟什么犟,蠢的跟猪似的,废物一个,干不好别吃饭了!”

李雪最开始很单纯,春妮骂她她就跟大舅告状,在她的世界里,长辈从来都是喜欢她的,谁会舍得让她受欺负呢。但她提了几次,大舅每次都是挥挥手让她滚远点,“累死了,别烦我!”舅妈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小雪,你这脾气也得改改了,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让你在家帮春妮干活,你看你干的都是什么,咱们家里都是干活才有饭吃。”

春妮还很嫉妒春生对李雪好,在她看来,自己才是春生的亲妹妹,但他每次放假回家都围着小雪转,哥哥的宠爱被外人抢了,这让她愤怒异常,对小雪愈发刻薄。

但是李雪却并不喜欢春生的靠近,不知道为什么,她特别不喜欢春生看她的眼神,本能的察觉到危险,总是尽量躲着他。一天,春生放假回来,进院就喊:“小雪,我回来啦!”

大舅和舅妈正好去隔壁村子随礼了,只有小雪跟春妮在家,春妮从窗口伸出脑袋,没好气地喊道:“小雪小雪,成天就知道小雪!”

“嘿嘿。”他笑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来。

小雪正趴着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盯在书本上。春生也趴下来,挨着她脑袋问道:“写什么作业呢?数学?有不懂的问我哦。”

李雪不说话。

春妮看不下去了,重重地摔了一下手中的塑料盆,瞪了他们一眼向屋外走去。春生见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个,四下环顾了一圈,确定安全后,突然站起身覆在李雪身后,下身贴在她屁股上重重地顶了一下。

章节目录 第35章 李雪的报应(11) 李雪吓坏了,用力推开他,大声问道:“你干什么!滚!”

春生假装无知的问:“我怎么了?”

“你…”李雪说不出来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春生要对她做那样奇怪的动作,但她就是觉得那是不好的动作,让她羞于启齿,她红着脸愤怒地盯着春生,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春妮听到声音赶过来,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正在大眼瞪小眼,不耐烦的问道:“怎么了?”

春生先发制人,“不知道,小雪又突然发脾气。”

“你不要脸!”李雪尖叫着喊了一声。

春妮问都没问,神色不善的对李雪说:“李雪,你怎么回事,一天不发脾气浑身难受是不?”

李雪红着眼圈解释道:“不怪我,是他…”

“他怎么了?”

“他…”她实在说不出口,在他们咄咄逼人的注视下,无助的嚎啕大哭。

“烦死了。”春妮皱了皱眉,“成天就知道哭哭哭!没病也被她哭出病来,我看奶奶就是被她哭死的!”

李雪听她这样说,心里更难受,哭着说:“外婆不是我哭死的…”

春妮一句话也不想跟她多说,瞪了春生一眼,“你自己慢慢欣赏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春生见春妮走远了,又靠近李雪轻声哄道:“小雪别哭了,哥哥跟你闹着玩呢。”

李雪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你离我远点!”

“你再让我做一次刚才的事,我就劝春妮别生你气了,她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哦。”

李雪绝望的看着门口,眼泪疯狂的流出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滚,你别碰我。”

“行,你等着!”春生愤怒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饭做好了,李雪听到外面摆放碗筷的声音,摸了摸干瘪地肚子,慢吞吞地向外挪动。

春妮见她出来了,嘲讽地说:“大小姐出来用膳啦,不好意思,今天做饭你没参与,所以也没你的饭。”

春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小雪太懒了,还总是发脾气,得亏爸妈没在家,否则非得揍她一顿。”

李雪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这样一脸坦然地把黑的说成白的,她想为自己辩解,春妮却没给她机会,走过来用力推搡她,直到把她推出大门外,然后转过身锁上大门,在门里说:“你那么爱哭,自己在外面哭吧,我们吃完你再进来!”

李雪看着破旧的大门在自己面前合上,快步走上前去,哭着拍门,“表姐,我错了,你让我进去吧,我好饿。”

没人回应她。

“我求求你们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让我进去吧。”

传来的是春妮和春生一边吃饭一边交谈的欢声笑语。她哭累了,坐在门口的石头上怔怔地出神,她想离开这里,但饿的实在走不动路,何况也不知道去哪,她不知道回家的路在哪个方向,更不知道李建国在哪里。

她就一直坐在那里,也许过了很久,也许过了没一会儿,旁边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小雪?”

她转头一看,是白镜杨。

“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他走上前看了一眼,“哭了?”

章节目录 第36章 李雪的报应(12) 李雪不想被白镜杨知道自己是被赶出来了,那样很丢脸,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说:“写作业累了,在这呆会儿。”

“吃饭了吗?”

“吃过了。”

农村的孩子大多很早熟,从小生活在复杂的人际关系里,对人情世故的理解比从小生活在城堡中的李雪不知道高出多少,他一看李雪自己坐在这哭就知道有事,再看一眼陈家紧闭的大门,哪里会相信她吃过了。

他坐在她旁边,献宝似的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今天我奶奶家蒸馒头啦,我妈让我过去拿几个,还热着呢,你吃点。”

李雪推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吃过了。”

“恩恩,我知道。”白镜杨也不跟她计较,笑嘻嘻地说:“这是馒头呀,几百辈子都吃不到的好东西,你再匀出肚子吃点,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咯。”

李雪看着面前白莹莹的几个大馒头,艰难的咽了下口水,她已经很久没吃过馒头和米饭了。曾经每天被妈妈逼着才肯吃上一口的东西现在仿佛变成了西游记里的琼浆玉露,逢年过节的时候才能吃到一点,平时吃的最多是糙米粥、糙米饭,就算偶尔吃一点面食,也只能吃荞麦的,开始她怎么都咽不下去,但是没人会惯着她,不吃就要饿肚子,还会挨骂,她只能硬着头皮狼吞虎咽。

很多年后,李雪见很多人为了养生花大价钱买粗粮,还列举了粗粮的种种好处,把面粉和米饭说成健康杀手,一文不值,只觉得好笑。就像电影《甲方乙方》里,土豪过够了大鱼大肉的日子,非要找人虐他一顿才舒服,却不知道他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在白镜杨的催促下,李雪小心翼翼地吃了一个馒头,吃完后他又说:“再吃一个。”

“两个太多了吧…”李雪红着脸说。

“不多不多,多吃点干活才有力气。”

“你吃了吗?”

“我在我奶奶家都吃好几个啦。”

李雪信以为真,一口气吃了两个,又跟白镜杨聊了一会儿,春妮和春生也吃完了,春妮打开大门朝她喊了一声:“回来吧。”

白镜杨看了她一眼,跳下石头,“那你快进去吧,我也得回家了,他们还等着我拿馒头回去开饭呢。”

李雪看着白镜杨蹦蹦跳跳的走远了才转身进去,她不知道他回家后因为被妈妈发现馒头少了两个,吃了一顿胖揍,他们以为是他在路上偷吃了,就没让他吃饭。

她填饱了肚子,白镜杨却饿着肚子过了一夜,但他一点也不生气,想起李雪面色羞红的看着他,连小巧的耳朵都变成淡淡的粉红色,心里莫名的满足。

另一边,李雪还纳闷春妮怎么这么快就放她进去了,当大舅和舅妈回来的时候,才知道她是掐着时间的,怕欺负的太过分大人回来了说他们胡闹。

李雪看着大舅和舅妈忙碌的身影,几番犹豫,还是没有把之前发生的事说出来。饶是她再愚笨,也该懂了,大舅一家跟她以前遇到的长辈都不一样,他们不会把她当成自己的小孩来看待,春妮和春生才是他们的孩子。

章节目录 第37章 李雪的报应(13) 这世上最爱她的三个人,两个死了,剩下的那个好像把她忘了,最开始她很期待李建国来接她,后来她生他的气,再后来她终于接受了现实,李建国可能不会来了,甚至可能已经把她忘了,否则他怎么能让自己最爱的小雪在这里受苦呢。

她无时无刻都在想念李建国,在书声琅琅的课堂上,在日光暴晒的陇间,在每一个饥肠辘辘的夜里,她望着远方在心里默默地说,爸爸,你再不来的话小雪也要死啦。

也有开心的时候,一年级的升学考试李雪考了全班第一,大舅和舅妈都很高兴,在他们的观念里,读书人都是了不起的,小雪学习这么好,他们觉得很骄傲。舅妈带着李雪徒步十几公里去集市上给她买了一条裙子,15块钱的浅黄色连衣裙,衬的她肤色雪白,像极了童话里的小公主。

李雪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裙子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又回到了有李建国和陈星华的家里,她穿着漂亮的裙子转圈,听他们在旁边笑着称赞自己,眼睛里闪着让她沉醉的光芒。

那条裙子李雪穿了很久,直到秋天来了,裙子的雷丝被划烂了,才依依不舍的脱下来。

97年的时候,村长家里装上了全村第一台彩电,香港回归那天,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去他们家看电视,李雪也跟着大舅舅妈赶过去,听大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她个子小挤不进前排,就卡在院墙那里听着电视里的声音,那个时候她对国家、民族这些宏观的东西观念很淡,不理解为什么电视里响起国歌的时候村民那么激动,她甚至不知道香港是什么地方。

但她认为香港回归给自己带来了好运,自那以后的不久,她偶然听到大舅和舅妈说:“建国出来了吧。”

“早就出来了,这都几年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大烟鬼有几个有好下场的!肯定是放出来又抽上了,要不怎么这么久还不来接小雪。”

“哎,还是稍信去城里打听打听吧,小雪一直住在咱们家也不是个事儿,过几年该上初中了,小学咱们还能凑合供着,等她上初中,春生都考学了,春妮也上高中了,那时候咱们累死也供不起了。”

“恩。”

她悄悄隐了身子,藏在小屋里把头埋起来。

她很久没从别人的口中听过李建国了,上了学以后,她渐渐知道李建国犯了什么事,从前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他的时候,字里行间都是有意无意地轻蔑,然后一脸唏嘘地说:“可怜了这个孩子喽。”

她不相信那些人的话,觉得他们在刻意诋毁李建国,爸爸那么好的人,怎么会吸毒呢?他一定是工作太忙了,等他忙完就会来接她的。

听了舅舅舅妈的话,她心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一天一天地掰着手指头等李建国。终于有一天,村长媳妇过来喊他们:“建国来电话了,让小雪快去接电话。”

村子里只有村长家有电话,大舅和舅妈闻讯赶紧带着李雪赶了过去。大舅先跟李建国寒暄了几句,然后拿着话筒示意李雪接电话。

章节目录 第38章 李雪的报应(14) 不知怎么的,李雪曾经疯狂地想念李建国,无时无刻都想听到他的声音,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开始退缩起来,久违的愤怒又回来了,她不想理他,他不是一个好爸爸,陈星华让他好好照顾她,可是他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很多年。

舅妈见她发呆,轻轻推了一下,“快去呀,你爸等着你呢。”

李雪慢吞吞的拿起话筒,那边立刻响起李建国的声音,“小雪?”

她该是怒气冲冲的,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他跟自己说话她要怎样刁难他,但是听到他叫她的时候,眼泪瞬间滚落下来。

李建国的嗓音不复当年的清亮,带着低沉的沙哑,但叫她的时候那熟悉的语调多年未变,她一下就听出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依然没出声。

“小雪,你在吗?”

李雪捂着嘴轻轻地恩了一声。

“爸爸很想你…”

“你骗人。”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真的。”李建国哽咽地喘了口气,轻声问:“你过的好吗?”

李雪瞥了瞥旁边正侧耳倾听的大舅和舅妈,小声说:“挺好的。”

“那就好,爸爸现在过的很糟糕…也很想你…”

“爸爸…”

“恩?”

李雪停顿了一下,说道:“没什么”。她想问问他为什么过的很糟糕,他们说他吸毒的事是真的吗?但她问不出口,她怕李建国在她心里的形象轰然崩塌,那是她在苦海翻腾的最后支柱。

“你好好的,要听大舅舅妈的话,别闹脾气啊。”

“恩。”

“你要听话啊。”这句话她听很多人说过,陈星华对她说过,外婆对她说过,现在连一向纵容她的李建国也这样说。

她终于懂了,他们让她听话,不是嫌弃她不听话,而是希望她能过的好。

他们比李雪更深刻的了解这个世界的残酷性,当他们不能再向她提供庇护的时候,希望她能够成长的更快一些,更好的掌握生存法则,这样才能让自己少吃苦头。保护好自己,是他们能给她的最后祝福。

他们没说一会儿就挂掉了电话,李建国说下次再给她打过来。当要挂掉电话的时候,她才知道自己究竟多么不舍,她紧紧的攥着话筒,声泪俱下的一声声喊着:“爸爸..爸爸…”

李建国也哭着说:“小雪听话啊。”

她始终没问李建国什么时候来接她,李建国也没提。他们都知道,那一天遥遥无期,但她不想戳破这个谎言,只要她不问,就能假装李建国总有一天会来,或许是明天,或许是下个月,只有那样,她才能一天天的熬下去。

其实她还很想把春生总是骚扰她的事告诉李建国,这世上如果还有一个人能让她想要说出这件难以启齿的事,那一定是李建国了。

随着年龄的增长,李雪渐渐退去婴儿肥,五官轮廓进一步清晰起来,像春天的小树芽一样清新可爱,配上那一头及腰的长发,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好像画中走下来的小仙女,就算给她穿最朴素的旧衣也无法掩盖那种最原始的夺目光芒。

章节目录 第39章 李雪的报应(15) 越是这样,受到来自春生的威胁就越大。只要他回来,就会想尽一切办法黏在她身边,在每一个别人看不到的瞬间对她上下其手,她吵过也闹过,但别人只会认为是她在乱发脾气。

时间久了,春生的胆子也大了。他吃准了李雪不敢将实情说出来,也知道没人会帮她出头,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一天,他放假回来照例先喊了声“小雪”,跟往常一样没得到回应,他快步走进屋子观察了一圈,父母和春妮都不在家。

他心里窃喜,蹑手蹑脚地向李雪和春妮的房间走去。

挑开帘子一看,那个让自己日思夜想的小人儿正躺在床上睡的香甜,他快步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李雪还是毫无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把手向她的裤子摸去,激动地整条胳膊都在微微颤抖。

李雪正处在深沉的睡梦中,恍恍惚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动来动去。闭着眼睛轻轻推了推,没推开,实在太困了,她懒懒地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她上午跟大舅和舅妈去地里干活,走的腿发软,肩膀也被扛犁的绳子勒出了两道极深的血印,回来累的倒头就睡。

那动作停了一下,紧接着又继续起来,李雪被碰的不耐烦,怒气冲冲的睁开眼睛,想看看是谁这么讨厌一直影响她睡觉。

当看清眼前那张脸的时候,她吓的瞬间睡意全无。春生的手正奋力跟她的腰带搏斗,不顾一切的想要伸进她裤子里。

她条件反射般的一脚把他踹开,颤抖着问:“你干什么?”

“嘿嘿,玩玩。”春生说着又往她这边靠。

“你滚,你别过来。”

春生不理她,一直走到她面前,用两只胳膊环住她,作势要压下来。她吓坏了,随手抄起旁边小柜上的牙缸照着他的头砸下去。

“啊——”春生怪叫了一声,捂着头蹲在地上。

李雪狠狠的踹了他一脚,大步朝外跑去。

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干活回来的大舅和舅妈,以及出去玩回来的春妮,舅妈看她一脸慌乱的样子,不满地说:“小雪,你中午说累了我们让你在家休息半天帮春妮做饭,但现在看你这样可不像累着了。”

李雪还没来得及说话,春生已经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一手捂着头,另一只手指着李雪说:“李雪打我。”

大舅不信,“你多大个人了,还能让她给打了?”

“我..”春生犹豫了一下,飞快地说:“我给她讲数学题,她怎么都听不懂,自己发起脾气直接拿杯子砸我,我没防备。”

舅妈最是宠爱春生,看到儿子被打了心里就很不痛快,又听他这样说,气的火冒三丈,拔尖了嗓子喊了一声:“李雪!”

李雪看着对面几个面色不善的人,绝望的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故意的…”

大舅没给她机会继续解释下去,直接扬手给了她一巴掌。

她禁不住力道狠狠后退了几步。那一下子把她半边脸都打麻了,耳朵嗡嗡作响,她什么都听不到,只能看到大舅、舅妈、春生和春妮的嘴唇不停蠕动,紧接着大舅一脚一脚的踹在她的屁股上,腿上,后背上。

章节目录 第40章 李雪的报应(16) 从陈星华死后,她也吃过很多苦,但从来没有人这样简单粗暴的把拳脚发泄在她身上,那种表情和力道仿佛要把她活活打死一样。她绝望地想:如果我现在死了,会有人知道吗?

她趴在地上,双手抱住脑袋,透过胳膊的缝隙怔怔地看向远方,眼泪顺着眼角一颗颗的砸进地上的泥土中。妈妈,你真的陪在我身边吗?那你能让爸爸快点来找我吗?你一定要好好的带着他啊,我怕他过了太久,已经忘了来时的路。

大舅的暴力彻底改变了李雪。从那以后,她完全走出了有陈星华、李建国和外婆的美梦,赤手空拳的和这个世界初次见面。

为了活着,她不得不收起所有棱角,一个人咽下所有的委屈,或是笑着、或是沉默着面对那些可怕的人和事,更多的时候,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那场暴力就像一场大火,烧尽了一个孩子对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点天真和好奇。

后来,李建国又托人给大舅家捎来了300块钱,大舅和舅妈拿到钱很高兴,给春妮买了一本辅导书,对李雪也温和了一些,还问她想要什么。

李雪想了一下,温声说:“我才上五年级,现在不缺什么,你们先把表姐需要的买齐了,剩下的存起来给表哥娶媳妇用吧。”

舅妈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欣慰地说:“小雪真长大了,懂事多了。”

大舅一脸认同的点点头。

她乖巧的笑了一下,端着饭碗默默吃了起来。

等大家都吃完,她一个人开始善后,打了一盆凉水在院子里洗碗,冻的鼻头通红,手上的冻疮随着她的动作慢慢开裂,本该是一阵钻心的痛,但她好像完全没知觉一样,又或者说是习惯了,看都没看一眼,继续手里的活。

直到把锅碗瓢盆洗干净,她又麻利地提着大桶向猪圈走去。这时候的李雪已经瘦的离谱了,她还穿着前年的旧衣服,已经有点小了,露出细长的胳膊和脚裸,袖口随着走路的动作左右晃荡。

她费力的提着那桶猪食,走的左摇右晃,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摔在地上,但她始终拿的很稳,仿佛已经这样走过无数次了。她熟练的把猪叫过来,面不改色的站在臭气熏天的围墙边,等它吃完了又把槽子填满。

一切都忙完,她躺回自己的小床上,在黑暗中盯着房顶发呆。

这时候春生已经辍学去外面打工了,春妮也上了高中,平时家里只有大舅、舅妈和她三个人,她不用再和春妮挤在狭**仄的房间里,也不用忍受她刻薄的挖苦。

她最喜欢一个人这样盯着某处发呆,什么都不想,把脑袋完全放空,没一会儿就会陷入梦乡。

事实上,现在她已经很少会想起谁了,就像很多以前她以为会陪她一辈子的人最后都无声的离开了她,她也学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慢慢地淡忘他们。明天又是万分辛苦的一天,今晚她只想要个好眠。

章节目录 第41章 李雪的报应(17) 她上六年级的时候,在外打工的春生回来了,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对象。李雪一向很怕他,见他回来就一直躲在外面,后来听舅妈说春生对那个女孩很满意,两家人已经开始谈定亲的事了。

春生走的前一天,两家人一起吃了个饭,商量好等腊月春生打工回来就定亲,那顿饭大家都吃的很开心,李雪跟着忙里忙外的端茶倒水,累的腰酸背痛,但她也很开心,如果他有了自己的老婆应该就不会再找她麻烦了吧。

夜里,李雪习惯性的盯了会儿房顶沉沉睡去,睡到一半突然感觉旁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自那次被春生偷袭后,她睡觉就很警醒,察觉到不对劲,腾的一下坐起来,冲着黑暗小声问了句:“谁?”

没人说话,回应她的是带着酒味的喘气,有人搂住她的脖子,哑着嗓子在她耳边说:“小雪,小雪…可想死我了…”

小雪愤怒的握紧拳头,努力推开他,“表哥,你喝多了,放开我!”

“我不放,你给我摸摸。”说着手在她身上乱摸一通。

李雪羞愤欲死,忍不住踹了他一脚,但这次春生早有防备,大腿一伸把她牢牢控制住,噘着嘴就向她亲过来。

李雪忍无可忍,扯着嗓子大声喊道:“救命啊!”

春生急忙伸手去捂她的嘴,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大舅和舅妈闻声赶过来,拉开灯看到床上的场景,惊的目瞪口呆。

春生已经吓傻了,趴在李雪身上动也不敢动,大舅沉着脸喊了一声:“下来!”

舅妈的脸色也很难看,咬牙切齿的瞪着李雪说:“小雪,你太不像话了!你才多大呀,就…就做出这种事!”

李雪低着头不出声,以前的无数次经验告诉她,跟这些人辩解没有半分用处,反而会招来更大的麻烦,如果想要好过一些,她只能忍。

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晚上,她永远忘不了他们看她的眼神,鄙视的、轻蔑的、厌恶的,就好像她做了十恶不赦的事,这个家里再也没有她容身之处。

第二天一大早,舅妈就跟她说:“发生了这种事,我们真没法留你继续在这待下去了,春生腊月就要跟老黄家的闺女定亲了,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你去你二舅那吧。”

她看了眼大舅,大舅没说话。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收拾好自己的书包,一步一步地走了出去。走到大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舅妈的叫声:“小雪——”

李雪回头,台阶上的舅妈正一脸纠结的看着她。这么多年了,就算养条狗也有感情了,但是如果让她在李雪和春生里选一个,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春生。李雪理解,如果是陈星华的话,她也会毫无犹豫的选择自己的。

她含着眼泪朝舅妈笑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她一个人在河边坐了一天,天黑的时候,慢腾腾的站起来,四下环顾了一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犹豫了几番,她慢吞吞的走到村长家,他们看到她,很惊讶的问她有什么事,她小声说:“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村长说:“你有他电话吗?”

李雪摇摇头。

章节目录 第42章 李雪的报应(18) “我这有一个他以前打过来的号码,你试试能不能打通。”

她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起来,“喂,哪位?”

“我…我找李建国。”

“打错了,这里是公用电话!”

那头啪的一声挂掉了电话。

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被浇灭,李雪绝望的把脸贴在话筒上,小声痛哭起来。

村长发现了她的异常,高声说:“你这孩子,咋还哭了呢?这次打不通下次再打啊。”

李雪想回他一句,但实在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就被成串的眼泪噎住。

村长见劝不住,给自己媳妇使了个眼神让她去喊大人来。

没一会儿大舅就来了,他看到李雪正在别人家里哭的天昏地暗,以为是昨晚发生的事被她泄露了,抄起手边的扫把就往她身上抽。

她痛的低叫了一声,习惯性的捂住脑袋,大舅手中的扫把顺势落在她手上,他还嫌不过瘾,调整了角度往她脑门抽去,李雪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然而身上的抽打还是没停,任凭别人怎么劝,大舅越打越兴奋,直到扫把被完全打散,他才扔了武器,对着周围的人说了句:“这丫头不学好,小小年纪人品有问题,我们是养不了了,以后她有事你们也别找我们了。”说着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村长是知道这些年李建国是怎么对陈家的,冲着大舅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小声说了句:“没良心呐。”

他把已经昏过去的李雪抱进屋里,跟媳妇一起守着她,等李雪醒过来的时候,他先说道:“对不起啊孩子,我不知道把他叫来他会….”

李雪吐了口嘴里的血,虚弱地说:“没事。”

“那你以后去哪?”

“不知道…”

村长叹口气,“要不我把你二舅喊过来吧,你好好求求他,让他收留你。”

过了一会儿,二舅和舅妈一脸不情愿的被村长媳妇迎了进来,村长咳了一下说:“这孩子现在没地方去了,你们看能不能照顾她一阵子?其它的等她上了初中再说,也快了,满打满算不到1年了…”

二舅妈阴着脸说:“也不是我们不想管,小雪这么多年都住在大哥家,突然来我们家算怎么回事,别人免不了要在背后说三道四,到时候还得伤了我们跟大哥一家的感情。”

村长劝道:“你大哥说了以后不管她了。她家里的情况你们不是不知道,这孩子怪可怜的,你们就算不为别的,看在星华的面子上也不行吗?星华走了这么多年,就剩这一个孩子了…”

村长说完,二舅和舅妈的表情都变的很复杂,面面相觑。村长一见有戏,疯狂朝李雪打眼色。

李雪费力的从床上爬下来,扑通一声跪在二舅和舅妈的面前,哭着说:“我求求你们收留我吧,我吃得少,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等我爸爸来了我就走,行吗?”

二舅叹了口气,扶起李雪,“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妹妹唯一的孩子,我怎么忍心让你流落街头,你跟二舅走,别人不管你,我管你!”

章节目录 第43章 李雪的报应(19) 三个兄妹中,二舅和陈星华都更像外婆一些,善良、心软,也因为如此,二舅处处都听舅妈的,在家里做不了主。但此刻,她好像被村长的话和李雪的举动触动了,又或者是被二舅的坚决的态度震住了,站在一旁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二舅家的生活跟大舅家差不多,一样的贫困,一样有没完没了的活,甚至比大舅家更多,他们家也有两个表哥,有一个已经外出打工,另外一个还在乡里读初中,他们不会做春生那么恶心的事,这已经让她很满足了。

李雪在二舅家秉承着沉默寡言的原则,每顿只敢吃很少的饭,什么活都抢着干,连当初极力反对收养她的二舅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渐渐的对她态度温和了一些。

二舅去年贷款承包了一片果园,秋天的时候需要人看守,李雪每天放学都要去充当看林人,有时候大人忙起来,她甚至要请假去看园子。那么大一片园子,一个成年人就算累死也看不过来,更何况一个孩子,如果二舅妈知道有人偷果子还会骂她一顿。

深秋时节已经很冷了,她穿着单薄的衣裳蜷缩在树下,把课本铺在腿上认真的写作业,外婆说过,要快点长大,考上大学,这样将来才有机会过得好。所以就算再难,她也不敢对学习松懈。

她用的本子还是很久以前买的,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正面写完了就用反面,直到再也写不下才能换新的。

她咬着铅笔,歪头盯着本子上的字,耳边传来远处呼啸的山风。这里安静极了,有时候呆上一整天都没人跟她说上一句话,等到山里干活的人都回家了,偌大的地方就只剩她一个人。

她有点怕,但也很喜欢这样的状态,好像自己占山为王,不用处处看别人的脸色,可以随意的胡思乱想。

她回忆的最多的就是小时候的事,那个时候的她多快乐啊,好像整个世界都可以让她为所欲为,明明也过了没几年,回忆起来却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有时候她会想起陈星华和外婆,不知道他们在另外一个世界过的怎么样,是生活在一起吗?那外婆有没有去投胎呢?她觉得妈妈是会一直等爸爸的。那爸爸现在在做什么呢?他还会想起小雪吗?

偶尔她也会想起孙验,从那年的楼下一别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了,不知道他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还跟小时候那样像个受气包吗?她现在终于理解为什么小时候的孙验总是沉默寡言,一个人对外界绝望的时候,只能用沉默来对抗全世界。可惜她小时候那么不懂事,完全不能理解他的痛苦,希望有一天再见的时候,他不要再生她的气了。

临近升学考试前,李建国终于又打来电话,鼓励她好好考试,祝她取得一个好成绩。

她问:“我考好了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来看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44章 李雪的报应(20) “爸爸?我们很多年没见过了,你不想小雪吗?”她颤声问道。

李建国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她承诺道:“好,你好好考,考完了爸爸就来看你,不过爸爸现在老了很多,小雪到时候不要认不出来哦。”

李雪高兴坏了,那段时间疯了一样学习,只为了能拿到好一点的名字,最后成绩出来的时候,她考了全班第二,但心情却比等成绩的时候还要紧张,心心念念地等着李建国赴约。

李建国终于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姗姗来迟,她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远处的人,有点不敢认。

她记忆中的李建国高大、英俊、强壮,但是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个子矮了很多,带着满脸疲态,鬓角露出了几率显眼的白发。

直到他喊了一声“小雪”,她才终于敢确认,湿了眼睛喊了一声:“爸爸。”

她幻想过无数次与李建国重逢的场景,在她的想象中,见到李建国的那一刻她一定要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进他怀里,让他抱着她举高高。但时光欺骗了她,李建国变的苍老虚弱,她也长高了很多,他们无法再完成那个动作,只能流着泪在几米之外的地方看着彼此。

李建国听李雪说了在大舅一家的遭遇,抱着她痛哭出声,“对不起,小雪,是爸爸对不起你啊,我是畜生…我对不起你妈妈…”

李雪憋了多年的委屈一朝释放,在李建国怀里哭的抽搐,断断续续地说:“爸爸…你带我走吧,别在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我好怕…真的好怕…”

李建国哭着点头,“好,爸爸带你走,以后再也不让任何人欺负我的小雪。”

李建国带着李雪告别了妈妈的故乡,踏上了回Z城的路,她不知道未来的路通向哪里,但她只想呆在有爸爸的地方。

公交车在李家附近停下,李雪跟着李建国走了几步,一抬眼就看到了自家窗户,还飘荡着当年陈星华亲手挂上的窗帘,无论过多少年她都不会忘。

她看着眼前破旧的小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记忆中Z城第一个拔地而起的楼房是何等的威风气派,现在却在周围一众新建的楼房中显得低矮、破败,就像人一样在和岁月的对垒中惨败。楼道里很暗,虽然装了灯,但大多是坏的,李雪被李建国牵着走上4楼。

家里也变了很多,电视、风扇、洗衣机…所有值钱的电器都不见了,客厅那套宽阔蓬软的大沙发已经破了皮,里面的海绵都磨穿了,露出最下面的木头,隐隐还能看到几摊血迹。

李建国见李雪盯着那里,局促走过去坐下,“累了吧,你先去休息一会,等你睡醒了咱们出去吃饭。”

李雪看到家里的样子就已经知道李建国现在的生活了,他哪里还有钱出去吃饭,“爸爸你带我去菜市场看看吧,我们买点菜回来自己做饭。”

见李建国不为所动,她笑着说:“爸爸,我现在做饭可好吃啦。”

李建国背过身揉了揉眼睛,应道:“哎,好,爸爸带你去买菜。”

他们买了两样青菜,又买了一小块肉,几斤米,回来后,李雪看时间还早,开始忙里忙外的收拾屋子。

章节目录 第45章 李雪的报应(21) 家里很脏,桌子上、沙发上都蒙着厚厚的一层灰,地板上布满了的垃圾,厨房还挂着厚厚的蜘蛛网。李雪一边清理一边问:“爸爸,你都没住在家里吗?”

李建国不说话。

她把垃圾装好递给李建国,“你把这些垃圾扔掉。”

李建国如获大赦的拿起垃圾跑掉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李雪正在洗衣服,她让李建国帮忙把窗帘也卸下来洗了,那条窗帘本来是淡蓝色的,现在已经脏的发黑,为了洗干净,她搓的手都麻了。

李建国看着女儿挥动着纤细的胳膊用力揉着盆里的衣服,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累的不停喘气,心疼地说:“小雪,你歇会儿,爸爸洗。”

李雪用手臂擦了擦汗,“我不累,爸爸,你呆着吧,一会就洗完了。”

李建国不肯,示意她走开,“还是我来吧,你都累着了。”

李雪笑笑说:“爸爸你不用担心,我都习惯啦。”

李建国捂住脸,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小雪,你别这样,我受不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啊…”

李雪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水渍,然后轻轻拍了拍李建国的肩膀,轻声说:“好吧,看在你是我爸爸的份上,就原谅你这一次吧,不过以后你可不能再丢下我了哦,否则我真的生气了。”

“恩恩。”

李雪盯着李建国的发顶,还是没有把想问的话说出口,转而说道:“爸爸,你一定要好好地啊,等我长大了孝顺你。”

在家里安顿好后,李建国带着李雪去参加二中的入学考试,李雪在乡下算是学习很拔尖的了,但是到了市里就不够看了,虽然最后考上了二中,但也只是中游水平。

李建国很高兴,狠狠地夸了小雪一番,在家跟她吃了顿饭,接着就好几天不见人影。

李雪已经习惯李建国时不时消失的特征了,他从来不说干嘛去了,她也从来不问。他们之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有些事彼此心里都清楚但谁都不会主动提起,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从前的氛围。

只是李建国不是原来的李建国,李雪也并非曾经的小雪了,她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生活不会因为没有谁就止步不前,再苦再难,都得活着。

在她开学前夕,李建国终于回来了,给她买了一个新书包,里面装满了学习用品,还有一套崭新的衣服,又从兜里掏出一塌钱递给李雪:“这是三千块钱,留着给你上学用的,钱不多,但爸爸只能拿出这些了,你要省着点花。”

李雪惊讶地问:“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不说话,只是笑着看她。李建国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明亮又俏皮,笑着看人的时候说不出的传神,李雪很熟悉这双眼睛,因为她有一双几乎一模一样的。老人说有这样眼睛的人一辈子好命,但偏偏他们仿佛被命运遗弃了,像苦海中的溺水者,找不到可以休憩的浅滩。

章节目录 第46章 李雪的报应(22) 她觉得李建国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的,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好像想最后把她刻在脑子里一样。

“爸爸…”她惶恐的叫了一声。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在家照顾好自己。”他摸了摸李雪的头发,温柔地说:“小雪长大了,就算没有爸爸也能过的很好。”

李雪心里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她红着眼圈盯着他,一字一句恶狠狠地说:“如果你再一走很多年,我真的会生气,还会跟妈妈告状。”

李建国轻轻抱了她一下,笑着说:“我会回来的,等你长成大姑娘,我就去找你妈妈。”

说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大步离开,李雪声嘶力竭的喊了一声:“爸爸——”

但他只是微微停了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李雪的目光深处。

此后不久,就传来了李建国自首的消息,还是奶奶告诉她的。

奶奶找来家里的时候她很惊讶,这些年她再也没见过奶奶,回来的时候李建国带她去拜访过一次,奶奶老了许多,对她也比以前温和了一些,看到她,笑着招呼道:“小雪来了啊。”那样亲切的样子,就好像当初大喊着让她滚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打开门把奶奶让进来,给她倒了杯水,等她坐下后,站在旁边等着她开口。

沉默了一会,奶奶低声说:“你爸自首了。”

“?”李雪不解地看着她,一时没能明白。

“抢劫罪,判了6年。”

“我爸?”她艰难地问了一句。

奶奶点了点头,“这两天就该收押了。”

“他抢了多少钱?”

“说是四千。”

李雪想起桌子上崭新的书包、学习用品,柜子里挂的新衣服和箱底藏着的3000块钱,眼泪断了线一样流下来,失神地问道:“那把钱还回去能把他放出来吗?”

奶奶瞥了她一眼,叹气说道:“傻孩子,抢都抢了,还回去也得判,何况他…哎,他自己说的,这样也好,关进去几年对大家都好。”

“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说了,不让你去看,就算去了也不见你。”

李雪不信邪,多次跑去看他,但他每次都避而不见。她伤心,气愤,不服气的想:“我又不是来看望你的,我是来骂你的,大傻子,谁稀罕你的钱啊,说的跟我多想上学一样!”

但李建国一次也没有给她骂出口的机会。

后来她终于相信李建国是真的不想看到自己,确切地说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被拷上脚镣的样子,所以宁愿让她当他不存在。

她是知道李建国的狠心的,以前他也是这样把她自己丢下,彻头彻尾的消失了很多年。时间久了,她也麻木了,她不恨他,但也不愿意想起他,甚至渐渐的开始分不清,李建国到底是活着,还是在她5岁那年就死了。

开学前夕,奶奶邀请李雪过去生活,被她拒绝了。她才刚走出寄人篱下的生活,不想再重蹈覆辙。何况家里离学校也稍微近一些,走路40分钟就到了。

开学那天,她换上李建国给她买的一整套新装备,梳着清爽的马尾,出门的时候对着主卧轻声说了句:“爸爸妈妈,我去上学啦。”

章节目录 第47章 李雪的报应(23) 二中是Z城最大的公办学校,鱼龙混杂,有尖子生,也有后进生,有土豪的子女,也有像李雪一样的寒门学子,由于是开学第一天,学校乱哄哄的,门口停满了小轿车和自行车,李雪背着大书包艰难的挤了进来。

在她找自己班级门牌号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同学,你几班的?”

李雪以为是别人在对话,也没理继续找1年5班。

那个声音又追过来,“同学?”

她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在喊自己,她转过头,看到一个胖乎乎的男生,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她吓了一跳,顾不上说话,匆忙转头逃也似的离开。因为春生,她一直排斥有男的跟自己说话或者近距离接触,特别是那种笑眯眯盯着她看的样子,让她本能的感到害怕。

小胖子看到她跑的飞快,疑惑的咕哝一声,转身看到孙验一行人正从楼梯拐角上来,迎过去喊了一声:“验哥,来啦。”

孙验俯身淡淡的看了小胖一眼,“张卓,你又胖了。”

旁边的一众男生哄笑。

张卓不好意思的摸摸头,“验哥你就别说我了,我要是有你那么帅,二中我横着走!”

孙验被他逗着了,笑着骂了句:“傻逼。”

孙验比小时候变了很多,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

原来因为营养不良导致的豆丁似的小个子现在舒展开来,才13岁,就已经展露出少年矫健的身姿,站在一群男孩子身边有种鹤立鸡群的味道。

还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多了一股莫名的气势,当他似笑非笑地盯着人看的时候,仿佛能看进别人心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

张卓讨好的凑上来说:“验哥,我都替你观察好了,刚才就发现了一个长得特别俊的女生,嘿嘿,就是不知道叫什么,几班的。”

“滚!”孙验嫌弃的推了他一下。

几个人推推搡搡地进了教室,张卓突然怪叫一声,指着在最后一排墙角坐着的李雪说:“验哥,看,我说的就是她!”

孙验漫不经心的看过去,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张卓还没发现,得意地说:“怎么样?长的俊吧?我敢说咱们学校加上高年级的都没有比她长得好看的!”

李雪还没发现他们正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她把课本铺开,正对着上面的文字发呆。

孙验飞快地收回视线,似笑非笑的盯着张卓说:“好看你去追呗。”

张卓赶紧摆手:“我这是给你介绍的!”

孙验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边摆弄边说:“没兴趣,我是来学习的。”

孙验借着整理桌面来拼命掩饰内心的震动,虽然只是一眼,但他八成可以肯定那是李雪,她的模样没怎么变,只是比原来长开了一些,家里还有很多她的6岁以前的照片,每一张都笑的一脸灿烂,带着他最讨厌的神气和骄傲。

这么多年来,李雪是他最不愿意想起也是印象最深刻的人之一,他曾经发过誓,如果可以,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她。她的存在,醒目的提醒着他那些血淋淋的过去,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弱小绝望的自己。

章节目录 第48章 李雪的报应(24) 她给的羞辱,他永世难忘。

张卓一脸惋惜地说:“验哥,你别后悔啊。”

孙验只是用眼角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张卓悻悻的不敢再问了,扭扭捏捏地在孙验身边坐下来。

发完课本后,老师在台上做了个自我介绍,然后开始点名。人名一个个点过去,轮到李雪的时候,孙验没有太大的情绪,他已经提前消化了这个消息。

就算是她能怎么样,难道她现在还敢跟小时候那么欺负人不成?希望她这些年的饭没有白吃,该知道地球不是围着她转的。孙验一手玩着圆珠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另一边的李雪就没有这么淡定了,当老师喊到孙验名字的时候,她先是惊讶的张了张嘴巴,随后又自我安慰道,“不会这么巧吧?”“对,应该只是名字相同。”不过还是忍不住把眼睛往孙验的后脑勺瞟去。

开学的第一节课,老师先让他们乱哄哄的聊了几十分钟,增添一下新同学之间的感情。刚开始的座位都是自己乱找的。孙验跟张卓坐在一起,后面是平时玩得不错的王正文和秦简,四个人凑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聊得很热闹。

李雪这边就很冷清了。她旁边没人,别人兴高采烈聊天的时候她正专注的用报纸给新发下来的书挨个裹上一层皮。前面的女生转头过来的时候她还没感觉,直到对方“嗨”了一声,才如梦初醒的慌乱抬头,不小心扯掉了一小块纸,一本书皮白做了。

“你叫李雪是吧?”

“恩。”李雪不好意思的朝她笑笑,“你叫李倩是吧。”

“对呀,嘿嘿,我们名字跟姐妹似的,所以我一下子就记住你的名字了。”

李雪笑着说:“我也是。”

李倩看她笑了,夸张的捂住嘴巴,压着嗓子说:“我的天啊,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要命了要命了!”

李雪被她闹了个大红脸,呐呐的说不出话。

李倩无视她的窘迫,很八卦的凑上来问:“你知道咱们班男生里最好看的是谁不?”

李雪摇头。

李倩朝另一边努了努嘴,“就从右边数第二列第五排那个,叫孙验,长的可帅了!我们以前一个小学的!”

李雪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关注别人长得好不好看。她开窍的很晚,上学以后基本没看过电视,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干活、睡觉,争分夺秒的活着,根本没工夫想其它的,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完全不能理解李倩的少女情怀。

李倩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托腮看着孙验,陶醉地说:“哎…太帅了。”

李雪虽然不懂李倩的疯狂,但她隐隐觉得这个孙验可能就是她认识的那个,她顺着李倩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孙验也偏头过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彼此都轻轻颤抖了一下,孙验是气的,而李雪是激动的。

是他!虽然她已经记不清孙验的具体相貌了,但那种感觉不会错,记忆中的孙验也有这样一张精致的脸,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特别是看到她的时候,有一股压也压不住的怒气。而且他也是Z城人,还跟她同龄,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章节目录 第49章 李雪的报应(25) 李雪攥紧手中的笔,心扑通扑通地狂跳。

很多年了,自从李家遭逢变故后,她再也没见过从前的故人,那些疼爱她的长辈,每天陪她玩耍的小伙伴,一夜之间都消失了。有时候偶尔想起他们,也没敢期盼过有生之年还能再见,毕竟她活的就像浮萍一样,孤苦无依,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所以当她再见到孙验的时候,心里的喜悦难以言表。虽然她和孙验有过很不愉快的过去,但在她看来那都是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闹,她愿意向孙验道歉,征求他的原谅,如果他还生气的话,她愿意让他欺负回来。她只是太想找回一点从前的感觉了。

好不容易忍到下课铃声响起,李雪看到孙验出去,偷偷地跟了过去,在他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守在外面喊了一声:“孙验!”

孙验被吓了一跳,看到是她,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李雪不死心,又喊了一声:“孙验!”

这次的声音不小,孙验没法再装听不见,退回去走到她面前问道:“同学,你是谁?”

李雪焦急地说:“我是李雪,我们现在在一个班里…”

“同学,你有事吗?”孙验皱眉打断她:“为什么跟我到男厕所来?”

李雪不敢置信的看着他,“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小雪…”

“不好意思,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是从来就不认识。”他推了一下李雪,“让开。”

李雪目送孙验越走越远,羞惭的攥了攥裤腿。

多年的寄人篱下让李雪养成了一手察言观色的本领,虽然他装的很淡定,但眼里的厌恶骗不了人,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记忆中的孙验曾经无数次这样看过她。

他认出她来了,只是像从前那样不想理她,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比挫败。真的一句话也不想跟她说吗?明明她只是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啊。

李雪悄悄擦了擦眼睛,抬起头准备离开。

这一抬头不要紧,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聚集了很多学生,正嘻嘻哈哈地讨论她。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男女之事最为敏感,男生和女生多说几句话也会被别人强行凑成一对,更何况是李雪这样大张旗鼓的来厕所堵人。

李雪害怕地缩了缩肩膀,快步往教室走,身后还传来男生的怪叫:“喂,那个女生,下次来堵我啊,我绝对让你堵!”

她心乱如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再也不敢向孙验的方向看一眼。

然而刚刚发生的小插曲已经传开了,周围的同学都用一种奚落的眼神悄悄打量她,李雪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她是用这种方式让别人记住自己的。

李倩回过头坏笑着跟她说:“没看出来呀,你胆子还挺大的。”

李雪不说话,难堪的把头埋在桌子上。孙验讨厌她,对她避之唯恐不及,所以假装不认识她。

原来是这样啊。李雪心酸地想,倒是她一厢情愿了,不是每个认识的人都能被称为故人的。在她心里,孙验已经成为了舅舅、舅妈、奶奶、春妮之流,他们既不喜欢自己,也从来不吝啬于表达自身的厌恶。是她自取其辱了。

章节目录 第50章 李雪的报应(26) 一整个上午也没有老师上课,教室里跟放羊似的,新同学混了个脸熟以后迅速打成一片,有调皮的开始满教室追着打闹。李雪发现,总是有男生有意无意的来她旁边晃悠一圈,或者故意把东西丢在她桌子上,再让她给递回去。

开始她没当回事,直到接收到很多女生鄙视的眼神,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们可能是故意的,尴尬地趴下再也不理他们了。

有男生不满地说:“装什么啊,刚才去厕所堵孙验不是挺热情的吗!”

“嘿嘿,傻逼,这还用问吗!”旁边的男生嬉笑着说:“你有孙验长的好看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圈人哄堂大笑。

她无助地蜷缩在角落里,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如果说出实情,让别人知道他们很久以前就认识,那么她和孙验家里的事就有泄露的风险,她想,孙验一定也和自己一样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别人知道那些,那是他们不能示人的伤疤。

何况…孙验也一定不会承认以前认识她,他的冷漠她已经领教过了,实在没必要再自取其辱。

但是不说的话,由着他们误会下去,她开学第一天在这个班里就会失去立足之地,以后的三年要怎么办?她吃够了那种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苦,只想平静的过完每一天。

她不禁懊恼起来,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几句。李雪呀李雪,吃过多少苦了,怎么就不改改自己这个冲动的毛病呢!看到孙验就追上去打招呼,有没有想过人家愿意理你吗?现在好了,弄的自己骑虎难下,挨骂也活该!她甚至恨不得打自己两拳。

她轻轻握了握拳头,认真地对那些人说:“我小时候有个亲戚家的小孩叫孙验,我们经常在一起玩,后来因为有事两家分开了,再也没见过。老师点名的时候我听到这个名字,还以为是我认识的那个孙验,就想找他相认,没想到认错人了,给孙验同学添麻烦了,也让大家看笑话了,不好意思啊。”

她向那些盯着她的人笑了一下,那些同学虽然将信将疑,但看她语气诚恳,笑的一脸真切,态度软了下去,那些女生看她的眼神也缓和了一些。都是10几岁的小屁孩,对什么都懵懵懂懂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见李雪说话很中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李雪见他们终于肯放过自己,长嘘了口气。李倩回过头对她说:“原来是这么回事呀,你也不早点说清楚。”

李雪顺着她的话说:“恩恩,怪我没早点说清楚。”

“嘿嘿,我还以为你对孙验有意思呢。”

“有意思?”李雪没懂。

“就是…哎呀”李倩瞪了她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笨呢!”

“……”

“就是喜欢!女生喜欢男生那种!懂了没!”

“…”李雪的脸腾的一下红了,慌乱地摇头:“不,我不喜欢他。”

“不过你们俩还真挺配的呢。”李倩一脸遗憾地说。

李雪赶紧打断她:“快别说这些了,让老师知道不好。”

“哦哟哟,好学生!”李倩对她摆了一个鄙视的手势,问道:“中午一起去吃饭不?”

章节目录 第51章 李雪的报应(27) “好啊。”

二中大部分都是走读生,但也有少部分住宿生,所以学校里也设有食堂,有的走读生中午不想回家就在食堂吃点,有钱的还能去校门口的小吃店开小灶。

另一边,张卓也问孙验:“验哥,中午去食堂吃还是开小灶?”

“你不回家了?”

“你都不回,我哪能丢下你啊。”张卓仗义的拍拍胸脯。

他跟孙验虽然不是光屁股的情谊,但也算是小学一路走过来的,自认为比别人更了解他一点,据他观察,孙验好像特别不喜欢回家。

他认识孙验这么多年,从没听他提起过家里人,以前年纪小的时候下雨阴天别人都有父母来接,他父母一次也没出现过,小学同窗7载,他从没见过孙验的父母。有时候他们一起玩的晚了,他和别人都担心回家挨骂,急匆匆地往回跑,只有孙验还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在外面待会儿。”说实话,他到现在还认为孙验可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那吃食堂吧。”孙验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句,脑子里还一直回想着刚才李雪的话。

他虽然没回头,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清楚的传进了耳朵里,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偷偷调转了一下角度往她那边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她笑的一脸温柔。他难以置信的揉了揉眼睛,这是李雪?被鬼附身了吧?

二中有两个食堂,在大操场后边一左一右,张卓一顿掐算后说“男左女右”,另外三个一边骂他傻逼一边跟着选了左边。

那时候二中的条件很差,食堂是家庭小作坊承包的,空间小还很乱,没有现在学校食堂里那种规范的四人饭桌,只有几张大圆桌横在饭厅里,学生打了饭就围着圆桌一起吃。

李雪跟李倩还有另外几个女生走进左边食堂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正围着桌子吃饭的孙验一行人。

两拨人短暂对视了一下,又沉默的错开视线。因为是开学第一天,大家都还不熟,何况“男女有别”,在外面见到了也不好意思打招呼。

李雪随着几个女生一起去打饭,轮到她的时候,她看了一下价位表,普遍都在1-1.5块之间,忍不住咋舌:这么贵…

她小声问:“有便宜点的吗?”

食堂人很多,打饭的阿姨本来正忙的不耐烦,但看对面是这么水灵的小姑娘,收住了脾气,耐着性子说:“馒头+炖白菜,5毛一份,最便宜的了。”

那也很贵啊…

她不敢说出来,小心翼翼的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过去。

李雪端着饭找同伴,发现她们都已经坐在孙验那桌了。原来是第一个女同学打完饭找不到座位,张卓喊了一声:“同学,来这吃吧,都一个班的!”后面的女生就都跟着过去了。

她本来不想过去,但又怕被人说不合群,只好硬着头皮坐在李倩身边。

李倩看到她打的饭,瞪大了眼睛问:“你就吃这个?”

李雪小声应了一下。

“也太难吃了吧。”李倩一脸纠结的盯着她的碗:“我最讨厌吃白菜…”

李雪抿了抿嘴,“我吃习惯了。”

“你强。”李倩朝她竖起大拇指。

张卓接了一句:“我这有新打的芹菜,还没吃,李雪你吃吗?”

“我吃这个就够了,谢谢你。”李雪不好意思的说了一句。

孙验表面上一本正经地低头吃饭,实际上把他们的对话都听进去了,他大概知道李雪家的情况,毕竟他也出自那样的家庭,儿时饿的翻垃圾的记忆现在还经常出现在梦里,他不意外李雪的省吃俭用,只是不敢相信她现在怎么变得这么温和了,不会被鬼附身了吧。

孙验最先吃完,几兄弟看他撂下筷子也加快了速度。他本来是想吃完快点走的,但看到李雪就着碗里的白菜汤一口一口啃馒头的样子,鬼使神差地对他们说了句:“慢慢吃,时间还早。”

章节目录 第52章 李雪的报应(28) 另外几人听后喜形于色,悄悄给孙验递了个感恩的眼神。他们也没想到在学校的第一顿饭能遇到好几个同班的女同学,还能跟她们边吃边聊“增进感情”,恨不能多吃一会儿。就是可惜那个长得最好看的李雪太沉默了,只顾着闷头吃饭,问她一句答一句。

孙验也不怎么说话,靠在椅背上微微低着头摆出一副等人的姿态。他和李雪始终没看过对方一眼,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发觉表现的有多刻意,绝不往对方的方向多看一眼,就算偶尔不小心看过去,也是直直的盯着其他人,绝对地目不斜视。

张卓不知死活地来了句:“上午真逗,李雪还把孙验认错人了。”

大家听他提到这茬,都哄笑起来。

李雪捞完碗里的最后一片白菜叶子,尴尬地说:“都是我不好…”

孙验听她这样说,又有点莫名的生气。

是他假装不认识她让她难堪的,但是听她这样小心翼翼的跟别人撇清他们的关系,他非但没有松了口气的感觉,反而觉得胸闷。

他记忆中的李雪嚣张又霸道,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喜欢把别人的自尊踩在脚下来彰显自己的高高在上,什么时候这样忍气吞声过?他觉得自己很矛盾,既不喜欢跋扈的李雪,也不想看到现在这个唯唯诺诺的她。

李雪可不知道孙验的内心戏,啃完最后一口馒头,一脸心疼的盯着碗里的菜汤,在心里默默地想:可惜了,要是能带回去又能吃一顿晚饭。这个表情刺痛了孙验。他太熟悉这样的表情了,那是一个长期忍饥挨饿的人对食物的渴望,晦暗的眼睛里有对生活最卑微的诉求。他不敢相信有一天会在李雪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曾经发过誓,如果有一天李雪从天上掉到地上,他一定要把她加诸在自己身上的羞辱成倍还给她,现在这个机会就在眼前,但他好像没有想象中激动,更没有梦里那种快意恩仇的感觉。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受,烦躁的敲了敲桌子,对那三个跟女生聊的热火朝天的兄弟说:“吃完没?吃完走了。”

几兄弟不明所以,匆匆塞完剩下的饭去追他了。

李雪隐约觉得孙验是因为她才变脸的,心里一阵懊恼,哎,早知道他讨厌自己,干嘛还往这凑,尴尬死了,看来以后还是尽量离他远点的好。

下午老师开始排座位,可能是因为年纪小,老师没有早恋的顾虑,排座位的时候完全按照身高来,孙验和张卓被分开了。孙验个子比较高在中间的倒数第二排,而张卓被分到了靠窗的第四排,他本来还想去找老师协商,想跟孙验继续做同桌,但没想到他的新同桌竟然是李雪,立刻就不想换了,还转头对孙验做了个猥琐的表情。

本来他是靠窗户的,但是李雪一过来,立刻狗腿地说:“李雪,靠窗空气好,要不你坐里面吧,我下课经常跑来跑去的在外面方便。”

李雪知道他是故意让着自己,推辞了几下,见他态度坚决,好像不答应就要生气似的,不好意思地说:“那好吧,谢谢。”

她确实很喜欢靠窗的位置,累了可以盯着窗外发呆,什么都不做就这样放空自己让她觉得很自由。

孙验接收到张卓的猥琐表情,没理他,淡淡地盯着手中的圆珠笔,不知道在想什么。

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孙验四人随着人流往外走,王正文搂着张卓的肩膀说:“可以啊兄弟,咱们四个里可就你跟女生分到一桌了,还是李雪!”

秦简在一旁打趣道:“你看他笑的一脸淫荡,估计心里乐得找不着北了。”

“瞎说什么呢!那都是老师的安排,我跟李雪只是纯洁的同学关系!”张卓一本正经地说道,但是那挤眉弄眼的得意样让人忍不住想打他。

“靠,装逼,弄他!”

王正文喊了一声,秦简也扑上来一起揉搓他,孙验看着三个人边走边打,无奈的摇了摇头。

在车棚取了车之后他们又聊了会儿就散了,四个人占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孙验往东,张卓跨在车上神秘兮兮地问:“你们说李雪家在哪边?”

章节目录 第53章 李雪的报应(29) “这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是想跟踪人家吧。”王正文一脸鄙视地问。

“你别诬陷好人啊,说的跟你不想遇到她似的。”

“嘿嘿。”王正文笑了一声不说话。

孙验默不作声的骑车离开,李雪家在哪个方向,他最清楚不过了,那里曾经是他童年的乌托邦,也是他后来不敢踏足的禁地。

那一年他跟李雪分开后,被送去了爷爷家,此后再也没见过李建国一家,甚至也很少见到孙正旗和江梅。

那是孙家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孙正旗和江梅两个人都吸毒的事终于瞒不住被家里知道了,江梅父母知道实情后大骂孙正旗不要脸,江梅的哥哥甚至要砍了孙正旗,来闹了一场后把江梅带走了。

但是江梅在家里呆不住,想方设法的往外跑,家人的苦口婆心起不到一点效果,时间久了别人也累了,懒得再管她,任她和孙正旗鬼混。

而孙家这边都认为是江梅把孙正旗带上歪路,毕竟她曾经有舞厅唱歌的黑历史,孙家人一直认为她不是好人,孙正旗也不去解释,由着他们把江梅骂了个狗血喷头。

江梅现在可不是从前那朵不胜微风的小花了,脸皮磨厚了,胆子也大了,指着孙家二老的鼻子骂道:“呸!不要脸!你们自己儿子什么货色还用我明说?孙正旗就是个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乌龟王八蛋,他干的那些缺德事够让他永不超生的了!”

孙家二老气个半死,非逼着孙正旗跟她离婚,但孙正旗哪有那个勇气,一来江梅现在是他的生财路子,二来他确实对江梅有感情,不管两个人之间变成什么样,他始终是爱江梅的。

孙家为此吵的人仰马翻,连孙正旗的两个哥哥都下场了,他们自然都是向着孙正旗的,希望他赶紧把江梅甩了,然后戒毒。

早就已经半人半鬼的孙正旗哪里有心思管别人的感受,被家里人说的不厌其烦,最后干脆直接带着江梅消失了。孙家两兄弟一边顾自己的日子还得一边找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二老在家带着孙验,孙母天天抱着他以泪洗面,“验验哦,我的大孙子,将来可不能学你爸,要学好啊。”

孙验很羡慕成年人,因为他们不开心可以用各种方式发泄,而他只能被关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偷偷抹眼泪。小孩子的感受从来都不被重视,他们觉得他什么都不懂,肆无忌惮地当着他的面发泄、抱怨,没人问过他的想法。

不过也是,就算他说出自己的想法又能改变什么呢?明天一模一样的剧情依然会持续上演,当他无力改变外界的环境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保护色,孙验早早的就领悟了这个真理。

孙正旗和江梅在外面混了1年,跟几个毒友挤在不到10平米的小屋子里。房间里只有两张床,几个人有钱了就横在床上嗨的天翻地覆,男男女女不分彼此。

需要“工作”的时候,男人出去找客人,把客人带回来以后守在门口,等女人在里面“工作完”进去收钱。

江梅现在的行情大不如前,整个人被毒品折磨的骨瘦如柴,头发都快脱光了,原本清透亮白的皮肤变得青黑可怖,那双灵动的眼睛蒙了尘,看人的时候呆滞无神,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哪里还有老板看得上她,原来她还看不起同屋的女毒友价格便宜,现在自己也顾不上挑客人了,只要给钱,30、50的来者不拒。

后来,江梅患上了性病,像他们这种生活方式,同屋的一个人患了病其他人都跑不掉,孙正旗难以启齿的地方烂的无法直视,每天又疼又痒,又不敢去挠,被折磨的躺在床上惨叫。

章节目录 第54章 李雪的报应(30) 他顶不住回家里要钱治病,父母恨他自作自受,但到底是自己儿子,不忍心看着他去死,从自己的退休金里给他拿了治病钱。

他本来是想拿到钱就带江梅去治病的,再不治他俩也没几天好活了。但手里攥到钱的那一刻,他几乎想都没想直接改变路线去了毒贩子家,把救命的钱挥霍一空,跟江梅在小屋里饱餐了一顿。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踢了踢旁边的男人,“起来,该去找活了。”

旁边没动静。

他又踢了踢,还是没反应,他皱着眉骂了一句:“草,你不是又想偷懒吧,天天就他妈想着吃白食。”

过了一会儿,旁边的人还是没动静,他终于察觉出不对劲,甩了甩脑袋赶走眩晕,支着胳膊往旁边看了一眼。

这一眼把他吓了个半死,旁边的男人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躺在他旁边,青黑的脸色中泛着惨白,双目瞪的浑圆,正一脸狰狞的看着他。

他吓的连滚带爬,摇醒江梅,“快醒醒,老邓死了!”

江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听到孙正旗的话,迅速坐了起来,飞快的往老邓那边瞥了一眼,颤抖着问:“怎么办?”

其他人也陆续醒过来,正一脸害怕的围在他们旁边。孙正旗沉吟了一下,说道:“不能报警,报警警察得把我们一锅端,没准还得以为是我们杀的他。”

“那怎么办,这么大个人没了迟早会被发现的啊。”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最后孙正旗力排众议,组织大伙天黑的时候把老邓的尸体挪到远处的公共厕所,那时候也没有监控摄像头,只要做的小心点,没人知道跟他们有关系。

转移老邓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难堪的别过了头。那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人,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孔,到处都是脓疮,甚至找不到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肤。

他不敢多看,因为那就像照镜子一样,从老邓身上就可以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他知道,或许下一个就是他,这条烂命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年Z城的禁毒队伍逐渐成熟,对于一些老毒物警察早就了然于心。过了没几天,就有警察找上门来,江梅还有毒友被堵在小屋里全部带走,孙正旗因为当天轮到他“找活”暂时逃过一劫。

孙正旗也是老人精,他们这种人都很警惕,要防着自己人黑吃黑,还得防着警察来踹门,平时带客人走进巷子里远远的就看见屋里亮灯,如果没亮灯那就说明有情况不方便接客。

他当天好说歹说揽了一个看起来很体面的男人过来消费,刚走进巷子的时候习惯性向前看了一眼,发现灯没亮,心里暗自警惕起来。跟客人赔了几句好话,让他在原地稍等,自己偷偷摸过去查看情况。

刚走了几步,就发现拐角处有几个陌生男人在散步,他一下子就嗅出危险,百分之八十肯定是遇到便衣,再也顾不上招呼客人,抄了条近路屁股尿流的往父母家跑。

孙家父母看到儿子又来了,问道:“这么快就查出结果了?”

孙正旗面如土色地说:“江梅好像被抓了…”

“哼,”孙母哼了一声,疾言厉色地说道:“那还不好?我看早就该把她抓进去,这样你才能安心戒毒!”

孙正旗没好气地说了声:“妈!你懂什么!我天天和江梅呆在一起,她被抓了我还能独善其身吗?再说同时被带走的还有其他人,万一有一个人把我供出来,我也跑不掉啊!”

章节目录 第55章 李雪的报应(31) “那怎么办…”孙母一听自己儿子有可能被抓,顿时没了主意,无助地看着老伴,孙父一瞪眼,“那不更好了?把你也抓进去省的你天天折磨我和你妈!”

孙正旗不敢跟父亲顶嘴,求助地看了母亲一眼,孙母不耐地朝老伴说道:“你现在说他这些有什么用?难道还真看着正旗被抓进去啊?”

“那你说怎么办!”

孙母也不知道怎么办,一家人大眼瞪小眼。孙正旗咬咬牙对孙母说:“妈,要不您去派出所问问,看看江梅是不是真的被抓了,我才好做下一步打算。”

“这…”

孙正旗看出母亲的犹豫,焦急的催道:“要快啊,要是真被警察抓了,有人供出我没多久他们就要来家里抓人了!”

最后孙母和孙父一起跑到派出所去打听情况,江梅果然是被抓了,老两口急匆匆赶回来跟江正旗说明情况。孙正旗来回走了几步,下定决心说道:“我得出去避一阵子。”

父母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由着他。孙正旗一刻也没多呆,连饭都没吃,拿上父母给的钱去深圳投奔一个以前认识的朋友。

走到巷子里的时候,正好撞上孙验在跟别人吵架,事实上是别人吵他,几岁的孩子指着他鼻子说:“就抢你东西怎么了?你敢碰我一下我爸来了打死你!”

孙验看到不远处的孙正旗,一语不发的推了一下面前的孩子,重重的在他身上打了一拳,那个孩子惨叫了一声,大声喊人,后面看热闹的几个孩子围上来把孙验按在地上拳打脚踢,他小胳膊小腿奋力地跟那些孩子搏斗,没一会儿就被打的鼻青脸肿。

孙验躺在地上,目光透过层层包围往孙正旗的方向看去,孙正旗也看到他了,他想过来帮他,但稍稍犹豫了一下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孙验看着他越走越远,自始至终都没开口叫过他一句,也没有掉一滴眼泪。

后来在孙验的回忆中,就是从那次开始,他再也没有因为孙正旗和江梅流过一滴泪,甚至也没有愤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生命里轰然死去了,似乎没有声音,又仿佛振聋发聩。

孙正旗连夜去了深圳,后来多年杳无音讯。法医鉴定老邓的死是由于吸毒过量,江梅和另外几个人被强制戒毒,出来以后住在他们以前的家里,来看过孙验几次,大多数时候都不见人影。

也说不上是打开了哪路任督二脉,孙正旗在深圳呆了几年竟然真的鸟枪换炮,不仅把毒戒了,而且还跟朋友做小生意挣了点钱,回来的时候也算荣归故里。

家里二老高兴不已,孙母狠狠地夸了他一顿,孙父也露出的欣慰的笑容,为他操了这么多年的心,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这次的确跟以前很不一样,以前孙正旗每次都是信誓旦旦的保证以后不碰毒品,但这次他提都没提,回来以后在家修整了几天,继续勤勤恳恳地忙起事业。

章节目录 第56章 少年心事(1) 孙正旗的确变了很多,年轻时候那股轻浮浪荡劲褪去不少,话也少了,言行举止踏实了许多,眉眼间带着浓重的沧桑感。

他见了江梅,江梅还是老样子,半死不活。孙母让他跟江梅离婚,他死活不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爱不爱她,但他知道是他对不起她,因为自己的一念之间毁了她的一辈子,这个罪要一直背到他死的那一天,他甩不掉。

还有李建国,曾经和自己亲如手足,对自己倾心相助的兄弟,他到底还害了多少人啊。这些年,他尽量让自己忙的团团转,甚至刻意切断和故乡的联系,与其说是不想见到故人,更不如说是无法面对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

他原本不是坏人,曾经也满怀着热情和理想,重新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之后,午夜梦回之际经常想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抱头痛哭,但岁月太残酷了,不管他再怎么改变,也无法去时光深处把自己的爱人和兄弟带回来。

除此以外,他还有另外一个难以启齿的苦恼,唯一的儿子跟自己不亲,他回来给他买了很多吃的穿的玩的,儿子也没拒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谢谢”就自己跑去一边玩了。

他又试了很多方法,无论他做什么,孙验都是那副淡淡的样子,他从来不跟他发脾气,也不跟他亲近,如果他正常跟他交流那没问题,但只要他想多跟他亲近亲近,他就会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

孙正旗不好意思说自己一个大男人害怕儿子,但他觉得那眼神不是一个孩子应该有的,他有一双跟江梅神似的眼睛,大大的双眼皮,眼角微微上翘,异常漂亮。当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清澈的眼睛里总是饱含着无声的责备和蔑视,他心虚,不敢跟他对视,父子偶尔开口也都是成年人式的交流,有事说事,没事各忙各的,绝不多话。

孙正旗挣了钱以后在城东买了新房子,带着孙验搬了进去,他还想让江梅也搬进去,但江梅不肯,固执的要住在以前的平房里,孙正旗想了很多办法帮她戒毒,但一次都没成功过,他为此烦恼不已。

孙家的新房子离李家不远,也在市中心的位置,隔了三条街,附近都是新建的楼盘,还有配套的商场,比李家所在的老区要繁华很多,这几年两家一直都没有来往。

孙验出了校门骑车往东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正低头走路的李雪,旁边不时有男生路过朝她吹口哨,李雪也不抬头,慢吞吞的挪着步子,孙验放慢了速度在她后面骑了一小段,发现想吸引她注意力的男生更多了,心里发堵,提了速度越过她。

李雪根本没注意到孙验从她身边经过,她甚至没注意到旁边有很多男生在撩她,还在心疼中午的五毛钱,平时五毛钱够她吃一天的了,今天竟然一顿饭就吃完了,心疼的直滴血。

回到家以后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了,她看到早晨喝的粥还剩了点,9月的Z城还是骄阳似火,家里没有冰箱,粥已经有点馊了,不过她习惯了,就着最后一点阴暗的光线面不改色的喝了一碗,等天黑就不方便了,她一般不舍得点灯,太费电了。

章节目录 第57章 少年心事(2) 吃完饭去小卖部买了一个饭盒,盘算着以后中午都得自己带饭吃。

孙验回到家以后,正好看到孙正旗在家,打了个招呼:“今天这么早回来了?”如非必要,他从来不叫孙正旗爸爸,孙正旗也习惯了,不去责难他。

“今天没应酬就早点回来了,一会儿出去吃饭吧?”

家里没个女人,父子俩都不会做饭,一般都是孙正旗给孙验钱让他自己在外面吃,偶尔赶上父子俩都在家就一起出去吃。

“好。”孙验应了一声。

点菜的时候孙正旗突然说了句:“你妈下个礼拜出来了。”江梅两年前又被抓去强制戒毒了,算日子也该差不多了。

“恩。”孙验应了一声没说话。

“你跟我一起去接她吗?”孙正旗小心翼翼地问道。

“看是不是周末吧,平时得上课。”

“好。”

说完这段话气氛又沉默了,这是他们相处的常态,孙验很少会主动找话题跟孙正旗聊,如果孙正旗要跟他说什么事,得到的也几乎都是简短的回答,他从来不跟孙正旗吵架,也从来不跟他对着干,但就是这种沉默的对待让孙正旗觉得万分煎熬,他宁愿孙验跟他大吵大闹,时不时翻旧账为难他一下,但他一次都没有,他都不知道该说是孙验懂事,还是彻底不屑于理他。

过了一会儿,孙验突然开口说:“我在学校看到李雪了,她现在跟我在一个班。”

“李雪?”孙正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孙验不说话,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他,明明没有任何指责,但眼睛里却倒映着清晰的嘲讽。

孙正旗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想起李雪是谁,尴尬的咳了一声:“那个孩子啊…那个..你在学校多照顾她一下…”

孙验好像没听到一样,低着头继续吃饭。

孙正旗那顿饭吃的食不下咽,久违的记忆又涌现出来,搅地他心里翻江倒海,那些他拼命想要遗忘的人和事锋利的挤进脑袋,让他头痛欲裂。

而始作俑者孙验面不改色的吃了两大碗饭,仿佛提起那个禁忌话题的人不是他一样。孙正旗有些恨恨地看着他,他知道,这是孙验的报复,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报复他,在他毫无防备地时候,云淡风轻地提起来,只是陈述事实一样,让他无法反驳,饱受煎熬。

孙验抬起头,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孙正旗的愤怒,问了句:“吃完了吗?”

孙正旗被他的态度搞得心里七上八下,梗着脖子说:“吃完了。”

“那我回去看书了,你是回家还是去外面?”孙验没有明说“外面”是哪里,这又是父子之间另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他们有两个话题很少聊,一个是孙正旗的过去,另外一个是现在孙正旗的感情。

孙正旗从来没跟孙验提起过,但孙验知道他外面有人,他曾经看到过有女人从他的车上走下来,看两个人相处的神态动作,绝对不是普通朋友,孙正旗一直不说,他也一直假装不知道。

孙正旗听到儿子这样问,微微红了脸,尴尬地说:“你先回去学习吧,我一会儿还有事。”

章节目录 第58章 少年心事(3) “哦,那我先走了,你在外面注意安全。”

“等等——”孙正旗叫住他,从钱包里掏了1000块钱,“这钱你拿着,我这阵子有点忙,回不来的时候你自己在外面吃,在学校中午也吃点好的,不用省着,没钱了跟我说。”

“好,谢谢。”孙验毫不犹豫的接过钱,客气的道了谢转身离开。

孙正旗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颓废地叹了口气。这是他唯一的儿子,也是他和自己最爱的女人的结晶,他亏欠他太多,但找不到方式弥补父子之间的感情,只能在钱上大方点。

第二天中午李倩喊李雪去吃饭的时候她拒绝了,“我自己带了饭。”

李倩大概猜到她家境不好,也没多说什么,喊了其她人一起去。

孙验一行人去门口吃了小灶,回来的时候张卓看到李雪正把刚擦干的饭盒放进书包,问了一句:“你自己带的饭?”

“恩。”李雪点点头。

“你妈真贤惠啊,我妈做的饭我都吃不下去。”

李雪神色暗下去,小声说:“我自己做的…”

“那你可真厉害,这么小就会做饭了,”张卓好奇地问:“做的啥?”

“粥。”

“什么菜?没闻到油味儿啊。”

李雪揪着袖子不说话,孙验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他本来不想管的,虽然李雪现在过的不好,但他可不欠她的,严格算起来还是她欠自己的,他不找她麻烦已经是很大度了。

但看着她被问得满脸通红,尴尬的攥着衣襟,他莫名其妙地朝张卓喊了一声:“还有半个小时,打球去?”

“走!”张卓一听打球,也顾不上等李雪的回答,拉着几个兄弟就出去了。

孙验从张卓的桌子前经过,用余光瞥了李雪一眼,发现她正聚精会神的盯着书本,看也不看他一眼,在心里骂了句:没良心!

事实上李雪哪里是在看书,她只是太紧张了,被张卓问到了痛处,难堪的无以复加,幸好有孙验及时解围,她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虽然很感激,但是想到他并不想跟自己说话,只好在他经过的时候假装盯着书本。

二中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固定大扫除日,每个班都不例外,楼道里人山人海,很多学生借着搞卫生放风,拿着抹布扫把来回瞎跑,整个学校群魔乱舞。

李雪被分配到了扫地,但是李倩想跟她调岗,她一脸羞涩地凑过来说:“我被分到擦后门,但我来那个了,不能沾凉水,你跟我换换呗。”

李雪不懂,“哪个?”

李倩急红了脸,“那个啊!”

“什么呀?”李雪还是不懂。

李倩看她是真不懂,痛心疾首地问:“你还没来?”

李雪彻底被她搞蒙了,不明所以地问:“到底是什么呀?”

“月经!女人每月都会来的那个!”李倩小声咬牙切齿地说,脸都红到脖子了。

李雪脸也腾的一下红了,她家里没有女性长辈,从来没有人跟她提起过这些,只是以前在大舅家的时候,听舅妈跟春妮隐隐约约地提起过,不过都说的很晦涩,她一知半解,被李倩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瞬间感觉被震住了。

李倩看她一脸呆愣,再次问道:“你不会真的还没来吧?!”

李雪红着脸摇头。

“哎,看你这小身板也是发育不良的,好李雪,你就帮帮我嘛。”

章节目录 第59章 少年心事(4) “好。”其实对李雪来说干什么都一样,这些活都是她做过成百上千次的了,她跟李倩说:“你慢点做,我先去把后门擦了,然后回来帮你扫地。”

李倩夸张地搂了她一下,兴奋地说:“李雪!你真是救苦救难的天使!”

李雪无奈的摇摇头,拿着工具走了。

她先擦完了里侧,外侧要站在楼道,上面的地方够不到还得踩着凳子,她刚把凳子放到门下,旁边就有男生说:“同学,我帮你擦啊。”

李雪回头一看,脸生,不是自己班的,而且流里流气的,她往后缩了一下,小声说:“不用了,我自己擦就行。”

那个男生的确是问题学生,但他确实是想帮李雪,10几岁的男生正是开始躁动的时候,看到漂亮的女生已经开始懂得启动雄性本能了,要是能找一个李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那以后在二中还不是倍儿有面子。

他不由分说地拿走李雪手上的抹布,笑着说:“没事,这个活本来就该男生干,女生爬上爬下的多危险!”

李雪争不过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爬到凳子上,自己在下面一脸焦虑。

孙验和张卓分到的任务是打水,他拎了一桶水过来,远远的就看到正有男生跟李雪献殷勤,神色一暗,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也没指名道姓,停了一下说道:“老师喊你去办公室。”

“?”

李雪疑惑地看着他,但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李雪将信将疑的去了办公室,找到班主任,但班主任说他没找她。她又问了其他几个老师,都没人找她,一脸困惑的走出了办公室。

老师们也被她搞的莫名其妙,笑着说:“这孩子…”

历史老师打趣地对班主任说:“李雪长得这么漂亮,王老师将来得多费心喽。”

班主任知道她什么意思,挥了挥手说:“我也观察了这孩子几天,应该不会起什么幺蛾子,很老实的一个小姑娘,平时连话都不怎么说,学习也认真。”

其他老师纷纷附和。英语老师说:“我看这届长的最好看的两个学生都落5班了,那个孙验也很俊。”

说到孙验,老师们又来了精神,七嘴八舌的讨论道:“孙验这孩子不错啊,学习好,性格也稳重。”

“恩…”

还在暗自纠结的李雪肯定没想到课堂上一本严肃的老师背地里这么八卦,她绕了一圈没看到孙验,想着可能是自己听错了,他那句话是跟别人说的。返回后门那里一看,门已经被擦完了,那个男生也不见踪影,她无奈的摇摇头,回去帮李倩扫地。

周一回来上课的时候,老师开始选班干部,二中实行民主制,班干部完全由学生匿名投票选出,孙验得到了最高的票数被选为班长,大家鼓掌的时候他微微蹙了蹙眉,他不想当班干部,江梅要回来了,自己家里还有一摊烂事,哪有心思管别人。

另一边的李雪也没想到还有几票提名她做文艺委员的,不过最终还是被别的同学压过了,她虽然长得好看,但是在班里太低调了,基本没什么存在感,这也让她松了口气,幸好没选上,她可不想组织唱歌跳舞。

章节目录 第60章 少年心事(5) 其实在刚上小学的时候,她是很喜欢文艺方面的东西的,爱唱歌、爱跳舞、也爱画画。后来学校组织去参加文艺汇演,她连一件像样的裙子都拿不出来,喜欢画画却买不起1块5一盒的水彩笔,渐渐的也就放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甚至变得很自卑,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不求光彩夺目,但求苟活于世。

江梅回来的时候孙验正在上课,回去孙正旗正在家里等他,“你妈回来了,跟我去看看她吧。”

“好。”

孙正旗开车带孙验回到了老房子,推开门的时候,孙验感受到短暂的窒息,厚重的回忆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在这里他有过最不堪的童年,那些触目惊心的经历让他把自己厚厚的包裹起来,此后经年,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不肯原谅,固执地拒绝全世界。

孙正旗推开屋门喊了一声,没人应。他进去看了一圈,没看到人,脸色沉下来,“她又出去了。”

孙验问:“知道去哪了么?”

“不知道,”孙正旗摇摇头,“哎,刚一回来就往外跑,只要她被放出来就得满世界的找她,我也累了。”

孙验不说话,直直地看向孙正旗,那眼神就像在说:“你也配说累?”

孙正旗被他盯得不自在的偏了偏头,“我让人去找找,听说隔壁S市有一个戒毒机构,我打算把她送那去试试。”

“恩。”孙验点点头。

说到累,孙验只觉得满身疲惫,对于江梅,他的感情是很矛盾的,她很可怜,但让她走到今天的人不是他,她却把那种愤怒有意无意的发泄在了他的身上,在他面前,她从受害人变成了加害人。更多时候,他们都是不想见到彼此的。

张卓发现这两天验哥情绪不高,他是个隐藏情绪的高手,大多数时候都是默不作声,但张卓天天跟他混在一起,对于他高兴还是不高兴能摸清个大概。

他不敢直接问孙验,怕触到他的逆鳞。其实孙验很少直接发脾气,但跟他熟的人都知道他身上有很多逆鳞,是别人绝对不能涉足的那种,如果犯了忌讳,就能瞬间感受到孙验身上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他什么都不说就那样似笑非笑地看着你,就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验哥这两天心情不好。”他决定曲线救国,找王正文和秦简说道。

“恩,我也发现了。”王正文点点头。

“怎么能让他高兴高兴?喊他去打球?”张卓问道。

秦简摇摇头,“没用,昨天我喊了,他说不想动。”

“那…放学跟他去游戏厅?”

“傻逼。”王正文骂了一句,“验哥什么时候喜欢去那种地方了?”

“那怎么办啊。”张卓挫败地说。

三人小声嘀咕着,发现孙验正往这边走来,赶紧换了个话题。

孙验走到他们面前,问道:“中午吃什么?”

“验哥你说,我们听你的。”

“太热了,要不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回来吃吧。”

“行啊,”张卓一拍手,“我去!”

章节目录 第61章 少年心事(6) 三个人一向奉孙验为老大,并不是他性格霸道,他们仨对他是心悦诚服。孙验为张卓打过架,帮秦简背过黑锅,王正文参加二中考试前是孙验天天带着他学习,要不以他那个成绩就得花钱买进来,一顿胖揍是免不了的。四个人虽然同龄,但孙验就像个大哥一样,性格稳重,虽然沉默寡言但什么事都为他们考虑,跟着孙验他们心里踏实。

张卓没一会儿就蹬蹬蹬地跑回来了,拿着一大袋子吃的,王正文叫了一声:“靠,这么多,吃的完吗!”

“嘿嘿,吃不了就留着呗,反正都是零食也坏不了。”张卓把袋子放在自己桌子上,朝孙验问道:“验哥,在哪吃?”

孙验看了眼正在座位上喝粥的李雪,转头问秦简和王正文:“你们想在哪吃?”

秦简说道:“就在张卓那吃吧,拿来拿去的麻烦。”

“行。”王正文应了一声,三个人一起往那边凑。

李雪他们前桌的两个女生去吃饭了还没回来,孙验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回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李雪,李雪嘴里还含着粥,猛然对上孙验的目光,呛了一下,捂着嘴咳了几声,慌忙把粥咽下去,整理了一下桌面,给他们腾出地方。

孙验假装没看到移开了视线,张卓招呼道:“李雪,一块儿吃点啊,你光喝粥怎么吃得饱!”

“不用了…”李雪摇摇头。

“哎呀,别客气,”张卓往她面前推了一袋零食,“今天这顿秦简花钱最多,你可别帮他省,要是让他爸知道他花钱少了还得扣他生活费。”

“草,”秦简骂了一声,对李雪说,“我们在你这吃东西也占你地方了,你就给个面子吃点吧,要不下次我们都不好意思来了。”

李雪下意识地看向孙验,孙验接收到她的目光,轻声说了句:“吃点吧。”

她想了想,还是摇头。喝粥确实吃不饱,她每天下午到第二节课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放学还得走40分钟回家,到家后整个人都累的虚脱了。但自身的经历告诉她不要多拿别人一分好处,因为你不知道那一点点好处需要自己日后付出多大的代价去偿还,她太害怕了,所以宁肯穷着、饿着,也不肯接受奶奶的邀请。

正好这时候李倩和李雪前桌的两个女生吃饭回来了,看到他们都聚在一起,李倩喊了声,“开会呢?”

那两个女生见自己座位被占,本来还有点不高兴,但是看到其中有孙验,微微红了脸,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走上来问道:“吃什么呢?”

“哇——”李倩叫了一下,“这么多好吃的,你们好意思独吞吗?!”

“呵呵,”张卓笑着招呼道:“一起吃啊。”

“那我们可不客气了啊,一起上呀,宰他们一顿!”李倩回头朝其他同学吆喝道。

“一块儿吃吧。”孙验用眼角瞥了李雪一下,对其他同学说道。

这下可好,不仅她们三人,周围的同学都靠过来了,嘻嘻哈哈的你一口我一口地吃起来,孙验看吃的不够,又给张卓递了点钱,“再去买点回来。”

张卓拿着钱窜到讲台上,夸张的对全班宣布:“赶紧奔走相告啊,班长请客!!”

章节目录 第62章 少年心事(7) 没一会儿,张卓和王正文每人提着一个大食品袋走了进来,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班长万岁——!”

李雪见全班同学都分享起来,也渐渐放松了心情,又偷偷看了孙验一眼,恰巧孙验也在看她,孙验是反着坐的,胳膊正好放在她桌子上,两个人脸离的很近,在喧闹的教室中静静地注视着彼此,两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倒映出对方的身影,没到一秒,都不约而同的红了脸,不自在地别开视线。李雪小口吃着东西,把头看向窗外,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

在孙验几人的带动下,5班的气氛空前和谐,对内对外团结一致,几个刺头学生也很服孙验,从来不找班里同学麻烦。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5班整体成绩上升很快,班主任心里异常欣慰,好几年才能遇到这么一届学生啊。

再到全校大扫除的时候班主任把分配工作的任务全权交给了孙验。

孙验站在讲台上拿着花名册,一个个名字分配下去,轮到李雪的时候,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说道:“李雪,在教室里擦窗户。”

都分配好了以后他又说了一句:“大家自己做自己的,别自己不想干的活就推给别人,有情况可以提前跟我说。”

每次大扫除都有人偷懒,大家也习惯了,没把他的话往深处想。

擦窗户的人最多,李雪跟另外一个女声负责一扇,她脸色苍白的倚在窗框上,抬胳膊都显得费劲,那个女生看出不对劲,问了一句:“李雪,你怎么了?”

她摇摇头,“可能吃坏东西了,有点肚子疼。”

“那你歇会儿吧,在下面给我递抹布就行,也没剩多少了。”

李雪谢绝了她的好意。她没把这点疼放在心上,比这难受得多的时刻也都咬牙挺过来了,最近她经常肚子疼,因为天气热总是吃剩饭。

这时候正好张卓路过,那个女生把他叫住:“张卓你现在忙不忙?”

“验哥让我去打水,怎么了?”

“李雪肚子疼,你带她去医务室看看吧。”

“不用不用。”李雪一听要去医务室,赶紧摆了摆手,她生病一般都是咬牙硬抗,很少吃药,买一盒药她一个月的钱都白省了。

张卓和那个女生左劝右劝,李雪就是不为所动,煞白的脸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但她一声也不吭。

女生朝张卓递了个眼色,张卓快步出去找到孙验,“验哥,你去劝劝李雪吧,她肚子疼,也不肯去医务室,就硬挺着,我怕出事。”

孙验本来是想下楼办事,听到张卓的话立刻调转了方向走进教室,正好看到李雪倚在窗框上休息,他过去说道:“肚子疼就去看病,别逞强。”

李雪尴尬地站到地上,“那我休息一会儿吧。”她朝还在擦窗户的女生说道:“娜娜,麻烦你了。”

“没事,”王丽娜赶紧说:“快去休息吧,你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色,真吓人。”

李雪随便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来,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孙验环顾了一下四周也跟了过去,倒着坐在她前面一排,敲了敲她桌子,“起来,带你去医务室。”

“不去。”李雪没抬头,从臂弯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章节目录 第63章 少年心事(8) “犟什么?”孙验皱眉说道,微微加重了语气。

“我…”李雪抬起头,回避孙验的目光说道:“最近天气热,吃的东西可能不干净,经常肚子疼,时好时坏,并不总是疼,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多长时间了?”

“一个多礼拜了…”

“你都没去看看?”

“我…没钱…”她最后一个字说的微不可闻,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孙验握了握拳头,沉声说:“起来,我带你去。”

李雪有点怕这样的孙验,小时候就是,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板起脸,只是那时候她可以借着嚣张的气焰发泄心里的不安,而现在只能顺从的听命于他,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医务室在学校东南角,现在大家热火朝天的干活,这边显得很冷清。校医也是赤脚医生水平,没看出什么毛病,给她开了盒肠胃炎的药,又开了盒止疼药,叮嘱她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可以吃一片。

孙验付了钱,看着她把药吃下,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医务室,走到一处僻静地方,李雪在后面说:“谢谢你了…”

孙验没回头,背对着她问:“你这些年在哪?”

李雪没想到他突然问起这个,怔了一下,缓缓说道:“那年我们分开后,爸爸把我送到了乡下外婆家,一直呆在那里。”

“过得怎么样?”

“开始很好,爸爸给舅舅家塞了钱,外婆也很疼我,”她红了眼圈,继续艰难地说道:“后来…外婆死了,爸爸也没再回去过。”

“那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我现在…一个人,小学毕业的时候爸爸把我接回来,开学前几天犯了事被抓进去了。”

“还住在原来的地方?”

“恩…你呢?”

孙验始终没回头,背对着她说:“我被送到了爷爷家,后来我妈被抓去戒毒了,我爸跑到深圳呆了几年,现在家里情况比以前好多了,我爸戒了毒,我跟他一起生活。”

“那挺好的…”李雪看着孙验的背影,轻轻眨了眨眼,眼泪断线一样的流了下来。

孙验听到背后的吸气声,缓缓转过身,侧着头问:“你自己能照顾好自己吗?”

李雪点点头,“可以的,我习惯了…”

“我习惯了”,是这些年她说的最多的话,跟李建国说过,跟很多不相干的人说过,现在也跟孙验重复着。她确实是习惯了,从开始的骄纵和愤怒,到麻木的接受,不习惯又能怎样呢?她没有能力反抗命运的安排,只能不断地催眠自己:快点习惯,习惯了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孙验看着李雪在自己的咫尺之处默默流泪,眼里的委屈和压抑仿佛要把他逼疯,他看了下四周没人,轻轻抬起手帮她擦掉眼泪,“别哭了,我送你回家。”

他不说还好,李雪听到他那句话以后仿佛打开了水龙头,眼泪掉的更凶。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苦都咬牙挺过来了,她早就不是那个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小丫头,过早的品尝了太多世间的生离死别,让她比常人更能忍受痛苦,但孙验的行为就像一个引子,勾出了她压抑许久的心酸。

章节目录 第64章 少年心事(9) 太久太久了,在每一个绝望的夜里,她都幻想能有一个人帮她擦掉眼泪,轻声对她说:“小雪别哭啦,我带你回家。”

她就那样站在孙验面前,任自己哭的泣不成声,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干净一样,边哭边说:“爸爸为了给我筹学费去抢劫,他自首了,被判了6年,我不敢生病,甚至不敢吃饭,我怕钱花光了,那是爸爸用6年的自由给我换来的…”

孙验被她说的鼻头发酸,抬起头目视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涌现出清晰的恨意。

两个人正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突然传来了一个不和谐声音:“可找到你们了!”

孙验一看,张卓正往这边跑过来,他下意识的挡住李雪,李雪慌忙背过身擦眼泪,张卓还没发觉异常,边跑边说:“我跟班主任说了,他说让李雪提前回家。”

他跑到二人面前站定,突然觉得气氛哪里不对劲,喘着气绕到李雪面前看了一眼,惊讶地问:“你哭了?”说完神色不善地瞪了孙验一眼,“验哥,你做什么了?”

“我…”孙验被问得莫名其妙,颇为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李雪赶紧解释道:“是我刚才疼的太厉害了没忍住。”

张卓听李雪这么说,更心疼了,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给她,“你擦擦,我跟班主任请了假,他让我送你回家。”

李雪看了孙验一眼,孙验不悦地说:“你那纸巾不是上厕所剩下的么,还好意思拿出来。”

张卓被他说红了脸,不服气地说:“我上厕所的时候根本没拿出这张纸!”

孙验不想就这个恶心的问题跟他纠结下去,换了个话题问道:“王老师让你送她回去的?”

“恩,他还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下周回来班里开始筹备运动会的事了,他要跟你商量商量。”

“下周回来再商量不行?”

“那你自己去跟他说啊,我只是个传话的。”他又跟李雪说:“你在这等我,我回去把你书包拿出来。”说着不管他们的反应直接往回跑。

孙验无奈地看了李雪一眼,心里带着淡淡地遗憾,李雪红着脸说:“我不用他送…”

“还是让他送你吧,要不我也不放心,张卓这个人就是比较热心,你们是同桌,他只是关心你。”

孙验安慰了李雪,自己却憋了一肚子火,想了一下说:“你再把你家地址说一遍,具体的我忘了。”

“文明路1号楼401。”

“明天早晨7点我去你家楼下接你,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我真没事。”

他又皱眉,严肃的盯着她说:“都疼了一个多礼拜了,还说没事?就这么说了,明天早晨我去接你。”

李雪知道他是为自己好,又久违的体会到被人关心的感觉,心里甜丝丝的,轻轻地点了点头。

“对了,别吃早饭,医院有的检查要空腹。”

孙验陪李雪等来张卓才不情愿的离开,努力地克制自己才没有回头,怕忍不住揍张卓一顿。

章节目录 第65章 少年心事(10) 张卓当上了护花使者,兴奋不已,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一直找话题跟李雪瞎聊,“李雪,你家离学校那么远,怎么不骑车上学啊?”

李雪不好意思地说:“太贵了…”

张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后悔的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靠,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天天带粥喝能是家里富裕的吗,傻逼,真是傻逼!

他局促地改口,“哈哈,走路也挺好的,锻炼身体,我妈还一直让我减肥呢,可惜咱俩不同路,不然我可以跟你一起走路了。”

李雪被他逗乐了,在后座轻笑出声。

张卓听到她的笑声,仿佛受到鼓舞,话匣子更收不住了,变着法的讲笑话逗她,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到地方了,李雪让他在远处的路口停下,她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家的确切位置,那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张卓意犹未尽的停下车,对李雪说:“身体不舒服得好好吃药,别硬撑着,不然严重了还耽误学习。”

“恩,谢谢你。”李雪笑着朝他挥手告别。

张卓看着李雪的身影消失在路口拐角才不舍的调头,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对李雪是什么感觉,少年都喜欢美好的事物,他也不例外,李雪身上还有一种特别让人心疼的气质,让他总是忍不住想对她好,但又好像不是男女之情,他没有想追求她的想法,或者在他的潜意识里,李雪那样的人不是他能追到的,那谁跟她合适?张卓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突然冒出孙验的身影。

靠,不是吧!他赶紧甩掉这个念头,开学第一天他就给孙验介绍过李雪了,当时他那副退避三舍的样子可是让自己印象深刻,后来大家平时相处孙验也没有对李雪表现出什么特别,大多数时候都是冷冰冰的,刚才还把李雪弄哭了,虽然她说是疼哭的,但他可不全然相信,被孙验吓哭的女生可不是一个两个了,这家伙从小就特招女生喜欢,但就没见他对哪个温柔过。

张卓完全没发现自己想跑偏了,还为自己的推理能力自豪不已,哼着小曲得意洋洋的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大早孙验就等在李家楼下,这个熟悉的地方让他百感交集,李建国和陈星华对他比亲生父母还好,这里承载着他童年为数不多的愉快回忆,多年后故地重游,早已物是人非。

李雪7点准时下楼,看到孙验早已等在那里,坐在自行车上,脚尖轻轻点地,看到她走出来,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

那个笑容让她瞬间红了脸,她从小就知道孙验长的好看,但长大后还没仔细地端详过他,原来他已经长的那么高了,以前只到她耳朵,能被她一下就推倒的瘦弱小孩现在早就越过了她,高挑挺拔,头发打理的整整齐齐,精致的轮廓在朝阳下闪闪发光,让她看迷了眼。

孙验看她呆呆的,打趣地问道:“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李雪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快走吧。”说着跳上了他的后车座。

章节目录 第66章 少年心事(11) 孙验心情莫名的好了起来,轻快地吹了声口哨。

“我们去哪看病?”李雪在后座问道。

孙验边骑车边说:“去市医院,那里条件好。”

“那得花很多钱吧…”

“那得看你是什么毛病了,”他停顿了一下说:“你不用心疼钱,我花的是孙正旗的钱,这是他欠你的。”

李雪不说话了。

孙验怕她不开心,赶紧换了个话题说:“我骑车技术比张卓好吧?”

李雪抿嘴笑道:“恩,他比你话多。”

孙验不悦地哼了一声。

李雪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你也载别的女生吗?”

孙验被她问的噎住了,俊脸淡淡飘红,不自然地回了句:“没,我从来不带女生。”

“哦…”

李雪红着脸轻轻拽住了他的衣服。

到了医院后,两个屁大的孩子很快被吞没在人山人海里,孙验比李雪熟一些,在别人的指点下去导诊台咨询,护士听了他的描述后让他去挂内科。

李雪亦步亦趋地跟在孙验身后,虽然跟周围的人比起来他也是个孩子,但她就是信任他,在她心里没人比他更可靠了。

大夫给开了好几张检查单,他们跑上跑下的做完检查,等结果的空隙孙验又给她买了早餐,“现在可以吃了。”

李雪分给他一部分,“你也吃点。”

两个人并排坐在医院的凳子上吃完了早餐,就开始耐心地等检查结果。他们话都不多,但是两个人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默契感,半天不说一句话彼此也不觉得尴尬。

结果出来的时候孙验带着她回去找大夫,大夫看完以后问:“怎么就你们俩来,家里大人呢?”

孙验抢先说道:“我们爸妈今天有事出去了,让我带我妹来看看。”

“检查看不出什么,不是肠胃问题。”

李雪一听,顿时慌了,求助地看向孙验。

孙验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问大夫:“那可能是什么问题?”

大夫在病历上扫了一眼李雪的年龄,问道:“来月经了吗?”

李雪被大夫当着孙验的面大喇喇地问出来,羞的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在大夫催促的眼神中轻轻摇了摇头。

“去妇科看看吧。”

“妇科?”孙验红着脸重复了一句,怀疑自己听错了。

“恩。”大夫看他们两个小孩懵懵懂懂的,写了张纸条,“拿这个直接去妇科找陈大夫。”

两个人云里雾里地被请了出来,面红耳赤的对视一眼,孙验不自在地说:“还是去看看吧。”

李雪不敢说话,任由他带着往楼上走。

在妇科又做了一堆检查,最后大夫淡定地说:“没事,就是快来月经了,最近注意一点,别吃生冷辛辣的,注意个人卫生。”

两个人都不知道最后怎么出的医院,一前一后做贼似的往外摸,看都不敢看对方一眼,孙验匆匆把李雪送到楼下,头也不回的骑车溜了。

李雪浑浑噩噩地上楼,伴随着害羞的,还有阵阵涌起的恐慌,她无比痛恨自己,为什么从来就不能以一个好点的形象出现在孙验面前呢,以前是跋扈,现在又是这样的狼狈,他们好不容易才重新认识对方,孙验是为数不多还愿意对她好的故人,现在他一定嫌弃死自己了吧,以后还会理她吗?如果没有孙验,她又变成了那个靠回忆才能活下去的可怜虫,那样的生活她过够了,一天又一天,看不到太阳升起的意义。

章节目录 第67章 少年心事(12) 她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助的痛哭出声。

孙验的心里也不比她好受到哪里去,他之所以匆匆告辞,并不是不想理她,而是担心她无法面对自己,怕她以后看到自己就跑,那是他绝对不想看到的,所以愚蠢的选择了逃跑。

孙验几乎一夜没睡,快天亮的时候,他困的熬不住眯了一小觉,梦到李雪自己躲在破败的李家绝望的大哭,他看到过很多次李雪的哭泣,愤怒的哭,伤心的哭,委屈的哭,但从没见过那样绝望的李雪,骄傲的小公主失去了她的骑士们,跌入低微的尘埃里,孤身一人,哭的声嘶力竭,哭的他手足无措。

他被吓醒了,看了下床头的闹钟,才6点半。

他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朝阳,心里不停的回想那个梦境。他一向不愿意想起梦里的东西,因为他的梦里大多是那些破碎不堪的往事。但是这一刻,他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切太过于真实,破败的李家,李雪的眼泪,他发了疯一样想去看看她,怎么能让她自己哭的那么绝望呢。

烦躁地在床上翻了两个身,他腾的一下坐起来,匆匆洗漱了一下像阵风一样往李家赶。

李雪开门的时候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瞬间红了眼圈,“孙验…”

“怎么了?”

被孙验一问,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断了线一样掉下来,“我以为你不理我了。”

“傻瓜,这不是来了。”孙验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伸到一半硬生生忍住了,快步进屋关上了门。

两个人相顾无言的坐在沙发两端,孙验环视了一下说:“这里变了很多。”

李雪点点头,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在沙发的两端看电视,她还欺负他,不好意思的揪了揪沙发。

孙验也想到了,浅笑着说:“我西游记现在还没看完呢。”

李雪也陷入回忆中,轻声问他:“你现在每天都能看电视了吧?我听别人说现在电视台比小时候多了,你看过天龙八部吗?”

孙验刚想说看过,但看到李雪脸上的羡慕,话到嘴边改成了:“没看过,我平时不喜欢看电视,你想看的话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看。”

“我啊…”李雪出神地盯着窗户,没把下面的话说出口。

孙验鬼使神差的往她那边挪了一点,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但就是特别不想看到李雪露出这种表情,他想做点什么让她开心起来。

李雪微微动了一下,孙验立刻停下动作,紧张地盯着地面。李雪没发现他的小动作,自顾说道:“现在只有你还会来这里看我了,妈妈死后,家就散了,以前那些登门的人也不见了。要不是看到你,我会觉得以前那个李雪是别人,我怎么会拥有那样的生活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些,都是不愉快的回忆,你也不容易…”

孙验回避她的脸说道:“以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你有我这个…哥哥。”

“哥哥…”李雪重复了一下他的话,“以前妈妈让我喊你哥哥,我总是不肯。”

“以后可以没人的时候叫。”

章节目录 第68章 少年心事(13) “好,哥哥。”李雪又叫了一声,掩嘴轻笑起来。

“哎。”孙验重重地答应了一声,也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少年和少女坐在老旧的沙发上相视而笑,横亘在他们中间多年的心结终于和解了。

周一李雪刚到座位上,就发现课桌里被人塞了一大袋东西,打开一看全是吃的,她飞快地向后看一眼,孙验也正支着头看她,两人目光短暂碰撞,孙验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盯在课本上。

李雪在袋子里翻了翻,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午放学在金嫂饭店门口等你。

她红着脸又看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条藏了起来。

张卓上厕所回来看到李雪已经来了,热情的问道:“怎么样了,肚子还疼吗?”

他不问还好,一问李雪想死,她窘迫地说:“好了,不疼了。”

张卓看她表情不对,不放心地说:“要是还难受你就跟我说啊,别客气。”

“张卓,运动会你报什么项目?”孙验的声音插了进来。

“嗨…”张卓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侧转过身对他说:“验哥,你就不能饶了我啊…”

“铁人三项跟立定跳远选一个。”

“不选行吗?”张卓颤颤巍巍地问。

孙验挑了挑眉。

他痛苦的转身问李雪:“李同学,你说我选啥?”

李雪正沉浸在孙验的关心里开心不已,笑着说了句:“你还是服从班长安排吧。”

张卓狐疑的在李雪和孙验之间扫了一眼,怎么感觉这俩人合起伙来坑他呢?

最后张卓在孙验的压迫下选了铁人三项,不过中午他逼着孙验请客吃了一顿好的。他们吃完饭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跟1班的几个人擦身而过,那几个人在初一挺有名的,刚开学不久就跟7班的人打了一架,平时在楼道里咋咋呼呼装逼的人里总有他们。

孙验一行人路过他们旁边的时候就听后面有人说:“大熊,那几个是5班的吧,嘿嘿,你最近总在5班门口晃悠弄出啥成果了没?”

“去你妈的,滚!”

说话的正是第一次大扫除的时候帮李雪擦门的那个人,大名刘兴涛,外号人称大熊,倒不是生的虎背熊腰,恰恰相反,看身材也是一个高挑挺拔的少年,不过他很容易冲动,一冲动嗓门就很大,打架的时候冲的也狠,所以被取了这个外号。

“草,你骂我干嘛,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滚滚滚。”刘兴涛推了一下旁边的男生,感觉中午的小炒白吃了,现在的心情比吃屎还难受。

男生语重心长地说了起来,“不是我说,你平时那股子咋呼劲儿呢?拿出来对付李雪啊,天天做贼似的往人门口跑,几百辈子才能把人追到啊。”

孙验听到他们提起李雪,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旁边的三个人也侧着耳朵警惕起来。

“那你说怎么办?”刘兴涛问道。

“拿出气势啊,看过流星花园没,你得装的强势一点,酷一点,给她留下深刻印象。”

“可是我也没机会接触她啊?”

“那就创造机会啊。”

“怎么创造?”

“先给她写信!”

“我不会写作文!”

章节目录 第69章 少年心事(14) “找人帮你啊!傻逼!”

“行,这法子不错,去班里找个文笔好的帮我写。”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很快就越过了故意放慢脚步的孙验一行,“靠!”张卓忍不住骂了一句。

“怎么办,要不要告诉李雪?”秦简问。

“还是别说了。”王正文说:“李雪那么老实,要知道自己被这种人盯上了还得吓的课都上不好。”

孙验看着刘兴涛一行人的背影眯了眯眼,一言不发的回了教室。

另外三个对孙验的反应倒不意外,他一直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平时跟李雪也没接触,对她的事情不上心也正常。

没人能知道孙验现在的心情,连他自己也形容不好,那种感觉就像…他想到了自己养的金鱼,然后脑子里灵光一闪,对,就像自己养的金鱼被别人觊觎上了,不过好像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就是特别不希望有别的男生追李雪。

放学的时候李雪依照约定走到金嫂饭店门口,孙验早就在侧面等着了,见她过来喊了一声,两个人跟特务接头似的,全程默片,直到车子驶出去一段,孙验才干巴巴地来了句:“坐稳了,下坡了。”

“哦…”李雪照旧抓住他的衣服。

Z城路况很差,到处都是坡,刚下了一个坡紧接着又要上坡,孙验没吭声,一鼓作气往上骑,骑到一半的时候少年单薄的身板已经明显感觉吃力,李雪见状赶紧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被石头硌了一下膝盖撞到后车座上。

“啊——”她痛的小声叫了一下。

孙验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跳下来,看到李雪的膝盖正往外冒血,少女穿着短裤,露出纤细修长的大腿,雪白的皮肤上一点猩红分外夺目,他突然觉得口干舌燥,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翻涌,搅的他头昏脑涨,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关心李雪的伤势,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盯着李雪的腿上下意识的舔了舔嘴唇,一双手像着了魔一样往那处猩红摸去。

“啊——”在孙验碰到的时候,李雪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孙验如梦初醒,努力装作镇定的样子把她扶回车后座坐稳,“我先带你去买点擦伤药。”

这么闹了一通,孙验也没顾得上提醒她提防刘兴涛,把她送到门口匆匆丢了句“明天早晨来接你”就直接返程了。

李雪听到明天他要来接自己,心里暗暗开心,看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性格还是这么怪…”

刘兴涛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就差人把信送了过来,那人在门口喊了李雪一嗓子,没人应,又喊了一声,李倩正好从外面回来,问他:“李雪去厕所了,什么事?”

那人也没心思等,直接把信交给李倩:“把这个给李雪。”

李倩看着那个叠成心形的纸片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紧张地接过信直奔李雪的座位而去。这个年纪的学生对男女关系极为敏感,有好奇,有跃跃欲试,也有羞耻,99%的女生都不敢对喜欢的男生有所表示,像李倩那样以一个普通同学的身份夸孙验长的帅都算胆子很大的了,男生比女生稍微奔放一点,但是在初一就这样高调递情书的也是少见。

章节目录 第70章 少年心事(15) 她匆匆把信丢在李雪的桌子上,想了想,又打开她的语文课本,把信塞了进去,张卓看她鬼鬼祟祟的,问道:“干什么呢?”

李倩严肃地说:“李雪回来让她看语文书。”

张卓觉得事有蹊跷,在李倩走后忍不住打开了李雪的语文书,猛然发现里面有一个折成心形的纸片,擦,难道是刘兴涛给她写的情书?!难怪李倩刚才搞的那么神秘!

他往门口瞄了一眼,李雪已经进门了,急忙把那封信偷偷地装进兜里。

最后这一节课张卓上的心不在焉,他心里装着事,迫不及待想跟兄弟们分享,而另一边的孙验也不好受,他看到1班的人来找李雪了,一直在想她看到那封信是什么反应,万万没想到被张卓截胡了。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孙验看了李雪一眼,跟其他三个人往车棚走去,张卓在路上就忍不住了,“靠,今天1班来给李雪递情书的了!”他转了转眼珠子,猥琐地笑道,“嘿嘿,现在信在我手上,她还没看。”

“我操,哪呢?给我看看。”王正文跟秦简凑上来让他把信拿出来。

“等等!”张卓推开二人,“这么多人看个屁啊,等一会儿到车棚的。”

一到地方,王正文跟秦简立刻一左一右把他围起来,逼他交货。张卓不情愿的从兜里掏出信,把那心形慢慢拆开。

“你慢点!别撕坏了!”王正文在一旁焦急地提醒道。他们这么关心这封信,倒不是因为李雪,而是出于好奇心,窥探别人的秘密,极大的满足了少年的刺激感。

“小雪,不知道这样叫你是否合适,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你的音容笑貌已经深深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操!”读不下去了,张卓骂了一声:“没看出来刘兴涛这么恶心!”

“哈哈,别墨迹,继续继续!”秦简催道。

“虽然跟你接触不多,但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懂事的女生,你愿意给我一个保护你的机会吗?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操操操,我都要吐了!”王正文也忍不住了。

张卓还想继续读下去,信突然被人抽走,抬头一看,孙验正一脸阴沉地盯着他们,“把信的事烂肚子里,不然让王老师知道就麻烦了。”

王正文哀求道:“验哥,我保证,绝对烂肚子里,死都不会说!但你能让我看完吗?”

孙验当着他的面把信撕了个稀巴烂,“有什么好看的。”

三个人同时发出哀嚎,“验哥,你不是人!自己不发春也不让别人发春!”

孙验才不理他们,骑着单车匆匆去老地方接李雪。

李雪觉得今天的孙验很不对劲,虽然他平时也是那副不言不语的样子,但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他现在坐在前面紧绷着身体,浑身散发着“我不爽”的气场。

怎么回事,我没惹他呀,李雪郁闷地想道。犹豫了许久,她终于小声问道:“哥,你不开心吗?”

章节目录 第71章 少年心事(16) “没有。”

“你骗人。”

孙验不说话了,闷头骑车。遇到上坡的时候,他提前把车子停了下来,李雪在后面体贴的帮他推着,走了一小段,他没头没脑的说了句:“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能早恋。”

“?”

孙验看李雪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左右为难起来。说轻了怕她听不懂,说重了又怕她哭鼻子,他最怕李雪哭,小时候是烦,现在是带着他也摸不清的情绪。

“总之好好学习!”他唬着脸说了一句。

“恩!今天王老师还夸我进步了呢。”李雪有点小得意地跟他炫耀。

孙验微微笑了一下,“继续加油。”

李雪点点头,“我可是要考大学的人!”她害羞地看了孙验一眼,小声但坚定地说:“还想跟哥哥上同一所大学。”

孙验被她这句话说的通体舒畅,嘴角愉悦的微微扬起,“会的。”

算了,孙验想道,既然她什么都不懂,那就让她这样过下去吧,其它的事情自己来帮她搞定,他的小雪就该是这样笑着的。

第二天,孙验以李雪的口气给刘兴涛回了一封信,只有两句话:“我不喜欢你,不要影响我学习。”

他随便找了个1班的女生把信递过去,刘兴涛看完后气的锤了下桌子,“操——!”

“哈哈哈哈。”旁边几个男生爆出哄笑。

“笑你妈!”他狠狠地瞪了那几个男生一眼。

刘兴涛是真的很沮丧,他对李雪很有好感,这么漂亮又乖巧的女生哪个男人不想要呢,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有魅力的,没想到一出手就栽了个大跟头。

一个男生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算了大熊,人家一看就是好学生,你还是换个对象吧,7班挺疯那女的不是一直对你抛媚眼嘛,你可以考虑考虑啊。”

李雪还不知道自己于无形之中伤了一颗少年的芳心,她正开心的在本子上涂涂写写,这个本子是孙验给她买的,孙验给她买了一堆学习文具,特别是练习本买了厚厚的一沓,自从看到她的练习本正反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后,就按耐不住给她买本的冲动。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在学校继续装作不熟,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李雪在远处上车,再在远处下车,书包里装满了孙验给她买的吃的,她撒娇地向孙验抱怨:“天天这么喂,我要吃成猪啦!”

孙验笑着掐掐她的脸:“小白猪正好吃。”

周末的时候孙验也会去她家里坐坐,李雪年纪不大,却早就练成了一手好厨艺,两个人摸到菜市场买好菜,孙验坐在沙发上撑着胳膊看她跑前跑后的忙活,做好饭站在饭桌前喊他:“哥,吃饭啦!”

被孙验惯的久了,李雪挑食的毛病又隐隐抬头,她挑起碗里的一片芹菜,愁眉苦脸的说:“糟糕…”

孙验沉声说:“不许挑食。”

“哥…”李雪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孙验叹了口气,伸出筷子把她碗里的芹菜夹过来,“最后一次。”

李雪得意地眨眨眼睛,这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回了,下次还是一样帮她吃掉。

章节目录 第72章 少年心事(17) 吃完饭两个人靠在沙发上消食,李雪大喇喇的捂着肚子叫:“撑死了撑死了。”

“谁让你吃那么多。”孙验说着她,自己也忍不住打了一个饱嗝。

李雪被逗的哈哈大笑,孙验窘迫地凶道:“你就笑吧,一会你别叫。”

“我错了,我就是怕那么多东西吃不完浪费,放到明天该坏了。”

孙验沉吟了一下,“我跟孙正旗要点钱,给家里添个冰箱吧。”

“别吧,冰箱太贵了。”李雪皱眉说道。

孙验斜了她一眼,“怎么,你还心疼起他的钱了?”

“我不是,”李雪低头解释:“我不想你为了我委屈自己去讨好他。”

“放心,他巴不得我多跟他要点钱。”

“那等明年再说吧,现在天凉了,暂时也用不到冰箱了。”

又触碰到不愉快的话题,二人沉默了一会儿,孙验突然问道:“你肚子好了么?”

李雪脸色通红地说:“还没来…”

孙验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最近多注意点,还没来的话再去医院看看。”

“哦…”

李雪的大姨妈终于在运动会前夕初次造访了,别人在场上挥汗如雨的时候,她自己坐在教室里艰难地捂着肚子,心心念念地盼着孙验早点回来送她回家。

孙验报了100米冲刺,周围聚集了不少围观同学,哨子响起的时候,清瘦的少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李雪在楼上还没完全看清,比赛就结束了,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很多人大声地喊着:“孙验!孙验!”

李雪煞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真棒,哥哥拿了第一。

但随即她的笑容就维持不下去了,孙验从人群中走出来,有几个女生一直围在他身边,都是其它班的陌生面孔,她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孙验停下来跟她们交谈。她急的扒在窗户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孙验。

跟在孙验身边的是一年级比较出名的几个“小太妹”,平时行事很高调,不同于其她女生的羞涩,她们跟男生嘻嘻哈哈很放得开。孙验平时太低调了,所以直到现在才被她们发掘出来。

太妹甲说:“哇,没发现5班还有这种人才!”

太妹乙连连点头:“就是啊,真厉害。”

太妹丙坏笑着问:“别装了,你是看人长的帅吧?”

“滚!”太妹乙生气的骂了一句,生怕在孙验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

孙验看都没看她们,直接穿过人群往教学楼跑去。他心里惦记李雪的身体,比赛的时候铆足了劲儿,就想快点结束去看看她,上楼的时候一步并作两步,那个劲头比领奖还积极。

可惜有人已经抢先一步,孙验大汗淋漓地冲进教室的时候,李倩正陪着李雪小声说话,看到他火急火燎的冲进来,惊讶地问道:“班长,什么事这么急?”

孙验看了眼李雪,不自然地解释道:“忘东西了,回来拿一下。”

他装模作样的在课桌里找了一下就往外走,李倩喊住他:“等一下班长——下面是不是女子三千米了呀?”

“恩。”

章节目录 第73章 少年心事(18) “那我得去看看,我同桌报名了。”她为难的看了李雪一眼,“你自己在教室待会儿可以吗?我看完就回来。”

李雪点点头,“你快去吧,我真没事,玩得开心点。”

李倩快步追上孙验,回头指了指她的桌子:“多喝热水!”

两个人很快就消失了,空旷的楼道里还传来李倩叽叽喳喳地声音:“班长,你刚才那100米冲刺真帅!我看完还想去跟你打个招呼,但你旁边人太多了,我都说不上话!”

李雪侧头听了一下,没听到孙验的声音。她难过的趴在桌子上,为什么她们都那么喜欢跟孙验说话呢,她不想让他理别人,如果他也像对她一样对别人…只是稍微想一想,她就已经悄悄红了眼圈。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孙验已经去而复返了,“还是很疼吗?”

李雪被孙验的声音惊的抬起头,正好迎上他关切的目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找了个借口脱身,”他看了眼桌子上的满杯热水,皱眉问道:“怎么不喝热水?”

“不想喝。”

“怎么了?”

“就是不想喝。”李雪噘嘴说道。

“听话,喝热水对你有好处。”

李雪看着他递到面前的热水,烦躁的推了一下,“你刚刚不是在外面玩的很开心吗?还回来找我干嘛,我痛不痛你关心吗!”

孙验莫名其妙的承受了她的一波怒火,心里万分委屈,耐着性子说:“我怎么不关心了,不是刚比赛完就跑回来看你了。”

“那你…”她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剩下的字卡在嗓子里难以启齿,气得背过身不理他。

孙验左哄右劝,李雪就是不见好,他刚绕到她面前,她就迫不及待的换个方向背对他,俩人单独在一起有一会儿了,教室随时都可能有学生回来,要是撞到他们这样肯定要说闲话,他倒是无所谓,但小雪又要气哭了。

孙验脾气也被激上来了,在她身后吓唬道:“你再任性我走了。”

李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过来:“你走啊,反正有那么多人都想跟你玩,你早就不想理我了吧。”

孙验用力把她扳过来,跟她脸对着脸问:“我跟谁玩了?”

“刚才在楼下不是跟其它班的女生聊的很开心吗?”李雪边哭边说。

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楼下那几个我都不认识,根本没理她们好吧。”

李雪不听,眼泪越掉越凶。

孙验看了眼门口,伸出一条胳膊小心翼翼的环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声哄道:“别哭了,恩?我只跟你玩。”

李雪把眼泪都蹭在他衣襟上,委屈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跟别的女生说话就特别生气。”

孙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没有别的女生,只跟你说话。”

李雪伏在他怀里问:“我是不是又变任性了?”

孙验犹豫了一下,红着脸说:“我查了一下,女生这个时候心情都不好。”

“查这些干嘛。”李雪红着脸轻轻锤了他一下。

两个人靠在一起小声说话,连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的动作有多暧昧,那不是一对兄妹该有的状态,可惜年少的二人还毫无察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互诉衷肠。

章节目录 第74章 少年心事(19) 那届运动会5班拿了好几个第一,结束的时候有人提议去门口的拉面馆搓一顿,想来的都可以报名,呼呼啦啦一下子去了10几个,连李雪都被李倩从楼上拽过去了。

小小的拉面馆一下子被填满了,桌子不够他们就拼桌挤着,张卓吆喝了一声:“都敞开了吃啊,这顿班长请客!”

“草。”孙验笑着骂了一句,并没拒绝。他不喜欢出风头,但这顿饭李雪也在,他不方便单独帮她付账,只好把这一顿都包了。

张卓看着老板送上来的饮料,咦了一声,“验哥,这饮料你家产的!”

孙验不悦的皱了皱眉,“别乱说,吃饭!”

孙正旗这几年是发达了,回Z城后忙了两年,跟别人合开了一个饮料厂,现在已经小有规模,Z城很多小卖部和小吃铺都进他们产的饮料,不过孙验从来没主动跟人提起过这些,连张卓也是很偶然的机会才知道的,他不喜欢提起孙正旗,不管好的还是坏的。

李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下,谁都没说话。

运动会完了就是放假,他们吃完饭才下午3点,有的人不想回家,三五成群的约着去游戏厅或者去做别的,孙验谢绝了张卓等人的邀请,结了账以后骑车直奔金嫂饭店,在半路就看到了正在慢吞吞走着的李雪,他拨了一下铃铛,李雪闻声看到他,扬起一个笑容,孙验刻意在她旁边停了一下,快速地说:“慢点走,我去前面等你。”

地面随着少年的远去刮起一层薄薄的尘土,孙验骑出一段又突然回过头朝她笑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笑容,带着淡淡的轻快和俏皮,显得他本来就精致的五官更加鲜活,让李雪在稀薄的尘土中看迷了眼。

那天他们一整个下午都泡在李家,一起写作业,李雪有不懂的就问孙验,他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给她讲,直到她听懂为止。

“这道题老师上课讲过了,你是不是走神了。”孙验轻声责备了她一句,没得到回应,一抬头发现李雪正撑着下巴看他,他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不好好听讲看什么呢?”

“哥,你跟学校里相差很大。”

“恩?”

“那天我看到王思琦问你一道题,你给她讲了一遍,她没听懂你就不管了,直接把笔记本丢给她,现在好有耐心啊。”

孙验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刚在教室是谁还不让我跟女生说话来着?”

她不好意思的把头缩回去,歪着趴在桌子上说:“我现在肚子不疼了,好像真的没有之前那么烦了。”

“就知道折腾我。”

李雪撅噘嘴,“反正不喜欢你跟别人说话。”

“是,遵命。”

孙验打开复读机,李宗盛的声音传了出来: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象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

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哥,你饿了吗?”

“今天别做饭了,咱们出去吃晚饭。”

“张卓说你家开了饮料厂是真的吗?”

章节目录 第75章 少年心事(20) “恩。”孙验简短的应了一声,不愿意多聊这个话题。

“那你妈妈…”

“她现在躲出去了,孙正旗还在找她。”

李雪叹了口气,“天凉了,我也该去给爸爸送衣服了,他总是不肯见我。”

孙验低声说:“我妈也是,这些年…她不怎么愿意看到我。”

李雪出神的看着远方,“为什么他们都不想看到我们呢,明明我们也没做错什么啊。”

孙验别开头,艰难地说:“人生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承受那些东西呢,明明他们也没做错什么。”他讽刺地笑了一下:“始作俑者倒是活的风生水起。”

李雪轻轻握住他的手,“哥,你要好好的。”

孙验回握住她,“你也要好好的,过阵子我跟你一起去看李叔。”

“恩。”

他们在外面吃完饭天已经擦黑了,李雪依依不舍地跟孙验告别,孙验摸了摸她的头发,“乖,上去吧,明天我一早就来找你。”

李雪自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里都是孙验。很奇怪,在没有孙验的那些年里,她都是忙的筋疲力尽倒头就睡,回到李家后虽然破败,但能有一个不被打扰的栖息之地已经让她万分满足了,但是现在这个房子在没有孙验的时候显得格外空荡,她自己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空间,心里一阵别扭。

第二天孙验跟她告别的时候,她小声问能不能等她睡着了再走。

孙验为难地看了她一眼,他们都长大了,必须明白男女有别,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并排躺在一起睡觉,但看着李雪一脸的期待,他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硬着头皮把她哄上床。

手里没有书,他就坐在床边给她讲起了神雕侠侣,李雪听的津津有味,跟小学生似的不时提问,孙验被她问的头大,嗯嗯啊啊的胡乱回应着,好不容易才把她哄睡着。

听到李雪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慢慢止住了声音,像小时候那样抹了把汗,在心里嘀咕一句:“还是那么难缠。”

孙验帮她掩好被子,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她睡的正香,小巧的鼻头微微泛红,唿扇唿扇的出气,说不出的可爱,他想点点她的鼻子,又怕吵醒她,最后轻轻握了握她露在外面的手,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日子不紧不慢的过着,在孙验的陪伴下,李雪已经很少再去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虽然在人前还是小心谨慎的样子,但在孙验面前可就放飞自我了,爱说爱笑,变着法的使小性子折磨他,孙验也觉得奇怪,小时候烦死她的臭脾气了,但现在被她折磨的时候非但不生气,还得屁颠儿屁颠儿的上去哄人。

在李雪的陪伴下,他也逐渐少了一些戾气,尽量不去想家里的事,两个人维持着隐秘的兄妹关系,在其他同学看不到的地方暗潮汹涌,期中考试的时候,孙验得了年级第三,班主任高兴坏了,当着全班的面隆重地表扬了他一番。

到底是半大的孩子,收到嘉奖的孙验感觉心情轻快了不少,带着李雪学习更有动力了,李雪虽然只考了全班第十,但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按照二中的教学质量来说,保持这个成绩上一中没什么问题。

章节目录 第76章 少年心事(21) 两个孩子铆足了劲生活,对未来充满了期许,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起码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孙验和李雪相信,只要他们努力,未来总会越来越好的。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玩笑,很快,孙验就意识到13岁的自己是多么渺小,尽管他有着比常人更早熟的心智,但有些事远远不是他能够掌控的。

李雪体寒,入冬之后的日子很难熬。Z城没有暖气,李家也没有任何取暖设备,以前有一个邻居问她要不要二手的电热扇,10块钱一个,她犹豫了一下没舍得买,10块钱不算太贵,但电热扇太费电了,她舍不得那个钱。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她因为没注意保暖手被冻出了容易长冻疮的毛病,最近天冷了家里学校来回跑,又长出了几个冻疮,孙验给她买了一管护手油,又强迫性的给她家里装上了电热扇,把提前准备好的电费钱硬塞给她。

都弄好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骑着单车慢慢的往回赶,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刚要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孙正旗,你不要脸,自己在外面找了女人还假惺惺的不跟我离婚,不就是为了让别人夸你一句有情有义吗?呸!道貌岸然的禽兽!现在还想把我送去S市,是想让我给你们腾地方?我偏不!我告诉你,我以前被你当傻子耍,毁了自己一辈子,从今往后你别指望我再信你一个字!”

孙正旗不耐烦地说:“小梅,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把你送去S市戒毒是为了你好,何况这也是验验的意思,他现在上初中了,以后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你要让别人知道他有个吸毒的妈吗?”

“呵呵…”江梅惨笑了一声:“那你以前怎么不介意他有个吸毒的爹?我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你敢当着别人的面大声说出来吗?你装什么好人?为了我好?你害的人也不止我一个,怎么没见你把李建国也送去戒毒?”

孙正旗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噎的哑口无言,无力地说:“你别这样,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你肯戒毒,你好好的,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行吗?”

“你滚吧!”江梅骂道:“孙正旗,我就没见过比你更不要脸的人!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你要真想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你找什么女人?你当初把我往别人床上塞的时候怎么没想着要一家三口好好的?”

孙正旗被江梅骂的无言以对,颓废的揪着头发发泄。

“我跟你早就没什么话说了,我不去S市,你要么跟我离婚,我要钱,钱给够了就离,孙验归你,我养不起。”

孙正旗还没来得及说话,孙验一把从外面推开了门,夫妻二人被开门声吸引过去,看到儿子正站在门口面色阴沉的盯着他们。

两人都有点尴尬,孙正旗低声叫了句:“验验…”

江梅转过头,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孙验突然背对着叫住了她,“妈。”

章节目录 第77章 少年心事(22) 江梅身子一顿,很久了,她很久没有听到孙验这样叫她一声‘妈’了,最开始她认为是他拖累了自己,后来突然有一天发现儿子已经长的比自己还高了,眼睛像她,眉毛和额头像孙正旗,在外貌上几乎是结合了他们二人所有的特点,甚至比他们更为出色。这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宝贝,她也曾带着初为人母的喜悦,殷切的期盼他能健康快乐的长大,但是现在,这样不堪的自己已经没资格再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了。

孙验见江梅没说话,转过身又喊了一声:“妈。”

“哎。”许久,江梅终于轻声应了一下。

孙验红着眼圈说:“你去戒毒行吗?等你戒了毒就跟他离婚,我们重新开始,我爸不要你,我要你。”

江梅背对着他抹了抹眼睛,语速飞快地说:“傻孩子,你爸现在有钱了,你跟着他能上好学校,吃好的,穿好的。”她边走边说:“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好好地就行。”

孙验看着江梅飞快消失在视野里,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孙正旗看出他面色不虞,试探着叫了声:“验验?”

孙验回神看了眼孙正旗,对方正对他摆出一副小心讨好地表情,就是这种表情,他惯用的伎俩。当初他用这种表情欺骗了江梅和李建国,现在又试图麻痹他,

他差点都忘了,孙正旗可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当他对人摆出这幅姿态的时候,一定是有所图谋,那他想从自己身上图谋什么?

是原谅,孙验嘲讽的扬了扬嘴角,他太想获得谅解,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的过去不是那么无可救药,他不是他们眼中的垃圾,他现在有稳定的事业,良好的社会形象,只差跟过去达成一个和解。然而江梅和李建国不可能原谅他,李雪他不屑于讨好,所以努力从自己儿子身上下功夫,有什么比获得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的尊敬更有成就感呢?

他一直觉得孙正旗活的像个笑话,其实他自己更可笑。他一直为自己对付孙正旗的手段得意不已,不温不火的晾着他,毫不心疼地花他的钱,在孙正旗的刻意营造中,他无形之中把自己摆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孙正旗。

然而呢?这么多年他改变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江梅越陷越深,李建国锒铛入狱,李雪一个13岁的女孩自己住在老旧的筒子楼里,冬天连电热扇都舍不得用。孙正旗是个垃圾,但就是这么恶心的一个人,没了他的钱他甚至都没有能力对李雪好,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照顾另外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突然咧嘴笑了,并且笑容越来越大,映的整张脸都亮起来,孙正旗被吓了一跳,惶恐地问:“验验,你怎么了?”

孙验站起身,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孙正旗,你真的厉害。”

李雪觉得孙验变了,先是取消了每天接送她的任务,给她买了一辆新自行车,可是李雪不会骑车,也不想骑车,她只想坐在孙验的车后座,但是孙验异常严厉地逼着她必须学会,学不会就不理她。

章节目录 第78章 少年心事(23) 李雪撒娇打滚都没用,知道孙验这回是铁了心了,硬着头皮开始学骑车。

学会了以后就每天自己一个人骑车上下学,孙验给她买了副手套,叮嘱她别再冻伤手。李雪觉得孙验还是很在意自己的,但是为什么不再跟她一起走了呢,两个人回家顺路,就算偶尔在路上碰到,孙验也是没什么表示,直接从她身边越过去。

起初她以为孙验是怕被别的同学看到,但渐渐地就觉出不对劲了,他不再去她家里,和她说话的次数也大大减少,就算偶尔李雪逮到空隙跟他说上几句,他也大多是简短回应。而且对她耐心少了许多,以往李雪在他面前使小性子,他就算不耐烦也会忍着脾气哄上几句,但是现在李雪只要做错什么他就会毫不留情的批评她,那种态度仿佛下一秒就会对她置之不理。

敏感如李雪,很快就察觉到了孙验的转变,她不再每天心心念念地往他身边靠,大多数时候都是隔着人群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孙验看她这样又不忍心,两个人的关系拉拉扯扯忽冷忽热。

春节的时候李雪是在奶奶家过的,过节前祖孙两个又去看了一次李建国,给他带了不少吃的穿的,奶奶还给他买了两条烟,听说他在里面烟瘾很大。她对李建国吸毒的事很愤怒,也为此跟他置了很多年的气,但到底是母子,现在儿子在里面受罪,她总是放心不下,尽可能的满足他。

奶奶这些年也变了很多,李雪以前跟她并不亲,她嫌弃陈星华乡下出身,也不喜欢李雪的女孩子身份,更厌恶她的任性妄为,对她们母女很是冷淡,现在时过境迁,李家变成如今这幅样子,爷爷也去世多年,她渐渐渴望起天伦之乐,对李雪的态度一改从前,时不时过来对她嘘寒问暖。

只不过她能帮到李雪的也很有限。李建国还算有良心,自己吸毒没有缠着年迈的老母亲要钱,但也仅限于此了,正值壮年的他无法为家里分担一丝压力,李母年纪大了,身体毛病不断,那时候医保制度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她只靠自己微薄的退休金活着,过的也很拮据。

过年也没什么特别的,李家没有男人,也没买烟花爆竹,祖孙两个做了腊肉和鱼,看着春晚吃了一顿年夜饭。

李雪很喜欢看电视,只不过后来因为条件限制没得看,现在有机会了,她捧着饭碗一边看电视一边跟奶奶聊天,奶奶年纪大了耳朵背,要说很大声她才能听见,祖孙两个聊天的声音比电视里还大。

春晚请的很多明星她都不认识,不过还是看的津津有味,她最喜欢冯巩的节目,被逗的合不拢嘴,想着见到孙验一定要问问他看了没有,那家伙一向不喜欢看电视,要是他没看的话她要好好嘲笑他一番。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沮丧的低下头,他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李家了,现在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都很少。过年了,他在干嘛呢,会想起自己吗?会来找她吗?

章节目录 第79章 少年心事(24) 孙验这边就热闹多了,孙家人多,大伯二伯一家都在爷爷那过年,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大人照例互相敬酒,大伯二伯万年不变的夸了孙正旗一番。

“正旗,你这几年真不赖,不仅改掉了从前的那些坏毛病,还自己创出了一番事业,大哥为你高兴!”

“是啊。”二伯感慨地说,“正旗现在越来越好了,真给咱们孙家争光!”

奶奶在一旁听的泪花闪闪,爷爷也频频点头。他们一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模样,没人提起江梅,仿佛孙正旗没有结过婚,世界上也没有江梅这个人。孙验自嘲地笑笑,那他又是哪来的呢?

奶奶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片肉,“验验,多吃点,听说你这次期末考试考了全年级第二,我大孙子真厉害,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比你爸还有出息!”

孙验没抬头,逼着自己吃完那片肉,飞快的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对几位长辈说:“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大伯看着孙验独自离开的身影,问孙正旗:“这孩子还是跟你不亲?”

孙正旗摇摇头:“性格越来越怪了…”

奶奶不满地说:“说什么呢,我看验验就很好,性格乖,孝顺,学习也好,正旗,不是我说,你得多花心思在孩子身上,别到时候让他跟那个江梅亲,被她给带到歪路上!”

孙验倚在客房门前,听到饭厅传来的交谈声,沉默的握紧了门把手,一言不发的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外面传来震天的鞭炮声,绚烂的礼花点亮了冬日的夜空,他站在窗口向S市的方向望去,不知道江梅现在怎么样了。那次她和孙正旗虽然不欢而散,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孙正旗再去劝她戒毒的时候,她居然同意了。

过年了,不知道那里会不会提供年夜饭,能不能看春晚。她过年肯定又没穿上新衣服,江梅生的好相貌,可惜没有好命,少女时代家贫,嫁给孙正旗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在孙验的记忆中,她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件衣服,后来再出现在他面前,大多是浓妆艳抹的形象,穿着也变的廉价暴露。

现在他们在外面阖家团圆,她一个人在几百公里以外的地方忍受着非人的痛苦,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再愿意想起她,就算提到她也都是带着浓重的厌恶,在他们的意识里,江梅是孙家的耻辱,是孙正旗亟待摆脱的包袱。没有人再记得他活的像狗一样的过去,在他们眼中,孙正旗给孙家光耀门楣,是孙家的骄傲,而真正的受害人反而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孙验突然很恨自己不能果断的站起来将一桌子菜掀到孙正旗脸上,可他不能那样做,不是他懦弱,而是他不忍心看到年迈的爷爷奶奶大过年的伤心流泪。

在对待江梅的问题上,他们是无耻的,只愿意把仁慈留给自己的儿子,而对无辜的媳妇不愿意保留哪怕一丁点的人性。但他们对他是全然无保留的好,在江梅和孙正旗对他不管不顾的那些日子里,他是在他们的羽翼下才能平安长大,那些慈爱和恩情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章节目录 第80章 少年心事(25) 可是江梅又有什么错呢?在他们肆无忌惮地唾骂她的时候,没有想过他就是被他们口中那个不堪的女人生出来的,她在无比艰难的岁月里一个人照顾他,省吃俭用地把他养活。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嫁错了男人。

其实他们对孙正旗的评价也没有错,他能戒毒,就是完成了很多人都没能完成的壮举,何况人到中年又经营了自己的事业,真正的现实版“浪子回头金不换”了,只不过他当初把事做的太绝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弥补的机会,李建国和江梅那么多年的青春和往后余生都葬送在他手里,这是他永远都不能摆脱的十字架。

有时候他宁愿孙正旗继续做从前那样的小人,用尽各种卑鄙的手段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样他可以恨他恨得更彻底一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存有一丝良心对江梅上演不离不弃的戏码,对他宽容忍让,让他狠不下心。

孙验烦躁的打开窗户呼吸了几口冷空气,然后突然转过身冲出房间,大人们还在喝酒,看到他冲出来往外走都吃了一惊,孙正旗问了一句,“验验,你干嘛去?”

“出去一趟,一会回来。”

孙正旗尴尬地朝大伙笑笑,“他可能有事,别管他,咱们吃咱们的。”

孙验在楼下提了车子疯狂的加速往李雪家而去,过年了,有人陪着她吗?有没有吃上一顿好的年夜饭?他想告诉她,他在孙家过的很压抑,他宁愿跟她挤在破旧的老房子里吃着粗茶淡饭,有她陪着,比任何事情都开心。

他在楼下看了一眼,李家的灯没亮,不死心的上楼拍门,拍了好久都没人应,终于放弃。一个人失魂落魄地下楼,抬头看了眼天空,满城的爆竹依然不知疲倦的响着,绚烂的烟花把Z城照的亮如白昼,少年的脸在烟花的映衬下忽明忽暗,鬓角还有骑车累出的汗水。

他在李家楼下呆了一会,突然想起李雪还有奶奶,肯定是去那过年了,渐渐放下心来。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发热的头脑也逐渐降温,为自己刚才的行为微微懊恼,已经决定了慢慢疏远她的,又忍不住发疯过来找她。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她,又要黏上自己了,他并不讨厌李雪黏他,相反还很享受。只是上次听了江梅和孙正旗的争吵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他想做的事与自己现在拥有的力量完全不成正比,在他没有足够的能力照顾李雪之前,不能让她养成完全依赖自己的习惯,如果有一天他无法再照顾她,那她该怎么办?他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充当别人的救世主?

李雪必须独立起来,这样才能在没有他的时候也能过得很好,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滋味她已经尝到过一次了,不能再来一回。他的疏远也许对李雪来说很残忍,但他必须那样做。

章节目录 第81章 少年心事(26) 李雪初五才从奶奶家回来,到家搞了一天卫生,累的腰酸背痛,吃晚饭的时候大姨妈突然来了,因为白天干活受了凉,晚上疼的直不起腰,连饭都没吃躺在床上蜷了一宿。

第二天一大早孙验就来了,他估摸着李雪也该回来了,虽然已经决定了疏远她,但到底还是做不到完全狠心,他都能想象到要是他整个春节都不照面,李雪哭的该有多委屈。

他敲了好几遍门李雪才慢吞吞的过来开门,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走路的时候还弓着身子。

“你怎么了?”他在李雪身后问道。

“肚子疼。”

孙验一听就懂了,把她扶回床上,飞快的下楼给她买了一盒止疼药,又烧了一壶热水,盯着她把药吃下。

整个过程里二人一言不发,但每个动作都无比熟练,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一样,李雪吃完药后靠床休息,孙验在床边沉默的陪着她。

李雪急于想说点什么打破沉默,她怕孙验很快提出要走,好不容易才来一次,她想让他多陪陪自己。

“你看春晚了吗?”

“没。”

“哼,就知道你没看。”李雪强装欢笑的扮了一个鬼脸,“我在奶奶家看啦,冯巩演的那个小品可逗了,讲的是…”

孙验没给她机会继续讲下去,他飞快的开口打断她:“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有空再来看你。”

“哥。”李雪伸手拉住已经起身的孙验,仰起头晦涩的问他:“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你很好,好好照顾自己。”孙验不敢看她,微微用力挣脱她的手,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李雪的眼泪在他挣脱的那一瞬间就滚烫的流了下来。为什么每个人都是这样呢,以前她没做错什么,李建国把她放在乡下不闻不问很多年,大舅和舅妈把她仓促的扫地出门,现在孙验也是这样,他口口声声说她没做错什么,他只是...不想理她了。

他们的关系一直不温不火的持续到初二。又是一年隆冬至,接近期末的时候,李雪在放学路上被车刮了一下,倒在路边的栏杆上,她穿的薄,小腿被栏杆划出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当场就渗透了裤子。

因为是放学时间,路上车多人多,很多人都看着,车主吓坏了,赶紧把她送去医院,包扎完了以后,那人问她:“通知你家人了吗?”

“我家人还没下班…”

他有点焦急地问:“那他们什么时候能来?我还有事…”

“他们…可能有事来不了,你要有事就先走吧。”

“那这事…”那人小心翼翼地问:“能私了吗?我给你留点医药费,你看行不?”

李雪的家人只有奶奶,但她不想惊动她,她也不善于跟人打交道,收了他的医药费就算了。那人还不错,最后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要不她还真不知道一个人要怎么回去。

第二天上课李雪缺席了。孙验从上课铃响起的时候就一直往她的座位看,怎么回事,她从来不迟到的,张卓也纳闷,问了李倩,李倩说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章节目录 第82章 少年心事(27) 孙验看似平静地坐着,其实已经心急如焚,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小雪平时一向循规蹈矩,不可能做出逃学这种事。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张卓突然给他传了个纸条,“验哥,李雪没来上学。”

他回了一句“我下课去找班主任说一下。”

下课铃刚一响他就冲出教室直奔老师的办公室,找到班主任说明了情况,班主任听了以后皱眉说道:“我也正想找你,刚才听刘老师说了,第一节课没看到李雪。”

“这样,”班主任接着说:“你现在就去她家里看看,她们家的情况…我大致了解,哎,这孩子也不容易,要真出了什么事连个报信的都没有。”

孙验得了许可,连教室都来不及回直奔李雪家而去。

他敲了半天李雪才过来开门,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问道:“腿怎么了?”

“昨天放学的时候被车刮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坐下我看看。”

李雪坐在沙发上,孙验蹲在地上轻轻卷起她裤腿,看到小腿上裹着的厚重纱布,轻轻摸了上去,问道:“疼吗?”

“还好,麻药劲过了稍微有点疼。”李雪说的很轻松,但她的脸色已经出卖了她,本来就苍白的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眼底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疼的一宿没睡好,跟他说话的时候还不由自主的咬牙。

孙验感到一阵后怕,如果不止是刮了一下,那他现在看到的李雪会是什么样子?她没法第一时间联系到自己,一个人躺在破败的老房子里,就算死了都没人知道。

李雪见他不言不语地摸着自己腿上的纱布,以为他是生气了,沮丧地说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太不小心了,以后我会注意的。”

孙验听她这样说,心里更难受,轻轻放下她的裤腿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骑车…”

“这怎么能怪哥呢,李倩她们也都是自己骑车呀,是我太倒霉了。”

这时候的李雪已经不去纠结孙验为什么对她忽冷忽热了,他还愿意对自己好她就已经很满足了,她尽量让自己活的更隐蔽一点,不去给他添麻烦,这样他就不会嫌弃她,她实在太怕孙验不理她了。

但还是失败了,她无比懊恼,怎么就不能更小心一点呢!

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孙验的肩膀,“我真的没事,就是被栏杆刮了一下,自己没法骑车,走路又太远,家里也没人通知学校才翘课的,你快回去上课吧,帮我跟王老师说一声。”

孙验没法跟她说明自己的愧疚,那样的话就等于是把自己的无能剖给她看。他略微慌乱的起身背对着她说:“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先帮你买点吃的回来。”

他给她买了一堆吃的,看着她吃完后又匆匆返回学校跟老师请假,临走的时候把她家里钥匙也拿走了,他得再去配一副随身带着,以防今天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孙验帮李雪请了一周的假,那一周里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他每天放学直奔李家,一直呆到很晚才回去。

章节目录 第83章 少年心事(28) 李雪好了伤疤忘了疼,在孙验不加节制的宠爱下很快就忘了之前他们忽冷忽热的关系,重新开始哥哥长哥哥短的,像跟屁虫一样跟着他。孙验表面上摆出一副嫌弃的姿态,实际上心里受用的不得了。

周末的时候正好赶上李雪生日,孙验一大早就过来祝她生日快乐,她显得很兴奋,瘸着腿围在他身边问:“14岁啦!快看看我长高了没有!”

孙验假装比了比,一本正经地说:“恩,比5岁的时候高了不少。”

“哈哈。”李雪笑着推了他一下。

晚饭他们是在外面吃的,孙验帮她订了生日蛋糕,两个人在家附近吃完火锅拎着蛋糕慢悠悠的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李雪突然停下了。孙验本来是扶着她的,见她停下了问道:“怎么了?”

“腿疼。”她愁眉苦脸地说。

孙验叹了口气,认命的蹲下身,李雪坏笑了一下直接趴在他背上。其实她现在腿已经好多了,走路的时候还是有点坡,但是不影响行动,可她就是想撒娇,非得让孙验背着才行。

“驾——快点!”李雪趴在孙验背上,一手拿着蛋糕,用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背。

“别乱动!”孙验喘着气说。虽然李雪很轻,但他也只是一个没到15岁的少年,背着一个大活人走了一小段就已经气喘吁吁。

李雪听到他的喘气声,顿时一阵心疼,挣扎着要下来,他用力钳住她的腿,“别动了,数着点,还有20米就到家了。”

李雪附在他耳边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太胖了。”

“……”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往回走,却没发现这一切早已落入别人眼里,很快,这样小心谨慎的互相陪伴也将成为奢望。

周一的时候李雪恢复上课,这次孙验大摇大摆的载着她来上学,全班同学都知道李雪腿伤了,不仅没人说他们,还都纷纷夸班长负责任,孙验第一次觉得班长这个身份还挺好的。

李雪到班里后被李倩和张卓几个玩得好的轮番慰问了一圈,李倩上下审视了她一遍,说道:“李雪,看你这笑的满面春风的,一点都不像伤病人群!”

“就是!”张卓在一旁附议。

李雪害羞地笑笑,偷偷瞄了眼孙验,这样的伤病她愿意再来十次!

那天的李雪和孙验第一次在人前毫不掩饰的疯狂互动,中午吃饭的时候孙验主动提出让张卓买点吃的回来就在他们那桌吃,照顾李雪行动不便,晚上放学的时候在一众兄弟的羡慕中载着李雪扬长而去。

在送完李雪回去的路上,孙验在等红灯的时候突然被旁边的人叫住了,“嗨,孙验。”

他回头看了一眼,有点眼熟,去年运动会的时候跟自己搭讪的几个女的里就有她,后来也经常在楼道里看到,不过他忘了叫什么了。

他假装没听到,看到绿灯亮了就加速冲了出去。

没想到那个女生还不放弃,追上来跟他并排骑着,自顾地说道:“我叫张诗雨,有印象吗?”

“没有。”孙验干巴巴地说了句。

章节目录 第84章 少年心事(29) “切。”张诗雨撇了撇嘴,“别那么冷淡嘛,你对李雪可不是这样哦。”

听到她提起李雪,孙验心里咯噔一声,靠边把车停下,问她:“关李雪什么事?”

“别装啦,我都看到了,”她朝他眨眨眼睛:“周末在和平路,你背着她,你们两个,哦哟哟~~~”

孙验解释道:“她受伤了,老师让我照看一下。”

“哦?”她嘲弄地说道:“老师还让你给她过生日?让她趴在你耳边说话?那明天我得去问问你们老师。”

“你想怎么样?”孙验知道她是有备而来,解释没用,直截了当的问。

张诗雨略微羞涩地说:“你应该知道吧。”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咯。”

“那我走了。”孙验很不给面子的直接告辞。

“孙验!”张诗雨在他背后大叫一声:“你敢走我明天就跟老师说你和李雪的事!”

“我和她有什么事?”

“你跟我装什么?有本事到时候去老师面前装啊,我知道你是好学生,老师向着你,但我要是告诉别的同学呢?”

“你到底想做什么?”孙验疲惫地问。

张诗雨沉默了一会,红着脸说:“我喜欢你。”

“……”

“你答应跟我好,我就帮你保守秘密。”

“我不喜欢你,也不想早恋。”

“装什么啊,那你跟李雪是什么?”

“她是我妹妹。”

“妹妹?”张诗雨哈哈大笑,“你以为你在拍韩剧啊,还哥哥妹妹的。”

孙验懒得跟她废话,“随便你信不信,我们小时候就认识。”

张诗雨撇撇嘴,“那我不管,反正我想跟你好。”

孙验没说话,他在激烈的挣扎,在此之前他压根连张诗雨叫什么都不知道,更没想过谈恋爱的问题,何况是跟这样的小太妹,但她既然处心积虑地找到自己,就肯定不是善茬,如果不答应她,她回去真的在学校里散播流言,到时候李雪的日子就难过了。

张诗雨看出他的犹豫,温声说:“那你再想几天,周五告诉我结果。”

她骑车走出好远看到孙验还停在原地,俏皮的回过头说了句:“希望你能想好哦。”

接下来的几天,孙验总是能在学校里碰到张诗雨,有时候是从厕所出来,有时候是去老师办公室的路上,有时候是在打球的时候…她也不说什么,就是隔着人群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让他觉得浑身别扭。

李雪对此一无所知,放学路上还在后座上问他:“哥,周末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孙验心不在焉地问:“你想去哪?”

李雪傻乎乎地回到:“我听你的。”

“那到时候再说吧。”

结果那周末孙验没来找她,对她也恢复了从前的忽冷忽热,甚至比从前更加冷淡,除了还是会定时送她一些东西外,在学校很少跟她说话,她找机会跟他说话,他也大多是回避,而且他有一阵子没来家里看她了。

李雪有点失落,但也没有太难过,毕竟之前已经经历过了,她不知道孙验究竟在想什么,但她肯定他还是在意她的,否则怎么会自己缺了什么就及时地给她送什么呢?

章节目录 第85章 少年心事(30) 很快,李雪就发现自己“自欺欺人”了。

元旦的时候学校举行了联欢晚会,以班为单位,每个班自己用班费举办。从中午放学开始,5班就开始张灯结彩,大家忙进忙出的把教室装点好,又买了很多吃的,课桌被贴墙围起来,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当做表演舞台。

晚上的节目很热闹,有唱歌、跳舞,张卓还跟王正文合演了一个小品,把台下的人逗得哄堂大笑,李雪坐在孙验的斜对面,发现他并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笑,反而趁乱起身往外走。

她下意识的偷偷跟了出去,发现孙验直接往-1层去了,二中教学楼的-1层是实验室、图书馆和电脑房,被同学们戏称为杂物间,平时冷冷清清的,楼道里常年飘散着化学物品的味道,除了偷偷摸摸早恋的,很少有人愿意来这。

走廊里太安静了,她怕被发现,跟到楼梯拐角就不敢动了。孙验也没走太远,在电脑房门口停下来,那里早就有一个人在等他。

“找我干嘛?”

“喂——没事不能找你啊,有你这样谈恋爱的吗?”

“我不会谈恋爱。”

“没意思。”张诗雨轻轻靠在他身上,“想我没?”

“你觉得呢?”

“肯定想了呗!”

“呵。”孙验嘲讽地笑了一声。

李雪震惊的捂住嘴巴,踉踉跄跄地往回跑。她不敢再听下去了,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一样,那秘密让她心如针扎,仿佛再多呆一秒就要当场死掉一样。

孙验听到脚步声,没想到是李雪,只当是有人经过,一把将张诗雨推开,不耐烦地说:“离我远点。”

“你干什么?”张诗雨火气也上来了,“有你这么谈恋爱的吗?每次都是我找你才肯出来,半死不活的,拉着脸给谁看呢?!”

“我让你找我了?”

“行,我犯贱,行了吧,只有李雪找你你才开心是吧?”

孙验皱了皱眉,“又提她做什么?我最近都没怎么理她。”

孙验这话说的不假,张诗雨也无法反驳,但她就是不满意,“我不管,我不喜欢看到你跟她说话。”

孙验抱胸靠在墙上,睥睨地看着她,“是不是我以后吃什么喝什么也归你管?”

她上前拉过孙验的手,羞涩地说:“你要想的话也行呀。”

孙验抽出手,盯着地面说:“我真的不想谈恋爱,二中那么多帅哥,你换个人吧。”

“可是他们都没你帅!”张诗雨激动地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是真的喜欢你呢?”

孙验嘲讽地笑了笑,“喜欢我就威胁我跟你在一起?”

她不自在地说:“我那不是没办法吗,谁让你不理我。”

孙验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实话跟你说吧,我不可能喜欢你,你别在我身上下功夫了。”

“那你是逼我说出去了?”

“行啊,你去说吧,反正你也不是我们班的,我跟李雪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我们班没人信你的。再说了,如果别人都认为我和李雪是一对,那我更有理由不理你了。”

章节目录 第86章 少年心事(31) 他不想再跟张诗雨废话,直接起身往回走。张诗雨看着他毫不留情的背影,气的直跳脚。

孙验不知道李雪跟踪过他,回了教室继续若无其事的坐下看节目,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8点多了,大家收拾收拾三五成群的离开学校。

李雪浑浑噩噩地提了车子往外走,突然又想起这车子也是孙验给她买的,气的朝着轮子踹了一脚。

“怎么了?拿车子撒气。”孙验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李雪看都没看他一眼,推着车子往外走。

孙验也不说话,一直跟着她,她骑出去一段,发现他还是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天黑的彻底,周围很多骑车的学生,乱哄哄地,也没人注意他们。

一直走到楼下,李雪把车锁好,一言不发地就要上楼。

“小雪。”孙验在身后叫住她。

李雪停下身子,没回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不理我?孙验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说道:“谁惹你不开心了?”

你!李雪在心里喊了一声,嘴上也换了一套说辞:“就是累了。”

“累了就好好休息,把热风扇打开,我给你的电费够用到过年了,别省着。”

“你不是不理我吗?”李雪气鼓鼓地说道。

孙验被她逗笑了,“你是我妹妹,我怎么会不理你?”

这句话直接引爆了李雪的小宇宙,她猛地转过身,眼圈通红地盯着孙验说:“我不是你妹妹!你也不是我哥哥!”

孙验皱起眉头:“又发什么脾气?”

“对,我就是爱发脾气,谁不爱发脾气你去找谁吧!”

李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蹬蹬蹬的跑上楼。

孙验摸摸鼻子,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才跟着她回来,怎么还吃了一通怒火?难道是因为他周末没有带她出去玩?他最近的态度让她不开心了?好像也不是,之前他们这样的时候李雪也没发这么大的火啊。

少年初步领略了“女人心,海底针”,垂头丧气地自己回家。

从那天开始,李雪就像变了个人。从前是她追着孙验说话,孙验一直逃避,现在换成了孙验一直找机会跟她说话,她不仅不理他,还拿出一副对待阶级敌人的态度对他。

他给她送东西,她原样退回,借故跟张卓说话往她那凑,她就像没看见一样,再也不会用那种小鹿乱撞的眼睛偷偷看他,想送她回家,她根本不给机会,放学跑的飞快,好不容易跟到她楼下,她也不再请他上楼,自己锁好车子就跟没事人似的蹬蹬跑上楼。

最近Z城大降温,李雪手油用光了,手又肿了起来,隐隐的要长冻疮。孙验午饭的时候趁她不在往她课桌里塞了一管护手油,结果放学的时候又在自己书包里看到了它。

他再也忍不住了,在学校坐了很久,发泄掉一身怒气后,直奔李雪家而去。

他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李雪正自己吃饭,看到他进来吓了一大跳,微张着嘴看着他,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的饭。

章节目录 第87章 少年心事(32) 孙验走到她身旁坐下,把手里的护手油放在桌子上。

李雪呆滞的咽下嘴里的饭,干巴巴地说了句:“你怎么来了。”

“手油怎么不用?”

“不想用。”

“恩?”

“你走吧。”

孙验掰过她的身子,盯着她问:“到底怎么了?不想理我了?”

再次被他这样握着胳膊,李雪感觉特别不习惯,脑子里又浮想起那天楼道里的女生靠在他身上的场景。她推开胳膊上的手,低着头说:“不是你先不想理我的么。”

孙验被她噎了一下,他起初想疏远她是为了让她能够独立,后来是为了保护她,但无论哪样都没做成功,一遍又一遍下定的决心都敌不过她软软的一个眼神,为此他也觉得很懊恼,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是在李雪面前,原则好像被狗吃了。

李雪见他不说话,更生气了,推了他一下,“你走吧。”

孙验倔脾气也上来了,又重新握住她的胳膊,“我不走。”

李雪跟他赌气坐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犹豫地问道:“你是谈恋爱了吗?”

“你听谁说的?”

“我看到了,元旦的时候…你抱着一个女生。”

孙验真想骂她一顿,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抱着她了?!他无奈地说:“我没谈恋爱。”

“那那个女生是谁?”

“别的班的。”

“你为什么单独去找她?还抱着她?”

“我没抱着她,是她靠在我身上。”

“那她为什么靠在你身上?”

“她生病了吧。”孙验随口说道。

李雪愤怒地站起来,“你当我还是5岁吗?!大家都在参加联欢会的时候你偷偷跑去见别的女生,还说不是谈恋爱?”

“真的不是谈恋爱,她是喜欢我,想跟我好,但是我没答应,你没看到我把她推开了?”

“没看到。”李雪推开他,直接往沙发走去。

孙验跟上来,又坐在旁边解释道:“小雪,别闹了行不,我真的不喜欢她,跟她也没有任何关系。”

李雪不说话,只是眼圈通红地看着他。

孙验觉得很奇怪,他现在就好像是电视剧里演的,男人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被女朋友抓住,狼狈的追着人解释,可他明明跟李雪只是兄妹啊,就算他真的跟张诗雨在一起,为什么要跟李雪解释?而且李雪的态度也怪怪的。

他察觉出了不对劲,问她:“你不希望我谈恋爱?”

“恩。”李雪干脆地点头。

“为什么?”

“就是不想。”

“我是你哥哥,就算我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也会对你好的。”孙验试探地说。

果然,他这句话刚说完李雪就爆发了。她罕见的大声朝他吼道:“谁要当你妹妹,我妈妈只生了我一个,你不是我哥哥!”

孙验皱眉问道:“那你是我的谁?”

“我…”李雪羞红了脸,呼吸急促地握住他的手,靠在他肩上,浑身颤抖地说:“我想像那个女生那样对你…”

孙验像触电一样推开她,目光复杂的盯着别处,“小雪,我是你哥哥…”

李雪哭着再次靠过来,贴着他脖子说:“我不想当你妹妹,我们不做兄妹好不好,看到别人那样对你我心里难受,我受不了…”

章节目录 第88章 少年心事(33) 孙验震惊的僵在原地,少女温顺的靠在他怀里,额角的发丝轻轻地搔着他的脖颈,让他全身都酸痒不已,两颗心脏近距离的接触,不用凝神就能听清彼此身体里传来的心跳声,那样的急促、慌乱,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他们的理智淋的七零八落。

李雪踏出了这一步,才终于明白自己这些天的愤怒到底是为什么,她不能再用兄妹的借口欺骗自己了,哪有妹妹受不了哥哥谈恋爱的?她喜欢孙验,像妈妈喜欢爸爸那样,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喜欢,那是爱情,不是亲情。

想通了这些,她索性豁出去了,见孙验不回应,双手并用的搂住他的脖颈,把自己深深埋进他怀里。

孙验周身被李雪的呼吸所缭绕,只觉得手脚酥麻,身体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叫嚣,吵的他脑子快要炸掉,他不由自主的伸手环住李雪。

李雪见得到回应,心里害羞又甜蜜,微微从他脖颈撤开,与他对视。两个人像着了魔一样,越凑越近,直到两个唇瓣碰到一起,孙验再也忍不住,收紧双臂,把她死死的抱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这种事好像无师自通,当两个人一旦开始,就会不由自主地去探索,虽然磕磕绊绊,但谁也无法阻止他们的热情。

突然,李雪被孙验不小心咬到,小声叫了一下,轻轻推了推他。孙验喘着粗气离开她的嘴唇,目光迷离地看着她,片刻后,他的目光逐渐清明,看清了怀里的人,像见鬼一样后退了一步。

“小雪…”

“恩?”李雪害羞的应了一声,还沉浸在刚才的甜蜜里。

“我们…”

“哥哥。”她仰起头,甜甜地叫了他一声。

孙验慌乱地起身,不敢看她,“我们不能这样,我们是兄妹…我们还小,要以学习为重…不能早恋…”他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也不知道在表达什么。

李雪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他们都已经那样了,他为什么还说这样的话?“你不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我们不能…不能这样。”

“…….”李雪沉默地看着他,眼泪慢慢溢了出来。

孙验不敢看她,几乎是逃命一样离开了李家。

他被李雪吓到了,也被自己吓到了,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轻易地就被她蛊惑,对她做出了那种事。因为孙正旗和江梅的关系,他对婚姻很失望,此前从未想过将来会和谁在一起,也没对哪个女生动心过,连喜欢的女明星都没有。

但他对李雪这算什么?他不傻,甚至远比同龄人更早熟,他对李雪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变了味,否则他不会怕她生气追着解释,抱着她的时候拥有一个男人对女人的冲动,可笑他还一直以兄妹骗自己。

他嘴上说着排斥早恋,其实只是自己不想谈恋爱的一个借口,他虽然顶着品学兼优的名头,但并不是书呆子。只不过,不管他会不会早恋,那个人都不应该是李雪。

章节目录 第89章 少年心事(34) 怎么能是她呢?虽然他们一直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但上一辈的恩怨情仇像一张压抑的网扣在他们头上,尽管他们刻意回避,但并不代表那不存在,李建国和孙正旗之间是一个死结,直到有一个人死的那天才可以解开。

这还不够,只要他们双方有一个人还活着,都很难接纳他或李雪,他们不可能有未来,而如果他将来有一天和李雪分开,他们能承受那样的结果吗?也许他们会变成陌生人,那李雪该怎么办?这个世上除了他,她还有谁可以依靠?或许他就是早就潜意识想到了这些,才一直固执地以哥哥自居。

另一边的李雪也跟他想的差不多。她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头脑渐渐冷静下来。把他们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回想了一遍,她确信,孙验也喜欢她,他为她做的那些事,看她的那些眼神,被她误会的时候急于解释的那些焦虑,那绝对不是一个哥哥对妹妹该有的样子,她见过春生和春妮的相处,绝不是他们这样的。

何况还有那个吻,孙验搂着她的力度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有哥哥会这样对自己的妹妹吗?

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他们之间横亘了太多东西,虽然那些都不是他们造成的,但却需要他们来承担后果。

她把头埋在膝盖上,小声哭了起来,李建国还蹲在监狱里,她居然喜欢上了仇人的儿子,如果爸爸知道了,会对她很失望吧。她突然有点痛恨李建国,也痛恨孙正旗,为什么他要勾引爸爸走上那样的道路呢,如果没有这一切,她会快快乐乐地长大,不会吃那么多苦,她和孙验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那么好的孙验,她怎么舍得放开呢。

那天以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更怪了。两个人都没再提起那天的事,更好像忘了那个激烈的吻,彼此都努力想要维持好兄妹的角色,但越是这样,越显得尴尬,他们都知道,有些事情回不去了。

李雪的成绩一落千丈,孙验也后退了好几名,期末考试完,孙验自我反思了一下,然后去李雪家和她一起学习。

他们并排坐在饭桌旁,每人面前都摊开一叠学习资料,假装各自忙碌着,但其实谁都没看进去,孙验烦躁地转头,发现李雪正在发呆,轻轻敲了敲桌面,“小雪?”

“恩?”李雪回过神,恍惚的看了他一眼。

“别发呆,快做题。”

李雪还是没动,她直直的盯着他,直到盯出眼泪,“哥,你走吧,别再来了。”

孙验垂下手,盯着桌面不说话。

“真的,你走吧,我长大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以前没有你的时候,我也一直过的很好。”

孙验帮她擦掉眼泪,轻声说:“跟我讲讲你以前的经历吧,我都没听你认真讲过。”

“以前啊…”

李雪泪眼朦胧地讲了起来,“爸爸把我送到外婆家就走了,他说很快就回来接我,但一直也没有来。”

章节目录 第90章 少年心事(35) “我和外婆生活在一起,日子过的很穷,我想买一盒水彩笔都买不起…但是外婆很疼我,只是…她很早就去世了。”

“外婆去世后,我在大舅家生活,大舅家也很穷,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表姐不喜欢我,经常欺负我…表哥….他总是对我动手动脚,后来被大舅发现了,他们把我赶了出去,我在二舅家生活,一直等到爸爸来…”

李雪省去了很多细节,但孙验还是听的怒火高涨,特别是听到表哥总对她动手动脚的时候,他死死的握紧了拳头,终于知道为什么一个曾经那么跋扈的小姑娘变成了今天这幅样子,他想到过她吃了很多苦,但没想到是这样的痛苦,她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划在他心上,让他也红了眼眶。

“都过去啦,”她笑了一下,“哥,你走吧,真的,我没生气,我都懂的,我不是从前那个只会发脾气的小雪了。”

孙验颤抖着握住她的手,低低地喊了声:“小雪…”

李雪吸了吸鼻子,艰难地说道:“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对你了,我做不到…你也不要一直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真的自己能过的很好…”

孙验小心翼翼地把她搂进怀里,轻轻眨了眨眼,眼泪磅礴地落在她头顶的发丝上,他哽咽着说:“小雪,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里包含了太多东西,既有孙正旗对李家做下的孽,也有自己不能像个男人一样面对自身感情的愧疚,他不想放开李雪,但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走下去,好像迷路在一个分岔路口,他很绝望,可是没有人能为他指一条路。

李雪靠在他怀里哭的断断续续,“不是有别的女生喜欢你吗?你跟她在一起吧,这样我也就死心了,你也能安心学习,我们都好好地。”

“我不…”

“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看着我,我就总以为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你不能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小雪…小雪…”孙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和她抱在一起疯狂流泪。

从那以后,孙验果然减少了来看她的次数,就算来了两个人也大多数时候都是相顾无言,李雪回避他回避的厉害,他也不知道该怎样让她开心起来,或许自己少出现在她面前才是最好的。

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经常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个吻,少女舌尖的味道仿佛还停留在他的唇上,让他稍微想起就浑身燥热不已。他像个逃犯一样,一边承受着理智的审判,一边忍不住回味犯罪的快感,他以为不去找她,就能渐渐淡忘那种感觉,结果非但没成功,反而每天发了疯一样想她。

孙正旗现在很少回家,除了工作应酬就是呆在和其他女人的小家,他不敢看到孙验,虽然他从来不责难自己,但他就是无比惧怕孙验用那双和江梅神似的眼睛凉凉地看着自己,他宁愿给他很多的钱,也不愿意跟他多呆哪怕一秒。

这正好遂了孙验的意,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孙正旗,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会提刀杀了他,李建国光明正大地恨他,江梅也是,甚至连李雪也可以,但没人想到最想杀了他的其实是他的亲生儿子。

章节目录 第91章 少年心事(36) 春节前夕,江梅又被抓住强制戒毒,孙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没什么波澜,这么多年反反复复,他也习惯了。孙正旗又跑前跑后地帮她安顿,让她在里面过的好一点,不知道他那些黑历史的人见状都纷纷夸他有情有义,“好男人孙正旗”的名号越来越响。

孙验冷眼看着这些,盘算着怎么才能在孙正旗那弄到更多的钱,李雪的出现在他意料之外,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必须为以后做打算了。

新学期开始后,老师重新安排了座位,班里有几个学生出现了早恋的苗头,老师找他们谈过话,表面上是消停了,但暗地里依然小动作不断,班主任为此头疼不已,开始调整战术,不仅把那几个早恋的座位拆的远远的,还禁止男女同桌。

李雪和王丽娜分到了一桌,就在李倩的后面,张卓则分到了靠墙的位置,和李雪中间隔了好几列,他为此郁闷不已,还跟孙验抱怨了一番,却不知道孙验的心情比他更糟糕,从开学以来他就没怎么对学习上心过,每天魂不守舍的,连作业都懒得做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女生的衣服越换越薄,中午吃饭的时候,王正文猥琐地说:“王丽娜的胸真大啊。”

“恩。”秦简点了点头,同样猥琐地笑着说:“她穿胸罩了,那带子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

这种问题孙验一向是不参与的,他假装没听到安静地吃饭,王正文和秦简也习惯了,但张卓在这时候还保持安静就不对了,秦简回头一看,他正咬着筷子出神,口水都快滴到盘子里了。

“草,真恶心。”他推了张卓一下,“想啥呢?”

张卓呵呵一笑,“我在想李雪是不是也穿胸罩了…”

“咳咳咳….”孙验饭吃到一半突然被呛住,难得失态地把饭喷了出来。惊天动地地咳了好一会儿之后,若无其事的擦擦嘴对另外三个说:“菜有点辣。”

三个人被吓了一跳,见他不咳了继续恢复了刚才的话题,秦简小声说:“我觉得没有,她那个太小了。”

“草,你平时没少往人家胸上看吧。”王正文鄙视地说。

“你不看?那你怎么知道王丽娜胸大的?”秦简毫不示弱的怼回去。

“行了,”孙验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沉声打断他们:“晚上去游戏厅不?”

“我操!!”张卓叫了一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是我的验哥吗?”

“去不去?”

“去去去!”

下午上课的时候,孙验总是回想起那几个人中午的对话,视线不由自主的往李雪身上飘去,她穿胸罩了?应该没有吧,干巴巴的,那天抱她的时候也没感觉出来。草…我在想什么,他挫败地低下头,竖起书本挡住自己的脸。

放学以后孙验带着几个兄弟去游戏厅厮杀了一番,他不喜欢打游戏,平时对他们偷偷摸摸来游戏厅的行为嗤之以鼻,但是现在他需要发泄,那种杀戮的感觉能让他获得片刻的平静。

几个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张卓哎呦呦地说:“完了,回去要被我妈骂死了。”

秦简和王正文也愁眉苦脸地点头。

章节目录 第92章 少年心事(37) 孙验没有这种烦恼,和他们分开后,他又自己找了个网吧玩了起来,那时候网吧是新鲜玩意,Z城只有几个,也就是孙验手里不缺钱,一般的中学生可没钱泡在里面。

他迷上了这种感觉,每天泡在游戏厅和网吧,在游戏的世界里疯狂屠戮,什么都不用想,时间过得很快,一头扎进去一天一夜就过去了。

孙验的成绩掉的飞快,其中考试的时候别说在年级排名了,连班级排名都掉到10名开外了,班主任严肃地找他谈了一次,效果不大,又请来了孙正旗,孙正旗给班主任说了不少好话,转头又装模作样训了孙验几句。

父子俩走到教学楼背面没人的地方,孙正旗问他:“验验,最近有事?”

“没事。”

孙正旗看他神色恹恹的,一脸疲惫地样子,沉吟一下说:“学习差不多就行了,爸也不盼你考个清华北大啥的。”

孙验没说话。

他又说:“最近饮料厂又建了几个厂房,赶上工人下岗潮,人工费便宜,我们准备扩大生产规模,有很多事情要忙,顾不上家里,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

“恩。”

孙正旗又给他抽出一沓钱,“多买点好吃的,换季了买点衣服,之前给你的那张卡里我也打钱了,不够了就从那里取。”

“恩。”

孙正旗叹了口气,嘱咐了他几句就走了。

李雪的成绩也下滑的很厉害,从前努努力能维持在班里前十左右,现在直接跑到20名开外去了,性格也更加孤僻,以前虽然不爱说话,但跟同学相处都没问题,现在上学踩着铃声来,放学第一个跑,就跟后面有鬼追似的,也不爱参加班级集体活动,连李倩都察觉到她的不合群,找她玩的次数渐渐少了。

班主任也很苦恼,李雪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也没法请家长,想让班长孙验去给她做做思想工作,孙验自己还顾不过来,一个两个都是这样,不让他省心。

孙验回教室的时候李雪正好上厕所回来,两个人在门口相遇,对视了一眼就匆匆别开目光,一前一后的回到自己座位上,李雪恍惚地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

放学孙验又照例自己去游戏厅,玩的正投入的时候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怎么自己玩呢?”

他回头看了一眼,是张诗雨,不理她继续手里的操作。

从那次跟张诗雨不欢而散后,她虽然做足了姿态威胁他,但到底也没把事情捅出去。他现在的心境已经跟那时候大有不同,以前是觉得张诗雨很烦,并不觉得心虚,现在他真的很怕张诗雨在他面前提起李雪,他心里有鬼。

张诗雨何等狡猾的人,一看他神色就知道心情不爽,哪敢触他霉头,撇下小姐妹和几个学校的小混混就跟孙验玩了起来。

她的竞技水平在女孩子里也算是少见的了,虽然不如孙验,但勉强也能跟得上他,见孙验没拒绝,就坐在旁边一直陪他玩。

章节目录 第93章 少年心事(38) 同行的几个人找过来的时候看到他们正并排坐在一起,一个女声惊讶地说了句:“这不是5班的孙验吗?”

“好帅!”另外一个女生说,“经常在学校里看到他。”

张诗雨不满地瞪了她们一眼,往孙验身边靠了靠,问他,“饿了么?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孙验停下手中的操作,“我回家了,你自己玩吧。”

张诗雨见他要走,不满地嘟嘟嘴。

“我操,这么牛逼?”旁边插进来一个男声,竟然是刘兴涛。

刘兴涛旁边的小个子男生说:“张诗雨,你天天喊着失恋了失恋了不会就是因为他吧?”

“关你屁事,滚!”张诗雨骂了他一句。

孙验对刘兴涛素无好感,看都不看他一眼起身往外走,刘兴涛发现自己被无视,倍感羞辱,伸起胳膊就拦住了他,“再玩会儿呗。”

“让开。”孙验神色清冷地说。

“哈哈,你让我让我就让?你算老几啊。”

孙验也不废话,直接一把推开了他。

“装你妈呢!”刘兴涛上来就要动手。

张诗雨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赶紧上去拦住他,挤眉弄眼地对他说:“大熊,他是5班的!”

刘兴涛不懂,5班的怎么了?张诗雨拼命给他使眼色,做了一个“李雪”的口型,他会意,讪讪地放下手,瞪了孙验一眼。

自从给李雪表白被拒后,刘兴涛着实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既有失恋的心酸,又有失了面子的愤怒,不过他自诩为男子汉大丈夫,总不可能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吧,何况李雪跟张诗雨她们也不一样,对她们可以随便一些,说说笑笑骂几句都行,那样的女生要是跟她过不去显得自己跟个畜生似的。

打那以后,刘兴涛又交过两个“女朋友”,都是他们圈子里混的很开的小太妹,玩一阵子就散了,其实他心里还是有点放不下李雪,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所以张诗雨给他暗示的时候,他硬生生把自己的暴脾气忍了下来,他知道孙验是5班班长,只是一时没控制住情绪,经她一提醒,觉得也对,跟他混熟了万一能当个突破口接近李雪呢?

张诗雨也打着差不多的主意,虽然孙验口口声声说跟李雪不是那种关系,但少女的敏感告诉她事情绝不是这么简单,对于男女关系,她也算有点见识了,说他们俩之间啥事都没有,她打死都不信!如果能让刘兴涛和李雪有所发展,那她不是更有机会了?

孙验不知道她心里的算盘,为刘兴涛的出现独自生暗气,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知道刘兴涛给李雪写信的时候自己会那么生气,那不是出于一个哥哥的立场,而是出于一个男人的愤怒,想通了这层,心情更压抑。他穿过众人直接走了出去。

“草,什么东西!”刘兴涛气的骂了一句。

张诗雨回头安抚道:“别生气哈。”说着就追着孙验跑了出去。

“等等,你跑那么快干嘛!”

“你跟着我做什么?”

“跟你玩不行啊,你要去哪?”

“回家。”

章节目录 第94章 少年心事(39) “切,没意思。你怎么这么憔悴啊?跟李雪吵架了?”

被碰到逆鳞,孙验不耐烦地说:“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啊?你跟她早点拜拜我不就有机会了。”

孙验被她逗乐了,“怎么不玩你那套威胁的戏码了?”

“哎,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俗话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个道理放到爱情里也差不多吧,我那是吓唬你,想让你注意到我,万一你顶不住压力从了我呢,谁知道你那么不给面子啊。”

孙验没想到她歪理还挺多的,摆正神色对她说:“不管我跟李雪有没有什么,跟你是没可能。”

张诗雨又被刺激到了,“我哪不如李雪啊,她就是长的好点,土死了,一件衣服穿一季也不换,不吭不响的,哪有我活泼可爱呀。”

孙验听到她这样说李雪,顿时变了语气,“你说话注意点。”

“哟哟哟,说两句都不让,你真该照镜子看看自己,还一口咬定跟李雪不是那种关系,当我是傻子啊!”

孙验无奈地说:“我跟她是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啊!”

说了半天又饶回来了,他骑上车子,“我回家了,您自便。”

“哎等等我,顺路,顺路!”

两个人一路你追我赶地往回走,从那以后,张诗雨缠孙验缠的更紧了,她跟他从前想的有点不一样,因为出场方式太特别了,导致孙验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很有心机的女生,对她本能的排斥。

相处久了,发现她还是那么有心机,但却很少做什么缺德事儿,就像之前威胁要曝光他和李雪也只是说说而已,而且她还有一个优点,脸皮厚,说话讲分寸,孙验很少搭理她,但她就是有本事在他旁边滔滔不绝,而且很少说一些引起他厌烦的话。

其实张诗雨也不是不可救药的学生,成绩勉强在班里能排到中游,她就是不喜欢学习,偶像剧看多了脑残的认为书呆子很傻,喜欢跟一帮坏学生混在一起那样显得自己很酷。

孙验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她跟在自己身边,他在心里侥幸地想,也许李雪是分不清陪伴和爱情的区别,把对他的依赖当成了爱情,如果她看到别的女生接近自己,也许就会一怒之下断了对自己的心思。可能那样的话她就不会再理自己了吧,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样的后果。

张诗雨家里大人都忙,没什么时间管她,跟着孙验出入网吧游戏厅毫无压力,搞的孙验身边的几个兄弟羡慕不已,被一个长得很漂亮性格又很吃得开的女生缠着是多有面子的事啊,这也就是孙验,换了别人他们早就嫉妒地磨牙了。

很快,李雪也察觉到了。午休的时候她习惯性的看向窗外,孙验正在篮球场上打球,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她只敢这样远远的看着他,把脸藏在窗台的盆栽后面,像做贼一样缓解自己的思念。

章节目录 第95章 少年心事(40) 这是她连续第5天看到有一个女生在球场边看他打球了,她记得她,就是元旦那晚靠在他身上的女生,她还记得他信誓旦旦的跟自己说和那个女的没关系,但是现在他们在一众男生的起哄中并排走出球场。

“喝水吗?”

“不喝。”孙验推开张诗雨递过来的水,目光晦涩的看了一眼5班的窗户,他知道李雪在看他,小傻子,还以为这样他就不会发现。

李雪趴回桌子上,无声的哭出来。是她劝孙验去找别的女生,让她断了念头,但是这一幕真的发生的时候,比孙验当时推开她更让她难受。她宁愿只能和他远远地看着对方,也不要他身边有别人,她就是这么自私,可是这种事谁能大方的起来呀。

“李雪,你的信!”

孙验刚坐下,就看到有人往李雪的座位上递了一封信,他心里咯噔一声,不会又是刘兴涛来递情书了吧。

李雪仓促的趴着擦了擦脸,接过信封,心里暗暗纳闷,谁会给她写信呢?

看到署名的时候她大吃一惊,没想到竟然是白镜杨!他就在乡里的中学读书,刚上初中的时候他们断断续续通过几封信,不过后来白镜杨没给她回信,渐渐地就断了联系,没想到现在又收到他的来信。

她把信拆开,缓缓地读了起来,他在信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经历,放暑假的时候上山挖药材摔断了腿,在家休养了半年,怕她知道笑话他,一直没敢给她写信,对英语一窍不通,又考了全班倒数,被他爸揍了一顿,想辍学去打工家里也不让…你好好学习,等我以后挣了钱去城里找你玩!

李雪看着他的长篇大论,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白镜杨还是那么活泼,以前在乡下的时候他就是自己的开心果,每次受了委屈都是他陪在身边,那年被春妮和春生关在门外,还是他给她几个馒头充饥,在暗无天日的那些年里,他是她拥有的为数不多的温暖。真好,李雪默默地想,希望他永远保持这样的笑容,无忧无虑地长大,变成阳光的男子汉。

李雪这边脸色难得的多云转晴,孙验就不好受了,谁给她写的信?她还看的那么开心,这样的笑容他很久没在她脸上看过了,他希望李雪开心,但绝不允许是其他男生让她开心。

李雪效率很高,放学后留在教室给白镜杨写了回信,又去学校小卖部买了信封和邮票,走到门口的信筒去寄信。

“谁给你写的信?”孙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李雪吓了一跳,作势就要把信投进去,孙验抢先一步把信夺过来,一看署名,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白镜杨?谁?”

“以前在乡下的同学。”

“都这么久了还联系呢?”

“恩,以前关系很好。”

孙验笑了一下,“你异性缘真好,有张卓天天念叨你,出来进去一堆男生盯着你,现在又多了白镜杨,挺有成就感的吧?还有谁?”

章节目录 第96章 少年心事(41) 李雪脸色难看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吐出一句:“起码我没跟别的男生出双入对。”

孙验知道她意有所指,想跟她解释,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颓废的垂下头。李雪见他这样,心中更坐实了他跟张诗雨有什么,嘲讽地笑了声,骑车绝尘而去。

“还发呆呢?人都跑没影啦!”

孙验没回头,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去哪玩?”张诗雨不以为意地问他。

“我有事,别跟着我。”

张诗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雪刚走出没多远就被几个男生截住了,为首的正是刘兴涛,她停下车,害怕地看着他们,刘兴涛笑着上前说:“没事,就是跟你说几句话。”

“我不认识你。”

“……”

刘兴涛一想还真是,挫败地揉了揉头发,自我介绍道:“我叫刘兴涛。”

“哦。”

刘兴涛平时在兄弟面前也是说一不二的人,在李雪面前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毛头小子,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顾无言。

半晌,李雪说了句:“我要回家了。”

“哎,等等,”刘兴涛按住她的车子,局促地说:“明天放假了,我请你去滑旱冰,去吗?”

“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这两个人客套的寒暄着,旁边的几个男生忍不住了,大笑出声,其中一个男生说:“同学,他想追你!”

“滚!”刘兴涛回头骂了一句,转过来又问了李雪一遍:“去吗?”

李雪本来想直接拒绝,突然用余光扫到孙验就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Yes!刘兴涛高兴坏了,没想到一下子就把她约了出来,不禁后悔自己犹豫了那么久没早点下手,他搓搓手,对李雪说:“那明天我去接你?”

“不用,你说地址我自己去。”

“哎,好。”刘兴涛以为她是怕被父母撞见,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李雪发现孙验还呆在原处,并没有要过来找她,她抿了抿嘴唇,自己骑车走了。

孙验看着李雪毫不留恋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恐慌,他突然发现,也许李雪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需要自己,会有人来取代他,陪在她身边,到那时候她真的不再需要自己的关心,视线也不会一直黏在他身上,用那种让他心悸又心慌的眼神看他。

这本来是他希望的,但想到可能变成现实,他又觉得自己承受不了那样的后果,在反复的纠结和拉扯中,少年品尝到了肝胆欲裂的痛苦。

那天孙验几乎一夜没睡,恨不得马上跑到李雪面前拦住她,天亮的时候,他冲到门口,在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间又颓废的放下来,找到以后跟她说什么呢?你别去,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只能跟我在一起,他能吗?

他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犹豫了很久,而另一边李雪到旱冰场赴约,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刘兴涛已经在那等着了,一眼看到她,兴奋的上来打招呼:“你来啦,他们先进去玩了。”

章节目录 第97章 少年心事(42) 李雪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声说:“对不起,我还是不进去了…”

“怎么了?”刘兴涛皱眉问道。

“我…我想好好学习。”

李雪说的很隐晦,但刘兴涛一下就听懂了,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滋味让他简直抓狂,他沉下脸问:“你什么意思?耍我?”

李雪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刘兴涛看着李雪渐渐变红的眼圈,想骂的话又窝囊地憋了回去,牛逼都吹出去了,里面还有他在其它学校和校外的朋友,都等着看他那传说中二中最漂亮的女朋友,现在她要临场退缩,他脸往哪放啊,但是看着她那可怜兮兮恳求自己的样子,难听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哎,怪他傻逼!没事喜欢什么好学生啊,都到门口了跟他说要好好学习,这不搞笑吗!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你走吧。”

李雪如获大赦的连声说了几句对不起,谢谢,骑上车慌乱地走了。

如果不是正好看到孙验,她打死也不会答应刘兴涛,答应了别人又临时反悔,自己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这是赤裸裸的利用,李雪觉得很惭愧,可她这是为了什么呢?想到那个人,又想到他最近的所作所为,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她需要找人发泄,还有谁会抱着她抚平她的委屈呢?

可怜的孙验还沉浸在李雪要跟人跑了的恐慌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他在家坐如针毡的呆到10点,终于忍不住了,拿起钥匙就冲了出去。

赶到旱冰场的时候,场外观察了一圈,并没发现李雪,他暗自纳闷,人呢?难道是被刘兴涛带走了?想到这里,顿时面沉如水。

“你怎么来了?”张诗雨看到他,滑过来扶着栏杆问道。

“李雪呢?”

“她没来啊,刘兴涛现在发着火呢。”

听到这个消息,孙验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丢了一句“你好好玩”就匆匆走了出去。

“切!”看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张诗雨只觉得自己牙都酸掉了,她有一种预感,她的初恋至此彻底终结了。哎,英俊又神秘的少年,到底不是属于她的,偶像剧里都是骗人的!她吸了口气,像离弦的箭一样滑了出去,对着身边被她越过的少年挑衅地说了声:“逊!”

孙验一口气冲到李雪家,敲了半天门没人来开,他用自己的钥匙开了门,看着静悄悄的屋子皱了皱眉,没去旱冰场赴约,也不在家,她去哪了?

他在客厅转了一圈,走进李雪的卧室,坐在铺的整齐的床上静静地思考她可能去哪了,他侧过身,瞄到床头的合照,那是李雪3岁的时候拍的,陈星华和李建国把她夹在中间,她紧紧的抱着李建国的脖子,陈星华轻轻亲吻她的小辫子,一家三口俏皮地盯着镜头,眼睛里的幸福快要溢出屏幕。

他突然灵光一闪,离开了李雪家往他想的那个地方而去。

章节目录 第98章 少年心事(43) 李雪来到了陈星华的墓地,有一段时间没来看她了,墓碑上蒙了一层层灰,上次来给她放的点心也被人收走了,那还是孙验陪着她一起来的,点心也是他买的。

李雪拿了干净的布一下下地擦着墓碑,直到照片中的陈星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她对着墓碑轻声说:“妈,我又来看你啦,对不起…最近过的很不好,让你久等了…”

她轻轻摸了摸陈星华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的很开心,头发烫成小卷卷,蓬松地垂下来,洋气又俏皮,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妈,你知道吗,我很羡慕你,你早早地就躺在这里,不会变老,也不用理会外面的烦恼,永远这么漂亮,神气活现。你一定知道人生有多难吧,所以早早地就走了,抛下我和爸爸,你太坏啦,怎么会有你这么不负责的妈妈呢,你知道我和爸爸无时无刻都在想你吗?

我年前去看过爸爸了,他还是不肯见我,他永远也不想见我了吗?爸爸太自私啦,从你走后,他就只想着你,忘了还有小雪,如果将来你们在另外一个世界见到了,你一定要帮我好好教训他,他没听你的话,没有好好照顾小雪。

你真的会在身边看着我们吗?那你一定知道我和孙验的事了吧,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离开他,可是那样爸爸会不会很生气啊,虽然他总是让小雪伤心,可那是爸爸啊,再也没有人会傻的像他一样为了给我筹学费去坐牢,我知道的,他还爱我,他只是…没有办法。

妈妈,我该怎么办?

孙验气喘吁吁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李雪靠在陈星华的墓碑上痛哭,他无声地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直到李雪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才出声喊了一句:“小雪…”

李雪没回头,用浓重地鼻音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没说话,走到陈星华的墓碑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陈阿姨,我来看您了,对不起,来的很仓促,没给你带东西。”

两个人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孙验问道:“跟陈阿姨说什么了?”

“没什么。”

“提到我了吗?”

李雪不自然地说:“没有。”

孙验看她别扭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提了,又问:“怎么没去跟刘兴涛滑旱冰?”

“要你管。”李雪没好气地说。

“那你想让谁管?”孙验挑起眉毛问她。

李雪吸了吸鼻涕,不服气地说:“我今天是想妈妈了,明天就和他出去玩。”

孙验叹了口气,掏出纸巾帮她擦了擦鼻子,转头面对着陈星华的墓碑肃穆地说道:“陈阿姨,我想和小雪在一起,可以吗?”

李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大喇喇地对陈星华说了出来。

孙验握住她的手,继续说道:“李叔叔可能不同意,但你一定会同意的,对吗?小时候你那么疼我,你一定相信我能好好照顾小雪,等李叔叔出来了,你要去梦里好好的帮我劝劝他。”

章节目录 第99章 少年心事(44) 李雪面红耳赤地甩开他的手,气鼓鼓地说:“妈妈知道你和张诗雨的事,让我离你远点!”

“我和张诗雨没事,我到底怎么想的,你会没感觉吗?”他伸出手让李雪看他的手腕,“这表带松了一圈,你说是为什么?”

李雪面色缓了缓,转头看向陈星华的照片,眼泪又冒了出来,“爸爸知道一定会很生气的,还会对我很失望…他只有我了…”

“那我们就先不告诉他,等到有一天我有能力养你的时候就带你走,我们带上李叔叔,我给他养老送终。”

“可以吗…”李雪出神地说。

“恩,相信我,不会太久的。”他再一次握紧了李雪的手,只能这样了,回避,疏远,他们都试过了,结果是两个人都不得安宁。他们连对方多和别人说一句话都受不了,又何谈分开?所有的小动作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少年壮志不言愁,孙验相信,总有一天他会为李雪撑起一片天空,完成李叔叔和陈阿姨未完成的宠爱。陈阿姨,如果你在天有灵,请你一定要祝福我们。

李雪被孙验握着,也轻轻地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妈妈,请原谅我的自私,孙验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错,你一定看到他对我有多好了吧。我们只想选择自己的人生,请你一定要保佑我们,让爸爸不要生我的气呀。

突然确立了关系,他们好像都还有点不适应,没有传说中轰轰烈烈的表白,也没有一锤定音的回应,就这样自然而然的牵起了对方的手,好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孙验带李雪在外面吃了午饭,点了一桌子东西,李雪心疼的脸都皱到一起了,一直喊:“够了够了!吃不完了!”

孙验满不在乎地说:“你吃不下还有我啊,我好久好久没认真吃过一顿饭了,饿死了。”

李雪看着他消瘦的面庞,心疼了一秒,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孙验果然践行了自己的诺言,李雪吃了一碗米饭,他吃了三大碗,狼吞虎咽地恨不得连盘子都吃了,李雪看他那样,深深觉得他不是好久没认真吃过饭了,而是好久没吃过饭了!

两个人回到家里又腻歪了好久,孙验的手几乎没松开过,还坐在沙发上摸摸索索地要抱她,彼此都不约而同的想起那天在沙发上发生的事,李雪瞬间羞红了脸,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搁。

孙验见她这样,浑身又热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就往她唇上凑,快碰到的时候,李雪突然隔开他,严肃地说:“你最近学习下滑的太厉害了,我也是,得定个目标,实现了才能亲我。”

靠…

孙验不满地翻了个白眼,问道:“什么目标?”

“重新考进年级前三吧。”

这还不简单,孙验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李雪赶紧说:“还有我呢!我也考进班级前五你才能亲我,否则我会认为你是恶意影响我学习。”

“……”

果然这才是李雪,稍微放晴就暴露恶魔本性,等她考进班级前五得什么时候啊,她进前十都够呛!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少年心事(45) “恩?”李雪看出孙验的犹豫,傲娇的哼了一声。

“好好好…”孙验认命地签下了耻辱条约,不过手上可一点也没放松,紧紧地抱着李雪,一下一下地玩着她的手指头,白莹莹的怎么看都可爱,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李雪百无聊赖的合上英语书,啃了口苹果,看着窗外抽条的柳树发起呆来,好想出去玩啊。

“发什么呆?快看书!”孙验的声音催命般的响了起来。

李雪求饶道:“哥,我都连着看了三天书啦,眼睛都要瞎了!”

“谁让你考的那么差。”

“这还差?”李雪据理力争道:“我可是考了全班第七,第七呀!史无前例的成绩!”

“没进前五就是差。”孙验铁面无私地说。

提起这个他郁闷的肝都要裂了,自从李雪立下那个变态规矩,两个人跟装上了发条似的昼夜不停地冲刺,特别是孙验,一心想考进年级前三,再把李雪带进班级前五。

于是…半年多过去了,初二升初三考试的时候李雪考了第11,他还安慰自己是因为前面基础没打好,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应该再给她一点时间,但是现在初三上半年的期末考试都结束了,她还是没进前五!!!

孙验头发都快愁白了,其实他对李雪的学习要求倒不是特别高,能跟他一起上一中就行,但谁让她义正言辞的规定不进前五不能亲她的?最可恨的是她竟然还蹦蹦跳跳地在他面前求表扬,“哥,我这次考了第七,进步大吧?”

孙验:“恩,很不错了,奖励一下。”说着就要亲她。

李雪飞快地躲开,气鼓鼓地说:“什么呀,我还没进前五呢,原则不能破!”

孙验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不断地鞭策她看书,恨不得把她镶到书里,让她明天就拿个前五回来。

春节李雪照例在奶奶家呆到初五才回来,中间他们只有除夕夜偷偷见了一次,以孙验的意思当然是每天都最少见一次,但是李雪大义凛然地说:“那怎么行,奶奶年纪大了,我得多陪陪她,本来平时就陪的少。”

这个理由孙验无法反驳,只好不情愿地忍到初五,初九他们就开学了,两人又投身到热火朝天的学习中。

其实李雪说的也没错,只不过她坚持在奶奶家多呆几天也有躲着孙验的意思,虽然她很爱学习,但架不住孙验给的压迫太足了,她现在看到书本就头疼!

就像现在这样,她缠了一会儿发现孙验还是不为所动,咬牙说道:“我让你亲,让你亲还不行么!”

这回轮到孙验傲娇了,他面不改色地说:“明天就是月考了,专心点。”

见孙验摆出这幅姿态,她又突然不甘心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到他身上,撒娇地喊了一声:“哥…”

孙验骨头都酥了,赶紧用双手抱住她怕她掉下去,红着脸说:“快下去。”

“我不,哥~~”

孙验最受不了李雪这样趴在身上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嘴里一声声地喊着哥,他觉得这时候就算李雪让他去杀人他也是肯的。

章节目录 第101章 少年心事(46) “乖。”孙验用了极大的克制,最后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少年现在已经开始变声了,说话的时候嗓音带着微微的嘶哑,凭空多了一种若隐若现的神秘感,李雪听的脸红,靠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孙验突然想起之前张卓他们讨论的那个话题,把手慢慢挪到她后背,上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他在李雪耳边问:“还没穿胸罩呢?”

“你…你…你…”李雪指着他你了半天也说不出下面的话,太流氓了!怎么能问她这种问题呢!

孙验瞥了她一眼,淡定地说:“我这是关心你,你当初来那个不也是我带你去的医院么。女生长到一定年纪就得穿胸罩,不然会影响发育。”

李雪见他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有点相信,不过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还没等她想明白,孙验就接着说:“买胸罩穿吧。”

李雪脸红的都快滴血了,哎…算了,不想了,太流氓了!!

连张卓他们几个兄弟都发现孙验变了,首先是又变成了从前那个三好学生验哥,其次,最最重要的是,怎么感觉他每天都那么高兴呢,他们几个每天相处,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啊,太诡异了。

“你有没有觉得,验哥最近笑的很骚?”张卓问秦简。

“恩…你用词很精准…”

“最近有什么喜事吗?”张卓又问。

“没有啊。”

“不会是跟张诗雨好上了吧?”

“不能吧,验哥不是说了不喜欢她吗?”王正文否认道。

几个人绕晕了,百思不得其解是什么能让孙验笑的如此风骚。放学的时候张卓喊了一声:“验哥,去游戏厅吗?今天我爸妈加班!”

“不去,学习。”孙验淡定的拒绝。

“……”

张卓觉得,看他笑得很骚什么的大概是幻觉,应该是学傻了。

开学后的第一次月考,李雪考了全班第6,虽然还没达到她此前给自己立下的目标,但她已经很开心了,孙验也很欣慰。放学后两人先吃顿好的庆祝了一番,然后在李雪家写作业。

把一切都做完的时候指针正好指向七点,他们不约而同的看了眼钟表,按理说平时这个时候孙验该走了,但是今天他还没动,李雪也没催,他们好像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

“小雪…”

“恩?”李雪应了一声,不敢看他。

“我该走了。”

“哦…”李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她站起身,想先去帮孙验开门,没想到刚走了两步就被人在后面抱住了,孙验把她横抱起来,在她的惊呼声中轻轻将她放在沙发上与她对视。

“哥…”

“别说话。”孙验直接封住了她的嘴。

终于又亲到了!当初那一吻让孙验食髓知味,做梦都想再来一次,没想到下一次让他等了这么久,不过含着李雪像QQ糖一样软软的嘴唇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值!

二人的吻技还是一如既往的差,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们全身心的投入探索,李雪被亲的浑身发软,轻喘着摊在他怀里,水蒙蒙的看着他,孙验脑子一热,又吻了过来。

章节目录 第102章 少年心事(47) 两个人你追我赶,玩的不亦乐乎,等他们再次回过神来,指针已经指向8点了。

孙验看了眼表,懒洋洋地抱着李雪,没有起身的意思。

李雪靠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说:“好快呀,初中一晃就这么过来了,再有几个月咱们就上高中了。”

孙验亲了亲她的头发,轻声说:“孙正旗当初想让我去读实验中学,幸亏我没去。”

李雪笑着亲亲他的下巴,继而担忧地说:“要是我们高中不在一个班怎么办?”

“那我就找老师给我们调到一个班。”孙验说着又亲了过来。

两个人一直腻歪到8点半才依依不舍地分开。第二天李雪是打着喷嚏进教室的,王丽娜问了句:“李雪,感冒了?”

“可能是,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晨起来就开始打喷嚏。”

“发烧吗?”李倩回过头问道。

李雪摸了摸额头,“没有吧。”

“下课我陪你去医务室量一下体温。”李倩说。

“不用吧…”只是一场小感冒而已,李雪觉得她大惊小怪了。

“你没看新闻吗?非典,北京死好多人了!”

“……”

“对对,”王丽娜也在一边说道,“我也听说了,你还是赶紧去看看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等到第一节课下课,李雪被李倩和王丽娜一左一右架着去医务室量体温,果然有一点低烧,校医虽然平时水平不咋地,这时候却很警醒,及时的上报给了学校。学校马上让李雪在家隔离治疗,确定是普通感冒治好了再来上课。

这个消息吓坏了孙验,他刚一放学就往李家跑,到家的时候李雪正自己拿湿毛巾往额头上敷,现在体温比早晨更高了一些,身体有些发冷,而且还开始咳嗽了。

她看到孙验进来,飞快的向后退了一步,“你怎么来了?快出去,我感冒了!”

“我知道。”

“有可能是非典!”李雪急的脸色都变了。

孙验直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一把捞过李雪就亲了上去,贴着她的嘴唇说:“我们昨晚还这样了,要传染早都传染了。”

李雪病了好几天,吃了一堆药才慢慢地好起来,虽然早就猜到了应该不是非典,但这场虚惊还是把他们吓够呛,也把学校的老师吓够呛。

除了她以外,还有很多学生同期都感冒了,学校让感冒的同学回家隔离治疗,要求在学校的学生每天必须接受体温检查,一经发现体温异常者马上上报,与此同时,新闻报道里不断地刷新着死亡数字,直到这时候,他们才真正了解到非典病毒多么可怕,一时间整个学校人心惶惶。

上面很快就发了通知,全市所有中小学都放假,起初是放15天,后来又延长到一个月,最后一共放了2个月,等他们开学的时候马上就中考了。

孙验和李雪整天泡在家里,定期出去买一堆青菜和零食,现在家里添了冰箱,可以囤货了。孙验还买了台电视和VCD,两个人学习累了就坐沙发上抱着看电视,李雪对电视是真爱,只要有电视看,能做到半天都目不转睛。

章节目录 第103章 少年心事(48) 孙验嫌她看的太投入不理自己,以好好学习为名控制她看电视的时间,李雪为此跟他生了好几天气,别说亲亲了,连说话都爱理不理的,最后还是孙验捧着遥控器问她:“小雪,今天想看什么?”她才“勉为其难”地原谅了他。

开学以后为了追上进度,初三加了两节晚自习,放学都8点40了,孙验不放心,每天都得跟着李雪回家,送完她再自己回家,这样就太晚了。李雪怕他休息不好影响学习,就干脆留他住在家里。

她是真没多想,在她心里孙验是特别的,即是她喜欢的人,也是亲人,对着他,她只会害羞但不会害怕,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着他,不留一点戒备,那种感觉就像小动物对主人一样,毛茸茸的,软扑扑的。

但孙验就不同了,收到李雪的邀请,脸腾的一下红透了。他早就想过在李家留宿了,但一直没敢开口,怕李雪把他当成大流氓,没想到现在竟然被她主动提出来,幸福来的太快让他有点头晕脑胀。他狼狈地甩了甩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李雪见状,还以为他是不想留下来,也紧张起来,解释道:“那个…我是怕你太晚回家影响休息,现在学习很紧张…”

天知道孙验现在的思想斗争多么激烈,他看似平静的坐在李雪旁边,其实脑子里想的东西已经垒起一摞了,我睡哪?跟她睡一张床?不太好吧,我们还小。靠…我在想什么,睡一张床上就非得发生点什么?他咬牙切齿地骂起了王正文,自从被他神秘兮兮地塞了一本小黄书以后,他一想到李雪就浑身发热。哎…不行,不能在小雪面前想这些,要是她让我陪她睡觉我一定要拒绝。

李雪的声音适时的打断了孙验的天人交战,“哥,卧房我还没收拾,你今天在沙发上睡一晚行吗?”

这个沙发是孙验后来陪李雪去旧货市场淘回来的,原来那个已经烂的用不了被他们卖了。这个虽然不是全新的,但完全看不出磨损,躺在上面睡觉也没问题。

孙验没说话,面色复杂地看着她,而李雪在他隐隐期待的眼神中直接抱了一床被子出来,还贤惠的铺好,对他说:“哥,你先在这凑合两天,等放假了我把客房收拾出来。”

“小雪…”

“恩?”

“没事…”

“那你早点休息,我去睡觉啦。”说着还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嘟囔着:“困死了。”

“……”

孙验心里有事却不能说,憋了一肚子火在沙发上滚了半天才睡过去。

从那天开始,李家彻底变成了李雪和孙验两个人的家,他除了固定的日子回孙家看看,其余时间都呆在李家,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再胡思乱想了,中考临近,虽然他们平时成绩不错,但也不能大意。

最后他们都毫无悬念的考上了一中,张卓也考上了,秦简跟王正文是花钱进去的。暑假放了两个月,孙验去看了一趟江梅,回来郁郁寡欢了几天,李雪变着法的给他做好吃的,最后又被他按住亲的满脸口水才算放晴。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少年心事(49) 偶尔他也会被张卓他们几个叫出去玩,孙正旗给他买了个手机,现在联系他变得方便多了,不过在家的时候他大多数时候选择关机,因为有一次跟李雪亲到一半硬生生被张卓的电话打断了,他抱着李雪不想动,最后还是被她强制赶出门的。

李雪实在是怕了,只要两个人在家,孙验恨不得24小时抱着她,逮到空隙就亲她,虽然李雪也很喜欢跟他亲亲,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她看电视!最让她头大的是,他现在已经不局限于亲亲了,不仅经常用那种吃人的眼神看着她,而且…而且他还…用手摸她的胸!!

李雪真的感激张卓他们及时把孙验叫走,让她能心无旁骛地看电视,所以只要孙验接到他们的电话,她都是极其真诚并且大方的劝他多和兄弟们走动,孙验要是不去她还生气,所以他每次见到兄弟们脸都黑如锅底,张卓他们不明所以,谁惹验哥生气了?

两个人的家务分工也很明确,李雪负责日常家务,重活或者换灯泡之类的孙验来做,现在家里连洗衣机都有了,李雪轻松了不少。不过李家是老房子,衣服洗多了没地方晾,孙验在阳台的雨搭上拉了一根绳子,这样就多出不少晾衣服的空间。

他很少对李雪发火,倒是李雪被他惯的脾气蹭蹭见涨,有时候他下楼买盐回来晚了,老远就见到李雪拿着铲子气呼呼地从厨房冲出来,“孙验!你慢死啦,菜都糊了!”

孙验讨好地亲亲她,“没事,糊了出去吃。”

李雪瞪他一眼,“哼,我吃,你饿着!”那个小姿态就跟妻子埋怨丈夫似的。

坎坷的童年磨练了他们的心智和生存能力,两个16岁的孩子竟然也把小日子过的有模有样的,他们本来还计划想出去玩一趟,不过都没有身份证太麻烦,就在市里随便逛了逛。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日子一晃就跑步迎来了魔鬼班的高中生涯。李雪被分到了3班,孙验被分到了1班,本来他想找老师把自己调到3班,但李雪觉得那样太高调了,万一被老师发现端倪他们吃不了兜着走,何况两个人的教室紧挨着,只有一墙之隔,放学还不是回同一个家~

张卓和秦简被分到了11班,王正文在15班,还有李倩和王丽娜等好多初中同学都考上了一中,虽然不在同个班,但能在新学校再见大家都很兴奋,少了很多对新环境的不适应。

高中就很现实了,特别是一中这种看重升学率的,一切都以成绩为主,排班也不例外,孙验所在的1班其实就是实验班,各种尖子生集中营,李雪的三班相对来说只能说不好不坏。

总体来说高一的生活还可以,虽然从入学的第一天就被洗脑为了高考而奋斗,但毕竟墙上还没贴着倒计时,大家心情都比较放松,每天吵吵闹闹的很热闹。

主要是,不同于初中的小心谨慎暗潮涌动,高中大家都开始半透明的谈恋爱了,这着实让李雪大吃了一惊!

章节目录 第105章 少年心事(50) 说好的高中是监狱除了课本啥都不能看呢,害她还为自己和孙验的未来担心了好一阵子,事实证明她多虑了,他们是最低调的一对!连王正文这样的都找对象了,李雪有一天在楼道里看到两个人害羞地手拉着手,再看一眼王正文满脸的青春痘,呜呜,想哥哥…

不过原来的分班也只维持了半年,到高一下学期他们就分文理科了,李雪没有哪一科特别出类拔萃,也没有哪一科特别糟糕,为了能和孙验在一起就报了理科,分完班以后还在3班。而孙验为了能和她分到同一个班,考试故意放水。没想到这招还真奏效,他们居然真的分到了同一个班。

这可把理科班那群狼高兴坏了,你们文科女生多又怎么样,我们只要一朵最好看的就行了!如果说女生在理科班是保护动物,那李雪在3班就是珍稀保护动物了,他们恨不得把她供起来,学习好啊、活泼可爱啊什么的都不需要,她只要往那一站就是3班最好的名片!

6月的Z成已经热的像个大蒸笼,第一节晚自习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李雪忍不住拿书本扇了扇,但好像没什么用,额头不断有细密的汗珠冒出来,她不禁加大了扇风的力度。

旁边有男声嘻嘻哈哈地响起:“李雪,热吗,我帮你扇扇啊。”

另外一个男生也凑过来,夸张地说:“什么鬼天气,把人热成这样,李雪,我帮你扇扇吧。”

李雪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些男生就跟几百辈子没见过女同学似的,没事就围着班里仅有的几个女生献殷勤,但也从来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事,好像他们觉得这样挺好玩的。

“哼,”李雪的同桌不满地哼了一声,“就知道李雪李雪,我也出汗了呢!怎么没人给我扇呀。”

“扇扇扇!”

好几个男生拿起各种书本围着她们360°扇了起来,还戏称这是女王待遇,逗的李雪和同桌哈哈大笑。

孙验老神在在的坐在李雪斜对面,丝毫没有受到班里男生热情澎湃的影响,他同桌感慨地说:“还是你厉害,学习好,而且不为女色所动,佩服,佩服!”

孙验趁大家不注意跟李雪对视一眼,给她递了个“今天回家我最少要亲一个小时”的表情。李雪红着脸瞪他一眼,把头埋了下去。

孙验现在越来越流氓了,以前他们只会在家里羞羞,在学校表现的比普通同学还不如,现在他总会在没人的地方偷偷摸摸她的手或者亲她一下,让她又羞又怕。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教室里暗了下来,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停电了!”

紧接着楼道里爆发出一阵高昂的欢呼,整个学校都热闹了起来,班主任走进来说道:“大家都好好在自己座位上呆着,等来电。”但是没人理他,一群男生撒欢似的往外跑,班主任无奈地摇摇头,由着这群熊孩子“越狱”了。

孙验趁乱摸到李雪身边,轻轻碰了她一下就走了出去。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少年心事(51) 李雪收到信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直走到蜡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孙验一把抱住了她,李雪紧张地说:“哥…随时可能会来电。”

“我不管,”孙验抵着她的额头问:“别人给你扇风舒服吗?”

小气鬼,李雪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嘴上却乖巧的说:“不舒服,想让哥哥给我扇。”

“哼。”孙验还不满意,直接封住了她的嘴,看到别人对她献殷勤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天知道他得用多大的毅力克制自己才能在人前装的若无其事,他不想让任何男生接近她,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好想站在人群里大声喊一句:“李雪是我女朋友!”

快了,孙验默默地数了数,还有2年,到时候我就带你走,我们远走高飞。

炎炎夏日,窗台上的花被晒的无精打采的,连马路上刺耳的鸣笛声都变得懒洋洋的,李雪一边啃着西瓜一边紧紧地盯着电视屏幕,《春光灿烂猪八戒》正播到小龙女自己化身为东海泉眼,跟八戒生离死别,李雪哭的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嘴里还含着没来得及咽下的西瓜。

“行了,这有什么可哭的。”孙验一边帮她擦鼻涕一边小声安慰道。他很无奈,不管看什么电视剧,只要情节稍微有点起伏她就哭哭笑笑的,比主角都投入。

“你滚…”李雪抽抽噎噎地说。

“我又怎么了?”

“你说呢?”李雪又羞又怒地盯着他。

顺着视线往下,孙验的另一只手正放在李雪的胸上,从看上电视开始就没离开过,她都哭成这样了,他居然还不肯拿开。

孙验无赖地说:“我这不是帮你分散注意力么,不然一会儿眼睛该哭肿了。”

李雪含着泪泡说:“都摸大了…”

“大点还不好?”

“你喜欢大的?”她坐直身子推了他一下,审问道:“你就是喜欢张诗雨那样的吧?”

又来了。孙验头都大了,自从她知道张诗雨也上了一中,并且亲眼见到张诗雨迎面跟他打过一次招呼后,时不时就得来这么一下。跟她强调了无数次他不喜欢张诗雨并且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后,孙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耿直boy了,他抱着李雪,轻声哄道:“我不喜欢大的,就喜欢小的。”

立场很坚决,不过李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大小的问题吗!她气急败坏的说:“什么大的小的,都不许喜欢,不许提!大流氓!”

“好好好,只喜欢你。”孙验郁闷的想,不是你问我是不是喜欢大的么。

这个答案让李雪很满意,她又软软的靠回孙验怀里跟他小声聊天,忘了他的手还放在自己胸上。孙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希望在别人面前可别这么傻。

李雪又被孙验喂了一颗草莓,吃完以后又舒服地叹了一声,“放暑假好爽呀,可惜居然只有20天,呜呜,学校没人性…”

孙验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还想放多久,再放下去你还不得上天,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章节目录 第107章 少年心事(52) 说起这个又碰到了李雪的心头痛,按说李建国当年可是在千军万马中杀出重围,货真价实的大学生,这么好的基因怎么就没让她多遗传一点呢,她现在的成绩还是勉强维持在第十名左右,要想考上好大学,这个成绩是远远不够的。哎…她忧愁地看了孙验一眼,要是追不上哥哥的步伐怎么办?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哥,你想考哪呀?”

“现在还早,没想好具体哪个大学,最好能去北京吧。”

“北京啊…那里都是好大学,我考不上怎么办?”

孙验亲亲她,安慰道:“我们小雪这么聪明,肯定能考上的,就算不能跟我读一个学校,只要在同一个城市就行,到时候我们住外面。”

“我听说北京房租可贵了,那得花不少钱吧。”李雪担忧地说。

“恩…”孙验严肃地点了点头,“到时候为了省钱,我们只能租一个小房子了。”

李雪心疼的抱抱他,“没事,只要跟哥哥在一起住哪都行。”

“可能我的生活费只够租个一居室。”

李雪还没听出来,呆呆地问道:“那也住不下两个人呀?”

孙验没说话。

愣了两秒,李雪突然反应过来,使劲锤了他一下,这人…一定是故意的!!

孙验笑着握住她的手亲了亲,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不乐意?小雪早晚是要给我当媳妇的。”

“那…那…”李雪面红耳赤地那了半天,憋出一句:“那还得生孩子吗…”

“哈哈。”孙验爆笑出声,吓唬她,“当然,还得生好几个。”

李雪脑子里瞬间浮现出巷口的母猫,每天早晨上学都看到母猫一脸生无可恋的躺在地上,一圈小奶猫围着她抢奶吃。想到自己以后被一圈熊孩子围着的画面,李雪打了个哆嗦,太可怕了…

孙验还不知道她已经脑补了这么多,他也想到了自己和李雪拥有一个小宝宝的画面,是个可爱的小姑娘,长的像他,也像她,会像她一样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他也会跟李建国一样把全世界都捧到他们的女儿面前。想到这里,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哥,我想剪头发。”李雪在他怀里打了个滚,懒洋洋的说道。

“剪什么?现在这样不就挺好的。”

李雪皱眉抓了一把已经长到腰际的长发,“太长啦,热死了!”

孙验特别喜欢李雪的一头黑发,特别是洗完刚晾干的时候,蓬松的垂到腰际,跟小公主似的,不过夏天确实很辛苦,他亲了亲她的发梢,笑着说:“那就稍微剪一点吧。”

第二天他们起床就去理发了,在孙验的监视下,果然只剪了一点点,李雪看着地上零星的一点头发,不满的撇了撇嘴,这哪是剪头发啊!分明只是修了个发梢!

孙验也顺便理了个发,他也没特别要求发型,就是让理发师剪短一点,结果剪完的效果又让李雪小小惊艳了一把,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寸头,却把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曝光的更加彻底,而且更添了几分精神。

章节目录 第108章 少年心事(53) 孙验发觉到李雪的注视,突然转头对她坏笑了一下,李雪慌忙用双手捂住了脸。旁边的理发师发现他们的互动,轻快的笑了一声。

李雪听出他并无恶意,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理发师笑着说:“你男朋友挺帅的。”

“恩…”李雪小小得意地应了一下。

“你也很漂亮,你们很般配。”

李雪不敢说话了,满脸通红的看了孙验一眼。他们从没有在人前承认过彼此的关系,这样的体验让她觉得很特别,但…并不讨厌。

等李雪剪完头发,孙验拉着她走到前台去付账,这样在别人的注视下被孙验拉着走她还是有点不习惯,羞的想马上扎进他怀里躲一躲,但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这样不是更不妥了吗?

正纠结着,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李雪不经意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得刷白,竟然是张诗雨!

她也看到他们了,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孙验…”李雪小声叫了一句。

“恩?”孙验还没发现张诗雨,顺着李雪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皱,安慰道:“没事,她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

孙验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张诗雨倒是自来熟的过来了,“带老婆来理发啦?”

“……”李雪想死。虽然张诗雨接受了他们的关系她很高兴,但说什么老婆呀,旁边这么多人看着呢!更何况…李雪放飞思维想到孙验提过的多生几个孩子,羞的不敢抬头。

孙验心里暗爽,但还是做足了姿态,一边握紧了李雪的手,一边皱眉呵道:“别乱说!”

“还装起来了。”张诗雨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你们的事我可没跟别人说过,这个人情怎么报答?”

“你想我们怎么报答?”孙验还没开口,李雪就先一步问了出来,她还把张诗雨当成情敌,在她看来,这是“两个女人的战争。”

张诗雨噗嗤笑了出来,逗她说:“那让孙验陪我玩一个星期吧。”

李雪的脸色瞬间变了,手足无措的看着孙验,孙验拍了拍她的背,沉声对张诗雨说:“别闹了。”

“没意思,一点玩笑都开不起。”张诗雨撇撇嘴,“那把你的笔记借我看看吧,我这次月考成绩还是没起来。”

“好。”

谁也没想到张诗雨竟然凭自己的成绩踩上了1中的尾巴,而且还转性了,不再向往太妹生活,反而发愤图强,分半的时候也选了理科,听说在他们班成绩还不算太差。

见事情谈妥了,张诗雨索性不再理他们,对等在身边的服务生说,“做离子烫。”

回家路上,孙验见李雪有些闷闷不乐,不解地问:“确定我跟张诗雨啥事都没有,还不开心了?”

李雪犹豫地问:“我们的事…除了张诗雨,还有别人知道吗?”

“没有。”

听到这个回答,李雪松了口气,隐隐地又有一些失望。

孙验知道她担心什么,因为家庭的关系,他们低调惯了,越是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隐形,越能让那些脓肿溃烂的往事深藏于时光深处,那些可怕的舆论压力是现在的他们远远无法承受的。他抱紧李雪,附在她耳边说:“不要怕,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

章节目录 第109章 少年心事(54) “什么?”李雪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孙验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故意说:“我说‘不要怕。’”

李雪拍了他一下,娇嗔地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那句。”

“那是什么?”

“就是…”李雪扎到孙验怀里,瓮声瓮气地说:“我爱你…”

“什么?我没听清。”

李雪知道他在故意逗她,狠狠踩了一下他的脚,威胁道:“你说不说?”

孙验看了一下四周没人,响亮的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口齿清晰地说:“我爱你。”

李雪目眩神迷地靠在孙验怀里,只觉得全城的烟花都在这一刻轰然绽放,亮的她睁不开眼。她小心翼翼地搂紧孙验的腰,红着脸说:“我也爱你。”

“那是,老婆当然要爱老公了。”

李雪又想起张诗雨的那句调侃,跳起来拍了他一下,“你在胡说什么!大流氓!”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一路回家,李雪出了一身汗,刚到家就迫不及待的钻进卫生间冲澡,出来以后一直窝在卧室,孙验悄悄走过去一看,发现她正趴在床上奋笔疾书。

她还没注意孙验正在摸过来,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而愁眉苦脸,时而喜笑颜开。

孙验饶有兴致的在她身后看了起来,本子上正写着:“今天哥哥带我去剪头发了,我想多剪点,哥哥不让,太霸道了,连别人的头发也要管,可恶!不过哥哥剪完头发真的好帅呀。我们还遇到张诗雨了,她总算没有再缠着哥哥了,但是她威胁哥哥必须给她看笔记,讨厌!下面的话不知道该不该写,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哎呀还是写一下吧,毕竟是有历史意义的一天呢。哥哥对我说了‘我爱你’!还叫我老婆!嘻嘻,我也爱哥哥。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光明正大的手牵手呢?现在这样我也很满足了,希望哥哥永远开心,要永远爱我呀。”

李雪写完以后又读了一遍,美滋滋地把日记本收了起来,刚想下床去找孙验,起身的时候猛的发现他就站在自己旁边,都不知道来多久了。

“你…进屋干嘛不敲门啊!”李雪恼羞成怒地吼道。

孙验委屈地说:“我平时进你屋也没敲门啊。”

“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李雪胡搅蛮缠地发了一通火,瞪着他问:“你看到了多少?”

“什么?”

“装傻是吧?”

眼看着李雪急的眼圈都红了,孙验赶紧投降,坐下来抱着她安慰道:“我错了,别生气了,恩?”

“你…你怎么能看呀!”李雪气的声音都变了。

“本来就是给我写的,我看到怎么了?”孙验一脸不解。

“我不管,反正你不能看!”虽然她和孙验已经互相表白了心意,也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但少女总是有自己的心里话需要珍藏,那些话是连孙验也不能看到的,否则就会像此刻一样,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太丢脸了,李雪越想越气,眼泪急匆匆的掉下来。

章节目录 第110章 少年心事(55) “小雪。”孙验俯身一下下吻掉她的眼泪,边吻边说:“那些话…我很喜欢。”

李雪没说话。

孙验托起她的背让她和自己平视,盯着她的眼睛说:“真的,我很高兴,原来我的小雪也那么爱我。”

李雪红着脸窝在他怀里,含着泪泡骂了一句:“大骗子。”

“好吧,既然你执意不信,那我只能用行动表达诚意了。”孙验说完这句话,一把将李雪按倒在床上,随后自己也压了上来,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抱住就是一通深吻,现在二人的吻技早就今非昔比,特别是孙验,在接吻这件事上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经常把李雪吻的手脚发软,不知今夕是何年。

半晌,孙验微微放开她,窝在她颈边问:“用什么了,这么香?”

“没…没什么啊,就是平时用的沐浴露。”李雪磕磕巴巴地回道。

“骗人,我要检查。”

“啊?怎…么检查?”

在李雪羞涩的目光中,孙验慢慢的脱掉了她的上衣。少女清瘦洁白的身躯在眼前舒展开来,刺的他眼睛都红了。他再度俯身吻下去,一只手在她身上慢慢摸索。

李雪觉得自己心脏快炸了,害羞又甜蜜,那是孙验啊,他们这样,好像…她已经成了他的妻子,她努力抑制住心里的羞涩,伸出双臂坚定地抱住了他。

孙验手上的动作更用力,他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扒了下来,两个人几乎是坦诚相对,孙验喘着粗气撑起胳膊盯着李雪叫道:“小雪…”

“恩…”李雪用变形的声音应了一句。

孙验咬了咬她的嘴唇,跟她嘴贴着嘴又喊了一声:“小雪…”

李雪抱在孙验身上的手紧了一下,红着脸骂了句:“大流氓…”

两个人又腻歪了很久,孙验始终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对于一个17岁的少年来说,能做到这一点需要付出天大的意志力,他也只是凡人,中间几度都要对欲望妥协,但是摸着身下女孩单薄的身体,对上她毫无防备的眼睛,他愣是咬牙忍了下来。

过了许久,两个人终于稍微平静下来,李雪望着房顶出神地说:“我以为我会很讨厌这些…”

“?”

“小时候,春生就是这样偷偷摸上我的床,我那时候太小了,打不过他,也没有人帮我…”思绪又被带回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去,李雪硬生生停住了说到一半的话。

“乖,都过去了,别想了。”孙验凑过来亲亲她的眼睛,把她搂在怀里。

李雪对上孙验的目光,笑着说:“现在…因为是你,我一点也不讨厌。”

孙验侧过身,用一只手轻轻描绘她的眉眼,“因为我爸和我妈的事,我对爱情很失望,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会爱上谁,我甚至都做好不结婚的准备了。”

李雪一边听他说话,一边把他的手指放到嘴里傲娇的咬了一口。

孙验宠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知道么,小时候我很羡慕你。”

李雪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只是讨厌我呢。”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少年心事(56) 孙验轻笑出声,点点头说:“恩,是很讨厌。”

李雪突然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手指,气呼呼地说:“不准说!”

孙验顺势动了动手指逗她,笑着说:“小时候不懂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还想过如果我是李叔非得天天揍你。但是现在我觉得,如果我们将来有一个女儿,我一定会把她宠的比你当年还任性。”

李雪沉默了。她把头埋到孙验怀里,孙验只觉得有冰凉的液体正在划过自己的胸膛,“小雪?”

怀里传来李雪哽咽的声音:“爸爸一直都很疼我的。”

“恩,我知道的。”孙验亲着她的发顶说:“李叔叔是好人。”

良久,李雪吸了吸鼻子问道:“你相信平行宇宙的理论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李雪看了眼孙验,略微羞涩地说:“我是希望这个世上有平行宇宙的,在另一个空间里,妈妈没有去世,爸爸没有出事,李雪也没有被送走,尽管性格很讨厌,但她每天都过的很快乐,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孙验亲亲她,温柔地说:“但这个空间里有孙验。”

“是呀…这里有你…”李雪轻轻重复了一下,说道:“真没想到我们会走到这一步。”

孙验点点头,“刚开始在学校遇到你的时候既惊讶又厌烦。”

李雪撅了撅嘴,委屈地说:“你不理我,我难受了好久。”

孙验心疼的把她的手放在嘴边细密地吻了吻,轻声哄到:“对不起,是我不好。”

李雪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是我要说对不起吧,都怪我以前总是欺负你。”

孙验刮了刮她的鼻子,挪揄道:“说的跟你现在不欺负我一样。”

“哼,那你喜不喜欢被我‘欺负’呀?”

“唔…”

“恩?”李雪威胁地瞪了他一眼。

“我现在比较喜欢‘欺负’你。”孙验说着又压上去“欺负”了起来。

过了许久,李雪终于在孙验热情似火的亲吻中获得喘息之机,她双手捧着孙验的脑袋,剧烈的喘息着说:“哥,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

“傻瓜。”孙验用细密的吻来回应她。

当两个人再一次气喘吁吁地分开的时候,李雪抵着孙验的额头轻声问:“你现在快乐吗?”

“恩。”

“为什么?”

孙验笑了,那样明朗的笑容很少出现在他的脸上,中间还夹杂着特属于少年的痞气,他点了点李雪的鼻尖,“在快乐中,不必明白快乐。”

这次试探好像让他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二人再也不满足于单纯的浅尝辄止,在每一个能够利用的缝隙里,他们像两条缺水的鱼一样紧紧缠绕在一起,歇斯底里的缠绵。李雪的胆子也越来越大,经常热情似火的引诱孙验,在他为她着迷的时候露出微微得意的笑容。

孙验抱着李雪想,也许他前世是个一心求佛的和尚,李雪就是上天这辈子为他设置的考验,当她伏在他身上,海藻般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妖娆的爬过他的胸膛、腰间时,他觉得,他这辈子、下辈子都成不了佛,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可惜。

章节目录 第112章 少年心事(57) 早晨,李雪在孙验怀里醒过来,虽然还没踏出最后一步,但他们该做的不该做的也都做的差不多了,索性没羞没臊的睡在了一起。

她习惯性的在孙验胸膛蹭了蹭,闭着眼喊了声:“哥…”

孙验也还没完全清醒,摸了摸她的脑袋,“乖,再睡会儿。”

李雪换了个姿势,又在孙验怀里沉沉睡过去。两个人又睡了好久,孙验总算先清醒过来,看了眼表,心里咯噔一声,10点了,昨晚答应好要带她出去玩她才肯让他…

孙验抹了把心里的汗,小心翼翼的凑到李雪面前,摸着她光滑的腰肢在她耳边说道:“小雪,起床了。”

没反应。

他微微提了提嗓音:“小雪,起床了。”

李雪翻了个身。

“……”

孙验一不做二不休,掰过她的脑袋就吻了上去,一直吻到大脑缺氧,李雪才不满的睁开眼睛,用力把压在身上的人往下推。

“小雪,起床了。”孙验搂紧她,坚决不肯下去。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李雪终于败下阵来,嘟囔着说:“我知道啦!你起来呀,不然我怎么穿衣服!”

“一会我帮你穿。”孙验说着又吻了下来。

说好了要早起出去玩的两个人一直磨蹭到中午才出门,刚走到门口,李雪就被热浪冲昏了头,像无尾熊一样挂在孙验身上撒娇:“好热呀,不想动。”

孙验怕她掉下去,无奈地伸出手托住她,“快起来,一会有邻居出来该看见了。”

“热热热。”

“给你买冰激凌。”

李雪摇摇头。

“那我们回去?”孙验极富暗示性地摸了摸她的屁股。

李雪身体一僵,飞速的摇了摇头。

既不想出去,也不想回去,孙验看透了她的无赖本质,也不跟她墨迹了,腾出一只手锁好门,然后一把将她抱起来往楼下走。

“哥,快放我下来,有人会看到!”

“现在知道害羞了?刚才是谁自己挂我身上的?”

“我错了还不行吗?快把我放下来!”

孙验见她急的额头都冒汗了,哼了一声把人放下来,“还闹不闹?”

“……”李雪跟小学生似的摇摇头。

“热吗?”

“……”继续摇头。

“走。”

李雪屈辱地走在前面,走了几步,回过头小心翼翼地说:“哥,我想吃冰激凌…”

孙验见她那副故作可怜的样子,到底还是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李雪见他笑了,松了口气往上蹦了个台阶缠住他,他赶紧伸手把她搂住,轻声责备:“看台阶,别摔着。”

“哥…”李雪水汪汪的看着他。

唉…孙验在心里叹了口气,嘴上说着:“都听你的,行了吧?”

“嘻嘻。”李雪看了下四周没人,响亮的在孙验脸上亲了一下。

其实她就是想在孙验面前刷新存在感,确认他很在意自己,真到了街上,以她那个性子,加上平时两点一线的生活,除了当孙验的跟屁虫也没什么可做的了。

在孙验的规划下,他们先逛商场买了几套衣服,一中就这点好,除了重大节日以外,平时不强制穿校服,学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自由发挥”。孙验自己没买两件,来来去去都陪着李雪试衣服了。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少年心事(58) 买完衣服又在李雪的强烈建议下给她买了冰激凌,带她看了场电影,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楼下有拍大头贴的,两人对望了一眼,很有默契的走了过去。

他们都是平时不拍照的人,可能唯一会拍的就是班级集体活动中的大合影。刚开始单独站在一起对着镜头还有点紧张,不过很快就找到感觉,反正旁边被布围了起来,外人看不到他们在做什么,二人在里面放飞自我,极尽肉麻之能事,等到最后老板帮忙剪照片的时候,李雪已经羞的没眼看了。

孙验宠溺的拍了拍她,老板也见怪不怪了,剪完照片笑呵呵的说了句:“这么好看的小情侣可不多见,祝福祝福!”

“谢谢。”孙验朝老板点了点头牵着李雪走了出去。

从商场出来,孙验又带李雪去了趟手机专柜,当她意识到他是想给自己买手机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孙验很坚持,他严肃地说:“虽然我很想时时刻刻都陪在你身边,但万一哪一刻我不在你又刚好有事,你怎么找到我?你忘了那年的车祸了?”

听他这样说,李雪就没脾气了,她跟小媳妇似的靠在孙验身上听他跟售货员聊天,买好了手机,又去楼下营业大厅配了一张手机卡,回到家后,孙验花了一晚上来教她怎么打电话、发短信,李雪虽然没用过手机,但毕竟是年轻人,对电子产品天生敏感,很快就掌握精髓给孙验发了条短信。

孙验刚洗完澡出来,听到提示音打开一看,三个字映入眼帘:大流氓。

“小妞,现在就让你见识一下流氓的威力!”孙验随手丢掉毛巾,扛起李雪就往房间里走。

两人在家醉生梦死了十几天,好日子还没过够,假期就余额不足了。开学前夕,李雪和孙验又给家里搞了次大扫除,虽然重活都被孙验包揽了,但犄角旮旯的收拾还是让李雪累的腰酸背痛。

搞完卫生两人累的扎到床上抱着睡了一大觉,醒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孙验看了眼表,自己下楼去买了点吃的回来,吃完以后李雪又把衣服重新归置了一遍,孙验倒垃圾回来发现李雪正坐在床上一针一针的缝袜子。

他没出声,就那样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她,昏黄的灯光下,少女专心致志的盯着手中的袜子,缝补的动作无比熟练,俨然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间屋子里,李雪穿着新买的公主裙,套着雪白的长筒袜,一脸得意的向他炫耀:“这是我爸爸新给我买的!”

斗转星移,骄傲的小公主还是漂亮的不像话,但她却失去了自己最重要的盔甲,而且被迫活的像个大人一样。

李雪缝完了一双,又拿起来一双,习惯性活动一下脖子,不经意看到了倚门而靠的孙验,笑着说了句:“进来呀。”

孙验走过来拿开她手上的袜子:“别缝了,买新的。”

章节目录 第114章 少年心事(59) 李雪皱眉说道:“就大母脚趾坏了一个小洞,缝缝还能穿。”她顿了一下继续说:“买手机就花了不少钱,我们现在也不挣钱,还是省着点,得为以后想呀。”

其实孙验想说再省也不差两双袜子的钱,但是看着李雪认真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恩。”

李雪也笑了,指挥他:“你校服在柜子里,拿过来,我记得左边的口袋露了,得缝一下。”

孙验依言把校服拿过来,坐在旁边看着她一针一线飞快地把口袋补好,还俏皮的打了个结,对他露出一个胜利的笑脸:“搞定。”

“小雪。”

“恩?”

孙验俯身亲在她的小梨涡上,轻声说:“我爱你。”

李雪红着眼佯装愤怒的瞪了他一眼,转过头掩饰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几兄弟又照例聚了一次,几天没见,感觉秦简脸上的青春痘更盛了,张卓调侃了一句:“秦简,你这脸打激素了啊?”

“滚!”秦简骂了一句,“你懂什么,哥这是怒放的爱~”

“呕——”王正文做了一个吐的动作。

“哈哈哈,”张卓又放了一枪:“你那女朋友能忍得了你这幅尊荣?”

“我怎么了?”秦简白了他一眼,“长青春痘说明哥正在蜕变为一个真正的男人,你看验哥那样的,细皮嫩肉,一看就是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话音刚落,立刻收到了孙验凉飕飕的视线,秦简咽了咽口水,飞快地转了话风:“当然,验哥那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那你跟你女朋友发展到什么程度了?”王正文猥琐地问。

“你问这个干吗?”秦简难得的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

“哈哈,还装上了。”张卓毫不留情的爆料:“暑假前我看到他们在操场后面进行唾液淀粉酶的交换了。”

孙验:“……”

“我靠?进度这么快,都亲上了?!”王正文痛心疾首地问。要知道,大家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他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而别人都已经亲过了。要说是验哥,他输的心服口服,但如果是秦简,他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秦简看着王正文虎视眈眈的样子,又升起了炫耀的心思,“嘿嘿”一乐,压低声音说:“我们不止进行了唾液淀粉酶的交换。”

“什么意思?”张卓咽下嘴里的花生米,狐疑着问了一句。

连一向不参与他们扯淡的孙验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别装啊你们。”秦简鄙视地说。

“不会吧?是我想的那个吗?”王正文呆呆地问。

“你想的什么?”张卓问。

王正文伸出两根指头摆了一个猥琐的动作。

“不会吧…”

片刻后,秦简在张卓难以置信的目光下淡定地点了点头。

“擦!!!”两兄弟瞬间爆发出一阵咆哮。孙验也暗暗心惊,同时又有点郁闷,他以为肯定是他最先那啥的,没想到被秦简捷足先登了。

“你也太禽兽了吧,才多大啊你们!”张卓龇牙咧嘴的批评道。

章节目录 第115章 少年心事(60) 秦简喝了口啤酒,慢悠悠地说:“我们两情相悦,怎么了?这年纪也不小啦,在古代早都当爹当妈了。”

“那…万一怀孕了怎么办?”张卓小心翼翼地问。

“傻逼啊你,生理卫生课白学了!”

“那万一你们以后分了怎么办?”王正文问。

秦简拍拍胸脯,大义凛然地说:“那怎么可能,我和她早就私定终身了,这辈子非她不娶!”

“那…你是怎么把人拿下的….?”

秦简高深莫测地来了句:“和她一起看电影。”

“什么电影?”

秦简不说话,挑了挑眉。

“靠,”王正文骂道,“不会是咱们看的那种吧?”

“那倒不至于,就是那个多点的电影嘛,美国电影里很多的。”

“牛逼。”张卓心悦诚服的朝他竖起大拇指。任他们想破脑袋也没想到,四个人里最先**的竟然是满脸痘痘的秦简,王正文拍了拍孙验的肩膀,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

“咳咳咳…”孙验差点被咽了一半的啤酒呛死。

“哎,不说了,兄弟的美好生活就要结束了,我妈给我办了个补习班,从下周开始我就要‘进去’了,来,兄弟们,抓紧最后的狂欢!”王正文朝另外三人端起了酒杯。

后来孙验觉得,那应该是他半生中最快乐的时光,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活得那么轻松过,最好的朋友就在眼前,最爱的姑娘就在身边,美好的未来就在不远处招手。

然而对他和李雪来说,这样偷来的快乐就像电影中的高潮一样,精彩却也短暂,还没等他们细细体味个中滋味,暴雨就已经裹挟着狂风而至。

高二上学期末刚考完试,孙验本来打算带李雪吃顿火锅庆祝一下,平时他们被课业压的喘不过气,很久都没有放松过了。

就在两人准备出门的时候,孙验突然接到了孙正旗的电话,江梅回来了,让他早点回家。

孙验挂了电话一脸歉意地看着李雪,李雪知道孙正旗在喊他回家,神色暗了暗,头也不抬的说:“那你去吧。”

“我很快就回来,你先自己吃点东西,等我。”孙验亲了亲她就起身离开。

江梅胖了很多,原来干枯蜡黄的脸色重新变得白暂丰盈,孙验推门而入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

看到孙验,她没说话,浅浅地朝他笑了一下。

孙验淡淡地叫了声“妈。”

这些年他跟江梅的感情一直不好不坏,母子二人之间没有与孙正旗那种大是大非的仇怨。

在这个破碎的家庭里,他们都是受害者,孙验理解江梅的悲惨遭遇,江梅也渐渐放下了因为自己心理扭曲而对孙验产生的偏见,但终究是隔了千山万水的时光,有些缺失的东西再也无法到位,他们始终无法像正常母子那样亲密无间的来往。

孙验随便找了凳子坐下,孙正旗不知道去哪了,屋子里只有母子二人相顾无言。

过了一会儿,江梅率先打破了沉默,“最近学习累吗?”

章节目录 第116章 少年心事(61) “还好。”

“寒假放几天?”

“半个月。”

“我听你爸说,你上个学期考了年级第4,挺好的,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

孙验没说话。

江梅叹了口气,像是对他说,又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这辈子是废人一个了,你要好好的,有出息啊。”

孙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这时候孙正旗突然推门进来了,看到孙验,露出一个略微惊喜的表情:“验验回来了。”

“恩。”

“最近学习挺累的吧?”

“还好。”

“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

为了和李雪在一起,上高中后,孙验跟孙正旗说为了节省时间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孙正旗也习惯了儿子跟自己不亲,主意又大,平时也不惹事让他操心,加上他自己也不怎么回家,就由着他了。

“恩。”孙验应了一声,下意识去看江梅,果然在她脸上发现了嘲讽的表情。

孙正旗也注意到了,尴尬地笑了一下,问江梅:“小梅,想吃什么?”

“随便吃点吧,附近也我也不熟,你们选地方吧。”

这次轮到孙验嘲讽了,这房子是孙正旗买的,但户口本上他和江梅还是夫妻,她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家里的一切都有她一份,但此刻她却像个客人一样坐在沙发上跟他们客套的寒暄,说附近她也不熟。

孙正旗沉默了一下,打起精神说:“路口新开了一家饭店,还挺红火的,我们去尝尝吧。”

三个人吃了一顿索然无味的饭,孙验吃完想走,李雪还在家里等着他,在他心里,他也不认为这是自己的家,那个住着李雪的破败老房子才是他的家。

孙正旗拦住他:“在家多陪你妈呆一会吧。”

“不回老房子了?”孙验指的是他们原来住的平房,江梅这些年只要不去戒毒都是住在那里,孙正旗也不止一次的要她来新房子住,但她就是不肯。

孙正旗看了江梅一眼,江梅没说话,他就做主说:“先不回去了,就住这边。”

孙验留了下来,虽然陪陪江梅是应该的,但他和父母实在没什么话说,一家三口也很少像现在这样共处一室,温馨没感觉,尴尬倒是真的。

江梅曾经是一个温柔仁慈的母亲,但她已经太久没有认真扮演过这个角色,她对孙验的具体形象还停留在很多年前,对面前高大挺拔的俊秀少年分外陌生。

而孙验对江梅的感情更为复杂,他记得江梅的好,也怜悯她的遭遇,见过她狼狈不堪的样子,也体会过她对自己的冷漠,理智告诉他江梅不容易,要体谅她,但哪个孩子不希望在母亲温柔的陪伴下长大?成熟稳重如孙验,也不过是一介凡人,纵使再理性,也到底意难平。

陪江梅简单的寒暄一会,她提出累了,这些年她的身体被毒品摧毁的厉害,才40岁的人就已经两鬓风霜,不化妆的时候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神态疲倦,比一般50岁的人还要苍老。

章节目录 第117章 少年心事(62) 反观孙正旗,40出头正处在一个男人的黄金年龄,皮肤因为长期的养尊处优被保养的很好,在事业的加持下还更多了一股自信的气质,整个人熠熠生辉。这几年他又搞起了房地产,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曾经费尽心力才终于抱得美人归的穷小子,现在站到了江梅只能望向其背的位置。

孙验不知道江梅对孙正旗是什么感觉,但是他想,世上再也没有比昔日仇人飞黄腾达更令人绝望的了。

孙正旗带着江梅去主卧休息,孙验自己在客厅给李雪发短信。

“吃饭了吗?”

“没呢,你不回来了吗?”

“今晚在这边睡,陪我妈待会儿,你快点去吃饭。”

“哦。”

孙验收到这条短信之后,以为李雪还会说些什么,但等了一会儿也没收到她后续的消息,他忍不住发了一条短信,“小雪?”

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回,他又编辑了一句:“李雪!!”

这回倒是回的很快,“干嘛,没事别总是发短信!要钱的呢,等你回来再说啦,我去做饭了。”

孙验不禁莞尔,他以为她是生气自己不回去,结果只是心疼短信钱,淡淡的往房门紧闭的主卧望了一眼,想回去的心情更迫切了。

孙正旗把江梅送到卧室后并没急着离开,他看着江梅若无其事的躺到床上闭目养神,径自坐在床边拉过她的手。

“怎么了?”

孙正旗诧异地瞪了瞪眼睛,他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才敢去拉她的手,也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但他没想到江梅不仅没推开,还这么温和的回应他。

这样平和的场景在他们之间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出现了,孙正旗定了定心神,斟酌着说:“你这些年吃了很多苦,以后别再碰毒品了行吗?以前是我禽兽,我畜生,以后你好好的,我也好好的,我什么乱七八糟的也不想了,这几年我努力挣钱,就是为了让咱们这个家好过一点。”

他说完这句话,一直在忐忑地等待江梅的回应,按照她以往的风格,当他说完这种话,换来的一定是她的冷嘲热讽,露出狰狞的憎恨。

但这次安静了一会儿后,江梅轻轻地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轻声说:“好,这么多年我也累了,验验也长大了,我不能再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了。”

孙正旗听到这句话,眼眶瞬间转红,颤抖着握紧了江梅的手,伏在她手背上哭的泣不成声,连声说:“好,好,咱们都好好的,忘掉过去那些不开心的,我能戒毒,你一定也能。”

“恩。”

孙正旗狼狈的擦了把眼泪鼻涕,激动地说:“等验验大学毕业,咱们也老了,到时候我就把公司卖了,你想去哪我就陪着你去哪,你以前不是梦想着去到处走走吗?”

“是啊,”江梅露出了向往的表情,感慨地说道:“想了大半辈子,哪也没去成。”

孙正旗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在怀里,轻声说:“还记得我年轻时候发过的誓吗,要挣很多的钱让你和验验过好日子,我现在做到啦,对不起啊,晚了这么多年了,小梅,你要好好的,下辈子要享的福还多着呢。”

章节目录 第118章 少年心事(63) “恩,”江梅轻轻地点了点头。

孙正旗觉得江梅终于是被他这么多年的不抛弃不放弃感化了,愿意给他们中间留一条活路,高兴的莫可名状。

江梅伏在孙正旗怀里呆了一会,厌厌地说:“正旗,我累了。”

“那你睡会儿。”

孙正旗带好门出来,发现孙验正在客厅看电视,声音没开,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验验。”

孙验听到声音也没回头,继续盯着屏幕,其实倒不是他特意不想搭理孙正旗,他只是奋力在想电视到底有啥好看的能让李雪看起来话都不想跟他说。

“今天在家睡一晚吧?”

“恩。”

孙验应了一声,发现孙正旗还在盯着他,问了句:“有事?”

孙正旗慢吞吞地坐在他旁边,小声说:“我刚才跟你妈谈过了,她现在状态比较稳定,我看这次戒毒有希望,你最近有时间的话多呆在家里陪陪她,反正也放寒假了。”

孙验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沉默了半晌,还是应了一声。

他是乐意看到江梅戒毒的,这么多年他也没为她做过什么,只是陪她渡过巩固戒毒期的话他没有什么理由拒绝,只是这样陪李雪的时间就少了,不过他们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不在乎这一阵子。

孙正旗很高兴,笑着说:“等你妈戒毒了,咱家一家三口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孙验咧了咧嘴角,到底也没笑出来。

第二天一大早,孙验还在睡梦中,就听到江梅在外面喊:“验验,起床吃饭了。”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翻了个身继续睡,没过1分钟外面又喊了一遍,这才确认真的是江梅在喊他吃早饭。

他起身出去,看到江梅正在往外端早饭,孙正旗早早的坐在饭桌上等着,眼睛跟着她来回移动,她端上什么都要先尝一口,然后夸一句:“小梅的手艺还跟从前一样,好吃。”江梅笑意吟吟地看他一眼,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样的场景让孙验觉得很新奇,不过一夜,江梅和孙正旗的相处就变的那么自然,好像他们从未有过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三口之家,他是赖床的儿子,早晨有温柔的母亲做好早饭谆谆地喊他起床。

孙验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做梦,江梅朝他喊了一句:“愣着做什么?快去洗洗出来吃饭。”

孙验一脸狐疑的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发了很久的呆,仿佛要把镜面盯出花来。

他反复确认过,镜子里的他是17岁的少年模样,时光没有倒退,但是家里的一切太诡异了。

早饭孙验吃了不少,江梅和孙验一直往他碗里夹东西,一口一个儿子叫的他头皮发麻。吃完早饭后孙正旗出门上班,临走前拉着江梅的手说:“你在家好好的,无聊了就让验验陪你聊聊天。”

“恩,”江梅点了点头,“早点回来。”

孙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给李雪发了个短信,“起了吗?”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少年心事(64) “起啦,写作业呢,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化学太难啦,卷子上有一半的题我都不会做,救命!”

看着这一行文字,孙验已经能想象到李雪苦大仇深对着化学卷子的样子了。这是李雪,现在是2005年,他和李雪在一起,时间没有混乱,他经历的一切也不是幻觉。

他回了句:“乖,今天再陪我妈呆一天,你先自己写作业,有不会的就空出来。”

“那我都空着啦。”

“你可以试试。”

李雪不回了,孙验脑补了一下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验验,谈恋爱了?”

江梅是过来人,一看儿子的表情就知道有了心仪的姑娘。

孙验略微思考了一下,没否认。他想要和李雪过一辈子,有些事迟早会面对的,一味的逃避不是他的风格,摊牌是早晚的事,不过他没打算一下子把老底都揭了。

江梅看他不做声,以为是少年人的羞涩,笑着说:“你这个年纪有喜欢的人也正常,不要影响学习就好了。”

“恩。”

孙验本来打算呆完这一天就回去,但孙正旗又提出让他多呆几天,他脸色微变,有点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是跟江梅突然表演夫妻和睦,然后又强留他在家,难道他以为这样他们就是正常的家庭了?

孙正旗看出孙验的不虞,单独跟他谈了一下,“我跟你妈认真谈过了,她这次出来确实变了很多,也是真想戒毒,她愿意戒毒我无条件支持,但我是过来人,知道有时候戒毒这件事不是自己想就能做到的,她现在正处在敏感期,一不留神就可能会复吸。”

孙验没说话,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我的意思是,最近就让她呆在家里哪都不要去,我白天上班忙顾不上,你在家里既能看着她,也能陪她说说话,等以后她情况稳定了就能正常出门了。”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妈这辈子不容易啊,进进出出戒毒多少次了,一天福都没享过,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她又自己想戒毒,这是个机会。”

孙验虽然大多数时候对孙正旗的观点和态度都持漠视态度,但这段话他说的有道理,江梅不容易,戒毒也很难,他还记得小时候孙正旗在家戒毒的时候骗他去门口卖破烂实际是买毒品。吸毒的人往往会想尽一切办法出门获取毒品,那时候他年纪小无法阻止孙正旗,现在对象换成了江梅,他没法拒绝。

“恩。”

看到儿子点头,孙正旗很高兴,嘱咐道:“钱都放你这,出门买菜你陪着她,不要跟她在外面吃饭,如果她要借口上厕所你没办法,一定不要让她离开你的视线,也别让她用手机或者电话。”

孙正旗说的都是行之有效的方案,虽然略显残酷,但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江梅固然可怜,但瘾君子的无耻和狡猾他们都心中有数,孙验对此也没有异议。

整个寒假,孙验白天寸步不离的看着江梅,只有晚上孙正旗回来了才有时间去找李雪。

章节目录 第120章 少年心事(65) 他们两口子现在都知道他谈恋爱了,他也没必要再去找借口出门。

江梅的确跟以前不一样了,尤其是对孙正旗,在孙验的记忆中,从吸毒开始,江梅从来没有能心平气和面对孙正旗的时候,而现在现在竟然每天都能跟他有说有笑。

孙正旗也变了不少,以前3、5天不回家是常事,现在每天尽量准时回来,就算有应酬回不来也会提前报备,而且对江梅戒毒的事极为上心,在这件事上,他算半个“专家”,他知道怎么做对江梅最好,就算有时候江梅因为毒瘾上来发脾气他也都是好言好语的哄着。

现在孙家的气氛跟以前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横亘在他们中间多年的戾气好像在慢慢消解,就连孙验也愿意在家里开口说话了。

这一切的转变开始让孙验很不适应,他不知道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能让江梅对十年如一日恨着的人重新露出笑脸,但不管如何,如果这一切是真的,他从心底里还是乐意看到的,不管以后江梅和孙正旗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但是她能戒毒他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过年的时候,孙验和孙正旗白天去老家坐了坐,因为江梅和孙验爷爷奶奶之间的矛盾,他们是不可能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的,父子俩商量了一下白天去看看老人,晚上就在家陪江梅一起过年,虽然这样会让二老很不开心,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和江梅一起过个团圆年了。

回来的时候,江梅正在自己搞卫生,孙正旗连忙结果她手里的抹布,轻声责备道:“昨天不是才刚搞过卫生吗?怎么又忙。”

江梅笑着说:“你们都不在家,我自己呆着也没意思,看看哪里还没弄干净就顺便清理一下。”

孙正旗大手一挥,“别弄了,平时都有保姆来打扫,过年了意思意思清扫一下就行了,你现在身体不好,要多休息。”

“你们吃完午饭回来的?”

“还没吃呢,走,出去吃个午饭,下午顺便逛逛,看看还缺什么再买点。”

一家三口吃过午饭后又随便逛了逛,现在周边的商铺差不多都关门了,只有附近最大的一个商场还开着,孙正旗给江梅买了不少东西,孙验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挑来挑去,他现在特别想李雪,不知道她现在在干嘛,最近他们很少见面,大多数都是靠短信联系,李雪心疼电话费也不肯跟他多聊。

“小梅,你穿这条裙子好像变回了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孙正旗看江梅换好一身衣服走出来,笑着赞叹道。

江梅略微害羞地瞪了他一眼。

孙验也闻声看过去,现在的江梅的确很美,这些日子在家养的气色红润,虽然掩盖不住苍老,但套上这样一身红裙,还是别有一番风姿绰约的美感。

他们买下这件衣服又要去逛下一个摊位,孙验借口累了让他们先走,自己留下来给李雪发短信,“干嘛呢?”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少年心事(66) 李雪正在陪奶奶出来买菜,收到这条短信无奈地咧了咧嘴角。也就是那个年代没有直男癌这个词,不然李雪可以把这个词送给孙验了,每次给她发短信的开场都是“干嘛呢?”她现在收到短信提示音几乎不用看就知道是这句话。

“陪奶奶买菜呢,你呢?”

孙验想说在跟我爸和我妈逛街,话到嘴边改成了:“也在外面瞎逛。”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改口,首先他在李雪面前对孙正旗都是直呼其名,其次他也不想让李雪知道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虽然在家陪江梅戒毒这件事李雪是知道的,也很支持,但后来的发展连他自己也没预料到,更让他警惕的是他现在好像对孙正旗也没有从前那么排斥了。

他不能对李雪袒露这一切,她性格很像李建国,仁义善良,凡事喜欢为别人着想,他们隔着上一辈的血海深仇相爱,她从来没给自己带来过任何压力,他不能拿着她的信任去刺她的心窝。

江梅和孙正旗逛完,三个人走出商场也打算去买点吃的,以孙正旗的意思在外面订一桌年夜饭就好了,但江梅坚持在家里吃,她还是老派思想,觉得大过年的在外面吃饭算怎么回事?

孙验不知道,就在他们买完东西往停车场走的时候正好被远处路过的李雪看到,说来也巧,她陪奶奶买完菜以后正想回去,突然接到李倩的电话,要她帮忙参考一下衣服。

她年前在这家商场看上了两件衣服,但是太贵了买不起,最近好不容易靠父母亲戚赞助攒够了钱打算来拿下,但兜里的钱只够买一件的,自己下不了决心,就想让住在附近的李雪帮忙参考一下。

李倩跟李雪约好时间就出门了,她没手机,路上不能联系,李雪先到商场附近等她,正好看到孙验和孙正旗提着大包小包往停车场走,江梅被夹在中间,跟孙正旗有说有笑,孙验虽然神色淡淡,但也并没有不耐。

李雪躲在角落里看他们越走越远,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站在孙验的角度来说,她应该为他高兴,他吃了那么多苦,受过那么多罪才等来今天,如果江梅戒毒成功,那他们会越变越好吧。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的生气,而且感到很害怕。不管孙正旗做过什么,但他们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如果有江梅这个调和剂在,孙验早晚会放下对孙正旗的芥蒂,那时候她该如何自处?就算她再爱孙验,也无法平静面对孙正旗。

而且,他们下午才通过短信呀,孙验告诉她在外面瞎逛,事实上他也没说谎,只是故意隐去了最关键的事实——一家三口一起逛!这让李雪有了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一晚上李雪都心不在焉,祖孙两个也没有守夜的习惯,早早吃了年夜饭就准备睡了。她刚上床就接到了孙验的电话,“吃完饭了吗?”

“恩。”

“我也刚吃完,现在在楼下正准备去找你。”

章节目录 第122章 少年心事(67) “这么晚了…”

没等她说完,孙验就兴奋地说:“多穿点衣服到楼下等我,带你去放鞭炮。”

李雪看了眼外面被烟火点亮的夜空,轻声说:“不了,我准备休息了,奶奶已经睡了,要是现在出去还得吵醒她。”

孙验怀疑自己听错了,以往过年他就算再忙也一定要抽出时间来陪她一会儿,那是他们的传统,就算不能一起守夜也一定要见上一面,这样就好像他们一起过年了一样。

“小雪?你怎么了?”孙验沉声问。

“没怎么啊。”

这话骗骗别人还行,跟孙验说就是废话,他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李雪现在的表情,他想了一下,斟酌着问:“因为我最近没怎么陪你生我气了?”

李雪用轻快地语气说:“没啦,是真的准备睡了,你在家多陪陪江阿姨,过完年没几天就开学了,到学校不就见到了!”

“我明天去找你。”

“我在奶奶家呢,你还是别来了,被看到不好解释,这附近的街坊都认识我。”

“小雪…”

李雪佯装生气地打断他,“哥!我真的没生气!不说了,房子隔音不好会吵醒奶奶,到时候学校见,爱你,新年快乐!”

没等孙验回复她就挂断了电话,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她不是不想见到孙验,只是怕自己忍不住见到他就冲他发脾气,孙验真的没做错什么呀,他们一家团圆,她该为他高兴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久也睡不着,她干脆走到客厅准备看会春晚,开电视的时候正好扫到墙上挂着的照片,视线一下子定住了。

那是一张很多年前的老照片了,爷爷奶奶坐在前面,李建国和陈星华站在后面,陈星华的怀里抱着她,她还调皮的搂着李建国的脖子,那时候的她还是婴儿模样,爷爷奶奶也还年轻,陈星华还没有生病,与李建国朝气蓬勃的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这张照片是这几年才挂起来的,以前爷爷奶奶不喜欢陈星华,加上李建国吸毒,被视为李家的耻辱,后来爷爷去世了,奶奶也渐渐软化了态度,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李雪不会忘记爷爷奶奶对陈星华的态度,也不会忘记奶奶当初拒绝收养她,让她呆在乡下7年不闻不问,就算她再任性,可她是她的亲孙女呀,即便多年后李雪看到她的满头白发后已经逐渐释怀,但仍然无法像正常的祖孙那样和她相处。

如果陈星华没有生病的话,他们或许也会是一对平凡的家庭,有婆媳矛盾,也有各种琐事,但还是磕磕碰碰过一辈子,在外人看起来幸福美满,但现在那一切只存在于一张老旧的照片中。

她搬来凳子,踩上去轻轻抬手摸了摸陈星华的脸,又摸了摸李建国,最后亲了亲中间那个小小的自己,把脸贴上去无声的流泪。爸爸,连江阿姨都戒毒了,你也要努力呀,出来以后千万不要再吸毒了,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想和你一起做。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少年心事(68) 孙验过了初五还是过来看了她一次,李雪表现的很正常,但孙验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等不到开学,她刚一从奶奶家回来就登门了。

李雪正在家里搞卫生,见到孙验推门而入,略微惊讶地说:“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这句话让孙验听的很别扭,以往她看到自己进来都是笑着喊一句:“回来啦!”现在说“过来了”,好像他是一个外来的客人。

孙验拿出一个大袋子,略微不自然地说:“这是给你买的衣服。”

“怎么又买?”李雪不满地说:“冬天衣服已经够多的了,马上天气就暖和了,浪费!”

孙验边拆袋子边说:“这是过年给你买的新衣服,本来是打算除夕那天给你,让你初一穿的。”

李雪无奈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还来这套。”

孙验刮刮她的鼻子,“过完年又觉得自己长大了?”

李雪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看她的反应,孙验暂时放下心里的疑虑,拥着她问:“想我没?”

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上,瞬间让李雪红了脸,她撇撇嘴,“没想。”

“哦,本来还想帮你把没填上的卷子做完,既然没想就算了。”

孙验嘴上说算了,手上可一点也没松开,李雪知道他在吓自己,傲娇地说:“爱帮不帮。”

“胆肥了!”

孙验一把抱起李雪,直接往卧室走去,准备好好“教训”她一番。

等到两人气喘吁吁的分开,孙验不舍的在她颈间嗅来嗅去,喘着气说:“想你。”

李雪再次回抱住他,小声问:“今天怎么有空了?”

“孙正旗在家陪着她。”

“江阿姨现在怎么样了?”

“最近没复吸,就是烟瘾大的很,一刻不停地抽烟,有几次还闹着想出去找毒品,被我拦下了。”

李雪叹口气说:“希望她能早点好起来,江阿姨太不容易了。”

孙验亲亲她,“等李叔叔回来的时候我们也毕业了,到时候一起帮他戒毒。”

“恩。”说到这里,李雪终于亮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是她多想了,孙验还是孙验,爱她的孙验。

“看春晚了吗?”孙验问。

李雪点点头。

“我还没看,陪我再看一遍吧。”

孙验让她穿上新买的衣服,两个人在沙发上抱着看了半天春晚。

孙验不能久留,看完以后就匆匆回去了。

江梅的情况越来越好,跟孙正旗的相处也越来越融洽,孙验渐渐地不用每天都回家了,偶尔回去也会一阵恍惚,这个家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女人了,江梅很爱干净,每天都把里里外外打扫的干干净净,挑着他喜欢的菜做,孙验嘴上不说,其实心里非常高兴。

不过他很纳闷,江梅和孙正旗从来不在一起休息,他在家的时候他们三个人睡三个房间,他开始以为是孙正旗嫌江梅经历太多,后来才偶然知道是江梅自己主动要求的。

江梅给孙正旗的说辞是自己这些年有过很多不堪的经历,一时之间难以释怀,让孙正旗再给她一点时间。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少年心事(69) 孙正旗理解江梅,自然一口答应。

过了半年左右,江梅的足禁被解除了,她现在异常安分,也很少再表现出对毒品的渴望,孙正旗觉得这次戒毒效果很好,在经济上对她也放松了一些。

不过江梅好像在家呆习惯了,即便让她出门她都不想出去,孙正旗理解吸毒的人刚开始戒毒的时候很难回归社会,也乐于见到她安分守己的在家呆着。

孙验也松了一口气,他终于可以多出一些时间和李雪在一起了,在跟孙正旗聊过后,他又重新搬回了“学校附近”,和李雪在一起过小日子。他想和李雪在一起的路还远,李家和孙家是一道过不去的坎,但这无法阻止两颗年轻的心拼命想要靠近的冲动。

眼看着日子越来越好,但大家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江梅再次复吸了,她做的很隐蔽,在得到解禁并放松经济管制后,营造一种每天都宅在家里的假象。

加上孙验住在外面,孙正旗白天忙,就算短暂的出去也没人发现,开始她复吸的量小,孙正旗给她的钱完全够用,加上这些年孙正旗家大业大,千八百块的也不放在眼里,一直没发现问题。

江梅甚至还骗他说在家也呆的差不多了,让他给找找有没有什么做生意的项目,让她开个小店养老。

孙正旗一听很高兴,立刻差人去问,很快就找好了项目。就在他们家不远有个精品店,老板家里人生病,急着把店盘出去,孙正旗立刻接手了,这店离小学不远,平时客流量不错。

孙正旗本来是玩票性质给江梅盘下来的,也没指望她能挣钱,主要是为了给她找点事做。但是江梅说这点太旧了,想重新装修一下,加上还得补货,孙正旗给了她10万块钱。

本来他不想给的,一下子让她拿这么多钱,怕她犯错误,这里面的猫腻孙正旗再清楚不过了,但是又怕江梅认为他在防备她,可能会伤了她的心,他们的关系好不容易才缓和。思前想后还是把钱交给了他,在孙正旗的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女人比男人要稍微好一点,何况装修她自己也操持不过来,到时候安插几个自己的人盯着点就好了。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早晨刚把卡交给孙梅,送她到店里,自己转头去上班,还没到中午,就来电话说江大姐人不见了,孙正旗火急火燎地往精品店赶,路上一直在给她打电话,但都提示已关机。

到了精品店,孙正旗头脑发懵的坐了一会,江梅还是没回来,一圈工人面面相觑,问他:“孙老板,还动不动工了?”

他无力地摇摇头:“先不干了,你们回去吧。”

孙正旗又坐了一会,面色阴狠地拨了一个电话:“查查市里几个贩毒的,问问江梅在哪。”

Z城这些年严打,吸毒的和贩毒的都低调了许多,一般人很难找到,不过难不倒孙正旗。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少年心事(70) 早些年他刚戒毒回来的时候极力跟这些人划清界限,后来为了一遍遍的找回江梅,不得已又重新接触那个群体,不过他从来不照面,一般都是让手下的人去。

他等了一天,手下的人也没能找到江梅,他不死心,继续让人去找,半个月过去了,江梅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把Z城大大小小的毒贩子都打听了一遍,都没人见到她。有的人甚至还很惊讶地说:“听说她戒了啊。”

孙正旗回过老房子几次,也不见人,他慢慢地变得焦躁,气愤江梅耍了他,甚至怀疑之前那么长时间她故意对他笑脸相迎,安分守己都是为了今天这一刻,深深恼恨她的无耻,瘾君子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

但他似乎忘了,很多年前,他做过比江梅更无耻的事,历史的车轮总是惊人的相似。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了,把事情告诉了孙验,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还有谁能够指望,父母那边肯定是不能说的,他本来打算等江梅情况稳定了慢慢的在中间缓和他们的关系,现在说出来无异于找死。

虽然孙验只是个高中生,但这个儿子从小跟着他们经历的多,性子也少年老成,有时候自己都有点怵他,跟他说说也许有用,孙正旗实在是没办法了,他几乎有点濒临绝望。

孙验听到这个消息后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他曾经最恨孙正旗为了吸毒不择手段的嘴脸,但现在江梅也变成了那副嘴脸,从受害人变成了加害人。

“老房子去过了?”

“前阵子去过几趟,没人。”

“再去一次,10万块钱也不够她用太久,早晚得回来。”

父子俩天黑摸回了老房子,大门紧锁,里面也没有灯光,孙正旗失望地说:“不在。”

孙验摇摇头,“进去看看。”

他们不动声色的翻墙进了院子,打开房门的时候在黑暗中对视了一眼,房门没锁。

孙正旗走在前面来到主卧的时候,吸了口气,一把推开了房门,顺势打开了房间的灯。

紧随其后的孙验被屋里的景象惊呆了,满地的卫生纸和针筒、矿泉水瓶子,江梅正赤身裸体的跟一个男人纠缠在床上昏睡,他尴尬的偏了偏头,听到孙正旗怒喝:“江梅!”

江梅闻声醒过来,眼睛也不争地推了推旁边睡死的男人:“还有药吗?我想了。”

男人被吵醒,刚想发火,但看了江梅一眼硬生生忍下来,重新闭上眼睛说:“就剩一克了,明天一早得去买药了。”

“恩,到时候我给你钱。”

“江梅!”孙正旗干脆走过去一把将江梅拉下床,拿过床头柜的矿泉水往她头上浇去,“看看我是谁!”

江梅冷不防被人从床上扯下来浇了个透心凉,瞬间睡意全无,猛的抬起头看到了孙正旗,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扯什么?让不让人睡觉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

到这份上,被抓了现行,江梅也没什么可狡辩的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地说:“我身上哪处你没见过?一起看啊。”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少年心事(71) 孙正旗气急败坏的往门口看了一眼,江梅顺着看过去,发现在门口阴影处站立的孙验,慌乱的扯过衣服套上,然后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凶狠朝他们喊道:“谁让你们来的?这是我家,滚!滚!!”

“你家?这是我的房子!”

“这房子也有我一半!”江梅毫不示弱的喊回去。

“行,”孙正旗怒极,指着床上的男人问:“那他是怎么回事?”

床上的男人早就清醒了,被这阵仗吓的光着身子蜷在床上。

江梅看了他一眼,哈哈大笑了一声:“孙老板真是贵人多忘事呀,你不认识他了?”

孙正旗仔细一看,面色瞬间变得无比尴尬,沉痛地问:“你怎么又跟他搞到一块了!”

“那得谢谢你啊,要不是我这辈子都没机会认识他。”

这个男人就是当初孙正旗找来给江梅抽带料香烟的人,以前也是个大老板,孙正旗是他身后的哈巴狗,还曾在江梅和他办事的时候在门口守着过。不过现在早已时过境迁,那是一段孙正旗拼尽全力想要遗忘的过去,见到这种人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孙正旗不想再跟她废话,他怕江梅越抖越多,毕竟孙验还在,现在孙验好不容易对他态度软化了点,他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黑历史了。

“跟我回去。”

“回去干嘛?”

“戒毒。”

一听到戒毒,江梅吓的浑身发抖,毒瘾发作时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苦她太恐惧了,她这辈子经历过太多次了,死都不想再来一次。

她发疯般朝孙正旗大吼:“滚!我用不着你管,我不戒毒,你滚!”

孙正旗不理她,直接上来拉人,江梅激烈的反抗起来,拼命踢打孙正旗,并示意床上的男人过来帮忙,但那个男人吓的瑟瑟发抖,动都不敢动,哪里肯上来。

她威胁道:“没有我你就等着犯瘾吧!你现在兜里还有一分钱吗?”

孙正旗怒极而笑:“你拿着我的钱养别的男人吸毒?”

江梅一脸恶毒的笑着说:“我当初也是这么养你的呢!”

孙正旗被噎的脸色苍白,更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床上的男人受到威胁,挣扎着上来要帮江梅,孙正旗朝门口喊了一声:“孙验!”

孙验顾不得尴尬,快步走上来一脚朝那个男人踹过去,被毒品侵蚀多年的瘾君子哪里比得上年富力强的小伙子,那个人被孙验一脚踢飞,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父子二人齐心合力,终于把江梅绑了回去。

到家的那一刻,江梅最先感到的是恐慌,想着,完了,他们不会再放她出去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犯瘾,到那时候她会生不如死。

她改变了策略,声泪俱下的求孙正旗:“正旗,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是个坏女人,我配不上你,你就放我走吧,啊?我求求你了。”

孙正旗不理她,面色铁青的把她绑在床上,“等毒瘾过去了就给你解开。”

“不行,你不能这样对我,正旗,我是小梅啊,你舍得这样对我吗?”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少年心事(72) 见孙正旗不为所动,她又求孙验:“验验,你忍心见妈妈受苦吗?没有毒品我会死的,你要看着我死吗?快来,给妈妈解开,我的验验最听话了。”

孙验沉着脸别开头。

江梅看着父子俩一副铁石心肠的样子,再也装不下去了,又变成破口大骂:“孙正旗,你不要脸!我变成这样还不是你害的,现在你装什么好人!”

“还有你儿子,是你的种!跟你一路货色!一点人性都没有!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管,我当初怎么生了这么个小畜生!”

孙正旗和孙验沉默地听着那些难堪的话,一直等江梅骂累了才退出去,孙正旗看了孙验一眼,哑声说:“对不起,都是我做的孽,不怪你妈。”

孙验没说话,自嘲地笑了一声,这次不是嘲讽孙正旗,而是嘲讽自己。

嘲讽于自己的幼稚和天真,竟然那么容易就相信江梅能戒毒,以为这个烂到骨子里的家还能好起来。

江梅一连被绑了好几天,孙正旗公司也不去了,天天守在家里伺候江梅吃喝拉撒,还得忍受她间歇性的发疯,孙验也一连好几天都没回李家了,跟学校请假暂时免了晚自习,天天陪孙正旗一起伺候她。

几天过后,江梅的情况稍微好了点,起码因为毒瘾发作而破口大骂的时间少了。她变的很沉默,经常跟她说几句话也得不到回应。

这天晚上,孙正旗因为生意上的事不得不出门,留孙验自己在家看着江梅,房间里只有母子二人,孙验坐在床边不远的地方摊开一本英语书读着,江梅突然说:“我渴了。”

他立刻放下书本给她倒了杯水,江梅喝完以后好像来了精神,又开始缠孙验:“你爸现在不在家,你帮妈妈解开。”

孙验假装没听到。

“你爸就是个畜生!你听他的?”

孙验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你现在又比他好多少?”

江梅瞪大眼睛,凶狠地说:“你在责备我?当年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孙正旗离婚了,哪会有后来那么多苦?!”

孙验笑了,“这才是你一直想说的吧,这么多年,你从来不对我亲近,就是怪我拖累了你吧。”

“对,你们孙家没一个好东西,你真该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德行,就是孙正旗的翻版!将来哪个女人跟了你也是倒霉!”

孙验继续笑,笑的眼里泪光闪烁,一字一句地说:“可他们都说我长的更像你。”

“哼,你哪里像我了?我可没有你这么铁石心肠的儿子!”

“所以,你之前对我好那些,都是假的是吗?”

“当然了,你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感情?要不是为了回来弄点钱,我死都不会踏进这扇门!”

孙验嘲讽地牵了牵嘴角,“也难为你了,在我和孙正旗面前演了那么久的戏。”

“说起这个我恶心死了,我巴不得孙正旗去死,还得天天对他笑脸相迎。”江梅咬牙切齿地说。

门口传来一点动静,孙验闻声望去,孙正旗正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他想了想,追了过去。

章节目录 第128章 少年心事(73) 孙正旗正面色灰白地坐在沙发上,见他过来,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能发出什么声音。事到如今,他又有什么可说的呢?他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所有不堪的一面都在儿子面前展露无遗,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他?

孙验也不知道该跟孙正旗说些什么,安慰他?这在他们之间显得有点搞笑了,造成今天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孙正旗,曾经他也为此无比憎恨他。

但现在见识了江梅的疯狂,他才知道毒品究竟能将一个人扭曲成什么样子,那是江梅啊,温婉善良的江梅,曾经他理解她对孙正旗的仇恨,但他没想到她会变成第二个孙正旗。

父子无言对坐了许久,孙正旗吸吸鼻子,打起精神说:“让她骂吧,无论如何不能再让她碰毒品了,毒品害人,在她戒毒之前我不会给她松绑的。”

“恩。”

孙验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想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被最亲的人拿着刀子一下下地划在心上,疼的他喘不过气。

“我出去一会。”他拿起钥匙就往外走。

孙正旗在后面问:“晚上还回来么?”

孙验脚步一顿,想了想说:“回。”

6月底的Z城像个大蒸笼,到晚上热气囤积在地面一股股的往上返,连风都是热的。少年拼劲全力踩着脚踏板,累的后背浸出一大片水渍,脸上一片水光,风不清哪些是汗水,哪些是泪水,他就这样不知疲倦的一直往前骑,拼了命的要找到那个安全港。

车子在李家楼下停住,他连锁都来不及一鼓作气跑上楼,李雪刚下晚自习回来,正准备洗澡,发展孙验门头大汗的走进来,惊讶地问:“你不是说今晚要在那边住吗?”

李雪到现在还不知道孙家发生了什么,孙验这几天请假没上晚自习,给她的说辞是江梅戒毒有反复,需要人看着。

孙验不说话,只是大口地喘气,眼睛像生了根一样盯着她。

她走过去用手中的毛巾细细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汗,边擦边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慢点骑呀,大晚上的。”

随着李雪的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脸颊和颈边,孙验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像泄了气一般,颓然地靠在她肩上。

李雪突然承受孙验身体的重量,差点摔倒,用脚稳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孙验把李雪死死的搂进怀里,将头深深埋在她肩膀,过了许久才说:“没事。”

“骗人。”

孙验重复道:“真没事。”

李雪把他推开,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觉得你能骗得了我吗?”

孙验面色不变,微微笑着说:“就是想你了,这几天都没怎么好好说上话。”

李雪不理他,问道:“是江阿姨出了什么事吗?”

“没有。”

孙验若无其事的否定并没有打消李雪的疑虑,反而更让她担心,她微微加重了语气:“孙验。”

她很少直接叫他的大名,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叫哥哥,或者什么都不叫,一般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连名带姓。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少年心事(74) 孙验看着眼前面色微沉的女孩,忍不住眼眶微微发热,那双他再熟悉不过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清澈的关心和焦急,像一捧甘冽的清泉注入他心里,这让他觉得,如果他死了,世上还有一个人会为他肝肠寸断,并且会永远记得他。

他俯下头轻轻亲了亲李雪的眼睛,贴着她的额头说:“没事,就是家里这几天事情比较多,有点烦,过阵子就好了,你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忙完了就回来陪你。”

李雪知道孙验无论如何也不会跟自己说实话了,只能紧紧的回抱住他,贴着他的心脏沉默不语。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孙验松开她,“我得走了,家里还有事。”

“不住一晚吗?”

孙验艰难地说:“不了,真有事。”

“好吧…”

李雪嘴上说着好吧,手却始终没从孙验的腰上松开,孙验半强迫的把她的双手拿开,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孙正旗和孙验昼夜不停地看着江梅,没想到还是出事了。

这天,孙验正在学校上课,孙正旗被人叫出去了,他现在做起了房地产生意,城西有一块地的招标他必须得亲自过去。那时候的房地产市场还远远没有现在这么火热,但已经有人嗅到了苗头,聪明人也不止孙正旗一个,这些年他在Z城积攒了一些人脉,不过那些竞争对手也都不是吃素的,这半年他都在准备这块地的招标工作,上上下下花了不少钱打点人脉。

他想着江梅被绑在床上动不了,应该没什么事,他快去快回就行,为了保险起见,临走前还把她扒光了,把衣服都锁了起来,让她没机会往外跑。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疏忽,给他造成了难以挽回的耻辱。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最后孙正旗团队力压群雄成功拿下了那块地,有不少同行乐呵呵的上来恭喜,想着能让孙正旗给他们分点汤喝。他急着回家,强打起精神应酬着,有人提议一起吃个午饭,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好意思大家,今天家里有事我必须得先回去,等过几天我做东,请大家好好吃一顿。”

别人一看他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本来就是想顺势在酒桌子上套套近乎。

孙正旗火急火燎地往外赶,刚走到楼下就接到了一个生意伙伴的电话,这个人是他们饮料厂的一个原料供应商,两人合作很多年了,住的也近,就在一个小区,平时私交不错,江梅戒毒在家的时候孙正旗过年还带她去串过门。

“老陈,什么事?”

电话那头尴尬地说:“那个…老孙啊,你现在有空过来一趟么?”

“去哪?你家?”

“恩…”

“怎么突然喊我去你家?我最近可没空打麻将啊。”孙正旗笑着说。

“嫂子在我这…”

“什么?”孙正旗汗毛都竖起来了,挂了电话飞车往回赶。

孙正旗赶到的时候江梅已经不见了,他进屋就问:“人呢?”

老陈看了眼自己的老婆,示意她说,那些话他一个男人实在不好意思当着孙正旗的面说出口。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少年心事(75) 老陈媳妇也很尴尬,含糊不清地说:“嫂子今天突然跑过来了,也没穿衣服…要跟我们借钱…”

孙正旗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上涌,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老陈及时伸手扶了他一下。

“你们借了吗?”他顾不上丢脸,硬着头皮问道。

“借了1000…”

“那她现在人呢?”

老陈媳妇说:“我给她找了套衣服穿上,她见我们不肯借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怎么能就让她走了?!”孙正旗气的大喊。

“留不住啊。”

老陈媳妇有点不悦,一个女人光着身子跑来借钱,光想想她就臊死了,小区里这么多人,他们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见人了,不让她走难道还自己留在家里吗?

老陈赶紧站出来缓和气氛,“嫂子突然就来了,我们是想把她留下等你来了再说,但她拿到钱就嚷嚷要走,不让她走就一直骂我们,她一路过来被不少人看到了,门口就有人盯着,我们…实在留不住啊。”

孙正旗深吸了口气,从兜里掏出钱递给老陈,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留下老陈两口子面面相觑。

陈夫人哼了一声,“脸都被丢光了。”

老陈呵斥了一句:“你少说两句!”

“怎么,我说错了吗!出去指不定街坊邻居怎么说呢,我以后怎么出门呀!”

老陈也觉得丢人,但男人跟女人看问题的方式不一样,他不耐烦地说:“过几天就消停了,别人问起来的话你也别乱说,不能得罪孙正旗,没有他咱们家一起喝西北风!”

老陈媳妇撇撇嘴,“也不知道孙正旗怎么想的,这么有钱要啥样的没有,非留着一个吸毒的老婆干嘛?多少家财都得被大烟鬼败光!”

老陈还想说点什么,女儿突然从卧室伸出头来,惊讶地问:“原来孙验他妈吸毒啊。”

“没你啥事,回屋呆着去!”老陈喊道。

老陈媳妇急忙迎上去哄道:“哎呦祖宗,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赶紧好好休息,烧退了回去上课。”

江梅跑了,孙正旗满世界的找她,一无所获。孙验马上就要升高三了,临近期末学习压力很大,孙正旗也不敢打扰他学习,一直自己支撑着。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老陈城府深知道保守秘密,叮嘱了自己的妻子,但偏偏忘了女儿。陈静比孙验小一岁,也在1中上学,因为孙验和孙正旗的关系淡漠,所以虽然两家大人走动的还可以,但他们从来没说过话,属于仅仅是知道有这么个人的交情。

江梅的事让陈静受到了不小的震动。孙验是谁,说是1中校草不过分了,关键是学习好家里也有钱,人又低调。很多女生就吃他这套冷淡禁欲风,对他趋之若鹜,但他一直也没跟谁传出过绯闻,对谁都是不屑一顾的样子。

对于陈静这样的女生来说,孙验就是天上的星星,是留着供起来的。但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家庭,这样的母亲,这瞬间让她有点失望,觉得也不过如此,在她心里孙验的地位瞬间低了好几倍。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少年心事(76) 同时她还有点小激动,这可是个大新闻啊,自己竟然掌握了校草的独家秘闻,不得了了。其实她没有更深的恶意,和孙验也无仇无怨,纯粹是为了满足一个女孩出风头的欲望,不过脑子的第二天上学就把这条消息跟身边玩的好的小姐妹透露了出去。

从那一刻开始,这个秘密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的在1中校园流传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了孙验有个吸毒的母亲,毒瘾犯了光着身子从小区里乱跑,去别人家里借钱。

李雪是比孙验更先听到这个流言的,毕竟最先就是从女生嘴里传出来的。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课偷偷给孙验发短信,“江阿姨回来了吗?”

“没有,我爸还在找。”

“那个…你听到学校里的流言了吗?”

“什么流言?”

李雪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这件事瞒不住的,与其让他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不如由她来说,“他们说…江阿姨光着身子去1年级的陈静家里借钱。”

孙验怀疑自己看错了,往李雪那边看了一眼,她正笔直的坐着,营造一副认真听讲的假象,但是那绷直的背影已经泄露了她的紧张。

孙验不知道那天自己后来是怎么过来的,从收到李雪短信的那一刻起,他觉得自己生命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抽筋扒骨的带走了他一部分的信仰,让他痛的无法呼吸。

表面上看来好像没什么变化,他的神色始终很平静,待人接物也没问题。他平时话就少,突然不怎么说话也看不出异常。

班里很多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不过孙验平时为人不错,在班里人缘很好,大家只会有意无意的看他几眼,倒没人提起。

李雪心急如焚,但她也只能看着,她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如果这时候她冲过去,那孙验身上又会多一条新闻,那时候就不是流言的问题了,老师也不会放过他们。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李雪给孙验发了条短信:“回家。”

孙验知道她说的是哪里,不用她说他也要回去的,这个时候他已经无处可去了,那么大的Z城,没有一个地方能安放少年的耻辱。

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家,孙验到家后依然好像没事人一样,按部就班的洗澡,准备睡觉。

只是他把自己关在浴室里很长时间都没出来,李雪一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他洗了多久,她就站了多久。

他开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说:“热水用光了,你先看会电视,一会就能洗了。”

李雪喃喃的叫了声:“哥…”

“恩?”

“江阿姨…”

她还没说完就被孙验打断了,“家里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那我去给你煮碗面。”李雪擦了擦眼睛,匆匆往厨房走。

面很快就端上来了,孙验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饭一向慢条斯理的,就算吃很多也不会让人觉得狼狈,但现在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蹲在茶几旁把头埋进碗里大口地吃着,甚至很多来不及咀嚼就咽下去,面条声和水声连成一片。

章节目录 第132章 少年心事(77) 吃完了一碗又跟李雪说:“再盛一碗。”

他就这样一连吃了三碗,还要第四碗的时候李雪说:“没了。”

他仿佛累极了一般往后一仰坐在地上,靠着沙发发呆。

李雪也有样学样地坐在他旁边,轻轻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声说:“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时候我家条件多好啊,爸爸生意做得好,家里每天都有登门拜访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我那么任性,他们还都夸我可爱。”

“后来妈妈走了,爸爸吸毒,家里衰败了,那些人再也不见啦,受过爸爸恩惠的舅舅也不愿意收留我,曾经我以为自己是天下最可怜的人,从来都不敢想明天是什么样子,直到后来我又遇到了你。”

她轻轻捏了捏孙验的手,继续说:“喜欢你,也被你喜欢着,是我这些年遇到的最好的事,如果没有你,我不敢想象自己这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是你让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总有人真心的喜欢着我,对我好,所以我不怕别人给我的伤害,我有你就够了。”

她侧过身子抱住孙验,哭着贴在他耳边说:“你也有我,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除非你不要我了,再坚持一下,你不是还说要带我走吗?”

过了好久,孙验终于回抱住李雪,在她怀里压抑的哭起来。

李雪眼中的孙验一直是成熟的,克制的,她从来不知道孙验也有这么多眼泪,不到片刻就把她的衣襟浸透了。

少年单薄的肩膀硌在李雪的胸前,让她隐隐作痛。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孙验也还是个孩子,是他们给他瘦弱单薄的肩膀上施加了太多沉重的负担。他做错什么了呢?他只是像个普通人一样希望自己的母亲好好的,家里幸福和睦,但是最亲的人却再一次给他带来了最深的伤害。

李雪流着眼泪,像拍小孩那样轻轻哄他:“都会过去的。”

孙验变了,或许只有李雪发觉,少年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孔下不再隐藏着温暖和热情,他对什么都厌厌的,可有可无,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与老师同学的相处也毫无破绽,不再关注江梅的消息,整日和她窝在李家。

期末考完试,两人也没有其它计划,李雪知道孙验心里难受,也不敢主动提起江梅的话题,他要做什么都由着他。

吃过晚饭后,李雪问孙验:“哥,今天想看什么电影?”

这两天他们每天吃完晚饭都会看一部电影,最开始是孙验提议的,不过李雪发现他热情并不高,一部电影至少有一半时间都在走神。

“随便吧,看你喜欢的。”

李雪随便挑了挑,发现他们很久以前买的《泰坦尼克号》,当时一口气买了一堆碟,好多都没来得及看。

“看这个怎么样?”她举着手里的光盘问。

“行。”

李雪把碟片放好,然后回来自动窝进孙验怀里。

电影进行到一半,出现了jack给rose作画的经典桥段,这么香艳的画面给了两个小毛孩不小的刺激,李雪面色通红,不自然地在孙验怀里动了动。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少年心事(78) “怎么了?”孙验贴着她的耳朵问道。

李雪翻了个白眼,他就是故意的,还问她怎么了,她就坐在他身上,他有什么反应能骗过她吗?还故意吹着她耳朵说话。

李雪不想理他,继续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好在这段很快就结束了,她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马上更香艳的画面来了,rose和jack在船底激烈的占有对方,李雪羞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感受到身后人越来越重的呼吸声,气恼的锤了他一下。

下一秒,整个人突然天旋地转,孙验竟然一下子把她抱了起来。

李雪急忙搂住他的脖子,惶恐地看着他。她隐隐觉得现在的气氛跟平时有点不一样,有什么让她又期待又害怕的事情要发生了。

孙验见她发呆,轻轻喊了声:“小雪?”

李雪对上孙验暮气沉沉的眼睛,心里一痛,再也不犹豫,攀着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孙验得到鼓励,直接迈动脚步吻着她向卧室走。

整个过程并不算十分愉快,像打架一样,但李雪心里很平静,她知道,总会有这么一天的,而能让她做这件事的人也只有孙验。

结束的时候,孙验趴在李雪身上,放声哭了出来,他哭的那么猛烈,仿佛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在李雪身上一样,嘴里不停的说:“小雪,我爱你,你不要离开我。”

李雪拍拍他的背,轻声说:“不会的,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那个夏天,他们没日没夜的在李家破败的老房子里纠缠,年轻的肉体和灵魂不停的激烈碰撞,疯狂诉说着对彼此的爱。

孙验觉得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就开学了,但有时候又觉得时间无比漫长,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被噩梦惊醒,搂紧身边熟睡的人,在心里算一下日子,他竟然还有那么久才能带她逃离这个鬼地方。

孙验曾经以为李家是他最后的避风港,在这里只有他和李雪,没有伤害没有背叛,每天醒来都能看到爱人温柔的脸。

但这样的生活仅仅维持了半年。

元旦他们也没放假,李雪和孙验放学后披星戴月地一前一后回到家,孙验去洗漱,李雪窝在卧室神神秘秘地写日记。

洗完的时候她也写完了,孙验亲了她一下,问道:“写了什么?”

“秘密。”

孙验知道她不想说,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他知道李雪不喜欢自己打听她的日记,自从那次以后,他再也不敢偷看她的日记了。

李雪惆怅地说,“可惜了,明天还得早起上课,都不能跨年。”

“你可以跨年,然后明天上课睡觉让化学老师帮你醒醒神。”

“哎呀,大过节的说这个干嘛!”李雪的小脸瞬间垮下来,化学是她心中的痛,她是班里最常被化学老师批评的人,见到化学老师就跟耗子遇到猫一样恨不能有多远跑多远。

孙验宠溺地笑笑。

李雪拉住他的手,边晃边问:“哥,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孙验不假思索地说:“带你走。”

他接着问:“你呢?”

“不告诉你,我写在日记里了。”

章节目录 第134章 少年心事(79) 没过多久,李雪发现自己的例假推迟了,过了7天还没来,吓出一身冷汗。

孙验也发现了,从第一次开始,这么多年对李雪的生理期他就没忘过,相比于李雪的胆战心惊,他则更为镇静一些,安慰道:“没事,我去买根验孕棒回来先看看再说。”

“万一…”

话说到一半,李雪的眼睛就红了,万一真的怀孕了,她要打掉吗?那是她和孙验的孩子啊。如果不打掉,他们又哪里有能力去接纳一个小生命呢?

孙验抱着她,把目光投向远方,出神地说:“如果是真的,我们走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养活你跟孩子。只是那样就不能读书了,你愿意跟我走么?”

李雪想了一下,回头说道:“那到时候还要接上爸爸。”

“恩。”孙验轻轻亲了亲她的发顶。

孙验不是一时冲动,他是真的有带李雪私奔的打算,就算按部就班的考上大学,然后呢?夜长梦多,孙验现在深刻体会了这个词的含义。

他现在只想和李雪去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就算没有大学文凭,他也会努力赚钱照顾她,他们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长的像她,圆圆的眼睛古灵精怪,他会把所有的宠爱都送给她。

现在想来,如果那时候李雪真的怀孕了,孙验咬咬牙带她走,虽然可能又是另一番颠沛流离,但或许后来事情的发展会有很大的不同。但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检测结果出来后,那些还没来得及实施的疯狂梦想连同验孕棒一起丢在了厕所的垃圾桶里。

松了口气的两个人又开始继续忙,这一忙就忙到了寒假,期间孙验只零星跟张卓他们聚了聚,几兄弟还是老样子,见面骂骂咧咧吵吵闹闹,没人提孙验家里的事,一切如常。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无非就是**大军里又加了一个孙验,不过他保密功夫做得好,所以截止到目前为止人民内部的尖锐敌人还是只有秦简一个。

大年30那天,李雪一大早帮孙验拿出一套新衣服换上,看着面前长身玉立的大男孩,不禁露出了微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孙验这么精神的样子了。

自从那件事开始,虽然学校里没人当着他的面提这件事,老师也更没有因此对他有不同的看法,但她还是发现了孙验于无声处的转变。

从前他也不爱说话,但藏在冷淡外表下的他是仁义而慷慨的,但是现在的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散发着冷冰冰地抗拒,对什么都兴趣缺缺,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和她腻在一起,她当然也很喜欢跟他腻着,但她更希望看到孙验身上的活力回来。

“头发长了。”

孙验点点头,“忘了剪,过完年再说吧。”

李雪摇头道:“那可不行,正月剪头发不好。你到那边看看附近有理发店就顺便剪一下。”

“那我走了,初一就回来。”孙验不舍地给李雪一个长吻,转身走了出去。

听着孙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李雪呼了口气。很奇怪,明明家里也只有2个人而已,但是突然少了一个人却好像少了半个世界一样,安静地让她难受。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少年心事(80) 孙验去了奶奶家过年,她也要准备收拾收拾去自己的奶奶家了。

他一天也没跟她联系,李雪开始以为他是忙,也没放在心上,但一直到晚上她的手机还是静悄悄的,李雪吃完年夜饭,看完春晚,一直等到时针指向1,依然没有收到他的消息。她忍不住给他拨了个电话,关机。

她开始坐不住了,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可能是什么事?江梅去孙家老家闹事了?

但也不对啊,按照孙验的说法,江梅现在躲孙正旗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主动送上门去。摸不清头绪,她越想越怕,几乎一宿没睡,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就赶回了自己家,她怕孙验突然回来。

走在路上又给他打了个电话,这次拨通了,不过很快就被人挂掉。李雪更懵了,整个事情都透露着诡异,她现在迫不及待想和他见面。

她几乎是一动不动的在家里坐了一天,连午饭都没吃,中间无数次的给孙验打电话,有时候是关机,有时候刚拨通就被挂掉,给他发短信也没有任何回复。

一直到晚上8点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响起。她面上一喜,如获大赦地跑去开门,但打开门看到的却不是孙验。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材高大,轮廓与孙验有几分相似,略微犹疑后她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李雪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生气?惊讶?好像都没有,她一手横在门上,戒备地问:“有事?”

孙正旗看着面前的女孩,有一阵恍惚,李建国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她长的很像李建国,眼角眉梢也有陈星华的影子,这么多年,他刻意不去想起李建国,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忘了他的样子,但在看到李雪的那一刻,所有的往事如潮水般涌上来,眼前又浮现出李建国抱着李雪一脸得意地向他炫耀:“我闺女,长的漂亮吧。”

孙正旗搓了搓手,略微局促地说:“你是小雪吧,还记得我吗?我是孙叔叔,孙验的爸爸,你小时候我经常过来。”

李雪还是那句话:“有事吗?”

“你爸回来过吗?”

“……”

李雪被他问的很无语,李建国早就被抓进去了,孙验肯定跟他说过,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孙正旗见她不说话,补充道:“我就是打听打听他最近有没有回过家里。”

李雪似笑非笑地说:“我爸已经几年没回来过了。”

孙正旗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昨天晚上接到了他的电话,他把孙验抓走了,现在我也不知道人在哪,如果他联系你,请你跟我说一声。”

李雪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李建国抓走了孙验?!这怎么可能?李建国还在蹲大狱呀,何况他跟孙验无冤无仇,抓他做什么?

她喃喃地说:“是不是搞错了…”

孙正旗苦笑一声:“我也希望是搞错了。”

“那现在怎么办…?”

“他抓走我儿子肯定有目的,多半是为了钱,估计今天就要提条件了。问题是我现在不知道他在哪,报警都不行,万一警察全城找人动静太大让他知道了我怕孙验有危险。”

章节目录 第136章 少年心事(81) 李雪急忙说:“先别报警,再等等。”

孙正旗微微沉了脸,他知道李雪肯定向着自己的父亲,但被绑的是他的儿子,他能不急吗?等,说的容易,他这一夜头发都白了。

他不知道李雪和孙验的关系,所以自然也无法想象李雪此刻的心情。她的一颗心就像在油锅里滚过一样,一边是她心心念念的爸爸,一边是孙验,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她第一反应是不希望爸爸再次被抓,同时也不希望孙验遇到危险,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的脑袋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她努力控制好自己的声调,对孙正旗说:“如果他回来,我告诉你,他要是再联系你,你也跟我说一下,让我见他一次,说不定有用。”

孙正旗也是这个想法,看李雪的表现,她确实是不知道李建国已经被放出来了,但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女儿,如果有必要的话让她从中周旋一下也许有用。

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后孙正旗就走了,李雪浑浑噩噩地站在窗口向外望去,大年第一天,辉煌的万家灯火照亮了Z城的每一个角落,远游的人们都回来跟家人团聚,偌大的城市洋溢着温馨而喜庆的节日气氛。

但李建国没有回来,原来他已经被放出来了啊,没有通知任何人,也没有回来看看她,越来越决绝,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话在他心里还能有几分重量,如果孙验有危险,她想都不敢想。

另一边,李建国正跟几个毒友挤在城郊偏僻的民房里,一行五个人,当中还有一个女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江梅。

几个人刚“饱餐”了一顿,李建国对另外几人说:“省着点用,没货了,等孙正旗把钱送来有你们爽的。”

一个男人说:“还是李哥聪明,读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我们可想不到这么好的办法。”

李建国瞥了眼江梅,冷笑了一声,“这主意是江梅提的。”

江梅不满地哼了一声,“李建国,你阴阳怪气地说谁呢?别说你不想!”

“我再缺钱也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当筹码。”

“呵呵,好深情啊,那你放出来怎么都没回去看一眼?你女儿知道你回来了吗?”

李建国听她提起李雪,脸色沉了下来,背着身躺到木板床上不再说话。

一个男人见场面紧张了起来,打着哈哈说:“屋外那小子还没吃饭,梅姐,要不你去给他拿点吃的吧。”

江梅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翻身到另外一个木板床上装死。

晚上8点,李建国拨通了孙正旗的电话,这手机还是他们前天偷来的。电话通了那头开门见山地问:“你要多少?”

李建国也不墨迹,直接报了个数:“500万。”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数字,现在的孙正旗能拿出这些钱,一人100万也够他们挥霍一阵子了。

孙正旗吸了口气:“这么多钱我去哪弄?”

李建国嗤笑了一声:“别装了,你有多少家底我们不知道吗?后天把钱拿过来,不然你儿子怎么样我就不能保证了,我们这群人可没有一个怕死的。”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少年心事(82) 一旁躺着的江梅听到这话,突然翻身坐了起来,拼命给李建国打眼色,李建国不理她,直接挂了电话。

江梅快步走过来,站在李建国面前质问道:“你不会真的把我儿子怎么样吧?”

“怎么,心疼了?”

“当初不是说好的只是吓唬吓唬孙正旗吗?等他把钱拿来就把孙验放了。”

“那他要是不拿钱呢?把孙验放回去让他报警?”

江梅身子软下来,颓然地重复道:“不会的…他肯定会把钱拿来的。”

孙验被绑在外屋的凳子上,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他闭上眼睛默默地希望孙正旗别来了,就让他这么死了吧。

早晨和李雪分开后他骑车去了奶奶家,没想到在附近遇到了江梅,她好像是早就在那等着他的,在他经过的时候飞快地叫了他一声。

孙验很惊讶,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会在这里遇到她。他几乎毫不考虑的停车下来跟她说话,还没说上两句,就感到眼前一黑,后脑被人用棍子重重地砸了一下。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明白了,这是他们有预谋的行动,故意让江梅出面,让他毫无防备。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多年未见的李叔叔,而且他还是绑架他的一员。

孙验看着窗外明亮的烟火,想到了李雪,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新年没接到他的电话,一定在怪他吧,他又有点庆幸,幸好她不知道这一切,否则不知道她该怎么面对李叔叔?

耳边传来了脚步声,他抬头望去,李建国正端着一碗泡面朝他走来,走到他面前递给他,“吃吧。”

孙验一言不发地接过泡面吃了起来。

李建国看着面前的少年也是百感交集,好像就在昨天,他跟孙正旗还是20来岁的大小伙子,勾肩搭背地满城乱晃,浑身上下有用不完的精力,对未来也曾踌躇满志。

一晃眼,孙正旗的儿子都这么大了,他还记得孙验很小的时候因为孙正旗吸毒,江梅顾不过来,经常把他放在李家,这孩子从小就听话,还经常被李雪欺负,他和陈星华都很喜欢他。

都那么多年了啊,李建国看了眼自己布满针眼的手背和松弛的皮肤,他的青春,他的理想,在陈星华走的那一刻就全部被带走了,还有他的小雪,他再也无法把她抱起来疼爱着。

孙验突然问道:“什么时候出来的?”

李建国没想到孙验会主动跟他说话,回了句:“上个月。”

“怎么没去看看小雪?”

李建国面色一暗,惆怅地说:“我这个样子,有什么好看的。”

孙验轻声说:“她一直很想你。”

李建国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孙验不说话了。

李建国的要求确实难到了孙正旗,500万的现金他一下子真拿不出来,城西那块地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现金流,饮料厂那边年底还有一些款项没收上来。

但是钱必须得弄,他丝毫不认为李建国是在吓唬他,他是过来人,吸毒的人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如果孙验没了,他也不想活了。

他连夜把所有能借的人都借了个遍,虽然李雪答应了会出力,但一个孩子能起到多大作用他不敢相信。所幸他这些年混的也算有模有样,愿意借他钱的人不少。

不过他还是把消息透露给了李雪,他不敢保证李建国拿到钱后会不会撕票,有她求情也算个保险。

章节目录 第138章 少年心事(83) 孙验第一次没在家过年,爷爷奶奶急坏了,一直问孙正旗孩子去哪了,孙正旗只能撒谎说跟他吵架气跑了,估计是去找他妈了。

孙母气的大骂了孙正旗一顿:“你跟他吵什么架啊!验验那么听话,跟你说几次了,少让他跟江梅接触,你倒好,还让他们俩一起过年?我看你这儿子是不想要了啊!”

孙正旗有苦说不出,又不能露出破绽,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还得给父母赔不是。

没有了孙验,孙家二老连过年的心情都没了,一家人随便吃了顿饭就散了。

第二天一大早,孙正旗就挨个拜访那些生意伙伴,尽管前一天已经说好了,但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有的人答应了一次借50万,也确实能拿的出来,但不是现金,钱都在银行存着,这么大额度必须得在柜台取,可柜台初四才上班。孙正旗虽然在电话里说了急用钱,不过别人也不知道他儿子被绑了,以为缓个1、2天也没事,当时就一口答应了。

这时候孙正旗傻眼了,人命关天的事,哪来的1、2天可缓?他走了好几家都遇到这种情况,最后加上他手里的50万一共只凑了200万。

到了初三,孙正旗带着李雪忐忑地赴约,他们约定的地点距孙验被关的地方还有2公里,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农田附近,周围还没开发,大过年的显得分外荒凉。

李雪躲在一个破房子后面,看着孙正旗提着包站在不远处,过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李建国慢悠悠地来了,只有他一个人。

两个“好兄弟”多年未见,第一次相逢就在这种场景下,也着实让人唏嘘。

仍然是一个光鲜一个落魄,不过这次角色完全对调,以前是李建国高高在上,孙正旗狼狈不堪,而现在,孙正旗看着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人,险些没有认出来。

在他的印象中,李建国是帅气的,精神抖擞的,意气风发的,当年硬是憋着一口气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考上大学,又娶到了心爱的姑娘,排除万难做出了自己的事业,他身上的那种热情和斗志曾一度让自己汗颜。

但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满脸风霜,走路的时候一颤一颤的,再也不见曾经的挺拔身影,像个佝偻的老人,那双充满热情的眼睛里一片浑浊,没有焦距地看着前面。

“建国…”孙正旗忍不住叫了一句。

李建国迅速循着声音望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墙边的孙正旗,他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别人,才放心的挪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面前的人,面色阴沉地移开了视线。

到现在这一步,二人早就无话可说了,“钱呢?”李建国问。

“孙验呢?”孙正旗反问。

“有人在看着,我把钱拿回去他们就放人。”

“那我怎么相信你们能收了钱就放人?”

李建国作势要走,“那你就别给钱了。”

孙正旗赶紧拉住他,“钱我带来了,不过只有200万。”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少年心事(84) 李建国恼了,“你玩我?”

孙正旗赶紧解释道:“你一下子要那么多,我哪有那么多现金?这些钱还是东拼西凑的,大额提现得去柜台,有的还得预约,你也体谅我一下。”

“我体谅你?”李建国笑了,指着孙验旗骂道:“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让我体谅?你不会以为这几年挣了点钱就真把自己当个人了吧?”

李建国继续说:“200万我拿走,初五你把剩下的钱给我送来,不然的话你儿子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李建国,”孙正旗这几年事业越做越大,社会地位也越来越高,平时哪个在他面前不是收敛三分?被李建国又辱骂又威胁的,他也恼了,“你别欺人太甚!”

李建国嗤笑一声,“在我心里你还真不是人。”他接着说:“我出来的时候跟那边的人说好了,1个半小时不回去他们就对你儿子下手,你再墨迹几句,看看时间还够不够。”

眼看着谈判进入僵局,孙正旗急的满头大汗,为了孙验这500万他当然舍得掏,不过吸毒的人对钱的需求就是无底洞,要是这次一下满足他们,没准他们尝到甜头以后一次次地又来,到时候就算把他卖了也给不起。

李建国见孙正旗不说话,伸手就要拿包,孙正旗手一紧,攥住不肯给他,两个人拉扯了几下,最终还是孙正旗妥协了。

李建国说得对,他斗不过他们,他们是亡命之徒,什么都不怕,但他怕,孙验是他的命根子,他输不起。

就在李建国拿过包准备走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爸…”

他瞬间全身僵住,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李雪飞快地跑过来,边跑边喊:“爸…爸…”

李建国连忙背过身遮住自己的脸,恐惧地说:“不是,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爸。”

“爸?”李雪看着拼命躲避自己的李建国,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你认错人了。”李建国又说了一遍,起身就向前跑。

李雪一把伸出手,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他,哭着喊道:“我没认错人,你是李建国,你是我爸。爸,你看看我呀,我是小雪,你又不要我了吗?”

李建国弓起身子,全身剧烈的颤抖,把头埋在胸前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怎么在这?快回去!”

李雪不理他,自顾地问道:“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我每次去看你都不见我?你不想我吗?可是我好想你啊,天天都想。”

李建国始终背对着她,提高了语气说:“快回去!”

李雪哭着摇头,哀求道:“你放了孙验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家。”

李建国终于转过身,带着满脸的泪水诧异地看着她:“你是来为孙正旗求情的?”

“不是,”李雪急忙否认,“我不想你再犯错!”

李建国摇摇头,“孙正旗毁我一生,我毁了他儿子也说得过去,这事你别管,快回家去。”

李雪见李建国态度坚决,再也顾不上许多,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的求道:“爸,我求求你,你放了孙验吧,要是孙验出事了,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少年心事(85) “小雪?你…”李建国脸色煞白,他女儿跟孙正旗的儿子?这怎么可能?乱了,全乱了!

不远处的孙正旗也是满脸震惊。本来他都准备好B计划了,来的时候在1公里外安排了几个人,如果见不到孙验或者他遇到什么危险,就拨一个快捷号码,这些人收到信号再带人在附近掘地三尺的找,绝对不能放过李建国。

没想到李雪自己冲出来了,而且还丢出了这么爆炸的消息,他知道孙验有喜欢的人,但做梦也没想到是李雪,见李雪死活要跟着来,他还以为她只是想见李建国,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李建国只觉得自己再一次被命运戏耍了,孙正旗害了他一辈子,但现在他的女儿跪在自己面前求他放了孙正旗的儿子,李建国想笑,仰天长笑,他倒想问问这老天爷,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对他?难道非得像孙正旗那样无耻的人才有好报吗?

李雪看着李建国一脸的受伤,轻轻抱住他的双腿说道:“那年你刚把我接回来就出事了,我也没想到在2中能遇到孙验,还跟他做了同班同学。”

她顿了顿,艰难地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孙正旗的恩怨,我也恨他,可孙验是无辜的啊,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孙验经常来家里玩,他从小就懂事,从来不惹麻烦,后来我们再见面,他也一直都很照顾我,爸爸,对不起,可是一个人真的好难啊,我拿着你用6年自由换来的钱,不舍得吃饭,不舍得点灯,就怕哪天钱没了,你还没回来,那时候我怎么办?做什么事都是自己一个人,我真的好怕,我才13岁呀,是孙验一直陪着我,带我看病,让我活的像个人。”

“小雪…”李建国颤抖着喊了她一声,听着女儿绝望地诉说着自己的无助,愧疚的眼泪横流,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感受到李建国的动容,李雪继续说道:“孙验不容易啊,以前孙正旗吸毒,江阿姨为了让他吃顿饱饭,明知道他会被我欺负还是硬着头皮把他放在我们家,后来江阿姨也吸毒了,他为了填饱肚子,一个人翻垃圾桶,还是妈妈把他领回来的。他一直都是个很善良的人,对我好,对身边的每个人都好,他不该承受这些的啊,爸爸,我求求你,你放了他吧。”

孙正旗眼圈也红了,他知道自己从前做了不少混账事,让孙验吃了很多苦,但是这样从李雪嘴里听到,又是另一番感受,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道审判一样沉甸甸的刻在他心上。

他一直觉得他这些年已经尽力在弥补孙验了,但是跟孙验受过的苦相比,那些好显得微不足道。

他的眼前又浮现出那年他准备匆匆逃去深圳,在巷子里见到孙验被一群孩子按在地上揍,他隔着人群望过来的眼神他永远也忘不了,他本该在他最脆弱的年纪像个英雄一样站出来保护他,但是他连一秒都没为他停留,孙验所有的不容易都是因为他有一个荒唐的爹。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少年心事(86) 李建国吸了吸鼻子,沉声说:“行。”他狠狠地盯着孙正旗:“200万我拿走了,一会儿在这接你儿子。”

“爸,你不回家了吗?”

李建国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温柔地说:“你先好好学习,爸爸过阵子就回去。”

李雪眼泪又汹涌的掉下来,抽噎着说:“那你要快点呀,妈妈前几天又给我托梦了,我和妈妈…都很想你。”

听她提起陈星华,李建国刚止住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无声的点了点头。

想到陈星华,李建国对孙正旗的恨意更浓,他辜负了陈星华的嘱托,没有照顾好小雪,还抢劫、勒索,变成了彻头彻尾地坏人,就算将来死了,他也没脸去见她。

他看向孙正旗,幸灾乐祸地说:“你也别怪我狠心,绑架孙验也不是我的主意,毕竟我也不知道他那天要去哪,这都得谢谢你老婆。”

孙正旗脸色瞬间变了,他握紧拳头激动地看着李建国,面色不善地问道:“江梅在哪?”

“你自己的老婆你问我?我得走了,不然时间过了孙验怎么样可真不好说了。”

他最后摸了摸李雪的头发,嘱咐道:“好好学习,爸爸过阵子就回去看你。”

孙正旗看着李建国越走越远,心里的火几乎烧到了眉毛,对江梅也彻底失望,她骗他、骂他、躲着他,他都能忍受,但她万万不该打孙验的主意,一个连自己儿子都能下得去手的女人,还有什么救?

众人看到李建国回来,眼睛一亮,急着凑上来问:“钱呢?”

李建国拍了拍手里的皮包,说道:“不过只拿了200万。”

“什么?”另一个人不满地说道:“费了这么大功夫,就只有200万?不是说好的500万吗?”

其他人也愤愤不平的发泄起来,李建国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咱们又不是专业打劫团伙,能拿到钱就不错了,不然你想怎么样?把钱送回去把孙验杀了?”

一个人不甘心地问:“那现在怎么办?把那小子放了?”

李建国点点头,“放吧,我跟他说了这次行动是江梅的主意,他应该不会报警。”

江梅脸色瞬间沉下来,“你跟他说这个干嘛?什么叫我的主意?说的跟你们没参加似的!”

李建国叹了口气,疲惫地解释道:“他现在家大业大,想整几个人再容易不过了,把你抬出来,他会有所顾虑,不然你以为孙正旗是什么善男信女?”

李建国的话让江梅无法反驳,她不满地退到一边。

李建国先把钱分了,每人拿到40万,虽然比原计划少了许多,但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天降横财了,起码短期内都不用为钱发愁了。

李建国把众人留在里屋,单独在屋外见了孙验。再次单独相处,李建国的心情变了许多,上次他只是把孙验当成一个许久未见的孩子,更多的是把他当成一个人质。

但是此刻,在听了李雪声泪俱下的述说后,他对他的感觉突然微妙了起来,自己的宝贝女儿居然被这小子搞到手了,而且还是自己仇人的儿子。他不知道该骂他一顿,还是该揍他一顿。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少年心事(87) 挣扎了半晌,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做,阴沉着脸走过去帮孙验解开了绳子,直接说:“向南走2公里,有人在那等着你。”

孙验还想说点什么,但李建国已经不给他机会直接回屋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转头说了句:“离我女儿远点!”

“……”

孙验大致想明白了,为什么李建国会突然把他放了,不仅仅是拿到了钱,一定是李雪出面了,她为了救他,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想到这里,孙验眼眶微微发热,她明知道李建国对这件事的态度,但为了救他还是说了。她以自己为筹码,赌的是李建国的不忍心,代价是他对自己的失望,真傻。

李建国没有明说,但孙验就是知道李雪一定在前面等着他,他活动了一下被绑的发麻的双腿,忍着饥寒交迫一瘸一拐的向南行去。

果然,按照李建国说的路线走了大约2公里后,孙验掏出手机给李雪拨了一个电话,很快,孙正旗就开车载着她过来了。

李雪透过车窗看到站在路边的人影,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那身衣服还是过年新买的,她亲手给他挑的,亲手给他换上的,已经脏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本来说好当天就剪掉的头发现在还没剪,出了一层油糊在脸上,显得分外憔悴,他麻木地看着车子驶过来,与副驾驶的她四目相对,眼睛里像潭死水一样没有波澜。

李雪想下车就冲过去抱住他,但是碍于孙正旗在旁边,只是克制地了喊了声:“孙验。”

孙验朝她点点头。

孙正旗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问了下孙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就匆匆喊他们上车。当着孙正旗的面,二人也不好说什么,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坐在了后排。一路上,孙验都异常沉默,一直无神地盯着窗外,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直到进城后,孙正旗说了句:“我先送小雪回家吧,这次谢谢你了。”

他才终于说出了上车后的第一句话:“我和她一起回去。”

孙正旗突然来了个急刹车,干脆地说:“不行。”

“?”孙验看了他一眼,事到如今,他和李雪已经公开了,他也不认为孙正旗可以干涉自己的选择。

孙正旗哪里不知道孙验的抗拒,不过他是什么人?硬的不行,还可以曲线救国。他语重心长地说:“你这次的事把我半条命都吓没了,你爷爷奶奶那头我也没敢说实话,二老年都没过好。还有半年你就高考了,不管你们以后怎么想,起码这半年得安生点吧?如果你再出点什么事,大学不考了?”

孙验抿了抿嘴唇,问:“那你说该怎么办?”

孙正旗作沉思状说道:“剩下的时间你就住在家里,我安排两个人上学放学的保护你,你是我唯一的儿子,如果有人要在我身上做文章第一个就会拿你开刀,不要轻信任何人,”他想起了江梅,幽幽地说:“即便是最亲之人…”

孙验知道他指的是谁,眼神一黯,把目光投向窗外。

短短的两天里,他气过,也恨过,江梅甚至都没用正眼看过他,连送饭都是别人来。

章节目录 第143章 少年心事(88) 他不知道她是不想见到他,还是不敢见到他。但是他想,在她为了钱用他的命去豪赌的那一刻起,他们这辈子的母子缘分就结束了,命运没有善待过她,她最终也没有善待别人。

手上突然传来软软的触感,孙验回过神,李雪正轻轻收紧手指,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孙正旗在后视镜里看到两个人的小动作,咳了一声说:“再说这也是为了小雪好,这次是李建国,下次呢?如果换了别人还会对她怀有怜悯吗?你跟她在一起,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她也会被拖累。”

这番话说到了孙验的痛处,他握了握拳头,对孙正旗说:“我们先下车聊聊。”

孙正旗没阻拦。

二人走到孙正旗看不见的地方,刚站定,李雪就焦急地说:“你不要答应他,他没安好心,就是不想我们在一起。”

孙验点点头:“我知道。”

“那你别答应他呀,我不怕危险的,你别走。”李雪红着眼圈说道。

孙验拉起她的一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问道:“你跟你爸说什么了?”

“我…”李雪脸红了。

“恩?”

李雪咬咬嘴唇,说道:“我写在日记里,如果你跟我回家,我就让你看。”

孙验缓缓地把她拥在怀里,轻声说:“我不能回去了,就算不为了别的,万一你爸回来看到我们住在一起会怎么样,你想过吗?”

李雪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孙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孙验眼睛也红了,他紧紧抱住李雪,俯在她耳边小声说:“对不起,是我无能。”

李雪流着泪疯狂摇头:“不不,是我要说对不起,我没想到我爸会做出那样的事,你受了很多苦吧?”她后知后觉地捞起孙验的胳膊查看,边看边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孙验摇摇头,“他们只想要钱,并没怎么为难我。”

“爸爸怎么会变成那样的人呢…”

孙验自嘲地说:“这是我妈的主意。”

李雪觉得这一切都像一个荒诞剧,充满了离奇的伤害与背叛,他们从来没有伤害过谁,但命运也从未厚待过他们,光是活着就已经筋疲力尽了。

孙验最终跟孙正旗回去了,只剩半年,教室里贴起了高考倒计时,过一天撕一张,全班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开玩笑扯闲篇的少了,有时候突然走进教室都分不清是上课还是下课,因为基本没人会动,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紧张的盯着书本。

孙验和李雪也不例外,不能一起回家,他们就更珍惜在学校相处的时间,每天肆无忌惮的靠在一起学习,都这时候了也没人关心是不是有人谈恋爱,都是成年人了,而且学习压力那么重,同学之间互相督促是很常见的事。

偶尔有人打趣说孙验对李雪另眼相看,李雪就俏皮的拿起自己的试卷怼回去:“你考这个成绩也能被他另眼相待哦。”

别人听了这话赶紧溜,他可不想考李雪这个成绩。

李雪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中游左右徘徊,1中的理科班只有1班的人才敢说稳上一本,其它班除非是孙验这种隐藏大神,其余的人就是生死有命了,像李雪这种,能上个二本就不错了。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少年心事(89) 孙验倒不担心,他一直对李雪的学习要求不高,两个人能在一个城市就行,相比之下,他更希望她开开心心的,不用有那么大压力。

高考前的一周,学校基本对高三就是放养政策了,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什么水平都已经定型了,再去苦读也没有意义,倒不如放松下来,调整好心态迎接高考。

有的人干脆在学校摆起了地摊,把自己珍藏多年的各种小说、生活用品拿出来卖,这是1中传统,每届高三学生都这么干,在食堂门口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小市场。

李雪的同桌不知道去哪疯了,孙验鸠占鹊巢,与李雪并排而坐。他手上拿着一份数学模拟卷子看着,旁边的李雪也在专心致志地读着书,不过她看的是刚从楼下买来的言情小说。

孙验看着看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的小声抽噎,转头一看,李雪在偷偷抹泪,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怎么看这种书也能哭?”

李雪红着眼睛抬起头,用很重的鼻音说:“女主死了,好惨呀。”

孙验扶额,“都是骗小孩子的,你多大了?”

李雪不满地白了他一眼,“冷血动物!”

“哦?我冷血?”孙验一边递给她纸巾一边问。

李雪脸红了,最近学校节奏突然缓下来,甚至来不来上课老师也不管,他们抓紧每一个机会疯狂缠绵,身上的汗就没断过。孙验知道这些事都会有人汇报给孙正旗,但他无所谓,他不觉得孙正旗会明目张胆的出手干涉他们。

“哥,你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孙验点点头,“第一志愿北航。”

“那我呢?”李雪迷茫地问,以她的成绩,能去北京吗?

“等成绩出来了再说。”孙验倒不是很担心,就算考不上二本,三本、专科都可以,只要能跟他在一个地方就行。

不管有没有准备好,高考还是来了,孙验提前给李雪准备了所有的考试用品,6号又帮她检查了一遍,两天的紧张时间里,他们为了保持状态没见面,一直到8号英语考试结束的哨子吹响,整个楼道里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孙验第一时间顺着拥挤的人群过来找李雪。

见面第一句话,李雪不可避免地问道:“哥,你考的怎么样?”

“还行。”

李雪愁眉苦脸地说:“我数学有一道大题没做上,化学好几个填空题都空着,完了。”

孙验安慰道:“没事,晚上想吃什么?”

“火锅!”

孙验笑了,怎么这么多年口味都不变变呢。

“好。”

两人刚想离开学校,身后突然有人喊道:“验哥!”

孙验回头一看,张卓正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看到李雪,他很意外,虽然高中在一个学校,但他们平时很少来往,他有点紧张地说:“李雪也在啊,好久不见了。”

“跑什么呢,不热啊?”孙验问道。

“我追着你背影过来的!这么多人,挤死我了!”

“怎么了?”

“晚上一起去吃饭庆祝一下啊,秦简还说要去唱K。”

孙验跟李雪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皱眉说道:“明天吧。”今天他想单独跟李雪过。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少年心事(90) “哎呀,今天这大好日子不喝酒庆祝一下说得过去嘛!”张卓又对李雪说道:“你也一起来吧,我再喊几个同学,一起聚聚,上了大学想见一面就难了!”

也是,虽然现在成绩还没出来,但他们这些老同学大学还在一起是不可能的,很可能2个月后就会天各一方,有的人再见面时甚至孩子都有了。

李雪率先点头,“行。”

孙验见李雪都答应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好!”张卓眼睛亮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啊!5点半,景辉饭店!”

李雪和孙验是分开赴约的,等她到的时候,孙验已经坐好了,大包间里挤满了人,放眼一看,都是熟人,李倩也在,让她意想不到的是竟然还有张诗雨。

张诗雨是王正文喊来的,他们俩高中一个班,平时关系还不错,看到李雪进来的时候,她笑着看了她一眼。

她早就不喜欢孙验了,再见李雪,心里很平静,李雪也是,想到几年前她还因为张诗雨喜欢孙验的事埋怨他好久,心里不禁觉得好笑,也冲着她笑了一下。

秦简还喊来了自己的女朋友,在席上俨然以夫妻身份自居,搞的众人频频拿他俩开涮,秦简死猪不怕开水烫,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女朋友就不一样了,羞的无地自容,频频在下面掐他。

那天大家都喝多了,连李雪都喝了三杯啤酒,最后散场的时候眼睛都没焦距了。

在大家都偃旗息鼓的时候,张卓猛灌了一杯啤酒,接着又倒满,起身冲李雪说道:“李雪,我跟你喝一个,咱俩初中可是做了好久的同桌呢。想到我们的大美女到了大学要被别的男生拐走,我心里难受!”

他说着竟然呜呜哭了起来,大家都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事,而是在表达散场的伤感,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6年的同学终有一别,曾经懵懂的他们也要跌跌撞撞地长大,各自去探索外面的世界了。

气氛一下子沉重了起来,众人神色各异的坐着,低头不语。

良久,王正文率先举起杯子,“来,咱们一起敬李大美女一杯,以后谁要是把她娶回家,咱们非灌死那个人不可!”

“对对,灌死他!”众人都站起来附和。

张诗雨笑意吟吟地说:“开始见到李雪我也挺惊艳的,还好奇这么漂亮的女生会在2中搅起什么血雨腥风呢,没想到是个闷葫芦!”她说着隐晦地看了孙验一眼。

孙验简短地总结道:“喝吧。”

吃完饭,他们又转战KTV,一直闹到半夜,反正解放了,在这特殊的日子里,家长也不会管他们,还不可劲疯。

最后结束的时候,众人累的筋疲力尽,有几个已经醉的不省人事,孙验安排好了各人的回家路线,让他们互相送一下,以免喝多了出事。

张诗雨自告奋勇地说:“李雪、孙验我们三个顺路,一起走吧。”

孙验知道她是在给自己创造机会,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很绅士地扶起已经双腿打颤的李雪。

等众人都走光了,三人拦了一辆车,张诗雨坐前面,他们俩坐后面。

后座一直很安静,李雪喝多了也不闹,闭着眼睛跟睡着了一样,孙验小心地抱着她,打开车窗帮她散气,不时地帮她擦汗。

张诗雨透过后视镜看到孙验的一系列动作,忍不住在心里唏嘘,多好的男人呀,可惜不是自己的。她把车窗摇到最低,朝着外面重重的呼了一口酒气,随便,等老娘上了大学,要找10个比孙验还好的!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少年心事(91) 孙验把李雪送回家以后干脆就住下了,这半年李建国一次也没回来过,他们渐渐地也放松警惕了,他看着李雪可爱的睡颜,又有点心痒。

李雪正做着美梦,梦里她和孙验一起去了北京,人生中第一次坐了地铁,在天安门广场合照,孙验还带她去吃烤鸭,他们在中关村附近租了个房子,不大,但是两个人住刚刚好,李雪喜欢极了,那是他们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共同的“家。”

“哥…”她忍不住小声呓语出来。

孙验听到她嘟嘟囔囔地叫自己,忍不住趴下来把她的嘴唇含住,笑着问:“做梦了?”

李雪当然不理他,她还在沉浸在美梦中,感觉到有人在骚扰自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但身上的重量就是不肯消失,反而越来越重,压的她喘不过气。

谁啊,烦不烦!她怒火冲天的醒过来,看清了眼前的人,带着哭腔撒娇:“哥,你干嘛!我困死了!”

孙验在她身上抬起头,委屈地说:“是你先叫我的…”

“是么?”李雪红着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诈她,因为她刚刚确实是梦到他了。

孙验小鸡食米般的点头。

“好吧,那我不叫了,你快让我睡觉吧。”

“梦到什么了?”

“不告诉你!”李雪边说边不耐烦的往下踹他。

“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两个人一直闹到快清晨才睡,别说李雪了,连孙验都累的筋疲力尽,两个人随便调整了一下姿势就抱着沉沉睡去。

一直到下午4点多他们才睡醒,李雪看着西斜的太阳,忍不住产生了一丝负罪感,才高考完的第一天就这么腐败了!

“小雪,想吃什么?我去买点回来。”孙验边穿衣服边问。

“随便吧。”李雪厌厌地说。

孙验穿好衣服凑过来亲了她一口:“冰激凌要吗?”

“恩!”

他好笑地点了点李雪的额头,嘱咐道:“你再躺会儿,我回来喊你。”

“不躺啦,睡的头疼,起来活动一下。”

他们谁也没想到,在走出卧室的那一刻会见到许久没出现的李建国。

他就那样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一个水杯被当作临时烟灰缸,里面塞满了烟头,不知道已经来多久了。

“爸…”李雪呐呐地喊了声。

李建国没回头,也没应声。

孙验递给李雪一个安抚地眼神,拉着她在李建国对面坐下,叫了声:“李叔叔。”

过了许久,李建国才淡淡地问了句:“考的怎么样?”

李雪有些紧张地说:“一般。”

她接着问道:“你这阵子去哪了?”

李建国没说话。

孙验提议道:“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下去吃点东西吧。”

李建国摇摇头,“不了,我回来拿个东西。”

他直接来到他和陈星华的卧室,关上门,细细地打量起来。

这间屋子他很多年没回来过了,但看的出来,李雪一直有在精心打理,地板和家具上纤尘不染,屋里的摆设一点都没变,仿佛房间的主人只是出去逛街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少年心事(92) 李建国怔怔地看着墙上的结婚照,这是他们结婚后补拍的,因为刚结婚的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拍照的时候陈星华肚子里已经有李雪了。

他缓缓地伸手摸了摸照片里的人,快20年过去了,陈星华还是那么美丽大方,而旁边英俊的小伙子已经老的自己都认不出了。

他抹了抹眼睛,拉开床头柜,取出了里面的相册,找到一张陈星华单独抱着李雪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塞进了贴身的兜里。

做完这一切,他又一个人坐了很久,才慢腾腾地走了出去。

李雪和孙验正焦虑地等在外面,见他出来,李雪松了口气,问道:“找到了吗?”

李建国仔细端详了一下女儿,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找到了。”

其实李雪很好奇他找的是什么,但她知道李建国肯定不想说。

“好了,我该走了。”李建国说着就起身往外走。

“爸,你现在住在哪?”李雪知道他不想住在家里,但她想知道他现在的住址,这样她想他的时候可以去找他。

李建国摇摇头,“别问了,有空我会回来看你的。”

李建国莫名其妙地回来,又莫名其妙地走了,留下李雪一个人惆怅了许久。

她站在窗边看着李建国一颠一颠地慢慢走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好像送走了一个客人。

曾经她以为她和李建国只是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但是现在她觉得,他们各自活在一个彼此都很陌生的世界里,再见面,除了简单的寒暄,再也找不到其它的言语。

她想不通他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个样子的,她曾经把李建国对她的爱当作信仰,那种信仰曾经支撑着她走过漫漫长夜,她永远也忘不了自己曾经怀着多么虔诚的信念等李建国来接她。

但好像就是于无声间,她突然就释然了,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那么需要李建国了,再见时,两人竟像普通人一样客气。

肩上传来一阵压力,李雪仰头望去,孙验正轻轻环着她的肩膀给予无声地安慰,她顺势靠过去,望着远方发起呆来。

高考结束后,除了李建国回来的小插曲,李雪和孙验着实过了几天无忧无虑的生活,孙正旗也很安分,对孙验常驻李家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过问。

他们都知道,隐藏在平静下面的是巍峨的火山,如果孙验和李雪有一天走到谈婚论嫁,长辈是绕不过去的一个坎,所以他们贪恋眼下每一个温存的瞬间,祈祷时间过的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们能够有序的撤离,大学还有4年,谁有知道4年后的世界是怎样的?

只可惜,神仙也有玩忽职守的时候,他们经常会忽略自己子民虔诚的祈祷。

最后,孙验如愿以偿的被北航录取,而李雪只收到了一个普通二本的通知书,她为此低落了好几天,孙验倒是很高兴,他压根没想着李雪能被第一志愿录取,没想到还来了个意外惊喜,狠狠地夸了她一顿。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少年心事(93) 他不夸还好,这一夸李雪更气,这不是摆明了瞧不起她学习差嘛!孙验哪敢承认,连哄带骗地说:“没有没有,你看看一中能上一本二本的才多少,我们小雪已经很厉害了!”

李雪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在旁人看来这情形也是很诡异了,人生中的头等大事之一,考的好的人犹如丧家之犬,倒是学渣享受着女王待遇被吹捧上天,偏偏学霸还一脸甘之如饴,哄的自己心花怒放。

不管怎么说,孙验考上了北航,这是个大喜事,孙家二老听到消息高兴的快昏过去了,以前他们家学历最高的是二伯,读了个大专都让二老在亲戚面前脸上有光,现在出了个重点大学的孙子,爷爷出门跟街坊打拳都觉得走路生风。

在二老的强烈要求下,孙家大摆筵席,请了众多亲戚朋友前来庆祝,孙验觉得很无奈,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厉害的,也不愿意在人前出风头。

不过整个孙家最让他没辙的就是爷爷跟奶奶了,二老这一辈子不容易,而且对他最是疼爱,他就算再不愿意,也不能拂了他们的面子。

孙正旗也很高兴,席间左右逢源的跟各种前来道喜的人应酬,喝了很多酒,最后客人都走了,难得放肆地拍着孙验的肩膀,大着舌头说:“我儿子,行,比你老子有出息!”

孙验淡淡地别过头。

孙正旗见儿子的反应,手尴尬地僵在半空,很快调整了情绪说:“爸今天很高兴,家里很久没有过这么大的喜事了,你好好干,将来我创下的这些东西都是你的。”

孙验盯着面前的茶杯,忍不住想如果江梅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会为他高兴吗?他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江梅抱着他哭着说:“验验啊,你将来得有出息,不能跟你爸似的,你好好的,妈这辈子就有盼头了。”

孙验没忘,他一直很努力的做人做事,但还是来不及。

孙验是在一个暴雨后的傍晚接到孙正旗电话的,他语调平静的通知:“你妈吸毒过量,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孙正旗可能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江梅,是李建国把她送去医院的,医院催缴费用,他没办法才提供了孙正旗的电话。

孙验握着电话,不知道是什么心情,他眨了眨眼睛,挂了电话飞快地带着李雪直奔医院。

李雪不知道是李建国把江梅送过来的,等她到的时候,李建国已经走了,她陪孙验守在急诊室门口,与孙正旗隔着走廊相望。过了许久,终于有医生走出来,看了眼孙正旗说:“情况暂时稳住了,不过还得观察一下,病人身体太弱了。”

“好,谢谢。”

李雪陪孙验在医院呆了一夜,第二天见江梅的情况没恶化,匆匆回家补了一觉,再回来的时候,江梅还在睡着,医生说她长期吸毒,这时候让她醒过来会有强烈的戒断反应,医院对这种病人处理的也多,一般会采取昏睡的方式让病人相对温和地脱毒。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少年心事(94) 孙验虽然没什么反应,但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不过他这口气还没出完,孙正旗就在外面一脸阴沉地走进来了,他拿着江梅的化验单,一语不发地递给了孙验。

孙验一张张地看过去,看到后面变了脸色,梅毒检测:阳性,HIV检测:阳性。

李雪也看到了,她震惊地看了眼孙验,一种深刻的恐惧萦绕心头,她记得孙验绑架的事是江梅和李建国一起策划的,这说明他们早有交集,他们那种人…如果江梅有艾滋病,那李建国…

她捂住自己的嘴巴,拼了命想要推翻自己的猜想,但她控制不住,浑身冰冷地牵住孙验的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验暂时没想到那么远,他全部的思绪都被江梅患了艾滋病这个消息占据了,在原地静默了许久,不发一语的起身往外走。

李雪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自己坐在楼下的花坛抽烟,看到李雪过来也没说话。

李雪看着抽烟的孙验,眼睛慢慢湿了,她和孙验一起生活了那么久,知道他从来不抽烟的,好像从某个瞬间开始,少年突然就长大了。

两个人无言地并排坐了很久,孙验抽了好几根烟,呛的眼泪横流,最后干干地说了句:“回家吧,我累了。”

江梅得知自己的患病的消息时很镇定,其实她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走上这条路的人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或许从她被孙正旗推上这条路开始,就一直在等着这一天到来。

江梅出院那天,罕见地没想继续逃跑,孙正旗本来对她也积攒了一身怨气,但到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问江梅想去哪,江梅想了想说:“去平房吧。”

孙验一直都很安静,在后坐看着周边的风景飞速略过,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很久没有在非敌对状态下一同来过这里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屋子里落满了灰,江梅抱怨了句:“怎么这么脏。”

她一辈子最爱干净,以前不管家里多穷,总要把各处都收拾的干干净净,身上的衣服穿来换去都是那几套,也从来不见一丝油渍。

她指挥孙正旗和孙验打水地打水,扫地的扫地,花了一天时间才把家里收拾回原样,很多东西都很旧了,就算再擦也恢复不了从前的色彩。

孙正旗说:“把这些换了,我买点新家具装进来。”

江梅摇摇头,“不用了,我一个人也用不到什么东西,这样就挺好的,”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就是我老了…”

“小梅…”孙正旗压抑地喊道。

“晚上吃什么?验验,你想吃什么?”

孙验略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是自从那件事后她第一次正式跟自己说话,而且看起来毫无芥蒂,好像那样的事从未发生过一样。

“随便。”

“那就随便吃点吧,你们先坐着,我去买菜。”

“不用了,”孙正旗劝道,“你现在身体不好,忙来忙去的干嘛,出去吃点就行了。”

“我是得了艾滋病,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也没缺胳膊少腿,做个饭怎么了,还是你们怕吃我做的饭会被传染?”

“这是什么话。”孙正旗见她这样说,也不好再劝了,得了艾滋病的人最是敏感,他和孙验在她面前言行举止都很注意,就怕她多想。

章节目录 第150章 少年心事(95) 三个人各怀心思的吃了一顿饭,又坐了一会儿,看天色黑了,孙正旗就提出让江梅早点休息,他和孙验先走了。

“等等。”江梅对他说:“你先出去,我跟验验说几句话。”

孙正旗不明所以的被赶了出去,看着他消失在大门口,江梅转过身看了孙验一会,启齿问道:“什么时候开学?”

“9月份。”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孙验:“这是之前…从你爸那弄来的钱,花的也差不多了,里面好像还有3万,你拿着,留着上大学了花。”

孙验没想到她会给自己钱,她这些年过的朝不保夕的,做的最多的就是怎么从孙正旗这骗到更多的钱,孙正旗对她也不小气,但无论如何也填不上这个无底洞,能看到她的钱倒是稀奇了。

他直接拒绝:“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吧。”

江梅摇摇头:“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能给你的就这么多啦。”

孙验坚持不肯要,最后江梅生气了,“你这孩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爸给你的你就要,我给你的你就不要?”

孙验皱眉:“你自己不花钱了?”

江梅苦笑了一下,“我现在不吸毒了,药也有你爸给买,自己还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这话倒是,在没吸毒之前,江梅是个出了名节俭的女人,恨不得一分钱要掰成几瓣花,自己那点工资,要应付孙正旗无耻的索取,还要养活他,供家里日常开销,他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在江梅的催促下,孙验神色晦暗地把那张卡收了起来,他无意拿江梅的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给自己塞钱,先拿起来,以后再伺机还给她。

见孙验收了那张卡,江梅开心的笑了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轻松地说道:“行了,你也走吧,我要睡觉了。”

孙验走到院子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梅正站在门口看着他,她穿着一条很旧的红色长裙,因为身子太瘦撑不起来,显得有点滑稽。

他恍惚地想起很多年以前,他也是这样扒在窗户上看江梅穿着一身红裙被孙正旗牵着手往外走,那时候的她身姿丰盈,在朦胧的夜里宛如月下仙子一般。

看到到孙验回头,她笑着挥了挥手,“快去吧。”

孙验犹豫了几番,开口叫了声:“妈。”

“怎么了?”

“好好吃药。”

“好。”

那个晚上,孙验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心神不宁,折腾到大半夜还睡不着,他盯着外面皎洁的月光,直到熬不住才勉强睡过去。

这一觉还没睡多久,手机就响了,孙验激灵一下醒过来,丝毫不见被吵醒的困倦,仿佛一直没睡似的,他刚按下通话键,那头就传来孙正旗晦涩地声音:“老房子…着火了,你妈没了。”

那一瞬间,孙验只觉得有无数种光怪陆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搅的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他看了眼还在沉睡的李雪,轻手轻脚的退出了房间。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少年心事(96) 孙验赶到的时候孙正旗已经在了,大火烧了一夜,平房早已沦为灰烬,现场有消防员和警察来回走动,还有惊魂未定围观的街坊邻居。

父子俩并排站了很久,谁也没说话,与孙正旗的一脸悲戚相比,孙验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平静。

江梅的葬礼很简单,她没有朋友,娘家那边随便来了两个人悼唁一下就走了,孙家这边倒是都来了,但没人表现出伤心,甚至还有淡淡的轻松,在他们眼中,缠了孙正旗这么多年的毒瘤总算消失了。

孙正旗和孙验从来没讨论过江梅的死因,警察调查了一阵子以后给出的结论是排除他杀,对于这个结果,他们都不意外,江梅到底是怎么死的,他们心中有数,这是父子间不能触碰的禁忌。

没人看到过孙验为此掉眼泪,连李雪都没,他只是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窗外一看就是一天。

孙验在想什么?他在想自己的愚蠢,其实这一切早有预兆,是他太麻木了。他一遍又一遍的回忆起江梅站在门口笑着跟他挥手:“快走吧。”

她穿着自己最爱的红色长裙,看着自己的儿子在月光下远去,把傍身的钱都给了他,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跟他道别。

也好,孙验想,江梅终于解脱了,她苦了一辈子,最后用一场大火烧光一切,走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除了墓碑上那张轮廓精致的照片,他甚至都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在世上来过这一遭。

也许很快,所有人都会忘了她,娘家的人这么多年对她置若罔闻,孙家的人巴不得她死,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说的跟她很在乎一样,她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临死前没留下任何遗言,足以说明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这个冷冰冰的人间,她从来没有留恋过。

李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能每天沉默地陪着他,长时间的跟他一起发呆,整个家里充斥着一阵死气,根本看不出来是年轻人住的地方。

Z城一连下了半个的雨,难得放晴,李雪把家里的被罩、衣服,都拿出来洗洗晒晒,又把去北京要带的东西整理了一遍,正忙着,李建国突然回来了。

“爸。”李雪开门见到来人很惊讶,他总是毫无预兆的来。

李建国笑着问:“最近怎么样?”

李雪看了眼里屋,小声说:“江阿姨死了。”

李建国脸色暗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江梅有这一天他一点也不意外,迟早的事,他也不例外。

“我最近可能要去别的地方一段时间,过来找你吃个饭。”

“去哪?”

李建国又是那句老话:“别问了。”

“喊上孙验吧。”他又加了一句。

三个人有阵子没见了,孙验和李建国都比上次瘦了很多,两人开了瓶白酒,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来,酒过三巡,李建国罕见地对孙验表了态:“你是个不错的小伙子,我就这一个女儿,这么多年,我没怎么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她喜欢谁,我也没资格干涉。”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少年心事(97) “但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有一天让你从小雪跟孙正旗之间选择一个立场,你怎么做?”

这话问的毫无情面,直接刺到了李雪和孙验一直有意回避的关键环节。如果放以前,孙验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选李雪,但是现在…对于孙正旗,他已经没办法再非黑即白的看待,他并非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更何况,他到底是他的父亲,他已经没了母亲,还要再没一个父亲吗?他对孙正旗的态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动摇了。

李建国见孙验不说话,沉下脸来,拉耸着嘴角问道:“你什么意思?”

李雪见气氛拔剑弩张,试图相劝:“爸…”

李建国制止了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傻女儿,他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虽然他这个父亲有和没有也没什么分别,但如果他走了,李雪就真是孤身一人了,想到她以后在孙家孤立无援,他如何能够放心?

孙验不想撒谎,他握紧酒杯,沉声说:“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小雪,以后…尽量不让她和孙正旗见面。”

李建国对这个回答很失望,李雪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说实话,听到这个回答,她的心里也不是不失望的。

他们没有明确地讨论过这个问题,但孙验对她太好了,以至于一直给她一种错觉,她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人,在他们中间,孙正旗根本不足为惧。

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李雪差点忘了,无论孙正旗对别人做过什么,但是在孙验面前,他是一个父亲,一个对他百般疼爱的父亲。

那天的饭吃的不欢而散,李雪和孙验一路沉默的回到家,直到上床,她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关了灯,孙验窸窸窣窣地摸过去,李雪一把拍掉他的手,不耐烦地翻了个身。

孙验不死心,再次伸过去,又被李雪一把拍掉。

“怎么了?”他在黑暗中皱眉问。

李雪还在为晚上的事耿耿于怀,闷在被子里说了句:“别碰我,我困了,睡觉。”

孙验知道她在闹什么,一把扳过她,郑重地说道:“小雪,我爱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恩,”李雪淡淡地应了声,“睡觉吧,困了。”

孙验被她的态度激的火大,他最近一直心情郁郁,仿佛心里压着一座火山随时都要爆发,而李雪的态度仿佛突然点燃了火山口。他腾的一下坐起来,朝躺着的人喊道:“你闹什么?”

李雪被他吵莫名其妙,脾气也上来了,呛回去:“你闹什么?大晚上不睡觉喊什么?”

这是他们第一次爆发真正意义上的争吵,李雪的态度让孙验觉得很受伤,“我们朝夕相处了六年,都比不上你爸的一句话,是吗?”

李雪听他提起李建国,心里的火烧的更旺,她不认为李建国问的有什么问题,有些问题他们不提不代表不存在,明明是他自己贪心,为什么要怪到李建国的头上?

“我爸怎么了?说的有什么问题?还是你做贼心虚?”

章节目录 第153章 少年心事(98) 孙验觉得她不可理喻,“我怎么做贼心虚了?我对你的那些好难道是假的?”

“那你对孙正旗呢?”

孙验揉揉脑袋,无奈地说:“我已经说过了,会尽量不让你接触他,不然我怎么办,跟他断绝父子关系?”

李雪冷笑一声,口不择言地说道:“对,你是你的父亲,你怎么跟他断绝关系呢?就算他害死了你的母亲,你不还是照样喊他一声爸?”

孙验在黑暗中难以置信的看着李雪,她居然拿这个来说事,孙家的事又哪里是一口气说得完的?她提起这个,无异于在他的伤口撒盐。

他暴怒地把枕头摔在地上,拧开台灯,捡起衣服走了出去。

李雪听到外面传来重重地摔门声,眼泪终于争先恐后的滑了下来。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该拿江梅说事,但孙验的态度真的让她缺乏安全感,他们隔着层层阻力走到一起,凭借的是对彼此毫无保留的爱,但这世上哪里又有真正的乌托邦呢?

一件又一件的坏消息传来,每一件都在他们身上刻上一道新的伤痕,现在他们都因为爱情头脑发热,但以后呢?她不知道孙验会不会永远爱她,但她知道孙正旗永远都是他的父亲,而她的父亲是李建国。

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里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包裹住,孙验走了,他还会回来吗?她看了看四周漆黑的天色,不知道要去哪找他。

过了许久,孙验终于去而复返,他浑身像被水洗过一样,衣服都湿透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到坐在沙发上流泪的李雪,缓缓地蹲在她身前,捧起她的一双手小心翼翼地吻下去。

李雪放声哭出来,“我以为你不回来了。”

孙验边吻边说:“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李雪的眼泪流的更凶,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也不该提江阿姨。”

孙验把脸埋在她掌中,颤抖着说:“小雪,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恩。”李雪连连点头,除了相信,她还能怎么办呢?孙验摔门而去的那一刻她才知道他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如果孙验离开她,她会活不下去的。

但命运好像偏偏要给他们考验一样,没过多久,李雪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问她是不是李建国的家属,她一脸发蒙地说是,那头的医生淡淡地说:“李建国情况危险,医院要给家属下病危通知。”

她挂了电话,呆滞地看了孙验一眼,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怎么会呢,上次见李建国他还是老样子,只是大夏天穿着长袖长裤有点怪异而已,她也没多想,怎么一转眼就要下病危通知了?

过了许久,终于有医生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个年轻人,问道:“谁是李建国的家属?”

“我。”李雪上前一步说道。

“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医院正在尽力抢救,但病人身体比较虚弱,情况不是很乐观,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李雪听着医生公式化的陈述,眼前一黑,直接向后仰去,孙验一把搂住她,扶她到座椅上休息。

医生看着女生六神无主的样子,摇了摇头继续去忙了,医院里一天上演的生离死别不计其数,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少年心事(99) 李建国的病恶化的很快,在重症监护室躺了两天以后,身体多个器官出现衰竭,医生告诉他们也就是这1、2天的事了。

李雪想不通,不就是受伤了吗,现在医学那么发达,把伤治好了不就行吗,为什么人突然就要没了。

医生给出的解释是,外伤只是一个导火索,他常年吸毒,心脏很差,还有艾滋病,医院能帮他止血,但处理不了肺部的真菌感染,按他的情形看,就算没有外伤,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麻药劲过了以后,李建国醒了过来,看见趴在床头的女儿,用尽全身力气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暗叹自己没用,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做好了悄无声息死去的准备,但没想到会被之前欠债的一伙人找到,打了个半死,到底还是让她看到了自己如今这幅鬼样子。

李雪本来就是累极了昏昏沉沉的眯一会,根本没睡实,感受到头上的触感,急忙抬起头来,对上李建国黯然无光的双眼。

“爸…”

李建国无力地说:“困了就回去睡,这里不舒服。”

都这时候了还关心她睡不睡觉的问题,李雪握住李建国的一只手,颤抖着问:“为什么会受伤?”

李建国摇摇头,还是那句老话,“别问了。”

别问了别问了,翻来覆去总是那句话,李雪又急又气,眼泪刷刷地掉下来,她是他的女儿啊,为什么总是要把她排斥在外,什么都不跟她说,行踪飘忽不定。

以前李雪总是觉得她可以等,等她长大了,有能力照顾李建国了,一定要把他绑在自己身边,让他下半辈子都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像个普通老头那样无忧无虑的。但是现在…他没有时间了,不能这样呀,她觉得李建国太任性太自私了。

李建国看她一脸气恼的哭起来,略显无奈地说:“你这脾气,就像你妈,小炮仗似的说来就来。”

李雪不满地揉揉眼睛,用鼻音说:“可他们都说我像你。”

“别像我,我太懦弱了,注定是个失败的人。”他咳了几声,喘着粗气说:“我走了以后,你更要坚强一点…人活着…太不容易了…千万不能软弱啊…”

李雪愤愤地看着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你早就知道是不是?所以你故意逼孙验表态,你想…你想让孙验在你走前给你一个交代!”

还算不傻,李建国欣慰的点点头。

“所以…”李雪艰难地说:“如果不是出了这件事,你是不是以后不打算再出现了?”

“我出现有什么用呢?我早就是个废人了,呆在你身边,反而会给你添麻烦,我的小雪…聪明又懂事,就算没有我…也能活的好好的。”

“我不好,”李雪疯狂的摇头,眼泪像雨水一样倾盆而下,压抑地说:“爸爸,你好狠心啊,你把我丢在乡下那么多年不闻不问,你知道我过的是什么日子吗?现在你又要一走了之,我才19岁,你想过我以后要怎么办吗?”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少年心事(100) 李建国被李雪说中痛处,也心酸地落下泪来,他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爸爸真的没有办法啦,但凡那时候一点别的办法,我怎么忍心把你送走呢,你是我的小雪啊。”

“爸爸…”

李建国从枕头底下颤颤巍巍地摸出一张照片,正是他上次回家拿走的那张,“我走了以后,你把这张照片烧给我。”

李雪一看,是陈星华抱着她拍的,“你呢?怎么不选一张有你的?”

“我啊…”李建国大口地喘息着说:“我这辈子,废人一个,没脸和你们站在一起,看着你们就行了。”

他越喘越急,不给李雪说话的机会,自顾说道:“我这辈子,对不起你爷爷和奶奶,辜负了他们的养育,也对不起你妈,没能做到她的嘱托,更对不起你,我该死。我这个样子,你妈肯定对我失望透顶了,我懦弱了一辈子,让我做鬼也继续懦弱吧,不要把我跟你妈埋在一起,把我的骨灰…随便找条河撒了,我没脸见她,她应该也是不想见到我的。”

“爸…你别这么说,我都没怪你,妈也不会怪你的。”

李建国制止她,继续说道:“你和孙验的事,其实我是不乐意的,孙正旗害了我一辈子,我不甘心啊,但我没资格再对你指手画脚的,你自己开心,怎么来都行…只不过,孙家没有省油的灯,孙验还是个孩子,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处理的,我唯一就不放心这点,我怕你受苦啊…”说到最后,李建国的声音卡在嗓子里,眼角大颗大颗地眼泪狠狠地砸下来。

他就那样热切地看着李雪,仿佛要用尽自己一生的力气最后再仔细看看她,眼睛里闪烁着浓浓的不舍。说是已经做好了随时死去的准备,但真到了这一步,他怎么能放心的走呢?他的小雪还那么小,以后的路还长着,他真的不放心啊,他曾经说要养她到80岁的…

这些年,他努力把自己和李雪的世界隔离开,就是为了不让她看到自己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就算过的苦些,起码她可以在一个平安的环境里长大,跟着他,不知道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不是不想戒毒重新开始,甚至尝试了几百上千次,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他没用,最终还是让她看到了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

李雪见他呼吸越来越困难,跌跌撞撞的出去喊医生,她被关在外面,看着好几个医生在李建国身上不停的忙活,心里七上八下,孙验从远处走过来,满头大汗地问道:“李叔叔怎么样了?”

李雪摇摇头。

李建国最终还是走了,走的悄无声息,医生冷漠地宣布死亡时间,行人匆忙地来回奔走,他的死就像一滴水注入汪洋大海,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激起,只单单摧毁了一个女孩的世界。

李母是在死后才得到消息的,祖孙俩在孙验的帮助下处理了李建国的身后事,过程也很简单,他没有朋友,这些年亲戚也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遗体告别的时候偌大的吊唁厅只有三个人。

章节目录 第156章 少年心事(101) 李雪看了眼旁边聚集了很多人的吊唁厅,心酸地想,爸爸一定觉得很孤独吧,他最喜欢交朋友,对谁都是仁义大方,以前家里光景好的时候,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但是现在那些人恐怕连李建国这个人都忘了吧。

没想到,还是有人记得他的,而且是李雪最不想见到的人。在李建国的遗体被送去火化的时候,孙正旗居然来了。

他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过来的,他还没从江梅去世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又传来了李建国离世的消息,一桩桩的噩耗让他夜不能寐。不管以前有过什么恩怨,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他只是单纯想来送他一程,何况,现在还有孙验和李雪的这层关系,他没法装聋作哑。

孙验看到的时候脸色就变了,拼命地打眼色让他走,还没等孙正旗反应过来,李雪已经先一步冲过去,朝他吼道:“你来干什么?看笑话的吗?!”

“我…”孙正旗不自然的开口:“我来送送他。”

“用不着,你滚——”李雪指着门口大声说。

孙正旗尴尬地看了李雪一眼,再怎么说,他也是孙验的父亲,又是长辈,这样被一个小女孩毫不留情面地指着让滚,让他很下不来台。

孙验眉头紧皱地说:“你怎么来了,先回去吧。”

孙正旗硬着头皮解释道:“小雪,你爸的事我很难过,以前是我对不起他,我那时候年轻不懂事,犯下大错,但这些年我一直在努力的弥补,现在你爸也没了,以后…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他接下来的话还没说完,李雪气的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啪——!”

一阵寂静过后,孙正旗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雪,不敢相信她竟然抽了自己一嘴巴,连孙验都被吓到了,他急忙握住李雪的手:“小雪,你冷静点。”

他的本意是让李雪先平静下来,外面人来人往,闹大了会被人笑话,何况,孙正旗到底是他父亲。他也心里一阵火大,怎么跑来这里了?他现在只想让孙正旗赶紧消失。

李雪还想再够上去,孙正旗该打,刚才那一巴掌扇过去,她心里说不出的痛快,爸爸,你看到了吗,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觉得痛快?

但是孙验一直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她仓惶转过头,看着孙验说:“你拦着我?”

孙验放松了一点力道,“小雪,你冷静点,外面这么多人你想让大家都看着吗?”

李雪后退了两步,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凄惨的笑出声来:“我爸已经死了,我没有爸爸了,还管别人死活干嘛?”

孙验匆匆对孙正旗说了句:“你快回去。”然后转头对李雪劝道:“我们先带李叔叔回家吧。”

李雪看着孙正旗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睛都气红了,推开孙验就要追上去。

孙验再次拉住她,李雪挣扎了几下没挣开,终于爆发了,她狠狠地踹了孙验一脚,盯着他问:“你让不让?”

孙验不说话,只是固执地挡在她身前。

“好,”李雪点了点头,声嘶力竭的喊道:“滚!你也滚!”

“小雪..”孙验皱着眉上来拉她。

章节目录 第157章 少年心事(102) 李雪一把打掉他的手,“你护着他是不是?是他先来我爸灵堂作怪,惊扰我爸的亡魂,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孙验阴沉着脸不说话,他总不能说那是我爸我不想让你当着我的面对他动手吧。

不过即便他不说,李雪也懂了,他们朝夕相处了6年,论心心相通,谁能比的过他们?

李雪轻轻眨了眨眼,看着不远处李建国的遗照,流着泪说:“你看见了吗?那是我爸,他本该有大好的前程,但是因为孙正旗,他什么都没了,半生孤苦,最后连体面的死去都做不到。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她吸了吸鼻子,“是我们想的太简单了,带着我爸走,让他下半辈子过好日子,多好的梦想啊,可是现在我爸没了,没了!我永远都不会跟孙正旗做一家人,以后见到他还会跟他拼命,孙验,我们完了…”

孙验瞪大眼睛,死死地捏着李雪的肩膀,“小雪,你在说什么?”

李雪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我们完了。”

孙验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努力稳了稳身形,尽量找回音调说:“你现在气糊涂了,我们先送李叔叔回家。”

李建国的葬礼兵荒马乱的结束了,李雪跟奶奶说了李建国的临终遗愿,自己把骨灰带回了家。

她再也没发过脾气,只是整天对着李建国的骨灰流泪,孙验日日夜夜地陪着她,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点,但都没什么效果。眼看着她一点一点瘦下去,孙验也越来越憔悴。

她和孙验中间陷入了一个死结,她恼恨孙验对孙正旗的维护,但也悲哀于自己舍不得放开他的手,虽然李建国并没明着反对她和孙验的事,但她知道,他心里一定是责怪她的,李建国的照片就挂在墙上,每天抬头的时候,都仿佛能看到他眼里清澈的责备。

如她所言,如果李建国没死,他们还能骗自己一切都能好起来,但是现在谁能弥补他们中间那个巨大的裂痕?

“小雪,吃饭了。”孙验叫了声还在床上躺着的李雪。

李雪没说话。

孙验靠过去,轻轻把她抱住,“起来吃点东西。”

良久,李雪终于翻身对上孙验的目光,沙哑着嗓子问道:“今天几号了?”

“8月10号。”

“这么快,你该开学了。”

孙验见她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高兴的说:“恩,我们提前几天去北京,顺便看看房子。”

李雪揪着孙验的袖子问:“我以后还会看到孙正旗吗?”

孙验拥住她,贴着她的额头说:“不会了,我发誓,以后都不会再让你看到他。”

李雪又问:“你会永远爱我吗?”

“当然,我永远都爱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李雪抱住孙验,小声哭出来,“孙验,你一定要永远爱我,我只有你了。”

孙验知道她心里的痛苦,让她放下那些沉重的芥蒂跟着他有多不容易,除了爱极了一个人,还能有什么理由?他连声应着:“恩,你也是,你不要离开我,无论发生任何事,否则…我会恨你的。”

章节目录 第158章 少年心事(103) 马上就要走了,孙验最近一直足不出户的陪着李雪,她现在缠他缠的厉害,两个人像连体婴儿一样如影随形,甚至连他下楼倒垃圾回来晚了她也要打电话去催。

孙验明白她的心情,他经常夜里被李雪吵醒,听到她哆哆嗦嗦地叫着李建国和陈星华的名字,他心疼这样的她,同时也暗暗欣慰李雪对自己全身心的依赖,他希望自己能成为李雪的全世界。

吃过晚饭后,孙验抱着李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就给挂了。

李雪盯着电视状似无疑地问:“谁?怎么不接?”

孙验无所谓的说:“推销的。”

李雪不说话,继续专心看电视。没过两分钟,孙验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一条短信,他隔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打开看了一眼,看完无奈地说了句:“现在垃圾短信和电话真多。”

李雪点点头:“是呢,我也经常收到。”

过了一会儿,孙验突然说避孕套没有了,要下去买点,李雪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快点回来。”

孙验亲了她一下,快步来到楼下,在不远处看到了孙正旗的车,他走到车边不耐烦地问:“你来这里干嘛?”

孙正旗略带委屈地说:“你要走了,也不回家看看,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只能自己过来了,看看你还缺不缺什么东西。”

孙验匆匆回头看了眼李家的方向,上了孙正旗的车:“去远点说。”

孙正旗开车带着孙验走了,然而这一切早就被楼上的人偷偷收进眼底。

车在远处停下,孙正旗犹豫了一下问道:“李雪最近怎么样?”

“还那样。”

孙正旗想起了那天李雪对自己动手的事,“小丫头脾气还挺大。”

“如果我是她的话,你现在已经住院了。”

孙正旗被儿子噎的面色一滞,“想好以后的路了吗?”他面带嘲讽地说:“是不是很高兴可以带李雪远走高飞,以后再也不用见我这个招人烦的父亲了。”

孙验听到这话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看,正好看到孙正旗嘴边来不及褪去的苦笑,心被轻轻的触动了一下。

江梅死后,孙正旗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表面上看,他们的生活都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产生什么变化,他依旧和李雪过自己的小日子,孙正旗也终日忙忙碌碌,但父子俩从来没有聊起过关于她的任何事,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们都怕一旦说起来,就打碎了一个大男人苦心积累起来的强悍,特别是孙正旗,他比任何人都难过,因为江梅是他真心实意爱过的女人,也是他一手将她推入火坑的,他这一辈子做过太多太多对不起她的事,以至于最后连为她哭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他表现出悲戚,别人非但不会同情,反而会指着他的鼻子说这是鳄鱼的眼泪。

所以他只能忍着、憋着,把自己包装成很忙碌的样子,他不能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脆弱了,就像李建国去世他是真心实意的想去送他最后一程,但却被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那样羞辱。

章节目录 第159章 少年心事(104) 以他现在的能力和地位,何至于如此?可他偏偏毫无还手之力,不仅因为愧疚,也因为旁边站着自己的儿子。

现在孙验也要走了,这些年,爱过他的,恨过他的,终于一个一个都要离他而去了,他赚了很多钱,但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没得到。孙验还会回来吗?不会吧,他本来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这个糟糕的父亲,何况还有李雪在旁边一直吹风。

孙正旗见孙验不说话,以为自己又惹他不开心了,小心翼翼地说:“到北京缺什么就给我打电话,离家那么远,以后有什么事爸第一时间也帮不上你了,花钱上不用省着,照顾好自己…和小雪。”

孙验抿了抿嘴唇,终是说了句:“我答应李雪以后不让你们见面,但我会回来看你的,毕竟爷爷奶奶也在。”

孙验旗很高兴,这就够了,他一直都知道,孙验是个好孩子,长这么大,他和江梅没带给过他多少正面的东西,但他一直恪守本心,仁义、孝顺,有这样的儿子,他这辈子没白活。

他吸了吸鼻子,“行了,你去找她吧,我约了人谈事。”

孙验下车走了,没走几步,突然又被孙正旗叫住了,“孙验。”

他回头,用眼神询问他。

孙正旗认真的看了他一会儿,笑着说:“没事,快进去吧,晚上蚊子多。”

孙验看着孙正旗在灯光下异常耀眼的缕缕白发,说了句:“保重身体。”

回去的时候,李雪已经躺下了,他钻到被窝里贴着她问:“不看电视了?”

“东西买了?”

孙验从兜里掏出两盒避孕套,坏笑着说:“现在就用了吧。”

李雪轻轻推了推他,“今天不太舒服,想早点睡,下次吧,你先去洗澡,快点回来睡觉。”

孙验欲求不满地冲了个凉水澡,匆匆擦完回来抱住李雪,“睡着了?”

“没呢。”李雪闭着眼说。

孙验亲昵地蹭了蹭她。

“我们不要一起去北京吧。”

“怎么?”孙验涌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皱眉问道。

“爸爸临死前让我把他的骨灰撒进河里,但是我反悔了,还是想把她跟妈妈葬在一起,我想,妈妈应该是很想他的。”

“我和你一起去弄不就行了?”

“你不是订好了后天的机票吗?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弄就行,等我弄完就去找你。”

“小雪…”

李雪很坚持,“我有很多话想跟爸爸妈妈单独说,你让我自己去好不好?再说…”

“恩?”

李雪想起刚才那一幕,“你走的时候家里人肯定要去送你,但我在的话,孙正旗肯定是不会出现的,你们…”

孙验想起刚刚和孙正旗的碰面,心里又涌现出了对李雪的愧疚,“小雪,我…”

李雪制止住他,把脸贴在他胸口说:“我当然不希望你和他见面,但他毕竟是你父亲。”

“你不用这么想,我不用他送。”

李雪在他怀里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没关系,反正你以后都是我的啦。”

孙验紧紧地抱住她,心里一阵发热。他知道,李雪是忍着自己的伤痛在为他着想,不想让他太过为难,这样的李雪让他既感动,又心疼。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此去无期(1) 孙验后来不止一次的后悔,如果他再坚决一点,执意带李雪走,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些痛苦折磨许多年。

李雪不肯跟孙验走还有一层原因,她想多陪陪奶奶,李建国去世后,奶奶精神很差,纵使她们之间感情再淡泊,但现在她们是彼此仅存的亲人了,等她走了,年迈的奶奶将自己被留在这里。

他们说好了李雪不去送孙验,但是他走的那天,她还是偷偷去了,在远处看着孙验的奶奶、爷爷、大伯、二伯和孙正旗等人把他围作一团,奶奶还一直抹眼泪,孙验神色温柔地安慰她。

李雪悄无声息地看着远处的这一切,终于知道她和孙验是不一样的。关于孙家的一切,她以前都是从孙验的口中得知,而他也从没有认真跟她说过。

她一直以为他们能走在一起是因为同病相怜,在很长的时间里,她都觉得他们是相依为命的,但是现在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只是孤苦无依的只是她而已,孙验被那么多人爱着,她只是他生命里的一部分。

孙验走后,她自己去把李建国的骨灰放进了陈星华的墓里,弄好后,她又认真的把四周都清理了一下,看着墓碑上并排的两张照片,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对着李建国的照片说:“爸,我还是没听你的话,把你跟妈妈葬在一起了,我想,她应该是很想你的,你不要怪我呀。”

她又对陈星华说:“妈,爸爸来陪你啦,你以前说过人死了会变成灵魂守护在亲人身边,你等了爸爸这么多年,也累了吧,他做过很多错事,但都是迫不得已的,你不要怪他,不然又把他吓跑了,他这些年就总爱从我身边跑掉。”

照片上的两个人浅笑吟吟地看着她,仿佛答应了她的请求,照片里的他们都还那么年轻,精致的脸上朝气蓬勃,一副不知人间疾苦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哭着说:“真好,你们一定要永远这样笑着,我要走啦,以后可能不能经常来看你们,见到外婆的话,帮我问好呀。”

孙验到北京后想李雪想的厉害,恨不能24小时跟她通着电话,李雪心疼电话费,但是又想他,一边抱怨一边跟他煲电话粥。

他在酒店住了几天以后找好了房子,可惜不能发照片,他真想立刻就跟李雪分享一下他们的新家,直到开学前,他哪都没去,一直东北西走的为他们的小家置办东西,那些景点他想等着李雪来了一起去玩。

李雪有件事一直犹豫要不要跟孙验说,她的生理期又晚了好几天,自从当初那场虚惊过后,他们一直都很注意,但两个年轻人干柴烈火难免有失控的时候,月经毫无征兆的推迟,再次让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又等了好几天,月经依然没来,这次比上次时间还长,李雪终于慌了,跟孙验说了这件事,孙验的表情顿时变的很凝重,两个人隔着1000多公里的距离同时沉默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此去无期(2) 这时候怀孕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个难题,当初他们还能抱着一起私奔的心思无畏的面对这件事,但现在他们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李雪马上要上大学了,他们还没到结婚年龄,不能领证,如果生下来的话,她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别人的目光,再说他们两个背井离乡还要读书,怎么能照顾一个孩子?

李雪听出孙验的沉默,心里渐渐不安起来,“如果这次真的有了…怎么办?”

孙验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你月经一向不怎么准,估计又是虚惊一场,先别自己吓自己。”

听孙验这么说,李雪又不开心了,虽然她也不想在这时候生孩子,不过她就是希望孙验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倔脾气上来,她不依不饶地问:“如果就是怀了呢?”

孙验问:“你想要吗?”

她立刻反问:“你想要吗?”

在李雪的逼问下,孙验不得不正面给出观点,他小心翼翼地酝酿着措辞:“小雪,如果真的怀了,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我们以后再要好不好?”

李雪懂了,孙验的态度跟她一致,但她就是很失望,她不敢想象他这么轻松的就说出了不要他们的孩子,几乎是赌气般的问:“那要是我想生呢?”

孙验知道李雪这是又多想了,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他最近被她这种反反复复的敏感弄的很累,跟她说话像走钢丝一样,生怕哪句话触到她的逆鳞让自己万劫不复。

他耐着性子安慰道:“我也想有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但你不是还想体验大学生活吗?现在当了妈妈,就没法继续上学了,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到时候多多生几个,好不好?”

“我可以不上学。”

“那怎么行。”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要是不是?”

“李雪!”孙验也生气了,加重语气喊了一句。

“行。”李雪点点头,含着眼泪挂掉了电话,任孙验再怎么打也没接过。

孙验连着打了很多遍她都不接,发短信也不回,渐渐地脾气也上来了,她怎么越来越胡搅蛮缠呢,他的小雪一直都是很温柔体贴的啊。

这就是异地恋的坏处,这件事如果发生在以前,孙验抱着哄哄她,两个人再买个验孕棒看看就知道了,就算真的怀孕了,后面要留还是要打,都是可以商量的。

但二人远隔千里,隔着电话线很多事情三言两语越说越乱,脾气都上来电话一挂,竟然谁也不理谁了。

李雪第二天醒来习惯性的看了眼手机,发现孙验竟然没有继续打电话来,短信也没有,心里更气,而孙验想的是李雪越来越难缠了,他也是有脾气的,等她来北京了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顿。

李雪忍着巨大的羞涩特意挑了离家很远的地方买了一根验孕棒,测试结果出来后,暗暗松了口气,给孙验发了条短信告诉他结果,发过去半天也没收到回复,她一气之下把手机关了。

其实在这件事的分歧上,外人也很难说李雪和孙验到底谁错了,孙验是站在男性的角度更为理性的看待这个问题,何况他也有足够的自信以后能给李雪幸福,但李雪孤苦伶仃,几乎是把他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她需要孙验不断的证明他是爱自己的,只有这样才能支撑起她那个岌岌可危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162章 此去无期(3) 忘了是谁说过,成长最悲哀的事就是同年龄段的女孩永远比男孩成熟,饶是孙验的心智阅历远超同龄的男孩,但仍然无法对李雪的心情感同身受,他后来见过很多的人,读过很多的书,终于明白那个被藏在时光深处的小姑娘是多么无助,可是他已经无法再穿越回那个时候去抱抱她了。

吃过午饭后,李雪去探望奶奶,发现家里没人,但门开着,以为她是去附近串门了,在家等了一会,还是没人,她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4点多了,奶奶还没回来。

她开始焦急了起来,向左邻右舍打听奶奶的去处,都说没见过她。她又去远一点的地方,还是一无所获。

一直找到华灯初上,她实在没办法跑到派出所去报警,没想到竟然在那里见到了奶奶。

警察说她在路上走丢了,别人给送到这来的,李雪惊讶地问奶奶:“您怎么会在家附近走丢?”

奶奶迷茫地说:“我也不知道,走着走着突然不知道家在哪个方向了。”

李雪也没多想,谢过警察后就扶着奶奶回去了。

把奶奶安置好后,她踏着月色自己回家,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后面匆匆撞上来一个人,连句对不起都没说加快步子往前走。李雪刚刚隐隐觉得有只手伸进了自己的兜里,飞速地一模,果然,手机不见了,她喊了一声,大步朝前面的人跑去。

那个人听到她的喊声,也跑了起来,两个人在月色下你追我赶,就在她追到巷子拐角的时候,突然冲出来一辆摩托车,发了疯一样朝她开过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空隙里,直接从她身上撞了过去,那一瞬间,李雪只觉得自己腿好像断了,她瘫在地上,被剧痛包裹,一动都不敢动,眼看着那辆摩托车从前面那个小偷的身边停下,载着他绝尘而去。

她绝望的抓了抓地上的泥土,腿上的疼痛几乎让她昏厥,血大片大片地流出来,很快就浸湿了干爽的地面,她喊了几声,但四周一个人都没有,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听到有人叫了一声:“这好像趴着个人。”

她迷迷糊糊地被送到了医院,感觉有医生轻轻拍打她的脸,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还有意识。”

“能听到我说话吗?”

李雪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你出了车祸,右腿骨折,我们现在要给你做手术,需要联系你家属让他们过来把费用缴一下。”

李雪努力消化医生的话,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孙验,可他还远在千里之外,叫奶奶?不行,让她大晚上出来万一再走丢了怎么办?那还有谁?她哪还有家属啊。

可她不想死,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来拉着医生的胳膊,小声说:“我没有家属,你先给我做手术行吗?钱我给你。”

几个医生为难地看了一眼,最后还是为首的那个说:“算了,先救人吧。”

李雪是被疼醒的,麻药劲过了以后,右腿钻心的疼痛让她喘不过气来,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白光,想起了昨夜的遭遇,摸了摸打着石膏的右腿,正好医生来查房了,问她:“感觉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此去无期(4) 李雪如实地说:“疼。”

医生点点头:“疼是正常的,能忍就忍,止疼药不建议多用,有成瘾性。”

李雪点点头:“没事,我能忍。”

医生笑着说:“小姑娘,还挺坚强。”

他哪里知道李雪对于“成瘾性”这三个字有多么恐惧,李建国和江梅的一生都是毁在这三个字上的,她也是理科生,基本的生理知识她懂,所以宁愿忍着也不想用医院开的止疼药。

“可以借我用一下电话吗?”

医生掏出自己的电话递给她,她颤颤巍巍地拨了一个号码,但打了两遍,那边都提示已关机。

医生看她沉默不语的样子,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的手术费…”

李雪看了下自己断掉的腿,难堪地说:“我家里没人了…现在这个样子也动不了,您看能宽限我几天吗?”

来医院看病的,各有各的难处,医生看她一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还举目无亲,从昨天到现在确实没人来看过她,怪可怜的,就说道:“我跟领导反映一下你的情况,不过等你能动了以后要尽快把手术费补上,还有住院费。”

医生再次来查房的时候,李雪又跟他借了手机,再次打那个电话,还是关机。医生终于忍不住问:“你不是说没有家属吗?给谁打电话呢?”

李雪犹豫了一下,不好意思地说:“我男朋友。”

医生摇摇头:“小年轻谈恋爱,关键时刻哪有靠得住的。”

李雪虽然还生着孙验的气,但还是忍不住为他辩解:“不是的,他很好,这两天…应该是有事。”

医生叹息地看了眼李雪,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又是一个被早恋蒙蔽了智商的傻姑娘。”

李雪知道跟外人解释不清他和孙验的关系,只能在医生的审视下装死。她现在还有更难堪的问题,手术后自己完全没有行动能力,没人管她吃喝拉撒,她能忍就忍,实在忍不了的时候才叫护士来帮忙,护士每天都很忙,通常来的时候都是拉耸着脸,她很害怕,也很想孙验,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为什么打不通电话呢,她现在真的好疼啊。

孙验这两天过的也不好,那天他第一天到学校报道,乱哄哄的没听到李雪发的短信,等看到的时候再给她拨过去已经关机了,到晚上再拨,还是关机。

他以为她还在发脾气,又恼恨她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发脾气发泄在自己身上,还学会动不动用关机玩消失来吓唬自己,气的把手机朝地上摔去。

摔完马上就后悔了,赶紧拿起来一看,已经自动关机了,他不放心,又跑到楼下的公用电话去给她打电话,这次打通了,但没想到响了一声就被挂了。

他心里火更大,一个人翻来覆去到天亮,最后还是忍不住赶紧找个维修店去修手机。

等他修好已经是3天以后的事了,明天就是李雪来北京的日子,他又给李雪拨了一个电话,还是关机,他又气又担心,但偏偏那头没有能联系到她的人,他几乎是坐立不安的等到了第二天,算好了李雪的航班,早早的就去机场等候。

他还特意买了一束花,这是他们在北京的新生活,他想学电视剧里有个浪漫的开始。几天联系不上李雪,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她,他现在已经什么脾气都没了,只想着见面后要好好亲亲她,不管她怎么朝自己发脾气都低头认错,男人嘛,跟自己的女人生什么气,让让她就好了啊,何况他从小就被李雪欺负,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么。

想通了这些,孙验心里那些小傲娇也没了,满心期待的等着李雪。广播里放着李雪的航班到港信息,他看着里面如潮的人群涌出来,激动地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又看了眼手里的鲜花,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万一她嫌他老土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164章 此去无期(5) 他像一尊石像一样,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那个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直到附近的工作人员忍不住过来提醒:“小伙子?人都走光啦。”

他挪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再次掏出手机来打电话,得到的依然是关机的提示,他努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不符合李雪做事的风格,以往他们吵架生气最多一会就和好,她就算再生气,也不会拿失约这种事开玩笑,更何况一关机就是好几天。

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这个念头一起,孙验的想法更加笃定,他迫不及待的买了第二天一早回Z城的机票,顾不上学校刚开学的一堆事,恨不能马上就回去找她。

李雪躺在病床上,听着隔壁床的病人小声跟家人抱怨早餐难吃,忍不住摸了摸肚子,护士早晨忘了给她送饭过来,实在饿极了她忍不住拿起床头柜上隔夜的白开水小口喝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右腿痛出一身冷汗,她用尽全部的力量才勉强把上半身支起来,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几天了,她不知道这条腿还会不会好,如果她就此变成一个废人,还能去找孙验吗?昨天是她和孙验约好去北京的日子,她没有出现,他会着急吗?

在医生来查房的时候,她又忍不住跟他借了一次手机,医生今天很忙,略有不耐的把手机递给她:“你都打好几次了,要能打通早就通了。”

李雪不敢看医生的表情,飞速地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得到的依然是关机的提示,她在医生略带嘲讽的眼神中羞愧地低下了头。

她不知道孙验在做什么,还在生她气吗?所以手机一直打不通。她微微偏了偏头,看了眼外面广阔的天空,不禁为自己从前的想法感到可笑。

Z城的世界很小很小,小到她以前从没认为有一天会找不到孙验,但是当他们开始走出Z城,她才意识到这世界远比她想象的要大,他们的活动范围也不再局限于家和学校两点一线,当他离开的时候,一个电话就可以切断他们之间的所有联系。

孙验中午才到Z城,下了飞机直奔李家而去,在李家一无所获,他顾不上休息,立刻转头向李雪的奶奶家出发,奶奶的回复让他心都凉了,“小雪?好几天没见到了。”

“那您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奶奶低头想了一会儿,茫然地说:“我不记得了。”

“那她有跟您说什么吗?”

依然是摇头,奶奶面带痛苦地说:“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我记性差的厉害,经常转头就把刚才发生的事给忘了。”

孙验安慰了她几句,继续急匆匆的出门找李雪。

他去了一切她可能会去的地方,依然一无所获,联想到自己以前的经历,越想越怕,有些穷凶极恶的人,连他都尚且无法招架,更何况李雪一个单薄的小姑娘?

万般绝望下,他只能选择报警,但他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警察身上,只能动用孙正旗的关系,孙正旗见到他很诧异:“你不是已经开学了?”

章节目录 第165章 此去无期(6) “李雪不见了。”

孙正旗答应地很痛快,“我帮你找,你先回去上课,有消息了我通知你。”

孙验摇摇头:“找不到她我哪也不去。”

孙正旗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他是不敢管他的,只能任孙验学也不上每天留在Z城无头苍蝇一样找李雪。

已经第五天了,孙验从噩梦中惊醒,看了眼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把头埋在李雪那边深深的吸了一口,枕头上还有她的味道,他握了握拳头,准备穿衣服继续出门。

这时候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喂。”

“孙验…”

“…”孙验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以为自己听错了,“小雪?”

通了,李雪朝旁边不以为然的医生递过去一个得意的眼神,迫切地说:“是我。”

“你在哪?”孙验有很多问题想问,为什么手机一直关机?为什么没去北京?你这些天去干什么了?但话到嘴边,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你在哪?”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知道,只想找到她。

“我在…医院。”

孙验满头大汗地赶到医院的时候,李雪正对着门口的方向发呆,刚才那通电话她本来没抱着能打通的希望,一次又一次的关机提示让她已经麻木了,所以在看到门口冲进来的身影时,她本能地揉了揉眼睛,不敢确信地喊了声:“孙验?”

孙验看着床上的单薄身影,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的小雪,在他的印象中,李雪跟他小时候认识的江梅很像,哪怕日子过的再苦,也永远都要把家里和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但是现在躺在床上的她,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头发很久没洗过了,一缕一缕地垂下来,在枕头上乱作一团,整个人都瘦的脱了相。

他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自己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绪,平静的“恩“了一声。

得到回应,李雪终于确信眼前的人不是自己的幻想,她朝他伸出胳膊,撒娇的说:“孙验,我好疼啊。”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孙验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攥起来,“怎么回事?”

李雪指指打着石膏的右腿,“骨折。奶奶走丢了,我在派出所找到她,回家的时候手机被抢了,小偷的同伙..撞了我。”

孙验闻言轻轻地锤了一下床,“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被他这样问,李雪心里的委屈排山倒海般的涌出来,“我打不通你电话,你总是关机,孙验,我好疼,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她捧起孙验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仿佛捧着一件绝世珍宝,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他的手心里。

孙验没跟她说为了找她费了多少工夫,只是轻轻的攥紧了手里的眼泪,小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李雪摇摇头:“你还能来就好了。”

“吃早饭了吗?”

李雪摇摇头。

孙验看了看床头柜上堆着的乱七八糟的食品,那里没有一个是属于李雪的,他难以想象这些天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如果他还是没来的话,她又要这样熬多久,他不敢想,只要稍微想一想,就难受的双眼通红。

章节目录 第166章 此去无期(7) “我去给你买早餐。”

“别走,我不饿。”李雪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不放。

孙验看到她不安的眼神,心里一痛,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把手表摘下来递给她:“你拿着这个表数着时间,我15分钟就回来了。”

孙验买完早点回来先去找医生了解了一下李雪的病情,医生表情凝重地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好好养着,3个月后开始慢慢的做一些康复运动,她现在年轻,恢复好了正常走路没问题,但一般的运动可能会受影响。”

医生说的很隐晦,但孙验一下子就听懂了,他告别医生,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病房外,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调整好表情走进去。

李雪见到他,有些讨好地说:“回来啦。”

孙验还没从医生的话里缓过神来,又被她这样的表情刺的目光一痛,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她在他面前应该是肆无忌惮的,无论开心还是难过,她从没在他面前有过保留,就仿佛他们天生就该这样似的。

但是现在她在用对别人的方式对他,谦卑的,带一丝讨好,仿佛怕他下一秒就抽身离去。他心头泛酸,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微笑,“吃饭吧。”

早餐是他在楼下买的,怕走远了回来的慢让她担心,只能就近随便买点,都是很平常的东西,但她吃的狼吞虎咽,边吃边讨好的对他笑着说:“哥买的早餐真好吃。”

孙验一语不发地看着她吃完,安置她躺下休息,李雪小心翼翼地问:“你要走吗?”

孙验摇摇头,硬挤出一个笑容说:“我哪也不去。”

李雪满意地点点头,小声说:“对不起,我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孙验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气息,明明是他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不在身边,她却先给自己道歉,他恨,恨自己为什么要忍不住朝她发火,为什么要摔了手机,为什么不坚决一点当时直接带她走,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孤独的躺在这里那么久,她没有任何依靠了,只有他。

他轻轻的俯在李雪耳边,终于说出了自己一直想说的话:“对不起,我哪都不去了,你在哪,我就在哪。”

李雪在医院躺了两周就出院了,孙验中间赶着李雪开学的日子回了一趟北京,把自己的请假条和李雪的请假条分别送到他们各自的学校,李雪的腿一时半会不能动,得留在Z城休养,他必须留下来照顾她。

孙正旗得知这件事后大怒一场,虽然一直跟孙验说学习上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累,但他也是个普通父亲,哪有家长不望子成龙的?孙验考上好大学他也脸上有光,在他心里,孙验是他的骄傲。

但现在他因为一个女人连大学都不去上了,这让孙正旗心里大为警惕,今天李雪住院了他请长假,明天呢?她要是再有点什么事,孙验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

孙正旗本来心里就不同意孙验和李雪在一起,只不过在这件事上,他没资格发言,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涉及到儿子的前途,他没办法再装下去了,他不能看着孙验为了一个女人冲昏头脑。

他知道他说的话孙验不听,但这世上还有让他听话的人。左思右想之后,他回家跟二老如实地说了孙验和李雪的事。

章节目录 第167章 此去无期(8) “李建国的女儿?”孙母诧异地问。

“恩。”孙正旗沉重地点了点头。

“是…那个李建国吗?”孙父神色不明地问道。

“是…”

“这…”二老无措地对望了一眼,“验验怎么跟他女儿在一起了?”

“在一起好几年了。”

“胡闹!你跟李建国过去那点破事验验不是知道吗,怎么能跟他女儿在一起啊!”孙父阴沉着脸喊道。

孙正旗叹了口气,“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你们也清楚,因为我年轻时候犯糊涂,加上江梅的事,验验这些年一直跟我不亲,他又一向主意大,我也不敢管他。前阵子李建国去世了,我想着人都没了,上一辈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只要验验喜欢,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你都想好了,还跟我们说什么?”孙母不满地说。

“李雪那孩子,腿伤住院了,大学开学都没赶上,孙验从北京回来照顾她,学也不上了,说是一直要照顾到她能动为止,跟她一起去北京,这怎么能行?”

“什么?!”涉及到自己孙子的学业,孙母顿时火了,“不行!你把验验喊回来。”

孙正旗为难地皱皱眉头,“我的话他哪里肯听?”

“那也不能让他学都不上跟李家的丫头就这么混下去啊?我给他打电话!”

孙母大手一挥,直接拨通了孙验的电话。

孙验刚看着李雪吃完药,看到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秒接起电话,“奶奶?”

“验验啊,”孙母开门见山地问:“你在哪呢?”

“在学校。”孙验靠在床头,握着李雪的手说。

“你连奶奶都骗吗?”听到孙验这么说,孙母心里的火气更盛,在她心里这世上再也没有比孙验更好的孩子了,他什么时候骗过他们?现在都学会撒谎了,都是因为李家的女儿!

孙验收到奶奶气势汹汹地质问,眉头迅速皱了起来,她上来就这么说,肯定是有备而来,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想明白怎么回事了,但他决定继续装傻,“奶奶,有事吗?”

“你回家,我有事跟你说。”

孙验看了眼床上疼的脸色煞白的李雪,拒绝道:“过几天回去。”

“不行!”奶奶拔高了声音喊道:“你现在就回来,不然我们去找你!”

电话里的声音很大,李雪也听到了,她轻轻朝孙验摇摇头,用嘴型说“去吧。”

孙验阴沉着脸挂掉电话,把手无意识的放在李雪的发顶开始想问题。

李雪见他不出声,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问:“是因为我的事吗?”

孙验回过神,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别多想,他们知道我回Z城没去看他们不开心了。”

“是这样吗?”

“恩,”孙验装的一脸平静,替她掩好被子,“你下午睡一觉,睡醒了我就回来了。”

李雪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忍不住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喊了一声:“孙验。”

“恩?”

“早点回来。”

孙验看着李雪被隐藏在光线暗影中的腿,心又酸涩的痛了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点,“乖,我去一下就回来。”

章节目录 第168章 此去无期(9) 孙验赶到老家的时候,爷爷奶奶、孙正旗都在,他看了孙正旗一眼,连招呼都没打,两个人像陌生人一样坐的很远。

二老没发现父子间的暗涌,奶奶率先开口了:“验验,你为了李雪连学校都不去了吗?”

孙验头痛的回道:“只是暂时请假了,她家里没有别人,只有我能照顾她,等她好了我们就去北京。”

奶奶不以为然的哼了一声,“你怎么会跟李家的丫头走到一起啊?真是糊涂!你爸跟李建国之间的事你不是不知道吧?虽然当初是你爸做的不对,但事情都过去了,李建国也没了,咱们的日子还得往前过,李建国的女儿会放下她父亲的事一心一意对你吗?”

孙验皱了皱眉眉头,“她对我很好。”

奶奶给爷爷打了个眼色,爷爷清了清嗓子开口:“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按理说你们年轻人谈恋爱,我们做长辈的不该多干涉,但你们这个情况实在特殊,要是你将来娶了她,你想过让家里这些长辈怎么跟她相处吗?”

奶奶听的抹起泪来,边哭边说:“人说娶妻娶贤,你爸当初就是不听我们话娶了江梅,后来那一桩桩的事,让我和你爷爷伤了多少心,你也要走你爸的老路吗?娶个跟咱们家不一条心的女人来气我们?”

“奶奶!”孙验微微加重了语气,“不关我妈的事,李雪很好,她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奶奶听他这么说,哭的更厉害了,“你听听这么叫什么话?什么叫你们自己的事?你爸年轻时候不成器,你妈从小到大也没管过你,都是我跟你爷爷一点一点把你带大的,你的事我们能不关心吗?我跟你爷爷做梦都盼你好!”

孙验努力让自己忽略奶奶的眼泪,硬着心肠说:“盼我好就别管我们的事了,我不会跟李雪分开的。”

奶奶见他毫不退让,气的血压升高,捂着胸口就往沙发上倒,他赶紧扶住她,帮她顺气,爷爷找来降压药喂她服下,家里一阵鸡飞狗跳。

孙正旗一直没说话,见儿子把母亲气成这样,心生不满,刚想说点什么,被孙验凌厉地目光一扫,讪讪地坐了回去。

爷爷气愤地质问道:“验验,你要把我们气死是不是?”

孙验看着面前一张张指责的脸,痛苦地眨了眨眼睛,他早就知道想和李雪在一起不是一条容易的路,当他们走出象牙塔的时候,各种现实问题都会扑面而来,但现在看来现实远比他想象的要残酷。

但他不想妥协,如果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跟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他宁肯一辈子不结婚,天底下有那么多女人,可他只想要李雪。

他看着虚弱的奶奶,又看了眼怒气冲冲的爷爷,压抑地说了句:“保重身体,”就逃命一般的离开了孙家。

李雪一直没睡,从孙验走开始,她就一直盯着房顶,听着耳边传来的钟表滴滴答答的声音,一分一秒的等他,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她的眼睛倏的亮了。

章节目录 第169章 此去无期(10) 孙验连衣服都没换直奔卧室而来,发现李雪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匆匆爬上床摸了摸她的脸,“怎么没睡?”

“等你回来。”

“傻瓜。”孙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

“他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没事多回去看看。”

“真的吗?”

“恩。”

李雪知道孙验没说实话,孙验也知道这个理由骗不过她,但她很乖巧的没有再问,孙验心里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李雪抱紧,轻声说:“睡吧。”

过了许久,在孙验以为她要睡着的时候,她终于慢吞吞的问了一句:“哥,我是不是让你很为难?”

“没有。”

李雪抬头看了眼孙验,发现他正面色平静的闭着眼睛,感受到她的注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把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别多想,真的没有,最难的时候我们都过来了,你还没有信心吗?”

“恩。”李雪软下身子,在孙验的轻轻拍打中陷入沉睡。

孙验听着李雪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悄悄起身到客厅抽起了烟,在烟雾缭绕中静静地思考以后的路。

是他疏忽了,因为这几年跟孙正旗关系逐渐缓和,竟然放松了对他的警惕,当初李建国和江梅不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他咬了一口么,现在终于轮到他了。

孙正旗太了解他,知道在哪个部分下手才能让他最无力招架,不过现在他倒没那么气愤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解决,孙家的人向来是只向着自家人说话,当初对江梅就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他不能让李雪再承受一次江梅曾经在孙家受到的伤害,但是也不能跟爷爷奶奶闹的太僵,谁让他也姓孙呢,他们对他的好也是不掺任何杂质的,这让他夹在中间无比矛盾,他知道,就算孙正旗不说,他迟早也会面对这一天,只是没想到他会挑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在他最分身无术的时候,他还是低估了孙正旗。

硬的不行,他们又来软的,隔三差五的喊孙验回去吃饭,尽可能的留他在家多呆一会,孙验不胜其烦,但对上爷爷奶奶期待的眼神和满头的银发,拒绝的话很难说出口。

他每一次去孙家李雪都知道,他们都心照不宣的避开这个话题,因为这注定会是一场不愉快的谈话。

孙验有自己的打算,他现在需要跟那边虚与委蛇,起码要等到李雪的腿能动,那时候他带她去北京,天高皇帝远谁还能管得着他们?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总不能追到北京去找他吧。

但李雪心里又是另一番想法,她知道,孙验对她很好,跟从前并没什么两样,但是每次孙验回家都在提醒着她,孙验还有一群爱他的家人,一群完全不能跟她相容的家人。

好像自从李建国去世,一切都变了。

从前的她活的很满足,虽然李建国常年不露面,但只要想到他还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活着,心里就有底气,随着李建国的离开,她的世界只剩下孙验孤零零的一个人。

章节目录 第170章 此去无期(11) 可是孙验还有很多牵挂啊,如果她离开了孙验,他的生命只是缺少了一部分,但如果是孙验离开了她,那么她失去的将是全部。她突然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对等了。

这些话她不敢说,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精通察言观色的李雪,尽量表现的无忧无虑,不给他添麻烦。

孙家的怀柔政策用了一段时间以后,发现孙验不为所动,他们喊他回来,他也回,但对李雪照旧。这样下去可不行,商量一番以后,他们决定以退为进。

吃完饭,孙正旗也在,奶奶对他说:“验验,你跟李雪在一起我们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但学校你不能不去,必须得尽快回去上课。”

“等李雪的腿能动了我就回去。”

“胡闹!”爷爷一听火又不打一处来,“等她能动得一个月往后了,你就浪费大好时间陪她窝在Z城?”

孙验沉默了一会,低声说:“我不觉得是浪费时间。”

奶奶一咬牙,“你这孩子,我们已经做出让步了,现在只是让你回去上课你都不肯,难道你为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吗?你也想想我们的心情!我们让你去上学难道错了吗!”

孙验不看他们,沉着脸说:“李雪现在只有一个奶奶,李建国去世后,她精神很差,连照顾自己都成问题。”他嘲讽地笑了一下,“李建国最后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就不用我说了吧?哪怕现在我没有跟她在一起,难道你们就真能心安理得的让她自生自灭吗?”

“啪!”

奶奶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也在怪你爸吗?你爸这些年不容易,他背井离乡戒了毒瘾,辛辛苦苦创办了事业,照顾我们这一大家子,你现在吃的用的,哪样不比别人好?你以为是怎么来的?难道是靠你那个毒鬼老娘?!”

再次听到他们侮辱江梅,他腾的一下站起来,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问:“我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在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下,爷爷奶奶说不出一句话来,孙验继续说:“错的都是别人,孙正旗永远是对的,所以李建国该死,我妈该死,李雪就该一个人瘫在床上。”

他环顾了一下装修豪华的空间,嘲讽地说:“你们生活的多舒适啊,那些死去的人呢?是不是再过2年,你们连他们叫什么都会忘记,然后心安理得的继续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我吃的用的比别人好?行,从今往后,我可以不花孙正旗一分钱。”

孙母听他字字句句都胳膊肘子往外拐,把错误都推到他们身上,又一口一个孙正旗,对自己的父亲毫无敬意,狠狠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起的太猛了,她瞬间觉得眼前发晕,胸口闷的呼吸不过来,她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指着孙验说:“你走…我们孙家没你这样的子孙..”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先一步往后倒。

孙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喊了几声人都没反应,他高声对孙正旗说:“你妈气晕过去了!”

孙验定睛看了两秒,确认孙母不是吓唬他,心里也慌了起来,孙母有高血压,平时受不得刺激,偏偏她脾气又大,平时家里人都是尽量顺着她,今天是被气极了。

他不认为自己哪里说错了,但他的本意并不是为了气她,他收敛了情绪,一把将奶奶背起来,飞快地下楼。

章节目录 第171章 此去无期(12) 时针指向晚上8点的时候,李雪接到了孙验的电话,“小雪,吃东西了吗?”

“你放在床头的东西我吃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奶奶进医院了,我暂时回不去。”

“怎么会进医院?”

“没事,”孙验吸吸气,“老人家身体不好,吃饭的时候高血压犯了。”

“那你不用急着回来,先好好照顾老人吧。”

“恩,你早点休息。”

李雪挂了电话,盯着台灯散发出的幽暗光线,一分一秒地等孙验回来。

孙验那天一整夜都没回来,第一缕光线飘进来的时候,她看了看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又看了眼一直很安静的手机,终于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孙母的突然倒地把一大家子人都吓坏了,团团围在医院守着她,医生嘱咐千万不要让老人情绪激动,等她情况稳定下来,睁眼看到孙验坐在床边守着,气鼓鼓地把头转向别处,孙验叹了口气,“奶奶,对不起。”

孙母有气无力地说:“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奶奶说的话也不听了,我也活不了几年啦,你再气我几次,我连你的小孩都没机会看到了。”

“奶奶,别这么说,除了我和李雪的事,别的我都听您的。”

“我都说了,你非要跟她在一起,我们也不管了,但你必须现在就得回去上课。”

“我现在走了李雪怎么办?”

“我们出钱,给她叫个保姆,这总行了吧?你不能不上学啊!否则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说着孙母脾气上来,又呻吟着捂住脑袋。

孙验见状赶紧安抚了她几句,在爷爷责备地眼神中退了出去。

他想了一夜,始终找不到两全的方法,奶奶的身体经不起一点刺激,可他要怎么跟李雪说“我先走了,让别人照顾你一阵子”这种话?

他突然很怕回到李家,怕看到李雪期待又依赖的眼神,那样的眼神曾经让他迷恋又享受,但现在是将他架在火上烤,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李雪眯了一会,醒来的时候看到孙验还没回来,终于忍不住给他拨了个电话,拨了两遍才通。

“小雪。”

听着孙验疲惫的声音,李雪把本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轻声问道:“吃饭了吗?”

“还没,你呢?”

李雪看了眼床头柜上一口未动的食物,“吃过啦。”

“吃完休息一会,我一会就回去。”

“恩。”

说是一会,但孙验还是磨蹭了好久才往回走,他这一路都在思考该怎么跟李雪说,有些事情,即便聪慧如他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答案。

见到李雪后,那些纷乱的想法很快被他暂时搁置了,因为李雪正蜷着身子满脸煞白的躺在床上,他快步走过去,“怎么了?腿又疼了吗?”

李雪抬起汗湿的脸,虚弱地说:“我肚子疼,想上厕所。”

孙验心里咯噔一声,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他不回来李雪是没法一个人上厕所的,他看着床上小小的一团身影,大口吸了口气,一把抱起她往厕所走。

章节目录 第172章 此去无期(13) 李雪上厕所的时候,他心乱如麻的在客厅一根又一根的抽烟,过了好久,里面弱弱地传来声音:“哥,我好了。”

孙验掐灭烟,走进去把李雪抱出来,直到把她放到床上,才阴沉着脸说:“想上厕所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以为你有事,”李雪朝他笑笑,“没关系,我能忍的,要是忍不了就跟你说了。”

等了好一会儿,发现孙验始终没说话,李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麻烦了,神色晦暗地说:“我太没用了,如果你不回来,我自己连上厕所都办不到。”

孙验叹息着把她卷入怀里,眼眶湿热的窝在她脖颈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没事,”李雪柔顺的依在他怀里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孙验挣扎了很久,最后轻轻拍拍她的背,“没事。”

李雪垂着头没说话。她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敢问,客厅的烟味和越来越沉默的孙验都让她心慌。

孙验跟家里杠上了,他不肯妥协,爷爷奶奶那头也不肯让步,他一天不回学校,奶奶就发一天脾气,血压迟迟降不下来,家人怕她随时出事,不敢让她出院。

医生生气地说:“怎么回事?自己的身体自己不知道?还天天发脾气,你们做家属的也是,她这种病最忌讳情绪激动,需要你们好好安抚,现在跟你们说都不当回事,等真出了事别哭哭啼啼。”

孙家人齐齐把目光落在孙验身上,他隐去目光,低着头不说话。

医生走后,爷爷无奈地说:“验验啊,就当爷爷求你了,你就跟你奶奶服个软,真要把她气出个好歹,你不难受吗?”

孙验别过脸,艰难地保持着沉默。

“行,你行!”爷爷指了指他,大步离去。

孙验这边油盐不进,他们又打起了别的主意,趁他累极了睡着,偷拿了他的手机找到了李雪的号码,孙正旗看了眼自己的父亲,亲自拨通了电话。

“哪位?”

“我是孙正旗。”

李雪听到这个开场白,本能的就想挂电话,孙正旗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急忙说:“别挂,我有急事跟你说。”

“什么事?”

“孙验的奶奶住院了。”

“我知道。”

“她是因为你和孙验的事住院的,他现在为了你连学校都不去,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李雪握着电话,等待他的下文。

“他奶奶为此发了很大的火,他一天不妥协,老人家的病一天就好不了。”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你让他先回去上课吧,你们都长大了,要在一起,我们也管不了,但孙验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挂了孙正旗的电话,李雪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她养的花花草草都有点干枯了,孙验最近心不在焉,都没怎么好好管他们。

她知道孙家的人想做什么,说的再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不想让他们在一起。肯定是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被孙验拒绝了,又想曲线救国让他先抛下伤病中的她,甚至不惜以命要挟,不择手段真是孙家人一脉相承的好本领。

章节目录 第173章 此去无期(14) 不得不说,他们这手棋下的很漂亮,抓住了她和孙验的命门,孙验不能对奶奶的性命不管不顾,她也不忍心看孙验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孙验回来的时候,李雪还在发呆,他挥了挥身上的烟味走进卧室,对床上的人说:“怎么没睡会?”

李雪回头看到他,笑着说:“天天躺在床上睡觉,人都发霉了。”

孙验钻上床,轻轻的帮她按摩活动肌肉,李雪看着他忙来忙去的,轻声说:“孙验。”

“恩?”

“再跟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吧。”

“你不是都知道?”

“我是说我们分开以后的事。”

“那有什么好讲的。”

她撒娇道:“说说嘛,我想听。”

孙验沉吟了一下,说道:“后来我被送到了爷爷家,他们养了我好几年。”

“那他们对你很好吧?”

“恩,那几年挺难的,我爷爷下岗了,家里两个伯伯也不富裕,就靠我奶奶那点工资和我爷爷走街串巷卖东西赚点钱,但他们总是变着花样的给我买东西。”

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他笑着说:“我奶奶性格很泼辣,有一次我跟别的小孩打架,她跑去别人家里骂了半天。”

“真好,”李雪有些羡慕地说:“我妈去世后,我没人管,我爸想把我送到奶奶那,奶奶不要。”

孙验搂紧了她,轻声说:“别想了,都过去了。”

李雪靠在孙验怀里,小声说:“我困了,你抱着我睡会吧。”

“好。”

其实李雪一点都不困,她只是看到了孙验眼底的黑眼圈,在孙验呼吸逐渐平之后,她痴迷的盯着他的脸,近乎贪婪的把他的眼角眉梢都刻进脑子里。孙验长的真好看啊,她在电视里看过很多大明星,但他们都没有他长得好看,这是她的孙验,光是想想就让她心头发热。

孙验醒过来的时候,发现李雪睁着眼睛,“睡醒了?”

李雪随口应了一声。

“我去买点吃的。”

“孙验。”

“恩?”

“你给我请个保姆吧。”

“?”孙验不解地看着她。

“我觉得你回来太久了,该回去上课了。”

孙验敏锐的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吗?”

“恩,孙正旗给我打电话了。”

孙验狠狠的锤了一下床,“你别听,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我知道,那不然怎么办,把你奶奶活活气死吗?”

孙验不说话了,这个问题也是他的心结。

李雪看他不说话,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她希望孙验大声说我不在乎别人死活只想跟你在一起,但事实上那是不可能的。她知道孙验对她的维护,但是由她主动提出来,孙验也是松了一口气吧。

她拉着孙验的手说:“保姆比你细心,你看咱家养的花草,最近你没管,都快枯死了。”

“可是…”

“我不是又有电话了吗?有什么事我打电话跟你说就行,这次不会再把手机弄丢啦。”

良久,孙验叹了口气,抱着她说:“对不起。”

李雪趴在孙验怀里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们拥抱亲吻过无数次,但对她来说,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样让她心悸,她喜欢这样,和孙验的味道混合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章节目录 第174章 此去无期(15) 但他们终是长大了,不能再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逃避世事,孙验更像振翅的雄鹰,要离开小小的Z城去追求更大的世界。

孙验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一个合适的保姆,付好钱后把她带回家跟李雪认识,交代了各种注意事项,依依不舍地踏上了回京的旅途。

回到学校的孙验很忙,大一的课程相对轻松,但他落下了太多功课,虽然大学没人逼着学习,可他还是不想荒废学业,他有自己的理想,将来要创出一番事业养活李雪。

他们专业狼多肉少,和高中差不多,女生的地位无比崇高,不过大学比高中更奔放,那些男生也毫不掩饰自己的狼子野心,孙验没那个心思,他的一颗心都放在Z城了,平时只跟班里的几个男生说得上话。

不过大学是个信息爆炸的小社会,很快他就成为了在学校小有名气的帅哥,起因是有人把他在图书馆看书的照片发到了学校BBS上,引起了热烈讨论,“XX系的大帅哥孙验”被人津津乐道,经常有女生不知道从哪弄到他的手机号给他发短信。

这让他不胜其烦,在他心里,这世上最好看的人就是李雪了,其他人在他眼里都长的差不多,中学的时候也有女生对他献殷勤,但敢这么直接的也只有张诗雨一个,以至于他对自己‘帅’这件事没什么概念,而且他一向低调惯了,每天被别人注视很不舒服,偏偏那些女生就好他这口,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冰山王子”,如果是10年后的人听到这个称号,恐怕牙都要笑掉了。

李雪那边日子过的又是另一番景象,保姆起初很负责任,雇主性格安静不多话,她也乐得自在,每天按时帮她做做饭,搞搞卫生,帮她上厕所,其它的也没什么事了,没事的时候她就自己在客厅看电视,李雪在卧室看电视,孙验怕她无聊特意又在卧室给她装了一个,有事的时候她一喊保姆就过来了。

但没有孙验的日子总是无聊的,她很想他,不知道他在干嘛,她看了看表,这个时候他应该没上课了,拿起手机给他拨了个电话。

“小雪。”

“放学了吗?”

孙验笑了一下,她还没体验过大学生活,总是用“上学”“放学”这样的字眼问他,他也不纠正,笑着说:“放学了。”

“什么事那么高兴?”

“没什么,想你了。”

“油嘴滑舌。”李雪骂了他一句。

“吃饭了吗?”

“没呢,阿姨还在做饭。”

“多吃点好的,赶快养好身体来上学。”

“还有很多天呢,大学的生活好玩吗?”

孙验想了想那些骚扰他的女生,皱着眉说:“一般。”

李雪撅了噘嘴,“那你回来陪我呀。”

孙验看了看四周没人,对着话筒亲了一口,“过几天就回去。”

“真的吗?”李雪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真的。”孙验能想象到李雪现在的表情,他真想隔着话筒过去摸摸她的头发。

两人正在卿卿我我的时候,孙验身后传来了一个男声:“孙验,今晚陈大美女过生日,去不去?”

陈大美女?谁?孙验毫无印象,不假思索的摇头拒绝。

那个男生看他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纠结地劝道:“别啊,人家指名让你去的。”

“不去,我有女朋友了。”他指指话筒。

“OK。”男生摆了个手势,悻悻地走了。

电话还通着,孙验喊了声:“小雪?”

“恩。”

沉默了一下,李雪问道:“大学里有很多女生喜欢你吧?”

“没有。”

“骗人。”

“我只喜欢你。”

“恩,知道啦,不说了,我要吃饭了,挂了,拜拜。”

李雪飞快地挂掉了电话,捂着嘴小声哭了起来。

孙验有多优秀她是知道的,但是现在她的宝贝被更多人发现了,他现在拒绝的很干脆,以后呢?也许他会遇到另外一个在容貌、能力、家世上都匹配的人,去追求更好的人生,而不是阴暗又孤独的她。

章节目录 第175章 此去无期(16) 孙家的人登门的时候,她还在睡梦中。刚在保姆的帮助下擦完了身体,神清气爽,难得舒服的睡了一觉。

保姆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还觉得有些惊喜,来了这么多天,总算看到外人来探望这个小姑娘了。

李雪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闭着眼睛问了句:“阿姨,怎么了?”

“来客人了。”

李雪瞬间睡意全无,李家还会有什么客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进卧室了,孙验的奶奶一字当头,爷爷紧跟在后面,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应该是孙验的伯母。

李雪被这阵仗吓懵了,随手扯过被子把自己遮严实。

孙母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地问:“腿怎么样了?”

“还好。”

李雪不知道他们突然造访唱的是哪出,忐忑地等着她的下文。

孙母自来熟的在凳子上坐下,看着李雪说:“验验去上学了,我们来看看你,以免他又说我们冷漠。”

见李雪不说话,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皱了皱眉头,示意儿媳把买的东西搬进来。

她指着地上的东西说:“这些都是给你买的,对骨头愈合有好处,你多吃点,就别让验验给你买了,他还在读书,自己也没赚钱。”

李雪艰难地说:“你..拿走吧,我不用。”

孙母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上我们给你买的东西?”

李雪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我自己一个人吃不了什么东西,你们不用破费了。”

孙母撇了撇嘴,“我知道你看不上我们,不过既然你跟验验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和我们见面是迟早的事,你还是早点放下以前的那些事,咱们都能好看点。”

李雪握紧了手里的手机,额头上不停地冒汗,她想给孙验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帮她把这些可怕的人赶走,可这些都是他的亲人,他会帮她吗?

见她半天也不说几句话,孙母更加心生不喜,她就知道,李建国的女儿怎么可能跟他们和颜悦色?孙验这是给他们领了个仇人上门啊。

他们呆了没一会就走了,李雪看着骤然变空的房间,忍不住潸然泪下,她颤抖着拨通了孙验的电话,孙验还在上课,看了台上的老师一眼,悄悄从后门走出去接电话,“小雪,怎么了?”

李雪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断断续续地说:“你爷爷奶奶来了。”

“什么?”孙验脸色一变,“来了你家?”

“恩。”

“他们…说了什么?”

李雪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不知道怎么开口,就一味的哭。

孙验焦急地说:“别哭,我这周末就回去,他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李雪有点失望,她也不知道给他打这通电话到底是为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很委屈,就像小时候和别人吵架第一时间就想找李建国一样,她本能的找到孙验,但他只是让她别往心里去。

孙验挂了电话,阴沉着脸回到座位上,老师讲的什么内容一点也听不下去了,满脑子都是爷爷奶奶去找李雪的事,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会趁着他们会趁他不在去主动招惹李雪,孙家的人是什么样子他太清楚了,她怎么招架的住?

章节目录 第176章 此去无期(17)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算时间他们也该到家了,孙验迫不及待的把电话拨了过去,是奶奶接的,孙验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的问:“你们去李家了?”

孙母还正为这事生气,听到孙子不分青红皂白的上来质问自己,拉着脸“恩”了一声。

孙验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冲了,略微缓和了一下说:“她现在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你们没事就不要过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吵着她了?你自己问问她我们做了什么?给她买了一堆东西呆了一会就走了,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你远在京城,我们替你去看看她难道还做错了吗?倒是她,跟我们说句话都费劲!我们前脚刚走,后脚就跟你告状!”

见奶奶也一副委屈,孙验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安慰道:“她本来就不爱说话,胆子也小,你们突然过去肯定吓着了,别跟她一般见识。”

奶奶想起在李家看到的场景,心疼地说:“你这孩子,家里这么大房子,你就跟她挤在那么个地方,什么都没有,地板还是水泥的,住着多难受呀,我们平时一点苦都不舍得让你吃,你倒好,自己去找罪受!”越说越心疼,孙母难受的哭了起来。

孙验无奈地说:“我现在都在北京了,还提那些做什么。你们以后不用去看她了,她现在有保姆看着,应该没什么事,你们就别太辛苦了。”

说起保姆,孙母又是一肚子气,“那个保姆也是你花钱给她找的吧?”

孙验没吭声。

“我的傻孙子,你爸给你那点钱你怕是都花在她身上了!”

孙验好说歹说的把奶奶哄下来,又给李雪拨去电话,轻声安慰了她一会,最后临挂电话的时候,他斟酌着说:“我爷爷奶奶他们只是想去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太敏感,我跟他们说了让他们以后不要去打扰你。”

李雪惊讶的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的话,是她太敏感了吗?

孙验的本意是将两边都安抚一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然孙家的人没什么过分的举动,李雪也不用太揪着不放,安慰她一下就行了,除此之外,他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没想到这样会让李雪更加难受。

他说是很快就回去看她,但是这一拖就拖到了十月一,孙验提着大包小包进门的时候,李雪正在保姆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学走路,前两天她去复查,医生说恢复的不错,可以慢慢尝试活动了。

李雪疼出一身汗,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走在火炭上一样,她忍着疼,一步一步小心地试探,她太想快点好起来了,重新变得能跑能跳,这样才能跟上孙验的步伐。

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惊喜地喊了一声:“孙验!”

孙验赶紧放下东西过来扶住她,“能下地了?”

“恩,医生说可以了。”

“我扶你走几步。”

“不用了,你刚到家,赶紧歇歇吧。”

孙验早已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不顾保姆还在旁边看着,一把抱起李雪向卧室走去。

章节目录 第177章 此去无期(18) 保姆看着两个消失在卧室门口的身影,无奈地摇摇头,这么小就这么肆无忌惮,家里大人也不管管。

屋里很快响起了压抑的呻吟声,保姆面上一红,匆匆出门买菜了。

艰难的完成了整个过程,孙验气喘嘘嘘的贴着李雪后背,喘息着问:“腿疼吗?”

李雪微不可见的摇摇头,耳根都红透了。

他忍不住想逗逗她,“都老夫老妻了,还害羞?”

“别说了!”

过了好一会,两人的气息逐渐平静下来,孙验摸着她的头发问:“最近怎么样?”

她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模糊的说很好,又问他:“你呢?”

“还行。”

李雪还想问点什么,但发现什么都问不出来,她不知道大学生活是怎样的,孙验每天在做什么,她恍然发现,最近他们的电话内容很久都没有更新过了,几乎都是重复的“吃了吗”“干嘛呢”“今天过的好吗”这种毫无意义的对话。

察觉到李雪情绪低落下来,孙验凑上来问:“怎么了?”

“没事,”李雪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学校的饭菜不好吃,想吃你做的。”孙验亲昵地亲着她的嘴唇说。

“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快点,我很想你。”他说着又情不自禁的吻上来。

孙验这次也是偷着回来的,把保姆都打发走了,两个人如胶似漆的腻了几天,在他的细心呵护下,李雪艰难地学习走路,他以为她一定会跟他抱怨痛,趁机撒娇,但事实证明他想错了。

每次她痛的后背都浸湿了,但愣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在他劝她休息的时候还咬牙笑着说:“我还能再走几步。”孙验心里很不是滋味,李雪变的坚强起来他应该感到高兴,但事实上看到她痛的面孔扭曲也不向他示弱,他的心里好像空了一块,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李雪好像很少会喊他“哥”了,大多数时候都是直呼他的姓名。

他们都没想到,孙家的人会再次登门。

李雪说想吃火锅,这个简单,虽然孙验不会做饭,但只要按照她说的买好材料把菜洗一下就行了,正准备到一半,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他擦了擦手过去顺着猫眼看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看到了爷爷奶奶,他低下头,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门外传来爷爷的声音,“验验,开门,我们知道你在。”

他不情愿的打开门,“你们怎么来了?”

奶奶看了眼他身上挂着的围裙,不满地哼了声,“不来怎么会看到我们过家门而不入的孙子在别人家里当保姆?”

孙验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小声说:“有事吗?”

看着孙验处处维护李雪的小心模样二老气就不打一处来,瞪了眼孙验,推开他走进来,奶奶问:“忙什么呢?”

“做火锅。”

奶奶把袖子一撸,伸手就去摘他身上的围裙,“你会做什么火锅?从小到大都没进过厨房的人,我来吧。”

“……”孙验无言的看着奶奶往厨房的方向走,爷爷在旁边说道:“你别把我们都想的那么坏,你上了大学,也不怎么回家了,你奶奶很想你,知道你放假了肯定会回来看李雪,她才来看看你。”

章节目录 第178章 此去无期(19) “恩。”孙验神色不明地应了一声。

“李雪好点了没?”

“能动了。”

“那就好,她好点你也省心点,我去帮你奶奶了。”

他看着厨房里忙忙碌碌的两个人,神色复杂的叹了口气,缓缓向卧室走去。

他们的对话李雪在里面都听到了,孙验进来的时候,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别开了脸。

“小雪,我爷爷奶奶…过来了。”

“恩。”

“他们就是来看看我们。”

“恩。”

他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说,“他们在帮我们准备火锅。”

“恩。”

看到她一语不发,只是不停的恩,孙验也有点不悦,虽然知道李雪不想看到孙家人,但是他的爷爷奶奶真的就只是想过来看看他们,一把年纪了顾不上喝口水就帮他们做饭,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们要在一起,早晚都要跟他们碰面的,他希望李雪能够尽量软化一下立场,不要把气氛弄的那么拔剑弩张。

察觉到孙验的低气压,李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我知道了,辛苦他们了。”

看她终于笑了,孙验也松了口气,奶奶在外面喊:“菜洗好了,出来吃吧。”

孙验搬来电磁炉,四个人围着桌子吃了起来,李雪很安静,奶奶偶尔问她话也都温柔的回应,孙验松了口气,一顿饭吃的倒也融洽。

吃完饭,奶奶收拾完东西,给爷爷使了个眼色,爷爷咳了一声说:“我们这趟过来还有一件事。”

“?”

“你爸准备在开发区那边给你买一套别墅,将来你们结婚用。”他看了眼李雪,接着说:“我跟你奶奶商量着,反正李家现在也没有别人了,这房子留着也没用,不如就卖了,把卖房子的钱添到别墅里,这样房子写你们两个人的名字。”

李雪闻言脸色大变,这是李建国的房子,他们凭什么说卖就卖?孙验知道事情不好,刚想开口,就听李雪说:“不用写我的名字,我不用别人给我买房子。”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奶奶嘲讽地开口:“装什么清高,你现在吃的用的不都是孙验花钱?孙验的钱哪来的,还不是正旗的?不写你名字,将来你就不住啦?”

李雪含着眼泪说,“这是我爸的房子。”

“人都没了,留着房子有什么用?”

“奶奶!”孙验一下子打断了她的话,无奈的劝道:“你们忙了半天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们现在还小,买房子的事过阵子再说。”

孙母拍了孙验一下,“你这孩子,现在房价一直都在涨,当然是越早买越好了。”

“恩恩,我知道,你们先回去休息吧。”他半推着两位老人往外走,在外面又安慰了他们几句,李雪隐约还听到孙母的抱怨声:“李雪太不懂事了,这房子留着有什么用?”

“别说了,你们先回去吧。”孙验无奈地劝道。

他关上门回来,发现李雪正扶着墙单脚跳着往卧室走,动作有点滑稽,他一把抱起她,将她放到床上,思索着该怎么跟她说,却意外的发现李雪很安静,没哭也没闹,他把她放到那,她就安静的躺在那,像睡着了一样。

章节目录 第179章 此去无期(20) 他心里一痛,俯下身趴在她旁边轻声说:“对不起。”

李雪别过头,摸了摸他的脸,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想事情还是老一辈的观念,你不要和他们计较,再忍忍,等过阵子去了北京就不用见到他们了。”

李雪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孙验在她精致的瞳孔里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什么都没说,表情也很平静,但孙验就是在那样清澈的目光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失望,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恐慌,把头埋到李雪的颈边,颤抖着说:“你要是不开心的话,就骂我吧。”

过了好一会,李雪终于开口了,“孙验。”

他抬起头应了一声。

“你身上都是火锅味,去洗洗吧。”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奇怪的要求,但还是在她的催促中缓缓起身。

孙验出去后,李雪盯着房顶,眼泪终于一颗颗地砸了下来,她微微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的两个相框,一个是她和李建国、陈星华的合影,一个是和孙验的合影。

她把一家三口那个贴在胸口,捂着嘴声嘶力竭的哭了出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吗?孙家的人上门了,他们还要卖掉我们的房子,嘲笑我花他们的钱,爸爸,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呀,他们欺负我,你快帮我赶跑他们。

孙验出来的时候,李雪已经恢复平静了,他看到她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刺到一样,原来她只是想故意支走他好自己哭一场,原来他的小雪,连哭都要背着他了。

孙验一语不发地爬上床,小心翼翼的碰了碰李雪,发现她没拒绝,一股脑的把她揽进怀里,嘶哑的说:“不开心的话就哭吧,或者骂我一顿。”

李雪摇摇头,“不怪你,他们说的对,我花你的钱,其实就是花孙正旗的钱,保持这可笑的清高没什么意义。”

“你别这样,”孙验把她的脸掰过来,正对着她说:“我不会让他们把这房子卖掉的,这是我们的家,也是陈阿姨和李叔叔的家,谁也别想动这里一下。”

“恩。”李雪埋在他怀里,小声说:“孙验,我困了。”

“睡吧。”孙验一下一下的拍着她。

那天晚上,孙验一个人在外面抽了大半夜的烟,李雪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手机被偷的那天,她其实被撞死了,灵魂离开体外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李建国和陈星华,还有外婆,李建国不再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而是变回了年轻的样子,高大英俊,神采奕奕,她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发现她也变小了,李建国笑着朝她伸出手:“爸爸的小公主回来啦!”

陈星华在一旁嗔怪地说:“你就知道惯着她!”但是那双笑着的眼睛里哪有一点责备。

外婆笑呵呵地说:“我们小雪瘦了,走,回家,外婆给你做好吃的。”

李雪骑在李建国的肩膀上,任性地对外婆说:“别做的太甜哦。”

陈星华拍了拍她的小脚丫,“小馋猫,要求还挺多!”

李建国刚想驮着她起身离开,她慌张的看了眼身后,“爸爸,等等。”

“怎么了?”

“还没跟孙验告别呢。”

“傻丫头,他有他的生活,不要去打搅他啦。”

“好吧。”她略显不安的问:“爸爸,这次你不会再跑掉了吧?”

“不会了,以后我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

章节目录 第180章 此去无期(21) 那个梦太好了,李雪很久没有那样痛快的笑过了,以至于她笑到最后是哭着醒过来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真的想到过死,也许死了就可以看到梦中的一切,爸爸妈妈还有外婆都在等她,但她看到身边熟睡的人,那个念头又一点一点的熄灭,孙验啊,我还是舍不得你。

孙验这次走的比以往更磨蹭一些,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股恐慌感,李雪对他跟以前差不多,甚至还更多了一分耐心,但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跟她说,算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们走吧,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下半生不管富贵还是贫穷,都不回头看一眼。

但他到底还是没说出口,临走的时候只是小心叮嘱她一定要好好休养。

孙验提着箱子消失在门外的时候,李雪发现这个场景她好像在哪见过,很多年前,李建国把她放到乡下,明知道她会面对一些怎样的人,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开。她把他们当成自己世界的全部,但他们终归还是会一个一个的离开她。

又过了一个月,李雪的情况好多了,腿没有原来那么疼了,医生说再过一个月可以适度加大康复运动。

那天,她正自己扶着墙慢慢练习走路,孙母又带着孙验的二伯母气势汹汹地上门了,孙母劈头盖脸地问:“你又跟孙验说了什么?”

李雪不明所以:“我没跟他说什么啊。”

“上次跟你提过让你把这房子卖了,将来买的别墅上写你名字,你不肯,现在倒好,他房子也不想要了,直接说将来想在外面发展。”

“你怎么会认为是我跟他说了什么?”

“孙验才上大一,哪能想到那么远的事情?肯定是你在背后没说好话,使劲让他往外跑!”

李雪耐着性子解释:“可能他有自己的打算,或许他认为外面更有发展空间。”

孙母显然不信,她闭着眼睛也知道李雪肯定在孙验面前没少离间他们,孙验现在一心胳膊肘子往外拐,一次又一次的让他们伤心,这绝对跟李雪脱不了干系!她这一辈都蛮横惯了,当初江梅还不是得小心翼翼看她脸色行事?现在到孙子辈怎么能容忍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

她捂着胸口,近乎哀求的跟李雪说:“正旗这一辈子不容易,活到这把年纪,老婆没有,膝下就孙验这一个儿子,跟他还不亲,我跟他爸也没几年好活了,要是将来我们走了,孙验还在外面不肯回来,你让正旗下半辈子怎么过?”

李雪听着她言辞恳切的叙述,只觉得不可思议,她居然在她面前提起孙正旗有多不容易,那她呢?她为什么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李家为什么会破败至此?孙正旗事业有成,家人环绕,而她的父亲只能穷困潦倒的死在医院。

见她不说话,孙母又说,“你就当行行好,别再蹿腾孙验往外跑了,你们还小,这些话我本不该现在说,但你马上也要走了,将来到了外面天高皇帝远的,我们更管不到啦,到时候你就称心如意了吧,把我孙子拐跑,还再也不用看到我们这些人了!”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此去无期(22) 在李雪和孙验的计划中,他们确实一直都是想着高考完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她对除了孙正旗以外的孙家人并没有怀着恶意,听她把自己说的这样不堪,她艰难地为自己辩解道:“我没有,你们是孙验的家人,我怎么会…”

“住嘴!”孙母气急败坏的打断她,指着她的鼻子说:“现在孙验又不在,你还装什么?我真是受够你了,你跟孙验在一起,我们也没说什么吧?当长辈的还主动跑过来看你,你呢?每次都拉着一副脸给谁看呢?李建国骨头渣子都被烧没了,你不用在我们面前哭丧!”

李雪被她气的浑身颤抖,她几乎不知道要用什么话来反击,孙验的二伯母又在旁边阴阳怪气的开口了:“你要真想跟孙验过一辈子,就早晚都是孙家的人,过去的事就别想啦,人都没了,日子还得往前过,何况孙家对你也不薄,这些年你上学、吃的穿的喝的,不都是花的孙家的钱么?读大学还得让孙验养你吧?”

“滚。”李雪指着门口的方向,轻声说。

“你说什么?”孙母吃惊地问。

“滚!”李雪大吼了一声,随手抄起旁边的瓶子就往她们身上砸,一边砸一边骂:“滚!滚!别来我家!滚!”

“反了反了,”孙母一边躲瓶子一边骂道:“真是反了,孙验这是找了个什么东西啊,这日子怎么过啊!”

李雪气的头昏脑涨,一瘸一拐的挪动几步拿起自己的拐杖往她们身上轮,她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麻木的重复着:“滚!快滚!别来我家!快滚!都滚!”

孙母被她打的脚步不稳,一边骂着一边蹒跚地往外走,孙验的二伯母见机狠狠的推了李雪一下,她本来就站不稳,被推了这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腿上一阵钻心的疼痛。

孙验的二伯母还想趁机上来再补一脚,就听孙母虚弱地说:“快,扶我一下。”

她赶紧扶住孙母,赔着小心问:“妈,你没事吧?”

孙母断断续续地说:“医…院。”

她赶紧扶着她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来踹了一脚,“小小年纪跟谁学的这么刁蛮,没家教!孙验真是瞎了眼看上你!”

一场闹剧结束了,李雪趴在地上,试了几次都没站起来,稍微动一下腿上就传来剧痛,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又断了。

窗外明媚的光线洒进来扬起一地灰尘,她伸手抓了抓,抓了个空,终于忍不住把头埋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爸爸,你看到了吗?他们不仅想把我们的房子卖掉,还这样侮辱我们,我好没用啊,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很久,保姆回来看到她趴在地上大吃一惊,赶紧把她扶起来,“怎么了?对不起啊,我今天买菜久了点,你怎么跑出来了?”

李雪没说话,六神无主的被她搀回床上。

保姆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年纪不大心事重重,每天眼睛都红红的。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此去无期(23) 李雪就那样像死尸一样在床上躺了一天,直到晚上的时候孙验打电话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声音嘶哑的接了起来,“孙验。”

“小雪,我奶奶今天又去了?”

“恩。”

他犹豫了一下,“她现在在医院。”

李雪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孙验才语气疲惫的说:“我奶奶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没读过什么书,有时候说话也不注意分寸,你不要跟老人一般见识。”

直到这一刻,李雪才知道被她们欺负、腿上的痛都算不得什么,原来比那些更残忍的是孙验的责备,虽然他已经很克制了,但她听的出来,孙验在怪她,她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他说的,不过无所谓了,她确实是对她们动手了,她也敢承认。

真的好痛啊,就像小时候真正接受了李建国不会回去接她一样,她捂着胸口,艰难地大口喘气,孙验听出不对劲,焦急地问:“小雪,你怎么了?”

见她不说话,只是急促的喘息,孙验更急,他努力保持声调问:“是不舒服吗?”

努力了好久,李雪终于稳住气息,平静地说:“没有。”

孙验见她声音比较平静,暂时放下心来,叮嘱道:“你好好的,我最近事情比较多,等忙完就回去看你,要不我让保姆再去给你租个房子,这样他们就找不到你了。”

李雪无声的笑了,她看着窗外的无边月色,眼泪决堤一样疯狂掉下来,压抑地说:“不用了,他们应该也不会来了。”

“小雪…”孙验浅浅地叹息一声,李雪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她早就不是那个飞扬跋扈的李雪了,这些年,她过的谨小慎微,如果不是气极了,怎么会拖着一条断腿也要跟别人动手?

他只是太累了,他希望他们都能各退一步,用暂时的容忍换取一个安宁,他是爱李雪的,这点毋庸置疑,他让她忍忍,不是不心疼她,只是觉得他们早晚会有自己的生活,现在没必要跟别人斤斤计较惹得自己不快。

“孙验。”

“恩?”

“你不用担心我,这样你太累啦,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不要生病。”

听到李雪这样说,孙验觉得怪怪的,她不跟他诉苦,反而让他注意身体?他按耐住心里的不安,沉声说:“小雪,你好好的,我一有时间就回去。”

“恩。”

挂了电话,孙验还是觉得不放心,第二天,他又让李雪把电话交给保姆,偷偷嘱咐她最近多留意一下李雪的动静,如果出门一定要随时跟着,有任何事都第一时间通知他。

李雪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后来也没有问,事实上她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保姆也觉得孙验太过于关心她了,她这个样子还能去哪?还不是每天在家躺着。

终于到了复查的日子,李雪换好衣服,背了一个小挎包准备和保姆出门,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停了好一会,仔仔细细的看了眼房内的摆设,保姆笑着说:“不用看啦,一会就回来了,东西又丢不了。”

章节目录 第183章 此去无期(24) “恩。”李雪点点头,被她扶着下楼。

走上楼梯的时候,保姆嘟嘟囔囔地说:“你太轻了,这些日子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你也不动,怎么不长肉呢。”

李雪想起以前她经常撒娇耍赖要孙验背着她下楼,笑着说:“是么,以前有人还说我胖的像小猪呢。”

“你要是像小猪那别人都是胖子了,回来再给你煮点骨头汤,多喝点。”

“恩。”

在医院挂号的时候,保姆把她放在凳子上休息,自己去排队,李雪看着保姆逐渐被淹没在人群里,拿起拐着慢慢地向外走去。

等保姆挂完号回来找她的时候,看到凳子上早已换成陌生人,心里咯噔一声,前前后后找了几圈都不见人影,想起孙验的嘱咐,心里暗叫不好,赶紧出去找公用电话给孙验打过去:“李雪不见了!”

“?”

“今天带她来医院复查,我去挂号,回来一转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孙验只觉得五雷轰顶,他挂上电话,气都来不及换直奔机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Z城,到家的时候保姆正面色惶惶地等在客厅,看他进来,红着脸说:“对不起,我最近都很小心,但是就挂个号的功夫,人就不见了,对不起!”

孙验憋了一肚子火,他看着保姆问:“她有什么反常吗?”

保姆回忆了一下说:“也没什么反常,就是出门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一直盯着屋子里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保姆的话,孙验浑身一软,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他挥挥手:“你先走吧,以后不用来了。”

人给看跑了,保姆觉得过意不去,从兜里掏出多出来的工钱放在茶几上,匆匆走了。

孙验像一尊雕像一样在客厅站了很久,突然像疯了一样到处乱翻,鞋柜上、衣橱里,任何地方都没放过,什么都没少,他心里又有了一丝侥幸,可能她只是出去散散心,晚点就回来了。

他瘫坐在床上,像往常一样趴在李雪那边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然发现被子下面半露着一张纸,他急迫的做了几个深呼吸,像赴死那样把纸拿起来,李雪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帘,只有短短的四个字:“孙验,再见。”

他终于再也不能骗自己,把信纸搂进怀里,低声哭了起来,他们认识了19年,她最后只用4个字就离开了她。

外面响起呼啸的风声,他如梦初醒般的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再次发疯一样在家里翻了起来,他不信,她什么东西都没带走,能去哪?她肯定是生他气了,在吓他。

翻到精疲力竭的时候,他终于找到了,是日记,她带走了日记本,她曾经说过,日记上记载的都是她的秘密,她在哪,日记就在哪,谁也别想看她的日记。

李雪走了,孙验失去了思考能力,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这一个事实,他像装上了发条一样,拖着疲惫的双腿马不停蹄的往李雪奶奶家而去,虽然知道她在那里的几率微乎其微,但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李雪的奶奶大晚上被他拍醒,揉着眼睛问:“有事?”

“李雪来过吗?”

“没啊…她好久没来了。”

章节目录 第184章 此去无期(25) 他后退几步,仓惶地消失在夜色中。

李雪奶奶看着他跌跌撞撞离开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

孙验走在路上,茫然地四顾看了看,他也不知道该去哪,街上有无数条分叉口,他不知道哪一条才是找到李雪的路。

不知道,他就一条一条的去走,边走边一遍又一遍地打她的手机,一直到把自己的手机打到没电,收到的都是冰冷的关机提示。

天空泛起第一抹白的时候,孙验头昏脑涨的靠墙而坐,他现在反而平静下来了,李雪走了,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出走,她算好了机会,刁然一身的离开。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燃起熊熊怒火,像出征的战士一样,一鼓作气向孙家而去,孙母和孙母刚起床,老人家觉少,天刚蒙蒙亮就起来忙活了,听到敲门声还很纳闷,孙父一边前去开门一边抱怨说:“谁啊,这么早就来敲门。”

“验验?你怎么回来了?”

孙母也闻声赶过来问道:“验验,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孙验锋利地盯着孙母问:“你跟李雪说什么了?”

“什么?”

“你们跟李雪说什么了?”

孙母梗着脖子说:“我能跟她说什么?上次你把我说了一顿,我好久都没见过她了。”

孙验不理她的辩解,继续目光灼灼地问:“你们上次去找她,说什么了?”

在孙验毫不留情的逼问下,孙母终于爆发了:“孙验,你在干吗!你一大早跑到家里来就是为了质问我们吗?是不是李雪又跟你说什么了?你鬼迷了心窍啊,她说什么你都信!”

孙验凄惶地笑笑:“她什么都没跟我说,以后也不会说了,她走了,你们的目的达到了,好样的,以后你们爱怎么闹就怎么闹吧,别再拿生生死死的威胁我,因为我也不想活了。”

孙母看着孙验逆着光越走越远,焦急地说:“快给正旗打电话!”

孙验在去机场的路上看到了孙正旗拨来的电话,他把手机调到静音,看着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任手机屏幕亮个不停。

过了很久,屏幕终于暗下去,他回过神来,看到孙正旗发过来一条短信:验验,李雪走了的事我听说了,你别着急,我帮你找,掘地三尺也把她找出来,你想跟她在一起,我们再也不说什么了,以后她愿意见我们就见,不愿意见就不见,你们想去哪就去哪,行不行?

孙验讽刺的笑了一下,直接把手机关机。

这些话也是他想跟李雪说的,你回来,以后你想做什么我就陪你做什么,谁欺负你我就跟谁拼命,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只要你回来,什么都行。

可是李雪已经听不到了。

在孙验踏上回京的路的时候,李雪刚从一个小旅馆里起来,她走的匆忙,随便找了个小旅馆住了下来,这两天降温,她腿疼的厉害,早晨是被疼醒的。

看着周围陌生的摆设,她恍然想起这已经不是李家了,她居然从自己家里逃了出来。

用冷水拍了把脸,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出门了。她身上只有2000块钱,旅店肯定是住不起的,只能尽快找到一个住处,越便宜越好。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此去无期(26) 李家是不能回了,奶奶家也不能去,孙验一定会找她。想到孙验,她胸口一痛,险些摔到地上,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如果知道她走了,应该会很难过吧,不过他早晚也会慢慢地淡忘她,然后按部就班的读书、工作,娶妻生子,有一个锦绣人生。

现在难过一阵子,总好过因为她受累一辈子。

她做了一场梦,一梦就是六年,用光了一辈子的好运气。

她腿脚不好,走不了太远,最后还是顺着街边贴着的小广告找到了一处民房,她租了其中的一个小隔间,房子很破,里面除了一张床一个桌子什么都没有,只是价格很便宜,一个月只要200块钱。

没人照顾的日子什么都得靠自己,她为了省钱,买了一个烧水壶和一箱泡面,老板人好看她一个小姑娘还打着石膏,亲自帮她搬回来的,她没事也不出门,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的腿恢复的很不好,3个月已经过了,按理说应该好的差不多可以慢慢活动了,但她还是经常腿疼,特别是降温或者下雨的时候,就像有蚂蚁在啃她的骨头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实在疼的受不了的时候,她就拿一块毛巾咬着不让自己叫出口,等疼过一阵以后摸摸汗湿的额头,昏昏沉沉地想起孙验,想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可能在上课,也可能在跟朋友聚会,听别人说大学的生活都是很丰富的,她想到家里那张蒙了尘的录取通知书,眼泪无声地落下来,曾经只差一步,她就能跟孙验过上想象中的生活了,她听他描述过北京家里的样子,床单被罩都是按照她喜欢的颜色买的,还有漂亮的纱窗,但她去不了了。

爸爸,对不起,我给你丢脸啦,高材生的女儿竟然只读到高中毕业。

孙验回到北京大病了一场,病好之后把外面租的房子退了,其实那房子他一直也没住过,本来就是留着和李雪一起住的,现在李雪不来了,他要重新计划。

孙正旗期间又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孙家也一直打电话过来,他一个都没接过,如果不是幻想着李雪有一天还会给他打电话,他真想把手机号换了。在他心里,一直到现在都认为李雪只是在生他的气,想给他一点教训,等她气消了就会回来找他,蹦蹦跳跳地跟他说:“哥,快点背我回家。”

他盘点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钱,只取出一小部分留作生活费,每天过着苦行僧一样的生活,但他知道这跟李雪现在的生活比起来不值一提。她有多少钱他再清楚不过了,更何况,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天冷了,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给自己添件衣服,降温的时候腿会不会疼,现在能走路了吗?这些他不敢想,只要一想就痛的喘不过气。

夜里,李雪被铺天盖地的浓烟呛醒,拖着腿爬起来,看到外面火光冲天,愣了两秒以后,她才意识到是失火了。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此去无期(27) 短暂的慌张过后,她突然平静下来,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漫天大火,她希望火烧的再快一点,不要给她犹豫和反悔的时间,直接把她吞没,这样就一了百了了。

外面人声喧哗地喊着:“这边也着了!还有那边!”

“里面还有多少人?”

“左边住个小姑娘,右边是一对夫妻!”

“火太大了进不去!”

“想想办法!”

“我去!”

下一秒,一个人裹着湿被子冲了进来,看到床上的人直接一把捞起就往外面跑,“等等,”李雪大声喊:“我拿个东西!”

那人在黑暗中吼了一嗓子:“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东西!”

李雪不管他,飞快的从床边拿起包护在怀里跟他一起往外冲。

中间还被掉下来的东西砸了一下,那个人牢牢地挡在她身前,自己闷哼一声,继续护着她往外冲。

到外面的时候,那个人不满地大声嚷嚷:“最烦你们这种人,十万火急的时候还顾着身外之物,命都没了拿东西有什么用?!”

李雪被他说红了脸,一边疯狂的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对..不..起..”

那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了极度吃惊的表情,又拿手电朝她脸上照了照:“李雪?”

李雪被晃的用手挡了一下,“你认识我?”

他又把手电照回自己脸上,“是我啊,不记得了吗?白镜杨!”

这回轮到李雪吃惊了,她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遇到白镜杨,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你…是消防员?”

“恩,”白镜杨不好意思的摸摸脑袋,“学习不好,家里给找了关系就做这个了。”

他急匆匆地对李雪说:“等会再说啊,我先救火,还有人没救出来!”

大火直到天亮才扑灭,原来是有人违规用电,白镜杨精疲力竭地喝了口水,去临时休息的地方找到李雪,抱怨着说:“老平房线路老化,还都是乱缠的,一旦失火就是连锁反应,平时怎么跟他们强调都不听!”

他看了眼李雪,换了语气说:“不说这个了,你怎么住在这?我记得你家就是Z城的啊。”

这句话问到了李雪的隐秘,她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白镜杨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讪的揉了揉鼻子,瞥到她怀里抱着的小包,随口问道:“你连命都不要就为了去拿这个?”

李雪点点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贵重东西!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什么都没有命重要!”

“恩…”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挠挠头,问道:“这片不能住了,都得整改,你以后住哪?”

李雪茫然地抬起头,“再找个住处吧。”

白镜杨看她总是不自觉的揉腿,突然想起昨晚急匆匆牵着她走的时候也感觉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李雪朝他笑笑:“前阵子受伤了。”

这一笑让白镜杨目眩神迷,他从小就知道李雪长得好看,在他们村子,和他外婆以及其他亲戚的村子里他都再也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人,以至于他以为城里人就是和他们农村人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187章 此去无期(28) 直到后来他也来到城里,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城里人,才知道李雪的漂亮跟她是哪里人无关,无论他再去任何地方,都很难再遇到比她更好看的人了,以至于他这么多年一直对她念念不忘,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了她,她跟小时候变化不大,只是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但是那轮廓和眉眼依然像小时候一样精致无暇。

他微微红了脸,说道:“我帮你找个住处吧。”

“不用了。”

白镜杨又忍不住看了眼她的腿,察觉到他的注视,李雪局促的把腿收回来一点,稍稍用手挡住,看的白镜杨心里一酸。

大冷的天她一个小姑娘挤在旧平房里,身无长物,不用想也知道过的不好,他记得小时候她在舅舅家的时候也过的不好,只是那时候他也是个小屁孩,除了陪她玩以外帮不到她什么,那时候的李雪比现在还活泼一点,不知道她这么多年经历了什么,年纪轻轻周身死气沉沉的。

白镜杨是知道李雪的倔脾气的,小时候她饿着肚子坐在门口,死活都不肯要他给的馒头,最后还是他骗她说自己已经吃过了她才肯拿。

他清了清嗓子,决定再骗她一次,“你别客气,也不麻烦,正好我有个亲戚家里有个房子空着,帮你问问也不费什么功夫。”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李雪由衷的说了一句感谢,她现在最愁住处的问题,她腿脚不好,走不了远路,这场大火过后附近肯定是很难找到房子了,如果白镜杨亲戚那边有现成的房子,那真是救了她一命。

白镜杨要回消防队,让李雪先在这等他。

他中午才回来,连水没顾的喝,马不蹄停的过来找李雪,远远的看到她还坐在原来的地方,似乎是累了,低头撑着脑袋,依然是那副不言不语的样子,心事重重。

他加快步伐走过去,轻喘着说:“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李雪摇摇头。

“还没吃饭吧,先去吃饭。”

白镜杨本来想带她去吃顿好的,但是李雪执意要去旁边的小面馆,他不满地说:“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当然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我现在自己挣钱了,虽然不多,但请你吃顿饭还够。”

李雪看着白镜杨被晒的黝黑的皮肤,心里叹息一声,她还记得他是怎么冒着危险把她从大火中救出来,他的钱都是用命赚来的,她怎么吃的下去呢。

她坚持说:“我想吃面。”

白镜杨看着她微抿的嘴唇,无奈地带她走进了小面馆,刚坐下,他就点了一堆东西,见李雪又想说话,赶紧截住她:“打住,我也饿了,多吃点,多吃点。”

李雪有点无奈,又被他虎头虎脑的样子逗的有点想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样热心肠直性子。

白镜杨看到李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饿了。”

李雪也饿了,两个人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到差不多的时候,白镜杨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我后来给你写信怎么都没回?”

章节目录 第188章 此去无期(29) 李雪面色微红,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交了男朋友,他不喜欢我跟你来往。”

白镜杨被噎了一下,瞬间觉得嘴里的东西没了滋味,酸溜溜地问:“那他现在在哪?怎么让你自己住在那种地方?”

李雪摇摇头:“是我自己走的。”

白镜杨还想问点什么,但看李雪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讪讪地低下了头。

他真傻,李雪那么漂亮,怎么可能没有男朋友呢,想到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他自嘲的咧了咧嘴,大口的吃起了面条。

白镜杨的效率很高,李雪在小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他就通知她亲戚给回复了,因为是他的朋友,答应不收租金,只要她自己交水电费就好了,马上就可以入住。

李雪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对白镜杨千恩万谢,本来她都做好流落街头的准备了,现在不仅找到了房子,还被免去了租金,这简直是做梦一样的好运气。

白镜杨看着她发自内心的笑容,缓缓舒了口气,为了给她找到这个房子,他在一天之内几乎跑断了腿,交了租金,还给她添置了新的生活用品,怕她起疑心,让她自己交水电费,可谓煞费苦心。

房子在市郊的一个小区里,位置比较偏远,但设施比较新,环境也不错,李雪长到这么大,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她看着里面光洁的地板和家具,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进屋。

“怎么了?”白镜杨纳闷的问。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再找个别的地方,这房子太好了,我怕给弄脏了。”

白镜杨大手一挥:“没事,我亲戚平时在外地工作,他就希望能有人替他看房子,你就放心住吧。”

李雪信了白镜杨的话,诚惶诚恐的在新家住了下来,她把自己定义为看门的,每天早晨起来先检查一遍有没有哪里脏了,拖着瘸腿到处擦擦,没事尽量不出卧室门,每天坐在窗口长时间的发呆。

“小雪,我给你买了肉。”白镜杨刚进门就朝着卧室的方向喊道。

李雪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看到他手上拿着的大袋子,皱眉说道:“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都跟你说过我不用啦。”

“我老在你这蹭饭,怎么好意思白来。”他掏出两个暖水袋,“你老是腿疼,把这个放到腿上管用。”

李雪低着头把东西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白镜杨自来熟的找地方坐下,大喇喇地说:“今天做什么啊,我饿死了。”

“哦,那我现在就去做饭。”

白镜杨看着李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幸福的双眼冒泡,他这辈子也没想过有一天能像现在这样等着李雪给他做饭吃,就好像…他的视线移到李雪腿上,目光暗了下来,难以想象她之前经历了什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他以前隐隐约约听大人说过李雪家里的事,后来见她回城,还在信里跟他说过的很好,他竟然傻乎乎的信了。

章节目录 第189章 此去无期(30) 李雪不说,他也不敢问,不过他竟然有些庆幸李雪变成现在这样,不然他怎么有机会重新见到她呢?如果他再努力一些,是不是可以…

“镜杨,吃饭了。”

听到李雪的叫声,白镜杨飞快地甩了甩头,为自己卑鄙的想法感到可耻。

吃饭的时候,李雪注意到白镜杨的脖子上又有一道新伤,问道:“又有任务了?”

“恩,”白镜杨边吃饭边点点头,“问题不大,过程还算顺利。”

“你要小心点,这个工作太危险了。”

“恩。”他突然想到什么,问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李雪茫然地想了一会,才淡淡地说:“我最近打算找个活干。”

“不行,”白镜杨轻轻的摔了一下碗,严肃地说:“你现在的身体干什么活?去读书吧,你从小学习就好,不读书可惜啦。”

李雪想起那张落满了灰尘的录取通知书,含着眼泪说:“我没在规定的日子里去报道,现在去人家也不要了,而且…我想挣钱。”

白镜杨急的满脸通红,吭吭哧哧地说:“你去念书,他们不要你就再复读一年,没准能考个更好的,钱我有,大不了我换个挣钱多的工作。”

李雪的脸色沉了下来,白镜杨的感情已经写在脸上了,这样不能回应的情感仿佛千斤巨石压在她的头上,让她越来越无法面对他。

她死死地抠着筷子,小声问:“镜杨,你有女朋友了吗?”

白镜杨慌乱地摇了摇头,仿佛生怕迟疑一秒她会不信一样。

李雪故意语气轻松的说:“那也该谈个女朋友了,都这么大了,我都谈过恋爱啦。”

白镜杨眼里的光熄灭了下来,他狼狈的低下头掩饰那点还没来得及褪去的期待,飞快的调整好表情,抬起头嬉笑着说:“追我的人可多了,我都看不上,等有女朋友了第一个告诉你。”

“好。”

白镜杨三下两下的扒拉完饭,起身说:“那个,队里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明天我再来看你。”

李雪也站起来,回避着他的目光说:“你工作忙,不用天天过来,我自己在这也没什么事。”

“我平时不出任务的时候也没什么事,跟你说说话还挺开心的,你不会不欢迎老同学吧?”

“怎么会。”李雪急忙否认。

“那就好,我真有事,先走了啊。”白镜杨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慌不择路的往外走,出门的时候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狼狈极了。

他好像停不下来一样,明明已经走出去很远了,速度一点也没慢下来,无头苍蝇一样不看方向只知道一直往前走,眼泪迎着风争先恐后的跑出来。

他摸了摸脸,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手中的水渍。男儿有泪不轻弹,白镜杨从小调皮捣蛋被打惯了,皮糙肉厚,难受了睡一觉就好,哭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一件事。

电话催命一般的响了起来,白镜杨接起来,那边大嗓门瞬间响了起来,“小兔崽子,最近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他擦擦眼睛,无精打采地说:“妈,我能做什么坏事啊。”

“那这个月怎么没打钱?”

章节目录 第190章 此去无期(31) “天冷了,多买了几件衣服。”他随口说道。

“屁!买衣服能花好几千?”

他不耐烦地说:“那我不能留点零花钱?”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谈朋友了?”

说起这个白镜杨一肚子气,“没有!”

他老妈显然不信,苦口婆心地说:“早就跟你说过,城里的小姑娘精的很,让你供着吃喝到时候腻了就甩了你!”

“妈,”白镜杨告饶道:“你想到哪去了,我天天这么忙哪有空谈恋爱啊。”

“没有最好,跟你说钱不能乱花,你的钱妈都给你存着呢,那是将来给你娶媳妇用的!”

媳妇?他想娶的姑娘现在还让他跟别人谈恋爱呢,“知道了知道了,你就别管了,我有事忙先挂了啊。”

那边赶在挂断之前骂了一句:“臭小子!”

被母亲一闹,白镜杨从挫败的情绪中走出来一点,他回头看了眼李雪的方向,想到老妈的话,心头一热。媳妇,当他听到这个词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雪,他握紧了手里的拳头,他就不信,她还是石头做的不成,一年不行就两年、三年、四年,他一直对她好,总有一天要把她娶回家,然后当个宝贝藏起来,藏一辈子。

白镜杨走后,李雪长叹了一口气,计划开始找工作的事,她不喜欢白镜杨,不能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晃,以朋友的名义一边享受着他的好一边拒绝他的感情,这太卑鄙了。

从那天开始,李雪每天都出去跌跌撞撞的找工作,她文化低,找不到好职位,差一点的大多是体力活,人家嫌她腿脚不利索,一直碰壁。

白镜杨不知道她偷偷找工作的事,还一直嘱咐她在家好好学习,等明年开学了去复读,他反复强调:“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出,就当我借你的,等你以后出来就是大学生,没准我还得靠你呐。”

李雪置之一笑,她怎么不想去读大学?做梦都想,那是她和孙验从14岁开始就有的约定,那么多年里,他们为了这个目标一起拼了命的努力,都以为考上大学是他们新生的开始,却万万没想到是彼此走上不同轨道的开端。

寂静的夜里,她捧着自己的日记本哭的泣不成声,她对孙验说过,日记本里写的都是她的秘密,其实她哪有什么秘密?她所有的心事都跟他有关,日记的每一行字里都有他的名字,她本来想等到他们80岁的时候再拿出来给他读,那时候她眼睛花了,他耳朵也聋了,她就不用那么害羞啦。

白镜杨过来的时候,李雪正对着北方发呆,新闻上说北京下雪了,有人曾说过下雪的时候要带她去堆雪人,堆个小猪上面写上她的名字,她当时还气的打了他一顿,他耍赖般的压在她身上说:“我爱小猪,”逗的她哈哈大笑,现在呢,他学会堆雪人了吗?

白镜杨再迟钝也察觉到了李雪情绪的波动,在一次吃完饭后,他没急着离开,酝酿了一会开口说:“跟我讲讲他吧。”

“谁?”

“他。”

李雪愣了一下,意识到“他”是谁,“都过去啦。”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此去无期(32)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李雪歪头想了片刻,她很久没跟别人提起过孙验了,突然有点不知道如何说起。

见她沉默,白镜杨酸溜溜地问:“很帅吧?”

李雪点点头,出神地说:“他长的很像他妈妈。”

“你们认识多久了?”

“我们啊…从出生的时候就认识了。”

李雪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没等白镜杨再问,她双眼迷离的继续说了起来:“他的父亲跟我的父亲…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比我早几个月出生,小时候…他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况很差,他经常吃不饱饭,又瘦又小,总是被我欺负。”

讲到小时候的糗事,李雪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白镜杨很久都没见过她露出这么无忧无虑的笑容了,他不忍心打断,沉默地继续等她说下去。

“我再次见到他是从乡下回来,他变了很多,我几乎没认出来,又高又帅,在一堆男生里特别显眼。”

想到孙验故意装作不认识她让她出丑的画面,她不满的撇了撇嘴,托着下巴继续陷在回忆里:“他不爱说话,很心软,体谅身边的每一个人,也很少会听到他抱怨什么,有不开心的事都是自己默默消化,下定决心的事就会很坚持,有时候会为了某件事而拼了命的努力…”

她说不下去了,这是她第一次对别人描述孙验,长期以来,孙验更像她的一个秘密,他的千万般好都被她默默收藏在心里,给了她无数隐秘的快乐,离开孙验,她不是不怨的,怨他在处理她和孙家的问题上太过贪心,采取了和稀泥的办法,让她一次又一次被孙家的人侮辱,连带着李建国的亡灵也不得安息,但是和别人说起他的时候,她一个不好的字都不忍心说,想到的都是他的好,她含着含泪,艰难地说:“他…是个很好的人。”

安静了很久,白镜杨终于哑着嗓子问:“那…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他们为什么分开了?他们把这辈子最好的感情都毫无保留的给了彼此,拼了命的对对方好,他陪着她蜗居在老房子里很多年,她也为了救他给李建国下跪过,那些都不是假的呀。

终于,她把自己的头埋起来慌忙掩饰来不及擦去的眼泪,语意不明的说:“因为我们太渺小了。”

白镜杨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来,李雪口中的那个人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无力感,她爱过那么好的人,又怎么会看上平平无奇的他?他不喜欢读书,性格也不温柔,在她难受的时候连句像样的安慰话都说不出来,他小心翼翼收起自己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心事,低声说:“过去的事就别想了,好日子还在后头呐,先把腿养好,以后你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书就去做你喜欢的事,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镜杨。”

“恩?”

李雪微笑的注视着他说:“要好好的,不管日子多难,都得好好过,你的好日子也在后面呐。”

这个笑容让白镜杨既心悸又心酸,他喜欢看李雪笑,精致的眉眼和小巧的梨涡舒展开来,周围的空间都因此而变得明亮,她的微微一笑能让他心情好上一整天。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此去无期(33) 可是此刻她的笑容里夹杂着太多让他看不懂的东西,他读书少,经历的也少,李雪的世界他理解不了,可他本能的就是不想看到她露出这样的笑容,19岁的李雪不该这样成熟,她应该像街上那些女孩子一样,嘻嘻哈哈的臭美、追星,肆无忌惮的发脾气,他原本不喜欢那样的女生,可是现在他做梦都希望李雪变成那样的人。

第二天,白镜杨把自己全部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不多,他省吃俭用也就攒了一万,满心欢喜的把钱装在贴身的兜里给李雪的送去,想告诉她,不要太辛苦,想做什么就去做,他…是她的好朋友,会永远支持她,钱不够的话他还会加油挣,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什么都会过去的。

李雪不在家,他傻傻的等了很久,最后在桌子上找到她留下的小纸条,只有寥寥数语:“镜杨,我走啦,不用找我,我找到了新工作,在外地,可能没什么机会回来了,你好好的,工作很危险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谢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照顾,等我挣钱了回来看你。”

白镜杨在桌旁呆坐了很久,反反复复把信读了好几遍,最后终于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痛哭出声。他有点怨李雪,他也没做什么呀,她不喜欢他,他就什么都不说,以好朋友的名义陪着她,等她好起来,他总会慢慢从她的世界消失的。为什么要走呢,宁愿去自己去外面漂泊也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他有这么惹人厌吗?

兜里的电话催命般的响了起来,他擦了擦眼泪,带着鼻音接了起来,“妈。”

那头听他声音不对,“怎么了,感冒了?”

“恩。”

“哦。”母亲不疑有他,自己儿子什么德行自己知道,从小淘气的很,人憎狗嫌的,他爸打他把扫把都打断了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她根本就没想过白镜杨会哭这个可能,“该过年了,今年啥时候放假?”

“还有一阵子呢。”

“尽量早点回来啊,你大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你回来见见。”

白镜杨眉头一皱,“见什么?我才多大?搞那些做什么!”

母亲的声音高了起来,“臭小子,你都19了!村里跟你这么大的连孩子都有了,我又没让你马上结婚,就回来见见,万一对眼了呢!”

“不去,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等等,兔崽子好好吃药,再好好想想,你大姨说那姑娘很不错,你回来先看看相片也行…”

还没等她说完,白镜杨就挂掉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的时候他不小心摸到了给李雪准备的一万块钱,疲惫的搓了搓脸,如果不是母亲提起,他都忘了快过年了,小时候他最喜欢过年,家里热闹,晚上还能点灯,他和李雪带着一帮孩子借着灯光在外面疯跑,冻的鼻头通红也不觉得冷。

后来他们分开,他不知道她每个春节都是怎么过的,还有没有人陪着她疯,痛痛快快的玩一场,现在她又走了,再一次从他眼皮子底下走掉,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都没有能力留住她。

章节目录 第193章 此去无期(34) 他不求他们还能像小时候一样,但他想让李雪活的开开心心的,过年了,她刁然一身的走掉,这比她拒绝他还让他难受。

李雪在和白镜杨进行那场关于孙验的谈话之前曾经看到过一个招工广告,就贴在她去应聘的饭馆门口,老板说他的亲戚在广东开了一个鞋厂,厂里缺人,让他帮忙给招招工,他们那没条件,她要是想去的话可以联系他。

她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去,她没出过远门,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有点害怕,何况也不知道广告是不是真的,但是白镜杨让她产生了巨大的压力,她不喜欢他,也不能把他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对上他真挚的眼睛,绝情的话她说不出口,只能慌不择路的选择逃跑。

她在网上查了那个鞋厂是真的,壮着胆子一个人踏上了去广东的路。走之前,她去看了看奶奶,才半年的时间,奶奶的头发全都白透了,她揉了揉眼睛,留下一张银行卡,“奶奶,我要出趟远门,可能短期内不能来看你了,这卡你留着,我会往里打钱的。”

奶奶赶紧把卡往外推:“你还在读书呢,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的钱够花,平时自己也花不了多少钱,你好好念书,你爸当初可是咱们这学习最好的,不能给他丢脸。”

李雪别过脸,狼狈地擦了把眼泪,颤抖着说:“哎,好。”

坐上车的时候,她恍惚的想,白镜杨应该已经看到她留下的信了,希望他不要怪她,她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恐怕很难再见到他了,还有孙验…他不知道她要走了,以后他们可能都见不到了,也好,对于他来说,她纯粹是负担,没有了他,他再也不用为难,从此海阔天空,可以奋力追求自己的梦想了,真好。

工厂不大,里面基本都是女工,老板说月薪2000,厂子里提供食宿,但条件很差,10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床上只有一层单薄的木板,冬天潮湿阴冷,夏天热的像个大蒸笼,食堂的饭菜,用同事的话说“给猪吃猪都不吃。”

但李雪已经很满足了,吃住都不用花钱,还有工资可以拿,她平时用不到什么钱,固定拿出一半给奶奶打过去,她现在很少再去想以前的事,连孙验都很少想了,工作很累,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的活,每天下班累的倒在床上动都不想动,她们一个月就放1天假,同屋的姐妹们都出去逛逛买点小玩意回来,她从来不去,放假了就蒙着被子睡上一天。

这样也好,她有些庆幸地想,不用想那些让她痛不欲生的过去,浑浑噩噩的活着,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08年春节的时候,厂子里一片愁云惨淡,已经两个月没发过工资了,老板说经济危机厂子效益不好,让她们再等等,同屋的好几个人都回去过年了,她留了下来,这一年也没攒多少钱,回去一趟路费还得花不少,再说回去也没有特别想见的人,不如就把这笔钱省下来。

章节目录 第194章 此去无期(35) 可是情况并没有好起来,很多人回去了就没有再回来,老板还一直安慰她们留下的人等这阵子过去了资金能够周转开了就给她们发工资,李雪心里没底,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么回去也不知道以后能做什么,她的腿不能做重活,又没有学历,找不到坐办公室的工作。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来了,老板连续两个星期没照面,厂子里人心惶惶,有传言说老板跑了,很多人都嚷嚷着要走。一天,管事的把李雪单独叫走,李雪看了看周围异样的眼神,不情愿的跟了过去,说实话她很怕单独跟这个管事的接触,他总是用一种很猥琐的眼神看着她,甚至有好几次想对她动手动脚,她怕的厉害,平时都是尽量避开他。

“李雪,以后有什么打算?”

“?”李雪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不会没听到消息吧?效益不好,发不出工资,老板跑了。”

“这是真的?”李雪惊讶的问,虽然她早就听到了风言风语,但一直暗自祈祷这只是流言,她还没想好怎么办。

“恩,我只跟你说了,你先不要告诉别人。”

李雪没说话。

他斜了李雪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只告诉你了?”

她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告诉我,我先回去了。”

“哎等等,”他一把拉住她,靠近她说:“这消息兜不住,估计过不了两天人就跑光了,你没为自己以后打算打算?厂子黄了你去哪?”

李雪用力拂掉他的手,“回老家。”

那人嗤笑了一声,“我记得你老家是Z城的吧?那地方穷死了,哪有广东好?要我说,你就留在这边,这个厂子黄了,还有别的地方嘛,我会帮你的。”他说着又把手伸过来,这次直接抓住李雪的手。

李雪一阵恶心,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春生,那种被毒蛇盯上环绕的感觉让她泛起了鸡皮疙瘩,连发根都跟着痛,她再次推掉管事的手,看也不看他,踉跄着往人多的地方跑。

管事的看着她仓惶逃去的背影,还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她弄到手,在他看来,一个小姑娘背井离乡的,稍微许点好处就搞定了,虽然他已经结婚了,也没什么钱,但养一个这种乡下来的土妹能花多少钱,给她买双鞋她就高兴的忘乎所以了。

李雪逃命般的直接跑回宿舍,窝在自己的床上,旁边有人不怀好意地问:“管事的找你干嘛呀?”

李雪看了她一眼,心思转了个弯,决定把管事的卖出去,“他让我告诉你们老板跑了,赶紧为自己以后打算,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果然,这话一出,连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女生脸色都变了,围着她七嘴八舌地问:“他真这么说的?”

“恩。”李雪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传言是真的!”她们面面相觑,“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走呗!”一个女孩愤愤地说道。

另一个年纪小的直接哭出来了,“可是好几个月工资都没发啊,我弟结婚家里还等着我拿钱回去,要是拿不出来我弟娶不上老婆我妈要骂死我。”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此去无期(36) “那怎么办?”坐在上铺的女生叹了口气,“凭我们这些人,就算去告,都不知道找谁告,再说谁理我们呀。”

一时间,屋子里哭声连成一片,她们大多年龄相仿,没怎么读过书,也没什么社会经验,一个人在外遇到这种事与天塌了没什么区别,就算这个地方呆不下去了,可她们能去哪?

是啊,能去哪?李雪环顾了一下潮湿阴暗的屋子和低泣的女孩们,目光晦涩的低下了头,她也没有退路了,李家她回不去,否则…可能会遇到孙验,虽然不知道孙验还会不会找她,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拼尽全力为了生存挣扎是她的世界,而孙验的世界…她已经无法想象了,也许…他还想着她,但那又能怎么样呢,现在的她,连以普通朋友名义出现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她习惯性的摸了摸脸,并没有摸到任何泪水,这才恍然想起好像很久没哭过了,她嘲讽地笑了一下。小时候陈星华责备她爱哭鼻子,李建国满不在乎地说:“小女孩爱哭一点不是很正常?等长大了就好啦。”

那时候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现在才懂得原来长大没有固定的时间点,更没有仪式,在那些庸庸碌碌的日子里,眼泪不知不觉就哭干了。

另一边,孙验刚从Z城回来,风尘仆仆地走进宿舍,舍友小志大声喊了一句:“哇,验哥回来了。”

孙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另外一个舍友刘风凑上来说:“验哥,多亏你让我把那支股票抛了,昨天暴跌!”

小志笑嘻嘻地说:“那是,跟着验哥炒股咱们都发财了,听验哥的没错!”

一旁坐着看书的邓言伍看到孙验面色不虞,冲那两个人说:“行了,验哥大老远回来应该累了,先让他休息休息吧。”

小志和刘风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验哥,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孙验坐在凳子上,低头点了一颗烟,在烟雾缭绕中轻轻摇了摇头。

刘风叹了口气,他们都知道孙验一直在找一个人,这两年,他除了学习就是一门心思赚钱,对股市很有研究,前两年行情好,他们都跟着他赚了笔小钱,一个个打扮的人模狗样的,但他这个赚的最多的反而过的跟苦行僧似的,不谈恋爱,也不逛街,身上的衣服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套,他们私下里谈论过,一致认为孙验除了吃饭抽烟以外,机票钱是日常最大的花销了。

因为他一有空就飞回Z城,开始他们都嘲笑他恋家,后来有一次喝多了他无意中说漏嘴他们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找一个人,不过任凭他们再怎么问他也不肯多说了,每次从Z城回来都是满脸疲惫,一个人坐在凳子上抽烟,像个迟暮的老人。

他们不敢再多说,纷纷假装忙了起来,孙验抽完一根烟马不停蹄地又点了一根,把目光投向窗外,看着Z城的方向沉思,快2年了,李雪,你还在Z城吗?Z城就那么大,如果你还在的话,怎么可能我翻遍每一个大街小巷都找不到你?就算你再生我的气,这么长时间也该气消了吧,我现在自己赚钱了,只要你回来,我们不再花孙正旗一分钱,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我很…想你。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此去无期(37) 老板跑路的消息像瘟疫一样飞快的蔓延了出去,那些人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要找管事的讨个说法,起码得把工资给他们吧。却没想到,管事的一看风头不对早就跑了。

剩下的人六神无主,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咱们把鞋拿走,一双也不留!”其余的人纷纷响应,像复仇一样冲进仓库,疯狂地把鞋子瓜分一空,最后出来的时候大家都连拖带拽的,李雪也装满了四个蛇皮袋子。不过没有人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有个人看着手上的鞋,抹了把满脸的泪水,呜咽着说:“半年的工资,就换了这点鞋。”

李雪轻轻摸了摸袋子,咽下心里的苦涩,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踏上了回Z城的路,一个人,一个小包,四个蛇皮袋子,出来的时候是落荒而逃,没想到回去的时候会更加狼狈。

她没回李家,也没去看奶奶,自己找了个住处,筹划着接下来该干嘛。如果以前有人告诉她她能自己一个人在外谋生,她肯定不信,仿佛就在昨天,她还是那个遇事就忍不住哭鼻子,第一时间就想找孙验的小孩子,但是现在,她已经可以平静的面对这一切,接受了自己是孤儿的事实,也接受了…孙验不在的事实。

就像小时候,当她满心希冀的等李建国来接她的时候,觉得每一天的日子都那么难熬,但是当她接受了李建国不会回来这个事实后,反而没有那么痛苦了,少了些期盼,活的能更麻木一点。她不是没想到过死,她想,李建国和陈星华一定也是很想她的,但是他们应该更想看到她坚强一点,把自己照顾好,他们都在旁边看着她呢,如果她就这么去找他们,他们会很生气吧。

她逛了好几天,终于在离住处大概3公里的地方找到一个夜市,人流量不小,摆摊的也多,看天擦黑的时候她拖着一个蛇皮袋子缓缓地走过去,找了个靠边的地方摆了个小摊,第一次做这种事,她什么都不懂,本来没抱着能卖出去的心思,只是想来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做的,取取经,没想到竟然还卖出去两双鞋。

她开心不已,第二天又一大早就赶过来,连续几天,每天都能卖出去几双,虽然没多少钱,但多少让她找到了一丝信心。附近的人都发现来了个新面孔,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规矩,哪怕乞丐也有地盘意识,做他们这行亦是如此,很忌讳有新人来抢生意,不过见她没有帮手,就一个小姑娘在偏僻的地方铺一张布上面放几双鞋,一天也卖不了几双,没人屑于找她麻烦而已,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多卖点东西。

李雪不懂这些,她常常会十分羡慕的看着不远处那些生意红火的摊子,心想如果她也能像他们一样厉害就好了,那样她就能挣不少钱,她一分也不花,攒起来,等攒够了重新去上大学,然后找个体面的工作,把日子过好,不让爸爸妈妈失望,也不会…被人指着鼻子嘲讽。

章节目录 第197章 此去无期(38) 这天,李雪看时间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拖着袋子往回走,3公里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拖着一大袋子鞋还是有点费力,特别是她腿脚不好,只要一用力走时间长了就隐隐作痛。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在路边缓了口气,又提起袋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我帮你捎一程吧?”

她略微惊讶的回头,看到一个陌生人正坐在三轮自行车上跟她说话,“你是?”

那人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在夜市卖小吃的,最近经常看到你,正好回家又跟你顺路,看你自己提着东西挺辛苦的,想着帮你捎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能提动。”李雪警惕地把手里的袋子往外拽了拽,起身就要走。

“哎等等,”那人叫住她,揉了揉脑袋,无奈地说:“你别误会,我叫刘护,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自己提着东西太辛苦了,刚好我又顺路,大家都在夜市卖东西,以后也能遇到,彼此有个照应。”

他说的很诚恳,李雪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他一下,这个自称叫刘护的人看起来比她大了不少,个子不高,身上穿着带油渍的衣服,平头下面一张黑黝黝的脸,一看就是终年辛苦劳作的人,不过看面相倒不像坏人,眼角平平,嘴唇微厚,一副忠厚老实的样貌,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平易近人。

看出李雪的犹豫,他直接跳下来把她放在地上的蛇皮袋子往三轮车里装,边装边说:“快走吧,夜深了不安全,我给你送到家我也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还得早起去干活。”

李雪见他这样,不好意思的道了声谢,他示意李雪坐在三轮车上,驮着她往回走。

给李雪送到路口,分开的时候他擦擦脸上的汗,微喘着气说:“明天我还来这接你。”

“不用了。”李雪连忙拒绝,又不是熟人,她怎么好意思一直麻烦别人,碰巧遇到送她一程她就已经很感谢了。

“嗨,客气啥,都是顺路的事,明天我还来这里接你啊。”说着不等李雪拒绝就骑车走了。

从那天开始,刘护每天都接送李雪,李雪跟他说了很多次不用这么麻烦,他也不说话,就是憨憨地笑笑,第二天还是照旧。

李雪不是小孩子了,一个男人没有缘由的这样对她,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她对刘护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也暗示过他,但他跟白镜杨不同,不管她怎么暗示,他都跟没听懂一样,露出那副招牌的憨厚老实的笑容,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不越雷池半步,也从不跟她挑明,就是摆出一副老好人的姿态,让她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晚上收摊,李雪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问题,鞋子卖的差不多了,她得想想以后做点什么,夜市的生意让她很动心,她还想继续做下去,但还能卖什么?卖鞋子虽然赚的不多,胜在没有本钱,要想卖别的东西进货是个大问题,她不知道哪里有货源,也不知道自己手里这点钱能进什么,进了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一桩又一装的事压的她头疼,她皱紧眉头,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章节目录 第198章 此去无期(39) 李雪头也不抬地说:“东西要卖完了。”

刘护不解,卖完了不是该高兴吗?哪个做生意的愿意手里有存货,他随口说了句:“那该进货了。”

“我…”李雪有点为难,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

刘护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领早就练的炉火纯青,想到她刚过来不久,卖完东西又唉声叹气的,眼睛转了转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他搓了搓手说:“我知道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你要是想进货的话,我可以带你过去,我在那边也有几个熟人,到时候还能帮你杀杀价。”

看到李雪瞬间亮起来的眼睛,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果然,下一秒李雪就红着脸说:“那太谢谢你了。”

刘护被她粉面羞红的样子弄的心头大乱,借着黝黑的肤色隐藏自己红透的脸,局促地说:“别客气,都是举手之劳的事,走,先去吃点东西,我再好好跟你说。”

“这么晚了吃什么东西?”

他小声说:“今天…我生日。”

“啊…”李雪有点惊讶,“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要什么礼物,吃顿饭就行了。”

其实刘护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过过生日,农村人不兴这个,小时候家里孩子多,能把他们拉扯大就很不容易了,长大后自己进城打拼,风餐露宿的,哪有什么过生日的心思,他只是想借这个借口跟李雪一起吃顿饭。

他们选了一个小馆子,刘护给自己点了一瓶啤酒,一杯下肚后,感慨地说:“哎…又长了一岁,26了。”

才26…李雪在心里默默惊讶了一下,她一直都以为刘护30多了,把他当老大哥看…

看到李雪的表情,他自嘲地说:“16就出来打拼,这么多年风里来雨里去的,人都熬老了。”

李雪赶紧说:“才26,还年轻呢。”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多大了呢。”

“22。”

刘护点点头,“夜市里卖东西的小姑娘差不多都这么大,有的比你还小,你们这么大就出来自己挣钱,也不容易。”

李雪点点头,轻声说:“是啊,都不容易…”

刘护看她脸色黯了下来,怕提到她伤心事,这么小就出来混的又有几个是体面人家的呢,对此他深有体会,赶紧换了个话题,“你打算进点什么货?还卖鞋吗?”

李雪摇摇头,有些茫然的说:“我还没想好…”

刘护喝了口啤酒,沉思一下说:“鞋也可以卖,但单卖这个赚不了多少钱,你可以再进点衣服、小饰品什么的,也都不贵,一次少进点,再把摊子布置的好点,这样赚不了什么大钱,但是养活你自己应该够了,马上到夏天了,生意应该会好点。”

刘护的提议让李雪很动心,她端起杯子,以茶代水敬了他一杯,郑重地说:“刘大哥,谢谢你。”

刘护举杯跟她碰了一下,讪讪地说:“叫我名字就好,也没比你大几岁。”

吃完饭刘护骑车驮着李雪往回走,4月初的Z城不冷不热,差不多是一年中天气最舒服的时候了,李雪坐在车斗篷里,深深的吸了口气,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读书时候的场景,那时候他们每天下自习都很晚,她沿着马路慢悠悠的骑车往回走,遇到路灯坏了很黑的地方也不怕,因为有人就在她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跟着,那时候时光很慢,连空气中都带着一股隐秘的快乐。

“小雪,坐稳了,上坡了。”

这句话让李雪直接愣住了,她恍惚地叫了一声:“孙验?”

“什么?”

轻微的喘气声把她拉回现实,她看清前面的人,眼睛微微湿润,赶紧咳了一下掩饰失态,“没什么,要不我下来吧。”

“不用,你坐着,抓稳了,一会该下坡了。”

车子一点点的往前移动,李雪蜷缩起来,看着周围的风景慢慢退去,沉沉地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耳边又响若隐若现地响起某个少年低沉的声音:“小雪,坐稳了,上坡了。”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此去无期(40) 在刘护的帮助下,李雪也算正式拥有了自己的小摊位,除了帮她进货,刘护还向她传授了不少自己做买卖的心得,李雪是打心底里佩服他,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他特别聪明,经验也很丰富,被他带着,她少走了不少弯路。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李雪的小摊位也渐渐热闹了起来,她的勤奋连刘护都忍不住侧目,每天风雨无阻的出摊,站一晚上腿疼的打颤也不吭声,每次去进货都一个人跑上跑下,逛遍每一个摊位,尽可能用最少的钱挑到最划算的东西,对客户也好,遇到多刁钻的客人都没见她发过脾气,永远轻声细语的。

这样的她让刘护更为动心,他承认,刚开始对她好是因为见她长的漂亮,这样的女孩子如果是走在大街上碰到,他是打死都不敢主动跟人家说话的,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层次的人,也没做过吃天鹅肉的梦,但老天爷竟然把这样仙女送到了他身边,怎么能让他不心动。

更可贵的是,李雪还那么吃苦耐劳,这真是太难得了,如果她是那种娇滴滴能花钱的女孩子,他怕…自己养不起她。在城里忙活了这么多年,他手里也有了点积蓄,甚至暗自盘算着将来跟李雪一起开个小吃铺,他一定会拼命干活,把日子经营起来,不让她跟着他吃苦,也不让她在外面这么风吹日晒雨淋的了,虽然她从来没跟他提起过自己的过去,但他总是觉得李雪跟他们这些泥腿子是不一样的。

李雪的愿望不大,她从来就不奢望大富大贵,这辈子,公主一样的生活她体验过了,也曾沉溺在孙验为她营造的乌托邦王国里,每次当她以为可以这样活到百岁无忧的时候命运都会给她当头一棒,她靠过李建国,最后被大舅一家赶出来差点落得无家可归,她也靠过孙验,结果被人在自己家里指着鼻子嘲讽。

她并不恨他们,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人生在世,没有谁就该是谁的救世主,她也不能再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了,往后余生,不论贫穷还是富有,她只想要依靠自己的双手,让自己能够安身立命。

晚上收摊,刘护明显发现李雪今天心情很好,笑着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卖了500多块钱!”李雪略微得意的睨了刘护一眼,笑意吟吟地说。

刘护也高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李雪露出这幅姿态,他说不上来该怎么形容,但他觉得这么大的小姑娘就该是这样的,他呵呵笑着说:“那真厉害了!”

他从车把的袋子里掏出一个饼递给李雪,“吃点东西,我特意给你留的。”

李雪不好意思地说:“又给我留,老是吃你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刘护摸摸脑袋,“客气啥,这是今天剩下的,你不吃放到明天也都坏了。”

李雪红着脸接了过来,忙了一晚上,她现在肚子饿的咕咕叫。

刘护一把跨在三轮车上对她说:“上车,边走边吃,里面还有一瓶没拆封的矿泉水,渴了就喝。”

章节目录 第200章 此去无期(41) 李雪坐在斗篷里,一边吃一边算账,这些日子下来,去掉成本和其它的开支,她差不多赚了1000左右,对于刚刚起步的人来说,这个数字已经让她很惊喜了,毕竟这是纯剩的钱,她现在斗志昂扬,绞尽脑汁盘算着怎么提升业绩,另外还得拿出一点钱来请刘护吃顿饭,他帮了她这么多,这钱不能省,至于剩下的,留出一部分进货周转,其余的就都存起来。

李雪不知道,就在她一点点算账的时候,已经跟孙验擦身而过。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多少次回来找她了,他回来从来不跟任何人说,事实上他现在连过年都不回孙家了,要么在北京,要么在李家,他总觉得李雪总有一天还会回来,所以他固执的守在那里,他怕李雪回来看不到他又要生气。

晚上他睡不着,骑着车子大街小巷的乱晃,找了那么久,他嘴上不说,心里也清楚能找到李雪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了,但还是习惯性的满城乱走,就在他准备拐个弯回去的时候,借着微弱的路灯突然瞄到不远处三轮车上女孩的一个侧脸,那侧脸像极了李雪,他几乎本能的就想要追上去,稍微走近点听到骑车的男人喘着粗气说:“该到家了,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出摊。”

他颓然的停住了车子,无数次了,每次看到稍微有哪里跟李雪相似的人,他就会像疯了一样追过去,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让他产生了恐惧,不敢再轻易卖出脚步,他目光纠结的看着那辆三轮车越走越远,车上坐着的女人穿着肥大又廉价的T恤,微微驼着背,更显得骨瘦嶙峋,头发乱成一团,和前面骑车的男人一起,更像是在社会底层打拼的夫妇,那不是他的小雪,他的小雪哪怕穿打补丁的袜子也会缝的干净漂亮,哪里这么邋遢过?她更不会跟别的男人回家。

分别了2年,这是他们最接近彼此的时刻,却被他们稀里糊涂的错过了,等孙验再见到李雪的时候,一切早已是沧海桑田。

2008年5月12日,汶川爆发了震惊世界的大地震,Z城也是震感强烈的城市之一,当时李雪正在进货,突然感觉一阵地动山摇,周围摊铺上的东西被震的七零八落,她慌忙地抓住柱子稳定身体,就听到有人高喊了一句:“地震了!”

一瞬间,人群像疯了一样往外跑,李雪虽然身处一楼,但还是废了很大力气才挤出去,众人站到楼前的小广场上,惊魂未定的回头看去,老旧的百货楼已经被震的出现裂隙,里面还有很多人没跑出来,叫嚷声、求救声连成一片,整个过程不超过3分钟,李雪却感觉仿佛过了一天那么久。

先出来的人除了帮里面的人就是站在空地上打电话,开始还能打通,但没到几分钟就有人说:“电话打不出去了!”

李雪的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顾不上喘气,逆着人流匆匆往一个地方跑,路上的交通已经完全乱了,别说坐车,连走路都困难,她顾不上大腿因为强烈运动传来的疼痛,憋着一股气直接到奶奶家,还没等进屋就在大门口喊:“奶奶!”

章节目录 第201章 此去无期(42) 奶奶正焦急地在屋子里打转,看到李雪进来,惊讶的叫了一声:“小雪!你回来了?”

李雪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外拽:“快走,地震了。”

奶奶点了点头,“我知道,正睡着觉把我震醒了,可是我得找点东西。”

李雪罕见的急了起来,拔高声音道:“还找什么!先出去,万一再来地震就糟了!”

她不等奶奶反抗,直接拖着她往外走。

她急着回去看看自己租的房子怎么样了,如果可以的话,里面有些东西她还想拿,但又不放心留奶奶一个人,只好扶着她慢慢挪动,等她们走到的时候,发现刘护正站在巷口不远的地方焦急的张望,看到李雪过来,松了口气上前问道:“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李雪指了指旁边的人,“去接我奶奶了。”

刘护这才注意到她旁边还有一个人,不好意地打了个招呼:“奶奶好。”

“这是?”奶奶茫然地问。

“我同学。”她说着朝刘护打了个眼色,刘护会意,憨憨地朝奶奶笑了一下。

李雪端详了一下刘护问道:“刘大哥,你没事吧?”

刘护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房子震坏了。”

李雪说:“我也得回去看看我的住处怎么样了。”

刘护陪着她一起过去,果然,李雪住的房子也被震的歪歪斜斜的,他们为了省钱,租的都是非法改造的老平房,十个有九个是危房,没事还好,稍微有点动静就完,她叹了口气,对刘护说:“刘大哥,你帮我照看一下奶奶,我进去拿点东西就出来。”

“什么东西?我去帮你拿,现在不安全。”

李雪拒绝了,“你不知道在哪,还是我去吧,我不到1分钟就出来。”

她说着吸了口气冲到房子里直接取了自己的小包就往外跑,三个人在外面呆了一下午,到晚上政府在空地上搭了很多应急帐篷,有不能回家的可以暂时住在这里,他们在临时救济点领了泡面随便吃了点,刚吃完天空就飘起了雨,李雪揉了揉酸疼的腿,让奶奶躺在另外一条腿上,看着她沉沉睡去,自己也合上了眼睛。

惊魂未定的一天,所有人都身心俱疲,直到这一刻,李雪还没从对死亡的恐惧中解脱出来,白天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让她不停的后怕,在此之前,地震对于她来说是个只存在于课本里的名词,只有亲历过才知道那是怎样的恐怖,如果她晚了一步,如果楼再脆弱一些…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也不知道楼里那些人后来都出来了没有。

她睁开眼,发现刘护也没睡,正面色阴郁的看着人群发呆,对他说道:“刘大哥,休息一会吧。”

刘护摇了摇头,“睡不着,家里的东西都没带出来,这回损失大了,哎…辛辛苦苦了半天,比不上老天爷一跺脚。”

李雪安慰道:“人没事就是最好的,这种事谁也无法预料。”

刘护点点头,“确实,我当时赶到你那,发现你不在家,人都急傻了,幸好我们都没事。”

说起这个,李雪忍不住心头一热,在看到刘护的那一刹那,她心底里不是不震撼的,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他还心系着她的安危,不顾危险跑来找她,这让她非常感动,这份患难与共的情谊,让她真正在心里对刘护改观,不管她喜不喜欢刘护,但她不再把他当外人了。

章节目录 第202章 此去无期(43) 刘护又把自己的被子也往她那边盖了一点,轻声说:“睡会吧,明天还有的忙。”

第二天一大早,奶奶就发烧了,灾区最短缺的就是药品,李雪急的不知所措,刘护安慰了她一会,出去排了半天的队才领回一盒感冒药,给奶奶吃下后,他叹了口气说:“总在这住着也不是办法,这里人太多了,连睡一觉都难,这雨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我听老人说地震后都会一直下雨,你腿脚不好本来阴雨天就容易腿疼,再休息不好我怕你扛不住,再说还有个老人,我得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临时住处。”

他的话让李雪沉默了,她什么苦都吃过了,疼点累点也能忍着,但是奶奶熬不住,这里人太多,还一直有余震,连好好闭个眼都难,食品短缺、药品短缺,雨水渗进来地上冰凉,她就这一个亲人了,从前她没有能力留下外婆、陈星华和李建国,现在不能再让奶奶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出事,并且…她发现奶奶的精神好像出了一点问题,她不敢确认,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是能去哪呢,正想着,周围突然又摇晃了起来,她慌乱的搂紧了发着烧的奶奶,静静地等余震过去,从昨天到现在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余震了,很多人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带走。

等余震过去,刘护咬了咬牙,“我出去看看情况,你在这别动,照顾好自己。”

“刘大哥,”李雪连忙叫住他。

刘护回头,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李雪擦了擦额头上吓出来的虚汗说:“要不去我奶奶家吧。”

这个时候刘护也没时间跟她客气了,三个人当机立断的往奶奶家赶。

到了奶奶家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老平房年久失修,被震塌了一块,地震刚发生的时候她过来还没发现,一定是后来余震导致的,她和刘护对视了一眼,刘护安慰道:“没事,咱们先回帐篷,我再想办法。”

李雪摇摇头,下了很大的决心说:“还有一个地方。”

再次踏足李家的时候,李雪在心里百感交集地叹了口气,还好,这里没出什么问题,要不然他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她把刘护和奶奶迎进门,奶奶看了眼四周的装饰,迷迷糊糊地问:“怎么到这了,建国呢?”

李雪惊讶地说:“爸爸早就没了…”

“没了?去哪了?”

“去世了呀…”

奶奶愣了一会才说:“哦对,建国去世了,我老糊涂了。”

李雪赶紧先把奶奶安置在卧室休息,出来后看到刘护正坐在沙发上,她走过去说道:“刘大哥,你也累了,休息一会吧。”

“这房子….你家的?”

李雪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住外面…”他是想说那你怎么在外面住在那种地方,又怕冒犯了李雪,只说了一半。

但李雪听懂了,她强笑了一下,“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你先休息一会吧,还有一个卧室。”

章节目录 第203章 此去无期(44) 刘护看了看被震的乱七八糟的客厅,摆了摆手说:“先不着急,我帮你把家里收拾收拾。”

他们忙了半天才把东西归置好,刘护执意要李雪进去休息,他就在沙发上眯一会,李雪拗不过他,只好给他找了床被子,自己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李雪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看着里面被震的东倒西歪的摆设,眼泪慢慢的滑了下来。

这是她小时候住过的卧室,也是她和孙验住了好几年的卧室,她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几乎都藏匿于这个小小的房间里,曾经她像逃亡一样离开这里,在外面过的再苦再累也拒绝回到这里,但是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她才发现,如果她真的就葬身在这场大地震里,她希望这里是她最后的归宿,只有这样,她的灵魂才能得以安息。

她像个小孩子一样趴在孙验曾经睡过的那边,捂着嘴猛烈的哭了起来,像是要把身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发泄出来一样,哭的浑身颤抖。

她一直哭到筋疲力尽才沉沉地睡去,醒了以后先去看了眼奶奶和刘护,发现他们还在睡,又回了自己的小屋,慢腾腾地收拾起东西,衣柜倒在地上她试了几次都挪不动,只能等刘护醒了请他帮忙,她先把写字台推回原位,把散落在周围的东西慢慢往回捡。

地上有一堆七零八落的纸,她开始没在意,都弄完以后开始扫地的时候鬼使神差的拿起来看了一眼,被上面的文字惊的说不出话,那哪里是什么废纸,上面是孙验写给她的信!

她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把所有的纸张都收集起来,坐在写字台前慢慢的看了起来,顺序都被打乱了,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就是孙验在骂她:

小雪,你太狠了,这么久了,就算你不回来,也该跟我报个平安,我很想你,你那么没良心,应该是不想我的吧。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忍让,一个人面对他们,我再也不回孙家了,你回来,好不好?

小雪,我学会了炒股,这两年行情很好,我也赚了一点钱,我还会学着做别的,以后不再让你花孙正旗一分钱,我自己也能养活你。

北京下雪了,很冷,不过屋里有暖气,不出门的话很舒服,你现在在哪呢?腿还疼吗?你在做什么?钱够花吗?

今天遇到了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我追上去还被人骂了一句莫名其妙,从你走后,我遇到过很多某个部位跟你相似的人,但她们都不是你,你是不是已经不在Z城了?否则为什么我走遍大街小巷都遇不到你,还是你故意躲着我?李雪,你太狠了….

李雪,你没良心,你太狠心了,是你说不要把父辈的事加诸到我们身上,是你先勾引我的,骗子,别让我找到你,否则绝对不让你好过…

最后这段话写的歪歪斜斜,好像是头脑不清醒的时候写出来的,李雪看到后面,目光迷离地盯着纸面,像尊石像一样坐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刘护的叫声,她才猛然回过神,轻轻抬手摸了摸,摸到一脸的水。

章节目录 第204章 此去无期(45) 刘护看到李雪通红的眼睛,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遇到这么大的事情,连他都吓出一身冷汗,更别说一个小姑娘强撑到现在,李雪在整个过程中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不仅没有乱,还一直积极的想办法,这让他对她更为欣赏,也更为心疼,看着李雪单薄的身板,心底隐隐的升出一丝佩服。

他对李雪说:“我去买点吃的,顺便去药店看看能不能买到药。”

“你知道去哪买吗?”

刘护拍拍胸脯:“我在Z城都呆了十几年了,没有不熟的地方。”

李雪被他逗笑了,“那你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李雪去了主卧,看到奶奶正坐在床边发呆,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烧了起来,她忧心忡忡的给她倒了杯水,盯着她把药吃下去。

奶奶吃完药,茫然地看了眼她,问道:“我不是在睡午觉吗?怎么在这里?”

李雪心里咯噔一声,她终于确信了怀疑奶奶精神出现问题不是她的错觉,她压下慌乱,尽量用平稳地声调解释道:“地震了,老房子不安全,我们过来住一阵子。”

奶奶点点头,恍然大悟地说:“对,地震了,特别吓人,瞧我这记性,越来越差了。”

李雪强颜欢笑的安慰她,“没事,可能是受惊吓了,你这两天好好休息,先把感冒养好,到时候就好了。”

刘护还没回来,她打开电视看起了新闻,没想到这么久没回来还能收到节目,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帮她交的闭路费。电视里轮番直播着地震的消息,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Z城也被划分为灾区之一,不过跟汶川和北川那些地方比起来已经好多了,起码伤亡数字没有那么高,镜头切到Z城的时候,她看着街上破败慌乱的景象和受伤的人群,难过的别过了头。

几乎在同一时刻,孙验疯狂的刷新着网页查看去Z城的各种路线,飞机、火车、长途汽车全部停运,且都没有明确具体开放时间,宿舍的几个兄弟知道他是Z城人,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安慰,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能缓解他心里焦虑的万分之一。

孙验像是问别人,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还有什么办法能去Z城?”

小志劝道:“验哥,那边现在还一直有余震,太危险了,你要不过几天再回去吧。”

孙验摇摇头,声音发颤地说:“我必须回去。”

刘风也忍不住劝道:“你的心情我们理解,但你现在回去也解决不了什么,听说现在解放军和志愿者都前往灾区了,新闻里还一直强调不让个人志愿者过去,会影响交通,你每天跟家里保持通话,确认他们都安全就行了。”

孙验不理会他,直接站起来就往外冲。

他最后选择租了一辆车回Z城,在车里装了矿泉水和面包,饿了就啃上一口,困了就直接在车里眯会,一千多公里的路,风雨兼程,但就算这样还是用了好几天的时间,半部分还好,后面几乎寸步难行,古人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进川的路本就难走,现在很多的公路被震坏,路上到处都是碎石,还不时有泥石流滑坡的风险,到处都是交通管制。

章节目录 第205章 此去无期(46) 当他费劲千辛万苦踏入Z城地界的时候,突然茫然了起来,他不知道李雪在哪,更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他想过无数次李雪可能离开Z城了,每次一想就心痛的无以复加,但这一次,他暗暗地希望李雪是真的不在Z城。

一路走过,越看街上的景象心情越沉重,他揉揉发昏的头脑,一鼓作气往李家而去,这里是最后的避风港,如果她在Z城的话,极有可能会在这里…

当他筋疲力尽的推开李家大门的时候,被屋内的景象惊呆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男人正穿着暴露的便装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进来,那个男人也大吃一惊,转头朝卧室喊道:“小雪…来客人了。”

李雪心里一惊,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没有听到声音,也没有看到来人,但几乎凭本能就能肯定来的是谁,这个时候,除了他,还有谁会登门?

孙验没等她出来,直接冲到卧室,一把推开门,撞上她慌乱的目光。

他们2年未见,隔着万水千山的一次重逢没想到是发生在这种情况下,谁也没说话,一直紧紧地盯着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陌生的自己,孙验几乎认不出李雪,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神态和气质俨然已经成为了另外一个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只是突然觉得,他跨遍万水千山回来要找的,好像不是眼前的人。

李雪近乎贪婪地看着孙验,这张脸她日思夜想了太久,真实的他比梦里的更加生动,高了,也成熟了,精干短发下的轮廓由柔和变得锋利,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他变的越来越像孙正旗了…

谁也没有先开口,孙验本来存了太多的话想跟她说,但被眼前这个陌生的李雪和外面的男人弄得措手不及,只能阴着脸保持沉默。过了半晌,还是李雪率先开口了:“你回来了。”

孙验咧了咧嘴角,看着她说:“这话应该是我跟你说吧,2年了,你终于肯回来了。”

这话让李雪也很唏嘘,是啊,她竟然走了2年了,如果没有这场地震,她恐怕还不会踏足这里。

“你去哪了?”

李雪怔忪的说:“去外面看了看…”

这句话让孙验出奇的愤怒,他找了她2年,找到筋疲力尽,最后只换来她一句轻描淡写的“去外面看看”,这才是真正的李雪,从孩童时代他就知道了,她做事向来只看自己的心意,鲜少会考虑别人的感受,所谓在别人面前表现出的谦虚和温柔,不过是她的伪装而已。

“外面的世界好么?”

李雪悄悄红了眼,低下头小声说:“不好。”

他本来应该狠狠地嘲讽她几句的,她那么狠心的离开他,2年音讯全无,可是当她略带委屈地说出“不好”,他只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他在心里挫败的叹了口气,在这个世界上,他可以对任何人狠心,但唯独她是例外。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此去无期(47) “腿还疼吗?”

“好多了。”

他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问出口:“外面那个男人是谁?”

“我的朋友…”

“你在‘外面’交到的朋友?”

李雪听出他话里的讽刺,难堪地点了点头。

“他喜欢你。”没有疑问,孙验十分肯定的说出了这句话,那个男人看到他时露出的防备和警惕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雪没说话。

“所以,你明知道他喜欢你,还让他住进这里?”

“他没地方去…”

孙验笑了,“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好心了。”

她忽略他话里的讽刺,硬着头皮问:“你呢?交女朋友了吗?”

孙验似笑非笑的反问:“你说呢?”

李雪假装听不懂,低着头说:“也该找了,老大不小的了。”

“李雪,你很得意吧,有人满世界的找你,还有人近在眼前陪着,你是不是对自己的魅力很自豪?”

李雪心里一痛,颤抖着说:“孙验…你不必如此挖苦我,我和刘护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让他现在就走。”

“外面现在这么乱,他走了能去哪里?”

孙验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这不是他的小雪,他的小雪的世界只有他,不会用别的男人来戳他的心窝子,“他没认识你之前难道没活着吗?你消失了2年,领着别的男人回来,明知道他喜欢你,还任由他衣不蔽体的在家里走来走去,你到底在想些什么?看看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跟那种男人搅在一起,灰头土脸的继续混下去?”

李雪被他说的哑口无言,是啊,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活了20多年,一无所有,为了生存拼尽全力,活的卑微至极,没有一丝体面。如果李建国没有吸毒,如果孙家的人进门指着鼻子嘲讽她的时候,能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她现在可能也像孙验一样,坐在干爽明亮的教室里继续无忧无虑的学生生涯。

李雪不喜欢孙验话里话外对刘护的鄙视,这样的他太像孙家人,他们对于弱者从来不会给予怜悯,反而迫不及待的想上去踩两脚,对此她深有体会。刘护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在这个城市艰难的打拼,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在她看来这就是很伟大的人。她微微沉了脸说道:“活成这个样子,或许这就是我的命,但刘护是个很好的人,他帮了我很多,你不要那样说他。”

她对刘护的维护让孙验失望透顶,他嘲讽的笑了一下,“他能帮你什么?如果你需要人帮忙,找我不是更方便?毕竟我对你可是有求必应。”

“是吗?你能帮我什么?去孙家帮我打一架?还是杀了孙正旗?”

这是李雪第一次开口还击,噎的孙验一愣,他艰难地反问:“你非要把我逼上绝路,才能证明我爱你吗?”

李雪叹了口气,她也不想揪着过去的事情跟孙验争吵,他们许久未见,能简单的寒暄一次她就很知足了,她轻声说:“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谢谢。”

章节目录 第207章 此去无期(48)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这时屋外传来了刘护的声音,“小雪,奶奶醒了,在找你。”

李雪连忙出去,奶奶正在卧室转圈圈,看到她过来,拉着她的手说:“我怎么跑这来了?建国要放学了,他都半年没回来啦,我得赶紧回去给他做好吃的。”

李雪压下心里的苦涩,顺着她编下去,“他还有一会才到呢,你先睡会,睡醒了他就回来了。”

奶奶半信半疑地躺回床上,李雪看着她闭上眼睛,轻轻的走了出去。

刘护凑上来问道:“没事吧?”

“没事。”

“等过阵子消停了,得赶紧带她去医院看看,总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

“恩。”

“那我先下去买点吃的,衣服我洗好了,还没晾,你等下给拿出来。”

“好,辛苦了。”

其实刘护现在装了一肚子的问号,他无比好奇这个突然登门的男人是谁,跟李雪单独关在房里那么久谈了什么,说实话,孙验的出现让他产生了巨大的危机感,在孙验面前,他被比的一无是处,除非李雪是瞎了,否则都不会放着那么好的男人不要选择他。

但他没资格问,甚至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匆匆转身离去。

刘护走后,李雪转过身,发现孙验正在身后看着她,目光晦涩难懂。

孙验在想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李雪和刘护的相处太过自然,而且他们的气场已经跟他格格不入,孙验很卑鄙的不愿意承认,在很多年里,李雪都是他心里的白月光,不管是可爱的模样,还是伤心的样子,都那么惹人怜惜,自带着一股特别的气质,但是现在的她就像一个普通的女人,疲惫的面容中带着一丝卑微,跟那个男人有一种相似的味道。

李雪问道:“你留在这里吃饭还是回孙家吃?最近菜市场都没开门,都是刘大哥买一些现成的东西回来,都是糊口的,你别嫌弃…”

听到这里,孙验突然笑了,在这个家里,他成了客人,反倒是陌生的男人堂而皇之的在他面前展现着主人公的风采,他突然觉得,他们相识20几年,耳鬓厮磨的那些年,都是一个笑话。

李雪说这句话的时候倒没多想,孙验家境优渥,现在又出去见识了外面的世界,早就跟他们这些底层百姓不可同日而语了,他们那些寒酸落魄的东西实在不好意思拿到他面前。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雪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语言,该说些什么呢?让他别走?可是他留下又能怎么样呢,他们现在…连简单的寒暄都显得尴尬无比。

孙验走了两步,回过头,轻笑了一下说:“你现在有人陪着,过的很好,我就放心了,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那一笑让李雪产生了时空错乱,好像又回到了他们的少年时代,曾经的孙验就是这样惊艳了她的整个年少时光。

她压住眼底的湿意,也对他回以微笑,“那我也祝你前程似锦。”

章节目录 第208章 此去无期(49) 孙验一口气走到楼下,哆嗦着给自己点了根烟,猛的抽上几口,狠狠地擦了下眼睛。其实他想跟她说“你跟我走吧,我现在自己赚钱了,我能养活你,不再让你花孙正旗一分钱,以后你想读书就读书,不想读书就做别的,我为了你已经很久没回过孙家了,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

但当他再次看到李雪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一直疯狂想念的是他的小雪,不是面前这个唯唯诺诺与其他男人同室而居的女人。他最后看了一眼楼上的窗户,转过身大步离开。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他不后悔千里迢迢回来这一次,如果没有这次,他还不知道要活在年少时的梦里多久,所有人都在向前,包括李雪,只有他被禁锢在原地,而现在,他终于解脱了。

李雪藏在窗帘后面,看着孙验越走越远的背影,眼泪充满瞳孔,最终还是没有掉下来,结束了,她知道孙验说的不是假话,他是真的不会‘再来打扰她了’。

也好,她和孙验存着类似的想法,她爱的孙验是时光深处那个温柔内敛的少年,而不是眼前这个傲慢又锋利的男人,他的世界她无法企及,而她的经历他也无法感同身受,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孙验说的那么不堪,那些夜不能寐的夜晚,流离失所的痛苦,她难以启齿,或许她开口挽留的话,孙验会毫不犹豫的留下来,那然后呢,他会渐渐发现他们之间的巨大差距,对她更加失望,她不想等到那个时候再去承受他嫌弃的目光,她淌过那些苦难,咬着牙坚持到现在,凭借的也不过是自尊二字。

刘护回来的时候,发现孙验不在了,他磨蹭到李雪门口,敲了敲门说:“小雪,吃饭了。”

李雪回过头对他说了一句,“你先吃吧,我一会再吃。”

刘护犹豫了一下问道:“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李雪沉默了一会,淡淡地说:“曾经是。”

“是不是因为我在…”

李雪摇摇头,“刘大哥,你别多想了,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无关。”

听到他这样说,刘护松了口气之余还有淡淡地失望,这岂不是说明他在李雪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他压下心底的情绪,对李雪说:“那你先休息会,东西我放冰箱了,你什么时候饿了就出来吃。”

李雪叫住他:“刘大哥,等等。”

“怎么了?”

李雪纠结地看了他一会,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照顾,也很钦佩你的为人,但我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刘护愣了一下,低头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努力维持笑容说:“我知道,我现在就是把你当妹妹看。”

李雪笑了一下,“那就好。”

刘护咽下心里的苦涩,安慰她道:“你别想那么多,如果我在这让你有压力的话,那我尽快搬走。”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此去无期(50) “不,”李雪连忙说:“我是怕你不开心,我真的非常钦佩你,在很多方面,我还得向你学习,我衷心地希望你打心底里把我当成妹妹,也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缘分。”

话说到这份上,他再不愿意相信,也得接受李雪是真不喜欢他这个事实,特别是她还曾经有过一个那么出众的男朋友,用脚想也知道不会看上他。

不过她的真诚让刘护觉得很暖心,李雪就是这样的人,平时话不多,但一是一,二是二,办事实在,对人也实在,跟她相处不用转那么多心思,这也是他愿意围在李雪身边的原因之一,像他这样的人,生来就没有被命运眷顾,生活里的第一要务永远都是思考怎么活下去,为爱痴狂那些事离他太遥远了,放下这份感情,换个身份与她相处,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样可以让他们的关系更为长久。

地震的高潮过去后,他们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摆地摊的摆地摊,卖小吃的卖小吃,人心还没稳定下来,逛街的明显少了,刘护的小吃摊还能勉强维持,李雪的生意一落千丈。

李雪嘴上不说,但急的脸上都冒出了好几颗豆豆,刘护想过之后跟她商量想盘个小餐馆,他卖了这么多年小吃,自问手艺没问题,也不卖什么大菜,还是以小吃为主,就算赚不了太多,也比现在稳定多了,还不用风吹日晒的,在认识李雪之前他就有这个想法了,不过心疼钱一直没有实施,经历了这次大地震,他也有点想开了,有什么梦想就去做,生命很短暂也很脆弱,指不定哪天人就没了,到那个时候还带着一肚子未完成的心愿,多憋屈。

李雪非常支持他的想法,主动提出去打工,刘护笑着说:“你是我妹子,哪能让你打工啊,我听别人说开公司都流行什么合伙人制度,你也当我的合伙人吧,我负责后厨,你负责前面,赚的钱咱俩对半分。”

李雪赶紧摇头,“那可不行,钱都是你出的,我怎么好意思分钱?”

他们争了半天,最后商量好按月给李雪发工资,干得好的话有奖金。

他们还带奶奶去了趟医院,医生最后诊断为老年痴呆,对于这个结果李雪并不十分意外,她心里早有感觉,医生说让她没事多陪老人聊天,可以延缓病情发展,但她知道老年痴呆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她又犯起了愁,奶奶的病不能离开人,她如果出去干活就顾不上她,到时候她可能连吃饭都不能自己完成,刘护安慰道:“你别急,我最近在找门店,我找一个能睡人的,到时候把奶奶接过去,你在店里随时都能看到她。”

还真让他找到了,就在离李家不远的地方,原来的店是做串串的,刘护也主要是做这个的,这下连家伙都是现成的,厨房旁边还有一个隔断房间,是原来主人放杂物的,正好清理出来让李雪的奶奶住。

这次真的让李雪感激涕零,她郑重地谢过刘护,在餐馆开业后,拼命干活,以报答刘护的恩情,他们俩像打上发条一样,每天3、4点钟就起床去进菜,晚上一直忙到10点多,李雪经常累的直不起腰,有时候回来澡都来不及洗就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刘护对她的付出看在眼里,很心疼也很欣慰,他没有帮错人,李雪是个踏实并且有良心的人,现在辛苦点,他们能多赚点,他也一定不会亏待了她。

章节目录 第210章 此去无期(51) 刘护手艺好,李雪又长的漂亮,小店很快就得到了认可,每天光顾的人群络绎不绝,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夫妻店,刘护听到总会憨笑着跟别人解释:“不是,小雪是我妹子。”

夏天是餐饮旺季,而且马上就要办奥运会了,他们在门口又加了几张桌子,还装了大电视,很多人晚上都喜欢过来点点小菜喝点啤酒聊聊天,这样一来,他们的工作时间又增加了,经常要忙到后半夜。

客人都走了,李雪和刘护拖着累的发麻的双腿慢慢搞完卫生,紧接着就开始他们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数钱。一大摞的钱币,100的、50的、20的、1块的、5毛的,纸币、硬币,什么都有,各种各样混在一起,他们一点一点分门别类的归纳起来,数完以后对视一眼,开心的哈哈大笑,那一张张破旧的带着油味的钱币是他们快乐的源泉,承载了他们的汗水和希望,看到这些,他们又觉得浑身充满了斗志。

2008年8月8日晚8点8分,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如期开始,小店那天宾客爆满,喜气洋洋的聚在一起看开幕式,此时距离汶川地震2个多月,大家暂时放下了那些深刻的伤痕,为祖国的大日子集体喝彩。

一直到午夜,人群才慢慢散去,李雪终于获得片刻休息,坐在凳子上揉了揉酸痛的腿,电视里正播放着开幕式的最后画面,她静静的盯着屏幕,片刻后移开了目光,缓缓的趴了下去。

与2年前一样,孙验回到北京后累的大病了一场,只不过那次他是发誓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李雪,而这一次是发誓再也不去见她一面。他到现在还不敢相信,李雪就那样让他走了,他曾经暗暗的告诉自己,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的不舍,他都会毫不迟疑的回头,就算她真的跟那个男人有什么,他也会原谅她,他们忘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烧的最厉害的时候,他甚至出现了幻听,耳边一遍又一遍的响起李雪软糯的声音:“你会爱我一辈子吗?”“哥,活到80岁的时候我也爱你。”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孙验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无声的痛哭,他无法接受李雪那样生疏客气的对他,他是孙验啊,陪着她走过那么多年的孙验,他们见证过彼此最不堪的秘密,许下过无数生死相依的诺言,在他的信仰中,只有死亡才能将他们分开。

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原来是谁对她好她就选择谁,他不在的时候,别人填补了他的空缺。李雪处处维护刘护的嘴脸让他觉得恶心,曾经说要爱他到80岁的人,最后可以笑着祝他前程似锦,那他不争点气怎么对的起她的“祝福”呢,让她和那种粗鄙的男人去鬼混吧,自甘堕落是她的选择,他要活的很好,很多年以后再见的时候,用实际行动告诉她在这场残忍的背叛中,他没有输。

小志他们都觉得最近孙验很奇怪,他很久没回Z城了,刘风忍不住问道:“验哥,你找的人找到了?”

章节目录 第211章 此去无期(52) 孙验点了根烟,猛的吸了一大口,在烟雾缭绕中轻声说:“不用找了。”

小志和刘风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放弃了?难不成是…失恋了?他们都知道孙验有一个女朋友,他用这个理由拒绝过无数的女孩子,但是那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只存在于传说中,以前不熟的时候他们还私下里猜测过孙验不是脑袋没开窍就是gay,直到后来无意中在他钱包里看到了他和一个女生的大头贴,当即对孙验有女朋友的事深信不疑。

看到照片的时候,小志甚至当场失态的红了脸,学校里的美女那么多,环肥燕瘦什么样的没有,他们看多了以后也早就不是当初毛头小子了,可是照片上的女孩就是有那种魔力,让人忍不住看了又看,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无一处不精致,俏皮地靠在孙验肩上,浅浅的笑着,露出两个小巧的梨涡,像夏日清晨的第一滴露水,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刘风默默吐槽,有这样的女朋友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女孩,原来不是孙验傻,是他们傻!他们集体哀求孙验一定要把女朋友带来学校让他们膜拜一下,也好杀杀那些眼睛长在天上整天觊觎孙验的女生们的锐气,大嫂不来这些妖精都要闹翻天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在看到李雪的第一眼他们就在心底认准了这个“大嫂”,别人都靠边站!

孙验无奈地笑笑:“她现在生我气了,我还没哄好。”

“那你可得加油!不能让嫂子被别人抢走啊!”

然而很久很久过去了,那个神秘的“嫂子”始终没有出现过,孙验也越来越阴郁,频繁的往返Z城,他虽然没明说,但他们都明白他回去要找的人大概就是“她”,现在他说“不用找了”是放弃了?

这种事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他们作为外人不知道个中曲折,万一哪句话说错还得惹得孙验更加伤心。

邓言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三个人正一言不发的在宿舍吞云吐雾,皱了皱眉头,捏着嗓子说了声:“着火了!”

孙验没动,连一向话最多的小志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他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讪讪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拿的什么?”刘风问。

邓言伍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的说:“新买的衣服,晚上约了法学院的妹子吃饭。”

“……”

“就你上次说很漂亮的那个?”

“恩…”

“可以啊,兄弟!”刘风一把搂过他的肩膀说:“她身边还有没有美女?别忘了兄弟我啊!”

邓言伍被他熏的一趔趄,猛的把他推开,“先刷牙吧你!”

邓言伍交了女朋友以后经常夜不归宿,惹得刘风和小志羡慕嫉妒不已,在他又一次满面红光的回来的时候,刘风酸溜溜地说:“挺有精神的嘛,还有力气哼小曲。”

邓言伍鄙视的怼了一句:“你懂个屁!”

“……”

刘风不服气,“我怎么不懂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你当我那么多经典作品是白收藏的?哎,说说,爽不爽?”

“滚滚滚!”邓言伍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

“验哥,他欺负我…看不起咱们处男。”

孙验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推门走了出去。

刘风回想起孙验那深藏功与名的一笑,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哀嚎:“你们欺负人——!”

章节目录 第212章 此去无期(53) 孙验换了新的手机号,当把那张旧卡拿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同时将他的心脏扯掉了一块,不过一张小小的卡片,拿在手里却重逾千斤,他轻轻颠了颠,“李雪,不是只有你会狠心的。”

邓言伍的生日会他们这边三个室友悉数出动,还有系里的一些同学,他女朋友那边也呼呼啦啦来了不少人,邓言伍提前订好的大包房差点不够用,孙验临时有事来的有点晚了,推门而入的时候迎上满屋子的视线,邓言伍指着一个空位朝他喊道:“验哥,坐那!”

孙验顺势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的听着众人高谈论阔。他吃的不多,随便塞了点以后默默点了根烟,还没抽两口,旁边突然传来一个清澈的女声:“吃完再抽吧。”

他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是一个长的很可爱的女生,正略微惶恐的看着他,他把烟掐掉,说了句:“不好意思,”起身向外面走去。

那个女生以为他走了,懊恼的咬了咬嘴唇,气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说那句话,抽就抽呗,桌子上的男生都在抽,她只是…只是看他吃的太少了。

孙验再次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对上女生的目光,她一直在偷偷观察门口,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下一秒仓皇的转过头去。

孙验坐下的时候,不经意看了一眼,发现她脸都红到脖子了,察觉到他在看她,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小声说:“我是看看服务员来了没有。”

孙验笑了一下,也不去拆穿她,又就着杯子里的水喝了起来。

“你不吃饭了吗?”

孙验摇摇头。

她略微不满的瞪了孙验一下,“吃的太少啦,还没我吃的多呢。”

孙验被她瞪的一怔,心中涌起了一股微妙的感觉,某种又酸又痛的情绪瞬间席卷了全身,他挑了挑眼睛,鬼使神差的说:“我多吃点有什么好处?”

那个女生没想到孙验竟然会对她放电,刚恢复一点的脸色瞬间又爆红起来,她含糊不清的说:“等你吃完再说。”

孙验说完那句话以后就清醒了,看着眼前粉面羞红的女孩,腾的一下起身,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向外走去。

女孩失魂落魄的看着他的背影,有好几次都想起身追出去,但看看四周的人群,还是羞怯占了上风。

然而他们的互动早就被其他有心人看在眼里了,小志和刘风交换了一个淫荡的眼神,邓言伍碰了碰旁边的女朋友,“我兄弟好像看上你姐妹了。”

邓言伍的女朋友捂嘴笑了一下,附在他耳边说:“那不正合了她的意,她今天就是冲着孙验来的。”

邓言伍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随后又愤愤不平的在心里骂了孙验一顿,他费了那么大力气才把人追到手,而孙验什么都不做都有人投怀送抱,还有天理么!

孙验不知道饭桌上的暗潮汹涌,他走到无人的暗影处,狼狈的点了一颗烟,猛的吸了几口后,掏出手机,像着了魔一样点开相册,一张张的翻看起李雪的照片,很多都是用以前的旧手机拍的,像素很差,而且大多都是抓拍,照片里的她正隔着模糊的屏幕对他做出各种表情,无论是红着脸微微害羞的她,还是鼓着腮佯装愤怒的她,每一张都是那么娇憨可爱,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眷恋,就像Z城4月的雨,轻柔又缠绵的淋湿他的整个世界。

章节目录 第213章 此去无期(54) 模糊的像素不足以描绘她万分之一的生动,但孙验依然贪婪的看着,一直看到眼泪横流,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打出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冰冷的提示音击碎了他的最后一点渴望,他抬手捂住眼睛,像尊雕像一样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影里站了很久。

宿舍里的几个兄弟都以为孙验当晚就把那个女生拿下了,结果他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每天该干嘛干嘛,小志忍不住问:“验哥,你跟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孙验盯着电脑上的游戏程序,头也不回的问:“哪个?”

“别装!罗月月!”

“没怎么样。”

“真的假的?她不错啊。”

孙验停下手里的工作,淡淡的瞥了眼小志,“你那部分程序写完了?”

小志脸色瞬间垮下来,把头缩回去,“我这就去写。”

最近他们几个计划开发一款小游戏,运气好的话能卖给游戏公司赚上一笔,运气不好也就当练手了,就是苦了小志和刘风,孙验本来性格就“文静”,邓言伍还能以女朋友为借口经常出去放风,而他们俩跟坐牢一样没日没夜的写代码,屁股都快长疮了。

听到身后传来敲键盘的声音,孙验顿了一顿,也继续忙了起来。

其实他后来还经常遇到罗月月,上课的路上,图书馆,食堂,各种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能见到罗月月的身影,她有时候会红着脸主动跟他打个招呼,有时候别过脸匆匆与他擦身而过。

孙验对于她的感觉很特别,在她身上,他总能看到某人的影子,确切的说是曾经的某人,他也觉得很奇怪,明明她们长的一点都不像,但罗月月却像极了10几岁的李雪。

在后来刘风的生日聚会上,罗月月又出现了,酒过三巡后,一群人又呼啦啦的提出要去唱K,孙验不想去那种地方,直接提出想回宿舍,罗月月见状,赶紧说:“我也累了,要不你们去玩吧。”

“哦~~~”一群人露出玩味的笑容,齐刷刷的说:“知道啦,你们好好‘休息’。”

孙验本来不想出声的,他们说了什么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但是看到罗月月羞的不敢抬头,他心里微微一动,笑着骂了刘风他们一句,“傻逼。”

罗月月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谢谢你。”

孙验把手插进兜里,淡淡地说:“走吧。”

罗月月是个活泼的性格,对上孙验这种沉默寡言的人,而且还是自己喜欢的对象,难免会不知所措,他们并肩走了一路,她只觉得自己心跳的都快爆炸了。

过了好久,她鼓起勇气,没话找话的问:“孙验,你老家是哪里的?”

“Z城。”

“哇,我知道那里,风景特别美,有好几个景点。”

孙验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反问道:“你呢?”

罗月月不满地撅了噘嘴,“我啊,本地的,没意思,电视上天天说故宫、长城什么的,不知道哪里好了,我只陪外地亲戚去过,其实我一直都想去Z城看看。”

章节目录 第214章 此去无期(55) 孙验没接她的话茬,反而淡淡的说:“哪里都一样,看多了就腻了。”

罗月月压下心里的失望,换了个话题说:“好热呀,Z城的夏天也这么热吗?”

孙验想了想说:“比这里还要热一些。”

罗月月抬头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发正盯着前面,眼神有些飘忽,不知道在想写什么,她略微羞涩地说:“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恩?”

“我以前觉得你特别冷漠,不爱理人,第一次跟你坐到一起的时候都有点不太敢跟你说话,但是现在发现其实你很温柔。”

罗月月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感受,但更多的主要还是想恭维一下孙验,谁知道孙验听了这句话直接转过头,一脸认真的问:“我很温柔么?”

“恩。”她红着脸点点头。

孙验的耳边再次响起了时光深处少女软糯的声音:“哥,你板着脸的样子真的很吓人,不过只在我面前温柔就好啦。”

怎么办呢,小雪,你不珍惜我,我的秘密都被别人发现了。

罗月月见他不再说话,也不知道再挑起什么话题,两个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她宿舍楼下,在孙验转过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叫住了他,“我有两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门票,你…能跟我一起去看吗?”

终于说出来了,罗月月在心里缓缓的舒了口气,屏息等待孙验的答案。

孙验第一次认真的审视起眼前的少女,她紧张的全身发抖,还在他面前强装淡定,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仰慕,鬓角的碎发被路灯映衬的微微透明,轻盈的飞扬起来,点亮了夏日的夜晚,他看了很久,直到罗月月快要心灰意冷的时候,才缓缓地吐出一个字,“好。”

罗月月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她语速飞快地说:“那你把电话给我,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和孙验告别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因为走得太急不小心歪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子,回头俏皮的冲孙验吐了吐舌头,跑跑跳跳的进去了。

孙验在原地点了根烟,却没抽几口,直到一根烟燃尽才往回走。

开幕式那天,罗月月精心打扮了一番,穿着修身的白色小短裙,还特意烫了一下头发,笑意吟吟地赴约。相比之下孙验就随意多了,牛仔裤+T恤,标准的大学生装扮,罗月月不在意那么多,在她看来孙验就是穿两片树叶也是最帅的。

他们的座位比较靠后,落座时整个鸟巢已经人声鼎沸,罗月月喝了口水,长长地舒了口气,“可算到了!”

“我最喜欢看体操,你呢?”

孙验想了想说:“篮球吧。”

罗月月没注意到孙验一脸的心不在焉,兴致勃勃的说:“那我到时候再跟我爸要两张篮球比赛的票。”

“奥运会的票都很难买到吧。”

罗月月略显得意的说:“我爸最疼我了,只要我要,他一定会想办法帮我弄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孙验脑中炸了开来,他终于明白了罗月月给他的特别感觉究竟来自哪里,他一直以为是少年时的李雪,但其实这应该是正常长大后的李雪!如果她能一直顺风顺水的长大,现在的她也会像罗月月一样,阳光自信,还有些小任性,被李建国捧在手心里,享受着她本该有的一切!

是他错了,他以为是在罗月月身上看到了李雪的影子,其实是他在罗月月的身上看到了他想象中的李雪。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此去无期(56) 他坐如针毡的看完了开幕式,表演的什么内容完全没记住,直到罗月月在耳边说了一声:“终于结束了”他才缓缓的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那走吧。”

出去的时候孙验看了看时间,问她:“学校关门了,你去哪?”

罗月月红着脸说:“我回家。”

孙验点点头,“在哪边?我送你回去。”

罗月月压下心里的小失落,提议道:“我饿了,咱们去吃个火锅吧?我知道一家味道很正宗的四川火锅店。”

孙验摇摇头,“下次吧。”

“哦。”罗月月万般不情愿的被他送了回去。

送完罗月月后,孙验胸中憋着一股气,仿佛又回到了16、7岁的少年时代,他不在北京,而是在Z城,没有和李雪分分合合,只是放学回家晚了,他的小雪还在家里等着他,再不快点回去她要发脾气了,他狠狠的憋着那股气,迫不及待的要回家见到小雪。

他一夜没睡,第二天到李家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李雪不在家,他站在楼下,默不作声的等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从烈日灼人变成华灯初上,一批又一批的人出来进去,他要等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他不知道李雪还会不会回来,会不会又像从前那样为了躲他一声不响的走掉,有一万种可能性,但没有任何一种能够赶走他,他像一座雕塑般矗立在原地,固执的等待着迟迟未归的爱人,这次不管她再用什么态度对他,他都不在乎了,他一定要带走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孙验脚下落了一地烟头,累的头脑发昏的时候,不远处终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他晃晃脑袋,在暗影中向前望去,伸到一半的脚步骤然停了下来。

就在离他几米的地方,李雪和刘护并肩站在一起,她手里拿着一瓶汽水,刘护笑呵呵的问她:“好喝不?”

“恩。”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刘护略为无奈的说:“都多大了,跟个小孩子似的。”

李雪开心的笑笑。

他们谁都没发现隐藏在暗影中的孙验,在他身边轻快地走过,孙验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李雪松散的发鬓和微微驼起的背,嘲讽的咧了咧嘴,这就是曾经说要爱他到80岁的女人。他到现在也想不通,为什么她要那么狠心的把他推开,自甘堕落的与贩夫走卒为伍。

也好,她选择了没有他的世界,这样他也能彻底解脱了。

他抽完最后一根烟,头也不回的走了。

手机里传来罗月月的消息,“明天去吃火锅吗?”

孙验想了想,飞快的敲下“好。”

李雪,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谁都不知道孙验又回了一趟Z城,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那里丢掉了什么,他的表现一如往常的平静,按部就班的上课、写程序,偶尔和罗月月吃饭,不过最终他还是拒绝了她。

他并不讨厌罗月月的性格,相反,罗月月的一颦一笑经常能牵动他的某根神经,也正因为如此,他非常警惕的结束了这段若有若无的暧昧,他不会让李雪再从他的生命里出现一分一秒,哪怕是影子也不行。

章节目录 第216章 此去无期(57) “然后你们就彻底分开了?”听到这里,我震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开始说这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我已经做好了倾听的准备,但还是被他的叙述深深俘虏了,这绝不仅仅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在我这个旁观者听来,故事里的人不过才20多年的人生,却仿佛走了一辈子那么久,个中滋味,外人不能体会万一。

“恩。”回应的声音很低沉,但不停滚动的喉咙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情。

我不禁有点气恼,微微提高声调说:“她还爱你呀!”

孙验苦笑了一声,通红着眼圈说:“是啊,她还爱我,可是那个时候的我不懂。”

“你不该就那样放开她,太可惜了,她只有你了呀。”

孙验抹了把眼泪,哽咽着说:“我一直以为她是气我那时候在处理她和孙家的问题上不够果断,但其实她是灰心了,她从小到大都过的很苦,生命中唯一几个对她好的人也先后离开了她,她曾把我当成救世主一样,但是我奶奶指着她的鼻子骂的时候,我做了什么?我在千里之外让她忍耐,而那时候她才刚失去父亲,他们要卖掉她的房子,辱骂她的父亲,嘲笑她花孙正旗的钱,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忍过那段时光的,又是怎么一个人拖着断腿仓惶逃走,她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怎么活下来的,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愤怒里,给她装上许多莫须有的罪名,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自甘堕落,假装自己多么深情,其实我什么都不是。”

听着他的自我控诉,我无言以对,在这场爱情里,外人无法评判谁对谁错,非要争个对错的话,只能说错的是命运,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命运的轨迹就已经被注定,在他们还尚未长大的时候,就不得不背起父辈们欠下的债,他们在绝望中开启一场不被祝福的爱恋,熬过了漫长时光,却终究没有熬过下一个分叉口。

“那后来呢?你没有再见过她了吗?”此时此刻,我已经忘了心理医生的身份,像一个沉迷其中的观众,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后面的故事。

“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要结婚了。”

“啊…”我忍不住轻呼出声。

孙验给自己点了根烟,哆嗦着抽完,缓缓讲起了后面的故事。

从那次以后,孙验真的再也没有见过李雪,和孙家的关系有所缓和,奶奶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差,也知道自己当年伤了孙验的心,放话出来只要他回去,她什么也不管了。

孙验即便心里再恨,但那始终是他的骨肉至亲,不管他们在别人面前露出过怎样丑恶的嘴脸,但他们没有亏待过他,看到爷爷奶奶沟壑纵横的脸和孙正旗头上渐渐多起的白发,他无奈又心酸。

奶奶伸出干枯的双手拉着孙验说:“你跟李雪的事我们不管啦,她不喜欢我们,我们就不去碍她的眼,你没事多回家看看,我跟你爷爷一把老骨头了,看一天少一天啦。”

孙验回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们好好的。”

章节目录 第217章 此去无期(58) 孙验给自己规划了一个没有李雪的锦绣人生。大学毕业后,他选择到美国继续深造,回来与在北京的几个老同学一起合作创立了游戏工作室,那些年,国内的游戏行业正处在刚开始爆发的黄金期,他们赶上了快班车,狠狠地捞了一笔。

王正文再见到孙验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算起来他们最少得有4年没联系过了,孙验大学毕业后一声不响的跑到美帝,跟他们这些曾经的铁哥们彻底失联,他们聚会的时候还私下里吐槽过孙验是不是被壮硕的洋妞看上了,扣美国不让回来了。

他目前就职于北京的一家广告公司,孙验的公司跟他们公司有个合作,他作为乙方团队的一员去孙验的公司洽谈合作细节,本来出面的不是孙验,但是快结束的时候他突然出现交代一个问题,王正文看到他的那一刻惊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孙验也认出了他,两个人四目相对,愣了片刻后,王正文跳起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拍上了孙验的肩膀:“验哥!”

孙验从怔愣中回过神,笑着说:“好久不见了。”

“是啊,我在合作名单上看到你名字还以为是重名的,没想到真的是你!你不是去美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两年了。”

王正文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打量了孙验一圈,感慨地说:“回来也不联系我们,你这变化也忒大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孙验看了眼手表,“我的错,也到下班时间了,你们这边谈的差不多了吧,等下有空么?请你吃饭。”

“有,当然有!”

坐在孙验的车里,王正文依然没有从与铁哥们重逢的喜悦中平静下来,他一脸羡慕的说:“验哥,你也太奢侈了,都开上捷豹了!”

孙验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说:“这款不贵,才几十万。”

王正文啧啧了两声,“才几十万,瞧瞧,被资本主义腐蚀过的人就是不一样!”

孙验淡淡地笑了一下,“不说我了,你在这公司做多久了?”

“没多久,我年中的时候离职了,回Z城啃了一阵子老,前段时间才回来找的这工作。”

“以后打算留北京了?”

“没想好呢,我现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四海为家!”

孙验被他逗的噗嗤一乐,“你在北京呆了这么多年,京片子练的挺熟啊。”

“嘿嘿。”

王正文忍不住又小心打量了起孙验,这变化太大了,与少年时代的沉默阴郁相比,现在的孙验沉着内敛,浑身的气度让同为男性的他自惭形秽,配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不去当明星简直可惜了。说实话,要不是孙验对他一如往常,他还真不太敢跟他说话。

两人选了一家网红火锅店,这家号称是还原川味火锅,王正文尝了一口后老神在在的吐槽:“一般吧,不够辣。”

孙验从清汤锅里捞出一片肉,头也不抬的说:“这边吃辣的容易上火。”

王正文无奈地说:“验哥,你这不吃辣的习惯这么多年也没变啊,一点都不像我们Z城人。”

孙验笑了笑,没说话。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此去无期(59) “你以后就在北京发展,不回Z城了?”

“可能吧。”

“那你们家那么大家业谁继承啊,现在Z城发展的也不错。”

孙验的脸隐藏在蒸腾的雾气中,看不清表情,桌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孙验看了眼来电显示,把手机调到了静音。

王正文冲他挑挑眉,“女朋友打来的?”

“不是。”

王正文淫荡的逼问道:“验哥,老实交代,这么多年祸害了多少小姑娘啊?”

孙验笑着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正文也习惯了他这闷葫芦性格,叹了口气说:“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眼咱们都27了,好多老同学的孩子都会跑了,对了,你还记得李雪不?以前咱们班里长的最漂亮的那个,我前阵子看到她了,还是那么漂亮,可惜,女神都快结婚了。”

孙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着头,看不出异样,但身体不自觉的颤抖泄露了情绪。

王正文没发觉,自顾地说:“她男朋友也挺精神的,不过没你帅,听说还比她小两岁呢,我觉得配不上李雪!”

孙验重新恢复了手中的动作,给自己点了根烟,淡淡地说:“人家喜欢就行了,你操什么心。”

那顿饭后来孙验吃的食髓乏味,僵硬的回应着王正文的话,直到两个人都喝的上头,才结了账撤退。

孙验叫了代驾,先送走了王正文,到家后在楼下走了一会,等酒劲散的差不多了,又点了一根烟,快抽完的时候微信传来消息:“我煲了汤,要过来喝点吗?”

“不去了,累了。”

他冲了一个漫长的澡,出来后对着落地窗开始抽烟,北京昨天刚下过一场大雪,车压不到的地方还堆着厚厚的积雪,在璀璨灯光的映衬下散发着晶莹的光泽,说不出的好看,他恍惚的想起很多年前有个人惴惴不安地问他:“咱们到了北京万一下雪被冻死怎么办?”

他当时被她蠢的直乐,“不会的,我多穿点,把你贴身藏着。”

“那我多吃点,到时候累死你。”

她到底还是推开了他。

那次以后,孙验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有关李雪的消息,他一如往常的忙碌,好像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只是床头的安眠药用的更快了。

和王正文取得联系后,孙验陆陆续续又和以前的兄弟们联系上了,冬去春来,张卓传来了结婚的消息,孙验和王正文一起回去参加婚礼。

婚礼分两场,一场在Z城,一场在Z城周边的乡下,女方是独生女,那边说出嫁要用男人娶亲的规格,必须得在老家办一场。

本来他们在Z城参加完酒席就想回去,但张卓拼命留人,几个人里张卓最为感性,见到孙验的时候当场就红了眼圈,颤抖着喊了声:“验哥!”

孙验也被他弄的颇为感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几兄弟很多年没有聚的这么齐了,张卓不想匆匆打个照面就分开,坚持要他们多留两天,陪他去乡下参加完婚礼再好好聚聚。

孙验借着机会回孙家呆了两天,其实他春节的时候也回来过,但家人看到他回来还是万分开心,爷爷还拖着年迈的身子特意做了两道他喜欢的菜,连戒酒多时的孙正旗都破例多喝了两杯。

奶奶拉着他的手问:“验验啊,交女朋友了吗?我还等着抱重孙子呐。”

孙验第一次给出了明确回复:“快了。”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风雪故人归(1) 在孙验与孙家人团聚的时候,李雪也正在经历着一场团圆。

她刚搬进新家,这几年和刘护一起经营的小店越来越好,他们把原来的店面重新装修了一下,还开了一个分店,刘护娶了媳妇,在Z城买了房子,算是落户了,李雪很为他开心,也趁房价还没起来的时候买了一套,装修完一直没搬过来,前段时间传来消息说李家的楼要拆迁了,她才把东西陆陆续续的挪过来。

大晚上,李雪很没形象的半仰在沙发上看电视,这两年走过了创业初期的痛苦,她也算解放出来了,现在主要管着财务,不用再跟以前那样起早贪黑。她腿脚不好,不喜欢出去逛,空闲时间变多后,除了看书准备成人高考,就是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多少年过去了,她这个爱好始终没变过,不过好像这些年实在累着了,她只要空下来就会变得很嗜睡,经常没看一会就睡过去,等再睁眼睛的时候,两集电视剧都已经演完了。

就在她又陷入昏昏欲睡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起来,她透过猫眼一看,高兴的拉开门:“大哥,嫂子!”

站在前面的小不点一下子抱住了她的腿,亲热的喊道:“姑姑!”

刘护唬着脸训了一句:“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老是碰你姑姑的腿。”

李雪赶紧说:“没事,快进来。”

落座后,她笑着问刘护的妻子:“大嫂,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刘护的老婆愁眉苦脸的回了一句:“别的问题没有,就是得减肥。”

李雪掩嘴而笑,“减肥等过了哺乳期再说吧,对了,小的呢?”

“在家呢,我爸妈看着。”刘护答道,“这段时间我不在,辛苦你了。”

李雪摇摇头,摸着刘护儿子的小脑袋说,“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是不是呀,成成?”

成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吧嗒在李雪的脸上亲了一口,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但是亲姑姑就对了,姑姑最香!

几个大人被孩子的举动逗的哈哈大笑。

刘护一家人呆到10点多才离开,临走前,刘护看着李雪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轻声嘱咐道:“小雪,不管你怎么选,我跟你嫂子都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我知道,你们路上小心。”

她在门口看着刘护一家走远才转身回屋,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按到了本地频道,正在重播新闻,孙正旗作为本市民营企业家代表上台致辞,镜头中的他老了很多,皮肤在高清摄像机下露出了松弛的疲态,她慵懒地盯着电视,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过往的一幕幕飞快的在脑子里略过,却很难让她心里再起波澜。

她现在对陈星华和李建国也是,至今仍爱着他们,但很少再因为想起他们而涕泪纵横,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怀念。而对于孙正旗,则是一种麻木的无视。

她换了个台,重新趴到沙发上,在电视传出的声音中沉沉睡去。

睡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章节目录 第220章 风雪故人归(2) 孙验、王正文和秦简一大早就陪张卓下乡了,乡下习俗多,他们作为男方代表团,陪着闹了半天,席上又替他挡了不少酒,一直到下午才有喘息的机会。

三兄弟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站着抽烟,迎面走过来一个婀娜的妇人,秦简盯的眼珠子都直了,口中喃喃地说:“没想到啊,在这种地方还有这等美人…”

在门口坐着晒太阳的老太太听到,呵呵笑了一声,“这是陈家的闺女,他们家的人长的都好看。”

自己刚说了对村子不太尊重的话被人听到,秦简不好意思的脸红了一下,蹲下问老太太:“那他们家还有没结婚的女孩吗?”

孙验和王正文闻言默默地后退了几步,太丢人了,他们想假装不认识他。

老太太摇摇头:“他们家兄弟两个,就出了这么一个闺女。”

秦简失望的叹了口气。

老太太笑了一下,接着说:“他们家还有一个外甥女,不知道结婚了没。”

“长得好看吗?”

老太太点点头,“陈家最好看的就是嫁出去的姑姑,当初附近提亲的人可是踏破了门槛,不过人家也看不上乡下的这些泥腿子,嫁给了城里人,那人也是一表人才,她跟着他在城里过了一段好日子。”

说到这里,老太太重重地叹了口气,秦简来了兴趣,接着问道:“后来呢?”

“那闺女也是福薄,没过几年,生了大病,很快就走了,后来传了很多风言风语,有人说她男人吸毒了。”

听到这里,孙验的脸色骤变,陈星华去世的时候他还很小,后来很少再听人提起她,一直不知道她是哪里人,但是听着老人的叙述,那不就是李建国和陈星华的故事吗?

他凑近几步,低声问:“那他们的孩子呢?”

“可怜了那孩子,长的那个漂亮哟,跟年画娃娃似的,她妈死后,她爸把她送到这来,呆了好几年,她外婆死后,寄养在舅舅家,她舅舅家自己都有两个孩子了,对她能好到哪里去?那时很穷,经常吃不上饭,她手脚勤快,什么活都干。她那个表哥也是畜生,大半夜爬她的床,孩子吓得跟他吵了一顿,被赶了出来。”说到这里,老人颇为感慨的抹了抹眼睛。

孙验浑身颤抖地问:“您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孩子被赶出来后来了我家,那时候我老伴还是村长,村子里只有我们家有电话,她哭着要给她爸打电话,可是我们都不知道该往哪打,后来她舅舅追来,就在我们家打了她一顿,把扫把都打散了,那孩子当时都站不住了,身上都是伤,我都看不过去。”

老人擦了把眼泪,继续说:“她没地方去,还是我老伴出面把她二舅找了过来,孩子当场给他跪下,求他收留,这才有个落脚的地方。后来她爸来把她接走了,这都多少年了,她也没回来过,不知道现在过的怎么样了。”

一阵静默,王正文和秦简面面相觑,没想到随便听个故事能听到这么凄惨的人生,心里都有点唏嘘。孙验一直垂头站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章节目录 第221章 风雪故人归(3) 老太太自顾地说道:“她舅舅一家也遭到报应了,以前收了她爸那么多好处,不好好照顾她,她那个表哥长大后吃喝嫖赌什么都干,年前刚嫖娼被抓了,现在还没出来,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是她表姐,也离婚了,现在住在娘家,听说经常跟她嫂子吵架。”

老太太的媳妇从小卖部里钻出来,朝她说道:“妈,您又乱说话了,等会让陈家的人听到该找你麻烦了,快回去吧。”

老太太摇摇头,收起小板凳摇摇晃晃地走了。

孙验猛的抬起头,转身对王正文和秦简说:“我有急事要回Z城。”

二人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唱的哪出,王正文小声说:“验哥…你喝酒了…”

“我让张卓找人送我回去。”说完不等二人反应大步跑回去找张卓。

张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他神色焦急,也没多留,让媳妇娘家的人找了个会开车的年轻人把他送了回去。

一路上,孙验不停的回忆起老太太刚才说过的话,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情,他只在她嘴里听到过只言片语,但是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才知道原来她隐去了那么多内容,原来她在这个地方吃过那么多苦,被表哥爬床、吃不上饭、被打的浑身是伤、跪着求别人收留,这一桩桩的事在孙验脑里搅的天翻地覆,让他头痛欲裂,是因为这样,才让他的小雪从骄傲的小公主变成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吗?她是怎么忍过来的?他一直都把她当成娇柔任性的小女生,他错了,错的离谱,她坚强的让他自愧不如。

司机在后视镜看到孙验痛苦的捂着脑袋,有些局促的询问道:“要不要开慢点?”

“不用,快点开。”

到李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孙验谢过司机,给他留了一笔钱,让他打车回去,自己缓缓地顺着楼梯来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这扇门,他6年没见过了,不知道门内的人变成了什么样子,甚至还在不在这里,他紧张的吸了口气,用力敲着门,敲了很久,都没人来开。

他低头矗了一会,掏出钥匙自己打开了门。他后来搬过很多次家,换过很多把钥匙,唯独这把钥匙一直贴身装着,仿佛成了一种习惯,他完好无损的保留它,为了一扇他可能再也不会开启的门。

门被推开,满室的尘埃铺面而来,他轻轻咳了一下,按了按手边的开关,灯没亮,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在黑暗中发了会呆,向他们曾经睡过的卧室走去,床细心的用白布罩了起来,他缓缓揭开,在李雪的那一面躺了下去,朝黑暗中轻轻的叫了一声:“小雪?”

回应他的是满室寂静,他把头埋在李雪的枕头里,眼泪扑簌着落了下来。他把小雪弄丢了,他曾经说过这辈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她,可是现在他的小雪在哪呢?

他就那样躺了一夜,直到第一缕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他缓缓睁开眼睛,瞄到了写字台上放着的本子,腾的一下坐了起来,他认得它,那是李雪的日记本!

章节目录 第222章 风雪故人归(4) 他小心翼翼的挪过去,死死地盯着那个小本子,她曾经说过这个日记本是她的秘密,她在哪日记本就在哪,当初她仓惶的离开李家也是只带走了这个日记本,而现在她走了,本子却留了下来,这代表了什么?

过了很久,他像一个接受审判的囚徒一样,用极慢的速度掀到了第一页。

第一篇日记是2000年写的,那时候她才13岁,字迹工整幼稚,页面上还有大片干涸的泪渍,他凝住目光,缓缓读了起来:

2000年7月10日:爸爸终于把我接回来了,我太开心了,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爸爸了,他老了,也瘦了,但还是那么温柔,我要珍惜和爸爸在一起的每一天,妈妈不在了,我要好好照顾爸爸,听话一点,这样爸爸就不会再把我送走了吧?

2000年7月20日:爸爸为了给我筹集学费去抢劫,被抓住了,怎么办?我才刚和爸爸团聚,我不想跟爸爸分开,我不想上学,我想要爸爸。

2000年8月8日:爸爸被判了6年,我以后又要见不到他了吗?奶奶说这样也好,他在里面能把毒给戒了,可是为什么他不肯见我呀?我好想他。我要好好学习,6年后我都19岁了,等我考上大学,一定要让爸爸过好日子。

孙验吸了吸鼻子,继续看下去,从这开始的日记,几乎每一篇都跟他有关:

2000年8月20日:今天第一天开学,没想到会遇到孙验,他变化好大啊,比小时候更烦人,还假装不认识我,哼,不认识就不认识,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跟我说话!

2000年9月15日:其实孙验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冷漠,他跟同学都处的很好,对我…也很照顾,我肚子疼他还带我去医务室,而且还跟我相认啦,他说明天要带我去医院看肚子,怎么办,我有点紧张,万一我得了癌症怎么办?

2000年9月16日:我不活了!竟然被孙验知道我要来月经了,这让我以后还怎么面对他?脸都丢光了,完了,他肯定认为我是不好的女生,以后不会再理我了,我又要变成一个人了吗?

2009年9月17日:孙验又来找我了!原来他没嫌弃我,在我家呆了好一会,跟跟我聊起小时候欺负他的事,原来我小时候那么可恶啊(害羞),他让我以后没人的时候可以叫他哥哥,我有哥哥咯!

2000年9月25日:今天哥哥送我回家的时候没头没脑的说了句让我不要早恋,奇奇怪怪,我怎么可能会早恋,我又没有喜欢的人,何况,我要好好学习!

2000年9月30日:来月经了,肚子好疼,可惜运动会不能下场为哥哥加油了,他特别厉害,报了好几个项目,好多女生围着他转,可是为什么看到别人对他献好我那么伤心呢?哥哥向我保证只对我一个人好,可我还是好担心,我不想让他跟其她女生说话,为什么?

2000年10月3日:今天哥哥哄我睡觉了!开心!

章节目录 第223章 风雪故人归(5) 2000年11月6日:哥哥最近不怎么理我了,是我做错什么惹他不开心了吗?可能是我最近太任性了,我要好好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千万不要讨厌我。

2001年1月23日:过年啦,虽然没和哥哥一起过,但我会为他祈福的,希望他永远开心。前几天去看了爸爸,他还是不肯见我,我很想他。

2001年12月10日:今天太不小心了,骑车的时候不小心受了伤,不过我很开心,哥哥又肯理我了!早知道这样我早点受伤就好了。

2001年12月30日:哥哥好像谈恋爱了,我看到他和一个女生搂搂抱抱,学校里很多早恋的,哥哥也要开始了吗?为什么我看到他抱着别人会那么难受?孙验大坏蛋,一边说只对我好一边又去抱别人,我再也不理你了!

看到这里,孙验委屈地摸了摸鼻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抱她了?

2002年1月15日:今天哥哥亲了我!我幸福的快要死掉了,不过太短暂了,他很快就推开了我,看都不看我一样就跑掉了,我知道他在顾忌着什么,我们能抛下那些在一起吗?我确定了自己的感情,我对他不是亲情,我喜欢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2002年1月20日:和哥哥说好了以后只做兄妹,我竟然还要他找女朋友,我好糊涂,那不是我的本意,如果他真的找了,我会难受死的…

2002年4月20日:哥哥最近学习成绩下滑的很厉害,是因为我吗,哎,我也无心学习,满脑子都是他,可是他好像跟张诗雨走的很近,我吃醋了!

2002年4月30日:今天!我和哥哥在一起了!就在妈妈的墓前,天啊,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像做梦一样,拜托,千万不要让我醒来,如果有什么报应都冲着我来吧,我要的不多,只想和他在一起,爸爸,对不起。

看到这里,孙验红着眼圈笑了,这一幕幕,都是他们年少时代珍贵的回忆,没一帧都有他的影子,他曾那样完整的占据过李雪的全世界。

以后的很长一段内容都是记录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很多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被她写了进去,有时候诉说着对他的脉脉情谊,有时候又气愤的吐槽他,语气生动的仿佛她就在眼前,可爱的让孙验心都软了。他笑着读下去,笑着笑着,眼泪不知不觉的打湿了日记本。

日记的内容在2006年急转直下。

2006年1月29日:今年是大年初一,可是孙正旗却带来了孙验被绑架的消息,最离谱的是绑架他的人竟然是我爸爸,这怎么可能?爸爸不是还在坐牢吗?

2006年1月31日:我见到了爸爸,竟然真的是他绑架了孙验,爸爸不肯放了他,我只好跪下来求他,这是我第一次对爸爸下跪,在他眼中,我竟然为了仇人的儿子逼迫他。可是孙验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没做错过,不该承受这些,孙验太苦了,我希望他们放过他,让他平平安安的长大。

章节目录 第224章 风雪故人归(6) 2006年7月10日:江阿姨死了,孙验受了很大的打击,每天都闷在家里,这样下去我好担心,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才考上北航,精彩的人生才刚开始,一定要快点振作起来啊。

2006年8月5日:爸爸也走了,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也好,他终于不用受苦了,终于可以和妈妈团聚了。

2006年8月6日:孙正旗竟然还有脸来参加爸爸的葬礼,我好气,可是孙验拦着不让我碰他,他到底还是护着他的父亲。他说我们很快就能去北京了,可是为什么我觉得那一天不会来了呢?

2006年8月25日:月经迟迟没来,孙验居然说如果怀孕了就让我打掉,虽然我也不想留,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我觉得很受伤,他还像从前一样爱我吗?

2006年9月30日:我又见到了孙验,不过我现在成了残废,又给他添麻烦了,他不会因此对我厌烦吧?

2006年11月20日:我和孙验完了,曾经的我们太过于幼稚,以为爱情可以打败一切,但当孙家的人声称要卖掉父亲的房子,指着鼻子骂我和我父亲的时候,我知道,我们走不下去了,我不想让他夹在中间为难,所以还是我走吧。

2007年1月8日:白镜杨是个很好的人,非常感谢他在大火中把我救出来,又照顾了我这么久,可是我只爱孙验,我不能接受他的感情,我该走了。

2008年2月10日:工厂已经几个月没发工资了,很多人嚷嚷着要走,快过年了,广东爆发了大雪灾,很多人都被困在了这里,我不想回Z城了,等年后看看怎么办吧。

2008年3月1日:最近经常下雨,腿很疼,厂子里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管事的又骚扰我,我很讨厌他,身上只有2500块钱了,不知道离开这里能做什么。孙验,你在哪呢?我好想你。

2008年3月12日:回Z城了,找了新的住处,附近有个夜市可以摆摊,我把从厂子里背回来的鞋拿去卖,卖的还行,就是每天要背着4公里往返,腿有点吃不消。

2008年4月10日:刘护帮了我很多忙,我很感激他,现在生意越来越好了,等我攒够了钱就去重新读书,到时候如果孙验还要我的话…

2008年5月13日:昨天有一场好大的地震,吓死我了,今天看新闻才知道死了好多人,我和刘大哥带着奶奶在帐篷里挤了一晚,奶奶发烧了,多亏了有刘大哥跑前跑后的张罗,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2008年5月21日:孙验回来了,他看到了刘大哥,很生气,呆了没多久就走了。我想说点什么留下他,可是能说什么呢?我们之间已经是天与地的举例…

2008年8月9日:今天奥运会开幕式,哦对,应该是昨天了,不过我刚到家。一直在店里忙都没怎么看,孙验看了吗?等以后有机会再问他吧,我得睡觉了,明天3点就得起来去进菜。

后面的日记内容越写越少,间隔也越来越长,孙验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继续看下去:

章节目录 第225章 风雪故人归(7) 2009年12月10日:今年孙验不会出现了吧,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我们也越来越累了,腿总是疼,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少疼一会呢?

2010年11月10日:奶奶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已经认不出人了,今天拉着我一直说:“我们建国可有出息了,是大学生,还自己做生意挣钱,建国,得好好的啊。”她和我一样,很想爸爸,我不知道她还能活多久,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真的好累,可是还想让奶奶活的久一些,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

2011年1月6日:我还是没有见到孙验,奶奶走了,刘大哥也要结婚了,嫂子人很好,祝福他们。

最近的一篇是2013年12月10日:今天终于得到了孙验的消息,原来他去了美国,现在有了自己的事业,做的很好,身边还有…很多女孩子,忘了吧,李雪,别等了,他跟你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如果他想回来的话早就回来了。孙验,再见了。

看到最后,孙验已经泣不成声,他像个孩子一样,抱着笔记本,茫然的四下看去,每个角落都有李雪的影子,但每一处都没有她。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和她憋着那股气是多么幼稚可笑,她生命中最难的两段时光,一段在乡下,那时候他无力照拂,但是另外一段他居然就放任一切那么发生,还自诩为爱她爱到骨子里,假装很深情了很多年,在他对她恶语相向、杳无音讯的那些年,她一直都没有忘记过他,从头到尾都爱他的人是她,而走掉的人是他。

孙验忍着巨大的伤痛又反反复复把日记看了好几遍,每看一遍,都增加一道新的伤口,李雪吃过的每一个苦对他来说都是灭顶的痛苦,他怎么能让她自己在苦海里挣扎那么多年?

他擦了把眼泪,拨通了王正文的电话,“你在哪见到李雪的?”

“李雪?”王正文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李雪。

“在哪?”

“在和平路口的一家串串店里…”

孙验挂了电话,飞快的往王正文说的地方冲,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烧了起来,困扰了他多年的问题终于烟消云散,他不管别人怎么看,他要大声告诉她:“我还爱你。”

孙验在门口紧张的整理了一下着装才走进去,服务员热情的说道:“您好,要吃点什么?”

“我找李雪。”

“她现在不在…”

“那她什么时候在?”

“她今天去领证了,估计应该不会来上班了。”

孙验脸色刷的一下变的惨白,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服务员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没事吧?”

孙验摇摇头,看了眼手表,9点10分,下一秒,像疯了一样回去取了车向民政局疾驰而去。

他赶到的时候,李雪和自己的丈夫杜堪意刚走出来,看到迎面而来的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验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红本本,红着眼圈不确定的喊了声:“小雪?”

李雪从震惊中回过神,勉强的朝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

“这位是?”杜堪意微微沉了脸问道。

“我…以前的同学,孙验。”

章节目录 第226章 风雪故人归(8) 孙验仿佛失神了一样,目光定格在李雪手中的小红本上,眼里的悲伤清晰可见。

三个人僵在原地,杜堪意的脸色越来越沉,李雪怕他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哀求着对他说:“你先去车里等我行吗?我马上就过来。”

杜堪意看了李雪两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李雪看着杜堪意在不远处上了车,缓缓地舒了口气,盯着地面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孙验一低头,正好能看到她的发旋,比以前更明显了一些,她的头发变少了,他下意识的就想抬手摸摸她的头发,李雪意识到他的动作,在他伸到一半的时候堪堪躲开了。

孙验的手僵在半空,双眼通红的问:“我来晚了,是吗?”

李雪抿着嘴唇,没说话。

“他对你好吗?”

“恩,挺好的。”

“那就好,”孙验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得回家了,家里的电费还没交,我们的床单还没洗,还有很多东西要收拾…”

李雪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轻轻眨了眨湿热的眼睛,“那个房子…要拆迁了。”

孙验痛苦的捂住眼睛,连它也要没了,是他回来的太迟,人没了,房子没了,一切都太迟了。

“我先走了,他还在等我。”

孙验站在原地,听着李雪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20几年的爱恨情仇,他终于彻底的失去了她,一场倾覆了他整个年少的疯狂爱恋,最后只剩下一场寥寥数语的寒暄。

李雪边走边大口吸气,拼尽全力才使自己冷静下来,在她拉开车门的时候,杜堪意的眼神犀利的射过来,蕴含着无声的拷问。她淡淡地说:“先开车吧。”

车子上路,杜堪意紧紧的握着方向盘,始终没有说话,李雪知道他在等一个解释,在结婚当天遇到这种事情,谁会好受呢?总是要给他一个交代的。“我跟他…上中学的时候在一起过,后来他去北京读大学了,我没去成,渐渐的就分手了,我也没想到今天会遇到他,我们已经6年没见过了。”

这不是杜堪意关注的重点,他一针见血的问:“你还爱他吗?”

李雪缓缓地摇摇头,“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不会再见他了。”她温和的补了一句:“你不要多想,我知道我跟谁结婚了。”

这个回答让杜堪意还算满意,他的脸色慢慢放晴,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握住了她。李雪微微偏头,看了眼身边开车的男人,无法抑制的想起很多年以前,有个少年曾骑着单车带她逛遍大街小巷,那时候他的身体还很单薄,她心疼他太辛苦,经常跳下来帮他推着走,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坐过的最好的车。

李雪轻轻的闭上眼睛,“起的有点早,我睡一会,到了你叫我。”

“好。”

李雪确实很累,但却并没有睡意,她只是需要一点点的空间,让她最后再任性一次,等下了这个车,她就要开始新的人生,适应新的角色,那个人生里没有孙验,她也要学会忘记曾经的李雪。

章节目录 第227章 风雪故人归(9) 她是怎么跟杜堪意走到一起的呢?

在孙验离开的那些年里,她让自己沉浸在忙碌中,关于他的一切,绝口不提。可是她那点心思能瞒的过谁呢?刘护与她朝夕相处多年,和她于微末时一路走来,她的什么想法都瞒不过他,他曾不止一次的明示暗示过让她不要再等了,但她就是油盐不进,直到连他都结婚生子,她还是刁然一身。

后来刘护也放弃了,他的妻子曾经张罗要给李雪介绍对象,被他拦住了,她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那个人不回来,她怎么甘心把自己交给别人?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前年冬天。

当时她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张诗雨推门进来,她抬起头招呼客人,两个人四目相对,张诗雨不确定的喊了声:“李雪?”

李雪迷茫的问:“您是?”

张诗雨朝她挥挥手:“张诗雨呀!”

李雪瞠目结舌地看着她,这变化也太大了,他们自从高中毕业后,差不多得有8年没见过了,分别的时候还是穿着运动服的小丫头,现在站在眼前的摩登女郎身着修身的格子大衣,配着黑色高跟长靴,头发烫成了大波浪,脸上画着时下最潮流的韩妆,李雪觉得,她可以去拍广告了。

张诗雨见她双眼发直,不满的问:“怎么,不记得啦?”

“没,没,”李雪赶紧摇摇头,略微害羞地说:“你太漂亮了。”

“噗嗤。”张诗雨被她逗的掩嘴而笑,也上下打量起她来,李雪倒是没怎么变,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身高,所以立刻就被她认出来了。就是气色差了些,气质也与她们相差很大,她们都长大了,她还跟高中生似的。

想到她呆愣愣的夸自己好看,张诗雨不禁觉得好笑,如果是其她长得这么精致的女生说她“太漂亮了”,她肯定会认为是在挖苦她,但换在这人身上就另当别论了,她从来都是美不自知,白瞎了那张脸,上学的时候一年四季就那么几件衣服轮着换,也不怎么跟男生说话,背着大书包在学校里来去匆匆,跟身后有鬼似的。当初孙验为了她拒绝自己,还让张诗雨伤心了好长时间。

看到李雪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也有点感慨,“你怎么在这里?”

“在这一段时间了。”

“你没和孙验去北京?”

李雪摇摇头。

“那你们…分手了?”

李雪迟疑了一下,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诗雨撇了撇嘴,“难怪…”

李雪疑惑的睁大眼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张诗雨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孙验现在混的可厉害了,你还不知道吧,人家跑美国去镀了层金,回来又自己创业,他家里情况你知道的嘛,有钱,任性,现在围在他身边的小姑娘多的怕是数都数不过来!”

怕李雪不信,她拿出手机,翻到一个人的朋友圈,把手机递给她,“看到没,这女的,90后!我朋友的表妹,我们一起出去玩过,这张照片就是她在孙验车里拍的,旁边开车的人你认识吧?”

章节目录 第228章 风雪故人归(10) 李雪的目光胶着在了那张照片上,那个开车的男人,在一年又一年的时间里,取代了李建国和陈星华,日日夜夜的出现在她梦中,不过照片里的他好像跟她记忆中有些不同了,脸上的轮廓变的更鲜明,曾经光洁的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修长的手握在方向盘上,眼神淡漠的盯着前面。

这是一个很有味道的男人,他旁边的女孩特别年轻,画着跟张诗雨一样精致的妆容,时髦又漂亮,她不自觉的攥了攥下摆,想要把身上灰扑扑的衣服藏起来。

“这是…他女朋友吗?”

张诗雨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她算哪门子的女朋友,孙验能看的上她?我估计也就是跟她玩玩,这种看到有钱的帅哥就扑上去的女人多的是。”

也就是跟她玩玩…

张诗雨的话让李雪难堪的低下了头,她觉得她说的仿佛是另外一个人,那不是孙验。

察觉到李雪情绪低落,张诗雨换了副口气安慰道:“你也别难过,分都分了,就是挺可惜的,连你们都会分手,连孙验都学会了玩世不恭,我又不相信爱情了!”

李雪抬起头,勉强的挤出了一个微笑,“没事,我们早就分了,他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

“你能这样想最好。”

张诗雨的出现让李雪从遥远的梦中醒了过来,她等了一年又一年,却没想过孙验早已有了别人,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难怪他那么多年都没有回来看她一眼,Z城的一切,在他眼中早已变成了如烟的往事吧。

张诗雨没想到自己的出现会让李雪彻底改变心意,她的本意只是有点为李雪打抱不平,她挤在这小小的饭馆对别人低头哈腰,而孙验却在外面享受着大好的人生,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但作为女人她总是偏心李雪多一点。因为这个,孙验在很多年后还对她耿耿于怀,后来他们一大群人定期聚会,她带来了自己好不容易泡到的高富帅,孙验还不忘在旁边凉凉的拆桥:“小心她,指不定哪天就把你卖了。”气的她让李雪好好的为她出了口恶气。

这两年里追李雪的人也不少,经常有人为了多看她几眼赖在店里不走,让刘护是又喜又气,喜的是店里生意好了,气的是这些色狼天天打他妹子的主意,如果让他说,只有一个叫杜堪意的还算看的顺眼。

这小子也是本地人,刚毕业分配到了一家国企,比李雪还小两岁,长相嘛,虽然不如孙验,但也蛮精神的,主要是对李雪实心实意,性格也不窝囊,这是刘护最看重的一点,李雪家里没人了,将来全靠她老公照顾,要是找个不靠谱的,免不了要受苦,她过的太不容易了,必须得找个好男人,下半辈子有个指望。

李雪生日那天,杜堪意又凑过来吃饭,吃完饭迟迟不走,客人不走,他们也不能赶人,李雪假装没看到,继续忙着自己的事。

章节目录 第229章 风雪故人归(11) 过了好一会,杜堪意慢吞吞地挪动到柜台前,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杜堪意微红了脸说:“一个包,我现在没什么钱,只能给你买个便宜的,你别嫌弃。”

李雪尴尬的摆摆手,“给我买这个干什么,我不怎么用这些。”

“小雪!”刘护冒出脑袋,微微警告的瞪了她一眼。

李雪一愣,慢慢地把头低了下去。关于杜堪意的问题,刘护跟她提过好几次了,每次都被她含糊过去,但是想起前阵子和张诗雨的谈话,她犹豫了,在刘护催促的眼神中,她慢慢的接过了礼物。“谢谢。”

与她的一脸决绝相比,杜堪意大喜过望,再接再厉的说:“那我能请你吃宵夜吗?我去订个蛋糕。”

李雪努力的说服自己,轻轻地点了点头。

与杜堪意在一起的日子也不能说是不开心的,他很体贴,处处都为她着想,每天中午都雷打不动的借着吃饭的光景跟她腻一会,晚上不管多晚都坚持要等她下班把她送回去,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也会提前跟她报备,明明自己也没什么钱,但总是省吃俭用的送她一些小礼物哄她开心。

就这样吧,李雪想,她总是要找一个什么人来共度余生的,就算不是杜堪意,也会是别人,他对她这么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人生苦短,哪来的那么多意难平。

婚后的李雪和杜堪意暂时住在她的房子里,杜家给他们准备了一套房子,不过在郊区,上班不方便,她索性提议先住在她的房子里,杜堪意对此很不开心,“住老婆的房子,我现在成了吃软饭的了。”

李雪笑着捏捏他的脸,“我这是投资潜力股,等你赚够了钱给我换套大房子。”

“遵命!”

杜堪意的父母其实从心底里不是很同意他们的事,毕竟李雪是个孤儿,以后他们就等于少了一方助力,而且她也没读过大学,有点配不上他们名牌大学毕业的儿子。不过她长得很漂亮,性格温柔,挣的也不少,自己买了房子,家里还有一套等待拆迁的房子,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能娶到这样的媳妇也算可以了。

李雪对二老很尊重,在杜堪意忙的时候,她经常自己提着东西过去看他们,每次都大包小包的,婆婆嘴上说着“又拿这么多东西,浪费钱。”心里却乐的不得了,她儿子赚多少钱她还不知道,这都是媳妇孝敬他们的,难得她有这份心意,何况她还勤快,到家里从来都不闲着,有她在,她感觉轻快了不少,老两口对这媳妇越看越满意。

看到李雪对自己父母这么孝顺,把他们的小家也打理的井井有条,全力支持他的事业,从来不让他分心,杜堪意打心眼里高兴,对她愈发疼爱,小夫妻相敬如宾,也算是把日子过了起来。

一如李雪向杜堪意承诺的,不会再见孙验,她真的做到了。事实上在这一点上孙验也功不可没,他后来就像消失了一样,一次也没有找过她,有时候李雪会偶尔想起他,但很快就过去,在漫长的时光里,孙验离开她的时间要远远长于在她眼前的时间,她早已习惯了。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风雪故人归(12) 孙验不傻,如果这个时候去找李雪,就变成了破坏别人家庭的罪人,非但不会让她高兴,反而会让他们过去那些美好的回忆都变的不堪,那样的话,她会恨死他吧,他已经很多年都没为她做过什么了,让她平静安乐的活着,是他最后能为她做的。

可是太难了,比李雪当初一声不响的离开他还要难上千倍万倍,那时候他坚信总有一天会找到她,误会她和刘护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也是愤怒多过绝望,可是这次,一切都不同了,李雪手上的红本本让他赖以生存的信仰崩塌了。

击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李雪的婚纱照。

那天过后,暌违了多年的睡意仿佛终于想起了他,压抑的疲惫和困倦将他严密的包裹起来,他并不排斥这种感觉,相反乐在其中。从没有觉得睡觉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因为睡着了每一个梦里都有李雪的影子,向他撒娇的她,和他发脾气的她,每一个她都是爱他的,没有离别,阳台上的衣服在阳光下无风自动,楼下偶尔传来鸣笛声,李雪在耳边絮絮的抱怨他又忘了给花浇水。

浮生一轮,大梦三生,那是他这一辈子最好的时代。

又一个寂静的深夜,孙验缓缓的睁开眼睛,带着美梦被打断的不满,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2:40,微信上还有2条未读信息,一条是北京的同事问他什么时候回去,另一条是一个女人发来的,问他最近怎么都不接电话,他点开那个女人的微信头像,毫不犹豫的点了删除。

睡不着了,他顺势点开朋友圈,被张诗雨不久前刚发的一条状态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中学时候的校花结婚了,也太美了吧,羡慕~”

他吸了吸鼻子,颤抖着点开了下面的照片,一张一张看过去,披上婚纱的她比他想象的更美,化着淡妆,露出美好的腰线,绽放着幸福的笑容,一切都是那么恰如其分,她吃了那么多苦才迎来了今天,他应该为她高兴的,可是在他的幻想中,这一幕中应该有他,她的婚纱应该由他亲手披上,那是他16岁时就做过的梦。

可是那些照片剥夺了他做梦的权利,让他不能再可耻的藏匿于梦境中,宇宙有无穷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安置少年的梦。

孙验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决定,把北京的最后一个项目做完,他卖掉了自己的股份,毫不留恋的回了Z城,谁都不明白,游戏公司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他为什么要放弃大好前途,回到这么个小破地方。

他也没和任何人解释,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在Z城开始筹划新的项目,当时国家的大数据产业开始向云贵川转移,吸引了一大批科技企业,孙验拉上张卓和王正文,组建了新的团队,又成立了一个游戏工作室,抓住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机会,专注手游开发。

现在的他比从前更忙,不仅要经营自己的公司,还要顾着孙正旗那头,孙正旗年纪大了,有意把手上的生意慢慢交给孙验,孙验也没拒绝,慢慢的开始接触公司的生意和人脉。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他不正常吧,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让人挑不出错处,可是说他正常,他却呈现出一股近乎癫狂的状态,每天可以不吃不喝不睡的忙在工作上,张卓已经很久没见他休息过了。

章节目录 第231章 风雪故人归(13) 孙验并不是想通过糟蹋自己来发泄,他只是一直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还没做,从李雪结婚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处在这样的状态中,无论做了多少事,都总觉得还差些什么,他的生命里,有一块空缺永远都填不满了。

秦简对孙验拉张卓和王正文入伙唯独漏下他很不满意,大老远从上海跑回来,嚷嚷着要入伙,张卓自然是愿意几个兄弟一起再聚首的,笑呵呵地说:“你问验哥吧。”

他直接冲到孙验的公寓,大清早咣咣敲起门来,孙验其实早就醒了,在床上闭着眼不想动,听到敲门声,他微微撑起身子想要坐起来,移动的时候扯到了胳膊上的伤口,算上前阵子划的,这已经是第五条了,他不想伤害自己,可是控制不住。他垂下眸,扯过长袖睡衣套上,慢吞吞的出去开门。

秦简看到捂的严严实实的孙验,皱眉吐槽道:“验哥,你这大夏天的过冬呢?”

“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回来投奔你!”

“你那工作不是做的挺好的么?”

“好什么,背井离乡的,哪有你们滋润啊,我不管,验哥,你得收留我。”

孙验拿他没办法,拿了瓶矿泉水递给他,“家里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啧啧,”秦简四下观摩了一圈,“验哥,你这单身汉的生活过的也太简陋了,还没我那狗窝好。”

孙验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又不是狗。”

“擦…”

为了给秦简接风,晚上他们兄弟四人小聚了一下,酒过三巡,秦简有点上头了,哀嚎着说:“你们知道吗?李雪结婚了,我的天啊,从此这个世界上的女神又少了一个!”

“咳咳…!”张卓重重的咳了一声,拼命给秦简打眼色,王正文也一脸焦急地看着他,他不懂什么意思,继续自怨自艾地说:“我老婆在哪呢?我TM前几天又失恋了!”

张卓翻着白眼说:“你失恋了那还不正常,被你祸害过的小姑娘才倒霉呢。”

这话秦简不乐意了,一拍桌子道:“怎么倒霉了?看我这脸,虽然比不上验哥,但也是一表人才不?”

王正文被他逗乐了,“你跟验哥去拍电视剧,他演皇帝,你只能演皇帝身边的太监。”

“滚…”

四个人一直喝到大半夜,秦简一直嚷嚷让他们给介绍女朋友,张卓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多年了,你心里那坎也该过了吧,别闹了,好好找个女人过日子吧。”

这话碰到了秦简的伤心处,他愣了一下,突然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我过不去,我过不去啊,我那么爱她,6年的感情,比不上一套上海的房子和户口。”

这种事别人也无法评断,王正文安慰的拍了拍他,“行了,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干,将来去上海买个10套8套的房子,一星期不重样的轮着住。”

秦简像个小孩子一样捂住眼睛哭的声嘶力竭,“可别人都不是她,我就算以后赚多少钱,也没有她了啊…怪我无能,如果我年少有为,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她就不会离开我了…”

孙验静静地看着痛哭流涕的秦简,片刻后僵硬的转开了视线,对着窗外抽起烟来,如果他年少有为的话,缺失的那些年本该是李雪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无忧无虑的大学校园,五彩缤纷的梦想,那是她做梦都想拥有的时光,可是他一样也没有能力给她。

他的眼前又出现了严重的幻觉,李雪正软软的靠在他怀里,他逗她到北京的日子可能会过的很苦,他要去打工才能养活她,她吓得花容失色,含着眼泪说:“那我少吃点,行吗?”

她曾经近乎虔诚的爱着他,毕生所求不过是和他一起度过往后余生,哪怕食不果腹,可是他为什么会连这么微小的愿望都没能让她满足呢?

章节目录 第232章 风雪故人归(14) 张卓察觉到孙验的恍惚,小心翼翼地说:“今天就到这吧?时候不早了,明天还得上班。”

王正文连连点头,“反正以后都在一起上班,天天能见到,想聚随时都能聚。”

二人架起喝的烂醉的秦简,摇摇晃晃地往外走,孙验起身追了上去。

听到后面沉重的脚步声,张卓心里很不是滋味,刚知道孙验和李雪还有过一段往事的时候他们都震惊坏了,暗暗吐槽这两人的保密功夫做的也太好了,这么多年他们竟然一点也没发觉,不过转头一想也是,想到这俩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怎么看怎么合适,可是怎么就分了呢?孙验不说,他们也不敢问,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还没放下,那又有什么用,人家都结婚了,说什么都是枉然了,哎,又是一笔糊涂账。

孙验回到家里,冲了个冷水澡,看了眼胳膊上的伤口,麻木的转开了视线,拿起床头的安眠药一连吃了好几片,但过了很久没有睡意,效果越来越差了。

他翻了个身,找出张诗雨的微信,“睡了?”

很快就回了过来,“哟~什么风把孙大帅哥吹来了。”

孙验犹豫了一下,在手机上敲下“能不能帮我打听李雪的消息?”

“什么意思?”张诗雨警惕的问:“孙验你不是吧?搞什么?人家都结婚了,你有点节操好不好!”

孙验脸微微红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她的消息。”

“单纯的围观群众?”

“恩。”

“不会去骚扰她?”

“恩。”

“我说你这图什么,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早干嘛去了,现在黄花菜都凉了!”

孙验也不跟她墨迹,直接转账了2000块钱。

“怎么?想用钱收买我?”张诗雨发了个傲娇的表情,下一秒,聊天界面显示“已收钱。”她飞快地补上一句:“太私密的我无可奉告哦,比如说人家夫妻房事…”

这话让孙验心更塞了,他直接关掉了手机。

还别说,张诗雨这条线真的发挥作用了,李雪他们最近筹划开第二家分店,几年的积累下来,他们的串串店在Z城也算小有名气了,李雪虽然读书方面没继承李建国的优秀头脑,但却延续了他的做生意基因,借着这几年来Z城旅游的人越来越多,她给自己买了台电脑,从最基本的打字上网开始学起,渐渐摸索出了门道,把小店打造了成了“网红”,很多来Z城玩的人都要过来尝一尝。

刘护也有心大干一场,他现在两个孩子,家里还有老人,开销很大,挖空心思想着多赚点钱。事情敲定后,他们开始选址,李雪最属意的是靠近景区的一个商铺,但是过去一问,租金贵上天,一个月要3万,合同最少签一年,再加上其它的成本,这投入就大了。

他们从20多平米的小铺子一步步做到现在,虽然也赚了点钱,但那是实实在在的血汗钱,用没日没夜的劳动堆出来的,真正的资金成本不是特别多,说到底还是作坊经营,现在一下子要动真格的拿出这么多钱,都有点犹豫,刘护刚全款买了房子,装修,老二才出生不久,正是需要花钱的时候,可是那边的生意实在让人眼红,如果能拿下来,他们赚的能比现在翻番。

章节目录 第233章 风雪故人归(15) 李雪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主动拿出了30万,刘护见她态度坚决,跟媳妇一商量,也拿出了30万,算他们俩五五分入股,就在他们把钱都筹好的时候,商铺那边突然来电话了,跟他们说价钱还可以商量。

他们喜出望外,急忙赶过去跟中介谈价格,中介这次没主动开价,让他们报个数字,刘护红着脸问:“1万,行吗?”

他压根没想着能成交,这个价格太离谱了,但是谈价格嘛,总要先压价,既然让他们提,那他就报个低价,这样才好一点一点往上抬。

没想到中介立刻就答应了,嘴上抱怨着:“也就是你们运气好,这房子急着出租,1万就1万吧,可别跟别人说啊,不然我们没法跟人解释。”

李雪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中介,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1万拿下来了,她和刘护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抑制的激动。

“对了,店里的东西你们准备了吗?我这有点关系,能帮你们优惠一些。”

刘护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合同很快就签好了,李雪松了一大口气,租金加上中介找的渠道,让他们的新店省了一大笔成本,回家还忍不住跟杜堪意说自己最近交好运了,杜堪意说笑着说:“你前些日子的祈祷见效了。”

张诗雨收到消息,得意的给孙验发微信,“怎么样,我的情报准确吧?”

回复她的是转账2000。

开新店的事让李雪又忙了好一阵子,等稍微能喘口气的时候,已经过年了。她和杜堪意提着大包小包去婆婆家过年,吃完年夜饭,陪着二老在沙发上看电视,婆婆瞥了公公一眼,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小雪,肚子有动静了吗?”

李雪被问的一怔,慌乱的看了眼杜堪意,杜堪意不耐烦地说:“妈,大过年的问这个干嘛。”

婆婆不满地说:“你们平时都忙,我哪有机会问?你们现在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要个孩子了,趁我和你爸还能动,能帮你们看看。”

“过完年再说吧。”

这事被轻描淡写的接过了,婆婆没有再提,但却戳中了李雪的心病,她和杜堪意结婚大半年了,也没做过防护措施,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怀孕,杜堪意说她是工作压力太大了,等以后闲下来自然就怀上了。

但又过去了半年,还是没有动静,这下杜堪意也有点着急了,他们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问题,医生嘱咐放松心情,多锻炼身体,这种事往往越急越不行。

李雪谨遵医嘱,努力调节心情,现在店里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了,景区的新店蒸蒸日上,她的工作量也少了很多,不用再一门心思紧盯着了。她每天都早起一个小时去楼下锻炼,还逼着杜堪意也每天锻炼,坚持了半年,还是没怀上。

这次过年婆婆的脸色有点挂不住了,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是不是不打算要孩子?”

杜堪意黑着脸回答:“没有。”

她意有所指的问:“那是谁身体有问题?”

杜堪意的脸色更黑了一点,“没有。”

“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到底为什么结婚这么长时间还没孩子?”

“这种事也不是我们想就有的啊,以后慢慢的就好了。”

婆婆气的把东西一摔,“是,活到80岁再生吧!”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风雪故人归(16) 在李雪因为孩子被婆婆教训的时候,孙验正在医院里过年。奶奶前两天突然晕倒,医生说也就是最近这几天的事了,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除夕夜里,她的精神比往常好了一些,一大家子人围在病床前陪她过年。

她被喂着吃了点东西,吃完后看着面前的三个儿子,欣慰的笑了,“辛苦了一辈子,总算把你们都养大了。”

大伯红着眼圈叫了声:“妈…”

这一声叫下去,在场的各位眼睛都红了,气氛霎时陷入凝重。奶奶的暴脾气又上来了,沉着脸训道:“哭什么!你们都年过半百了,我这个老太婆还能长生不老么。”

三个儿子里,连最小的孙正旗都已经50多了,大伯前两年刚退休,自己的外孙都上小学了,可不管他们活到多大,走了多远,在母亲面前永远都是孩子,二伯背过身,悄悄摸了摸眼睛。

孙母嘴上不饶人,其实也悄悄湿了眼眶,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把自己一生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他们身上,要论不舍,谁有她不舍?

她清了清嗓子,虚弱地说:“我走了以后,你们要孝顺父亲,他这一辈子才是最不容易的。”

“说这些干嘛。”孙父在一旁低声说。

孙母却仿佛来了谈兴,许多陈年往事涌上心头,她嘘嘘地讲了起来:“你们三个里头,我和你爸最疼正旗,一是因为他最小,二是因为生完他不久就赶上文革开始,你爸突然被厂子里的人抓走,说是犯了错误,批斗了好几天,最后干脆给关了起来。”

“那时候正旗几岁?4岁?5岁?我记不清了,就记得还穿着开裆裤,你爸被抓走后家里穷的揭不开锅,邻居们都说你爸是反动派,急着与咱们划清界限,我在家带着你们三个,连把米都借不到,可怜了正旗,饿的趴在我怀里奄奄一息,我当时就心想,完了,这孩子肯定没了,后来还是老大去别人家偷了口吃的给他,才保住了性命,因为这个,老大被人打的半死。”

这些事大伯都还记得,一些不堪回首的回忆涌上心头,已经60多岁的老人狼狈的擦了擦眼睛。

孙母心疼地帮他擦了擦眼泪,“三兄弟里,你最辛苦啦,从小就得照顾弟弟们,长大后早早出去打工帮衬家里,你那时候学习多好,要是有条件读书的话,也是个大学生…还有老二,从小就是最老实的,在你们中间最不起眼,什么都不说,我和你爸,对不起你们啊…”说到最后,孙母已经泪流满面。

大伯把头埋在孙母腿上,像个孩子一样委屈的哭了起来,二伯狠狠地擦了把眼泪,哽咽着说:“妈,别这么说,我没啥不知足的,你跟爸已经尽力了。”

孙验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其实他从小到大已经听过无数次了,特别是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里,他们经常要拿出来说一遍,但是现在,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听奶奶提起了。

孙母费力的朝孙正旗招了招手,他赶紧蹲下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孙正旗的脑袋,嘱咐道:“从小到大,你是不最不让人省心的,现在有出息了,以后要多照顾你的哥哥们,还有不能再走歪路,人啊,自己过的好别人才能看得起。”

章节目录 第235章 风雪故人归(17) “哎。”孙正旗低声迎着。

她又跟剩下的孙子辈们说了会话,越来越累,最后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出去吧,正旗和验验留下来。”

等病房里只剩四个人的时候,孙母终于开口了,“验验,你跟奶奶说实话,现在到底有没有交女朋友?”

孙验犹豫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哎,我就知道,你还是放不下她。”

“奶奶…”

“行啦,”孙母制止了他的话,“你的事我再也管不了了,以后你自己看着办吧,别委屈了自己就行,不管以后怎么样,都得好好孝顺你爸,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是以前的事你也不能记一辈子,难道你想看着你爸孤独终老吗?你妈的事…我们也有责任…”

“奶奶,”孙验轻声打断了她,“以前的事别提了。”

“那你现在跟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爸,否则我走的不放心啊。”

孙验转头看了眼孙正旗,低声应道:“恩。”

奶奶笑了,她再次挥了挥手,“行了,出去吧,你爷爷陪着我就行。”

除夕的夜里,孙母走了,所有人都没了过年的心情,整个孙家沉浸在压抑的伤痛中。她这一辈子,称不上是好人,甚至在外人看来,还是一个颇为刁蛮泼辣的妇女,可是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这个家,对于他们,她尽心尽力了。

要说此刻最难过的人是谁,非孙正旗莫属了。50多岁的人把自己关起来哭了半宿,孙母说的没错,从小到大他是得到最多疼爱的那一个,可同时他也是最淘气的那一个,年少时不学无术,后来又吸毒,让他们在街坊邻居面前抬不起头,可是母亲正是凭着那股子泼辣劲,里里外外的护着他,现在她也要走啦,他的身边还有谁?

相比之下,孙验则表现的平静的多,他全程都没有痛哭流涕,以近乎反常的冷静参加完了奶奶的葬礼,只是在奶奶下葬后,跑到没人的地方吐了个天翻地覆,他从昨晚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吐到最后吱声胆汁,迟到的眼泪混着口水狼狈的留下来,他迷迷糊糊地想:“都走了,或许我也该走了。”

那是孙验第一次产生轻生的念头,在此后的一段时间里,这种念头时长萦绕着他,他知道自己病了,可他不想治,甚至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李雪有了自己的家庭,已经不再需要他了,他可以去找奶奶和江梅,没有吸毒的江梅应该不会再对他那样冷漠了吧。

如果没有张诗雨后来提供的情报,他可能就真的放任自己这样病下去了。

春节过后,李雪的婆婆神神秘秘地带她去看了一个老中医,开了一堆中药回来,她忍着恶心喝完了全部,在月经来的那一刻脸都绿了。

张诗雨又发微信过来关心她,最近这一年里,她们的关系突飞猛进,张诗雨时不时就会找她聊天,渐渐地她也经常会和她说一些自己的事,除了刘护外,她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可他毕竟是男人,而且已经结婚了,因此她格外珍惜和张诗雨的友谊,俨然把她当闺蜜了。

章节目录 第236章 风雪故人归(18) 张诗雨收到信息后,火速联系了孙验:“李雪在备孕,好像不太顺利。”

“?”

“就是一直怀不上!”

“…..她年龄又不大,急什么?”

“她婆婆急呀!现在都快把她折腾疯了!”

“知道了。”附带转账2000。

张诗雨这次犹豫了一下,带着小小罪恶感点了接收,其实她愿意给传话,根本不是为了钱,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孙验和李雪太可惜了,可是从道德的角度来说她又不希望让孙验打扰李雪,弄的自己很矛盾,象征性的收下钱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李雪的事情让孙验从麻木的痛苦中渐渐缓了过来,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还没看着李雪活到白发苍苍,百岁无忧,怎么能不负责任的走开呢?如果她过的不好,他的灵魂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得到安息。

“所以你找到了我?”我叹了口气问。

他沉默的点了点头。

“有用吗?”

摇头。

“为什么?”

孙验吸了一大口眼,略微沙哑的声音透过烟雾缥缈地传过来,“因为我还没看到她过的好…”

孙验在接受治疗后,情况比以前稍微缓解了一些,但总是时好时坏,其实通过他的描述,我觉得他之所以能缓过来一口气主要是被李雪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他联系了北京最权威的妇科专家,让张诗雨以她的口吻邀请李雪和杜堪意去检查,夫妻二人不知内幕,对张诗雨千恩万谢,李雪见到她的时候激动的眼睛都红了。

见他们这样,张诗雨心里又有点心疼起孙验来,使了这么大力气让自己的前女友跟别人生孩子,关键是还做了无名英雄,他图什么?

在北京检查完后,依然被告知没问题,医生让他们回家再耐心等等。

可是他们回家等了又等,依旧没有消息,李雪和杜堪意都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中,他们又没毛病,怎么就怀不上孩子呢?再过几年,李雪就是大龄产妇了,婆婆那边催的越来越紧。

最后他们顶不住压力去做了试管婴儿,整个过程李雪被折腾的去掉了半条命,可是等来的依然是失望的结果。

杜堪意心里也是很失望的,但是李雪受的罪他看在眼里,他有些挫败的安慰道:“没事,医生都说了这种事急不来。”

他能忍,可是他妈忍不了,听到消息后急匆匆的上门,先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然后又劝李雪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做一次试管婴儿。

听到这四个字,她只觉得浑身冒凉气,仿佛有人在拿锤子砸她的腿,疼的浑身颤抖,婆婆见她苍白着脸不说话,耐着性子劝说道:“夫妻之间哪能没有孩子?现在吃点苦,等当了妈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她说的容易,做试管婴儿所承受的那种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苦外人是无法想象的,李雪见躲不过去,小心翼翼地开口说:“医生说我们身体都没问题,顺其自然以后就会有的。”

婆婆瞬间不乐意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我一个亲戚的媳妇也是结完婚生不出孩子,检查说没毛病,一直等啊等的,现在都40岁了,你也要这么等下去吗?”

李雪小声反驳道:“也许我跟她情况不一样…”

“哼,”婆婆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其实你不想生孩子是吧?学习有些女人以事业为重,一点也不为家庭考虑,你可能从小也没从正常家庭长大,不知道亲情的重要,我们这种家庭可不一样。”

章节目录 第237章 风雪故人归(19) 这话说的有点重了,李雪怔怔地盯着面前的茶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也曾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疼爱过的,如果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都会倾其所有的对ta,让ta平安喜乐的长大。

晚上杜堪意回来,李雪跟他提起婆婆白天过来的事,杜堪意加班到大半夜,正累的浑身发软,颓废地倒在沙发上,略微不耐烦的说:“行了,老人都是那个思想,我们没孩子她着急也是正常的,你别多想了。还有吃的吗?我饿了。”

李雪收敛了声音帮他把晚饭热了一下,递给他后自己去床上躺下了。

杜堪意吃完自己洗了碗,等爬上床的时候看到李雪正闭着眼睛,以为她睡着了,轻轻地帮她掩了掩了被子,关上灯后自己玩了会手机。等旁边传来轻微的鼾声,李雪慢慢睁开眼,盯着黑暗发起呆来。

她觉得有点委屈,同时又有点孤独,她不明白,为什么医生都说了她没有问题,他们却总是把压力抛到她身上,仿佛错的是她一样。此时此刻,她更能理解陈星华当年和奶奶之间的关系了,不过陈星华有李建国,有外婆,而她有谁?杜堪意是爱她的,可是会爱到为了她不在乎有没有孩子,去和自己的父母据理力争吗?

如果他不站在她这一边的话…她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了孙验的影子,但很快就过去了,她现在很少会想起他,就算想起,也大多是一些遥远的记忆,无关悸动,只剩青春落幕的惆怅。至于杜堪意,她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他,和他结婚好像更是为了满足世俗的要求,在差不多的年纪找个人过完下半辈子,起码到目前为止,除了没有孩子以外,他们相处的都不错,她应该相信他吗?

婆婆见自己劝不动李雪,就开始发动自己的儿子,让杜堪意给她做思想工作,养好身体再去做一次试管婴儿,但这次李雪就像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不管他怎么劝,都一口咬定自己没病,不用再做试管婴儿。

几次下来,杜堪意也有点不开心了,“做一次也是做,两次也是做,我们早晚都得要个孩子,你答应一下,我妈那边也就消停了。”

李雪气的涨红了脸,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忍不住跟杜堪意大吵一架,她死死地盯了他半晌,最后默不作声的转过了头。

杜堪意发现,李雪这几天总是对他爱理不理的,在家时间也少了,三个店轮流跑,甚至有时候晚上他都回来了李雪还没回来,他拿出厚脸皮哄了几天,但没什么效果,正好公司有一个大项目要上,他又开始没日没夜的加起班来,这么一来,夫妻俩见面的时间大大减少了,甚至一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李雪知道杜堪意忙,怕他累坏了身体,气了几天之后还是会按时给他做好饭,又让婆婆找原来那个中医拿了一堆药回家自己熬,在此期间,孙验也托在美国的朋友帮忙买了备孕药,通过张诗雨的手送给了她,李雪死活要把钱给她,张诗雨推不过去,随便报了个数目,收到转账后发给了孙验,被好奇心驱使问了一句话:“要是李雪生不出来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238章 风雪故人归(20) 孙验没回,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一下午的烟。

因为杜堪意太忙,他们的夫妻生活也骤然变少,渐渐的发展到只有在李雪的排卵期才有几次,而且每次都是草草了事,其实杜堪意还没到30岁,就算再忙也不至于累成这样,他心里可耻的不愿意承认,夫妻在一起生活久了性吸引力会下降,现在每次又都跟顶着任务似的,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一转眼,药也吃完了,排卵期都经历了好几个,依然徒劳无功,李雪有点心灰意冷,她甚至暗暗的想,是不是自己这辈子真的没有亲情缘,早早的失去了父母,将来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就这么孤独终老。

杜堪意又出差了,她不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无所事事的在家里发呆,胡思乱想,原本准备了很久的成人高考也错过了时间。张诗雨受孙验所托,特意挑了个假期回来看她,看到张诗雨她自然是很开心的,如果放在以前,她一定没想到她们能成为这么好的朋友,两个人每天见面,有聊不完的话题。

可惜张诗雨还有自己的工作,呆了没几天就要走,李雪很不舍,临走前给她带了一大堆土特产,让她拿回去吃。张诗雨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提着大包小包朝自己走过来,心突然又酸又软的痛了一下,轻声埋怨道:“傻瓜,这些东西我从小吃到大,早就吃腻啦,再说了,想的话我不会自己去淘宝买么。”

李雪被她说的微微脸红,小声说:“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挑了这些东西,那你下次回来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再给你买。”

张诗雨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把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轻声说了句:“傻丫头,要幸福啊。”然后不等她反应,拿起她的土特产匆匆走了,她不敢回头,怕被李雪看到看到自己的红眼圈,坐上车后,气愤的给孙验发了条微信:大傻逼,错过李雪你就等着后悔吧!

孙验刚应酬完,头昏脑涨的看完那条消息,又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腊8那天,杜堪意又在加班,他这半年好像越来越忙了,李雪煲好了粥,准备给他送到公司去,在路上给他拨了通电话,他支支吾吾的说在外面见客户,让她不用来了,他回去再吃。

李雪一想,反正都出来了,干脆换了路线给婆婆家送去,顺便跟他们提一下过完年再做试管婴儿的事,杜堪意说的没错,虽然错不在她,但他们总要有个孩子的。

婆婆家的钥匙她有,因为杜堪意忙,平时家里有什么事都是她跑前跑后,她把那把钥匙跟自己家的钥匙串在一起,随身装着。

她做梦也没想到,推开门会见到那样的场景。公公、婆婆、杜堪意和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齐聚在沙发上,气氛无比凝重,她心里陡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呆愣愣在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屋子里的几个人看到她都显得有些慌乱,婆婆不自然的说了句:“怎么突然过来了?”

杜堪意大步走过来,语气焦急地说:“这么冷的天气瞎跑什么?”

章节目录 第239章 风雪故人归(21) “我来给爸妈送粥…”

“不用,他们都吃完了,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还没等李雪说话,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就先发制人的站了起来,手刻意的捂在肚子上,略微挑衅的看着她,“这位是?”

一向沉默寡言的公公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别说话!”

李雪的目光轻轻移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又在公婆之间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到杜堪意身上,无声的询问他。

杜堪意被那个眼神看的脸都快烧起来了,浑身僵硬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李雪突然退缩了,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语调慌乱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杜堪意看着她夺路而逃的背影,心里一痛,本能的就想追上去,杜母在身后大喊了一声:“站住!”

他一脸愤恨的回头盯着身后的几人,压抑的情绪几乎马上就要爆发,杜母凉凉的说了句:“别这么看着我们,事情是你自己做的。”

他狠狠的踹了下脚边的凳子,是啊,他自己做的,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样子的?

最开始,他恨不得把李雪当仙女一样供着,发誓此生非她不娶,后来他如愿以偿,娇妻在怀,事业得意,同时完成了一个年轻男人最大的两个梦想。

后来,他们结婚几年也没有孩子,由此引发的矛盾让他觉得有点累,借着公司忙的借口逃避问题,再后来…事业的不断晋升让他膨胀起来,面对公司小姑娘爱慕的眼神升起了无法克制的虚荣心,可他从来都没想过要离开李雪,直到现在他还是爱她的,他只是…只是不小心没经受得住诱惑,犯了一个错误。

本来只是男欢女爱一场,谁知道这个女人竟然怀了孕,他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心情是慌乱的,第一意识就是让她打掉这个孩子,但是那个女人看准了帅气又有前途的他,哪里肯轻易放手,竟然找到他家里来。

母亲对李雪印象也很好,但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给家里留个后,李雪生不出孩子,这是她最大的心病,所以在那个女人找上门的时候她发了一通脾气后开始劝他留下这个孩子,他自然不肯,可是母亲不断的游说:“儿子啊,你都快30岁的人了,李雪比你还大2岁,我看她这样,也很难怀上了,你想过以后吗?现在有这个机会不是正好,先让那个女人把孩子生下来,你要是怕李雪知道,咱们就偷偷的养,这样也不影响你们夫妻感情,还省的你为难。”

“你觉得能瞒一辈子?”

“傻儿子,”杜母恨铁不成钢的说:“她现在还有漂亮皮囊,自然心气高,等再过几年,人也老了,家里又没有人,只能靠咱们,那时候再告诉她,她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

杜堪意居然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相信了母亲的话,其实他并不是耳根子软的人,只是心里也隐隐觉得李雪可能怀不上了,他就贪心点,只想要这么一个属于自己的骨肉,就一个,何况…那种偷情的感觉真的会上瘾…

章节目录 第240章 风雪故人归(22) 只是他们都忽略了,那个女人又怎么会是省油的灯,就算他们不告诉李雪,她也迟早也要把事情捅出去,她的目标是杜堪意。

她最近缠杜堪意缠的厉害,杜堪意有点烦,但念在她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不得不分出时间来陪她,前几天她说肚子有点不舒服,杜堪意刚陪她去做了产检,今天她就登门来给他父母送东西了,说过节了来看望二老,谁希望她来看望,恨不得她早点走,尤其是杜堪意的父亲,气的胡子都歪了,可没想到偏偏这么巧李雪也来了,于是就有了刚刚那一幕。

杜堪意大步冲到那个女人面前,咬牙切齿地说:“满意了?”

回应他的是毫不示弱的笑容。

李雪出了杜家,茫然的不知道该去哪,她在外面晃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李家楼下,拆迁已经开始了,外面用板子隔开,透过缝隙看过去,附近的几栋楼都被机器破坏的七零八落,过不了多久,这里就会拔地而起一座新的商场,他们那些微不足道的回忆,都会被淹没在岁月的洪流中。

天太冷了,腿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最后看了眼李家的方向,蹲在路边小声哭了起来。

“等下再走。”不远处的车里,孙验淡淡跟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声。

他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一个方向,司机好奇的看过去,那边也没什么啊,只有一个女孩在地上蹲着,忍不住在心里诽腹了一句,这有什么好看的,连脸都看不见。

孙验今天是来考察工程进度的,当时他刚回来,对孙家的生意还不太了解,听李雪说起这一片要拆迁,后来才知道原来这是孙家的地产项目。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只看一眼就断定她哭了。天寒地冻的蹲在李家门口哭,发生了什么?杜家的人又给她压力了?他心乱如麻,忘了发誓不去打扰她,推开车门快速的朝她走去。

李雪正沉溺在混乱的情绪中,头顶突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怎么了?”

她身体一僵,把头埋的更低,恨不能马上藏起来。

孙验叹了口气,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问:“哭什么?”

李雪不回答,只是蹲在原地一味的哭,孙验也不出声,保持蹲着的姿势陪着她,过了许久,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膝盖处传了出来:“人活着…为什么…那么苦呢…”

“杜家的人欺负你了?”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沉默。

见她不肯说,孙验微微加重语气,“那我自己去找他们问。”

她急匆匆的抛出一句:“别去。”

“那你把头抬起来。”

李雪像蜗牛一样慢慢把头抬了起来,最先映入孙验眼帘就是一双悲伤的眼睛和满脸的泪水,他抬起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就像他小时候做过无数次的那样,这个动作他好多年没对她做过了,但却没有一点生疏,他再次发问:“到底怎么了?”

“你别问了。”她还是不肯说。

孙验不勉强她,看着她说:“我先送你回家吧,外面冷。”

李雪茫然地看着他,眼泪再次倾泻而出,“我没有家了。”

他隐忍着心酸,轻声说:“我先带你找个住处,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章节目录 第241章 风雪故人归(23) 李雪扶着腿艰难地站了起来,被疼痛刺激的面色苍白,孙验见状扶住她的胳膊帮她减轻压力,“腿疼?”

李雪摇摇头,轻轻推掉他的手。

孙验看着自己被拂掉的手,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李雪吸了吸鼻子,擦掉脸上残余的泪水,这才第一次正式看向他,用很重的鼻音问:“你怎么回来了?”

她还不知道孙验一直在Z城的事,孙验也不打算解释,淡淡地说:“回来一段时间了。”

简单的寒暄了一句后,李雪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孙验,这几年,他们一共见过2次,一次是在她领证的时候,另一次就是现在,无论哪次都不是谈话的时候。

短暂的沉默过后,李雪提出告辞:“我还有事,你先忙。”

孙验飞快地拉住她胳膊问:“到底怎么了?”

“没事,就是这几天心情不太好,”仿佛怕他不信一样,她笑着发挥了一下低级的幽默感,“可能是因为天气太冷了。”

孙验站在原地,无力的看着她一坡一坡地向前走,走了几步后,她突然回头说:“谢谢你关心我,我刚才光顾着自己发泄,好几年没见都忘了问候你,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她腼腆的笑了一下,“我真没事,你不用担心,以后有机会的话请你吃饭吧,多叫上几个同学,一起聚聚。”

她说完这句话,没等孙验反应就匆匆回头走了,她现在实在没有心情跟任何人寒暄,更何况是与自己过去有过纠葛的孙验,这么不光彩的事被他看到,她觉得丢脸死了。家丑不可外扬,她现在只想赶快找个地方捋捋思路,想想接下来要怎么面对杜堪意,她要离婚吗?

李雪那番话说的孙验浑身冰凉,他突然觉得Z城的冬天是比北京还要冷的,虽然没有雪,但是却能瞬间把一个人的心冻结成冰,原来在她眼中,他也变成了一个仅仅只能客套寒暄的旧同学,那个趴在他肩膀上喊哥哥,全身心信赖他的李雪,再也不会回来了。

走了一会,李雪腿疼的受不了,她抬头看了看,正好附近就有一个旅店,加快走了几步,进去给自己开了个房间。

孙验一直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进那家旅店后,微微皱了皱眉,打电话给司机让他把车开过来,随后打发走了司机,自己坐在车里给张诗雨拨了个电话,开门见山地说:“李雪…好像出事了。”

张诗雨吓了一大跳,如临大敌的问:“怎么了?”

“不清楚。”

“……那你怎么知道她出事了?”

“我看到她哭了。”

“……”

张诗雨清清嗓子,试探着问:“跟她那口子吵架了?”

“她那口子”这个称呼让孙验一阵厌恶,他深深的皱了皱眉头,耐着性子说:“我看不像,要是一般的吵架她不会…”不会自己在李家楼下哭,剩下的话他没说。

“恩?”张诗雨没听到下半段,追着问道。

章节目录 第242章 风雪故人归(24) 孙验换了话题说:“我问她什么都不肯说,你帮我问问到底怎么了。”

“OK。”

张诗雨挂了电话,想直接给李雪拨个电话,但又一想她那个闷葫芦性格,直截了当地问她不一定能问出来,哎,她这是做了什么孽,天天为他们俩操心。

她决定先给她发个微信探探路:小雪,干嘛呢?想我没。

李雪正在洗澡,一个人在浴室里哭了很久,等她出来的时候张诗雨等的头发都白了,她拿起手机,先是看到了很多杜堪意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提示,她忽略掉那些,吸了吸鼻子,口气轻快地回了一句:“想啦,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过年就回去,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不用礼物,你回来找我玩就行了。”

“没问题!最近过的好吗?你家那口子表现怎么样。”

提到这个话题,李雪瞬间沉默了,她仰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刚收住的眼泪又铺天盖地的涌出来,颤颤巍巍的在手机上打道:“都挺好的。”

张诗雨将信将疑地说:“真的吗?如果我回去发现你骗我的话,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咯?”

张诗雨凶巴巴的关心让李雪的委屈成倍数增长,她握着手机哭的泣不成声。

张诗雨等了一会没收到回复,又发过来一条:“怎么了?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吗?我无条件支持你!”

李雪模模糊糊的看完那段文字,抓紧了身下的床单,她想发泄,也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张诗雨那么精明又强势,一定能给出她建议,但是这种事太难以启齿了,她小心翼翼地敲下:你先答应会帮我保密。

“OK。”

“杜堪意…出轨了。”

“!!!”

“你怎么知道的?有证据吗?”

李雪絮絮地说了刚才在杜家的见闻,张诗雨气的恨不能顺着手机钻过来找他们打一架,“太过分了,是欺负咱们娘家没人吗!”

她飞快的又打了一句:“你现在在哪?”

“在旅馆…”

“那就好,你先别回去,他一定在找你,现在回去他肯定想方设法让你心软。”

张诗雨还有一个会要开,匆匆交代了两句后就去忙了,说开完会再找她,临进会议室前沉着脸给孙验发了个微信:“恭喜你,杜堪意出轨了。”

孙验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他趴在方向盘上,久久都没有动。

李雪放下手机,绝望的想,她能躲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辈子?她会心软吗?此时此刻,她不得不再重新审视与杜堪意的关系,她觉得,无论他再说什么,她都无法与他继续走下去了,这是对她的羞辱,他们联起手来愚弄她,如果她现在没发现的话,他们一定会偷偷生下那个孩子,再把她一脚踢开?

太可怕了,她从心底里感到阵阵寒意,想到以前杜堪意对她的苦苦追求,不禁阵阵作呕,她想起了平时看过的电视剧,婚姻里有一方被出轨后通常两家人都会闹的不可开交,可是她的家人在哪里?他们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吧。

章节目录 第243章 风雪故人归(25) 杜堪意还在不停的打电话和发微信过来,她干脆把手机翻过去,用被子蒙住自己,来了个眼不见心为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还是小小的模样,李建国把她举在肩膀上,气呼呼地说:“哪个臭小子敢欺负我女儿我打断他的腿!”

陈星华哈哈笑着说:“行啦,就你闺女这脾气,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她想告诉他们,我被欺负了,爸爸你帮帮我吧,但是发现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急的哇哇大哭。她腿一蹬,满头大汗的从梦里醒过来,看到黑暗的现实,小声哭了出来。

孙验就在她隔壁开了一间房,他失眠的厉害,一宿基本没怎么睡,隔着薄薄的墙板听到她压抑的哭声,死死地攥紧了拳头,直到哭声逐渐消失,才颓废的松下紧绷的身体,在黑暗中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第二天一大早,李雪听到敲门声,肿着眼睛去开门,老板笑着说:“昨天我看您好像腿不太舒服,我们店里正好有暖水袋,里面灌好了热水,您慢用,要是凉了可以直接喊我换热水。”

李雪诧异地说了声谢谢,没想到这个旅馆还有这么贴心的服务。

老板走远后,开心的攥紧了兜里的100块钱小费,201的客人真大方,再有这样的活他愿意多跑几趟。

李雪跟刘护打了声招呼后,就把手机关了,在狭**仄的旅馆里足不出户的呆了一周。这个旅馆给了她不少意外,除了每天主动帮她换好几次暖水袋以外,还变着花样给她做菜,每餐只要十块钱,她都觉得背后可能有什么阴谋了。

但是老板一脸灿烂的说:“我们这是家庭式服务,自己有厨房,做菜也方便,您别嫌弃就行。”

李雪不嫌弃,事实上她这几天根本就没怎么吃东西,绝大多数时候都躺在床上,没日没夜的看电视,至于电视里讲了什么基本没看进去。

她呆了几天,孙验就呆了几天,老板都被他弄懵了,源源不断的让他往隔壁房送东西,自己却从来不出面,现在年轻人都流行这么谈恋爱了?不过他不关心这些,有钱赚就行。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一周后的早晨,李雪洗漱完后,把手机打开,瞬间传来无数条微信,有张诗雨的,有刘护的,更多的都是杜堪意的,她一条条看下去,杜堪意的最后一条微信是当天夜里2点:你回来吧,我们谈谈,你想怎么样都行。

她看了看外面高升的太阳,又回浴室照了眼镜子,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瘦的眼窝都陷下去了,她自嘲的笑了一下,好像她永远都是活的很狼狈,从里到外,她仔细想了想,她有像张诗雨那样优雅精致的露过脸吗?一次都没有,他们都长大了,连孙验也从当年饿的翻垃圾桶的小孩子长成了气质出众的美男子,只有她一如既往的卑微落魄。

深深的吸了口气,她退房出门,很久不见太阳,被晃的有些晕眩,用手遮了一会才慢慢的走到马路上拦车。

孙验早就听到开门声了,这么久了,她终于动了,她会怎么做?杜堪意会为难她吗?想到这些,孙验的心高高的提了起来,他快速的退房,跟在她后面一起回去。

章节目录 第244章 风雪故人归(26) 李雪回去的时候,杜堪意正在家里等着她,共同生活了这么久,他们也早已养成了一些默契,他知道她看到那条消息一定会回来,而她也知道他是想通了才会通知她。

李雪进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横在沙发上的杜堪意,屋子里弥漫着酒味,窗帘拉的严严实实,不知道多久没透过风了,她微微皱了皱眉,先把窗帘揭开,打开窗户透气,然后坐在沙发的另一面,静静地等着杜堪意醒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悠悠转醒,先是不满的抬手遮住了透进来的阳光,转头的时候不经意瞥到了坐在对面的李雪,怔了一下,火急火燎的坐起来,略微局促地说:“回来了。”

“恩。”

“这几天去哪了?”

“在外面随便呆了几天。”

“瘦了。”

李雪没说话。

杜堪意尴尬的摸了摸下巴,摸到一手的胡茬,猛然想起自己好几天都没洗过脸了,狼狈的站起来说:“你先等下。”说着飞快的冲到浴室洗漱起来,把自己里里外外弄干净后又细致的擦了一遍李雪给他买的他平时嫌麻烦很少用的护肤霜,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他不能在她心里留下邋遢丑陋的印象,虽然…他做了更丑陋的事。

李雪看了眼焕然一新的杜堪意,面无表情的转开了视线。她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刚毕业不久,经常穿着运动鞋,背着大书包出没在她眼前,每个月拿命换来一点微薄的薪水。转眼几年,一文不名的穷小子混的衣冠楚楚,也丢掉了曾经那双热情又纯净的眼睛。

杜堪意小心翼翼地在李雪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问:“你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李雪红着眼点点头。

杜堪意呆愣了片刻,轻轻抹了抹眼睛,“对不起啊,这么多年什么都没给过你,还做出了这种事。”

李雪没吱声,这种时候说这些话还有什么意义?

李雪的一脸冷漠深深刺激到了杜堪意,他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你的,我自己做了什么我知道,你怎么对我都是罪有应得。”

李雪微微动容,迷茫的喊了声:“堪意…”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杜堪意瞬间情绪爆发,他流着泪,不舍的摸了摸李雪的脸,哽咽着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见到了小仙女,当时就发誓一定要追到你,哪怕让我少活十年。后来愿望成真了,我们结婚的那一天,我高兴疯了,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来着?对,我在想这一辈子要倾尽所有,把我能给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可是一个穷小子能有什么呢?我不仅什么都不能给你,还可耻的享受着你的照顾。我就想啊,我一定要加倍的努力,将来带你过好日子。”他难过的把头埋在李雪膝盖上,哭的不能自已,“可是我都做了什么呢?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看着伏在自己膝盖上痛哭流涕的人,李雪觉得有点无法理解,她是遭背叛的人,为什么崩溃大哭的却是背叛者?可是看他的样子也不似作伪,难道他的心里比她还难过?

章节目录 第245章 风雪故人归(27) 她不知所措的安慰道:“别哭了。”

杜堪意言出必行,他们当天就离婚了,他之前说那么多,一是的确从心底里觉得愧对李雪,二是想看看事情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但李雪的无动于衷让他明白了,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他的,说再多,只会让她更厌恶,放手让她自由,还能为他保留最后的体面。

本来没有这么快的,因为杜堪意提出要净身出户,李雪拒绝了,他有多少东西她大概清楚,他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她的,郊区那套婚房在他父母名下,他只有一辆车,和这些年自己攒下的存款,虽然他现在工作晋升的很快,赚的也比以前多了,但是…以后还要养孩子,压力也小不,她有生意,不缺他那点钱。

何况…她也怕拿了他的钱以后还跟他有不清不楚的牵扯,如果可以的话,她觉得她和杜堪意这辈子没有再见的必要了,这跟她与孙验不同,她和孙验是因为命运的作弄而分开,很多年后,就算成不了朋友,见面时也能保持简单的问候,但是杜堪意的所作所为,让她连寒暄都做不到。

两个人再从民政局出来,已经各不相干,杜堪意恋恋不舍地看了李雪一眼,轻声说:“给我两天时间,我把家里的东西拿走。”

“恩。”

“你回家吗?”

李雪摇摇头。

“那你去哪?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走。”

“也好。”杜堪意苦笑一下,转身走下台阶,行至最后一层台阶的时候,他突然回头问了一句:“我还能再见你吗?”

李雪想了想,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杜堪意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朝她挥挥手,“那么,我走了。”

等杜堪意消失后,李雪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茫然的四下看了一眼,几年前,他们也是在这样一个阳光正好的上午来到民政局,那时候她心里是喜悦的,半生漂泊,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她会用心经营,照顾爱人,孝顺公婆,将来像李建国和陈星华一样疼爱自己的孩子,现在什么都没啦,她又变成了一个人,为什么不管她怎么努力,都不能让自己活的好一点呢?真没用啊。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片阴影,她回过神抬头看去,再次看到了孙验,她再傻也该知道了,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个地方,他在找她,可是找她做什么呢?来安慰她?还是来嘲笑她?无论哪一种她现在都不需要。

她无精打采的看了他一眼,重新低下头。

孙验也没说话,直接坐到了她身旁。

他们谁都没开口,并肩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冬日的阳光稀薄的落下来,拉长了他们的影子,透过影子看上去好像她靠在他肩上一样。这个场景让李雪想起了高考那年的夏天,江梅查出艾滋病的那天,她就是这样陪孙验在医院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半天,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抽烟,那时候的孙验还是一个阴郁脆弱的少年,她小心翼翼地陪他度过那段最灰暗的时光,一晃眼那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已今非昔,他们的角色都变了。

章节目录 第246章 风雪故人归(28) “我该走了。”李雪轻声说了句。

“去哪?我送你。”

李雪摇摇头,“不用了。”

“李雪。”

“恩?”李雪应了一声,静静等待他的下文。这是他们的习惯,每次他要认真跟她说话的时候,都会先连名带姓的叫她。

孙验盯着前方,目不斜视的问:“我们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

李雪想了想,太久了,久到她不知道从哪算起,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孙验轻轻扬了扬嘴唇,“我以为,我们就算分开了,也总算是彼此特殊的亲人,我们曾经相依为命了那么多年。”

是啊。这句话把李雪带回了遥远的过去,那时候她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姑娘,惶惶不可终日,而他是一个憎恨父亲又被母亲遗弃的孤独少年,他们抱在一起,贪婪的从对方身上汲取温度,在最初的那些日子里,他们的确是把对方当亲人一样相处的。

她吸了吸鼻子,艰难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我拒于千里之外?”

“孙验,”李雪微微偏头,第一次跟他叙旧:“那些年里…有你照顾的日子,我过的很开心,可是我们都长大啦,有了各自的生活,我有我自己的日子要过,你以后也会结婚生子,我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的赖着你了,你也…不用管我了。”

孙验听的心如刀绞,结婚生子?她真的太知道该怎么让他痛苦了。他无声的笑了一下,淡淡地说:“来都来了,我送完你就去忙了。”

“不用了,我随便找个旅馆,等过两天杜堪意把东西都收拾走就搬回去。”

想到她又要回到那个和别人共同生活过的房子,他差点脱口而出:别回了,我再给你找个方子。

但他不敢说,怕心迹表露的太明显非但不会起到正面效果,反而会让她更加防备,他们相识20几年,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表面上看起来温柔顺从,其实比谁都固执,心硬的像石头一样。

“好,那你走吧,我再呆会。”

“再见。”

李雪匆匆走了,再见到孙验,她心里已经没有当年那种悸动和羞涩,但总是觉得别扭,他们之间没有不可饶恕的原则问题,更没有深仇大恨,就算有,也都是上一辈子的事了,孙验从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可她就是不想过多的面对他,莫名觉得尴尬。

孙验等李雪走远后,才偷偷跟了过去,他觉得自己成了跟踪狂,最近总是悄无声息的跟在她身后,可是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李雪在选旅店的时候犹豫了,如果放在平时,她一定毫不犹豫的选择马路左边的小旅馆,她吃苦吃惯了,就算现在小有积蓄,对钱也执念的厉害,浪费钱对她来说比割肉还痛苦,平时对自己都是能省则省,但是现在她猛然发觉,如果明天就死了,那么在死之前她都还没来得及对自己好一次。

思及此,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马路右边的连锁酒店,尽管提前想好了要奢侈一下,在前台付账的时候看着微信一下子提示扣掉500,还是心疼的脸都绿了,前台小姐善意的提醒道:“小姐,200是房费,剩下的300是押金,退房的时候没问题的话我们会把押金原路返还的。”

押金李雪当然知道了,她心疼的是房费,一晚200!都赶上她以前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她怕别人笑话,匆匆领了房卡进电梯了。

孙验很快走进来,隔壁的房间没有了,只好在她对门开了一间。

章节目录 第247章 风雪故人归(29) 张诗雨回来的时候,李雪正在家里搞卫生,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累的双腿剧痛,但还不肯休息,把所有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甚至连衣柜的角落也不放过,最后把床单、被罩、沙发套等所有能扔的东西一股脑都扔了,这些全是她当初自己挑回来的,印着她最喜欢的颜色、花纹,这是她的房子,她的家,是她用这么多年的血汗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可是她迎进了错误的人,没有好好对它。

听到敲门声,她扶着腿一瘸一拐的过去开门,张诗雨的烟熏妆率先映入眼帘,“surprise!”

这还真是惊喜,李雪笑着说:“回来怎么没说一声?”

“提前说了就没效果了嘛!我是来慰问困难群众的。”

“快进来吧。”

张诗雨看着亮的能照人的木板,撇了撇嘴说:“你家也太干净了吧,我都不敢进了。”

李雪不好意思的说:“没事,你快进来吧。”说着从门口的鞋柜里拿出一双新拖鞋递给她,“这双还没穿过的。”

张诗雨换完鞋子走进来,看到光秃秃的沙发眉头一皱:“这可真够干净的啊。”

李雪赶紧拿个椅子过来,“我这两天刚搞完卫生,把以前的东西扔了一些,还没来得及买,你先凑合坐这个吧。”

“算啦,不用那么麻烦。”她看了眼沙发下面的地毯,直接一屁股坐了上去,打了个冷颤说:“你这屋子比外面还冷!”

李雪为了省钱,冬天不开空调,以前只有杜堪意在家的时候才会打开,她冻习惯了,这些年,她住过四处漏风的出租屋,也在广东阴暗潮湿的工厂宿舍里蜷缩过,就算觉得冷,也能忍过去。

但别人就不一定了,特别是张诗雨这种平时在北京习惯了暖气,回来突然体验巨大的温差肯定受不了,她靠着沙发把自己裹起来,冻的瑟瑟发抖,李雪见状急忙打开了空调,调到最高温度,小声安慰道:“一会就好了。”

张诗雨诧异的问她:“你不冷吗?”

她摇摇头。

张诗雨不信,一把拉住她的手,“这还不冷?跟冰块似的!”

李雪茫然地说:“还好啊,习惯了。”

张诗雨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傻了!”

李雪笑笑,转身去帮她倒了杯热水。

张诗雨接过热水,一把将李雪拉下来,“行啦,别忙了,我又不是外人,坐下跟我说会话。”

说什么呢,李雪知道她肯定要提起离婚的事,可她现在最不想提起的就是这个话题,太丢人了。

果然,张诗雨还是开口了,不过张诗雨就是张诗雨,上来就画风清奇,她阴仄仄地问道:“想不想报复渣男?”

“报复?”李雪不解地问了一句。

“对啊,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跟小三双宿双飞了吧?”

李雪叹息着说:“那我有什么办法呢…”

“你家里人知道他们这么欺负你吗?”

这句话问到了李雪的痛处,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再次泛起波澜,怔怔地看着张诗雨,不知道该怎么说。

章节目录 第248章 风雪故人归(30) 张诗雨催道:“说话呀!”

李雪想起床头上放着的一家三口合照,红着眼眶说:“我没有家人。”

“……”

这回轮到张诗雨沉默了,她本能的察觉到自己问错了问题,仔细回想一下好像的确是,从来都没听李雪提起过家里的事,她结婚的时候她还在北京,也没机会见到她家里人。

无耻,她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这不是瞅准了她势单力薄可劲欺负吗?换个人他们敢做到这个份上?

她想到了孙验,以他对李雪的感情,李雪受了这么大委屈,他不可能无动于衷的,她试探着问:“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怎么报复他们?”

李雪认真的想了想这个问题,最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张诗雨大为不解,“为什么?你也太圣母了吧!”

“如果报复,就会继续跟他们一家牵扯不清,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再说,就算把他们搅黄了,杜堪意以后一辈子都不结婚了吗?所以,不管做什么也改变不了既定结果,能和他们彻底断开来往,已经是我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张诗雨不满地撇撇嘴,“你倒是想得开。”

李雪笑笑,没说话。这从来就不是一个童话世界,更没有什么现世报一说,杀人放火金腰带,有很多更过分的人到现在依然活的好好的,甚至名利双收,世人也不会在乎谁受了天大的委屈,他们只会关注风光的一面。这些道理,她很久以前就懂了,所有愤愤不平的情绪,除了让自己痛苦以外,毫无用处,所以她选择不原谅,不追究,这是鸵鸟吗?是吧,她露出过尖尖的刺角,结果非但没有刺痛别人,反而把自己刺的遍体鳞伤,现在她学乖了,给自己建起一个厚厚的围墙,只要看到围墙里小小的世界就好了。

这些事说来话长,没有必要跟张诗雨解释,她换了个话题问:“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有十来天才过年呢。”

张诗雨满不在乎的说:“到年底了谁还有心思工作呀,公司里的人都跑的差不多了。”

李雪掩嘴而笑,“你们公司真好。”

“好什么呀,破事一大堆,我都懒得提,哎,不说这个了,咱们逛街去吧?”

“逛街?”

“对呀,年货备齐了吗?过年的新衣服买了没,还有你把沙发套都扔了,不赶紧买上下次我再来你家又得坐地上挨冻了。”她眨眨眼,俏皮地补上一句:“购物是女人发泄郁闷的最好方式!”

李雪被逗乐了,她知道张诗雨是想让她出门散散心,她也想和张诗雨多呆一会,当即答应下来。

——几个小时过后,李雪和张诗雨愁眉苦脸的看着脚下的几十个袋子,她们居然买了这么多,李雪数了数,一多半都是她买的,床单、被罩、床罩,其它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还有衣服,护肤品,她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咋舌,没想到她也有花钱如流水的一天,不过如张诗雨所言,现在的心情一个字:爽!就好像夏天积攒了半个月的热气随着一场倾盆大雨消散殆尽。

章节目录 第249章 风雪故人归(31) 张诗雨还在一旁苦口婆心的教育着:“怎么样?爽了吧?看看你这身衣服,你们饭店的服务生都比你洋气啦,赚那么多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嘛!还有脸,以后买护肤品还得选更好的,别以为你现在长得好看,再不好好搭理很快就成老太婆了!”

李雪郁闷地摸摸脸,有那么夸张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牛仔裤+棉袄,街上很多人都是这么穿的啊,算了,说不过她,“恩恩,”她频频点头应付着。

兴奋劲过了才察觉出疲惫,李雪觉得两条腿都不属于自己了,连好的那条都开始隐隐作痛,受伤的那条更是寸步难行,张诗雨的情况比她也好不到哪去,她双手叉腰,长长的叹了口气,片刻后,眼睛突然亮起来,对李雪说:“等着,我找人来接咱们。”

救兵很快就到了,看到来人的时候李雪大吃一惊,那个人笑的一脸灿烂:“李雪,还记得我不?秦简!”

“记得…”

多年不见,秦简还是那么皮,意有所指的说:“听说有人需要帮忙,我本来还不想来呢,没想到女神也在,幸好我来了!”

张诗雨被他这句话气得够呛,挡在李雪前面说:“那你走吧,我本来找的也不是你!”

“哎,别这样。”秦简疯狂的给她打眼色。

张诗雨本来就是佯装愤怒,敲了他一下之后就让开了。她通知的是孙验,不过考虑到他和李雪的特殊关系,怕他现在出现影响李雪心情,特意让他换个人来接,没想到居然来的是这家伙。

李雪和孙验的事一圈朋友基本都知道了,秦简也很懂事,不该说的绝对不说,让她们歇在原地,自己跑了好几趟才把东西都运回车里,张诗雨清清嗓子,高姿态的说:“我们还没吃饭,先去吃点东西你能等吧?”

“诗雨…”李雪为难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为难秦简。

谁知道秦简压根不领情,干脆的说了声:“行!”

李雪提议道:“那咱们一起吃吧?”

秦简哪敢吃饭,要是让孙验知道他狗命还要不要了,急忙摆手说:“不了不了,我刚吃完过来的。”说着飞快的跑了。

李雪被弄的很不好意思,张诗雨拉起她一只手,“亏不着他的,放心吧。”

她们吃完饭被秦简一路平安的送了回去,李雪很不舍张诗雨,有她在身边,她的世界变得很热闹,时间也过的很快,但她不好意思开口,张诗雨看出她的心思,主动提出留下来,秦简帮她们把东西一点一点的搬上楼,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李雪被弄的摸不清头脑,“秦简怎么这么见外…”

张诗雨意有所指的说:“你不用过意不去,说不定以后见他的机会还多着呢。”

李雪不明所以,不过张诗雨肯留下来她很开心,把新买的被罩和沙发罩拿出来一样一样的往上套,张诗雨在旁边帮她,她一边忙着一边说:“不用你,我自己就能弄好,你去看会电视。”

章节目录 第250章 风雪故人归(32) 张诗雨拉着床罩的一角问她:“你以前也都是自己一个人弄?”

李雪点点头。

“那杜堪意做什么?”

“他工作忙。”

张诗雨不屑地哼了声:“都忙到别人床上了。”

李雪恍若未闻的继续忙着手里的事,张诗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灰溜溜的给她打起了下手。

两个人都洗完澡后并排躺在床上,张诗雨穿着李雪的睡衣感慨地说:“好久没有这样跟女性朋友一起同床共枕了。”

李雪抓住漏洞,俏皮地说:“那就是跟男性朋友有咯。”

张诗雨轻轻拍了她一下,“结过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尺度这么大,要开车了?”

李雪脸红了一下,一只手在被子下面轻轻揉着腿,今天路走多了,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不过说真的,还挺怀念这种感觉的,读中学的时候特别羡慕那些能住宿的,不用被家里人管,到了大学又特别渴望有自己的独立空间,毕了业又怀念乱哄哄的宿舍,你说贱不贱。”

李雪静静的听着,隐隐的升起一股羡慕,张诗雨说的这些她一样都没经历过,她小声说:“多好,可以有那么多不同的体验。”

“好什么呀,”张诗雨不满地说:“最恐怖的就是高中的时候了,每天在学校累的要死要活,放假在家里还得被我爸妈盯着读书,简直不堪回首,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选择消灭高中——!”

李雪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在张诗雨絮絮的吐槽中,耳边仿佛突然又响起了高中下课铃的声音,她羞涩的向后看了一眼,飞快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教室,在回家的那条小路上,有一个自行车的声音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她在家门口停下,头也不回的说:“哥,好饿。”

少年走过来,搂着她说:“我书包里有吃的,到家再吃。”

她摇摇头,赖在他怀里撒娇:“走不动啦。”

少年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把她背了起来,她在他背上开心的招招手,轻快地喊了声:“回家咯!”

那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时代,她再也回不去了。

房间里的空调坏了,她们抱着睡了一宿,没想到一直嚷嚷冷的张诗雨没事,李雪却感冒了。

从起床开始,她就一直觉得头重脚轻,用家里的温度计量了一下,低烧,张诗雨看着她吃了感冒药,呆到下午才走,她的病越来越重,各种感冒综合征都来了,低烧变成高烧,冻的浑身打冷颤,破天荒的开了空调,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趴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窗外从华灯初上变成夜深人静,她烧的浑身通红,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被茶几腿绊倒,顺带刮掉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她迷迷糊糊的看过去,里面有无数个未接来电和微信,还有好几个陌生的号码,其余的都是张诗雨的。

她想了想,给张诗雨拨了过去,才响一声就被接起了,“我的天,你终于肯接了!”

章节目录 第251章 风雪故人归(33) “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怎么了呢!”

“我…睡着了。”

“你去开门吧,有人在你家门口。”

“?”

张诗雨没等她反应就挂掉了电话,李雪把手帖在额头,缓缓地起身去开门。

“……孙验?”昏黄的灯光下,她以为自己烧糊涂看错了,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孙验一言不发地走进来,迅速关上了门,李雪被他周身的凉气冻的直吸气,紧紧的抱住了自己,哆嗦着问:“你怎么来了?”

“张诗雨说你感冒了,打你电话没打通。”他没告诉她他已经在门口等一晚上了,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来了,敲门一直没有回应,打她电话也不接,在她来开门之前,他已经想办法要撬门了。

“我没事…”话还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孙验沉着脸把她揪到沙发上,重新帮她裹上被子,又给她倒了杯水,从兜里掏出感冒药递给她:“吃药。”

李雪失去思考能力,任他灌着把药吃了下去,困倦感又重新袭上来,头痛的快要炸掉,也顾不上孙验还在,裹着被子就往下倒。

孙验轻轻的把她脑袋托住,皱着眉头说:“回床上睡。”

“空调坏了,冷。”李雪说着紧闭着双眼把被子又裹的更紧了一些。

孙验小心翼翼地帮她放到沙发上,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好久没有这样仔细的看过她了,他近乎贪婪的把目光流连在她脸上,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瘦了,以前的婴儿肥变成了尖尖的下巴,他轻轻的用拇指摩挲她的腮边,不笑的时候没有梨涡,他想念她小小的梨涡了。

李雪在朦胧中感觉到有人在轻轻碰她的脸,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以前孙验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摸她一样,她紧闭着眼睛,习惯性的说了句:“哥,别闹啦,我要睡觉了。”

孙验的手指瞬间僵住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感觉到脸上的温度不见了,她嘟嘟囔囔地说:“哥,抱紧点,冻死了。”

孙验看了她片刻,脱掉外套,小心翼翼的挤到沙发上把她抱进怀里,突如其来的温暖让李雪感觉到很舒服,她往热源那靠了靠,搂着他的脖子说:“哥你最好啦。”

回应她的是沉默,李雪觉得哪里不对劲,孙验不是走了吗?他去北京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艰难地睁眼瞄了一下,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成熟的男人,很英俊,也很陌生,她急匆匆的把他往外推,“你是谁?为什么睡在我家?出去。”

孙验轻轻固定住她,皱着眉说:“我是孙验。”

李雪急的都快哭出来了,一边推他一边说:“你不是孙验,孙验去北京上学了,我不认识你,你快走,要不等我哥回来了让他揍你。”

孙验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紧紧地抱住李雪,盯着她的眼睛说:“小雪,你醒醒,仔细看看我是谁?”

李雪皱眉头看了他半晌,依然委屈地说:“我不认识你,你别碰我,我哥会生气的。”

章节目录 第252章 风雪故人归(34) 孙验无奈,顺着她的话问:“那你哥人呢?”

“他去北京上学了,还没回来,等我腿好了就去找他。”

“你爱他吗?”

李雪干脆地答道:“当然,小雪只爱孙验。”

孙验把手放在她滚烫的额头上,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她的发丝里,他还不肯放过自己,追着问:“那我是谁?”

李雪茫然的又盯了他一会,依然摇头。

孙验把手蒙在眼睛上,哭的无声且压抑,10年的心酸一朝释放,无边的苦海瞬间将他吞没。李雪见他还不肯走,颤颤巍巍的爬起来拿过手机,给“孙验”打电话,嘴里还念念有词:“等我给我哥打电话,他马上就回来,你再敢碰我一下让他回来打死你,他可厉害了。”

孙验看着李雪不停的拨打他很多年用过的那个电话号码,每次都提示是空号,她急的泪如泉涌,喃喃自语道:“奇怪,怎么打不通了…”

孙验一把夺过手机,轻声哄她:“太晚了,你哥睡觉了,明天再给他打。”

她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坚决的和他保持距离,“那你快走,你走了我再睡。”

孙验帮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佯装走开,在玄关处关上了客厅的灯,李雪见周围终于安静了,抽噎了几声,筋疲力尽的昏睡了过去。

孙验像尊雕像一样站在黑暗中,狠狠的将指甲扎进肉里来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还跟小时候一样,生病的时候格外黏他,可是她眼中的“他”已经不是他,她只认得那个藏在时光深处的孙验,关于他的一切,都停在了2006年的夏天,难怪她每次见他都是一脸客套的冷漠,原来那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把他当陌生人了,他甚至怀疑她都没有仔细看过他,在她心里,爱的永远是那个和她相依为命的孙验,而不是抛下她远走他乡的孙验。

这一宿,李雪始终高烧不退,每隔一会就嚷嚷渴,孙验守在旁边,实时的盯着她,想着实在不行就直接送她去医院,大概清晨5点多的时候,她的高烧退了一些,睡的也比之前踏实了,孙验看着李雪安静的睡颜,做了一个绝对不符合他性格的决定——厚颜无耻。

上午8点半,李雪悠悠转醒,烧退了一点眼皮也没有那么痛了,连带着头痛都有所缓解,她闭着眼动了动手,一下摸到一条胳膊,吓了一大跳,赶紧睁开眼睛一看,孙验正趴在沙发沿上!

她像见鬼了一样激灵一下绷直身体,尴尬的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才好,他怎么会在这?天啊,他在这多久了?怎么进来的?难道就这样看了她一宿?

孙验本来就没睡实,在李雪碰到他胳膊的时候就醒了,他睁开眼,对上李雪防备的视线,轻轻的朝她笑了一下:“早。”

李雪可没心情跟他问早安,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

孙验知道她想说什么,飞快地打断她说:“听说你生病了,昨天我来看你,你给我开的门,我只是照顾了你一下。”

“哦…”李雪半信半疑的应了一声。

章节目录 第253章 风雪故人归(35) “谢谢你来看我。”她又补了一句。

“不客气。”

“我现在没事了。”

“哦。”

李雪等了半晌,见孙验无动于衷,又重复了一遍,“我现在没事了。”

“知道了。”孙验淡淡地应了一句。

这人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装的,对她的逐客令视而不见,她忍不住说的更明白一些:“我没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我不忙。”

“……”

李雪忍不住扶额,她暂时没工夫跟孙验计较,烧了一宿感觉人都傻了,身体各处关节像被用胶水粘上了一样,黏黏糊糊的腻在一起,稍微动一下就犯恶心,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挣扎着站起来要去给自己倒杯水。

孙验提前一步按住她,“躺着,我来。”

喝了满满一大杯水后,又想去厕所了,她不习惯有‘陌生’男人在家里的时候上厕所,清了清嗓子对孙验说:“谢谢你照顾我,你…先走吧,改天有机会请你吃饭。”

孙验信她才有鬼了,这个改天可能是1、2年以后,而且还得带着一大帮同学,他一动也不动,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李雪被他憋的满脸通红,愠怒着说:“我要洗漱了。”

“你去你的,我又不打扰你洗漱。”

“你在这我不方便。”

“哦,那我先下去。”

“……”

李雪上完厕所换好衣服,洗漱完成的时候孙验也回来了,她被敲门的魔音刺激的头皮发麻,歪斜在沙发上不肯动,但那声音就像不肯放过她一样,不紧不慢的敲着,没完没了。

僵持了半天,还是她先妥协了,她一阵火大的前去开门,想着无论如何要把他截在外面,她现在浑身软的面条一样,可没心思应酬别人。

门打开,孙验对她的不快置若罔闻,心情很好的露出一个笑脸,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推开她走了进来,李雪无语的跟在后面,这人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孙验把手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摆到桌子上,招呼李雪过来吃:“来吃早餐,有你最爱的米粉,不过我没放辣椒,你现在不能吃辣的。”

李雪顺着孙验的声音看过去,桌上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按照她的喜好买的,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无精打采地说:“谢谢你,不过我现在不想吃饭。”

这个她倒是没撒谎,刷完牙那股恶心的感觉还在,喝了不少水喉咙还跟油滚过一样,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孙验微沉了脸,略带严肃的说:“等会还得吃药,现在必须吃点东西垫垫,不然会胃疼。”

李雪心想,你在这我胃更疼,不过孙验说的有道理,空腹吃药的话会更难受,她现在只想快点好起来,硬着头皮喝了一碗粥,其它的一点都没动。

孙验在她吃完后匆匆塞了几口就收拾东西准备去扔掉,他买了不少,但是他们只吃了一小点,李雪随口说道:“剩下的放冰箱吧,下顿还能吃。”

孙验脚步不停的往外走,“下顿我再给你买。”

“孙验,”李雪轻声喊住他。

“恩?”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254章 风雪故人归(36) 那个眼神看的李雪一怔,她不自在的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说:“谢谢你对我的照顾,你不用来看我了,真的。”

孙验把垃圾放在玄关,轻轻走到她面前蹲下,仰着头问她:“你不想见我,是吗?”

李雪迂回地说:“我只是觉得麻烦你很过意不去…”

孙验很轻的笑了一下,盯着她缓缓地说:“可是我很想被你麻烦,我想天天见到你,天天照顾你,小雪,你说这是为什么?”

李雪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她终于知道对着他的那股不自在来自哪里了。他们这几年只见过寥寥数面,她起初还不是很确定,但现在什么都懂了,可是懂了又有什么用?太晚了…晚到她已经不再爱他了。

李雪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低着头保持沉默。

她现在还生着病,孙验不想逼她,起身拎起垃圾下楼去了。

可能是被孙验突如其来的表白震慑到了,也可能是实在没精力去跟他掰扯这些,李雪任由他在家里呆了下来,上午10点多的时候,送空调的来了。孙验开门一看,工人后面竟然跟着王正文和秦简。眉头微皱地问:“你们怎么来了。”

秦简挤眉弄眼的说:“我们怕师傅太辛苦,护送他过来。”

这话让空调师傅受宠若惊,连忙说:“装在哪个屋?”

孙验无法,只好拿开了胳膊,王正文和秦简眼疾手快的赶在师傅前面挤了进来,李雪正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听到响动睁眼一看,三个男人进来了,其中还有秦简和王正文,正笑嘻嘻地看着她,她大吃一惊,挣扎着要坐起来,跟孙验问出了一模一样的话:“你们怎么来了?”

不过一个是质问,一个是询问,王正文厚道地说:“听说你生病了,我们来看看。”

“对,顺便帮你把空调装上。”秦简一边附和着,一边放下了手中的礼品。

“装空调?”

孙验黑着脸走过来说:“卧室的空调不是坏了么,我让人来换一个。”

听到卧室二字,秦简的眼睛瞬间亮了,朝孙验亮出了一个招牌的猥琐笑容,意思是行啊验哥,都混到卧室了,旁边的王正文也是一脸激动。

孙验面无表情的移开视线,轻声对李雪说:“你别动,好好休息,很快就弄好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李雪不好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只能任他们冲到卧室去叮叮咣咣的装空调。

没一会就弄好了,空调师傅先走了,秦简和王正文坐下来陪李雪说话,孙验把卧室的卫生弄好之后出来看到那两个正跟李雪谈笑风生,脸更黑了一些,一言不发的在李雪身旁坐下。

王正文和秦简见李雪和孙验并肩坐在一起,瞬间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暗叹自己太傻,这么多年怎么就没发现他们俩的一点点猫腻呢?这男才女貌的,初中高中又6年都在一个班,不擦出点火花说得过去吗?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不过看现在的样子复合有望,难怪验哥坚持不找女朋友,原来是从这等着呢!

章节目录 第255章 风雪故人归(37) 李雪被他们看得浑身发毛,悄悄地挪开了一点,与孙验保持距离,孙验脸已经黑的跟锅底一样了,“该走了吧。”

“这就走,这就走,”秦简率先站起来,搓搓手看着沙发上的二人乐呵呵的说:“那我们先撤了,你们好好休息。”

李雪:“……”

孙验一脸不耐烦地说:“快走吧。”

见到老同学李雪还挺高兴的,略微不满地说:“你干嘛赶他们走。”

孙验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需要休息。”

李雪不满地撇撇嘴,你在这才是最影响我休息的。

孙验早就看出了她的小九九,不过他假装不知道,温声道:“去床上休息吧,空调好了。”

既然已经装了,她也只能接受了,不过便宜不能白占,“多少钱?我把钱给你。”

孙验抿紧嘴唇,面沉如水地说:“没多少钱,不用给了。”

“多少钱?”李雪固执的又问了一遍,看着他的视线半步也不肯相让。

孙验无奈的叹口气,低声问她:“你一定要跟我算的这么清楚吗?”

“恩,无功不受禄,你不收钱我不好意思用。”

孙验最烦她对着他时候那种冷漠又理性的样子,他气的挠肝,但也不敢表现出来,这女人的脾气他清楚的很,惹急了他以后连话都别想跟她说了。他很怂的拿出手机,亮出了自己的二维码。

叮的一声,孙验看清转账金额,皱眉问道:“怎么还多给了100?”

“早饭钱。”

“……”

两个人沉默的在家里呆了一天,李雪绝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睡着,偶尔醒来看到孙验就坐在床边安静的看书,这样私密的和孙验共处一室让她觉得很不自在,她几次都劝说道:“你先走吧,我自己没事。”

孙验头也不抬的说:“别说话,好好休息。”

搞的好像她在无理取闹一样,李雪无语的背过身,继续昏睡。

孙验表面上是在看书,其实一直在偷偷的观察她,到了傍晚,李雪又烧起来了,痛苦的翻了几下身后,小声的叫了一下,牙齿不停的打颤。

孙验放下书,看了眼空调,已经是最高温度了,他附在她耳边问:“小雪,冷吗?”

李雪胡乱的点点头。

他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温度高的吓人,略微慌乱的起身去拿了条湿毛巾帮她敷上,效果不大,她依然紧闭着双眼疯狂颤抖,孙验想着要不要带她去医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时候李雪又开始说胡话了,“哥,冷……”

孙验的动作顿住,下一秒,一股脑钻上床,脱掉了身上的衣服把她揽进了怀里。

这个人身上传来的味道让李雪觉得很舒心,她温顺的靠了过去,迷迷糊糊地说:“早晨记得叫我哦,我作业还没写完呢。”

孙验眨了眨眼睛,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这一宿孙验给她换了无数次毛巾,到清晨的时候,烧又重新退了回去,看着李雪满脸疲惫睡的不踏实,他心里隐隐升起了愧疚,不该为了贪恋那不真实的温柔而耽误送她去医院。

章节目录 第256章 风雪故人归(38)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照进来的时候,孙验揉了揉疲惫的脸,悄悄退出卧室,在客厅活动了一下筋骨,打算去次卧休息一会,这个房间不大,平时也没人住,里面放了很多杂物,不过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很有李雪的风格。

孙验来了兴致,一点一点的翻看了起来,他想看看李雪的生活痕迹。

角落里放着工具箱,工具箱旁边还有两个巨大的塑料箱子,被盖子封上了,他想了想,打开了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奖状,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淡淡的笑了,这是李雪高二的时候获得的学习进步奖,那段日子,为了能够拉小和他的差距,她像打了鸡血一样挑灯夜读,难得的叛逆起来,每当他催她睡觉,她都义正言辞地说:“不要打扰我学习。”他拿她没办法,只能在一旁陪着。

他还记得她拿着奖状向他炫耀的样子,俏皮的眼角微微向上挑起,得意又傲娇地说:“我还是很聪明的嘛。”

他心疼的亲了亲她的黑眼圈,表扬道:“恩,我们小雪最聪明了。”

李雪趴在他怀里害羞的笑了,露出两个小巧的梨涡,他像受到蛊惑一样收紧了双臂,呼吸所致都是她淡淡的香味,真想就这么抱着她到地老天荒啊。

对着奖状发了会呆,他又翻起了下面的东西,都是一些教材和练习册,从初中到高中的,有他的,也有她的,封面已经泛黄,他随手挑了一本写着她名字的练习册翻了起来,翻至一处突然停了下来,那是一道他给她讲了好几次考试还答错了的题,旁边还有他写的批注:再错抄50遍。

那句话的旁边画了一个大哭的表情,是她后来偷偷加上去的,他看的忍不住发笑,继续翻起来,在一本英语书不起眼的角落看到她用英文写的一行小字:Ilovesun。他轻轻拂过那行字,打开了旁边放着的自己的练习册,几乎每一本都被她画上了各种各样的表情,大笑的、难过的、委屈的,明明都是抽象的简笔画,却被她勾勒的活灵活现,好像她在对着他做表情一样,他擦了擦眼睛,一直翻到最后,扉页上露出她清秀的字迹,只有短短的一行:孙验,我很想你。

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像被击中一样,急促的呼吸了两口,又忙不迭的翻开了另外一本,一直到最后一本,在他每一本书的扉页都写着相同的一句话:孙验,我很想你。

所有的书本都翻完后,箱子最下面的录取通知书露了出来,孙验屏住呼吸,颤抖着拿起了那张纸,轻轻覆上李雪的名字,毫无形象的哭了出来。

他也不去管自己满脸的泪水,憋着一股气打开了另外一个箱子,里面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和衣服,他给她买的小风扇、发夹…不管多么不起眼的东西,都被她一样一样的收在里面,衣服大多都有些破损,很多都有缝过的痕迹,最下面是他们的校服,相同的颜色,相同的款式,大的是他的,小的是她的,他的上衣兜里还有她缝过的针脚。

章节目录 第257章 风雪故人归(39) 在出离愤怒的那些年里,他以为他把这些都忘了,也理所当然的认为她也早就丢掉了那些过往,却原来她把这一切都小心翼翼的藏了起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他们的名字并排刻在了自己的回忆中。

有那么一瞬间,孙验几乎要疯魔了,他疯狂的嫉妒着那个时光深处的自己,嫉妒他时至今日还霸占着李雪全部的想念,同时也对现在的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弃,他变的面目全非,以至于他的小雪不肯再认他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回不去过去,无法再变成那个少年孙验,也不知道能否将李雪从回忆中唤醒,让她再看看他。

李雪醒来的时候,孙验正在沙发上怔怔的坐着,听到开门声,回头看了一眼,露出通红的眼睛,李雪以为他又熬夜了,问了一句:“又没睡觉?”

孙验没说话,李雪也不指望他回应什么,自己去洗漱完回卧室拿了个包就准备出门,孙验站起来问她:“去哪?”

“去医院。”本来她想吃点药挺过去的,医院人太多了,去一趟跟打仗似的,但是现在她不得不去,如果她不好的话孙验恐怕是不会走了。

“我陪你。”

李雪很想说不,但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干脆懒得开口,任由他跟着去了医院。

有孙验在身边省了不少麻烦,但是他有个毛病,明知道她很虚弱,还无论排队、挂号、缴费都得带着她,一刻也不允许她离开自己的视线,有时候李雪低头看手机短暂的被人流隔开,他就像慌了神一样不管不顾的把她死死的拽过来。

李雪吃痛,轻声抱怨了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还会丢了不成。”

孙验被说到痛处,一脸严肃地说:“对,就是怕你‘丢了’。”

经他特意提醒,李雪也想起那件并不光彩的往事,她匆匆别开脸不去看他,孙验叹了口气,拉住她的一只手说:“跟着我。”

手上传来厚实的温度,李雪看着面前的那个人用一只手拉着她,另一只手轻轻为她隔开过往的人群,带着她在人流密集的医院里四处奔走,眼前突然出现了幻觉,14岁的孙验带着同样14岁的她来看病,从一群比他们高的多的大人中间挤来挤去,别人都把他们当小孩子,可是她却把孙验当成盖世英雄。

她停住脚步,不确定的喊了声:“孙验?”

孙验闻声回过头,“怎么了?”

成熟高大的男人让李雪回过神,久远而温暖的幻觉瞬间被击的粉碎,她失望的摇了摇头,“没事。”

孙验没有忽略她眼中那深深的迷惘和一闪而过的失落,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心里一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别怕,我会陪着你的。”

李雪轻轻挣开了他的手,低下头掩饰自己的不耐,我一点也不想让你陪。

在医院吊了三天水后,李雪的病情终于彻底缓解了,除了没什么力气外,症状都好的差不多了,医生还给开了一些口服药,让她回家再吃两天,以免病情反复。

章节目录 第258章 风雪故人归(40) 孙验提着药带李雪回车里,准备送她回家,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是张卓打来的。

“什么事?”

“验哥,李雪感冒好没?”

“恩,没什么事了。”

“那个…明天就廿九了,张诗雨说趁年前聚聚,过完年得走亲戚,她初六就回去了。”

孙验下意识看了眼李雪,她病才刚好,不适合参加聚会,但是如果让她知道有张诗雨肯定要去。

李雪被他看得一脸莫名其妙,这时候她的电话也响了,来电话的正是张诗雨。

“小雪,感冒怎么样了?”

“好多啦,明天就不用输液了。”

张诗雨趁机控诉道:“对不起,我这几天都没去看你,你不会生我气吧?不是我不想,是有人不让!”

李雪不满地看了孙验一眼,安慰张诗雨:“没事,我现在病好了,你什么时候想找我玩都可以。”

孙验被她看的一脸心虚,有些狼狈的偏过头,张卓在电话里哇哇大叫:“你旁边的女孩子是谁!”

“李雪。”

“哦…”张卓一副放下心来的口吻,“那你正好跟她说一声,一起来。”

这边的张诗雨也听到了孙验的声音,声调立刻高了起来,“你们在一起!”

“恩…”

张诗雨急忙解释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啊,你也什么都没听到!”

“……”

两个人挂了手机,面面相觑的看了一眼,孙验一言不发的发动了车子。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孙验停下了车子,“明天我来接你。”

“不用了,这几天都没去店里,我明天得过去看看,到时候我从店里直接过去就好了。”

“那我去店里接你。”

“孙验。”李雪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开口了。

孙验心里一紧,静静地等待她的下文。

“你不要来找我了。”

孙验死死的握住了方向盘,早就知道不会有什么好话,但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狼狈的保持沉默。

李雪见他不说话,直接推开门准备下车。

孙验一把拉住她,把她牢牢的固定在座椅上,俯身过来盯着她缓缓地说:“我不仅明天要来,后天还要来,每天都要来,我不仅要来,而且一辈子都不想走。”

李雪觉得他不可理喻,狠狠的把他推开,提着袋子着风一样的跑了。

孙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没关系,他们还有下半辈子来磨,这一次,他哪都不会去了。

李雪特意挑了个大早出门,春节期间店里人手不够用,她得过去搭把手,不能睡懒觉,再加上她也怕孙验真的再次登门,她真的不想跟他有牵扯。

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晚了一步,她刚打开门就迎上了孙验的笑脸,不知道他在这等多久了,李雪挫败的叹了口气,跟着他下楼了。

她忙了一天,他就跟了一天,店里的小姑娘看到孙验都显得很激动,逼问李雪这是什么人,李雪被问的头大,随口说了句乡下表哥。

孙验:……

章节目录 第259章 风雪故人归(41) 他们到的时候,人都已经齐了,众人看着他们俩一前一后的走进来,都露出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李雪假装没看到,在张诗雨旁边坐下,孙验厚脸皮的跟了过去。

张卓把菜单递过来,“我们刚才点了些,你们再看看加点什么。”

李雪摆摆手:“不用了,我吃什么都行。”

孙验把菜单拿过来,点了几个李雪爱吃的。

王正文嘿嘿笑了,“第一次见验哥主动点菜。”

孙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王正文很识相的闭嘴了。

有这几个人在,气氛永远不会沉闷,他们东拉西扯的聊了一大堆,不过李雪大多都插不上话,他们说的工作、旅行、恋爱和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让她觉得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发生的事,遥远的无法触摸。

“对了,孙验,我明年想去欧洲玩一趟,只有7天,去哪些国家比较好?”

孙验正专注的看着李雪吃饭,突然被问起来,随口应付道:“都差不多。”

张诗雨不满的撇撇嘴,“你都去过那么多次了,能不能给点建设性意见。”

“北欧吧,清净一点。”

秦简在一旁羡慕的眼红:“富婆,你都有钱去欧洲玩了,我什么时候可以出趟国啊。”

张诗雨翻了个白眼,“少来,你现在跟着孙验混,没少捞吧?”

秦简愁眉苦脸地说:“我哪有时间玩呀,下半年刚接了一个大公司的手游项目制作,全公司忙的人仰马翻,就差睡公司了。”

王正文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张诗雨被他们逗乐了,“那个项目我也听说了,那可是一笔肥差呀,你们怎么拿下来的?”

王正文拍着马屁说:“当然是靠验哥的帅气。”

“哈哈,”张诗雨大笑出声,对孙验说:“等你们去北京开分公司了,我也来给你打工。”

张卓笑着说:“你回Z城不就行了。”

张诗雨傲娇的扬起头,“我在北京呆的好好的,回这干嘛!”

秦简摇摇头,“人家这是大城市呆惯了,哪看得上咱们这小地方。”

张诗雨白了他一眼,“你管我!”

几个人本来是插科打诨,没想到孙验真的煞有介事的说了一句:“年后北京有块地要拍卖。”

“你亲自去吗?”

孙验看了看旁边低着头假装吃饭的人,淡淡的说:“再说吧。”

张卓叹了口气,“验哥现在一个人顾着两个公司,太辛苦了。”

张诗雨也劝道:“是呀,钱是赚不完的,别把身体累垮了。”

“还好吧,那边不是我主要负责。”孙验一笔带过,他不愿意在李雪面前多谈及孙家,不过李雪还是知道“那边”指的是什么,把头压的更低一些。

这顿饭早早就结束了,张卓的老婆怀了二胎,还有几个月就生产了,他得回家陪媳妇,其余的人也就顺势散了。

另外几个人都很自觉地自己走了,只剩下李雪和孙验,他低头看了眼李雪,

“我现在在接触孙家的生意。”

章节目录 第260章 风雪故人归(42) “恩。”

“我奶奶去世了。”

“恩。”

“孙正旗…身边也有人了。”

李雪微微停顿了一下,依然恩了一声。

李雪的漠然让孙验很无力,他能感觉得到,她是真的不关心那些了,好的坏的,他们这些人是生是死,都不在她关注的范围内了。

孙验看着她满眼的疏离,终于问出了那个盘踞在心里很久的问题:“小雪,你恨我吗?”

李雪被问怔住了,恨他?恨他什么?是她先走掉的,他只不过在那种情况下做了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他后来拥有了一个锦绣人生,过着她完全无法想象的生活,这不是很好吗?虽然在等待他的那些年里,她有过伤心,有过失望,但那远远还及不上恨,因为在她最年少无依的那些日子里,如果没有他的话,她会过的凄惨百倍、千倍。这些足够李雪感激他一辈子,他们之间不应谈恨。

想到这些,李雪干脆利落的摇了摇头。

孙验看她神色不似作伪,嘴角扬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他是希望她恨他的,恨也是一种情绪,如果她恨着她,就说明他在她心里起码还是特别的,但是,现在在她眼中,他和孙家的那群人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孙验咽下苦涩,轻声说:“回家吧。”

“你先走吧,我还得回店里。”

孙验眉头皱了起来,“都这么晚了。”

李雪看了眼手机,才9点多,以前他们忙到1点的时候都有,她低声解释道:“刘大哥今天不在,我得看着点。”

“那我送你过去。”

李雪想了想,居然点点头,“那你去把车开过来吧,我在这等着你。”

孙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有些受宠若惊的说:“我马上回来。”

李雪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飞快的拦了辆出租车。

等孙验回来的时候,原地哪还有她的身影?他愤怒地砸了下方向盘,阴沉着脸踩下了油门。

真傻,居然让她故技重施,他早该想到的,她无端的对他那么和颜悦色,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这个办法她在12年前就用过了,他小心又谨慎,没想到还是着了她的道。那一次她用这个方法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这一次,不留一丝余地的表达对他的拒绝。

如果他还有一丝脾气,就会任由她这么走掉,很识相的不去自取其辱,但偏偏他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就算有气也只能冲着自己撒,在前两个店扑了个空以后,最后终于在景区那个店找到了她。

李雪看到孙验推门而入,无奈的抚了抚额,黑着脸坐在柜台后面把自己挡住。

有服务生过去招呼他:“您好,吃点什么?”

孙验看着柜台后面露出的尖尖的脑袋,无声的笑了一下,对着菜单勾了一大堆,最后加了句:“要最辣的。”

这话飘进李雪的耳朵,她心里冒出了一个淡淡的疑问:他什么时候能吃辣了?

一盆串串端上来后,孙验看着里面鲜红的汤汁,面不改色的拿起了一串鱼丸放到嘴里,刚一碰到就被辣的眉头一皱,他硬着头皮吃了下去,瞬间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嘴里火烧火燎的痛,他极力维持淡定,略微仓促的对服务员说:“来一瓶矿泉水,冰的。”

章节目录 第261章 风雪故人归(43) 又过了一会,盆里的串串下去了一半,孙验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两个矿泉水瓶子,第三瓶已经喝了一多半,他吃了口串串,又拿起瓶子喝了一口,等把瓶子拿开的时候露出了一双红的滴血的嘴唇,已经微微肿起来了,他仿若未觉,擦了把汗,继续吃了起来。

服务员小陈趴在柜台后面小声对李雪说:“李姐,要不要劝劝那个很帅的客人别吃了,我怕他辣死!”

李雪面无表情的说:“你先去忙吧。”

孙验喝完第三瓶水,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哑着嗓子对服务员喊了声:“麻烦再帮我拿一瓶冰矿泉水。”

很快就有人把水拿了过来,他头也不抬的把水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头顶响起一个清甜的女声:“别吃了。”

他放下瓶子,有些狼狈的擦了擦脸上的汗和嘴边的油,笑着说:“挺好吃的,就是我不太能吃辣,多吃几次就好了。”

李雪看着他红肿的嘴边挂着的温柔笑容,第一次对他产生了久违的熟悉感,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因为她喜欢吃火锅,明明不能吃辣也强忍着陪她,辣的满嘴通红耍无赖要凑上来亲她,她心疼他辣的满头大汗,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好久没有见到李雪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孙验被看的心里一热,露出了一个少年般的笑容,李雪看的出神,也笑着喊了声:“孙验?”

孙验知道她在喊他,也不是在喊他,他的心里又甜又痛,但没有拆穿她,干脆的应了一声:“忙完了吗?”

李雪小声说:“还有一会。”

“那你先忙,我把剩下的这些吃完了,然后我们回家。”

回家,听到这个词,她的眼眶微微热了起来,他们好久好久没有一起回过家了,他终于回来了吗?她含着泪凶了他一眼:“别吃啦,再吃要拉肚子了。”

孙验看的痴了,帮她擦掉眼角的泪花,轻声应道:“恩,不吃了。”

站完最后一班岗,明天店里就关门过年了,晚上人也不少,孙验吃完了不好意思占座影响她做生意,干脆先去车里等她。

一个人在车里等了一会,他突然灵机一动,给秦简打电话让他给找一辆能载人的自行车过来,秦简被他这个要求弄的一头雾水,“不是吧,我都多少年不骑自行车了,去哪给你弄啊。”

“快点,我要骑。”

“你在路边找个共享单车不行嘛!”

“载李雪。”

秦简立刻来了精神,为了孙验的幸福,别说有点困难了,上刀山下油锅也得帮他把车子找来啊,他信誓旦旦的承诺:“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你骑着车子过来,把我车开走。”

“…行。”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秦简终于吭哧吭哧的过来了,见到孙验的时候,擦了下额头的汗,喘着气说:“真不容易啊,车店都关门了,我问了一圈,最后在我二姨的亲戚家借到的。”

孙验把自己的车钥匙扔给他,“谢了。”

秦简嘿嘿笑着接过钥匙,一把坐进车里,滴滴按了两声喇叭,“我拿去泡妞可以吧?”

孙验瞥了他一眼,“走吧。”

秦简吹了个响号,一溜烟跑了。

章节目录 第262章 风雪故人归(44) 李雪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单车上的孙验,她怔了一下,下一秒掩嘴笑了,孙验歪着头看她,轻快地说:“上车,回家了。”

“恩!”她三座并作两步像个小姑娘一样跳上了车子。

孙验低声嘱咐道:“轻点,别伤着腿。”

“没事,快走吧,好冷。”

“你先下来。”

李雪跳下来,迷惑的看着他,他也下来,把车子支好后脱下了自己的大衣给她套上,李雪连忙说:“你会冻感冒的。”

孙验笑着说:“吃了一晚上辣椒,我现在还浑身冒热气呢,等下骑车会更热,你穿好了。”

李雪甜甜的笑了一下,乖巧的穿好外套,重新坐了回去。

Z城不比繁华的大都市,这个点路上已经不是很热闹了,孙验载着李雪慢悠悠的往回走,谁都没说话,静静享受这难得的温馨时刻,遇到上坡的时候孙验轻声说了句:“小雪,抱紧了,上坡了。”

“我下来吧?”

“不用,我可以。”

李雪怯怯的伸出手,轻轻环住了他的腰,那一瞬间,两个人的身体都像触电一样轻微的抖动了一下,李雪不由自主地喊了声:“孙验?”

“恩,我在。”

李雪没说话了,悄悄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孙验迎着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忍不住吹了声响亮的口号,李雪笑着骂了句:“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这条路李雪年年月月日日的走,从来没有哪一天觉得路程这样快,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到家了,孙验也是,他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真想就这么载着她一路走下去,去更远的远方,比永远还要远。

停车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意犹未尽,李雪犹豫的看了孙验一眼,最终还是没有邀请他上楼,不过她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前阵子不想让他上楼是因为厌烦,而现在是因为羞涩。孙验看穿她的小心思,也没有勉强,对于他来说,今天是具有史诗意义的一天,他的小雪终于要回来了,所有绝望的等待和心酸都变的有处安放,他不急在这一天,他们还有一辈子。

李雪把大衣还给他,“穿上吧,夜里太冷了。”

孙验接过衣服,边穿边说:“明天我来找你。”

李雪低下头,盯着地面说:“你不跟他们过年么。”

“我在那边吃完午饭就过来,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过了好一会,李雪轻轻的点了点头,“恩。”

孙验松了口气,极力按捺住想亲她一口的冲动,飞快的跳上了车子,“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把门锁好。”

“恩,路上小心。”

“等一下。”

“怎么了?”

孙验拿出手机,略带委屈的说:“你还没加我微信呢。”

“……”

加完好友后,孙验心满意足的扬长而去,李雪看着他慢慢地消失在夜色中,浅浅的笑了,如果孙验能回头,就会看到那个笑容有多么的温柔和不舍,12年了,她等的少年终于回来了。

章节目录 第263章 风雪故人归(45) 第二天李雪起了个大早,想出去买好年夜饭要用的东西,刚准备出门就收到了孙验的微信:“早~”

李雪看着那荡漾的“~”,也依样回了一个:“早~”

孙验看到就乐了,两个人抱着手机跟傻子一样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吃早餐了吗?”孙验问。

“没呢,准备出门去买菜,顺便买点早餐,你想吃什么?”

“先别去了,我吃完午饭就过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挑。”

也好,他们很久没有一起逛过了,李雪想了想,加了一句:“早点过来。”

这句话让孙验全身都热了起来,他也才刚睡醒,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狼狈的打了一句:“我现在去找你,顺便给你带早餐。”说完匆匆钻进了卫生间。

李雪看到这句话也莫名其妙的紧张了起来,她找出前阵子和张诗雨逛街时买的新衣服,一直没舍得穿,现在一股脑都摊出来,一件一件的换了起来,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总是觉得不满意,这件显得她腰粗了,这件显得她腿短,这件衬的她脸色不好,她苦恼的仰在床上,要是张诗雨在就好了。

孙验到的时候,她勉强换好了一件桃粉色的毛呢连衣裙,这个颜色很挑人,一不小心就会显得俗气,而且还有装嫩的嫌疑,李雪慢吞吞的去开门,孙验看到她穿着的时候俊脸可疑的红了一下,瓮声说:“怎么穿这么少。”

李雪被他说的微微脸红,不服气的嘟囔了一句:“屋子里又不冷。”

孙验飞快地又看了她一眼,小声说:“很好看。”

李雪的脸瞬间红透,含羞带怯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他自己进屋了。

孙验摸了摸鼻子,一路盯着她的背影跟了进来。

吃早饭的时候,李雪发现孙验总是时不时把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被盯的发慌,假装不满的敲了下桌子掩饰害羞,没好气地说:“好好吃饭,还吃不吃啦!”

孙验瞥了她一眼,“我拉肚子了。”

李雪想起他昨晚不要命的吃串串的样子,涌起一阵心疼,起身给他拿了盒药,“吃完饭过会把这个吃了,看你以后还敢吃那么辣的。”

孙验握住药盒的另一边,有些无赖地说:“多吃几次就好了。”

“辣死你!”李雪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自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孙验摸了摸被她点过的地方,飞快的吃完剩下的饭坐下陪她一起看电视。

他上午呆了没多久就走了,孙家老老少少的现在都聚在爷爷那,一年里难得人这么齐,他作为长孙不能踩着饭点去。

临走前,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站在门口一把将李雪揽进怀里,轻声嘱咐道:“我吃完饭就回来,等我回来一起去买菜。”

李雪安静的在他怀里趴了一会,双手慢慢的环上他的腰,嘴上应着:“恩。”

五分钟过去了,两个人还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孙验不舍地说:“我该走了。”

李雪:“恩。”

章节目录 第264章 风雪故人归(46) 又五分钟过去了,李雪贴着他的胸口说:“你该走了。”

孙验:“恩。”

……

直到第四个五分钟过去后,李雪才从孙验的怀里挣扎出来,义正言辞地说:“快走吧。”

“我很快就回来。”

“知道啦。”

这样下去怕是走不成了,李雪心一横把他推了出去一把关上了门。

孙验下午3点多回来的,进屋的时候一身酒气,李雪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杯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陪我大伯和二伯他们喝了点。”

李雪点点头,“我知道,没事的,过年了嘛。”

“你中午吃饭了吗?”

“我就随便吃了一口,”李雪俏皮的朝他眨眨眼,“留着肚子等着晚上吃好吃的呢。”

孙验笑了,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走了,出门买好吃的去。”

李雪吓了一跳,惊声喊道:“快放我下来。”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出了门,在小区附近的家乐福买了一大堆东西,除了做年夜饭要用的菜,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生活用品,孙验给自己挑了牙刷、牙膏、剃须刀、拖鞋等等,他这回是铁了心要住下来,李雪看到他悄悄往货车里装这些东西,假装没看见。

两个人买的东西足足装了四个大袋子,孙验付完钱后一手两个提了起来,李雪在一旁想拿一个,他俯下身来说:“你留着力气回家给我做好吃的吧,中午没吃几口饭,现在饿死了。”

李雪白嫩的脸上瞬间飘起两朵红云,“知道啦。”

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时装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淡粉色的连衣裙,孙验目光落到上面,看了眼李雪身上穿的这件,他喜欢李雪这样打扮,甜蜜的让他着迷,他不禁后悔以前没有多给她买点粉色的衣服穿。

“怎么了?”李雪见他突然停下,好奇的问道。

孙验看着橱窗里的衣服问:“喜欢吗?”

李雪也注意到了,那件衣服比她身上穿的这件线条更流畅,不过颜色也太清新了,身上这件就让她够羞耻的了,她已经打算回去就把它封印。

孙验见她沉默,提议道:“进去看看。”

“别,”李雪连连摆手:“都30多岁的人了,还穿这么嫩的,我都不好意思见人了。”

这句话说的孙验很心酸,李雪不提他都差点忘了,一转眼他们都是30出头的人了,她一直活得太透明、太清澈,以至于他忽略了她身上岁月流过的痕迹,20岁-30岁,一个人生命中最好的年华,也恰恰是他缺席的那些年,她一个人淌着苦难走过来,错过了盛装出席的青春,这个遗憾,终他一生都无法弥补了。

孙验吸吸鼻子,咧嘴笑了一下,轻声说:“走,进去看看。”

导购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你们来的真巧,再过一个小时我们就下班了,到初五才开门呢。”

孙验指着橱窗里的衣服问:“那件有合适她的尺寸吗?”

导购连连点头,“有,她穿最小码的应该可以。”

李雪很快就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和孙验想象的一样,这件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3月清晨一场细雨后的桃花,在春风中温柔的绽放,带着沁人心脾的甜蜜,他恍惚看到了穿着婚纱的李雪正在朝他走来。

章节目录 第265章 风雪故人归(47) 李雪被他盯的不好意思,背过身说:“最上面的拉锁我够不到了,你帮我拉一下。”

孙验一言不发的过去帮她拉好,站在她背后和她一起照着镜子,片刻后,他激动的贴在她耳边,压抑着声音说:“我们小雪可以这样穿到80岁。”

李雪被他逗笑了,“80岁我都成老太婆啦,穿出去被人笑死。”

“谁敢笑你我就打他一顿。”

李雪撇撇嘴,“你到时候也是小老头了,还打的动谁?”

孙验不满地咬了她耳朵一下,无赖地说:“老太婆跟老头不是更配。”

李雪被他咬的吃痛,红着脸推了他一下。

导购在一旁看的满脸通红,她们做这一行,看过很多夫妻、情侣、甚至男人陪着小三小四来逛,比这腻歪的不胜枚举,可是这两个人太扎眼了,抛开俊男美女组合不说,光是二人之间流动的那种气场就甜的人脸红心跳。夭寿!她做了什么孽,大过年的还被留在这虐狗!

“多少钱?”

导购被孙验问的回过神,恢复了职业笑容:“这款春节期间打折,打完折是2888。”

李雪一听价格脸都绿了,急忙要回试衣间把衣服脱下来。

孙验拦住她,对导购说:“好,我们要了,你把她那件旧衣服装起来吧。”

回家路上,李雪一路闷闷不乐,孙验放下手里的四个大袋子,环着她的腰问:“怎么了?”

李雪低着头说:“衣服太贵了。”

孙验叹了口气,他拼了命的努力不就是为的这一天吗?看她那副表情,好像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连张诗雨都跟他吐槽过李雪对自己太残忍了,钱不少赚但一分也舍不得花,都留着下崽呢。

她不懂她的心思,可是他懂,他心疼的收紧了放在她腰上的手,轻声哄道:“这不是过年了么。”他随口诌道:“我听老人说过年的时候漂亮接下来一整年都漂亮。”

李雪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哈哈笑出来,拍了他一下,“大骗子!”

两个人也吃不了多少东西,不过李雪还是做了一大桌子菜,孙验找回了久违的味觉,一口气吃了两碗米饭,把桌子上的菜吃的风卷残云,看的李雪目瞪口呆:“孙验,你是从抗战时代穿越回来的吧…”

孙验头也不抬地说:“好吃。”

吃完饭后,他们齐齐坐在沙发上等着看春晚,李雪懒洋洋的靠在孙验身上,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都怨你,吃那么多,害的我也胃口大开,这下撑死了。”

孙验一下下的帮她揉着肚子,很“强势”的怼回去:“谁让你做的这么好吃?”

这话怼的李雪没脾气,她得意的拍了拍肚皮,在孙验怀里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春晚内容一年不如一年,去年李雪还坚持看了2个小时,今年还没到一个小时就昏昏欲睡了,孙验看出了她的困倦,轻声问道:“去睡觉吗?”

李雪摇摇头,“还没到12点呢。”

嘴上说着守夜看春晚的李雪还是没坚持一会就在孙验怀里沉沉睡去了,孙验无奈的笑了一下,调整了一个让她睡起来更舒服的姿势。

章节目录 第266章 风雪故人归(48) 电视里还在放着春晚,他的视线却一直固定在李雪脸上,这张脸他几乎看了一生,仍然看不够,舞台上有倾国倾城的美人和绚丽多姿的歌舞,但是在他眼中,那些都比不上怀中人一个安静的睡颜。

快12点的时候李雪的闹钟响了,她痛苦的翻了个身,下一秒,懵懵懂懂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12点了吗?”

孙验后来也睡着了,被闹钟吵醒,睡眼惺忪的看了下手机,“恩,还有5分钟。”

李雪伸了个懒腰,“真是的,现在过年也不让放鞭炮,一点动静都没,幸好我提前设了个闹钟。”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孙验的手机突然也响了,他的手机就放在茶几上,李雪顺着声音看过去,正好看到手机屏幕亮起来,她发誓她不是故意想窥探他的隐私,只是那几个字太醒目了:又一年了,你还好吗?我很想你。

孙验也看到了,他现在气的想掀桌子,从几年前重新见到李雪开始,他已经把微信里所有对他有想法的女性都删掉了,但是有些因为年代久远,连他自己都忘了,没想到偏偏现在又冒了出来。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李雪飞快地收回了视线,有些仓惶地说:“怎么刚睡醒又有些困了,我得进去睡觉了…”

孙验一把拉住她,把手机拿过来,二话不说的删掉了那个给他发微信的人。

李雪看着他一系列干脆的动作,心情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好转,她低着头,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孙验见她不说话,小心翼翼的拉住她一只手,讨好的在她手心里画圈圈。

“孙验…”

孙验忐忑地应了一声:“恩?”

李雪想说点什么,她的脑子里一直回想着张诗雨让他看过的那张照片,香车、美女,少年得志的孙验,她想问问他那是真的吗?这些年身边有没有过其她人?如果有的话…有过几个?和她们经历了什么?他去过的那些国家,看过的那些美好的风景,是和她们一起吗?可是她不敢问,她怕自己会崩溃,何况…她都已经结过婚了…又有什么资格责备他?

他们都不是原来的李雪和孙验了呀,她突然生出了铺天盖地的委屈,怨孙验为什么要消失那么多年,为什么不肯回来看看她,她等的好绝望,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她想问问他,在你离开的那些年里,有想过我吗?像我想你一样的想我吗?她觉得孙验是不想她的,否则怎么会允许其她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而对她不闻不问?在她刻骨铭心的想念他的那些年里,他几乎把她忘了,这让李雪痛不欲生,她趴在孙验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孙验的衣襟很快被泪水打湿了,他颤抖着把手覆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几下,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说:“小雪乖,都是我不好,你跟我一起检查,看到哪个可疑就把哪个删掉好不好?”

李雪摇摇头,她耿耿于怀的根本不是这个,删掉谁又能怎样?她在意的是已经铸成的结果,她一直心心念念地在找回孙验,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确认,那个孙验真的已经是过去式了,她也不再是从前的李雪,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章节目录 第267章 风雪故人归(49) 那天,李雪一直哭到很晚,孙验说什么她也不吱声,就是一味的哭,满脸的委屈刺激的孙验心里发苦,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哄着,直到过了很久,她才精疲力竭的睡过去,孙验轻轻吻了吻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和微微皱起的眉头,再次产生了无法抑制的自我厌弃,他有罪,是他让她睡觉也不得安稳。等她醒来,想怎么惩罚他都行,只要她不嫌弃他,不离开他,怎么都好。

孙验就这么合衣抱了李雪一宿,第二天早晨李雪刚一动他就醒了,对上她略微红肿的眼睛,紧张地说了句:“早,过年好。”

李雪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回了句:“过年好。”

孙验提前给李雪包好了一个大红包,她接过来后看到了里面夹着的纸条:“祝小雪越长越高。”

她又好笑又生气地白了他一眼,个子不够高是她的心病,以前她就特别羡慕电视上那些走T台的模特,幻想着自己也能长那么高,于是不管大节小节都有一个固定保留心愿就是希望自己长高点,无奈造化弄人,她的心愿到底也没实现。成年后她都把这茬忘了,没想到孙验还记得。

孙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现在也不矮了。”

他们谁都没提昨晚发生的事,如果不是李雪红肿的眼睛,那一切就好像是场梦,梦醒了无痕。

孙验不提是怕李雪难受,但李雪也闭口不提反而让他很不安,他宁愿她对他伸出小恶魔的爪子,也好过这幅安安静静的样子,仿佛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让他坐如针毡。

但李雪真的自始至终都没提起来,他们平静的吃完了早饭,看春晚重播的时候李雪又说困了,孙验抱着她回卧室一起躺了下来,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他也陷入了睡梦中,昨天一晚基本没怎么睡觉,他觉得有点累。

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先一步向旁边摸去,没想到却摸到了个空,他匆匆起床向客厅找去,没人,厨房、次卧,哪里都没有她,他心慌的拿起手机准备给她打电话,刚把屏幕弄亮就看到了她的微信,比她当初从李家离开时还要简短,只有四个字:“不用找我。”

在孙验还在睡梦中的时候,李雪一个人悄悄踏上了去北京的路,选择不告而别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她突然萌生了这个疯狂的想法,想去与她生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她却始终没去成的地方看一看,像是逃避,也像是寻求解脱,她给自己几天的时间跟过去和解,到时候无论她的想法有没有变,都会选择遵从自己的心。

北京比她想象的还要大,李雪仿佛第一次进城一样惴惴不安,活到这么大,她几乎没有离开过Z城,只有过一次去广东打工的经历,不过那时候终日关在厂子里,就算好不容易迎来休息日,她也因为不舍得花钱而把自己关在宿舍。

章节目录 第268章 风雪故人归(50)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不用再背着巨大的蛇皮袋子随人流挤上火车,拿着小马扎蜷缩在过道上,在售货员略带嫌弃的眼神中一遍又一遍地起身。空姐都很温柔,轻声细语的和她说话,还会主动给她送水送饭,整洁明亮的机场里依然人流如潮,但却并不喧哗,与嘈杂混乱的火车站简直是两个世界,李雪拉着自己的箱子站在T2,看着一个个打扮得体的人从自己面前走过,好像依稀看到了孙验的影子。

此时的孙验已经急疯了,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他太了解她了,她既然这样说了,那就肯定是不让他找到的,他就那样像雕塑一样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到了天黑,楼道里传来了一点点动静,他立刻竖起耳朵,片刻后,那点动静消失了,而他盯着的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他收回视线,继续漫长的静坐,他不能疯掉,他要在这里等她,不管多久。

李雪先去了孙验读过的学校,假期的校园很安静,走了很久才零零星星的看到几个人,这是她第一次踏入大学校园,与她想象的差不多,古朴而庄严的教学楼,干净整洁的街道,她坐在长椅上,看到远处有一个书生气息的男孩缓缓走过,忍不住幻想孙验曾经也是这样闲庭信步的走过这条小路,脸上带着20岁少年特有的朝气和自信,如果她当初也来了北京的话,他下课后应该会选择其中的一条路步履匆匆的回家找她,或者她会来这里看他,那他们应该像一对普通的学生情侣一样,偶尔一起漫步在学校的羊肠小路上,借着悠闲的时光谈情说爱,那应该是一段像梦一样美好的时光。

李雪把脸捂起来,擦了下无声溢出的眼泪。

她又逛又歇的一直呆到天黑,最后揉了揉已经冻僵的双腿,对着远处的黑暗轻声说:“我来看你过你啦,要好好学习哦,不能和别人谈恋爱,否则我会生气的。”

她后来把孙验说过要带她去的景点都去了一遍,不过都只是远远的看上一眼就走,哪个都没有进去过,她有些孩子气的想,这些地方说好了是孙验带我来的,我自己来不算。

接到张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天桥上对着陈星华被宣判死刑的医院发呆。门口不断有人进也有人出,不知道当年的李建国是怀着怎样的期待千里迢迢带陈星华来到这里,后来又是如何绝望的带她回家。

在她童年的记忆中,李建国一直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形象,可是无所不能的李建国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深爱的妻子一天天走向死亡,而他的女儿少不更事,不仅不能给予他半点安慰,甚至对母亲的去世也懵懵懂懂,每天只会无休止的哭闹任性,让所有人都不省心,以至于李建国沉浸在陈星华去世的悲伤里无法自拔。

她一直觉得后来经历的那些苦难都是她的报应,因为她以前活得太无知、太自私了,老天爷看不过去,所以收走了她的全部,拿鞭子抽着她,逼迫她加速成长,让她不要再那么惹人厌,总是给别人添麻烦。

章节目录 第269章 风雪故人归(51) 寒风吹过,脸上泛起一阵冰凉,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抬手擦了一下眼泪,兜里安静了好几天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李雪。”

“张卓?”李雪不确定的叫了声。

“是我,那个…你现在在哪呢?”

李雪没直接回答,问了句:“怎么了?”

“验哥他…失联了。”

“?”李雪握紧了手机,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卓咳嗽了一声,干脆把话说开了:“从你结婚开始,验哥就患上了抑郁症,有过好几次自杀的念头,这些他只跟我说过,就是怕自己有一天控制不住…”

李雪胡乱地说着:“你在说什么…什么抑郁症…他一直都好好的啊。”

张卓叹了口气:“那是在你面前,前阵子一起吃饭我看他状态好像比之前好了一点,还稍微放心了些,但是这几天又消失了,我有点担心…”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吵架了吗?”

李雪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控制语调说:“没有。”

挂了电话,她最后看了一眼天桥下面拥堵的车流,头也不回的走了。

李雪走进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她像往常一样,保持着正常的节奏缓缓上楼,什么抑郁症,什么自杀,她不相信孙验会先一步离开她,她放下了天大的伤痛回来找他,如果这次他再不等她的话,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房门缓缓的打开,屋内放着电视,李雪打开灯,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高中校服倒在沙发上的孙验,她松了口气,快步走到他旁边,轻轻推了他一下,没反应,她皱了皱眉头,视线落在了茶几的药瓶上,那是一盒安眠药,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狠狠地推了推孙验,但他依旧沉沉的睡着,她慌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噼里啪啦的落在他白色的校服上,留下一大片印记,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嘶哑的喊着:“孙验,孙验。”

许是听到了她的叫声,过了几秒,孙验终于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到跪在旁边的她,挣扎着坐了起来,不确定的喊了声:“小雪?”

见他醒过来,李雪那些恐惧的担心皆数化作愤怒,她一把抄起茶几上的安眠药砸在他身上,恨恨的说:“你在做什么!”

孙验看清了落在身上的东西,咧嘴笑了,他试探般地把手落在她脸上,轻轻的抚摸了两下,盯着她问:“是你吗?”

李雪闭上眼睛,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孙验一把将她抱上沙发,紧紧地搂在自己怀里,略带委屈地说:“你终于回来了,我都等好久了。”

李雪趴在他怀里哭累了,终于抬起头,翻着白眼说:“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

孙验拿起滚到一旁的药瓶,问她:“你以为我是要自杀吗?”

李雪抿着嘴没说话。

孙验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跟她鼻尖对着鼻尖地说:“傻瓜,你没回来我怎么会做那么愚蠢的事,我只是太困了,你走了以后我一直坐在这里等你,可是你总也不回来,我太累了,怕自己倒下去等不到你,只能想办法让自己睡着,这样才能继续等你。”

章节目录 第270章 风雪故人归(52) 李雪听的眼眶重新湿热,哽咽着说:“你才是大傻瓜,要是我不回来呢?”

“那我就一直在这等,这一次,我哪都不去,你不回来,我连死都不敢,我怕你哪天回来了怪我又没等你。”

李雪哭的不能自已,终于问出了压在自己心头多年的问题:“为什么你那么多年都不肯回来看看我?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孙验,我时时刻刻都在想你,你呢?你想过我吗?”

孙验的眼泪也蜿蜒而下,他压抑地说:“对不起,我是不是从来都没跟你说过对不起?对不起,在孙家人欺负你的时候我没有挺身而出保护你,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对我的感情,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知道吗?在民政局看到你的那一刻我真想死了算了,但是我想啊,万一我们小雪受欺负了怎么办?万一她再遇到难处怎么办?她那么倔,又那么爱哭。一辈子还有那么长,想到你可能会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受苦,我不敢死,我已经犯过一次糊涂了,不能再犯第二次。”

他顿了顿,终于把那句本该十几年前就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不管你还要不要我,余生我哪都不去,你在哪,我就在哪,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还记得我们年少时说过的话吗?孙验一辈子都爱李雪,不管是年少时的我,还是现在的我,以后的我,每一个孙验都只爱李雪。”

李雪静静的听着这些话,她很少会听到孙验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落在她心上,敲的她又酸又痛,疼痛中又夹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畅快,这一刻,她终于跟那些让她耿耿于怀了很多年的过去和解了,让往事都随风而逝吧,她的孙验哥哥回来了,她选择遵从自己的心,继续爱他。

她抬起头,用很重的鼻音说:“怎么把校服穿上了,傻死了!”

孙验悄悄脸红了,低声说:“怕你又认不出我。”

“傻瓜,就算我活到80岁,忘了我自己是谁,也永远都会记得你的样子。”

孙验急促的眨了眨眼睛,一把吻上了那双让他思念了10几年的红唇,李雪在最初的羞涩过后,坚定地抱住了他的腰,紧闭着的红肿的眼角露出了一个微微上翘的幅度。

电视里放起了SHE的老歌,甜美的女声缓缓地唱着:

我但愿有一个人在等我

在属於我的612星球

好让我忍着痛也愿意往下走

不快乐至少要有梦…

后来李雪为了泄掉心里最后一点小小的愤怒,拿起手机给孙验拍了好多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不合身的校服,长手长脚露在外面,显得有些滑稽,李雪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一脸嫌弃地说:“姿势太僵硬了,不好看。”

孙验红着脸又换了一个姿势,别人做梦也想不到不苟言笑的孙验关起门来在李雪面前是这幅德行,如果让王正文他们看到,一定会大骂他丢光了男人的脸,但是看着李雪逐渐放晴的脸,他觉得他还能摆出几十种不同的姿势。

章节目录 第271章 风雪故人归(53) 混乱又疯狂的一夜过后,李雪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孙验正支着胳膊侧身盯着她,初春的阳光照到他脸上,让李雪一瞬间又产生了时空错乱,看到她醒了,他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嘴唇,亲完还觉得不过瘾,又亲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李雪被亲的满面通红,用苍蝇力气推着他说:“还没刷牙呢。”

“我也还没刷,比比谁臭。”说着又亲了一下。

“恶心…”

两个人闹了一会,在李雪的强烈要求下齐齐去刷了牙,一人一手牙刷,边刷边看着对方,嘴里吐着泡沫,唇角高高的向上扬起,李雪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他们的样子,被逗的哈哈大笑,孙验的眼角眉梢也染上了掩饰不住的笑意。

刷完牙后,他们又腻腻乎乎地回到了床上。李想突然起张卓的话和那瓶让她吓掉半条命的安眠药,轻声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孙验点点头,“好久没有睡得这么久这么香了。”

李雪不想刻意问起他生病的事,既然他不提,就肯定是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假装不知道。这个大傻瓜,就算自己活在炼狱中也绝不肯打扰她的生活半步,她不知道在她刚离婚的那段日子里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厚着脸皮接近她,从没在她面前显露过一丝一毫的病态。活了半辈子,别人眼中的孙验优秀又强大,只有她知道他是沐浴在怎样的伤痛中一步步走到今天,从她记事起,孙验眉间那股凝重的阴郁就没有褪去过,她不敢想象如果他们没有机会重新走到一起,他要一个人带着那些令人窒息的回忆在一个又一个无眠的夜里孤独的老去,想到那样的孙验,她的眼眶蓦然湿热起来。

“怎么了?”孙验以为她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立刻紧张起来,安抚的亲着她的耳朵问。

“没什么。”李雪摇摇头,问他:“你看过《返老还童》吗?”

“没有,讲什么的?”

“有一个人,他出生就是老头,他的母亲因为生他难产而死,他的父亲把他丢了出来,在他的一生中,认识了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苦难,但是奇怪的是,他的生命跟别人是反过来的,别人越活越老,他却越活越年轻,于是他只能绝望的看着自己的妻子逐渐老去,他们的女儿出生后,为了不影响她们的生活,他选择了远走他乡。”

“后来呢?”

“后来啊,他变成了一个婴儿,死在了他垂垂老去的妻子的怀里。”

孙验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李雪靠过去,同样用力的回抱住了他。感谢命运,让我们有幸见证着对方的伤痛和快乐一起长大,感谢岁月,让我们还能在对方的怀里同步老去。

长久的沉默过后,孙验终于问了出来:“你这几天去哪了?”

李雪顿了一下,有些羞涩地说:“去了趟北京…”

孙验心里一紧,“怎么想到去那了?”

“就是去看看…”

章节目录 第272章 风雪故人归(54) “都去了什么地方?”

李雪扬起脸,看着他说:“去看了看你的学校,和妈妈最后住院的地方,还有你说要带我去的那些景点。”她小声加了一句:“不过我都没进去,等着你带我去。”

孙验眼里涌起一股热意,狠狠地亲了她一口,“等天暖一点的时候就带你去。”

李雪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还在你的学校给你留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俏皮地笑了一下,“不告诉你。”

她本来是开玩笑的,但没想到孙验近乎祈求地说:“告诉我吧,小雪。”

李雪微微一愣,附在他耳边说出了那句话。

孙验轻颤着抱住了她,感受到他的颤抖,李雪安抚的拍拍他,“没事啦,都过去了。”

过了良久,孙验露出带着水光的双眼,轻声说:“我说我怎么大学的时候只想读书不想多看女生一眼,原来是听到了你在未来说的话。”

李雪调皮地亲了亲他那双和江梅神似的眼睛。

他们一直在床上腻到中午,李雪实在饿的受不了,喘息着在孙验怀里说:“好饿呀,可是不想动。”

孙验亲了亲她毛茸茸的鬓角,“那就不动,我叫个外卖。”

外卖来了,孙验下床去拿,回来就在卧室跟她一起吃了点,李雪连床都没下,吃完又像小猪一样滚回被窝里,孙验收拾完垃圾也躺回床上,把手放在她受过伤的那条腿上一下下的揉着,李雪被他揉的昏昏欲睡,在他怀里轻声说:“哥,亲亲我。”

听到那声“哥,”孙验愣了一下,下一秒像个青涩少年般手足无措的红着眼圈,颤抖着在她眼皮上轻轻地亲了一下,李雪心愿达成,闭着眼睛露出一个浅笑,心满意足地睡去了。

短暂的新年假期过后,大家又陆陆续续地忙了起来,张卓他们发现孙验最近不一样了,用秦简的话说就是走路带风,大伙都很好奇过个年怎么让他这么喜庆,估计八成跟李雪有关,不过他们不敢问,万一不是的话就惨了。几个人猜拳过后,输家张卓被拱出来去查探军情。

张卓在午休推门而入的时候,孙验刚跟李雪煲完电话粥,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笑意,张卓看的一愣,尴尬的咳了一声。

孙验收敛了笑意,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什么事?”

“开发部的小陈提出离职,还得尽快再招一个。”

“恩。”

孙验等了一下,发现张卓还没走,“还有事?”

张卓搓了搓手,硬着头皮问:“最近跟李雪怎么样了?”

不同于以往的惆怅和阴沉,孙验这次几乎是立刻就露出了一个愉悦的微笑,“挺好的。”

“那就好。”张卓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虽然不知道他和李雪在一起又分开的内情,但他们真心希望这俩人能有一个好结果,不说别的,就孙验脸上这个笑容,他已经很多年都没有见过了。

李雪还有一块心病,就是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怀上孩子,与孙验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没做过防护措施,但她的肚子依然没有传来消息,她不禁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是不是她真的不能生孩子?

章节目录 第273章 风雪故人归(55) 她从没有想过孙验会做出像杜堪意那样不堪的事,但她真的很希望他们能有自己的孩子,她希望是女孩,因为都说女孩长得像父亲,她就是像李建国多一点,想到他们会有一个像孙验的女儿,她的心里无法抑制的涌起一种柔软的喜悦。

吃过晚饭后,孙验洗完碗出来看到李雪无精打采的趴在沙发上,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问:“怎么了?”

李雪抬眼看了他一下,把头埋下去,小声说:“要是…我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孙验抚了抚额,一把将她捞起来搂在怀里,“措辞严厉”的批评道:“你自己都还是小孩子,还想生孩子?”

这话说的李雪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回击:“我哪里像小孩子了?”

孙验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昨晚是谁缠着我讲完故事才肯睡的?”

李雪的脸瞬间红了,扭捏着说:“那不是失眠了嘛…”

“天天失眠?怎么我失眠好了现在又轮到你了?”

“孙验!”李雪恼羞成怒,揪着他的耳朵逼问:“你是不是厌烦给我讲故事了?”

孙验拉下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咬了一口,“我不想再生个孩子来分走我们的时间,只想给你一个人讲故事。”

这话说的李雪通体舒畅,她软软地靠在他怀里,愉悦地说:“那现在再讲一个吧。”

孙验:……好不容易把生孩子这茬忽悠过去了,没想到却迎来了更恐怖的考验!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卓他们发现孙验吃饭的时候也在拿着手机看书,纷纷好奇他什么时候迷上小说了,以前没见他看过啊,秦简伸着脖子过来问:“验哥,什么小说,分享一下呗。”

孙验微微侧身,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说:“我要去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的看着他施施然而去,孙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重新拿出手机看了起来,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小王子》。

晚上睡觉前,李雪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的期待让他不禁升起了逗弄的心思,他凑过来,一脸坏笑地问:“怎么,还不累?”

李雪赶紧求饶,“累了累了,这不是马上就要睡了嘛。”

“那就睡吧。”他作势要关灯。

李雪赶紧制止他,不停的对他挑眼睛,那古灵精怪的样子挠的孙验心都痒了,他不再逗她,轻轻亲了她一下,缓缓讲了起来,在他低沉的声音下,李雪很快进入了梦乡,在她的梦里,孙验的声音还在继续着:

“花儿是让人看、让人闻的。这朵花儿让我的星球香气宜人,我却不懂如何享受这种美好……她给了我香气,把我整个人都照亮了。我本该猜到她那拙劣的小花招儿背后的一片柔情。花儿总是如此表里不一!可惜我当时太年轻了,还不懂如何去爱她。”

李雪露出了一个香甜的笑容,仿佛在做着什么美梦,孙验放下手机,轻轻地亲了她一下,傻瓜,恣意的活着吧,像个孩子一样,我不会再怀疑你对我的爱,这辈子,下辈子,永永远远,我只想活在有你的星球,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

窗外的月光温柔的倾泻下来,在皎洁的月光里,他梦到了她,不知道她的梦里有没有他呢?

章节目录 第274章 风雪故人归(56) 一晃就到了清明节,李雪和孙验早早的起床,先去给李建国和陈星华扫墓,墓碑前已经放着一束花,他们对视了一眼,大概猜到是谁来过了,孙验握着李雪的手轻轻用力,李雪安抚的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他,示意他没事。

他们走过去,把新买的花放下,跟原来的那束并排放在一起,她照例拿出一块干净的布帮他们擦墓碑,孙验在一旁帮忙,照片里的两个人炯炯有神地看着他们,眼里透着一丝淡淡的喜悦,李雪停下动作,轻轻摸了摸他们的脸,笑着说:“爸,妈,你们也高兴吗?”

回应她的是两张相似的笑脸,李雪有些惊奇地对孙验说:“哥,你快看,爸爸和妈妈长的真像!”

孙验也凑过脑袋看了片刻,笑着说:“傻瓜,这叫夫妻相。”

李雪偏过头仔细的端详了他一会,有些疑惑的问:“那我们也会越来越像吗?”

“恩。”

李雪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当镜子照了起来,她和孙验的脸同时出现在镜头里,她有些焦急的问:“快看看,现在有没有一点像?”

孙验安静的看了一会,镜头里的两个人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嘴角同步翘起,真好,他还想更像一点,把他们的名字并排刻在一起,冠上彼此的姓氏,将来有一天像李建国和陈星华一样,死后长眠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从此以后无论日升日落,生生世世都能看到彼此的笑脸。

“小雪。”他轻轻的叫了一声。

“恩?”李雪不经意回头,正好看到孙验单膝跪下来,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钻戒。

她惊讶的捂住嘴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孙验在日光下羞红了脸,低沉又坚定地说:“当着李叔叔和陈阿姨的面,我想让他们把你交给我,我向他们保证,从今以后…不管风光还是落魄,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让我离开你。”

说完这句话后,他看了眼墓碑上眉开眼笑的两个人,轻声说:“爸,妈,你们相信验验,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小雪,不让她受一丝委屈。”

李雪已经愣了,她还维持着捂嘴的姿势,豆大的眼泪凶猛的落下来,眼里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有喜悦,有辛酸,有怀念…一桩桩、一幕幕的往事涌上心头,她没想过幻想了这么多年的事情在这一幕突然发生了。

孙验见她越哭越凶,心疼的皱了皱眉,但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声催促道:“小雪,你愿意吗?”

李雪很不矜持的疯狂点头,小声说:“我愿意!”下一秒,她俯下身,紧紧的抱住了孙验。

孙验心疼的亲了亲她脸上的泪水,抱着她一起起身。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抱了很久之后李雪才后知后觉的推开了孙验,红着脸四处看了一下,李建国和陈星华的墓比较偏僻,周围人并不多,不过还是零零星星有几个人路过,正一脸惊讶的看着他们。

章节目录 第275章 风雪故人归(57) 李雪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太丢脸了,嗔怪着看了孙验一眼。孙验满不在乎的再次拉住了她的手,他现在满腔情意都激荡在胸中,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眼光。他们以前只敢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他从来没有光明正大的拉过她的手,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现在的他不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要牵着她,抱着他,恨不能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心意。

他们安静的在墓前站了很久,陪李建国和陈星华说了一堆话,最后还是李雪主动提出来:“走吧,去看看江阿姨。”

孙验轻轻笑了,“好。”

两个人携手离开,春风裹挟着细雨翩然而至,染绿了四周苍劲的树木,烟雨朦胧中,身后墓碑上的两个人一路注视着他们,眼角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一些。

与李建国和陈星华那里一样,江梅这也放着一束新鲜的百合,孙验蹲下身,把自己手上的那束马蹄莲放在了旁边,李雪掏出另一块干净的布,细细的帮江梅擦了起来。

等她忙完的时候,发现孙验还在一动不动的站着,目光落到江梅的照片上,又似乎看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她轻轻握住孙验的手,孙验回头看了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手。

李雪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照片说:“我后来很少见到江阿姨,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小时候,现在看来,她跟我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任何差别,还是这么美,这么年轻,这么温柔,真好,她平静的生活在这里,再也没有痛苦,一定很快乐吧。”

孙验也无声的看着江梅,照片里的她正在温柔的凝视着他,眼中带着浅浅的笑意,这样慈蔼的江梅,只存在于他年深日久的回忆中,那时候他还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她梳着长长的麻花辫,把他搂在怀里轻言细语的哄着,省吃俭用的给他买一根雪糕,笑着说:“验验,吃雪糕啦。”

他对她最后的印象,是那天晚上昏黄的灯光下,她穿着那条她最喜欢的红色长裙,坚持把自己的银行卡递给他,吸毒多年,她身无长物,那是她能给他的全部,就像她以前饿着肚子也要先给他找吃的一样。然后她选择了用一种决绝的方式离开了他,不留一丝痕迹。

那一定是她早就计划好的吧,这个世界从不曾善待她,让她在炼狱里滚出一身污垢,所以她选择烧光一切,干干净净的离去。那张银行卡,他这么多年都没动过,小心的收藏在自己的钱包里,每次看到,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灯光下江梅那身红裙和轻轻舞动的长发,她就那样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目送他越走越远,她没有说出口,但是他想,她是有些不舍的。

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和恨都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远去,她终于获得了平静,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

“走吧。”孙验最后看了一眼江梅,轻声对李雪说。

“等下,”李雪看了眼孙验,又看了眼江梅,羞涩的说:“妈,我们走啦,下次再来看您。”

章节目录 第276章 风雪故人归(58) 孙验笑了,他很少会露出这么灿烂的笑容,嘴角一点一点咧开,就像终年不化的雪山被太阳烤热,还能依稀听到冰川融化的声音,李雪几乎看痴了,她仿佛看到一个浑身发光的少年正在自己向自己跑来。

他们手拉着手慢慢走出墓园,李雪又想起夫妻相的问题,问他:“好奇怪,你说是本来就长得像的两个人才走到了一起还是在一起以后越来越像呢?”

孙验的声音隐隐从微风中传出来:“不知道。”

回到家后,孙验对李雪问出了一个问题:“小雪,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李雪低头不语,说到婚礼就有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孙验的父亲还在世,可是那个父亲…她始终还是无法做到坦然面对,更叫不出那声“爸,”这个问题横亘在他们中间十几年,之前他们一直没有重新提起,但并不代表它就过去了。

孙验知道李雪心中所想,摸了摸她的头,一脸认真地说:“我不会让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你,你什么都不用在意,只要自己喜欢就好。”

李雪摇摇头,“我对办不办婚礼没什么感觉,要不咱们旅行结婚吧?”

孙验眉头微皱,不甚满意的说:“旅行结婚?”

“对呀,我看现在很多人都选择旅行结婚,我也想到处看看,都还没怎么出过Z城呢。”

孙验看她神色不似作伪,调整了一下姿势问:“那你想去哪?”

“我想出国。”

“出国?去哪个国家?”

“你去过哪个国家我就想去哪个国家。”

孙验听着这话怎么这么大醋味呢,瞥了一眼李雪,发现她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他轻咳了一声,把她抱紧怀里,“行,那咱们就都走一遍,不过提前声明,我可没跟别人去过。”

李雪无声的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装满了不信。

孙验委屈的咬了她一口,“对我这么不信任?我都是独来独往。”

“真的?”

“真的,在罗马许愿池我还许了一个愿。”

“什么愿?”

孙验讪讪的别开脸,压低声音说:“那个愿望不灵,下次我们去的时候再重新许一个。”

李雪不依不饶,“说嘛,什么愿呀。”

孙验被她缠的没法,小声说:“我说了你别生气。”

李雪一口答应下来,“恩恩,快说。”

“希望李雪变成一个大胖子。”

……

说完这句话,孙验立刻意识到危险,他仿佛看到李雪头上正在慢慢冒出恶魔角,他想到了逃命,匆匆起身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了。”

李雪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他,嬉笑着说:“我、们、谈、谈。”

……半个小时后,李雪老佛爷一样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面前还有孙验给端上来的水果,她懒洋洋的吃了一口,一脸嫌弃的对在电视前面罚站的人说:“别站那么近,挡到我看电视了。”

……又过了十分钟,“写完了吗?别总是动来动去的,我让你动了吗!”

孙验瞥了她一眼,穿着四角裤可怜巴拉的爬上沙发,“写完了,检查吧。”

李雪接过他手中的纸,认真检阅了起来,孙验苍劲的字迹映入眼帘:我,孙验,郑重声明,李雪最漂亮,个子高,身材好,永远都吃不胖。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不满地问:“就没了?”

孙验点点头,适时的打了一个喷嚏。

李雪立刻心疼起来,匆匆放下纸,拿过旁边的薄被给他披上,轻声问:“冷了吗?”

孙验趁机把她揽进怀里,喘着气说:“你给我捂捂。”

“孙验——你滚!”

章节目录 第277章 风雪故人归(59)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去了陈星华的故乡,她很多年都没回过那里了,外婆一定怪她没良心,都不知道回去看看她,她有自己的苦衷,早些年没有自立的能力,一直起早贪黑的摸爬滚打,后来日子好点了,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舅舅他们而不敢回去,现在有了孙验,她终于不怕了。

他们先去了二舅家,二舅和舅妈老了很多,见到她的时候都很惊喜,二舅拉着她的手不停的抹眼泪,嘴里一直说着:“小雪长的真像星华啊,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星华,你跟她那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真好,真好…”

二舅妈也擦了下眼睛,哽咽着埋怨:“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回来看看,你二舅总是念叨你,想去城里看看你,但我们不知道确切地址,又联系不上你,怕你过的不好,每次提起你就哭。”

李雪轻轻的拍了拍了他们的手,也流着泪说:“我过的挺好的,你们呢?”

二舅妈握着她的手说:“我们也挺好的,现在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你两个表哥孩子都上学了,都在城里安了家,要把我们接过去,但我跟你二舅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也放不下家里的地,现在偶尔过去帮他们带带孩子,我们两个老东西在老家过的也舒坦。”

那就好,李雪欣慰的点点头。二舅擦了把眼泪,看向旁边的孙验,等着李雪主动介绍,孙验抢在她前面说:“二舅,舅妈好,我是孙验,是李雪的丈夫。”

“好,好。”二舅连声说了两个好,李雪找到了归宿,还像当年的李建国一样一表人才,想到李建国,他心里一酸,小心翼翼地问:“你爸…还好吗?”

李雪沉下目光,低声说:“我爸十几年前就去世了。”

二舅一脸唏嘘的叹了口气,“哎,你爸是个好人,可惜走错了路…”他转过头一脸郑重地嘱咐孙验:“你要好好干,小雪这孩子不容易,下半辈子别让她再吃苦了啊。”

二舅妈也点头附和道:“是啊,小雪不容易,一定要好好对她啊。”

孙验看了李雪一眼,认真地答道:“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呆了一会后,李雪提出要去给外婆扫墓,二舅带他们过去,二舅妈留在家里做饭,他们赶到陈家祖坟的时候,正好碰到大舅和春生刚扫完墓出来,几个人面面相觑,几乎一瞬间就认出了彼此,李雪没有要上前打招呼的意思,孙验虽然没见过他们,但也大概猜到了对方是谁,有些警惕地握紧了李雪的手。

僵持了片刻,还是二舅率先打破了沉默,跟大舅说:“大哥,小雪来看她外婆了。”

大舅有些尴尬地说:“一会去家里坐坐?”

春生也积极地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小雪,中午去家里吃饭吧?”

时隔多年,春生的眼神比年少时又猥琐了数倍,当着长辈的面也不知道收敛,李雪被他看的一阵恶心,悄悄往孙验身上靠了靠。

章节目录 第278章 风雪故人归(60) 孙验警告地看了春生一眼,淡淡地说:“不去了。”

大舅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寒暄了两句就带着春生走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亲人一场,现在落得比普通人还不如。

孙验在春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凉凉的瞪了他一眼,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冲他曾经对李雪做过的那些事,打他十几次都不解恨。

李雪察觉到他的冲动,安抚的挠了挠他的手心,拉低他的脑袋小声说:“跟这种人动手会脏了我们的手”。

二舅在他们走远后叹息着说:“你大舅他们这些年过的也不好,春妮离婚了,在家呆了好几年,去年又重新找了一个,也是二婚,还有个孩子,听说日子过的不富裕。春生前几年嫖娼被抓进去一次,出来后家里给说了个媳妇,他现在啥也不管,一家三口赖在你大舅家啃老,你大舅跟你大舅妈都快70岁的人了,还整天为他们操碎了心。”

李雪安静的听着这些,带着事不关己的淡漠,从她满身伤痕的被他们赶出去那一刻,他们的喜怒哀乐就都跟她无关了。

农村不禁止烧纸,他们给外婆烧了一大堆东西,二舅在一旁笑着说:“这回够你外婆花好几年了。”

李雪边烧边说:“可惜来的太匆忙,没给她带点衣服,外婆那么爱美,只能多烧点钱让她自己去买了。”

他们在二舅家吃过午饭就返程了,二舅和舅妈给他们带了一堆农村的特产,塞满了后备箱,二舅妈还想再挤一挤,李雪不好意思的说:“够啦,这些都吃不完了。”

舅妈笑着说:“这都是咱们自己种的,用你们城里人的话就是‘纯天然绿色食品’,你们多吃点对身体有好处。”

二舅不舍的拍了拍李雪的肩膀,红着眼圈说:“以后没事常回来看看啊,我跟你舅妈老了,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李雪擦了擦眼睛,轻声说:“你们好日子还在后面呢,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你们不忙的时候也去Z城找我啊。”

“哎。”二老连连点头。

直到车子开出很远,李雪还在后视镜中看到二老站在路边远远的目送他们,虽然知道他们看不到,但她还是轻轻的挥了挥手。

孙验知道她心里不舍,腾出一只手握住她,安慰道:“以后我们常来看他们。”

“恩!”

孙验想起什么,笑着说:“二舅跟咱妈性格很像。”

李雪点点头,“是呀,二舅跟妈妈都像外婆,心软,善良,也因为这样他在家里当不起家,事事都听舅妈的,小时候我觉得舅妈很凶,在她面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但是现在想来,她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坏,起码二舅把我带回家的时候她没说什么,在全家都饿肚子的年代给了我一碗饭。”

这样的李雪让孙验又喜欢又心疼,他最爱她不染尘埃的样子,对身边的人和事永远怀着一颗感恩的心,把别人的每一滴好都牢牢的记在心里,知世故而不世故,他一直觉得李雪像个懵懵懂懂的孩子,但其实她才是活的最通透的那一个。

他轻轻地举起李雪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李雪顺势捏了捏他的嘴巴,“好好开车。”

“恩,你睡一会,到家了我叫你。”

“那我就睡一会哦。”

说好的只睡一会,结果直到车子开进停车场的时候她还在睡着,孙验呆呆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解开安全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的把她抱了出来。

李雪被碰醒,闭着眼问:“到家了吗?”

“还没呢,再睡一会吧。”

她在孙验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沉沉的睡了过去,孙验对着她的睡颜轻轻的亲了一口,低声笑着说:“小猪。”然后抱着她缓缓走进了电梯。

章节目录 第279章 风雪故人归(61) 第二天早晨李雪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旁边有一把钥匙,推了推孙验,“我这怎么有一把钥匙?”

孙验跟着醒过来,看了眼钥匙,亲了亲她的脸说:“给你的聘礼。”

“?”李雪一脸问号。

“之前孙家开发了一个别墅区,我自己买了一套。”

李雪皱了皱眉,“我在这住的好好的,干嘛要搬?”

孙验刮着她的鼻子说:“你不是一直想在家里多种些花吗?我特意选了个僻静的地方,有个很大的院子,你可以自由发挥。”

李雪听的有点心动,她从小的心愿就是能有一个带花园的房子,她要在里面种满她喜欢的花花草草,就像童话故事里公主的城堡一样,不过现在都长大了,那些梦想她也没和别人提起过,现在想起来还有点羞耻,她不好意思的看了孙验一眼,悄悄红了脸。

孙验爱不释手的捧起她的脸,亲了又亲,贴着她的脸说:“那房子买完就没动过,你想怎么设计都行。”

他拿出手机,把之前拍的照片亮给她看,李雪只看一眼就喜欢上了,兴致勃勃地指给孙验说:“这里要搭一个花架,种上蔷薇和蓝雪花,还要再栽点葡萄,夏天的时候会长出一条长长的花藤,我们可以在这里乘凉,还可以叫朋友过来吃葡萄。”

“恩,好,”他顺着她的话问:“那我们的房间怎么设计?”

李雪歪着头想了一会说,“一定要有一个大大的落地窗,卧室里还要装一个小小的楼梯连着阁楼,阁楼上装一个透明的天窗,天气好的时候我们可以爬上去看月亮。”

“好。”孙验轻笑着应道。

李雪不满地拍了拍他,“怎么都是我在说呀,你也给点参考意见。”

孙验煞有介事的想了一下,“床要买大点的。”

“哈哈,”李雪被他逗的大笑,重新跟他滚回被子里。

清明过后的不久,孙验终于带着李雪进京了。正好北京有两块地要拍卖,孙家跟另外几家地产公司提前商量好了联手拿下一块,现在地价严重溢出,加上国家收紧房地产政策,地产公司在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疯狂扩张的后遗症逐渐显现,资金面吃紧,拿地意愿都不高,以孙验的意思是不掺和了,慢慢转型,这些年孙家明面上在食品饮料行业越做越大,其实背地里孙正旗一直在进行房地产投资,他野心不小,生意人哪有嫌钱多的,现在谈转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父子俩谈过之后,联合另外几个地产公司共同参与竞价,这样他们自己的资金压力也会小一些。

这些事他跟李雪说了,李雪也只是听个大概,对于房地产,她只知道房价涨了跌了,在孙验说完后,她一脸挫败地埋在他怀里,闷闷地问:“哥,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帮不到你。”

孙验摸摸她的脑袋安慰道:“术业有专攻,你把自己的餐馆开的很棒,这也一样很厉害,如果让我去做饭,我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

章节目录 第280章 风雪故人归(62) 虽然知道孙验是在安慰她,但她还是被逗的笑了出来,确实,孙验的厨艺惨不忍睹,平时做家务也不偷懒,就是看到厨房绕着走,也不知道他自己在国外那些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买地的事情尘埃落定以后,他们在北京小住了下来,5月初的北京正是草长莺飞的季节,李雪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柳絮,惊奇地对孙验说:“哥,快看,柳絮都落到我手上啦!”

孙验帮她拿掉手上的柳絮,笑着说:“这里的春天比Z城的晚了一些。”

“恩呢,Z城现在都快夏天了。”

新鲜劲没过几天,李雪就被无边无际的柳絮大军击败了,两个人玩了一天回到酒店,刚一进屋她就迫不及待的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崩溃地说:“天啊,好多柳絮,我的衣服上都是!”

孙验帮她把衣服脱下来扔到角落里,“这件衣服不要了,明天换一件新的,再呆两天咱们就回去了。”

听到要回去李雪还有点惆怅,“这就要走了吗?”

孙验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怎么,不想走了?”

李雪噘着嘴说:“还没去看诗雨呢。”

“临走前去找她吃顿饭吧。”

第二天吃过晚饭后,他们去了孙验的大学散步,跟她自己上次乱走不同,这次有孙验做向导,每路过一个地方都细细的跟她介绍,非节假日里的校园很热闹,成群的学生结伴走过,还能听到有人小声议论:“哇,那两个人真好看。”

李雪红着脸戳了戳孙验,“说你呢。”

孙验戳回去,“说你呢。”

“说你说你。”李雪连续戳了他几下,被学校里的气氛感染,像个孩子一样笑着向前跑去。

孙验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轻快的笑了,快速跟了上去。

临走的时候,孙验凭着李雪的描述把她领到了那条小路上,轻声问:“是这条吗?”

李雪看了看四周的景色,缓缓点了点头。

孙验向前几步,跟她拉开距离,站在不远处的灯光下,微微扬起声音问:“是小雪吗?”

李雪同样提高声调回应道:“是呀。”

他又问:“现在是哪一年?”

“2019年。”

“我还在2008年,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李雪捂住嘴巴,在模糊的泪光中轻轻点了点头。

孙验笑了,一步一步逆着光坚定的朝她走过来,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张开双臂,李雪像倦鸟归林一样冲进了他的怀里,孙验收紧手臂,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我们在时光的中点相遇了,现在我们的时间同步了。”

临走前的那天晚上,他们约了张诗雨吃饭,几个月不见,她又洋气了一些,现在不走韩风了,改换欧美风了,很臭美的在李雪面前转了一圈,得意的问:“怎么样,好看不?”

李雪双眼放光的频频点头。

孙验在一旁不满地提醒道:“擦擦口水。”

张诗雨白了他一眼,一把跨上李雪的胳膊,“我们走,不理他!”

孙验看着两个女人撇下他相携而去,捶足顿胸的站了一会,没脾气的跟了上去,又欠教育了,见到美女连老公都不要了。不过好像哪里不对?是不是性别弄反了?不管了先去吃饭吧,她该饿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风雪故人归(63) 三个人在粤菜馆的包厢里相对而坐,张诗雨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忍不住升起一股欣喜,感慨地说:“真好,你们总算修成正果了。”

李雪羞涩的笑了一下。

张诗雨举起杯子,笑着说:“明天还得上班,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这句话我跟很多人说过了,不过这次再真不过了,你们一定要百年好合呀。”

李雪和孙验纷纷举杯,碰杯跟她干了一个。

张诗雨托着腮,忍不住看了又看,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心里突然出现了“美好”这个词,这些年,她遇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许多年少时坚信的信仰都已经不复存在,但面前的这两个人好像被岁月绕过了,还跟她10几岁时看到的一样,像6月的风,7月的雨,带着沁人心脾的清澈,美好的不像话。

她忍不住又说了一句:“真好呀,我看着你们就想起咱们读书的时候,谢天谢地你们还在一起,我又相信爱情了。”

李雪扑哧笑了一下,“不说我们啦,你什么时候解决终身大事?”

张诗雨敲了一下桌子,“人家现在跟我玩欲擒故纵呢!”

李雪一听这是有故事,义愤填膺的问:“谁?遇到我们诗雨还敢不好好珍惜?”

张诗雨难得羞涩的笑了一下:“等有进展了我告诉你。”

孙验一言不发的听着她们俩叽叽喳喳,适时地往李雪碗里添了口菜,温声道:“吃饭。”

“哎呦哟,”张诗雨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这还是我认识的孙验吗?你们还让不让人活啦!”

李雪不好意思的瞪了孙验一眼,小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夹。”

孙验点了点头,又给她加了一块肉。

张诗雨看的起劲,笑着问:“你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李雪摇摇头,“不办啦,我们旅行结婚去。”

“cool~”张诗雨拍拍手,“我也是这么想的,办婚礼没意思,劳民伤财。”

三个人吃吃笑笑,消磨了一大晚上的时间,中间趁李雪上厕所的时候,张诗雨问孙验:“那块地怎么样了?拿下了?”

“恩。”

她瞥了孙验一眼,问出了自己好奇了一晚上的问题:“杜堪意事业了,听说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呢,跟你有关吗?”

孙验擦了擦嘴,沉默了一下才淡淡地说:“别让她知道。”

“收到。”张诗雨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挪揄地问:“跟我说说,怎么重新把李雪追回来的?”

孙验嘴角愉悦的扬起,高深莫测的说:“用一辆自行车。”

张诗雨显然不信,“唬小孩子呢,你之前为她做的那些都没告诉她?”

孙验摇摇头,张诗雨“啧啧”了两声,还想说点什么,这时候李雪已经推门进来了,他们连忙换了个话题。

张诗雨打死也不信孙验只用一辆自行车就让李雪回心转意,孙验也不想解释,他和李雪的事旁人无法理解,外人都看到事业有成风光无限的孙验,只有她爱着那个单薄无助的孤单少年,她见过他饿的翻垃圾桶时的样子,也为了救他向自己的父亲下跪祈求过,漫长的时光里,她陪他度过无数个艰难的时刻,无论岁月如何变迁,在她眼中,他始终是最初的模样,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

章节目录 第282章 风雪故人归(64) 快结束的时候,李雪不舍地拉着张诗雨的手,有些伤感的说:“下次见面可能要等过年了。”

张诗雨拍拍她的手,“不一定哦,我们公司今年计划在Z城开设分公司,我也打算过去,留在这里顶多混个中层,去分公司我可就是封疆大吏,更何况…”她眨眨眼,“那个人也去。”

李雪惊喜的说:“那你以后是不是就可以长期呆在Z城了?”

“那也要我去的成才行。”

李雪可不管这么多,她现在已经认为张诗雨立刻就要回去了,高兴的手舞足蹈,“对了,张卓的老婆月底预产期。”

张诗雨说:“我暂时回不去,到时候在微信上给他发个红包吧。”

李雪有些急迫的说:“那你快点回Z城呀。”她还没跟张诗雨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孙验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说:“走吧。”

“等等,”张诗雨拉过李雪,对孙验说:“你先去前面等我们,我有话要跟小雪说。”

孙验皱了皱眉,对上李雪祈求的眼神,丢下一句“快点”就走了。

确定孙验走远了,张诗雨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递给李雪,“这是给你的结婚红包,既然你们不办婚礼了,我就现在给你吧。”

李雪看到塞的鼓鼓的红包,连连摆手,“太多了。”

张诗雨不由分说的塞到她手里,“傻丫头,拿着吧,别给孙验哦,这是我单独给你的!”

李雪走上来的时候孙验问了句:“她跟你说什么了?”

李雪瞬间把张诗雨的嘱托抛到脑后,拿出红包递给他:“张诗雨给我的结婚红包,还说让我自己拿着别告诉你,好多钱呀,我不想要,可是她非要给我。”

孙验拿出红包数了数,瞬间笑了,“你自己拿着吧,等以后她结婚我们再给她。”

这时候张诗雨的微信过来了,“我知道李雪肯定会泄密,你追李雪的时候给我的‘侦探费’我都给她啦,不许觊觎!”

孙验把手机塞回兜里,一把搂过李雪,“走了。”

张卓的儿子办满月酒的时候李雪和孙验一起去了,张卓的妻子还没出月子,只是打个照面就走了,看到李雪的时候明显怔了一下,李雪没认出她,笑着对她说了句祝福的话。

晚上喂完奶,她突然问张卓:“孙验的老婆,叫李雪对吧?”

张卓点点头。

“她小时候是不是在我们那呆过?”

“这我哪知道。”

张卓的妻子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是,我们以前在同一个小学,我比她小两届,她小时候就长的特别漂亮!我二伯是小学校长,家里还有她参加文艺汇演的照片呢,下次给你看看。”

张卓狐疑的问了句:“真的假的?”

“肯定是她,哪有这么巧的?名字一样,长的还这么像!”她想起什么,神秘兮兮的说:“而且我认识那个李雪好像就是Z城的,我听大人说,她妈妈死了,爸爸吸毒,家里没人管她才把她放在我们那的,她外婆家在那。”

……

张卓隐藏下心里的震惊,这样一说他也有点怀疑了,和李雪同窗多年,没见她家里人来过学校,也从没听她提过家人,他少年时候对她最深的印象就是畏畏缩缩的坐在凳子上,一句话都不肯多说。

不过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皱眉嘱咐道:“烂在肚子里,别跟其他人说。”

“知道啦,放心吧。”

章节目录 第283章 风雪故人归(65)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的别墅也装好了,每一处细节都跟李雪预想的一样,不过有一个地方超出了他们的计划——本来说是她全盘监制的,结果没过多久她肚子里就匆匆住进了一个小生命,这份突然的惊喜打的他们措手不及,李雪激动的大哭了一场,孙验也红着眼圈频频抹泪。

谁也没有想到,在他们都不抱希望的时候小家伙自己找上门了,张诗雨听到消息比他们还激动,连夜上门拉着李雪问:“男孩还是女孩?”

李雪摸摸肚子,红着脸说:“还不知道呢,才2个多月。”

张诗雨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喜出望外的说:“太开心了,我要当阿姨了!”

孙验在一旁不满的提醒:“轻一点。”

张诗雨毫不畏惧的瞪回去,“你管我!”不过还是拿开了自己的手。

李雪无奈的摇摇头,自从她说漏嘴让孙验知道当初张诗雨给她看了他载着小女生的照片后,他们俩每次见面都鸡飞狗跳,那是他受人所托顺道送人而已,结果被她弄出这么大误会,差点媳妇都飞了,但张诗雨坚持说是他自己没有回来找李雪,关她什么事。

两个人互不相让,张诗雨借着李雪的“宠爱”丝毫不把孙验的冷气放在眼里,每次气完他还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来咬我呀”的表情,每次孙验想回击过去,李雪都在一旁温柔的劝道:“哥,不要总是欺负诗雨。”

孙验心里万分委屈,分明是张诗雨欺负我好不好,不过看在她对李雪真情实意的份上,就不跟她一般见识了吧,在张诗雨结婚的时候,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包了一份大红包,顺便给了她老公一点小小的“忠告”,看着张诗雨在婚礼当天气的跳脚,他觉得自己的怨念散了。

在入冬的时候,李雪生下了一个7斤6两重的女婴,她坚持顺产,因为孩子太胖生产的时候着实吃了点苦,不过整个过程她愣是一声没哭,连叫声都很少,助产护士在一旁夸道:“现在的产妇越来越娇气了,这么坚强的可少见。”

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她匆匆看了一眼就被抱走了,孙验在门口匆匆看了眼孩子,紧接着就看到李雪被推出来,蓦然红了眼圈,轻轻握住她的手,附在她耳边说:“辛苦了。”

很奇怪,刚才生孩子的时候痛的要死她都能咬牙坚持,但是在看到孙验的那一瞬间好像疼痛加重了好几倍,一秒钟都忍不了了,她的眼泪像小河一样流下来,一脸委屈的对孙验说:“哥,好痛。”

孙验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帮她吹了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乖。”

“是女孩,喜欢吗?”

孙验眼里还含着泪珠,笑的一脸痴汉,“喜欢。”

护士在一旁看红了脸,小声提醒道:“先进病房吧。”

孩子回来的时候,孙验正握着李雪的手低声逗她,看到被护士抱在怀里的小小一坨,他们的眼睛都亮了一下,护士笑着把孩子放在李雪旁边,“这孩子长的真好,看这头发,比满月的还密。”

章节目录 第281章 风雪故人归(66) 李雪爱怜的摸了摸她浓密的头发,不知所措的看了孙验一眼,太小了,她怕给碰坏了。

孙验回望了李雪一眼,像探宝一样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她的小手,宝宝好像有感应一样,也回碰了一下他,他有些紧张的说:“她碰我了。”

李雪学着他的动作碰了一下女儿的小手,果然她又回碰了一下,两个人30几岁的人满脸好奇的围着女儿,一点小小的变化都要惊叹出声。

李雪很快就出院了,孙验请了两个月嫂,但还是不放心,结结实实的和她一起体验了一把坐月子的感受,几乎寸步不离的陪着她,等出了月子的时候女儿已经被他们喂成了小肉球,李雪看着怀里胖的看不清五官但还在拼命叼她**的小家伙,愁眉苦脸地对孙验说:“她怎么这么能吃呀。”

孙验在一旁逗着女儿说:“哪里能吃了,宝贝还在长身体呢。”

“她不会一直这么胖吧?”

孙验见女儿不肯吃奶了,把她抱在自己怀里轻声哄着,一脸不认同的说:“你这是幻觉,一点都不胖。”

李雪看了又看,确定她没产生幻觉。完了,下一个李建国诞生了,虽然她最自豪的事就是被爸爸宠着,但她可不想看到孙验毫无原则的宠坏他们的女儿!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她学会走路后,终于慢慢的瘦了下来,轮廓也逐渐清晰,那个相貌…怎么形容呢,用秦简的话说:“这是验哥的翻版!”

孙验给她起名叫李茴清,姓氏是他们早就定下来的,李雪本来不同意,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按照惯例都是随父姓,但他坚持姓李,他说这个孩子是李建国和陈星华送给他们的,爸爸和妈妈希望他能像他们爱李雪一样好好爱茴清,所以让她随母姓,永远都记得自己在天上的外公外婆。

李雪嘴上不说,但是心里乐开了花,不知道这个世界会不会真的有灵魂,如果有的话,爸爸妈妈一定会保佑茴清,像爱她一样爱她的女儿,同时她也在心里暗暗决定抓紧时间再生一个二胎,随孙验姓,这样就公平啦。

孙家的人始终没有登门过,不过孙验把孩子抱回去给他们看过,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礼物,还有一张银行卡,是孙正旗给孙女的,孙验怕李雪不开心,想要把东西偷偷收起来,没想到李雪抱起茴清,指着那张卡说:“茴清,这是爷爷给你的。”

孙验轻轻把她们母女揽进怀里,吻着李雪的头发说:“谢谢。”

夏天来的时候,李雪把茴清放在小车里,母女二人悠闲的坐在走廊的花架下,看着孙验在不远处给她的花草浇水,盛大的日光落下来,在水管处照出了一道小小的彩虹,李雪惊奇的站起来,对着孙验喊道:“哥,快看,有彩虹!”

孙验浅浅的笑了,满园的花香中,她在看彩虹,而他在专注的看她,一阵微风拂过,吹开了书房桌面上那本破旧的日记,露出李雪清秀的字迹——爱是永恒的救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