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我的愿望与我的世界》 章节目录 第1章 “愿望”成真 这里……是哪里?

从光秃秃的土地上苏醒,举目四望,透过夜幕下冲天的火光,他看见被烈焰吞噬的村子、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以及在村子里肆意追逐、屠戮平民的骑兵们。

这个装束,我记得应该是“愿望”里新手村的NPC服饰——这么说我还没有退出游戏?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一套毫无防御力的新手装备,不自觉皱了下眉头:

这个游戏的确是由当前最新科技研制出的第一人称视角完全VR游戏。

完全VR,也就是体感全虚拟,通过神经连接头盔,来达到让玩家身临其境的目的;虽然是第一次运用在游戏上,魔法与剑术的题材也十分古老,但不得不说做到这种程度还是让玩家们交口称誉、欣喜不已。

这款游戏名为“愿望”。

游戏到底是游戏,玩得太久对身体完全没有好处不单止,尤其是这类头盔式VR设备——现实中的肉身可是滴水不进地坐着呢,连接着的神经也不可能得到休息;所以规划好时间,适时下线无疑就很重要。

说起来,NPC残杀NPC,玩家装备归零,是新活动的安排吗……

透过被熏黑的残垣断壁,他看见了一位身穿黑色铠甲的骑士;那身油光发亮的黑色,无论在士兵里,还是火光中都格外引人瞩目。

算了,没有攻略难免会花一些时间,况且已经到了下线的时候,今天就这样吧。

呼出系统的光屏式操作界面,点击标明“退出游戏”的触摸键。

等待片刻,眼前依然是一片火海,耳边偶而传来若隐若现的惨叫声;NPC骑兵针对NPC平民,杀戮仍在继续——“退出”反应并没有如约而至。

怎么回事?设备故障、还是系统出现了BUG?

接连几次点击没反应,便呼出社交界面,他翻到呼叫GM一栏,发出对话请求;然而出乎意料,倒映在他瞳孔里只有“请求失败”字样。

忽然意识到什么,他拉出“好友列表”,果然发现好友们全部处于离线状态。

这是被困在了游戏里?

不知是火焰迸裂的炽热还是腥红流淌的刺激,他额角逐渐渗出了汗珠;眼睛一目十行,指尖迅速敲击光屏,他试图判断出自己当前事态:

冷静点,这种新兴游戏虽然还没听说过类似事件,但把人困在游戏世界中并非不可能——总之现在先联网求救,万不得已甚至能够打开代码空间更改数据然后触发强制弹出,不过会有被检测封号的危险……

看着“联网失败”的提示,他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正要打开代码空间的下一刻,穿过半透明的光屏,他看见黑骑士拉稳马缰、举着长枪朝他缓步走来。

这家伙想干什么?理论上NPC伤害不了玩家,甚至玩家也无法对玩家造成伤害,最多只是触发神经刺激,造成一定程度的疼痛感……

对了,唯一象征玩家失败的情况就是血条清零,玩家被强制传送往设定好的复活点。

没必要避让,反正只不过一个NPC,倒不如说传送到其他复活点对我而言是一件好事——或者找到像我这样被困在这里的玩家、或者脱离被困在游戏里的死局……但这种压迫感到底是什么?

不祥预感中,黑骑士已经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映进他的眼帘,是黑骑士举起长枪,在勒紧缰绳使马匹扬起前蹄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声中,一举戳进了他的胸膛。

不痛……但为什么?我记得并没有把疼痛度调零。

他看着穿透了自己胸膛的长枪,想要抬手握住刹那,却被黑骑士甩出——身体脱离枪头飞到一边,撞进摇摇欲坠的泥墙里。

“呃,啊!”

闷不住喉咙里的声音,他感受到无比清晰的痛楚。

疼痛度并没有调零,相反撞击似乎比我想象中还痛,是猝不及防的原因吗?但为什么……那把枪?到底是怎么回事……

尘埃弥漫中,匍匐在碎石块里的他尚且还没回过神,黑骑士已经再次来到他身边举起长枪,在他察觉而转头瞬间,朝着他的脑袋猛扎下去。

再次睁开眼睛,天色已经大亮,他发现自己依旧在“愿望”中,一个被破坏的新手村;这里到处都是被烧焦的房屋和尸体。

游戏时间对照着现实时间,倘若昨晚不是梦境,那是说我在游戏里待了一个晚上吗?

他低头检视,除了新手服饰上被破出的一个大洞,自己身体并无不妥,似乎游戏一如既往地贯彻了无法对玩家造成伤害的原则:

毕竟连接的只是神经,游戏里的肉体说到底还是虚构存在,被破坏后可以通过系统修复,理所当然的状况;问题是“在游戏里昏迷”这个事态,恐怕已经对我的神经系统产生某种损伤……

唤出系统界面,按照昨天晚上的情况重复操作一次,可惜得到的结果别无二致:无法退出、无法联系GM、好友不在线,以及无法联网。

打开代码空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这里已经没有代码,取而代之只有满满的NPC文字设定。

不可能!玩家客户端的操作代码呢?而且的确“NPC设定”这类文件是保存在服务器里的东西,迄今为止依然没有给予玩家访问权力——最重要的是对现在的我也没有任何帮助。

反复翻页确认,他还是没有看到代码行,哪怕一个输入光标;一堆莫名其妙的设定里,最理想化的配置俨然是一个查找输入框。

别开玩笑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要在客户端显示环境,那肯定有显示的系列代码,关键是这些代码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代码空间会被设定取代;是病毒吗?服务器遭到入侵了吗?还是……

关闭代码空间,他打开自己的属性界面:

象征玩家生命的“血量条”,限制玩家能力的“魔法条”,以及彰显玩家游戏成长的“经验条”、玩家自行配置的“属性点加成”都消失了;这里的“消失”指的是没有拉到最上方查看的权限。

甚至于装备栏、世界地图也无法打开,整个属性界面只遗留下“鉴定”功能;随便往自己身上照去,他看到的鉴定结果是“一件破烂的新手衣服”,除了名称外没有任何显示。

既然没有血量条,ATK和DEF不存在也是意料之内,所以说这个鉴定功能除了名称外还能“鉴定”出什么?

等等,那没有魔法条……

最坏的情况,他也发现了,那就是处于剑与魔法的游戏世界却无法使用魔法。

章节目录 第2章 阿力比斯帝国军 根据设定里给出的信息和个人经验,可以确定这里是人族的阿力比斯帝国的新手村,昨晚发动袭击的是同为人族的勾落帝国的军队——这两个国家相互敌对。

自己身上服装是一套给予新手的初始装束,也就是阿力比斯帝国的平民套装,不配武器;经过确认,周围也没发现其他玩家的踪迹。

他当然记得自己不止1级,也早已出了新手村,前提是游戏正常运行。

在他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办时,从村庄入口处急急忙忙地赶来了一支军队,领头的是一位身披银铠的少女;迅速被骑兵们包围,他想要避让已经来不及了。

阿力比斯帝国的军队……这个村落也从属阿力比斯帝国的势力范围,而且我也身着阿力比斯帝国的服饰,理论上他们不会对我发动攻击。

出列,来到他眼前的是少女本人,紧随一个魔法师模样的青年,和一个将领模样的角色。

他们看得到操作光屏吗?不,显然看不到……

眼看阿力比斯军队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反应,他继续从设定里搜索这个少女的信息:

阿力比斯的小王女,名字是“潘朵拉·阿力比斯”,取自传说中“带来灾难与希望的魔女”潘朵拉,却是骁勇善战的正直骑士;因为童年时过高的魔法天赋而遭到同父异母的哥哥们妒忌,最终认为她会威胁到他们地位而伪造她完全没有能力的假象遣使她镇守边疆。

她个人也对自己的能力毫无概念,只认同她自己的剑术技能……简直可以说是,完美的棋子?

潘朵拉询问:

“威尔村的幸存者,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存活吗?”

“嗯,是的,所有人都被杀死了。”

他低下头,压下声音,把眼睛埋进刘海的阴影里;指尖继续划动光屏:

教会魔法师马拉·新碧兰特,站在潘朵拉旁边的青年,她的随从之一,受帝国雇佣,然而性格恶劣,贪生怕死,魔法天赋也十分中庸……

“你的手一直在晃动,这是什么病吗?你叫什么?”

从马背上下来,潘朵拉一把抓住他划动光屏的手。

无奈,他只能抬头与她对视,努力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

“道格·丹尼克斯……”

“王女殿下,完全不需要担心,这家伙不会是魔法师——教会魔法师可忍受不了如此狼狈的形象,而且我还未曾听闻不需要咒语的魔法;哪怕再有万一,有我教会魔法师马拉·新碧兰特在,一切便都会安然无恙。

只是一个平民而已。”

再次强调一遍,马拉·新碧兰特只瞥了自称“道格”的他一眼,便使马匹转过头、面对着潘朵拉。

“是吗。”

潘朵拉放开了抓住道格的手,

“道格·丹尼克斯,这是阿力比斯帝国的军队,我是阿力比斯帝国的王女潘朵拉·阿力比斯,现在你已经安全了——我会先让一位士兵把你护送回城……”

“王女殿下,这万万不可!”

脸上或带沧桑,气宇轩昂、体魄强壮的中年男人策马来到潘朵拉旁边阻止。

道格继续悄无声息地划拉着当前人物设定:

雅克·霍碧思将军,剑技高超的将领,同样是她的随从,并且是由帝国国王亲自钦点的护卫队统帅;最初任务是保护年幼的潘朵拉,随着小王女潘朵拉·阿力比斯的成长逐渐成为她的左膀右臂,跟随她出征各种战役,不可谓不忠心耿耿……

雅克将军也看了道格一眼,显得忧心忡忡:

“根据侦查,我们的军队人数本就不及勾落军队——处于劣势的我们如果选择继续追击并试图阻止他们屠戮就不应该削减人手。”

“但是雅克,你认为在此等劣势下,多一个人或者少一个人会从根本改变战局吗?还是说他,这个历经磨难、从屠戮中残存下来的平民的性命就如此不足惜——不要本末倒置了啊,保护平民才是我们的责任不是吗?”

往一边招手,王女召来了一位士兵,显然心意已决。

然而,道格终于撤掉了系统操作光屏,指尖略微抵着嘴巴以掩饰自己的笑意:

“王女殿下,我能提出一个无礼的请求吗?”

潘朵拉转过身,按捺不住表情上稍稍的讶然:

“但说无妨。”

“我希望能跟这位马拉·新碧兰特魔法师进行决斗。”

1v1决斗,本来应该是玩家进行游戏的一种方式,但设定里正常情况下,对人族帝国的人物也同样有效;这里的“正常情况”是指非战争或卷入事件状态,以便玩家不会利用“决斗”躲避追击。

从申请开始,只要对方接受,便直到一方投降或者死亡才算结束。

“威尔村的幸存者,道格·丹尼克斯,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不,为什么?你们见过——不,你们不可能见过,侵略发生在昨晚,而昨晚这位教会魔法师正跟随我们行军……”

潘朵拉瞪大眼睛,显然她并不理解道格此刻的行为,也不认为道格会有力量比得上一个教会魔法师。

当然比不过了,所以才向魔法师发起决斗而不是王女本身、或者旁边的将军、甚至其中一位士兵;毕竟就武技体术而言,不能释放魔法的话,我无论多少次都不存在胜算——但如果是魔法师,只要被近身就没有机会吟唱魔法,应该跟我差不多……

何况理论上在游戏里玩家不会死亡,以及关于死亡传送点的问题也需要确认。

昨晚自己真的“死”了一次?

“有何不可?”

马拉·新碧兰特从马背上下来,杵着魔法杖:

“很有趣不是吗?只是一个平民,竟敢挑战魔法师——还是以为自己已经没有希望了而悲观得自寻死路?好吧,我可以成全你。

话说在前面,‘村庄保护者’这种不入眼的职业面对魔法师根本没有任何胜算,哪怕你是士兵——要投降趁早,不然胆敢向魔法师挑衅的家伙将死得很惨。”

“等等,理由呢?你这么做应该有你的理由吧?就算不挑战新碧兰特阁下也……”

“已经太迟了啦,王女殿下;这个平民这番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没有退路了。”

马拉·新碧兰特扬起下巴,让嘴角划起的一丝弧度带着恶意。

理由?这场决斗本身就是理由,但这样说的话难免会引起误解,姑且随便说一个。

“‘保证决斗后获得胜利的我不会被杀死’,不知道这个愿望怎么样。”

“哈哈哈,还以为你会说什么……”

潘朵拉说话前,马拉·新碧兰特是真的在笑:

“居然思量着获得胜利后的愿望,果然是与愚民相匹配的想法——你该不会还以为自己能在这次决斗中活下来吧,道格小子。

答应你又何妨?竟然因为这么可笑的想法而搭上自己好不容易苟存下来的性命,我不否认你是一个有趣的家伙——愚昧得有趣。”

章节目录 第3章 决斗 道格向小王女潘朵拉请求要了一副软甲和一柄利剑,在开阔的空地上与魔法师马拉·新碧兰特对峙。

霎时拔出利剑,在马拉尚且没有开口时,道格朝着他快速跑去,试图在对方使用魔法前斩落胜负——

“第一重魔法,火球构造;

叠加第一重魔法,火焰牢笼;

筑成第二重魔法,焰狱焚尽!”

只言片语间,马拉举起魔法杖往地上一杵,在道格到达自己一剑距离的那一刻咧嘴哂笑;那是平地而生的火焰已经呈梵钟状包围了道格,让他寸步难行。

啧,魔法树,只通过念出名字和想象作用效果来使用魔法,这本来应该是游戏里玩家使用魔法的效果……先前就有预感,果然NPC魔法师也具备了这种设定?

道格的利剑确实可以戳出火焰,但与此同时,他也感受到周围非同寻常的炽热:

糟糕了,我记得我以前把痛觉设定在50%——这股炎热,难道痛觉也被重置了?不,还不能下结论,没必要把自己禁锢在没有根据的想法下;现在应该直接冲出去……

“愚蠢!”

魔法师马拉·新碧兰特明显不打算留情,一手呈爪状伸出并逐渐紧握成拳;那一边,困住道格的火焰牢笼也随之收缩!

他的眼神是真要杀死道格。

怎么……回事,这股扑面而来的炽热感,以及空气被压缩出去的窒息感……可恶,痛觉果然被重置了!痛觉竟然被重置了!投降!必须投降!

“啊!啊!啊!”

然而,道格乱剑空挥,喉咙里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就连投降也做不到,只抑制不住从梵钟里传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俨然成为了一个惨遭苦痛折磨的火人。

“已经足够了!停下,新碧兰特阁下!”

潘朵拉想上前阻止,肩甲却被牢牢扯住;回首,她看见雅克·霍碧思将军的摇头。

马拉对潘朵拉试图制止的话语嗤之以鼻:

“潘朵拉·阿力比斯,你没有阻止我的权力,就像帝国没有干预教会的权力一样——既然他选择挑衅教会魔法师而不是尊敬,死亡难道不是对他最仁慈的宽恕吗?被我焚烧、折磨至死,这可是教会代表的决定!

任何阻止我的行为都将视为与教会为敌!”

直到被火焰包裹的躯体完全停止挣扎,炽烈的光芒里不再传出声音,马拉才撤掉魔法,露出火焰后被熏黑的软甲,和软甲下焦黑的人形炭状物。

利剑脱落地面,人形没有一点呼息。

“儿戏到此为止,真亏你们能找到这样脑残的一个生还者。”

马拉转过身,正要穿过让开的士兵队列回到后方。

一刹那,利剑已经穿透了他的胸膛!带着血丝从马拉·新碧兰特的眼下穿出!

死不了……不可能会死,因为我是玩家,本来肉体就不在这里;但是……很痛,真的很痛啊,该死的混蛋!

咬紧牙关,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从脱落的焦炭中暴露出通红躯体,道格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马拉的魔法杖,并以魔法杖借力缓慢从马拉背后拔出利剑,然后举过肩膀。

“我投降!”

魔法师投降了,但这并不能阻止劈落的剑刃。

“铮!”

潘朵拉出剑抵挡,站在道格面前,堪堪救下马拉。

雅克·霍碧思将军也立刻下令所有士兵护卫、下马包围道格,并亲自护到潘朵拉旁边,厉声质问: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竟然被NPC质问是什么“东西”?真是讽刺……

扔掉利剑,道格从马拉本就颤抖的手中取下魔法杖,当作拐杖般撑着地面艰难站立;不禁咧嘴苦笑:

“哼,一个真正的人类——对于你们,我应该是一个‘游猎魔导师’吧。”

游猎魔导师,顾名思义就是边旅行冒险,为帮助人们不顾忌使用魔法,享受NPC平民们赞誉、被赠予“魔导师”称谓的人;基本不加入教会的玩家们都是这样自我称呼。

不过也算确认了没有复活传送点,疼痛度被重置为100%的事实——看来不处于非常环境时,自残这种方式还是少使用为好……

“不可能!”

大叫出声的是魔法师马拉,仿佛听到什么荒诞不经的言论般马上出言反驳:

“游猎魔法师已经不存在了!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教会魔法师!”

然而只须臾,他又自言自语地否定自己:

“原来如此,利用免疫魔法来规避火焰魔法造成的伤害……魔法与剑法的结合,也确实有游猎魔法师的特征……”

游猎魔法师已经不存在……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指玩家……

来不及作出再多思考,道格终于抵受不住对痛觉抗拒所造成的疲惫,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再次苏醒,道格发现自己处于某一个行军帐篷里。

还没回到现实世界……话说已经过去多久了?这个时候我应该被家人发现,然后报警、拨打急救电话,被送到急诊室了吧?可是为什么还没回到现实?

看起来我也得在这边想想办法了。

掀开帐篷,跟随早已等待在外的士兵,道格来到指挥帐篷外面。

正好,愤愤然离开指挥帐篷的马拉跟他打了个照面——也只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便与道格擦身而过。

对了,有关游猎魔法师的事。

道格停下脚步,回头:

“喂,等等!”

“别跟我搭话,垃圾!只是你运气好一点,打我个措手不及而已;而且到最后昏迷的是你而不是我——你个弱子就老老实实去送死好了。”

马拉不给他任何说话空间,这番讥讽后直接便走开了。

算了,也不急在这一时,既然他这种没名号的教会魔法师也知道的话。

进到帐篷后,道格视线所及:

很明显的一张战略地图就摆在正中央,可以清晰看见穿过森林,指向另一个村庄的行兵路线;周围还有一些被擦除的其它线路的痕迹。

“为什么不满足他的要求?如果只能留下一个的话,无论怎么想也是教会魔法师对我们有利……”

看到道格进来,雅克·霍碧思将军适时住嘴。

“想走的人无法挽回,同样,无论什么理由他都会离开。”

王女潘朵拉才转向道格,

“游猎魔导师,你休息得还好吗?”

教会和帝国之间的关系主要还是利益驱使——教会相当于独立于帝国之外的势力组织、由魔法师组成的“佣兵集团”;理论上只要帝国给出的利益得当,任何魔法师都会选择协助。

但往往因为某些帝国的高层腐败,权贵之间为了各自利益也会雇佣、贿赂魔法师。

章节目录 第4章 魔法使用者 勾落帝国的侵略明显有备而来;至于阿力比斯帝国的军队,这里有几十人?百来人?无论怎么说,这点人数都不足以发动战争,即便以我的视角来看也还是太少了,根本不像是王女应该率领的军队。

这么想好像以任何一个理由从战场上退下,明哲保身也是一个策略?马拉·新碧兰特的做法也就有了道理,毕竟没有魔法师会以个人仇恨拒绝雇佣,NPC更是如此。

道格站到作战地图之前,看着上面的战略部署:

“为什么不撤退?阿力比斯的王女。”

“为了阿力比斯帝国的荣光,作为帝国的守卫者,我不可能撤退。”

潘朵拉的回答没有犹豫。

道格这才注意到脱下头盔的潘朵拉,其实容貌也不差?放到现实世界,哪怕没有化妆,已然从属出类拔萃的漂亮。

毕竟是由人类按照理想中“王女形象”设计的NPC?

道格把视线放回地图:

“那请容我再问一个问题,你守护的是平民?还是帝国权贵?”

“为什么要把权贵和平民分开讨论——平民与贵族共存,这才是阿力比斯帝国;询问守护平民或者守护权贵根本毫无意义。”

“就算贵族的权力玩弄将导致帝国灭亡,你死在这里?”

潘朵拉制止了雅克·霍碧思将军的拔剑:

“倘真如此,那便是帝国气数已尽,我无可避免的命运。”

原来如此,这就是王女应有的气度?就作品来看完成度已经十分可以了,但到底是“愿望”里的东西,没有一点自我意识可言的NPC设定。

道格掩饰不了表情上的喜悦:

“那,由我来扭转你这种命运怎么样?”

既然我无法使用魔法,那作为NPC,设定里具有庞大魔力的潘朵拉·阿力比斯的话,加以恰当利用,毫无疑问会是一颗绝佳的棋子。

“别太狂妄了!只不过侥幸胜利,与教会魔法师一合就倒下的家伙能做得到什么?”

雅克将军大声呵斥,明显对道格不加以掩饰的态度感到不满。

道格斜眼看他:

“你也清楚得很,雅克·霍碧思将军,对于这场战争将会有去无回的事实!你们已经被教会魔法师舍弃的事实!”

“就算这样,单凭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扭转……”

“雅克·霍碧思将军!骄傲与急躁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军队纪律——我想听下这位游猎魔导师的建议。”

王女潘朵拉·阿力比斯,话语间的威严不容侵犯。

然而,拉下眼睑,道格伸手握作爪状,恰好让她倒映进瞳孔的影像落在指缝间:

“建议?不对吧,阿力比斯的王女,这是交易——我给予你们胜利,然后你成为我道格·丹尼克斯的妻子!”

这时候已由不得潘朵拉阻拦,旁边的雅克将军怒发冲冠:

“胡闹!我看你就一没有任何能耐的混账……”

“雅克·霍碧思阁下!请克制你自己,这应该是我的决定!”

除了稍稍吃惊,潘朵拉·阿力比斯的脸色倒没有太大变化:

“确实,婚约的话,以帝国的法律来看,先不论权力,但财产我们会共享——与其问我能给予什么,不如自行从我身上索取;真是个贪心不足的魔法师。

但你得到了我的承诺:

假如你能扭转局势,拯救我的士兵们,向湖之妖精起誓,我潘朵拉·阿力比斯必然嫁给你道格·丹尼克斯!”

雅克将军咬紧牙关:

“王女殿下!这是儿戏!哪有人随随便便、事前没给出一点计谋的实施就抛出‘只有结果’的约定;况且这还不是一个公平契约,他完全没有说出自己失败后的下场……”

“雅克将军,我们原本就处于失败的境地,甚至连教会魔法师都能预见——他知道我们跟这位游猎魔导师的约定是胜利后不能乘虚而入,却要求我们违背约定杀死他,而不是马拉·新碧兰特阁下自己重新发起挑战。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此行不善——无论我们的选择是什么他都会离开,或许只是名义不同而已;终究是我们的迎战准备不够充分。

失败只是让原本会发生的事情重回正轨。”

王女潘朵拉总算放缓语气:

“我知道你不喜我私自做决定,但如果仅以我定下婚约便能换取胜利,我甚至认为,这次交易不能更划算;而且这也不会令我本来的地位发生改变不是吗。”

是的,王女殿下,我知道你会答应,按照设定来看你的性格就是这样;无论成败,这确实是一个不能再划算的交易。

道格低下头,把笑意埋进发梢的阴影里:

“那么,在行军继续之前,阿力比斯的王女,请让我跟你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卑鄙的魔法师,现在王女殿下还不是你妻子……”

潘朵拉打断了雅克将军的话:

“对战争的胜利有必要吗?”

“是的。”

下午,阳光比较温和的时候,阿力比斯的军队在草地上行进,正前往战略地图上标记的林区——身着铠甲的潘朵拉王女与雅克将军,以及取代了教会魔法师的道格三人骑马走在最前面。

在树林边缘勒马,潘朵拉王女让所有士兵待机;更拒绝雅克将军的陪同请求,在道格示意下下马、离开军队,走到军队与树林间的空地上。

拔出随身剑举到胸前,潘朵拉开始吟唱:

“暗之辉,死之灵,邪之镜,仅以潘朵拉·阿力比斯的名义,承诺必将手中剑为引,领会鬼神哈迪裘斯的理想,降临至高无上的力量;从地狱中解放圣暗,融洽生死,逆转命运,降临灾劫,驱除生灵的叹息……”

风吹草低,她身体周围荡开一圈圈逐渐增强的气浪;随着吟唱进行,狂风呼啸,剧烈的气浪甚至拉扯出丝毫闪烁着跃动的电光——电光炸裂空间,从中冒出无数黑色的光点逐渐聚合到剑刃上。

终于,黑芒镀满剑身,同时,狂风也以潘朵拉为中心急剧汇聚!

“极黑——聚恶斩击!”

随着潘朵拉的大吼,漆黑的光剑被举过头顶劈下,那一瞬间从剑刃冲出的黑色光芒湮灭了树林,直冲天际的最远方!

看着合不拢嘴的雅克将军,拉起缰绳制止住狂风下步伐凌乱的战马,道格了然于胸:

No.255的“极黑聚恶斩”——原本游戏世界里有一些土豪或者特殊玩家才能获得使用权的限定魔法,因没有“魔法树”限制也被称为极限魔法,总共出了1009个,不需要规则的一重重叠加便能释放出无可比拟的庞大力量。

同样,毕竟力量过于BUG,极限魔法被限制成只能使用一次,也就是获悉使用方法的玩家使用过后,这个魔法便作废。

因此,“知道设定”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当我知道所有“极限魔法”的咒语设定。

章节目录 第5章 婚约 的确,之前根据网上录像,这个极限魔法已经被使用过并舍弃掉——开始只是我的猜想,果然所有极限魔法都被重置了?很好,1009个魔法,不,现在只剩1008个了。

万不得已的时候甚至可以让她全部使用,最好的情况是触发服务器崩溃然后将我强制弹出,次之1008个足以改变“愿望”里世界格局的魔法,无论怎么想也能够引起游戏管理、维护人员的注意……

不过她的魔力补给也是一个问题,以设定来看,潘朵拉满状态时也最多只能供给3个极限魔法魔力。

这时候传来士兵的搜索报告:被夷为平地的小树林中找到了疑似敌军的装备和残骸,以及人为的战略坑道挖痕。

“潘朵拉王女殿下已经太累了,你们就让她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报告给我就好。”

下一刻,略有犹豫而显得支支吾吾,雅克将军最终还是向旁边的道格开口:

“道格·丹尼克斯……阁下,你……”

“叫道格就好。”

雅克将军的不自然被道格看在眼里,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同样过度的客套并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他率先打断了将军的话:

“毫无疑问,勾落军队就埋伏在这个树林中;现在,他们已经被全部剿灭,也就是我们获得了胜利。”

“你怎么知道……”

视线前望,被摧毁的树林之后,隐隐约约能看见村庄的袅袅炊烟,道格仿佛在自言自语:

“怎么除掉一个将会成为威胁的王女?宫殿里行凶会留下追踪痕迹,但杀手进不来军队,何况王女本身就有着‘战士’的标签,武术也不落下风——最理所当然的方法无疑是战场上‘牺牲’,作为送给敌对国军队的‘礼物’。”

“那为什么不跟我们正面交锋?他们的兵力优势明明那么大……”

“因为这是‘礼物’啊,把代价压缩到最小,甚至不费代价打开才是‘礼物’吧,到底动物在临死前尚且有反扑的可能性——难道不是吗?雅克将军。”

笔直坐在马背上,道格斜眼看他。

雅克将军终究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虚报军情削减王女殿下兵力,屠戮村庄制造出刻不容缓的假象令王女殿下无法等待援军,最后让我们以为他们目标是下一个村庄而急忙赶去时在最短路径设下埋伏……

何等卑鄙的策略、何等险恶的用心!”

雅克将军抬起头:

“我们感谢你,素不相识的游猎魔导师;先前对你抱有怀疑完全是鄙人目光短浅……”

“没关系,不要介意;而且我也并非别无所求,你的反应都在情理之中——只希望你们不要忘了跟我的约定。”

雅克·霍碧思将军,设定里王女身边唯一的忠臣,就让我来好好利用下你的忠诚吧。

道格暗自发笑:

“雅克将军,请容许我在此时此地问你一个问题:你是对国王负责?还是只忠于王女殿下?”

“嗯?”

夜晚,行军营地里,露天空地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通明灯火下到处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不战而胜的欢呼、拥护潘朵拉王女的赞誉;士兵们无不围在火堆前引吭高歌、欣然起舞。

他们陆陆续续地从树林另一边尚未遭到入侵的村庄里搬来酒桶。

从指挥帐篷中出来,潘朵拉王女的身边跟随着道格和雅克将军:

“帝国的士兵们,此刻藉着兴致,能容我在这里说一些话吗?”

“尽管说,王女殿下!果然什么鬼教会魔法师都靠不住,那种一举歼灭敌人的魔法,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我们杯子里装载着的都是你的荣光!此刻的胜利才是我们毕生的信仰!”

酒兴尚浓时,士兵们纷纷把杯子放下,将热烈的视线集中到身着银铠的潘朵拉王女。

然而潘朵拉没有犹豫,马上指正士兵们的赞许:

“不是这样的,我的士兵们!我原本并不会任何魔法,也不是魔法师,甚至没有料想到对方埋伏在树林里的计策——给你们带来胜利的不是我,而是这位道格·丹尼克斯游猎魔导师!”

先是一愣,直到其中一位士兵敬酒,所有人才跟着为道格欢呼:

“道格是吧,真有你的啊!既然我们王女殿下都这么说就不会有错,感谢你给我们带来的胜利——在此,我向道格·丹尼克斯阁下敬酒一杯!

不过游猎魔导师应该跟教会魔法师不同吧……”

眨眼间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甚至没有一点魔法师模样的道格,只淡然:

“举手之劳而已,感谢大家的美誉。”

酒会再次热闹起来之前,看了眼道格,潘朵拉王女继续敞开嗓子:

“请大家静一静,还有一件事要宣布:

我潘朵拉·阿力比斯,阿力比斯帝国的王女,今时今日,将在我士兵们的见证下,与游猎魔导师道格·丹尼克斯结为连理!

换言之,请求大家作为公证人,从此刻开始,我便嫁给这位道格·丹尼克斯,成为他的合法妻子!嗯,回去后我也会在贵族间、给国王陛下做说明,婚礼也会准备……应该吧;最重要的是,你们是跟随我的士兵,哪怕无法邀请你们每一个人参与婚礼。

但在这个胜利的时刻,这是此刻应该被宣布出来的、我想给你们分享的事。”

士兵们霎时一片哗然,面面相觑着不知所措。

没有仪式的简单婚礼……算了,以王女之口说出,信服力毋庸置疑,何况只要潘朵拉自己承认就可以——总的来说,目的也达成了。

道格顾及酒会的氛围,却没注意到潘朵拉在看他。

雅克将军连忙在一边附和:

“就是这样,大家,请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但愿他们能永结同心,白头偕老!在这个双喜临门的喜庆日子里,我雅克·霍碧思将军先向两位敬酒……”

深夜,营地间只剩下虫鸟的长鸣时,道格与潘朵拉王女被安置在同一个帐篷里。

脱下战铠的潘朵拉,只身穿内衬,在月亮隐隐约约的光芒下坐在被铺边更显妩媚——白皙的皮肤、纤细的胴体以及泛红的脸颊,带着些许在黑暗中窸窸窣窣着不自觉捂紧躯体的羞涩,她此刻俨然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视线转移到一边,每说一句话脸上愈加泛红,潘朵拉忸怩着,显得楚楚可怜:

“那个……作为新婚夫妇,我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如果你需要的话,那种事也不是不行……但先说好,我完全没有经验,要是痛了你就得停下——

欸?”

坐在被铺另一边,依旧身着兵营里多出的服饰,道格只简略瞥了她一眼,继续陷入愁容满面的思考,显然与她的想象完全不同。

“道格,到底怎么了……”

章节目录 第6章 兵变 只是一个设定好的NPC而已,假如游戏外存在某些自以为“观察者”的恶劣家伙的话,到底想让我展现出什么样的丑态?与NPC谈恋爱?别开玩笑了……

潘朵拉·阿力比斯,“结婚”到底是把你束缚在我身边的手段,别把自己当人了!

“喂,王女殿下,那时候为什么不使用另外两个魔法?”

道格斜眼看着潘朵拉王女,那并不是怜惜妻子的眼神。

不知是庆幸还是不幸,眼见他完全没有同床共枕的意思,潘朵拉暗自松了口气,便也正色道:

“只是你们互相不满对方而已;既然我不会藉由他的意见去害你,也便不会因为你的偏见杀死他——就算教会魔法师马拉·新碧兰特舍弃了我们,但他罪不至死,倒不如说帝国没有断罪教会魔法师的权力。

只要把真实情况呈交给教会的话,相信他也会得到惩罚的吧。”

天真!太天真了!阿力比斯的王女……

道格的不满溢于言表:

“这个结论得出的前提是什么?”

“我遵守帝国的法律,并且会保护它。”

话锋一转,潘朵拉放缓语气:

“以个人名义,说实话,我很感谢你为帝国胜利贡献出的知识……”

NPC的设定,我确实好奇如果他们违背了自己的设定会怎么样,是变得无法判断是非的麻木不仁?还是人工智能完全停止工作然后脱离游戏……

我还是比较倾向于前者,那是说我可以任凭自己的意志驱使他们,但倘若脱离游戏就不得不另想办法。

无视了潘朵拉,道格自顾自翻动系统显示屏,看着有关阿力比斯帝国的设定;在看到某段话时,他的指尖停顿了:

“嗯?阿力比斯帝国的第三王子?”

忽然而至的躁动,紧随帐篷外繁杂纷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新婚帐篷里已经涌入一大堆士兵亮剑包围了道格与潘朵拉王女,看不出他们还是刚刚才为胜利欢呼的下属们。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这是叛变吗……”

当潘朵拉看到最后缓缓步入帐篷的身影,她的呼喝戛然而止。

站立于士兵后,雅克将军义正辞严:

“潘朵拉·阿力比斯,你因叛国罪被逮捕了!”

“雅克,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潘朵拉·阿力比斯,你不经过教会判决使用魔法,已经亵渎了教会的尊严;使用教会未允许的魔法,属于叛教行为;否决了国家信仰的你毫无疑问等于叛国,面对种种事实你还能怎么狡辩?

我劝你放弃抵抗,束手就擒!”

宣读着潘朵拉罪行的雅克将军面不改色,不留丝毫情面。

可惜,哪怕将军再怎么果断,士兵们还是犹豫了——尽管他们不敢忤逆命令,但其中一些人也似乎在蠢蠢欲动、渴望着王女的指令。

怎么办?潘朵拉·阿力比斯,你手上的牌应该不少了。先不说这里爱戴你的士兵,任凭你一句话甚至有可能反败为胜;次之那两个极限魔法,使用出来就绝对能逃掉……

然而,短暂沉默后,潘朵拉只是苦笑:

“嗯,你说得对,这些都是事实,我没有辩驳的理由;我可以被捕,但还请你放过这位‘游猎魔导师’,作为外乡人的他不应该被我们的法律所束缚。”

遗憾这番话却让道格高兴不起来:直到最后都遵守着设定吗?

“这由不得你。”

雅克将军下令把道格和潘朵拉都给锁起。

三天两夜的马不停蹄,带领着一众士兵,雅克将军终于把潘朵拉王女送到阿力比斯帝国的王城。

城堡中,老国王一早已经收到消息等在这里、坐在最高席;随同的还有潘朵拉的两位哥哥,第一王子皮德森·阿力比斯和第二王子诺瓦里·阿力比斯,以及四位由教会派遣协助审判的魔法师们。

其中,教会魔法师马拉·新碧兰特站立于最边缘位置。

当潘朵拉王女被背锁双手,由雅克将军押送,好歹脱下铠甲换过王女着装依旧披开零星发丝,格外狼狈地跪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不能再清晰地听闻国王那浓重的叹息。

魔法师们都不动声色,除了其中最为年轻的马拉·新碧兰特;他毫不掩饰自己那与当前气氛格格不入的高兴:

“雅克,做得好!你真是个人才!我都想不到你会这么出色……”

老国王瞥了他一眼,面露不悦;却是旁边某位中年魔法师先出言制止:

“教会魔法师马拉·新碧兰特,现在是在帝国审判席,请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呃,啊!对不起对不起,杰克·左谋魔法师,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连声抱歉,马拉赔着笑脸回到审判席。

审判正式开始。

老国王先发言:

“潘朵拉,我的小女儿,三天前,你依旧是那个一骑当千、屡战屡胜、给国家带来荣耀的钢铁骑士,也是我的骄傲,帝国英勇无畏的象征,但如今我却不得不对你的叛国行为感到羞耻……”

旁边辅以第一王子皮德森的喊话:

“潘朵拉·阿力比斯,你可知罪?”

“国王陛下,我知罪。”

潘朵拉王女低着头,没有去看她的父亲。

“潘朵拉啊,我给予了你最强大的军队,我赋予了你最擅战的将军,如果你觉得无法对抗魔法,你完全可以向我提出请求,我便向你派出帝国所能雇佣到的最优秀的魔法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做出此等下作的事……”

老国王有点哽咽。

第二王子诺瓦里连忙俯身到老国王耳边:

“陛下,请控制自己,王女犯的是重罪;如果此种罪行也能宽恕,将是对教会最大的侮辱,届时教会不会再给予国家任何魔法援助,甚至会让国家卷入战乱中。”

短暂停顿,诺瓦里隐隐作笑,却换了一种语气,尚且没有笑出声:

“这个妹妹何尝不是我们的骄傲;但即使再怎么喜欢,事已至此——父亲,我们也没有办法,只能忍痛割爱了。”

也不知是否听到第二王子诺瓦里的劝说,教会魔法师杰克·左谋忽然欠身,添油加醋般适时开口:

“国王陛下,假如你无法公正贤明地判别是非,请容我丑话说在前:教会便不得不从这个国家中撤离;那无论对帝国还是对教会,都将是一个十分庞大的损失。

此种行为罪已致死,可千万不能因为是皇亲国戚就有所偏颇……”

终于按捺不住,马拉·新碧兰特自作主张打断了杰克:

“对了,那个‘游猎魔导师’!为什么不传令把他压上来问话?”

章节目录 第7章 破坏设定 既然潘朵拉王女为了帝国,那解放她的唯一办法只能是毁掉这个帝国——与设定抗衡的只能是设定,能颠覆原则的必然是原则。

雅克·霍碧思,没有人比你更清楚王女的理想,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潘朵拉的意志。

你知道帝国的腐败势力不会轻易放过她,任凭她再多功绩都将被打入背叛势力;你知道她会因为自己的理想而死,她的耿直与忠心到头来只会被帝国的腐败玷污;你也知道这么下去,能拯救她的只有你。

把你的生命贡献给我吧,雅克·霍碧思,我道格·丹尼克斯将令你贯彻忠诚!

说时迟那是快,混乱中挪步到老国王身前,令锋芒嵌入双剑出鞘的寒光,刹那间身形闪烁,雅克释放了自己的绝招第五技“游鹤五闪”!

戛然而止的噪声,顿时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静;皇座上几乎没有一点血迹,只有头颅错开脖子时,老国王尚且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迷惘——同时被斩首的,还有旁边的两位王子。

剑式有五:一式破除保护皇座的魔法护盾,一式取国王首级,两式斩落陷害公主的余根,最后一式除去束缚小公主的枷锁。

“父……王?”

颤颤巍巍伸出被解放的双手,潘朵拉王女捧起滚落到自己膝前的老国王头颅,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边,几乎同时,几位魔法师合力释放魔法:

“第一重魔法,痛生!”

“叠加第一重魔法,撕裂!”

“叠加第一重魔法,火焰牢笼!”

“叠加第一重魔法,力气剥夺!”

“叠加第一重魔法,电蛇游击!”

“叠加第一重魔法,火球构造!”

“筑成第三重魔法,活死人的嘶吼!”

只须臾雅克将军便动弹不得——皮肤由内至外不断膨胀着寸寸龟裂,迸出丝丝金黄的血液滚烫得恍如岩浆,随之筋脉红肿,神经有如漆黑的印痕般浮出肌肤;曾经刚毅的脸庞立马变形,雅克将军甚至握不住剑,只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大吼!

在身体爆炸前,雅克双目充血,眼角流脓,却依旧死命盯着跪在地上捧着她父亲头颅不知所措、眼神中几乎已经失去光彩的潘朵拉王女,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那些几乎无法维持音节的字词:

“使用……魔法!”

“轰隆!”

瞬间雅克将军碎裂成漫天炽热的金色血丝,哪怕一点保持原色、维持原状的皮肤也没有留下。

审判室外的狭长走廊,随着道格面不改色、甚至情不自禁哂笑的缓慢踱步,雅克将军带来的士兵迅速从两边铺开,纷纷与周围的帝国护卫短兵相接。

使用吧,潘朵拉·阿力比斯,这种情况下你还有其他选择吗?

“为了帝国荣誉、誓言保卫帝国而奋斗在最前线的小公主”,你的这个设定已经被颠覆了,就老老实实成为我道格·丹尼克斯肆意玩弄的傀儡,让他们见识一下极限魔法的恐怖吧!

审判室里,教会魔法师们拂开雅克的金色血雾,却发现潘朵拉王女已经站起,依然捧着老国王的头颅,嘴里倒呢喃着不熟悉的名词:

“封感,万杀。”

NO.10的“封感万杀”,顾名思义就是“封存感觉,杀戮万物”;包括视觉、听觉、味觉、触觉、嗅觉,只要在五感内的活物就都会被这个魔法全部杀死,配合抹除所有感觉寻人的另一个极限魔法“第六视”可达到定点秒杀的目的。

是的,潘朵拉·阿力比斯,假如那个时候你直接用掉这两个魔法,就不会导致现在这般处境——直接杀掉教会魔法师马拉·新碧兰特的话。

这一切都是你的天真所致。

不会魔法的家伙倒没什么,但竟然留下作为“教会魔法师”的目击者,这就是你的愚昧了……

推开审判室大门,映入道格眼帘的是有如瓢泼般撒落地面、飞溅到墙壁、沾染皇座的血浆,或腥红中带着丝丝暗金色——

倒在王座旁边的几具无头尸显然没有那么大出血量,这光景应该还有很多人……是躯体全部炸裂了吗?就算是在游戏里,这副惨象也确实令人作呕。

大厅正中央是抱着头颅坐地痛哭的潘朵拉,她早已被染成血人,也是整个审判室里唯一的活物。

走到潘朵拉身边,看到了她那梨花带雨的哭脸,咬咬牙,道格不自觉移开视线:

“走吧,这是雅克将军自己的选择;这里已经没有你所留恋的东西了。”

可恶!只是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NPC,这种表情说到底不过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程式设定——她既不会悲伤,也不会难受,只是程序让她这样做,她便呈现出类似“悲伤”的状态……

但明知道一切都是演算的结果,这种凄凉感到底是什么?我太仁慈了吗?仁慈可没办法把我从“愿望”里弄出去啊……

忽然回过神,不知什么时候,道格发现潘朵拉已经放下头颅,站到自己身前,手里捏着雅克将军的剑。

往前一步把剑刺出,她不说一句话。

倒映在道格惊恐的瞳孔中,潘朵拉紧握剑柄,使剑身直直地没入进他胸膛!

甘甜的味道涌上喉头;道格缓缓抓住她手腕,却无法看到她掩饰在刘海下的眼睛:

“为……为什么?”

“‘使用魔法’?这是你对雅克说的原话吧……”

抬起头,潘朵拉怒容满面:

“我无法原谅你,杀了父王的混蛋!毁灭了我国家的恶魔!”

咬着牙缝间的血丝,猛然明白了什么般,道格瞪大双眼,朝她咆哮着质问:

“不可能,只是一个NPC而已,你不可能拥有仇恨!是谁?是谁在外面输入指令!你们究竟想利用我做些什么?回答我!”

对了,假如有人更新指令的话,我记得设定会及时反映出被变更后的属性……

顾不上潘朵拉把剑抽离的痛楚,仅仅退后一步,道格只死命唤出系统界面,打开到本应该是代码空间的设定信息,迅速划动到潘朵拉·阿力比斯的页面:

设定没有变。

难道我这里看到的设定已经被从服务器中抽离出来?变成了一个不会产生任何变更的副本?

这一边,潘朵拉已经把道格扑倒,骑在他身上立起剑身奋力插下!发疯般重复着一次又一次!

看着飞溅的血丝,哪怕无法动弹,昏迷前道格依然藉由疼痛的刺激拼命思考:

那样的话就只能从现状分析——他们为什么输入“复仇”指令?他们无法杀死我,如果是为了让我产生疼痛的知觉以忌惮就不应该是“复仇”而是“攻击”……

章节目录 第8章 过去的故事 泥土的芳香扑面而来;睁开眼睛,道格看到的是弥漫着黯淡的黄昏。

野外……已经回到现实了吗?不对……

除了自己被捆绑的双手,身后,他看见了席地而坐的潘朵拉——只有两个人、一匹马,在一个潦草堆出几座坟头的小山包。

她的面容是那么憔悴,那么悲伤。

越过道格,潘朵拉瞩目远方,侃侃而谈,前所未有地平静:

“从这里,能看到大半个王城呢。”

回过头,在稀稀落落的树木间,道格确实看见了似若平静的阿力比斯王城;继而打量自己,套在平民服饰下的身体已经复原如初。

“不用担心,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倒不如说,根本不可能对你做什么;那种身体,恐怕是对你最合适的诅咒了。”

潘朵拉仍然面无表情地眺望着远方。

瞥了她一眼,道格唤出系统界面,继续尝试退出、联系GM、查看好友、连接网络,依次失败后,才打开已然转变成用以存储设定信息的代码空间。

什么变化也没有。

“你也知道的吧;假如我不这样做,你终究会被有心人当做‘异教徒’、‘叛国者’,最后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落得声名狼藉直至枉死的下场。”

边说话,边挣扎着划拉困住双手的麻绳,道格斜眼观察她。

理论上,NPC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属于自己的目标,所以无法自行变更设定,也就是说她不会“因为自身愿望”而诞生出理想……罢了,现在关键是弄明白这家伙想要干什么——由刚才的话,很大程度上她已经知道我作为玩家的特征……

然而,出乎意料,对他的解释毫无反应,潘朵拉只是在自说自话:

“只要占据这个地方,就能兵临整个王城了。”

这里确实是一个高地。

短暂沉默后,她继续往下说:

“五十年前,尚处于战争时期,勾落帝国以3万大军奇袭,把战线强行压到这里;同年,阿力比斯帝国军大部队尚在征程,王城几乎放空,只有堪堪1000人防守。

在悬殊的战力面前,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她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

道格终于发现,他不可能解开绳子——划动指尖,他开始查找阿力比斯帝国的历史,有关潘朵拉当前说的事。

设定里的帝国历史,仅是游戏世界里只言片语的简单记录:1千名士兵、将领对抗3万人军队,毫无疑问是全灭的;但以半个晚上的顽强抵抗,他们总归拖到了阿力比斯帝国大部队的回防。

潘朵拉忽然斜眼看他:

“你的动作真的没有意义?

起初我还以为是某种病症,但现在我并不能确信这点——如果你从根本上不是与我们相同的种族,那就只能是魔法了;通过这些魔法,你知道那时候的事情了吗?”

道格的动作一顿,不满地咬咬牙:

“这不是魔法……”

什么东西?NPC去判断人的行为?这些话都是对我设下的圈套吗?但终究让你知道我的存在又怎么样,潘朵拉·阿力比斯,你只是一个被破坏了设定、现在只剩BUG的NPC……

“嗯,这确实不应该是魔法。”

莫名其妙的否定,潘朵拉变换语气,也不像是要深究他的样子:

“‘再坚持一会儿,援军马上就到了’,父亲告诉我,当时的战士们应该抱着这个想法,也只能抱着这个想法。

一直战斗,相继倒下,以生命死守,直到最后一个人阵亡,援军终于抵达。”

“最后一个倒下的人,他看见援军了吗?”

看着远处的王城,她在自言自语,从悲凉的神色中发出疑问般的叹息:

“还是说,他们一早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必死无疑。”

这种感觉是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悲伤?痛苦?这是设定好的模拟反应吗?人工智能应该不会有感情才对。

道格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脸庞。

不……

不可能!这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我知道这个世界的构成,我知道所有人的性格设定,我知道到现在为止的环境都跟我所见识过的虚拟现实如出一辙,以及这个系统界面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假的,这才是赤裸裸的现实!

NPC拥有感情什么的简直可笑……

从小山包上站起,潘朵拉俯视着他:

“你的目的是什么?”

道格一怔:回去……原来如此,情景测试——还是说这才是把我困在这里的目的?好得很,外面的“观察者们”啊,既然这样我不妨给出你们“翘首以盼”的反应好了。

掩饰不了额角的汗珠,他却在咧嘴哼笑:

“把世界破坏掉!然后重筑成新世界!这,就是我的目的!”

“荒谬!”

潘朵拉咬牙切齿,使劲把手压到腰间的随身剑:

“父王、兄长们、雅克将军就因为这种无聊透顶的愿望被杀死?别开玩笑了!你这完全是邪魔外道!你自以为是的想法而已!”

“那你怎么样?潘朵拉·阿力比斯,你一早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从地上站起,背对着她,道格拉下眼睑扬首侧目,

“不对吧,王女殿下,你的愿望不是守护这个国家、守护这些国民吗?简单死掉了还谈何守护——你跟那些坦然赴死的‘战士们’可不同,你是王族,是背负着你的军队,背负着整个国家宿命的人。

而这个人居然说‘接受必死的命运’?如此简单就舍弃军队,如此轻易就舍弃责任,连一点王族的自觉也没有;一死了之对统治者而言可不是值得夸耀的伟大气节啊。”

“闭嘴!道格·丹尼克斯,你知道我什么!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就别大放厥词了!你不可能明白‘牺牲’的含义,那才是为了帝国……”

羞怒的间隙,话语戛然而止,她却从王城、道格身上移开视线: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犯罪者。”

“你也发现了吧,所谓的‘牺牲’什么也换不来的事实!

就算你死了,这个国家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你的牺牲毫无价值,你只是一件送给敌国的礼物、帝国权贵玩弄权力的祭祀品!”

“闭嘴……”

“我问你,潘朵拉·阿力比斯:

帝国的法律由谁创造?国王;帝国的法律由谁维护?皇族。

国王一死就意味着政权交替,这才是真正体现出权力者们智慧和气度的时候——的确你是一个犯罪者,但你同样也是一个王族。

然而却在国家陷入混乱之际只以犯罪者自居,难道不可笑吗?

否定了你,舍弃了所有国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自己!明明王城近在眼前,却出现在这个小山坡上;舍弃了军队、人民却反倒坚信自己正确的你,才是真正的邪魔外道吧!”

“闭嘴!不是……这样的……我不想这样!毁坏国家、杀死父亲大人的是你!你的言辞……不该信!你才是……我的仇恨……”

她身体的颤抖显而易见。

章节目录 第9章 精灵湖 BUG。

是的,就是这样,失去了设定的NPC就是一个BUG,要么被删除,要么被纠正。

但庆幸吧,潘朵拉·阿力比斯,作为对抗游戏监视者的手段,作为干扰程序运行的方式,你尚且还有利用价值——我可不会令你就这样白白崩溃掉。

转过身,嘴角上扬,道格傲睨自若地俯视着潘朵拉:

“但!故国的王女,我怜悯你,哪怕你此刻的存在已经毫无意义——我将赋予你意义,我将给予你机会,协助我毁灭、并创造世界!”

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是人,你不是;所以失去了设定,没有目的、没有理想的你只能成为我的傀儡!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拒绝。”

把手从佩剑上松开,潘朵拉冷静下来。

不可能!正因为无法自行赋予设定,所以才是NPC,赋予他们设定的只能是人类,也就是我——权限不够吗?

“我命令你!潘朵拉·阿力比斯,成为我的部下!”

“命令?”

抬头对视,她的眼神变得犀利:

“你说得对,我错了,但这不代表你就是我身仰望的正义——还有‘命令’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你有发号施令的权力。”

仰……望?

忽然,潘朵拉话锋一转,把眼睛埋进刘海的阴影:

“可即使再怎么反对,我确实需要你的力量。”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解下佩剑,抬头,她拄剑而立,威风凛凛:

“我不会服从你。

要说我们的关系,只能是互相利用——我想明白了,帝国的灭亡并不能只归咎于你,这才是真正的逃避;在这件事上,虽然由你主导,但作为帝国的王女,我也背负着无所作为的责任……

既然你我都是罪魁祸首,那这一次我就要利用你,来复兴我的帝国!”

没有……崩坏?是保护措施吗?不对,她的目的是建立在事态发展的基础上,保护措施不可能做出预知,最多也就停止这个NPC的机能……

简直就像……人?

不,不对,假如在一个NPC身上诞生出超越设定的理想,毫无疑问这就是BUG,这只能是BUG——扩大BUG来中断游戏,这确实是一个思路,眼前也只有这个做法。

整理了一下情绪,道格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焦躁,尽管依旧无法掩饰不愉快的脸色:

“然后呢?你的‘利用’要怎么实现?”

理论上,复兴帝国可以由三个条件达成,名誉、力量、智慧。

享有声誉就能拉拢军队、说服人民;拥有力量就有谈判的手段、战争的资本;智慧自不多说,战争胜利的前提,以及避免在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中被当枪使……

马背上的长途跋涉,经过大半夜奔波,潘朵拉终于在某森林深处的一个湖泊边勒马,将依旧被捆住双手的道格甩下。

“欸!潘朵拉·阿力比斯!你到底想做什么?给我好好说明清楚!”

疼痛中龇牙咧嘴,好歹没有跌出外伤,勉强站起来,道格着实对她的粗暴感到生气。

今夜没有月光,借着火把,他也难以判断这是游戏里的哪个场景;何况地图功能依旧无法使用。

踩着马镫下来,潘朵拉没有回答他的打算,仅举着火把径直来到湖边,解落佩剑扔进湖水里,边附以咒文:

“湖之妖精,我乃彼岸国度阿力比斯的王女,传承百年的友人后代;以大魔法师们烙下祝福的佩剑为证明,以备受声誉的王女身份为引子,仅此一次,凭依呼唤万物的咒语,我恳请您在此刻呈现出您的身姿。”

精灵湖?

这是游戏里的一个着名景点,以美丽、圣洁闻名,曾几何时成为情侣们网上蜜月的理想地方——

主要因为这里寄宿着湖之妖精,游戏里的传说生物,轻易不出现,需要特定的环境和召唤魔法;能力是建立有关生命、命运的约束契约——虽然契约不对玩家生效,却被当成“理想”的见证者,也就是礼堂神父一样怀揣祝福的角色。

生命、命运……难怪她会选择这里,“利用”前提是制约的手段吗?

但记得召唤湖之精灵的环境应该是满月,月光正好洒满整个湖面——被玩家当成蜜月圣地后,运营出于讨好玩家的意图,满月条件常年在这个空间里开放才对……

摇曳的火光中,道格看到了湖水粼粼泛起,汇成突出湖面的块状,继而冉冉上升,最终凝聚出一人高的模糊倩影。

犹如砂纸摩挲的噪音,人形的湖水在蠕动:

“阿力比斯的王女,故国友人的后代,吾听闻了汝的呼声,响应了汝的召唤。

然此番情景并非吾所熟知的环境,也并没有吾所认识的礼仪——本来应该给汝等降临泛滥之灾,以惩罚汝等不候时日、以星星之火取代皓月之辉的不敬,但顾虑事态非常,吾原谅汝,允许汝说出祈愿。”

这就是湖之妖精?

潘朵拉身后紧皱眉头,道格已经翻出湖之妖精的设定:

只有精灵湖能召唤出湖之妖精,湖之妖精也是唯一的,形象是一个有着清脆嗓音的可人少女,除此以外甚至不存在任何“半成品”或者“特殊召唤”的文字设定。

忽然抓住捆着道格双手的麻绳把他拉到身边,潘朵拉抽出匕首不由分说便划破她自己和道格指尖,分别取一滴血抛落湖面:

“湖之妖精,我希望与这个男人道格·丹尼克斯建立生命关系,受用最古老的咒语,以血为引,恳请您为施法者、见证者,造就不可逆之九九八十一重生死永劫契!”

生死永劫契,效果是痛苦共承,也就是肉体上受到的伤害和精神上受到的伤害都会被契约双方共同承担。

重数则是死亡次数,最大限度八十一,可以理解为非自然死亡或者濒临死亡八十一次这个契约才能解除。

这是把我作为玩家而无法死亡的特性也考虑进去了吗?挺能干的嘛,只可惜……

沉默半晌,湖之妖精扭动着模糊的姿态:

“契约无法成立。”

“为什么……”

瞥了道格一眼,潘朵拉咬着唇:

“那请问,有什么能对这家伙生效的契约吗?什么契约都可以。”

游戏里对玩家生效的契约?除了与游戏公司签订的服务条款,那是不可能存在的;潘朵拉·阿力比斯,从想要“利用”我的这个想法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噗嗤!哼~哈哈……”

低下头,道格笑出了声,他终究无法伪饰自己的狂妄。

然而,意料之外,湖之妖精的沙哑嗓音却没有拒绝潘朵拉:

“对等永劫契。”

笑声戛然而止,道格抬头,瞪大眼睛注视着火光下那一团泛动着的人形湖水:

什……么?

章节目录 第10章 对等永劫契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名字!”

眼睛通红,道格大声质问湖之妖精。

NO.896的极限魔法,对等永劫契,在生死永劫契上真正地追加了“对玩家生效”的效果,但作用对象依然是NPC。

被设计成赋予NPC玩家般无限复活的魔法,本意是由玩家使用、将NPC真正地塑造成玩家所有物——一般除了绝对服从自己的仆从、使魔之类,使用对象便是好感度刷满的虚拟角色。

唯一约束玩家的也只有NPC受到的痛楚会过渡到玩家身上;那依然在游戏玩法内,受玩家设定的疼痛度影响。

没有回答他,湖之妖精只是以湖水聚出的手掌翻覆,直径一米的水球随之从湖中飘起,猝不及防打在道格身上,刹那间把他笼罩进去,继而飘离地面。

“为什么……”

不受力的水球加上空气被抽离,道格很快便抵受不住窒息而不得不噤声,最终只死命盯着湖之妖精不断咬出牙缝中的泡沫。

扯下铁手套,潘朵拉朝湖水中的妖精伸手请求:

“无论以什么代价,湖之妖精,请允许在我与道格·丹尼克斯之间建立这个契约。”

“阿力比斯的王女,吾需告诉汝的是:

这并非以代价为前提的契约,而是以约定为前提的魔法。魔法使用者是汝,交换条件为‘在妖精元年内复活月神黛丝’;吾只作为魔法授予的见证者、传承者,汝能接受吗?”

妖精继续扭动着湖水铸造的身体。

眼神坚定,潘朵拉义无反顾:

“我能接受。”

“那么,请跟随吾之声形诵读:

解除契约之物限制,重铸对象之物体态,复写数据,拟态塑造,元素继承,关联物质……”

被水球表面波浪搅乱的事像最终折射进瞳孔,道格依稀能看到那一边潘朵拉的身体逐渐虚化,并暴露出电光流转的网络回路,一丝一毫重新勾勒出她的身体轮廓,并由着电光尾部的流痕上色。

任何挣扎都于事无补,他只能被囚禁在水球里怒容满面,看着电光消失的最后,潘朵拉再次成型。

“呃,啊~!”

水球破裂,他被重重摔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呼声;另一边,潘朵拉也不自觉弯曲身体,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掐着自己脖子。

疼痛感和窒息感,果然她也感受到了,这么说极限魔法已经生效,但为什么……

把手指扣进泥土,道格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只盯着那一边艰难站立的潘朵拉从牙缝间出气。

“人之子,魔法已经完成,希望汝不要忘记此刻与吾的约定——假如汝不能遵守约定,即使耗尽湖水,吾也将给汝所在的大地降下灾难的诅咒。”

“等等,湖之妖精!”

潘朵拉咬紧牙关,努力从痛楚中抽出一口气:

“月神黛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个‘月神’指的是受万物信仰的‘神祗’吗?单凭我个人的力量,恐怕并不足以触及神之领域——与‘反悔’无关,但还请您多告诉我有关这件事的信息。”

“吾不清楚,但月神黛丝确实消失了;吾只能告诉汝等有关月神黛丝的预言:汝等终有一天会遇上被封印的月神。

届时请想起此刻与吾的约定。”

不由分说,湖之妖精最终失去形态,坠落成满湖荡漾开的粼粼涟漪。

“然后呢?潘朵拉·阿力比斯,契约实现的现在,你打算做些什么?单单‘约束’和‘利用’还是有区别的。”

缓过气后从地上坐起,道格令指尖在系统光屏上快速跳动:

目前的未知情况有三个。

其一是湖之妖精的形象;本应该呈现出少女姿态的她为什么只呈现出这种“半成品”状态——是潘朵拉召唤的原因导致一个BUG触发另一个BUG?还是这家伙根本就不是“湖之妖精”。

其二是极限魔法;根据游戏运营策略,极限魔法理论上只开放给游戏玩家,NPC不应该也不可能得到极限魔法的使用方式——NPC获悉只能是人为给予,所以在湖之妖精身后的到底是玩家还是内部人员?

其三是月神黛丝;我记得“愿望”这个游戏为了避免发生宗教纠纷并没有创建“神祗”一类角色——设定上搜不到说明这恐怕是一个代号,甚至“预言”也是一个暗示。

从半透明的系统光屏穿出,潘朵拉一把抓住道格手腕的麻绳:

“这样就足够了,基础条件已经达成,接下来的交易虽然不至于完全公平,但对我来说已经达到可以接受的程度。”

“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需要我来施放魔法吗?”

抽出匕首,潘朵拉切断了麻绳,解放他双手:

“如果你自己能使用魔法,那时候就不会把那种程度的魔法交给我——何况,这绳子并没有捆住一个魔法师的能耐,针对普通人却卓卓有余,毕竟他们更依赖自己双手而不是魔法。”

原来已经被看出来了——因为是单向教导,主动权在我;不知道我所拥有知识的情况下,契约是为了避免出现兔死狗烹的状态而做出的防范,以及获取否决权。

既不是声望,也不是智慧,而是力量么……

“我明白了,潘朵拉·阿力比斯,我接受你的条件:我教导你魔法,给予你力量,然后你贡献给我执行力。”

“不止如此,道格·丹尼克斯,我同样有否决你行事方式、及中断这个约定的权力;这样可以吗?”

白天,万米以上的高空。

“厉……厉害!这就是飞翔的魔法!”

正说着,挥动巨大的白色翅膀,潘朵拉已经盘着圈子一头栽进云层里。

第五重魔法“神鸟翼”。

最大速度每小时1000km,与当代飞机无异,同时还能加强人物体质,使人物肉体能负荷在万米高空飞行的音障、压力、辐射等;一个拒绝任何负面作用的氪金魔法,作用范围两人,经常用于大范围移动。

魔法重数,就是魔法树的叠加数量。

重数越多,魔法越强大,但魔法的施行也相对越繁琐;例如这个第五重魔法就是要叠加5个第四重魔法,每个第四重魔法又要叠加4个第三重魔法,依此类推,第五重魔法到“底层”就是120个第一重魔法的叠加效果。

所以,单人念出120个第一重魔法并逐一记住效果,没有系统辅助简直是噩梦。

但前提是人,至于NPC,只要魔力充足就能使用出来了吧——经过一个晚上“背诵”就能释放出来,潘朵拉·阿力比斯,你也只能是NPC了。

章节目录 第11章 精灵族 去哪里?

这个游戏的某“危险区域”设置有一个彩蛋,标题“赠予艰难到达此地的冒险者”,实质上是一个“制作团队”博览馆,里面不仅保存有众多形形色色的游戏世界怪物设计概念,还有一个紧急出口。

随着潘朵拉继续忽上忽下、兴致勃勃的回旋,道格不得不加紧抱住她的腰肢。

有所察觉而低头,紧随之警告:

“卑劣的男人,别太亲近了。”

“欸!潘朵拉·阿力比斯,你以为我想的吗?别做多余的事,我可不希望被甩下去。”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好吧,我原谅你,尽管那依旧改变不了你卑劣的本质——那就请好好抱稳了!”

话才说完,翅膀扑扇间潘朵拉已经快速坠出云层,然后绕出一大圈螺旋盘着气流急促上升,伴随着她那喜出望外的兴致。

遥远的地面上,这是一片森林。

“‘战术地形’展开……”

双腿盘缠树枝,身体倾侧仰卧在树杈上,紧随着一圈淡绿的波纹荡出空气;耳朵尖端颤动间,情不自禁咧嘴轻笑,他使食指向上,朝着天空拉满弓:

“‘森之弓’准备就绪——赌上精灵族的荣耀,箭矢镀入神性,超越物质极限,凭依元素威能,指往我所见之物!

贯烈——穿云箭!”

松手刹那,绿光扯成割裂天际的一丝细线,直直地插入云层里。

眼看瞄准的黑点坠落,少年立马收弓,小腿一使劲,便使身体弹立在树枝上;在最初的树枝尚未停止抖动间已经踩着枝丫接连跳开几棵大树,边兴奋地朝树下吼出一嗓子:

“阿拉奥拉!是大猎物!”

“哎哎哎,纪方,等等我啦!”

追逐着枝头上轻快的影子,少女展开蝴蝶般的透明翅膀,急忙往前飞去……

“轰隆!”

数段树干被折断,森林被硬生生砸出一个陨石坑,陨石坑中则是轰碎一地的魔法护盾,以及伤痕累累的两人。

“啊~!”

大汗淋漓,道格捂着肩膀惨叫。

另一边,咬咬牙,潘朵拉折断了插在自己肩膀的箭矢:

“太难看了,道格·丹尼克斯,你这样也配成就大事吗?”

“闭嘴,女人!我跟你从根本的性质就完全不同——该死的NPC!‘对等永劫契’?倘若不是疼痛度被重置了,我一定把你千刀万剐!”

从地上抓了一把沙土,道格捏得咯咯作响。

嗤之以鼻,从道格身上移开视线,潘朵拉拔出匕首横在身前,往陨石坑上戒备——那儿站着一个背负弓箭、一身灰绿紧身衣的少年,以及一个以草叶作裙、背上长着翅膀的少女。

潘朵拉不无讶然,脱口而出:

“精灵族?”

显然陨石坑边的少年也同样惊讶:

“人类?”

“等……”

不由分说,精灵族少年已然把精灵族少女护在身后,立马朝着潘朵拉拉弓搭箭:

“元素之矢,请赋予我抗击敌对者的威能,授入‘必中’、‘破防’——游猎箭!”

“剑式第二技,鹰眼!”

眼睛镀上一圈红光,适时将匕首对准迎面而来的箭矢,透过清脆的武器撞击声,潘朵拉扫落了绿芒。

然而被弹开的箭矢却似乎忽然具有了意识,下落中途止住,进而调转箭头继续朝她射去!

“这是魔法吗?”

眉头轻皱,挥舞匕首,说话间她已经数次挡下箭矢的攻击,但依旧无法制止“游猎箭”的不屈不挠。

“不……这是精灵族特有的技能。”

呼出一口浊气,道格总算颤颤巍巍地站稳:

精灵族,以“和平”、“中立”自居,是一个种族意识特别强的封闭种族,族群结构为蜂群模式。

最里层是精灵族女王,然后是从平民中筛选的、魔法潜力巨大的精灵族法师,再就是具有魔法学习能力的精灵族平民;最外层则为没有任何魔法能力、甚至不具有象征精灵族的翅膀,却战斗能力非凡的精灵族守卫。

特点是除了精灵族守卫,大部分精灵都能够无视魔法树使用魔法,并且能够判别生物的魔法潜力——所以他们优先攻击魔法潜能巨大的潘朵拉,而不是我。

同样,也因为他们这个特点,设定里人类NPC魔法师会捕捉他们作为魔法材料,或者被玩家捕捉成为宠物……这也是他们一直忌惮人类,甚至会攻击人类的原因。

晃神瞬间,突如其来的扫腿,道格俨然被潘朵拉踢出陨石坑:

“碍事——既然是技能,应对方法也就简单了。”

“咳咳!你这家伙……”

“不用担心,作为阿力比斯帝国身经百战的将领,这点痛楚我还是能够忍受的。”

电光火石间,潘朵拉陡然伸手抓住了箭身,令“游猎箭”在护手甲的压迫中动弹不得。

然而,另一边,以前一击为掩护,精灵族的少年守卫已经踩着树枝跳到半空,透过弓弦的小幅度震荡向陨石坑里的潘朵拉射出数百支指尖长的毛毛细箭:

“猎尘箭!”

“剑式第四技,龟甲锁。”

以匕首代剑,她迅速舞动剑气虎虎生威地绕着自己划出一个护紧全身的防御领域。

可惜匕首的防御范围还是太窄了,分明数支细箭错出防御擦伤了潘朵拉的脸蛋和没有护甲保护的关节——明显的疲惫下,来不及闪避,她在大口大口地喘息。

降落的负伤和飞行魔法的魔力透支,果然还是太勉强了,这样下去她必败无疑。

精灵守卫再次拉满弓弦:

“赌上精灵族的荣耀,箭矢镀入神性,超越物质极限,凭依元素威能,指往我所见之物!破除一切防御,贯穿敌人心脏!

贯烈——穿云……”

“住手!不然你的同族就死在这里!”

打断技能释放的喊话,那是道格已经抓住精灵族少女,一只手捏住她喉咙。

“卑鄙的人类!放掉阿拉奥拉!”

落在树枝上,精灵守卫大吼着将箭头指望道格。

“剑式第二技,斩风!”

从陨石坑冲出的剑气打落弓箭,潘朵拉终于气喘吁吁地单膝跪地。

“到此为止!再敢动一下,我就杀了她!”

有了名字就能够搜索出准确信息:

阿拉奥拉,精灵族平民,魔法潜力偏弱,擅长治愈系魔法,本身并没有任何体术能力……可以利用吗?不,治愈魔法,只要教导潘朵拉相应的知识完全能取代。

这样看起来利用的价值也不大。

至于这个精灵族守卫,的确技能了得,放在普通玩家眼里应该是个合适的宠物;可惜我并没有收取的道具,也没法使用契约魔法……

章节目录 第12章 擒获 天高气爽,森林里到处洋溢着虫鸟的叫声,间或传来野兽警惕的低鸣。

或蹲下观察脚印,或侧耳倾听声音,或爬到树上张望,四处留意植物根茎被折断的痕迹——猎人走在最前面开路,老魔法师从容不迫地跟随,最后是三位年轻的教会魔法师。

“菲列伯·艾伦,教会魔法师的老先生,请问阿力比斯帝国的那件事过后,教会做出了什么样的安排?我们还能接到那一边的委托吗?”

其中一位年轻魔法师向前面的老魔法师询问。

菲列伯老魔法师甚至没有回头,只捋着胡子,注视着远处猎人的背影:

“阿力比斯帝国的事件——是什么事来着?”

“老师,是杰克·左谋带领的魔法师团队被全部抹杀,被传是‘游猎魔导师’所为的那件事。”

另一位年轻魔法师在旁边提醒。

“啊啊,是这件事呀……”

菲列伯顿了顿,用魔法杖撩开杂草,

“‘游猎魔导师’——最近,教会有逮捕到那种家伙吗?”

“呃,老师,据我所知并没有这种消息传来。”

“是这样吗……

杰克·左谋,我记得他的团队里,魔法师的最高级别也就第三阶……你们是第几阶来着?”

“以能叠加的重数区分魔法师阶位,因为我们都只能叠加两重,所以是第二阶。”

“嗯。

第三阶的教会魔法师与帝国王族被杀害,杀人的将军当场死亡,而有谋害嫌疑的王女与所谓‘游猎魔导师’至今依旧下落不明——

教会能做出什么安排。

本来雇佣杰克·左谋的就是王族,假如王族的负责人、国王活着说不定还有下文,但现在这不分明就是他们的团队实力不足导致被敌人全灭,保护对象也被杀死?”

看着远处的猎人停下脚步,菲列伯也随之停下,并立手给身后示意:

“‘游猎魔导师’,既然没有捕获到那样的家伙就是危言耸听……”

忽然察觉到什么,菲列伯抬头看着从云层中急剧坠落的黑影:

“能触及那个高度,无疑只有传说中精灵族的‘贯烈穿云箭’——此行不虚!此行不虚!猎人沙古,尽可能安静地把我们带往那东西坠落的地方。

还有你们,准备好完成我们此行的目标!”

林中,百鸟齐飞,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块被砸出的空地。

陨石坑边上,道格在与精灵族守卫对峙。

“对不起……

纪方、我们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们……”

精灵族少女开始啼哭。

名为纪方的精灵族守卫大喝:

“喂,阿拉奥拉!别求他们!这些家伙无论如何也会杀死我们的,你的求饶只会沦为他们笑话——人类是冷血生物。”

“这家伙姑且不论,但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提问的是潘朵拉。

是的,不接触教会、不使用魔法就不会明白,设定里精灵族对人类、对魔法师的怨恨——潘朵拉·阿力比斯,既然你想知道的话,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纪方与阿拉奥拉吗……好吧,看上去你们也明白自己命不久矣,那我就成全你们:潘朵拉,杀死敌对者!”

“我拒绝!”

“别搞错了,潘朵拉,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

情不自禁的讪笑中,道格压了压掐住阿拉奥拉的手。

潘朵拉瞪大眼睛,似乎才反应过来:

“你这家伙……难道……”

“哼,奇怪的是你啊,潘朵拉·阿力比斯,明明是我们遭受了袭击,为什么你会同情敌人?

既然战争已经开始,放掉他们便成了祸患;在事态进一步恶化前,我们不得不除掉对方——还是说面对已经做好必死觉悟的敌人,你连最基本的仁慈也无法赐予?就你这个样子,也算是立志复兴帝国的王女吗?”

“闭嘴,渣滓!像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可能理解仁慈,只不过在歪曲事理来使自己的残杀行为变得合理而已;这之间一定存在着什么误会……”

这种说法让道格不爽,精灵少女的痛哭更是刺耳:反正只是NPC而已。

指尖扣入喉咙,他压住了阿拉奥拉的声音:

“那么,不妨让我向这位纪方提问:你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精灵守卫纪方,你的设定我已经看过了,性格冲动、鲁莽,极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这种情况下无疑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最佳人选。

是的,这种情况下,事实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最重要是足以驱动战争的仇恨。

就连身体也在战栗,纪方捏紧拳头,把眼睛睁得几欲撕裂: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要杀死你!我一定要将你这家伙……碎尸万段!精灵族的……仇人!”

道格眯起眼睛:

“听到了吗?潘朵拉·阿力比斯,帝国庇护下天真无邪的笼中鸟,这就是‘事实’!”

寒鸦长鸣,阵风带来痛觉残留的低吟。

在陨石坑里站立,低头,把眼睛埋进发梢的阴影里,垂下双手,抖落匕首,咬牙,潘朵拉面向着纪方一言不发。

说时迟那时快,痛苦中呐喊,阿拉奥拉使劲扳开道格扼住她喉咙的手:

“不是这样的!纪方,不是这样的!我们只是在狩猎中途不小心把你们当成了猎物——只是在我们认知里,人类不可能飞到那个高度……”

什……多余的解释!

“啊!”

意识到情况不妙,刚要勒住精灵少女脖子须臾,潘朵拉已经将匕首插进自己手心,迫使道格松手;同时,纪方有如离玄之箭般冲出,一把将他踹进陨石坑里,护在阿拉奥拉身前。

“欸~!潘朵拉!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可是战争!如果不掌握主动权的话,我们两个都会被那精灵杀掉……”

哪怕杀不掉,遭受的疼痛也是100%真实的!竟然让我这个玩家、真实的人,因为你这NPC的天真而备受折磨?开什么玩笑……

“道格·丹尼克斯,比起你,我更愿意相信精灵们;而且,我认为只要解释清楚的话,战争并非无可避免。”

瞥了他一眼,潘朵拉拔出手心里的匕首扔到一边:

“陌生的精灵们,我不想跟你们战斗……”

几乎同时,空气中传来年轻魔法师们的声音:

“构筑第二重魔法:飓风网!”

“构筑第二重魔法:技能封锁!”

“构筑第二重魔法:魔力流失!”

“第三重魔法:站立禁区!”

电光火石,当潘朵拉感觉到身体的异样时已经太迟了,那一刻无论是她、道格,还是精灵们,都被莫名其妙的力量压得匍匐在地动弹不得。

菲列伯·艾伦老魔法师姗姗来迟,居高临下地站在陨石坑边沿:

“这不是阿力比斯的王女吗?想不到竟然在这里遇见您,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章节目录 第13章 牢狱中的老者 魔法师教会牢狱,建立在森林边缘,帝国国土之外,魔法师势力范围的最边缘,以水平面为界,地下直落5层。

地下一层用来关押普通罪犯,也就是触犯教会尊严的、从各帝国引渡过来的平民,包括盗贼、流氓、痞子等;总之胆敢与魔法师发生争端并且争斗失败的家伙都会被关押,也造就这一层的庞大人数。

途经这一层时,道格当然听到了他们那无所顾忌的欢呼与雀跃:他们乐于看到有人与他们一道,他们喜欢幸灾乐祸,仿佛那才显得他们并非无足轻重。

地下二层则开始布置禁止技能的魔法,用来关押有些许能耐的武者、士兵,甚至是将军。

潘朵拉·阿力比斯就关押在这里——尽管人数依然很多,但显然比上一层安静不少,如同凡有点本事的人都警戒着心粗气浮;他们大部分都保持沉默。

地下三层禁止使用魔法,用以关押教会内部触犯律法的魔法师。

这一层的人们看到道格,已经开始惊讶,明知不会得到回答,依旧忍不住向押送的傀儡狱卒询问、或者自发展开讨论;他们问得最多的问题无疑是:这家伙是人类吗?

地下四层禁止技能的同时禁止使用魔法,用来关押非人类的族类,也是整个牢狱里规模最大的一层。

作为精灵族的纪方和阿拉奥拉就被关押在这里——奇怪声响中,这儿还有一众光怪陆离的类人生物,最为瞩目的无疑是一只巨大的爬行龙。

地下五层,同样禁止魔法和技能,本来从属系统,用来关押玩家的地方。

走在牢狱的通道上,道格竟发现,这里关满了人——与其说人,倒不如说是一个个漆黑的人影;也不知道是否这里灯火过于昏暗的原因,他看不到这些“人”的色彩,仿佛每一个人都在裹着漆黑的被子一动不动地沉睡。

不对,不是人……

解脱枷锁,打开某扇囚牢的大门,道格被推了进去。

这个游戏判别玩家违规操作、触犯游戏规则的方式是状态栏;“犯罪”玩家通过属性界面的状态栏,就能看到自己被捕原因以及关押时间。

然而,喘息逐渐浓重,一手抓在脸上,道格透过指缝目眦尽裂地注视着系统光屏:

属性界面除了“鉴定”这唯一的、名不符实的功能,依旧什么显示也没有,“退出”同样毫无反应——意义到底在哪里?这个牢狱尽管名义上是教会牢狱,但因为用来关押玩家,实质上还是属于系统。

NPC才没有使用系统功能的权限!

能触发这个空间的只有系统本身和在外面操作的人……

这个时候只能这么做了吧,利用对等永劫契,以产生痛觉的方式让处于地下二层的潘朵拉使用极限魔法——问题是既然从属系统的东西,她有权限触及这里吗?失策了,应该在押送中途……

打断道格思考的,是某人在肚皮上的抓痒:

“啊呀呀!真是罕客啊,这里已经太久没有人来,我都忘了你怎么称呼了~”

玩家?

眯起眼睛,映入道格眼帘的是旁边牢狱里一个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的老者,唯一光洁的只有他那不长胡子的下巴:

不是玩家。

老者此刻正慵懒地躺在地上,时而扣屁股,时而抓头发,加上不明所以的笑容显得他疯疯癫癫。

为什么这里会有NPC?

道格并不能为这个发现感到高兴:

“什么意思,你知道我吗?”

“知道?我当然知道,你跟那些家伙完全没有区别啊;一副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样子,到头来还没有认识到自己只是一团灰烬!你是灰烬!灰烬!嘿嘿嘿!”

指着道格,坐起骨瘦如柴的身子,老者哑然失笑。

那些家伙?

道格环视了一圈各个囚笼里近似的黑影:

“为什么你不是灰烬?”

“废话,那当然是因为我比你们聪明啊!蠢材灰烬,想必你连自己为什么被捉来这里也不知道吧——快看看你这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哎呀哎呀,活脱脱一只大傻瓜~”

完全没有长辈的自觉,老者只朝着他挤眉弄眼。

在最靠近老者的铁栅栏边,道格蹲下来:

“老先生,我确实没能想明白;还请您告诉我,有关我被囚禁在这里的原因。”

“呃呃,你为什么承认了?你那身为魔法师的骄傲允许你这么做了吗?不,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我知道了,乖僻的灰烬,别以为我看不穿你。

快说我比你聪明,说你自己是一个傻瓜,我是天才!呵呵~,来来来,你有胡子的吧,小山羊,快让我拔一下胡子!”

抓住铁栅栏,老者边吐着口气,边洋洋得意地扯开嗓子,并向道格的脸颊伸手。

“啪!”

他打掉老者从夹缝中伸过来的手。

道格嘴角上扬:

“假如我说我可以帮助你离开这里?”

突然离开栅栏往后挪开,老者阴沉着脸:

“你不可能离开这里,化为灰烬是你的末路;别做梦了,游猎魔导师。”

略一讶然,斜眼看着那些黑影,道格似乎明白了什么,缓缓开口:

“有位教会魔法师曾告诉过我:‘游猎魔导师’已经不存在了,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教会魔法师’……”

“是的,你应该相信他;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游猎魔导师’了。”

“但您却是‘游猎魔导师’不是吗?”

那个时候我就应该想到,“游猎魔导师”虽然是玩家的自称,但却并不是一个单纯指向玩家的等号,也就是说这里的“人”……

这里已经被游戏系统舍弃了?

“嘿嘿嘿,小子,一个已经近百年没有使用过魔法、甚至忘却自己名字,只死死抓住唯一救命稻草的老家伙,他可以被称为‘魔导师’吗?

假如他都是魔导师,这里的灰烬哪个不是卓尔不群的魔导师?一头猪也是魔导师!”

话到最后,老者在咬牙切齿。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会是一场教会魔法师NPC针对游猎魔导师NPC的迫害运动。

奇怪之处在于假如是“百年前”的运动,到底游戏不可能演算虚构的历史,所以这些东西应该一早被记录在设定里——我却没有在历史设定里找到。

道格拉下眼睑:

“明明是迫害运动,他们却并没有不假思索地杀掉你,或者说杀掉所有‘游猎魔导师’;他们只是把你们囚禁住,来榨取你们身上某种有价值的东西……”

“是魔法知识。”

低头令眼眶陷进黑暗,老者补充:

“你给出越多的魔法知识他们就会对你越友善,但你终究会回到这个牢笼里,就像你的知识是有限的;当你说出那一句‘没有了’,你就与这里的灰烬无异。”

章节目录 第14章 越狱 洁白的球状房间里,以一张书桌隔开,两个人面对而坐。

执笔,身穿魔法袍、留着短发的少女铺开白纸:

“我再重复一遍。

游猎魔导师,从现在开始我会记录下你所说的每一个魔法,并依据每个魔法的价值满足你需求;你可以凭借你的学识获得衣服、食物、生活用品,甚至是我们的尊敬、作为魔法师的尊严,以及自由。

明白了吗?”

把铐住双手的枷锁摆上桌子,道格以指尖快速敲击着系统光屏:

“你是叫‘莎拉·凡达利亚’吧。”

莎拉·凡达利亚,设定里出身魔法师家族,第一阶魔法师,能力平庸,性格认真、乖巧,具有魔法师的高傲;因为其姊妹梅莱·凡达利亚天赋异禀获得的地位而同样被教会信任,采用作为魔法记录员。

本身却对自己托姊妹能力获得的地位十分敏感,甚至在暗地里嫉妒着她姐姐。

“就算你记住我名字也没用。

另外,这个房间采用了屏息魔力的材料建造,不要妄想使用魔法;而这副脚镣手铐则是封锁技能的东西,任你手脚再怎么乱动也无补于事。”

以手上的笔作比划,莎拉分别强调,

“现在开始记录,请说出魔法名称。”

“作为魔法记录员,你记录过数不胜数的魔法却无法使用,难道不觉得不甘心吗?你难道满足于自己弱小造就的现状吗?你知道正是因为你的无能他们才给予你这份工作。”

“好的,请说出魔法名称——事先说明,‘你还有没有记录价值’首先是由作为魔法记录员的我判断,还请不要自寻烦恼。”

“为什么他们信任你、让你接触这么多魔法?无法使用魔法并且出身于魔法师家族的人比比皆是,但为什么是你?莎拉·凡达利亚,难道你没想过原因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我给予你最后一次机会:

请说出你用以交换的魔法名称。”

用笔杆敲着纸面,莎拉正言厉色。

“梅莱·凡达利亚。”

说出这个名字一瞬间,勃然大怒,莎拉已经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迅速把笔卷进白纸里……

“莎拉·凡达利亚,这就是你的可悲之处,简单地接受了现实,却不去窥视现实之后的真相;明明有着如此强大的能耐,却屈服于自己的软弱之下——难不成你想一辈子活在她的光芒下,接受她怜悯的施舍吗?

不对吧!”

“强大的……能耐?”

停住,她看着道格的眼神不无迷茫。

“是的,强大的能耐——你不觉得奇怪吗?明明是姊妹,为什么她那么强大,而你却堪堪只是第一阶的魔法师。

哪怕没人愿意告诉你,但我实在不愿意欺骗自己;确实看见了啊,被某人封印在魔法下哭泣,你那些被压制的能耐,原本具有的庞大潜力!”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种力量怎么可能存……不,你能证明吗?坐在这里的你怎么证明这不是你的信口雌黄?”

咬咬嘴唇,莎拉还是坐回道格对面。

“我明白了,我会令你窥探到自己的真实潜力。”

阿力比斯帝国国境。

皇城,年轻的国王以指节架着脸颊坐在皇座上,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出神。

身前是一位躬着身子、大腹便便的大臣:

“查理曼·阿力比斯陛下,请容我禀报国内外事宜——虽然贵族、大臣们都已经恰当处理好,但我认为你还是有必要知道一些情况。”

顿了顿,大臣偷眼看了下一声不吭的年轻国王:

“首先是老国王、王子被杀事件的后续:

为了防止国家动乱,我们商议后决定对外宣称是‘国王病逝’,‘第一、第二王子因伤心过度自刎’,至于真实情况,我们已经跟教会达成保密协议,当然本来也只有部分贵族大臣及教会成员清楚。

陛下,没问题吗?”

这时候大臣已经自然而然直起身体;眼见国王依旧没有动静,便默认继续往下述说:

“然后是关于老国王第一侍卫、国家大将军的背叛:

这次事件本来就是国家大将军渎职所造成的事故,假如他当时在场的话……失礼了,我们商议后的结果是把他打入监牢,即日革职并斩首示众——但因为他的背叛导致刑罚无法如期执行,同时本国也并没有多余兵力缉拿他。

所以我们决定先不予追究。”

掏出几份书纸,大臣走到国王身侧的最近处:

“还有一些事宜:

鉴于潘朵拉公主和国家大将军的相继离职,目前国家防守正处于最薄弱的状态,加上政权交替期,要是外敌入侵则不可设想,所以我们决定提拔这些人成为将军,他们无不是以一当千的勇猛之人。

还请陛下过目,并在正式场合宣读……”

“阿拉耶·邦德先生,能把这些文件推迟到父王的葬礼后吗?我很感谢你们对我的支持及昼夜不息的辛勤劳碌,但现在我还无法整理好心情处理这些事。”

依旧看出窗外,查理曼甚至不去瞄那些呈上来的文件一眼。

待大臣出去后,一位侍卫才从另一扇门中蹿出,单膝跪在国王查理曼面前。

“是吗……潘朵拉在教会的监牢里。”

从窗外移开视线,查理曼终于从王座上站起,

“也是时候了——背叛者就应该给予背叛者的下场;都准备好了吗?”

教会牢狱地下二层。

“轰隆!”

突如其来的声音震耳欲聋,惊醒了这里的所有关押者。

抵着铁栅栏朝声源极力张望同时,不知怎么被释放,一位武者伸手抓住了其中一位慌不择路跑过的一层混混:

“冷静点!发生了什么事?”

“怪……怪物!不可能打得过的!快逃!”

才说完,这位混混竟然直接撕破衣服挣扎着逃掉……

“喂!发现了吗?魔法被打破了!”

“真的!我能使用技能了!”

紧随而至的是地下二层牢狱的喧哗,在得知能够使用技能一刹那,武者们无不各显神通,赶忙打破牢狱,也顾不上发生什么,只争先恐后地朝着出口涌去!

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幕,潘朵拉有点不知所措地呆在牢笼里——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监牢也被强行打开,几个或有些伎俩的武者闯了进来,满脸堆笑:

“喂,小妞,我记得你被送来这里时还身负有伤,没关系吗?不介意让哥们几位给你‘治疗治疗’吧?当然,我们是来救你的。”

“啊、嗯,谢谢你们,但我的伤已经好了。”

撑了下沾染血迹的衣服,握着受过伤的手心,她似乎也有点惊讶;但总归看着铁栅栏外的混乱感到迷惘:

“话说,外面好像很吵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吗?好像……大家都想趁乱离开这里,到底为什么?我从来都觉得既然犯了罪,就应该接受惩罚。”

“那肯定是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有着没有完成的事啊;比关在这里更加令人介怀、并且充满希望的事。”

为首的闯入武者笑了笑,给身后的同伴们使眼色:

“对吧,各位,我先上应该没问题吧。”

潘朵拉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充满希望的事……这样的话,我也有离开的理由——真是感谢,我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不用客气,要道谢的话,你就把衣服脱——啊!”

踩着闯入武者们的尸体,以身体为中心荡漾开一圈圈黑与白的涟漪,她走出了监牢:

“第六视!”

章节目录 第15章 理性丧失 NO.895的“第六视”,通过抹除五感以最大限度强化第六感来对未知环境进行模拟,被设计成搜寻魔法,不会因为游戏里的距离或障碍物削减搜寻能力,最大搜寻数量三位。

也是当时战场上交给你的三个魔法中仅剩的一个。

与此同时,忍不住捂嘴发笑,道格站在地下四层、巨大爬行龙的牢笼前,旁边便是潦草标明精灵族,却空无一物的笼子:

来吧,潘朵拉。

傍晚,细风渐而给万物润上静谧的时候,铁甲辉光,马蹄惊夜,阿力比斯帝国的士兵们朝前开路,保卫在其中的除了几位教会魔法师,便是与教会魔法师一同的阿力比斯帝国新国王。

踏平草地,军队在树林中穿梭;然而视线所能触及的最远处,模糊中颤栗,那是群起而飞惊鸟们在天际抹出的巨大轰鸣。

查理曼·阿力比斯国王勒紧缰绳,控制住受惊的马匹,脸色凝重:

“魔法师梅莱·凡达利亚,我们正在前往的那个方向……”

“是的,国王陛下,我想那由教会牢狱传来——构筑第二重魔法:强光术!”

掏出一小颗钻石抛往空中,霎时光芒万丈!梅莱·凡达利亚令冉冉升空的光芒映亮树林、映亮天空、甚至映亮了最远处被模糊裹藏的教会牢狱。

不安蔓延成惶恐,魔法师们开始躁动:

“喂,那是什么?”

“不可能!我记得魔法师牢狱外壁铺了一层绝对防范魔法,加上驱散魔力的材料,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能侵入才对……”

“驻扎在那里的不是菲列伯·艾伦吗?他不是第五阶魔法师吗?”

视野中,鳄首牛角、鱼鳞猿身,赤裸着的躯体披散毛发,驼背硬胸上无不肌肉虬结,双腿已然扎入魔法师牢狱,暴露出来的上半身起码近百米的巨大怪物正张牙舞爪地肆意破坏。

随着光芒逐渐暗淡,怪物笼罩进朦胧中,梅莱也朝着魔法师们大吼:

“不要自乱阵脚了,愚蠢的家伙们!难道身为魔法师的你们连平民士兵也不如吗?有我梅莱·凡达利亚,这个第五阶魔法师在这里,担心是多余的!

你们倒不如去想想怎么重新收编那些因为菲列伯·艾伦不作为而被释放的罪犯。”

继而转向查理曼,她放缓语气:

“国王陛下,如你所知,实际上我的妹妹也在那边当记录员,所以你的心情我也……”

“没必要顾虑,这种灾难是难以预料的;如果计划有所变更,到时候根据结果再另行商议就好。”

看着教会牢狱的方向,查理曼平静得出奇。

教会监狱地下四层。

牢笼间巷道,在一众被困于牢笼的野兽、非人族受危机刺激而勃然大怒的嘶吼中,跟随着时而惊奇注视、时而畏惧警惕的潘朵拉,道格缓慢前行:

“没必要担心。

可以认为教会牢狱最核心的地方就是第四、第五层——这里的防护是上三层完全无法比拟的;无论从外还是从内,第六重及以下的魔法、第六技及以下的技能都不会对这些墙壁产生效果。”

“道格·丹尼克斯,你究竟做了什么……你又打算做些什么?既然上层的破坏无法对这里造成影响,你根本不可能从地下五层的关押中离开才对,然而……”

“原来如此,所以你推断此刻发生的事与我有关……”

道格突然停下了脚步,

“潘朵拉·阿力比斯,你难道不希望从教会牢狱中逃离吗?还是说,你认同教会魔法师把你关押的做法吗?”

“不,我确实希望从教会牢狱中逃离;至于教会魔法师的做法,我不认同,虽然合情合理——既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理由,与这个理由相违背的做法都应该被摈弃。

所以哪怕他们名正言顺,哪怕我认同了原因,我也不会认可‘被关押’的结果。”

“是的,就是这样——潘朵拉,你只要在乎结果就足够了。”

道格继续前行,不自觉流露出笑容后的恶意:

我感谢你,无名的老魔导师。

正如你所说,榨干了学识的人没必要存在,在魔法师眼里,我们都只不过是毫无意义的灰烬罢了。

但是你却存活了下来,为什么?因为你还有价值,你还有值得榨取的学识;而这些学识居然无法为你换来一件干净的衣服、一把锋利的刮胡刀,这才是问题所在。

大体能猜到,你给予他们的不可能是“能使用”的魔法,加上你说过自己已经“近百年”没使用过魔法,毫无疑问,那只能是一段类似于魔法,却拥有无穷多变式、足以让你拖延百年的咒语。

德鲁伊的禁忌咒语“理性丧失”,诅咒类,区别于魔法与技能,与“祝福”相对应的特殊加持,根据设定纠正那些记录里错误的咒文后便能明白。

效果是短暂给予“敬畏自然者”自然生物的力量,每一个变式象征着一种游戏生物——对玩家而言“敬畏”就是状态栏的一个状态,但NPC?

真是对不起了,莎拉·凡达利亚,如果你不是那么无能的话——不对,你确实具有着庞大的潜力……

“只计较结果,听着就不像是我会赞同的样子……不,是假如我在场毫无疑问会拒绝的方案。

不过算了,无论你做过什么,最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道格,为什么不离开牢狱,而是在无论对你还是对我都格外不利的地下四层逗留?假如这个时候教会的援军赶来……”

“那我们就会被一网打尽。”

在巷道分叉路口,面对着一扇砖墙,道格用手抚摸着上面难以让人察觉的缝隙。

不言而喻,走到一边,潘朵拉以顺时针方向将墙上的烛台拧了半圈,随之暗墙缓缓开启,暴露出隐藏的通道。

“这就是理由。”

道格斜眼看她:

“你看了吧,不单单是我的位置,还有那两个精灵的所在——请问我应该怎么阻止你?净干多余的事。”

拿起烛台,潘朵拉率先踏进通道里:

“这个通道开始好像就没有魔法和技能约束的情况了……

你阻止不了我,但让你预料到了确实让人恼火——或许对你而言这实属多余,但精灵们是无辜的!如果因为我们的过失而让他们承受没必要的委屈与冤枉……”

“你在说些什么?”

停下脚步,她不无奇怪地回过头:

“怎么……了?”

“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精灵族才是那时候那个魔法师小队的目标,我们才是被卷进去当成意外收获的那些人这个事实。”

章节目录 第16章 堕落精灵 你知道吗?精灵一族无论是身体部位还是作为内核的心脏,都对魔法有着极好的亲和力和适应性,这就是他们能轻易看出其他生物魔法潜力的原因……

昏暗通道中,发丝飘飞,错落黑色闪电的迷离。

你知道吗?精灵的脏器是魔法精炼的绝佳材料;魔法精炼也就是魔法树提取,相性不合的魔法间容易产生互斥,但加入精灵脏器就能对此防范、预防反噬……

脚尖踩落地面、激荡空气中的血腥,提起刹那炸裂出支零破碎的游雷暗影。

你知道吗?潘朵拉,恰当加以诱导,精灵是会堕落的;就算不杀掉他们或者令他们感受皮肉痛楚,只要使他们完全崩溃,再辅以道具约束,那就是魔法师们绝佳的使魔!

冲破通道尽头的光,瞳孔中却只剩下让人窒息的绝望——透过弥漫的血色,能看见这是一个地面中间被镂空的环形大厅。

大厅墙壁上整整齐齐地排列、展示着被洗净、晾干的各种脏器;镂空的地面里,血水浸泡着各种各样拟人的肢体和羽翼;一个完好无损的精灵尚且被锁链束缚在入口正对面的墙壁。

“那是……精灵守卫纪方……”

魔法师们若无其事地在工作台上实验魔法、解剖器官,直到格格不入的声音打断他们,才有几位抬头看向入口的不速之客。

放下手头工作,拍了拍魔法袍,菲列伯·艾伦拿起魔法权杖:

“阿力比斯帝国的公主,我记得你应该被逮捕了……唔,你怎么做到漂浮在空中的,还有那些黑色的闪电,是魔法?还是技能?”

眨眼间从他视野中消失,她曾经所在的位置只留下电光灼烧空气的余韵——脸色一沉,菲列伯斜眼看着已经来到纪方身前的潘朵拉,不自觉捏紧了魔法杖。

“你身体……没事吗?”

潘朵拉看见,精灵守卫纪方的瞳孔已经失却了光彩。

似乎听不到她的声音,纪方只是在喃喃自语:

“杀死……杀死……”

“喂,振作点!阿拉奥拉呢?你保护的那个精灵女孩在哪里?”

“阿拉……奥拉……杀死……就在我眼前……可是我却什么也……”

终于有了一点反应,纪方却流下两行血红的泪水。

瞳孔急剧收缩,潘朵拉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能清楚、明白地给我说明吗?那个精灵少女在哪里?他们究竟对你们做了什么,以及……”

“杀死……杀死……”

纪方再次回归了那种木讷。

接过话茬的,是菲列伯:

“冲动、急躁、容易被愤怒冲昏头脑,这种精灵实在太少见了;到底精灵们的分级森严,各司其职,大部分都满足并服从于此,可以说是一个过度冷静的种族。

假如你问当着他们面杀了他们的族人会怎样?

那肯定是愤怒,但这种愤怒却很快会被冷静所冲淡,就因为他们相信着命运、相信着自己扮演的角色——除非把精灵女王杀死,不然这种信仰无论如何也难以崩溃。

所以,当出现性格比较莽撞的精灵,我们便决定让他堕落。”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雪白肌肤映衬着闪烁跳动的漆黑,发丝被电光炸裂的气浪挑起;眼睑下拉,她把眼睛埋藏在发丝的阴影里。

大厅入口处,道格姗姗来迟:

“意思就是名为‘阿拉奥拉’的精灵已经被他们肢解,就在那个精灵守卫的眼前。”

NO.901的“此身即为武器”,免疫极限魔法外的所有魔法、技能,被设计成不装备任何武器、防具时使用,根据个人魔力以数百、数千甚至万倍强化使用者身体——

铸骨成剑,镀肉为铠,只要使用者以一个极限魔法单位的魔力启用后,保持魔力供给就能一直维持,达到真正将使用者本身变成人形武器的目的。

“原来如此,游猎魔导师——教会魔法师们!开始咏唱第五重……嗯?”

杵下魔法杖的下一刻,菲列伯俨然发现周围失去了动静。

回头,视野里,以潘朵拉为中心,两边工作台的魔法师们才相继由身体里迸涌出血雾,几乎在同时倒下。

情不自禁的后退直到撞上工作台,才以魔法杖支撑站稳,菲列伯眯起眼睛:

“阿力比斯的王女,我记得你同时也是帝国最出色的将领,而现在你眼前不过一群精灵的尸体——我确信你并非未见过战场、未见过血腥的碌碌之辈。

但如今而言,你的立场是什么?为什么要与教会为敌?”

潘朵拉的身体确实顿了一下:

“立场……”

“愚蠢的教会魔法师,就让我来告诉你好了。”

道格把手一挥:

“是一直与‘邪恶’抗争的‘正义’!是内心容不下一点阴霾的理想主义式的‘正义’!所以她才会站在这里——战场上的正邪在她眼里,难道还不够分明吗?因为她自此至终代表的都是她所认可的‘正义’啊!”

“道格……为什……”

潘朵拉还没有反应过来须臾,菲列伯猛地从工作台上拿起一个手环:

“第四重魔法:空间跳跃!”

有如水面起伏般柔和,话音刚落,菲列伯的身体仿佛被淹没般纵向没入了空气;又似乎是整个人变得透明,空气中波浪般扭曲的位置平复那一刻他已经渺无影踪。

带着漆黑电光扯出的音爆,潘朵拉来到菲列伯原来所在地预判着反复出拳、踢击,却无不挥空:

“怎么可能……不需要魔法树的魔法?”

“既然是研究就总会有结果,而且恐怕这东西——你不追吗?这个通道通向的地方确实无法使用魔法,但通道并非只有一个……”

话没说完,她已然跳起打穿天花板,只在空中留下坠落的残影,又是一跃,反复蹬着洞壁攀爬直至完全消失。

看着潘朵拉离去,道格终于扬起了嘴角,然而还是抵不住脚下一软,趴倒在旁边的工作台上呕吐不断:

只是、只是游戏中的场景……

给点出色好吗?就算再怎么逼真也是假的!是的,一切都在预料之内,计划之中,无论是会空间魔法的菲列伯·艾伦,还是潘朵拉……

擦了擦嘴唇,道格抬头注视着远处依旧没有意识的精灵守卫纪方:

正义?开什么玩笑,没有主见的笼统正义,只不过是幼稚!

搀扶着一边的工作台,中途顺了一只刻印骷髅纹章、尖端带刺的戒指,好歹爬到了纪方眼前——身体强行打直,将戒指尖端插进自己指尖,令血充满骷髅头后取出,颤颤巍巍地套进精灵守卫纪方的食指……

顷刻,随着戒指上黑光流转,愈加剧烈的颤动中,纪方的瞳孔包括眼白都开始镀上一层黑膜,随后更是皮肤泛白,嘴唇发黑,指甲脱落,黑翼穿出。

是的,堕落吧,精灵守卫纪方……不……

“降临吧,仅服从于我的使魔,堕落精灵艾斯兰!”

章节目录 第17章 第五阶魔法师 不祥预感中,跪在地上,听着电光的寸寸炸裂声,道格睁大眼睛,朝身后缓缓转头。

菲列伯·艾伦被干掉了?不,精灵筋做的手环,可以存储已经吟唱好的魔法,所以才能避免魔法树的冗长;按理说无论如何也能撑一会儿……

黑红的血滴带着刺痛,从指尖渗出。

“道格·丹尼克斯,是痛觉啊。”

厌恶的眼神,潘朵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此身即为武器’,应该没什么能伤害到我——不,应该是你不想因我的战斗而伤害到自己;你是自私的,却也正是这种自私的行为出卖了你。

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要这么做?”

铁镣在龟裂,羽翼在萌动;气温骤降,堕落精灵一动不动,任由体表镀上了一层莹薄的寒霜。

已经太迟了,潘朵拉·阿力比斯,你已经阻止不了我……

道格低下头,嘴里呼着白气:

“反正放着不管,这个精灵也抵受不住恶意、仇恨的侵蚀而最终死亡——为什么不藉由与我的契约活下去?成为我的使魔。”

“荒谬!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不叫活着!”

一瞬间闪电散尽,眼球上翻,在踢爆他脑袋同时,她也倒下,趴在他喷涌而出的血泊里,毫无动静。

整个大厅,除了铁镣碎成冰块砸落地板的声音,便只剩下堕落精灵的低吟:

“阿斯兰……我的名字是阿斯兰……”

地面上,曾被关押的人们在哭喊、在奔跑、在疯狂地逃命。

或有跑得慢的,被怪物巨大手掌一拍,便成了一滩血沫,失去人形。

或有自恋技能的,操用钢条为剑,施展浑身解数,遛着怪物走,终究一失足便仅剩水花状溅射的血腥。

或有恃着小聪明的,侥幸爬到怪物身上,以为危险与安全并存,无奈在甩动中无法顾忌环境,最后被飞落的建筑碎片轰烂碾平。

“……第四重魔法:禁忌胁迫;

叠加第四重魔法:音源封锁式;

叠加第四重魔法:截断控制;

叠加第四重魔法:变生启示错杂式;

叠加第四重魔法:命令防护——

筑成第五重魔法:绝对指令。”

从魔法袍中递出权杖,一步一杵、念念有词着缓慢靠近,最终停留在怪物正前方百米外的空地,梅莱·凡达利亚眼睑下拉,漠然地注视着那些朝她奔跑过来的人。

横过魔法杖指向那些惊慌失措者,嘴唇细细的张合间,银牙隐约:

“停止——后转——跑。”

“怎么回事……我的身体?别!别这样……救命!”

才发现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痛苦地嘶吼、扯着脖子咆哮,那些被魔法杖所指的人们甚至还没清楚发生什么事,已经转过身飞蛾扑火般朝着怪物奔跑,并在途中被抹成血浆!

这一现象在魔法杖所指位置就未曾中断,无视技能。

直到人们不得不去思考、观察,发现了空地上的魔法师;从那伫立的威严中,意识到自己“越狱罪犯”身份的他们不敢停留或有所疑问,只能换一个方向继续逃窜。

眼见没有人再跑往自己这边,梅莱才立起魔法杖,透过破坏燃起的火光仰视怪物:

“终于只剩我跟你——你是这里的罪犯?还是菲列伯·艾伦的失败品?

无论如何,我欣赏你的强大;这个第五重魔法可以触及灵识,所以毫无疑问就算你听不懂人话,你也会明白我的意思:

我叫梅莱·凡达利亚,成为我的使魔吧。”

“梅莱……梅莱!”

含糊不清,怪物的声音又粗糙又刺耳,到最后仅剩下触及疯狂的、张牙舞爪的怪叫!

“不愿意吗?那就没办法了。”

双手握紧,梅莱把整柄魔法权杖往前推出:

“第一重魔法:破甲术……

中止!”

说时迟那时快,命令穿插于吟唱,阵阵猛风扯拉着袍子;在梅莱话语落下刹那,怪物肌肉虬扎的拳头堪堪停止到距离魔法杖几公分的地方。

“叠加第一重魔法:重棘……”

从容不迫,梅莱继续吟读。

嘶吼中,意识到保持着这个动作无法动弹,怪物只得抽回拳头,随即以两掌小鱼际刮落地面,掌心相合,垫着被隆起的泥土朝她握去!

“上举!”

将要接触须臾两臂上抬,十指紧扣,怪物双手只握在空中,梅莱头顶正上方——猛然坠落瞬间,命令适时而至:

“转身!”

擦着抛物线砸进地面,拳头激起碎石飞溅的轰鸣。

怪物确实恼怒了,在地下牢狱的陷落中,它把自己一条腿从中抽出,踢起火光与漫天灰尘混合而不断蔓延的炸裂,就要往梅莱身上踩去……

“构筑第三重魔法:坠击圣枪!”

面不改色,看着遮天蔽日的巨大阴影,梅莱只举起魔法杖:

霎时5把金光熠熠的巨大长枪刺穿浓尘、撕裂火光,仿佛离弦之箭般势如破竹,交错插进怪物的大腿里!

终于站立不稳,伴随着悲痛的嘶吼,怪物倒进火海……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哪怕是刚从牢狱中出来尚未跑远的武者们尚且驻足回望;然而怪物最近处,梅莱的魔法吟唱并未停止:

“第一重魔法:撕裂……”

“这就是第五阶魔法师。”

林中高地,令军队停在怪物可触及的最远攻击范围之外,查理曼叹为观止。

显而易见的自豪,旁边魔法师作出解释:

“陛下,难道你还没有发现吗?在梅莱·凡达利亚阁下使用出第五重魔法那一刻,那只虚有其表的怪物就已经败北了——到现在为止,阁下都不过在戏弄它而已。”

“那是你身为魔法师的判断吗?”

远处,怪物爬起,分明受伤后动作开始迟缓,甚至每一击在命令下都突然变招打往错误的地方,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向梅莱发起攻击。

“是知识、以及与凡达利亚阁下接触的经验啦。

她所使用的魔法是第五重的‘绝对指令’;顾名思义,就是优先于任何命令、甚至是脑子,而向对方肉体发号施令,然后控制对方依照自己意愿行动的魔法。

魔法功能包括但不限于干扰、操纵,甚至是自爆。

是的,那种怪物,只要一个‘自爆’就解决了,为什么她还要大费周章地使用其它魔法?肯定是戏弄啊,让它感受到恐怖,让所有逃跑的罪犯们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大!”

章节目录 第18章 阿力比斯国王 “……构筑第三重魔法:狂兽劫。”

才从牢狱中拔起的另一条腿,其上肌肉就像被重击的金属般,眨眼间已经被烙下数十个不规则的兽类牙痕——怪物不得不单膝跪地,任由牙痕中渗出历历可见的血渍。

“……构筑第三重魔法:罪恶天锁。”

数不胜数的细铁链从地下探出,有如针入素纱般直接穿入肌肤,穿进腿脚的虬结,扎入肌肉的血痕里——怪物的腿脚仿佛被围上一圈漆黑的裙裾,被牢牢咬合在地面上。

“……构筑第四重魔法:血毒刑。”

从腿脚中渗出的血液迅速结痂,血痂却如同烧红的一颗颗铁粒般沉入肌肤,造成更加淋漓的鲜血、更大面积的伤口——不一会儿,怪物的腿脚已经血肉模糊。

锁在地上动弹不得,遭受着血肉被侵蚀的苦楚,哪怕双手乱挥,浓重喘息中,它的吼叫也已经没有先前的气魄,犹如一只斗输的狮子般耷拉着脑袋。

一如既往地平静,梅莱·凡达利亚将魔法权杖竖开到身侧:

“还是不愿意成为我的使魔吗?

算了,在你的身体完全化为血水前,如果你有思考能力的话,你可以尽管去思考;不过我倒是有点意外,以暴力肆虐的你竟然不会明白弱者为强者服务这个道理——就算理性丧失,这应该是最基本的野性才对。”

“为……什、么?”

呻吟之余,怪物格外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

“为什么?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这里遭受过什么不幸,但一味仇恨地破坏并不会带来结果,反倒只会成为像我这样强大家伙的讨伐对象而已——菲列伯·艾伦的失败实验品?我不在意你的过去,哪怕你以前是人。

只要成为我梅莱·凡达利亚的使魔,那就是你幸运的开始。”

怪物笑了:

“幸运。”

本来它的样子就十分难看,现在更是带着毛骨悚然的诡异;突然,它开始不顾一切,声嘶力竭地朝着梅莱大吼……

不多时,令军队铺开,在魔法师们簇拥下,穿过废墟,查理曼·阿力比斯国王来到梅莱身边,站在巨大怪物的眼前:

“真是一个宏伟的家伙;假如得到它的力量,无论教会还是帝国都应该能造就出一种无可比拟的威势……”

其中一位教会魔法师连忙出列:

“梅莱·凡达利亚阁下,我已经告知过国王前行的危险,包括逃窜的罪犯贼人及眼前的怪物,但很抱歉我还是没能阻止他。”

“没关系。”

梅莱转向查理曼:

“真不愧是帝国的王者,这么快就能从事态中判断出关键;可惜似乎我并不能驯服它,如果陛下希望的话,不妨尝试一下。”

“不,不用了,现在的关键无疑是对生还人员的搜寻……”

恰逢其时,透过摇曳的火光,查理曼看着远处士兵们匆匆忙忙地聚集,若有所思——在某位士兵跑来向他禀报前,与梅莱擦肩:

“梅莱·凡达利亚阁下,有关这个监狱,你知道什么吗?毕竟是教会的监狱。”

“表面上的教会监狱,实际还是由第五阶魔法师菲列伯·艾伦申请、并以个人权力全权管辖的建筑;而作为隶属教会总部的魔法师,我不过应你要求,前来敦促交接任务罢了。

所以很遗憾,我对这一带并不熟悉。”

“是吗——这只巨兽就麻烦你了,接下来我会安排营救。”

离开梅莱及一众目不转睛盯着怪物交头接耳的魔法师,查理曼自然而然走到士兵们的聚集地:

“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我们发现了一位疑似是驻扎在此地的魔法师;他说必须得到教会或者菲列伯魔法师的允许,否则不能让任何人进入监狱。”

“只有这一个魔法师?”

视野里,阻止士兵们进入建筑的魔法师竖起魔法权杖,剑拔弩张,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但显然以他简单包扎过的断臂、气喘吁吁的呼吸看来,已经是强弩之末。

“呃,陛下,十分不幸,附近我们的确也都发现了好一些教会魔法师……的尸体,这是最后存活的一个。”

在士兵们保卫下走出,查理曼站到这个魔法师面前:

“我是阿力比斯帝国的国王,查理曼·阿力比斯;教会魔法师,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国……国王?为什么这里会有帝国的……我叫保罗、保罗·科曼尔——把梅莱·凡达利亚叫来,我知道她就在这里!”

摇摇头以保持清醒,冷汗直冒,保罗在哆嗦。

平静中带着怜悯,查理曼从容不迫:

“保罗,看看周围吧,看看那些在灾难中丧命的同僚,看看直到最后依然为教会尽责的魔法师——你与他们的区别是什么?

是的,只是活着,却也已经在濒死边缘。

此刻的你,无疑能够清楚地看见他们付出生命代价后换来的结果。”

在查理曼示意下,保罗·科曼尔看着废墟下染血的魔法袍,以及死去魔法师们被熏黑的、无法动弹的肢体:

“你究竟想说……什么?”

“你认为,他们的牺牲,会得到教会承认,然后被授予荣耀的奖章,给予永垂不朽的歌颂,甚至是赐予不计其数的财物吗?

不对吧。

每个魔法师都能够被雇佣,并从中抽取一定费用维持,遵循着个人利益至上、为强者服务的原则——教会只是这样的一个组织而已;不可能有集体荣耀,也不可能有尽职尽责的结果。

梅莱·凡达利亚,充其量也不过只因雇佣关系为我服务的魔法师;但你不同,保罗·科曼尔,你有所渴望,你渴望的到底是什么?”

“我的……渴望?”

瞳孔在战栗,依靠魔法权杖支撑的掌心不自觉松懈、滑落。

查理曼向他伸出了手:

“跟随我,然后为阿力比斯帝国服务吧!

那样的话,你所履行的责任就有了意义,你所奉献的才能必然得到回报,无论是金钱,还是名誉!”

教会牢狱地下四层。

“教会监狱下竟然还关押着这种生物,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就连身后士兵听着那种嘶吼的威压也不自觉后退,查理曼国王却平静地站在爬行龙的巨大笼子前,面不改色。

“国王陛下,关于这个地下四层,已经大致调查完毕……”

前来禀报的士兵不无忐忑地瞥了几眼笼子里的爬行龙,才继续往下:

“我们在第四层秘密通道后的大厅里发现了昏迷的潘朵拉公主,根据检查,公主的身体并无大碍——除此之外并无活物,只有诸多魔法师和精灵族的尸体,以及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魔法研究器具。

其中也没有发现菲列伯·艾伦魔法师。”

“是吗,潘朵拉竟然在这里……

生物的统计情况如何?”

“啊,这里的生物已经统计完毕——共关押着77种生物,不包括昆虫类的生物数量是198个。

根据笼子上的铭牌,其中类人形生物为18种,38个,其中六种初步判断是可交流的;其余为非人形生物,具体名字正在登记。”

“可交流就意味着有合作的可能性——这里无法使用技能和魔法,还请尽快找出打开笼子的方式;还有尽可能令他们明白当前处境。

做得到的话,麻烦安排下我与他们的会面,在我从地下五层返回时。”

章节目录 第19章 不同的道路 清晨,森林里,露坠曦亮,鸟语花香;朦胧中雾水打湿睫毛,用手遮掩着稍稍抹开眼睛,透过枝叶被碧绿润色的间隙,道格看着遥远天空的蔚蓝与洁净。

已经回到现实了吗?不对……

多么美丽的景致,多么逼真的触感,只可惜这一切不过是梦,一场漫长而无法逃脱的噩梦;真不知道,倘若待在这里的时间再长一点,是否我会忘怀什么是虚拟,什么是现实。

坐起,道格发现自己身处巨树、一张枝叶交织简单编成的软床上。

“主人,睡得还好吗?”

食指戴着刻印骷髅头的戒指,身披魔法袍简单裁出的衣服,黑翼敛背,臂弯揽膝,堕落精灵屈着一条腿坐在旁边的粗树枝上。

短暂惊愕,道格一手按住前额闭上眼睛,似在回忆:

“的确,你是纪方……不,是艾斯兰吗?

不太好,我睡得完全不好——以活物编织的床,一到早上就会被露水打湿;你应该考虑到这点而用干草才对。”

“嗯,实在抱歉,下次我会考虑进去。”

“对了,是你把我带离教会监狱的吗?潘朵拉……不,倒在我身边的那个女人,她怎么样了。”

视线探出床边,与地面近5米的距离,道格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枝干。

心领神会,从粗树干上站起,展开翅膀——抹去草尖上摇摇欲坠的光,阿斯兰已然抱着道格降落到地面:

“她已经死了;而且我不知道她与您的关系,所以并没有把她带出来。”

“愚蠢的家伙!下次别对我用公主抱!”

道格气急败坏地挣脱开他手臂:

“潘朵拉·阿力比斯,假如她死掉的话,毫无疑问那时候我被杀掉……那你是怎么判断出我能复活——是契约吗?”

“是的,只要我还活着就说明您没有真正死去。”

“原来如此,比起只会冲动行事的前身,现在的你倒是学聪明了,但没有把她也一同带出来也确实是你的失误;听好,她是我的……等等?”

灵光忽现,道格注视着艾斯兰的黑色羽翼,

“带着我,你能飞得多高?飞出多远?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毫无疑问会成为更好的选择。”

“没有负重,我的速度是每小时180km,最大飞行高度在3千米左右;带着您估计,速度会下降到100km每小时,高度倒不会发生变化——能达到您的要求吗?”

“不能。

照你这个速度,到达那个地方毫无疑问得不眠不休地飞几天,而且还是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的理想情况;然而万米以上尚且有被狙击的可能性……

只能将她带回来了。”

“我明白了。”

翅膀淹没身形,眨眼间划成一道掠过流光的黑影,只在压下草尖滴落的露珠里遗留下细羽飘落的景色……

本来是教会牢狱的地方,现在只剩一片废墟;黑烟徐徐,怪物也早已不见了踪影,历历在目只有被破坏的大坑、被掀开地面暴露出来已经千疮百孔的牢狱前三层,述说着曾经发生的事。

废墟上,阿力比斯帝国的军营驻扎在处处被清理出的空地里。

披着薄被,穿着公主应有的漂亮睡衣,嗅着清晨的香气,纠缠着过度舒适的熟悉,潘朵拉缓缓掀开眼皮——注视着充满安全感的行军帐篷,慵懒地伸了一下腰,换一个姿势,她继续闭上眼睛……

突然惊醒,披开发丝的凌乱,她一个打挺坐起:

“阿力比斯帝国的帐篷?”

“你醒了吗?”

顶着黑眼圈,以掌心支撑脸颊,王座上的查理曼朝她笑了笑。

“查理曼……哥哥,但为什么?这身打扮,你已经成为国王了……”

忽然意识到什么,潘朵拉视线下拉到自己身上,不自觉羞红了脸:

“等等等!这衣服是怎么回事?是皇兄……不,陛下帮我更衣的吗?不对不对……是的,我还没准备好,以这个样子面对陛下实在是失敬,已经是死罪了……”

“没关系,不是我帮你更衣的;而且,你这个样子十分可爱哦。”

“可……可爱?才没有……不,感谢哥哥……陛下的夸奖!”

语无伦次着,抵不住潮红滑上耳根,肢体乱动着格外不畅快,好歹压紧心脏,潘朵拉才勉强平复呼吸:

“说起来,为什么哥哥……陛下会在这里?”

“不用这么拘谨,像以前一样叫我查理曼哥哥就好了——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想见你啊。”

“想想想……想见?”

乱抓着头发,连忙把脸埋进被子的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终究平静下来,移开视线到一边:

“想见我这个罪人什么的……”

以食指轻压双唇,查理曼打断她:

“我要见的才不是什么罪人,是潘朵拉——那个一马当先、驰骋疆场的将领,那个威风凛凛、英姿飒爽的王女,以及那个兰心蕙性、聪明伶俐的妹妹。

仅此而已。”

欣慰的笑容后,不由得抓紧被子,潘朵拉却莫名苦涩:

“但是啊……查理曼哥哥,已经回不去了……”

“没有人能够回到过去。

所以现在,我才会在这里——潘朵拉,我的妹妹,你的愿望是什么?难道你不想与我一道,复兴阿力比斯帝国吗?”

“复兴……阿力比斯帝国?”

她呆住了。

从王座上站起,查理曼肯定:

“是的,一切已经过去了。

经过与教会的商议,决定是宣判无罪,将你归还给阿力比斯;国家的大臣、贵族们也已经同意——潘朵拉,回来吧,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候,帝国需要你!

我需要你!”

猝不及防,语气不无急促,一位士兵在门帐后喊话:

“陛下,有入侵者,他说自己是道格·丹尼克斯,要见公主殿下!”

“听口气,你们好像并没能把他控制住。”

查理曼眯起眼睛。

“那是!他好像会飞,现在站在一块巨石上,那地方我们的人上不去,只能以攻击的方式把他打下来——陛下,魔法师和士兵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要下达攻击指令吗?”

潘朵拉才反应过来:

“查理曼哥哥,请等等……”

“放心吧,潘朵拉,既然是你认识的人,在你做出决定前,我都不会对他做什么——我先出去跟他谈谈话,同时会派一位士兵过来在你换好衣服后接你过去。

这样没问题吧?你的铠甲就在那边。”

章节目录 第20章 对话 “主人,十分抱歉,倘若在夜里,我还能掩护您入侵营地,可惜现在是白天,我的黑色太引人注目;况且,我只有自己隐身的技能……”

空气中传出艾斯兰的窃窃私语。

站在废墟中最为瞩目的巨石上,道格居高临下俯视着已经形成包围圈的阿力比斯帝国士兵,其中还有几个魔法师在远处蠢蠢欲动:

“不要在意,正是如此我才让你把我送到这里。”

“但假如他们从四面八方攻击,我保证不了您不会受到伤害。”

“倘若他们还没找到潘朵拉·阿力比斯的话。”

看着缓步而至的查理曼·阿力比斯,道格哂笑道。

查理曼令所有士兵解除攻击态势:

“道格·丹尼克斯,我是阿力比斯的新任国王,查理曼·阿力比斯;请问你出现在这里、要求与帝国的公主,我的妹妹潘朵拉·阿力比斯见面的理由是什么?”

“只是一个约定而已。”

把脸稍稍转开,以一只手指节掩在前额,拉下眼睑,道格斜眼看着查理曼:

“查理曼陛下,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又是什么?我记得我的要求是‘与潘朵拉王女’的见面才对。”

“不要这么焦急着声明嘛,准备也需要时间,她会出现在这里的;我只不过是抽个空与你闲谈罢了——介意告诉我约定的内容吗?”

把手放在胸前,查理曼表示真诚。

“无可奉告。”

“原来如此,那我也不便再过问。”

忽然向着道格,查理曼伸手作邀请,

“道格·丹尼克斯,阁下,有兴趣加入我的国家,为阿力比斯帝国效力吗?不管是金钱、名誉,你想得到的东西倘若是我能满足的都会满足你。”

盔甲摩擦出械响,尽管帝国士兵在军纪下一片肃静,却依然无法掩饰投向国王眼神中的惊愕;倒是旁边聆听着不受纪律约束的魔法师,哗然中抗议:

“陛下,道格·丹尼克斯这个最先出现在帝国国土的名字你不可能没听说过!这家伙可是‘游猎魔导师’……”

“很遗憾,我并没有那个兴致。”

打断魔法师们解释,道格眯起眼睛,终于与查理曼国王对视。

查理曼·阿力比斯,原阿力比斯帝国的第三王子,设定里确实是王族中最宠爱、关怀潘朵拉的那一位,也十分尊敬国王和兄长;在所有兄弟里最有才华,却因为排名第三而未受重用。

但国破家亡的现在,这家伙的设定便只剩下野心家、政治家和战略家——虽然这个提议很好:加入阿力比斯,无疑行动就有了合理性的保障,也便于接近潘朵拉……

对NPC宣誓效忠,这是在轻视我吗。

“这样么……”

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查理曼国王却并没有放下手:

“那再在前面加个条件,把潘朵拉·阿力比斯,阿力比斯帝国的公主许配给你如何?”

这……这是认真的吗?

无论士兵还是魔法师,此刻就连道格也瞠目结舌,不自觉注视着那个于人群中理直气壮、出类拔萃的男人,咬紧牙关:

查理曼·阿力比斯,为什么!你到底在打些什么主意!

额角渗出汗珠,道格轻笑:

“我询问你,阿力比斯的国王,在此之前,我们应该没有任何交集才对,甚至有所耳闻的、能揣测也只有恶名——是什么令你如此器重我?”

“理由啊……

潘朵拉·阿力比斯,跟那孩子签订契约的都不会是十恶不赦的家伙,我选择相信她——这个理由如何?当然,还有我个人的直觉。”

语气平淡得恐怖,查理曼冷静地看着道格,似乎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怎么样,你考虑清楚了吗?”

怎么回事?这种步步紧迫的气势,这个人……不,明明只是NPC!

的确,没有比这个条件更诱人,只要答应了他,哪怕是潘朵拉本人亦无法拒绝,我的目的也能够轻易达成,但……

道格捏紧了拳头:

“我拒绝。”

“原来如此,既不是权力、金钱,也不是那孩子本人,你的目的真是难以让人猜度呢,年轻的魔法师。”

查理曼国王终于放下了手,

“所以你看中的,是她的能力——潘朵拉的魔法才能吗?”

什……么?

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小步,道格禁不住瞳孔的战栗:被完全看穿了!这一切只是在试探,他知道我不会答应才提出的请求吗……麻烦了,不能按照他的步伐走,得掌握主动权,不然毫无疑问我会输!

这家伙果然很危险……

查理曼往前迈出一步:

“对了,我这里还有几位魔法师,甚至是第五阶魔法师。

如果你答应我的请求,效力于阿力比斯,我立马让他们给你施展魔法怎么样?毕竟魔法师只要给予足够的钱财就能雇佣——就算是禁忌的咒语,现在的我也并非没有办法。”

魔法师们不愿意了,他们开始抗议:

“喂!怎么回事?查理曼陛下,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还有梅莱·凡达利亚阁下呢?她人在哪里……”

然而震撼中沉思,低下头,徘徊进查理曼的言语;急剧收缩的瞳孔中,道格俨然已无法把控自己、无法听见那些多余的噪声:

答应?拒绝?

他说得没错,并不是只有潘朵拉能做到,只要是魔力充足的任何人,甚至只要到达“开发者博览馆”,我的目的就能达成;届时游戏里的任何约定都将是一纸空文,这个世界怎么样也与我无关……

但这家伙真的没有预料到?

哪怕他不理解我作为玩家的身份,但我的行为毫无疑问可以解释——只要能够解释就能够以策略阻止……

我会拒绝,这也在你意料之中吗?查理曼·阿力比斯!

“查理曼哥哥,还请不要拉拢这个人,他并没有你想象中温和和友善。”

皓齿红唇,披散的发丝间流离着闭月羞花,一身铠甲裙明光锃亮倒映着意气风发;潘朵拉适时出现,站在查理曼身后、道格的视线里:

“我说过,我有中断契约的权力——道格·丹尼克斯,现在我宣布,约定中断,这一切已经到头了!”

“为什么……”

道格抬头,却沉下了脸,在呐呐自语:

“不难理解,你的目的本来就是复兴阿力比斯帝国,这也是建立约定的前提;而现在有了阿力比斯国王的支持,等于如鱼得水——无论是声誉、智慧、军事力量,复兴帝国的要素都已齐全……”

章节目录 第21章 博弈 “但是!查理曼·阿力比斯,你能说你是正义的吗?你的行为具有‘正义’吗?”

把手一挥,阴沉着脸,道格俯视着底下的国王。

快步站出,潘朵拉挡在查理曼身前:

“你打算做什么?道格·丹尼克斯,我已经拒绝了你才对,别再在此纠缠了!而且这跟皇兄、国王完全没有关系……”

“没关系。”

轻轻压下潘朵拉的肩膀,查理曼面不改色:

“正义,真是一个笼统而包罗万丈的词。

为了保卫国家而杀害敌人,这毫无疑问是正义;为了令人民获得幸福而开拓疆土,这同样也是正义;为贯彻人道主义原则,眼见被侵略而不选择暴力抗拒,最终自我牺牲,亦何尝不失为一种正义——

你说的‘正义’是哪一种?”

“梅莱·凡达利亚,你口中的第五阶魔法师在哪里?”

“我以为我们在讨论的是‘正义’。”

保持着扑克脸,查理曼并不惊慌,也不予被道格启示而发问的魔法师们以理会。

将手伸到眼前,道格透过指缝看查理曼:

“我们在讨论的就是‘正义’——你的正义允许你把梅莱·凡达利亚锁进教会牢狱的地下五层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查理曼陛下!”

终于有魔法师举起权杖威胁着大声质问,同时与梅莱随同的魔法师们齐声附和,看向查理曼的眼神不无带着愠怒,怀有敌意。

查理曼依旧不急不缓:

“她发疯了——我把她锁进地下牢狱以免伤及无辜;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可没听你说过这回事!查理曼·阿力比斯!哪怕你是帝国的国王,你也没有权力这么做;私自监禁教会魔法师,你是想与教会为敌吗?

第一重魔法:火焰构造!叠加……”

先发制人,梅莱的随同魔法师们纷纷举起魔法杖,短短几秒已经完成吟唱魔法树的合作,勾勒出等同士兵数量的拳头大火球,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天空。

“构造第四重魔法:繁火轰炸!”

悬浮在天空不计其数的火球中,只有一颗刮着热风如陨石般坠落,扯着浓烟滚滚的焰尾,在魔法师命令下朝查理曼砸去:

“以为人数就能抗衡魔法师?别太小看魔法师了,查理曼国王!快把梅莱·凡达利亚阁下放了,这只是警告——不然就不止警告这么简单!”

“轰!”

一瞬间拔剑,潘朵拉想以技能格挡,却在剑刃接触火球刹那发现火焰全部被剑身吸收!转而使用魔法的那位魔法师身上发生爆炸!

黑烟弥漫那一刻,漫天火球消失,魔法师们所在地只缭绕着惨叫与悲鸣: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事……”

注视着查理曼,道格也变得面无表情:

“你告诉她了吧,告诉梅莱·凡达利亚真相,告诉她那个怪物就是她姊妹这个事实,用以令她崩溃的事实。”

“你想说,告知真相就不是正义吗?”

“有目的地告知真相,这可算不上正义。

查理曼·阿力比斯,你到这里的目的不仅仅是潘朵拉不是吗?所以你进入了教会牢狱的地下四层,那个明明不可能被毁坏的空间,那个囚禁着非人类的牢狱——到她最不可能存在的地方找到了她!”

攥紧手心,道格令查理曼的身影从指缝间消失。

“我的目的,一开始确实是把潘朵拉接回来……”

闭上眼睛的停顿,查理曼继而缓缓睁开:

“难道你不觉得见机行事也是领导者的智慧吗?一味奉行着信条,错失时机,到最后怨天尤人,那才没资格成为国王。”

从对佩剑的端详中回过神,似乎有所察觉,潘朵拉转头,斜眼看着他:

“查理曼……哥哥?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潘朵拉,我的妹妹,你的佩剑是镀上了灵狐一族祝福的破魔剑——元素形式投掷的所有魔法与这把剑接触后都能被吸收,继而将魔法效果转移到施法者身上,是一把与你武技契合的、不可多得的圣剑。

也是我们阿力比斯与灵狐族建交的象征,象征着对魔法师、对所有人类王国建立的统一战线。”

格外平静,查理曼继续补充,

“话虽如此,但过早暴露并非一件好事。”

同一时刻的另一边,双腿被猛然掀开地面爬出的植物根茎牢牢抓住、抽取魔力,魔法师们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帝国士兵团团包围:

“查理曼,你疯了吗?对魔法师开战?你想要全国国民给你陪葬吗?即使纠集再多的非人族,你也不可能获得胜利,现在趁早投降还来得……”

“动手。”

鲜红喷涌,铠甲无光,不能使用魔法的魔法师,仅仅是士兵们的人肉桩子,一个个在惨叫中被砍烂、被捣碎。

“查理曼哥哥……陛下,你是在开玩笑吧,你不是答应我要一起复兴帝国的吗?这已经是将帝国变成面向世界的战场——这……才不是我所认识的阿力比斯帝国!”

剑锋坠落,刺穿了地面;哪怕仍然握住剑柄,护手甲后的指尖却在颤抖。

转身面向她,查理曼询问:

“潘朵拉,我的妹妹,那你所认可的‘复兴’究竟是什么样子?”

“抵御外敌,制定法律,建设内政,维护统治;争取民心,广施仁义,尽心竭力令国家繁荣安定,人民安居乐业……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侵略、发动战争什么的……”

她据理力争。

然而查理曼只把手放在她头上,眼神温和:

“那,假如国王的权力被架空,乱臣朝野,贵族贪腐,人民失望,国库挥空。

即使知晓抵御外敌,也没有足够的军事力量,只能看着土地割让,国民受苦,眼看着国家支零破碎而无能为力,这时候应该怎么办?”

“这……就算是这样……”

咬着嘴唇,她把视线转到一边。

高高在上的道格终于嘴角上扬:

“这才是需要改革的时候不是吗?从人民中发掘出足以改变现状的力量!然后作为真正的领导者去引导国家的新生!

启示人民,组织军队,发掘势力,弹劾腐败;同时抗击外敌,抵御入侵!”

潘朵拉眼前一亮,却难以理解:

“道格……但为什么?”

“原来如此,这就是‘正义’……”

瞥了他一眼,查理曼背过身,

“潘朵拉,如果你想离开的话,那就跟随他离开吧,我不会阻止你。”

“不,我要留下来!哪怕与陛下你的观点不同,但作为阿力比斯的王女,我必然留下来复兴帝国!”

眼神中透露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义正辞严。

章节目录 第22章 葬礼 “保罗·科曼尔,我能信任你,把这个教会牢狱的管理委托给你吗?”

“是藉以我的名义,欺骗教会吗?”

“你错了。

这是为通往更好的未来而不得不进行的抗争,是为了得到救赎而不得不完成的洗礼,你的愿望难道不是贯彻忠诚、收获荣誉吗?既然你把忠诚奉献给我,我也给予你相应的责任和权力,仅此而已。”

天色灰蒙蒙的时候,帝国王城街道,人民颔首,旗帜摇落。

盔甲的寒光里只缭绕着悲伤,划一的步伐也只诠释着沉重,搬运灵柩的军队徐徐驶来,由佩戴黑纱臂章、一袭黑衣的查理曼领头前行,潘朵拉跟在旁边。

最终驶出平民的视野,驶出静寂的街道,军队前进尽头,那是靠近宫殿一个以黑色为主基调的大厅。

甚至没有窗,到处布置着白色、黑色的布带和花圈,除了教堂式排开的座位,历历在目的便只有记录着老国王生平的彩色玻璃;大厅这一边是厚重的双扇门。

在三个灵柩缓缓进入并安置完毕后,门外等待已久的大臣们才按部就班、逐一入坐。

由现任国王查理曼在讲台前宣读完悼词后,以潘朵拉为首,紧随着各大臣,取白花依次走过三个灵柩,给敞开棺木的里面放下其中一支,并置予寄语。

忽然,当潘朵拉依旧站立在灵柩旁边,看着大臣们走过时,一位身穿与大臣们别无二致服饰、腰上缠着一本书的陌生老者拍了拍她,引起她注意后也一言不发,只径直从一边的过道离开。

看着老者背影仔细想了想,毫无头绪的她也只能跟上去,走到大厅外面——率领着一众士兵,查理曼就等待在这里,老者站在他旁边。

在她说话前,大厅的双扇门已经缓缓关上,查理曼转身离开……

不禁睁大眼睛回首,门内,她所听到的是大臣们声嘶力竭的惨叫,竭尽全力却无可奈何的敲门,令人毛骨悚然、肆无忌惮的肢体撕裂与血液喷溅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查理曼陛下……你在做什么?大臣们还在……”

快步上前,阻止查理曼前行的潘朵拉,却从他眼中看到了决绝。

“我的妹妹,你认为贵族、大臣的存在意义是什么?我认为是搀扶国王,维护统治。”

伸出一只手,查理曼捧起她脸颊,眼神或温柔、或平静,

“可是此刻的贵族、你所能看见的大臣,他们的所作所为又是什么?

鬻官卖爵、欺君罔上、鱼肉百姓、无法无天;他们的眼中只剩权力和金钱,为此甚至不惜谋害王族,通敌借刀——当大臣们无法正确地履行他们的职责,便与背叛无疑。

国家在堕落。

对背叛者,我唯有做出维护父亲尊严的行动,遵循父王仅仅遗留给我们的意志。”

“即使如此,但在父亲和兄长们的葬礼上行凶……但他们中也有着忠心耿耿的人不是吗?”

“我对此感到抱歉……我实在感到抱歉,潘朵拉——正如你所说,先不论他们的忠诚是否会在这腐败的泥潭里产生什么影响,但在葬礼上行凶,我确实太傲慢了。

我不否认这一点,我承认自己欠缺考虑,所以我道歉。”

查理曼放下手,与她擦肩而过,

“同样,不懂得挽救帝国于水深火热的忠诚,这种愚忠是毫无价值的。”

捏着拳头,潘朵拉咬紧牙关,肩膀在颤抖:

“那罢免官职、贬黜他们不就行了……轻易杀掉大臣们什么的,这未免也太刚愎自用、太草菅人命了……”

沉默中,随着查理曼的远离,轻轻把手拍在她肩膀上的是那位老者;他咧嘴笑了笑:

“请相信你的兄长——非常时刻就得动用非常刑罚,不然任何无法杜绝后患的贬黜都是在走钢丝,都有可能给帝国带来不堪设想的灾害。

现在的帝国,已经脆弱得无法承受更多灾害了。”

“你究竟是……”

“一个被你兄长所救的、无名的老人,你可以叫我老五;也是受陛下托付、将会教授你真正魔法的‘游猎魔导师’——还请不要辜负陛下对你的期待,公主殿下。”

自称“老五”的老人堆满笑容。

这时候,潘朵拉才看清他腰上挂着的书,书皮标明“记录”,署名的记录者是“莎拉·凡达利亚”。

听着老五的话,她一脸诧异:

“‘游猎魔导师’……你知道道格吗?道格·丹尼克斯?”

“那个年轻人啊,毕竟当时我也在场,好歹在陛下与他的对话中得知了名字——我还得好好感谢他,居然把本来错误的咒语补全了;说不定他还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我还想着怎么改出那么多变式也没有在使用者身上产生相应效果,原来咒语出错,真是老糊涂了……”

老五有点自嘲地拍着自己脑袋,转而热烈地看向潘朵拉:

“不过殿下还真是一个好苗子;如果是你的话,哪怕不是魔法而是这个咒语,也能产生正确的效果!所以还请你坚持‘正义’。”

受宠若惊,潘朵拉更多是莫名其妙: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知道吗?破坏教会牢狱那只怪物诞生的罪魁祸首,令第五阶魔法师疯狂而不得不被囚禁的始作俑者,就是道格·丹尼克斯哦!

居然让第五阶魔法师自己亲手折磨、杀死姊妹,也太不人道了,虽然教会魔法师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脸带微笑,老五仍在孜孜不倦地述说着。

似乎是很严重的事件,她算听出来了;然而尽管神情严肃,却并不能完全明白:

“道格,他到底做了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是你徒弟吗?”

“不不不,我可没有那么了不起的弟子;除了同为‘游猎魔导师’的身份,我们也并没有关系,有的也只是一面之缘……”

老五话锋一转,

“不过今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潘朵拉殿下,还请多多指教。”

另一边,宫殿中,摘下黑纱臂章放到仆从手心里,查理曼坐到王座上,看着跪在眼前的侍卫:

“赐予祝福的灵狐族、擅长暗杀的诡人族、布控陷阱的灌林族、善于匠造的矮人族、专精侦察的翼人族以及拥有驯兽能力的唤灵族,他们都做好准备了吗?”

“是的,除了唤灵族那边好像有点问题,说要驯服一只爬行龙还需要些时间外,所有人都准备好了;还有国王陛下您的帝国宣言——赖以荣光,我等愚民祝贺陛下成为阿力比斯合众国的皇帝!”

章节目录 第23章 奴隶商人 黄昏,沿着林中小径,听闻不知何处传来的幽香与鸟鸣,扑扇翅膀,在树木缝隙间斜斜插下身影。

降落至近地,艾斯兰飞在满脸愁容的道格身边:

“主人,初步侦查,前面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营地,大概40到50个人,包括成人和小孩;其中4个魔法师,除了魔法师外的大部分人被铁链拴在一起——需要我前去进一步探明情况吗?”

这个人数、还有被铁链锁住的人,毫无疑问是奴隶商人;游戏里并不是所有国家都支持奴隶交易,如果在教会牢狱之外存在着一条贩卖奴隶的路径,那位置就应该是……

“不,不需要。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在附近建立营地吧。”

停下脚步,道格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树木被夕阳拉出的斜影。

徐徐上升到一根粗树枝,踩落,艾斯兰收敛翅膀:

“我明白了,那我前去借一点火,以及找一些食物和用来歇息的干树枝,还请稍等——如果有需要或者任何危险,请吹口哨,我会尽可能迅速地回到您身边。”

说罢隐匿身形,给地面映出枝头颤动、枯叶坠落的悄无声息。

堕落精灵艾斯兰,技能固定,没有魔法能力,与精灵守卫相比只增强技能、改变技能属性;优点在接受能力强大,执行力高超,比一般使魔、宠物等更容易沟通和差遣,以及一般偏上的武力值。

“愿望”里并没有明确的武术值划分,但技能等级还是存在的,就像潘朵拉使用过的技能;依使用武器分为剑招、枪斗、弓术、徒手技,特殊武器归类为械式——无论名称,最低技能等级为第一技。

艾斯兰的技能等级最高应该只相当于弓术第四技……

夜色降临。

火焰欢快地摇曳,以夜幕为画布涂抹出一大块明亮的空隙,接洽朦胧处小动物们向光聚集的身形。

坐在枯草堆旁、艾斯兰对面,边吃着不知名果实,道格时而摆弄系统界面,时而滚动设定信息,终究自言自语地啐了一口:

“啧,为什么我非得忍受这种折磨……”

“主人,是食物不好吃吗?就近的、没有毒性的植物,毕竟没有相应学识,我只能找到这种水果了。”

皱着眉头捧起一只拳头大的水果,艾斯兰表示无可奈何。

瞥了他一眼,道格顺势接过水果:

“没有味道的肉类同样难吃;再者游戏里的东西,只是用来维持饥饿度而已,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充饥,吃什么都一样——现在还没死的话,外面的我的身体应该已经在输液了吧。

我只是遗憾自己竟没料到、没能否决潘朵拉的拒绝而已。”

似懂非懂,艾斯兰摇摇头:

“那位少女对您那么重要吗?”

“你能想到最迅速的移动方式是什么?”

不回答,道格反而向他提问。

透过火焰扭曲的空气,艾斯兰看着道格:

“是飞翔吗?”

“空间转移,次之才是飞行;可惜这个世界并没有飞机火车,就连汽车也不存在,达到这些目的的只有魔法。”

停顿间,道格把玩着水果,

“可大范围空间转移需要的吟唱太繁琐,起码是第六阶以上的魔法,就是720个第一阶魔法的叠加效果;哪怕我知道这些魔法设定,问题是吟唱的魔法师——不是大量魔法师合作吟唱根本无法完成。

同样,‘愿望’里不存在直接空间转移的道具。”

“所以,我选择了更容易实施的飞行方案。

但依旧无法避免,要么具有史诗级别的飞行道具,要么得到一个能使用、魔力足以支撑使用第五阶魔法的魔法师协助……”

火焰映照出瞳孔里的炽烈。

把水果往上一抛,随后稳稳接住——道格忽然嘴角上扬,话语耐人寻味:

“一个魔力强大的奴隶,不,应该是祭品才对,假如确认了这一点,事情就会简单得多——从精灵的本领中继承而来,你应该能看到人的魔法潜力。”

“是的,主人,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我建议你把人群中魔法潜力最高的家伙加入你的侦查报告中,尤其还有小孩子的时候;不过这次算了……”

斜着眼睛,道格看向林中漆黑、奴隶商人营地所在的方向,

“记得你说过,满足夜色条件,你就能掩护我。”

云渲雾染,月薄星稀;动荡的篝火想要烧着迷蒙,却被禁锢在圆盘里,撒落一地无奈的光与影。

被清出的林中空地,篝火绕着边缘的树木分别摆放,间隔停靠马车,把数个帐篷、困住奴隶的笼子围绕在正中央。

其中,数个帐篷又围住一个布置格外华贵的毛皮帐篷。

无论男女,无论老少,衣不蔽体,能看见奴隶在笼子中相互依靠着沉睡;透过火光下不加掩饰的窗框,车夫与雇佣兵歇息在马车里。

手执长枪,盔甲整齐,守夜的雇佣兵们孜孜不倦地绕着篝火巡逻,然而守夜的魔法师只有坐在帐篷外地毯、倚着魔法杖昏昏欲睡的一个。

徒然,火光的抖动中,灌木丛在喧闹,掩盖了虫鸟的幽啼,发出不绝于耳的沙沙声。

“谁!”

瞪眼吹须,一位雇佣兵大喝着上前。

守夜的魔法师也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扯着魔法杖爬起,紧随着其他雇佣兵快步而至——最先发现的雇佣兵已经踩进灌木,从中赶出一只兔子。

魔法师有点没好气,杵了几下魔法权杖:

“别一惊一乍的好吗?所以说你们这些雇佣兵,真是胆小如鼠;只是一只兔子,还能吃了你不成?是不是等会来只苍蝇你也要叫一叫?莫名其妙……”

其他雇佣兵面面相觑,也不好再说什么;眼看着魔法师离开,也都各自回到自己岗位。

帐篷后阴影,囚禁奴隶的牢笼前,反射出光与影的巨大翅膀掩护里,道格直视着囚笼里的人,悄无声息。

艾斯兰贴到他耳边:

“目前为止,魔力最大的是那位魔法师,大概三分之一;这个牢笼里的人包括孩子,都没有一点魔力……”

以一个极限魔法、第五阶魔法的量为基准、作为1,那潘朵拉就是3,,而我的目的就是1以上的人;据估计应该是一个孩童NPC?不,最好是一个孩童NPC,毕竟操纵起来比较容易……

可惜,游戏里的设定就是奴隶不可能有魔法潜力,有魔法潜力的人不可能成为奴隶,除非那人同时具有着其他身份。

祭品就应该放进神龛里。

缓慢走过牢笼,道格径直来到被包围其中的毛皮帐篷边,掀开门帐:

发丝披开,礼服的丝带散落一地;唇色桃红,眼影画黑,睫毛修长,脸上扑粉,梳妆打扮得如人偶般,然而凝脂样的肌肤却镀上手铐脚镣的冰冷——一位小女孩正在沉睡。

找到了。

无声的哂笑中,道格听着艾斯兰的低语:

“1。”

章节目录 第24章 取鬼十塔城 早上,熄灭篝火的时候,奴隶商人营地里,车夫已然起来,赶着马匹吃草之余,偶而看着那边围绕在兽皮帐篷前吵吵杂杂的一群人,事不关己,乐得清闲。

教会魔法师帐篷,忽然闯入了一个心急火燎的魔法师:

“罗宁·西吉阁下!第四阶魔法师阁下!大事不好了!”

“祭品不见了?”

睁开一只眼睛,罗宁稍稍抬头。

闯入的教会魔法师顿了一下:

“不,那倒不是……”

“那就别麻烦我,我是被雇佣来看管祭品的——只要祭品没有丢失那就与我无关,还是说那样?作为我罗宁·西吉团队里的一员,你们仨连确保营地安全这种小事也做不好?”

像在驱赶苍蝇般,不耐烦地摇手示意,罗宁·西吉继而倒头睡下。

教会魔法师连忙纠正:

“不是这样的,西吉阁下,我们三个确保营地安全当然绰绰有余;但祭品!祭品她出了一些小问题……”

急急忙忙拨开人群,甚至来不及整理一头蜷曲的长发,从厉声质问着的、肠肥脑满的富贾与唯唯诺诺着的、腰圆膀阔的雇佣兵中抽身,罗宁看着已经坐起、妆容华贵的小女孩不禁眉毛上挑。

顺势,商人拉着罗宁的手,指着小女孩眼睛:

“西吉阁下,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这也叫得‘安全’吗?晚上‘没有状况’吗?早知道‘蓝枪军’雇佣兵只是有名无实,我就多雇佣一些魔法师了。”

“费兰德·丹尼斯阁下,你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有听见。”

对比着高出两个头的“蓝枪军”首领,一位脸上带疤、剑眉星目的健壮中年男人站在被称为“费兰德·丹尼斯”的商贾跟前。

费兰德不自觉退后一步,紧靠在罗宁身边: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出了钱的……”

“本来我们雇佣兵的职责就是确保商队行商过程安全,人员没有受到伤害,商品没有被掠夺和被偷窃丢失——你看看,这种情况属于哪个?”

瞥了罗宁一眼,抬头挺胸,“蓝枪军”首领理直气壮。

费兰德一时语塞:

“那是……那是……”

“哪个情况也不是,这并非你们普通人能阻止的情况。”

明显的厌恶,罗宁抖开了费兰德抓住自己的手,

“她的脚镣、手铐甚至妆容,为了不被破坏已经被我布置了起码十几个拒绝魔法;为了防止魔法被触发而使用特制的兽皮搬运;我敢说哪怕第三阶魔法亦不足以触及她一根汗毛,何况普通人——

甚至是我,现在想要越过那些魔法,也得耗费不少时间,同时每一个魔法的解除又会启动连锁的魔法警示,有动静的话必然会让我得知……”

从小女孩眼皮底下探出的是类似草本植物根须一样的东西,却呈黑色,牢牢吸附着她的上下眼睑,让她不得不紧闭眼睛。

费兰德试探着询问:

“有没有可能是您睡着了……”

“愚蠢!这是你自认为魔法学识比我丰富还是对我的做法有意见?”

斜着眼睛,罗宁冷言冷语。

哆嗦着,费兰德急忙摇头: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罗宁·西吉阁下,我只是想问问原因,或者解决办法;你知道的,真实之神若艾伦大人不受有缺陷或者不纯洁的祭品……”

“这是真实之神的呼唤~”

奶声奶气,突然说话,小女孩吸引了在场所有人注意。

“刚才你说什……”

撇撇嘴,无视小姑娘说辞,罗宁直接打断了费兰德:

“哼!解除拒绝魔法并重新布置最快也需要三天,同时价格翻3倍,而且解除这东西的耗时还不算在内;我倒没所谓,假如你能接受的话。”

费兰德大惊失色:

“三天?已经来不及了吧,眼前就是‘取鬼十塔城’,而且奴隶市场开放的最后期限就在明天!”

取鬼十塔城,存在于国家、教会之外的无主之城。

凭依着一座十层高塔“取鬼十塔”展开,这座城市唯一的法律便是“真实之神”。

设定里这地方最初由徘徊此处的、从各个国家中流放出来的罪犯发现。偶然中得知“真实之神”能维护某种律法,其中比较“出色”的罪犯便驻扎在这里建立交易据点,为过往的商人提供非法交易。

久而久之也便扩张成一座像模像样的城市。

“喂!来客人了!”

稚嫩声音徘徊在四周,不知是谁大吼的一声,从屋檐下、巷道间、树荫下,孩子们无不飞奔而至,把道格围得水泄不通;你一言我一语,纷纷举手:

“是远方前来的客人吗?欢迎来到‘取鬼十塔城’,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

“我叫范德路!我熟悉这座城市,知道一切据点,我可以给你带路!”

“我是钦明,没有人比我更值得你雇佣!”

只要没有雇佣兵和魔法师,人数相对较少就会遇到这种情况,从属不同势力的孩子NPC会聚集过来争抢着试图作为“导游”得到雇佣,意图当然是赚小钱,以及把“旅行者”领到他们势力下的交易店铺。

不过还是多余的设定……

“欸!臭小鬼们!别扯我裤子——还没好吗?艾斯兰!”

满脸怒容,挪动着前进,道格处处规避着那些乱甩的手,也确实无可奈何。

耳边传来艾斯兰的回话:

“主人,这里共有22个孩童,其中具有魔法潜能的5个,最大限度为二分之一,就是左前方最外圈,身穿灰色外衬的那位。”

猛然抬头,透出摇曳着从视野中划过的手,道格看到一个似乎有点腼腆而被一群小孩排斥开,想要举起手加入孩子们行列却欲言又止、最终放下的男孩。

“站在那边的小子,你的名字是什么?”

拨开跃跃欲试的孩子们,道格强行来到男孩身前。

男孩受宠若惊间隙,才回过神想要回答,已经被其他孩子抢先:

“阿拉耶·格里戈拉!这家伙就叫这个,平常一直呆在他爸铁匠铺里的‘小公主’,没有一点学识与经验;现在铁匠铺不行了才出来招摇撞骗的小鬼。

先生,倘若不想获得较差的旅行体验的话,最好不要雇佣他——顺带一说,他的那些死对头可毒了。”

“我没有招摇撞骗!先生,我也想……也想……”

笨嘴拙舌,脸蛋红得发烫,阿拉耶只低头揉着自己衣服。

孩子们不由得哄笑:

“先生,你看!你看!这样子出来揽活不是招摇撞骗是什么?”

可惜我的目的并非仅仅雇佣一个“导游”——这么快就找到了,这算是幸运吗?阿拉耶·格里戈拉,魔法天赋中等,守护者格里戈拉的小儿子。

仰首伸眉,道格把手搭在阿拉耶头上,咧嘴暗笑:

“阿拉耶·格里戈拉,就是你了!”

笑声戛然而止,自觉没利可图,哪怕呢喃着不满,孩子们也终究作鸟兽散;或回到屋檐下玩耍,或走到巷道间等待,或跑到树荫下继续探头探脑,只留下阿拉耶面对着道格不知所措:

“那个、那个……先生,你为什么要雇佣我,明明他们都这样说……不,我十分熟悉这个城市——大概……请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吗?”

章节目录 第25章 看守者 一小时的徒步,似乎也熟悉了“导游”这个角色,加上道格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介意口误,小阿拉耶便已经能够自然而然地带着他在城市里到处转悠:

“这里是‘天之阁’,‘取鬼十塔城’客流量最大的酒楼,价格虽然不便宜,但贵在以食物打出的名声;第一次来的商人、旅客们品尝过后无不交口称誉、赞不绝口——这里也是商谈的好地方。

先生,如果您感兴趣的话,还请不要错过……”

“阿拉耶·格里戈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为魔法师怎么样?”

忽然停下脚步,道格看着旁边名为“天之阁”的翘檐式五层建筑——绕过大门漆红的圆柱,可以直视大厅内以金色为主色调的富丽堂皇。

阿拉耶转过身,一脸不解却也不假思索:

“厉害的、聪明的和值得敬佩的?”

天之阁第三层。

某位横剑在桌的年轻男子所坐单人桌旁边。

费兰德·丹尼斯声嘶力竭地朝着雇佣兵将领咆哮:

“你赔我吗?是不是你赔我?你赔得起吗!

莫德雷·菲比,记住,是我雇佣的你;现在东西出了问题,真实之神不收了,就相当于你们的押送出现问题——掉价等于丢失,是你们让原来好好的商品丢失了……”

端起茶杯,在其他顾客都纷纷回头注目时,年轻男子只看着稍稍荡开涟漪的茶水。

“这是在强词夺理!费兰德!我从事这么多年雇佣兵就没见过你这么不可理喻的!押送出现损坏难道你不应该找负责看管祭品的那位魔法师?你找我干甚?”

气得脸上的伤疤也在抽动,称为莫德雷的中年男人瞪圆了眼睛。

把茶水递到唇边,年轻男子蘸了一小口。

一拍桌子,费兰德却是紧盯着同样坐在旁边的罗宁脸色:

“闭嘴!莫德雷,你休要推卸责任给罗宁·西吉阁下;与你们这些粗鄙之人不同,他可是强大、聪明并且值得敬重的魔法师。

废物‘蓝枪军’,赶紧滚,总之我说是你们责任就是你们的责任!你们这群家伙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我还要到佣兵工会里给你们这群家伙最烂评价!”

“你……”

霎时拉开椅子,一触即发,莫德雷站起来握紧拳头;终究在费兰德的挑衅下,也只悻悻地瞥了一眼依旧毫无动静、只顾自己吃喝的罗宁·西吉,弹出一只手指指向大腹便便的费兰德:

“很好,我会记住你!”

以示不满地把椅子掀翻在地,莫德雷愤愤然向楼下走去。

与此同时,年轻男子也放下空荡荡的茶杯,握着长剑起身:

“埋单。”

跟随莫德雷回到奴隶商人歇息的旅馆,眼看他义愤填膺地带领“蓝枪兵”离开,年轻男子才从旅馆旁边的屋檐下走出,不紧不慢地迈入旅馆里。

“先生,住宿请在这边签名登记。”

笑容满面,服务员拦下他。

转身,年轻男子从容不迫地拿出了雇佣兵身份证明:

“我是费兰德·丹尼斯阁下新雇佣的、以取代‘蓝枪军’的雇佣兵;这是我的身份证明——‘储物室’是往这边走吗?”

“‘纳尔罗斯·阿蒙’,中级雇佣兵……”

没有回答他,服务员眯起眼睛,念出身份证明上的信息,

“你不认为你雇佣兵的级别有点低吗?个人认为,丹尼斯阁下应该不会雇佣这么低级别的雇佣兵才对——啊,我不是针对你,只是你明白的,我们这里的守卫都差不多高于这个级别。

不雇佣类似‘蓝枪军’这种高级雇佣兵过来看守财物,你不觉得奇怪吗?而且,你好像也并没有同伴。”

“不好意思,我想你误会了,我不是过来看守财物的,而是过来‘确保财物’的。”

没有犹豫,以刘海间发丝稍稍遮挡眼睛,他面不改色:

“你看,‘蓝枪军’不是刚走吗?丹尼斯阁下害怕他们会顺手牵羊,弄丢一两件东西什么的,就临时雇佣我过来监督下。”

“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失礼了,储物室在这边。”

歉意地笑了笑,服务员上前为他打开一扇通往地下室、灯光若隐若现的侧门,

“你明白的吧,假如有发现任何可疑举动,即使现在得到了我的允许,你也不一定能够被守卫们所认同,尤其他们无不是凌驾于你之上的高手;还请注意。”

忽然回头,在侧门留下一丝缝隙、将要关闭瞬间,他询问:

“这里还有其他出口吗?”

“不,这里只有入口。”

微笑着回答,服务员已经关门、锁好。

楼梯后骤然开阔,连绵的油灯有规律地向两边铺开,于一盏朦胧处承接着下一盏,令灯光恰好画出切着水平地面的圆弧,却也无法看清直达尽头的最深处。

仿佛只是壁画上为衬托黑暗的光。

他面前的宽广空间,以一个个小隔间形式分别存放,显而易见都是旅客们的物品;包括箱装的物资、笼装的野兽和被囚禁的人——除了奴隶们若隐若现的呻吟声,野兽们迫不及待的喘息声,甚至能通行马车的隔间甬道里却只剩下始料不及的静。

意识到什么,按住腰间佩剑,他做出了拔剑的架势,屏气凝神。

“救……救命……”

某处,裹藏深渊的黑暗里,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乎近在咫尺,预示不祥的某种呼喊并不清晰。

猛然抬头,他才发现自己上方,近6米的天花板上吊着一个人!

透过油灯的昏黄,那人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反绑到身后,更甚于以套索勒紧脖子,把聚合麻绳的另一端悬挂于天花板,让其动弹不得之余,无法发出一点声音。

斜着眼睛搜寻天花板的其他位置,料想中,他果然发现了其他悬挂着的人;不同的是那些人要么被风干成了枯骨,要么只是一具目眦欲裂的尸体。

历历可见的无疑是尸体肚子上由里向外被扒出的大洞。

略一皱眉,沿着灯光弧线与地板的切面,在尸体正对着的下方定睛,他终于找到了地面上那些与漆黑融为一体、呈溅射状的血渍,以及被什么东西践踏出的类人裸脚足迹。

“剑式第三技,切鹰。”

呢喃中拔剑,身体往前错落的回鞘中,天花板上刚刚还活着的人已经在剑光流逝刹那被沿肚子切成两段,尸体尚且被悬吊着,只甩落一大片液体的阴影。

冷眼回望,他确实看到阴影中颤颤巍巍地站立起来的某种东西。

“剑式第三技,浮光刃。”

瞬息间侧身拔剑往后回拉,扯出凛风令烛火摇曳;倒映在墙上动荡的影子,类似婴儿的某种东西俨然沿着平整的切面错开成两截,继而倒下,悄无声息。

“桀桀~桀桀~”

伴随奇怪声响,一些东西才陆续爬出阴影——仿佛倒映着那些被反绑四肢悬挂着的人,这些东西拥有人的四肢却反曲在背面,因而它们只能反转身体仰头爬行;或贴在墙上、或爬着地面。

形象大都类似;它们无不尖嘴猴腮,眼眶空洞,露出尖牙的嘴巴里只吐露着恍如蛇信,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异笑声;光秃秃的身体仿佛被拔光了毛的猫,油灯下也难以辨别它们的皮肤究竟是白是黄。

唯有印刻在它们肚子上的奇怪法阵清晰可见。

“十只、二十只……不,起码百来只。”

闭上眼睛,他把剑甩到身侧。

睁开的双眼倒影着烛火,却映照出更为热烈的锋芒;缓慢地,他将剑横到眼前:

“事先确认一下,你们应该是无法交流的吧。”

章节目录 第26章 铁匠铺 取鬼十塔城一角。

熏黑的红布下摆能看见抹上铜漆的雕花钢桌,敞开的门头挂着特制的、油光发亮的金属圆饰,以火砖砌出的巨大火炉紧靠边缘与墙壁接在一起,高耸的烟囱上缭绕着烟雾的磅礴与迷离。

在以建造业为主的街道中,这是一个有点独特的铁匠铺,尤为瞩目的一点在于它有自己标志,而周围街道的各种铺面上却是统一的另一个标识。

守护者格里戈拉,设定里的确是一个出色的锻造师,但……

尽管以一帘相隔的门帐后源源不断地传出敲击声与风箱拉动声,可无论靠在墙上似乎刚敲出的枪,还是摆在摊位上像是在售卖的剑,就连架设一边的盾牌和长弓,道格看到的无不是粗制滥造品。

“姐姐!我回来了,还带了一位先生。”

蹦蹦跳跳的喜形于色,阿拉耶跑到门帐边上喊出一声。

紧随敲击声停止,掀开门帐走出的是一位将头发扎起成马尾、额上勒着汗巾、脸蛋被烟尘熏得一阵白一阵黑,纵然狼狈却掩饰不了英气的美丽少女。

放下锤子,摘掉手套扔到一边,她横眉怒目:

“阿拉耶!已经过去3小时了,怎么这么慢?我记得我叫你一拉到客人就往这边带才对!你是不是偷偷跑去玩了?”

“不……不是这样的……”

连忙低下头,偷眼瞄向道格,阿拉耶否认,却也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没好气地朝他挥挥手,少女迎上了道格,支出笑容:

“欢迎光临到格里戈拉的铁匠铺,我是他女儿,玛莎·格里戈拉。

还请不要客气,随便看,随便摸,无论是武器、防具,还是生活的铁制品、旅行必备的铁器,我们这里应有尽有——格里戈拉的名字,你可以去打听下,买过用过都说好!这可是一个人们赞不绝口的大品牌!

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当然假如你需要定制什么东西,也可以向我们提出,格里戈拉的技艺值得你放心!请看请看!”

精品吗……

道格握起一把几乎没有经过开锋的钝剑,仔细端详着发现除了打得笔直以外似乎便已然没有优点;不禁疑问:

“剑与菜刀的区别是什么?”

“噗嗤!哈哈哈!这位小哥,你真想买东西的话,还是别去他们店好。”

坐在栏杆上,隔壁同样开铁匠铺的男子不由得哄笑,并顺手给道格扔了一把带鞘的剑:

“剑与菜刀的区别就在于剑是砍人的,刀是切菜的;刀要锋利,剑得更锋利——喂,玛莎,你当这位小哥是傻子吗?这种东西也配叫剑?用来切菜我都嫌它钝!”

拔剑出鞘,道格的感觉是判若云泥:

这把剑即使不能说好,至少也是一把合格的剑,显然与钝剑不处于一个档次。

一把夺过道格手上的剑,玛莎直接扔回去,抱以歉意地笑了笑:

“这位客人,虽然我们也有造武器,但最近在研究新的打造方式,在不经意间就把这些残次品摆出来了,还请你不要介意;当然你如果有订造要求的话,我们肯定也会按照以前的方法给你打造。

对了,你需要农具吗?犁、耙、锄、镐、镰,或者生活用的东西,例如菜刀、剪刀之类,以及马蹄铁,我们这里都有成品……”

“‘真实之翼’,能造出来吗?”

耐人寻味的笑容下,道格向她伸出手:

真实之翼,游戏中的史诗道具,能够完全比拟飞行魔法“神鸟翼”的速度,适用于大范围移动,只能通过副本方式获取——

是的,取鬼十塔,设定就是一个共计十层的高难副本。本来由玩家挑战每一层守护者,然后获取最大层数奖励,其中完全过关后的奖励就是“真实之翼”;遗憾现在无法使用魔法的我并不能适用“通关副本”这种方式……

那就只能去找守护者本人了。

“能!‘真实之翼’是吧!包在我身上!”

哪怕道格听不到般提高音量,把脸蛋凑上来,玛莎拍着胸脯保证。

道格只眯起眼睛:

“呵~你能造出来啊——玛莎·格里戈拉,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家伙,我佩服你的能力与勇气;那需要的条件是什么?”

“订……订金?”

“噗嗤——”

忍俊不禁,从栏杆上站起,隔壁的男子在捧腹;然而这一次更是笑得肆无忌惮,好不容易才在玛莎莫名其妙的目光下,抹掉一把泪水:

“喂,玛莎,你真的明白这位小哥说的是什么吗?你居然能造出‘真实之神’的东西也是一个人才啊!哎呀哎呀,我快不行了!那种东西就算你父亲老格里戈拉也做不来吧,你居然……”

才意识到自己的天真,脸蛋红到耳根,一着急,玛莎直接揪住道格衣领:

“你这家伙……你觉得这很好玩吗?你是隔壁派来愚弄我的吗?你以为我们两姐弟很好欺负吗?”

“喂,别信口雌黄啊,我可不会做这种事,尽管确实挺好玩的。”

抹着眼泪,隔壁男子吹了下额上的发丝;继而扣住栏杆探出前半身,压低声音:

“玛莎,别骗人了,认清事实吧,老格里戈拉已经死了,你们根本就没能继承到他的技艺,直到如今也不过在败坏他老人家名声而已;不如老老实实收拾东西滚出取鬼十塔城?”

“你……你敢再说一遍?”

推开道格,红了眼睛,玛莎径直抄起钝剑几步上前就要朝着男子的脑袋敲去:

“格里戈拉才没有死!”

“砰!”

金属撞击的声音紧随而至,那是男子已经拔出利剑与手持钝剑的她隔着栏杆对峙。

“剑式第一技,锋刃强化!”

嘴角勾出坏笑,于技能加持下,男子直接把钝剑切成两截!

一瞬间失去平衡,玛莎倒下;与此同时,两位大汉冲入店铺,顺势把她按在地上控制住。

“饶不了你!我饶不了你……”

玛莎在拼命挣扎,无奈力不从心,只能抬起头死死盯着栏杆另一边的男子。

男子趴在栏杆上,如同看小丑般俯视着她:

“我需要你原谅吗?玛莎。

看看周围,看看你自己,你能怎么办?老格里戈拉会来救你?还是先向‘真实之神’祈祷?不好意思,真实之神的公平只对强者生效。

我乐意的话,甚至能把你们两姐弟就地处死。

所以我们为什么留住你?因为有时候,名正言顺也很重要,前提当然是我们的耐心尚未被耗尽——这可是‘旧罗’的街道,‘格里戈拉’已经过时了,赶紧把店铺改到‘旧罗’名下,不是对大家都好?”

“第一阶魔法,火焰构造!”

稚嫩的声音响起,阿拉耶不知什么时候已将双手抵着大汉背部的衬衫;紧随着烟雾缥缈,明火恍惚……

章节目录 第27章 试练者 格里戈拉铁匠铺内,打造火炉所在屋子再往后的里屋,一进入压迫感便猝不及防——与明亮的外屋相反,空气粘附着阴暗与潮湿,这里到处弥漫着药水与跌打酒的味道,偶而还夹杂着某种腐臭与血腥。

“谁……在那里……”

窗户被盯死,一角被锈蚀得糜烂的木床上、帐帘后躺着一个人;仿佛迟暮之年般老态龙钟,声音给人的印象仅剩下粗糙、沙哑。

不紧不慢来到床前,道格俯视着帐帘后奄奄一息的人影:

“真难看啊,爱德华·格里戈拉,取鬼十塔的第十层守护者,本应是十个守护者里最强大的那一位。”

讶然从沉默中得以诠释。

突然从帐帘中伸出一只疮痍密布、皮肉溃烂的手,紧紧抓住道格,似乎随之而出的那一股气愤也在竭尽全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知道我身份的……只有同为守护者的……他们!是‘旧罗’……‘旧罗’派来的混账东西?为什么……他们终于违背与‘真实之神’的约定……”

守护者与“真实之神”的约定,设定里就是最初让这些罪犯、放逐者们获得力量,成为取鬼十塔守护者、维持着普通人身份同时在有人挑战“取鬼十塔”时作为守护者响应召唤的契约。

契约包括不能暴露自己身份。

“无聊。”

掩下睫毛,淡漠间,任由他抓住,道格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

“我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真实之翼’。”

哼着仿佛随时要断掉的呼息,又是一阵沉闷的平静,终于松开手,仿佛堵着一口浓痰,帐帘中爆发出毫不忌讳的粗犷笑声:

“呵~哈哈哈……”

“有那么好笑吗?”

“小子……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得知我是守护者……但你看我像是有好东西的样子吗?”

似乎因狂笑而痛苦,爱德华在不住翻转身体,摩挲出被子里让人窒息的恶臭。

辅以轻笑,道格表示认同:

“不,当然不可能在守护者身上——毕竟是通关奖励,实际上跟守护者的关系不大,也只与层数有关;挑战者通过‘取鬼十塔’,然后获取奖励,这才是规则。”

帐帘中突然安静得可怕:

“你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我叫道格·丹尼克斯,一个普通的游猎魔导师——如果是第十层守护者,取鬼十塔最后一关守护者的话,应该就会知道谁有能力拥有‘真实之翼’;难道不是吗?”

略一沉吟,爱德华才缓缓开口:

“游猎魔导师……已经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假如你想找通过‘取鬼十塔试炼’的人……很遗憾,偶尔被召唤的几次中,我都将他们打败、杀死了……显然就连你自己也并没有去体验取鬼十塔试炼的觉悟,那我想你便能明白我的回答:没有。

没有人通过试炼。”

意料之内,果然刨除了“玩家通关”的情况……但,已经无关紧要了。

手握成爪,道格拉到自己眼前最近处,透过指间缝隙看着帐帘后的影子:

“希望你没有搞错,第十层的守护者——我想找的并非通关了试炼的人,而是拥有足够力量通关试炼的人!”

明显能看见阴影的战栗,爱德华压抑着自己的语气: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几乎无法控制,掩饰在掌心后,道格的笑容只透露着邪恶:

“呐,爱德华·格里戈拉,只要进入了取鬼十塔,就默认等于被召唤,你便能通过契约获得力量——假如由取鬼十塔最上层的守护者发起挑战,你认为会发生什么事?”

是的,你的话,可以、不,必然能够通关取鬼十塔!”

“有趣的想法,但是我拒绝……”

“愚蠢;既然我已经进来了这里,你以为你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嗤之以鼻,道格把手前伸,露出只有不屑的眼神。

猛然拉开帐帘,男人暴露出来的五官仿佛被野兽啃过般没有人形,外露的每一寸肌肤无不龟裂渗血;在各式各样药草外敷下,看着那些被抓出血痂、脓水外流的皮癣,哪怕道格亦不禁毛骨悚然。

想要揪过衣领却被闪开,他只能再一次抓住道格手腕,瞪着两只呈现不出任何表情的充血眼球,扯着欲断还连的喘息:

“你……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不是‘我对他们做什么’,而是‘失去了依靠的他们还能做什么’。

难道你以为只是躺在床上,‘旧罗’的人们就会轻易放过你、你们吗?只要你们的店铺还在这里,那就是铺在‘旧罗’垄断街道上的皮癣,是眼中钉、肉中刺——”

道格勾起嘴角,

“我只是给予他们反抗的手段而已。”

是的,没有比反抗的可能性更具威胁。

“反抗的手段……你在怂恿他们送死!”

抓住道格的指尖在使劲,呼吸变得急促,他咬牙切齿。

面不改色,道格并不吝啬与他对视:

“但换一个思路,这也是一个机遇不是吗?唯一能拯救你、你们的方法;只要你为我提供协助,我自然不会让他们白白送死,甚至给你们提供足以反抗强权的能力。

爱德华·格里戈拉,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另一边,某旅馆地下室。

烛火畏惧剑刃的寒光哆嗦着摇曳,凶兽惶恐凛冽的杀意悲鸣着叹息。

剑技如燕般闪烁翻飞,身形如电般跳跃流离;阴影交错出墙壁上恍若水墨画般飞溅的血迹,锋芒汇聚成空气中有如时间停止般无法流逝的静谧。

“绝招第五技——封光式:镜光回逆。”

年轻男子甩落剑刃血渍瞬间,所有静止着,或保持扑出动作、或爬行着准备下一波攻击、或游离在队伍外寻找机会的怪物无不被切成两截,落在地上发出接连不断的沉闷响声。

端着剑,走进货物间甬道,不一会儿便找到运送货物的出入口;他把剑拉到头上劈下,使阳光争先恐后地从细缝中溢出,并最终压破大门,倾泻而入……

从被割裂喉咙中,血液迸涌出声音的沙哑,门口守卫的惊呼仅在刹那。

随后来到关押奴隶们的笼子前,年轻男子挥剑斩断栏杆:

“你们已经自由了——如果没有地方去的话,请到西面城郊的护城河边,给摆渡人说出关键词‘亡国者’,他便会给你们安排。”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沿着孩童甜腻的嗓音,他找到了一个有点特别的笼子;以兽皮毛毯铺垫,笼子里坐着一个闭着眼睛,身穿礼服,打扮得格外标致的小女孩。

章节目录 第28章 与守护者的战斗 取鬼十塔城,一辆豪华马车加入了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马车里坐着奴隶商人费兰德·丹尼斯和第四阶教会魔法师罗宁·西吉;与一脸轻松愉悦的费兰德相比,罗宁明显心事重重。

“哎呀,大家沟通沟通还是可以的嘛——‘旧罗’的守护者们还是仁慈啊,竟然宽限了我们三天时间,那样的话‘祭品’身上的魔法也就能解除了;你说对吗?西吉阁下……西吉阁下?”

费兰德终于发现了旁边罗宁的不对劲。

只呆呆盯着眼前,罗宁在喃喃自语:

“技能为什么比不上魔法?因为技能的锻炼周期长,锻炼效果差,是杀人、争斗的技巧;而魔法不但应用灵活、效果强大,最重要的是仅第一阶魔法就能对第五技及第五技以下大部分技能产生干涉效果。

但技能能干涉魔法的阶段只能是第五技及以上,第五技质变,第六技破魔,第七技伤魂夺魄,第八技断灾降神。

可惜相较于教会魔法师,修炼技能的人数可谓庞大得多,而这不计其数的人群中,能达到第五技的人居然比第五阶魔法师还少,便注定了技能再往后阶段的人凤毛麟角——第六技12人,第七技5人,第八技3人。

那么,解除了她身上魔法、此刻在储物室的到底是谁?”

“罗宁·西吉阁下,到底旅馆里发生了什么事?祭品呢?祭品状况怎么样——喂!跑快点!跑快点!出事了!”

才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费兰德连忙询问,边使劲踹着马车隔间催促车夫。

似乎听到费兰德的问话,罗宁终于丧失了冷静,咬紧牙关: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第六技已经破魔了,第四阶魔法根本不足以对抗,是的,起码得第五阶魔法……”

“没、没问题的!那旅馆可是守护者们的财物,假如有入侵者的话,守护者肯定不会坐视不管!”

“守护者?”

莫名其妙地,罗宁停止了呢喃,转而斜眼看着费兰德:

“在那里的守护者是谁?”

旅馆地下室里,在所有奴隶离开后,年轻男子背起双眼被黑色根茎黏连住的小女孩,正打算离开。

光线恍如被偷剪的发丝般斜斜插下,某人挡住了阳光,站在门中央、他们面前。

“你稍等下——谁在哪里?”

年轻男子把小女孩放回到兽皮毛毯上,按住佩剑。

“这是我的台词。”

两手插在裤袋里,身穿灰色马甲,马甲下是刺满奇怪法阵纹身的皮肤;一位梳着扫把头的瘦削男人从光芒中走出:

“这是我的旅馆;你杀了我的使魔,偷了客人们的货物,到底想做什么?”

“归还人们自由之身,仅此而已。”

警惕着迈开一步,年轻男子做好动作,随时准备拔剑。

撇撇嘴,瘦削男人不以为然:

“呵~,那你一定做好自杀的准备了吧——哦,我是第三层的守护者,召唤师彼得·潘。”

“怀特·马布罗斯。”

“啊,不好意思,我不会记住死人的名字。”

以脚尖点地,朝着地面轻踢了一下,突然一只岩石构成的蛇形怪物便破土而出!

一串石头从大到小排列在一起,没有五官,只有遍布每个石头的奇怪法阵。

作为“蛇头”端的石头甚至比怀特身体还大,蛇尾部分则潜在地下;与土地摩挲出的巨大噪音中,石头蛇以惊人速度,如一道闪电般朝他撞去!

“剑式第三技:浮光刃。”

刹那间往旁边回避并拔剑,怀特顺势把石头蛇的脑袋劈成两截。

“嘭!”

然而在巨石砸落地面,激起漫天尘埃同时,尘埃居然直接聚出一颗拳头,结结实实地一拳打在怀特胸上,把他打进成堆的货物里!

侧了一下头,彼得从裤袋掏出一只手打出响指,尘埃转瞬间缭绕成了一只近3米的大猩猩,无论五官还是躯体都栩栩如生,正咆哮着扒动四肢往怀特冲去!

“剑式第四技:乱光斩。”

咬着血丝,将剑迅速挥出,在拳头到达时,怀特已然把身体周围一小圈货物与尘埃猩猩一道全部砍碎,霎时灰尘弥漫:

“剑式第五技——封光式:镜光回逆!”

挑了一下眉毛,彼得将另一只手取出,双手合十拍在一起,随之空气扭曲、尘埃蔓延、地面突出、墙壁龟裂,就连完整的货物及货物碎片也开始膨胀,身上的法阵纹身沿着脚下往那些凸出点蔓延扩张。

电光火石,在到达彼得身前时怀特已经砍出近百次,把那些将要突出成型的物体完全劈开之余,终于以绝对速度朝着他脑袋挥剑砍下!

血腥沾湿空气,脑浆迸裂一地,彼得的身体也失去重心倒在血泊里。

然而,把剑甩到一边,甩掉血渍,将要收剑回鞘那一刻,他却看到了彼得尸体莫名隆起的巨大肚子!

“难道……”

没有犹豫,咬紧牙关,怀特直接横剑一扫,却被肚子中骤然伸出的血手抓住剑身!

紧随着手臂,首先是彼得的头颅,然后是他的躯体,从明明已经死亡的彼得身体里缓缓拔出、恍如血水聚成般升起!最后裸身站在血泊里、怀特的身前鲜血淋漓!

“挺厉害的嘛,怀特,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了。”

彼得拗着脖子,

“不过还差一点。”

须臾,那些法阵咒印开始沿着血丝往怀特被抓住的剑身上蔓延……

“剑式第六技——封光式:坠光破魔剑”

说时迟那时快,直接切断了彼得的手指,怀特将剑取出,并刺进彼得皮肤上法阵咒印其中一点,开始沿着咒印纹路切割他身体!

以纹身为印痕,哪怕身体被切割得乱七八糟,好歹没有倒下,彼得也只是不满地拗了一下脑袋,随之以断指紧握,一拳打在怀特脸上溅他一脸血——在他脑袋后仰瞬间,用完好的另一只手握住剑身:

“破魔剑,嗯,确实挺厉害的,假如这是魔法阵我已经被你杀死了,但很可惜。

看起来你十分仗仰你的剑技不是吗?那我不如它变成一只小怪兽,让它好好陪伴你。”

与此同时,法阵已经蔓延上剑身,整把剑恍如铁皮般在战栗间被剥成细丝!

“啊!”

痛苦中失声尖叫,怀特面容扭曲,大汗淋漓;那是以翘起的数根铁丝扎进他手里,来不及松开时已经刺穿肌肉、刺破筋脉、刺入骨骼,然后从另一端穿出,反复缭绕着,这把剑变成的怪物就要往他肩膀、上胸蔓延!

鲜血中能看到密密麻麻地蠕动着的细丝,怀特握住剑的那只手无疑被扎成了蜂窝!

章节目录 第29章 陨落的守护者 取鬼十塔,塔型平面八角,整体呈垂直往上的柱形,层间以青檐绿瓦相隔;塔身由黑色花岗岩砌成,外置回廊,并以七色琉璃嵌成每层墙体上铺及八面的图案样式——一个对每层守护者能力进行诠释和说明的彩蛋。

站在取鬼十塔外面,石砖铺出的宽阔大路,道格旁边是一辆蒙得严严实实的马车。

这条通往塔门的笔直大道上,身后至眼前能看到尽头的半公里,已经不能遇见行人、店铺,两边只有园林和守在园林外的直杉;加之午后失去温度的斜阳、若隐若现的凉风,给人以宁静致远,恍如世外桃源般的与世无争。

然而,一切只不过是游戏里理想化的虚伪。

道格敲了敲马车窗:

“已经到了,还望你能撑过这一会儿——真是不像样,明明贡献了祭品就能维持作为守护者的权能,作为最强、也是众矢之的的第十层守护者却抵制这种做法,落得如此下场。”

“呵~”

马车中的口气分明那么衰弱,却带着不齿,

“我可还没有悲哀到要贡献孩童来维持自身……等到为人父母你就会明白,那些忤逆人性的罪过、那些丧心病狂的恶行总有一天将带来的恶果……人在做,天在看!”

遗憾,这个世界可没有天,只有监视、设定好一切的设计师和程序员。

撇撇嘴,看着打开门,从马车上颤颤巍巍走落、披上掩面黑袍的爱德华·格里戈拉,道格也踱步走上阶梯,推开取鬼十塔的大门……

某旅馆地下室。

乱七八糟,残骸遍地;周围堆砌着各种各样以无生命物质勾勒出的、早已无法动弹的生物肢体,也只有围绕其中,大门边上的两人浑身浴血——

万幸,似乎笼子里的小女孩还没有被波及,却也无法看见,只扯着衣带捂紧鼻子,可怜兮兮地缩在一边。

气喘吁吁,咬牙切齿,在铁丝蚕食到肩膀前,怀特一字一顿:

“剑式第七技——封光式:镀此身成剑,化希冀为刃!”

“啧,没有剑的剑式,这是什么笑话吗?”

赤裸着身体被血水浸透,彼得毫不在意地翻转着自己被切断手指的一只手,

“很痛,看上去就很痛,似乎我也能体会到你的感受了,所以再喊一会吧;我认为你还是再喊一会比较好……”

然而很快他便察觉了事态反常。

视野中,已经戳入怀特身体的、爬虫般蠕动着的铁丝,在话语落下瞬间便无法再前进、侵蚀一寸,随后更是如凋零的花瓣般纷纷落下,寸寸崩裂;本来应该填满血孔的手臂,此刻却丝丝缕缕缠上光圈的旖旎。

身体沐浴着隐隐绰绰的光,怀特扔掉剑柄,目不斜视。

“不太妙……怀特,我承认你有点本事,这一招看起来确实不太妙啦。”

摊开双手,彼得耸了耸肩,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出其不意的迅猛,下一刻便伸手一把抓住了怀特前额,令法阵蔓延!

但,扩散到手心的法阵却举步维艰,在接触到怀特前额刹那便已停住。

憎恶、愤怒、怨恨,终于面目狰狞、凶相毕露;百思不得其解,彼得在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会被感染!我的力量应该是绝对的,真实之神的力量应该是绝对的——你这种武者,只凭你这种武者根本无法抗拒!”

“那毫无疑问是你搞错了,这种力量显然并不那么‘绝对’。”

怀特伸手抓住握紧自己前额的手腕,

“不过某种程度上,你的力量确实是绝对的——绝对自由法阵和绝对遵循你想象的、无界限召唤物;假如无法辨识到这两点,你的强大才真正无可比拟……不,哪怕知道了,没有相应的能力也无可奈何。

然而,这同样也是你能力的缺点。”

“胡说八道!除了比守护者更上层的存在、更上层的守护者们,我面对你这种武者根本不可能存在缺点!”

怒目圆睁,青筋暴起,彼得令自己身体胀大了一圈。

捏着他手腕、夹住手腕间连接的法阵,怀特一使劲,直接攥紧掌心捏爆,顿时血肉横飞,骸骨断裂;任由血滴淌下脸颊,他面不改色,眼神里只留下炽烈的坚定:

“存在的啊,毕竟你的想象倒映着你的灵魂,而我的剑技则能够触及魂魄……”

把断臂抽出,后退中彼得竟直接让自己身体炸裂!

从炸裂的臃肿处爬出一个新的彼得,然而即使他身体大部分都复原如初,肉眼可见,才被怀特捏爆的手腕并没有恢复。

“我的魂魄即是剑之所在……”

拔腿,怀特迈出脚步。

“我的希冀即是剑之锋刃……”

拉开拳头,怀特攥紧了手。

“我的双手即是剑之招式!”

势不可挡的一拳,直接打穿了彼得护在眼前的双臂,带着凛冽的拳风,结结实实地甩进他脸颊里!

然而那一刻,怀特却看到,他在笑。

猛然惊觉而望向蜷缩在笼子中的小女孩——那个笼子已经聚合出锋芒毕露的巨大蝎尾,由下而上,朝着茫无所知的小脑袋勾出!

“贯烈——穿云箭!”

紧随陌生的声音响起,漆黑扯成割裂光芒的一丝细线,直接穿透咒印、摧毁蝎尾,接进杂物、地面的一个小孔里,无声无息。

这一边,面容尽毁,法阵消逝,怀特身前只剩下一具瘦削而残缺不全的尸体。

光芒缥缈、剑技解除同时,脚下一软,怀特也单膝下跪,却无法制止身体的颤抖,不得不以双手支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喘息。

“守护者败了……彼得大人被杀了!”

不知什么时候到来,扯着嗓子,旅馆守卫无不丢盔弃甲,忙不迭地跑开。

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深呼吸一口气,勉为其难站起,趔趔趄趄,怀特好歹来到了小女孩的笼子边……

“大哥哥?是你吗?是刚才的大哥哥吗?”

看着他的方向,她依旧闭着眼睛。

才刚准备开口说话,却身形一震——地上,他的影子里重叠着另一个黑影。

“砰!”

重响叩在脑袋上,怀特应声倒地。

朦胧中,他只看见一个长着漆黑翅膀的身影不由分说抱起了小女孩,在一个自己伸出手,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位置;强烈的不甘,恍如梦呓,他断断续续地发声:

“等等……为什么?你究竟是……”

章节目录 第30章 真实之神 真实之神,名字为若艾伦,取鬼十塔的管理者,设定里是伪神族女孩,实力强大但性格恶劣;并非游戏里真正意义上的神祗,“真实之神”只是她对神祗身份情有独钟而给自己捏造的称呼。

实质上类似“取鬼十塔城”城主一样的角色,却因为她既不使用权利,又不履行义务,就这样听之任之,所以也可以认为这座城是“无主之城”。

取鬼十塔第一层。

这是一个环形大厅,塔中无柱,圆顶呈金色,墙壁粉白,同时以红漆为主色调雕刻有壁画,加上安置在壁龛内的长明灯和倒映着光芒的大理石地板,整个大厅被设计得华丽而安逸、舒适。

大厅分出七扇门,一道梯;除了大门外,其他六扇门紧闭。

系在腰上又大又红的蝴蝶结,裙摆下塑有玲珑剔透的褶皱和蕾丝,加上一头半扎起成公主型的秀发,红与白的洛丽塔礼服下眼泛秋波唇如樱,一位楚楚可人的小女孩出现在道格与爱德华面前。

“请……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你们的吗?我是……是若艾伦。”

就要哭出来般怯生生,自称若艾伦的小女孩甚至不敢直视他们。

比起室外的奄奄一息,这个时候的爱德华·格里戈拉,肌肉结实、高大魁梧,炯炯眼神中倒映着神采奕奕,饱经风霜的脸上涂着坚毅不屈,俨然换了一个人般;他的声音也变得洪亮:

“真实之神,许久不见,看上去你还是老样子——不,你好像……你没事吗?”

“不不不,我没事,没问题的!”

连连摆手,满脸通红,若艾伦有点不知所措,偶而瞄下道格。

将视线埋入发梢,道格在催促:

“说出你的要求吧,爱德华·格里戈拉,告诉‘真实之神’你这个时候来见她的原因。”

“嗯,好吧……”

瞥了一眼道格,随后终于下定决心般面向若艾伦,爱德华郑重其事:

“‘真实之神’若艾伦大人,我向您提出挑战‘取鬼十塔’的请求,并以挑战所得一切物品,在此处约定归这位道格·丹尼克斯所有,最终与道格·丹尼克斯达成保护我儿女、让他们免受伤害的契约。

在您面前立下誓言,请您允许。”

斜眼看他,道格纠正道:

“错了吧,爱德华;不是‘保护儿女’,而是‘给予你儿女抗争的手段’才对吧?”

“难道你做不到吗?”

眯起眼睛,爱德华反问。

道格笑了笑:

“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就不再讲究。”

沉默就像一幅抽象画,明明线条清晰、色彩分明,却难以说明缘由。

眼见没有人开口,把玩着指尖,若艾伦才试探着问:

“那个……是不是该我说话了?”

道格毕恭毕敬:

“请说吧,‘真实之神’若艾伦大人。”

“啊,嗯,好的!符合规矩,我同意了,我若艾伦同意了。”

莫名兴奋,才抬起的目光,发现爱德华在注视着自己,若艾伦连忙低下头。

摇摇头,爱德华满腹疑问:

“若艾伦大人,你今天是不是有点……”

道格打断了他:

“爱德华·格里戈拉,你是在怀疑‘真实之神’的决定吗?还是对满足了你要求的若艾伦大人有什么意见——有所顾虑的话,就算撕毁约定也并非不可以。”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爱德华连忙朝似乎有点坐立不安的若艾伦躬了躬身,

“那请问,我现在应该做什么?是开始试炼了吗?”

“请、请稍等!”

才想起什么般,若艾伦揪着礼服、踮着脚尖跑进其中一扇门里。

仿佛在跟道格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爱德华注视着她的背影: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若艾伦大人,有点……少女?不,要形容的话无疑是更有人情味,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该担心的应该是你自己吧。”

看出门外,道格看着渐渐阴暗下来的天空,笑容隐约,

“无论她怎么样都与我们无关,一切如计划进行不就行了?你的任务只有通关‘取鬼十塔’,然后把‘真实之翼’交到我手上;是的,只要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大、大、大事不好了!”

满脸委屈,若艾伦从门后冲出来,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小手把裙子攥得皱巴巴的:

“试炼不能开始,我开始不了试炼;它一直在说‘第三层守护者无法召唤’什么的——怎么办,大哥哥,怎么办!”

什……么?

不祥的感觉萦绕在心头,道格赶忙打开系统光屏:

彼得·潘,第三层守护者,设定里,表面上是彼得旅馆的老板,“旧罗”联盟的其中一位,性格冷血、残酷……

无法召唤的意思,是死亡?还是被封印了?会跟设定有关吗?如果有关的话又会是哪个设定……不,冷静点,现在就差一步了,仔细思考:

如果是游戏系统不被干涉而正常运行的情况,他肯定不会死亡,那应该是我计划过程中的某一步产生了差错,只要找到差错出现在哪里,然后解放他的话……

“道格·丹尼克斯。”

偏偏是这个时候,爱德华按住他肩膀,神情严肃,

“你究竟干了什么?这个女孩根本就不是‘真实之神’若艾伦。”

那一边,“若艾伦”已经擦着泪水哭哭啼啼。

啧,已经被发现了吗?

看着小女孩,道格直接拍掉爱德华的手,撇着嘴:

“欸!现在才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是不是也与你无关,你只要完成好你的任务……”

然而话没说完,下一刻他已经被爱德华一手抓住衣领揪离地面:

“看上去你似乎还没认识到第十层守护者的力量不是吗?”

“我……我明白了!我会向你解释的,所以别……”

手一甩便把道格扔到地面上,甚至不看一眼,爱德华径直来到小姑娘身边,蹲下,轻声细语:

“小朋友,别哭别哭,已经没事了;看,叔叔能把坏人打飞哦!话说你叫什么名字?你怎么来到这里的……”

“极限魔法:灵魂置换。”

道格拽着衣领,不无恼怒,却只能让步,以面无表情掩饰:

NO.23的“灵魂置换”,效果如同字面上意思,就是将两个NPC表示“灵魂”的内在代码调换,通过“注视”形式。

本来设计成宠物熟练度、使魔熟练度的完全继承魔法,例如当玩家发现本来的游戏生物已经培养出感情,但又不想冷落时,使用这个魔法便能够达到“理论一致”——能够获得新生物的外表而又有着旧生物的感情。

“是‘用魔法把她们的灵魂对调’这个意思吗?”

口气不容置疑,爱德华看向道格的眼神带着凛冽的杀意。

咬紧牙关,道格爬起来把手一甩:

“‘真实之神’若艾伦,与其去赌那家伙的性格,不如把希望切切实实地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一个NPC的你怎么可能会明白!”

“嗯,是的,我不明白;所以这位小姑娘的身体呢?”

章节目录 第31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第三层守护者已经被杀死了,在我把她带来中途,实在对不起,不知道他对您的重要性而没有保住他性命。”

空气中传来了艾斯兰的自责。

透过门缝,道格看着取鬼十塔的一层大厅:

“没关系,事到如今说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关键是接下来应该做什么——的确,你告诉我的是‘一个剑技高强的武者’和‘把她送回到原来的地方’,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NPC武者?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应该是一个大人物,想必知道名号只是时间问题……

“不,我所知道的就这些,没什么需要补充的了。”

“预防万一,我还是问你一句,假如再次遇到那个武者,你能认得出来吗?”

“不会辜负您的期待,主人。”

如果第三层守护者被杀死,那就只能重新签订契约,但“真实之神”的契约是基于种族能力建立的,也就是系统制约力,没有权限信息等于没有知识,即使拥有了她的身体也无可奈何;所以现在毫无疑问是要找到被交换了身体的若艾伦。

然后无论如何也得让她把契约权限交出来。

事件发生的所在地是守护者旅馆——闹出这么一件事,守护者们不可能善罢甘休;顺水推舟,作为我调查这件事的重要手段,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人选。

视线所及的一层大厅里,包括爱德华·格里戈拉,九位守护者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在地、“若艾伦”面前。

深呼吸一口气,暗自捏着裙子,小女孩只牢牢盯着最前列的爱德华:

“我命令……命令你们寻找本应该作为祭品奉献给我的那个女孩!就是、就是……”

“怎么了吗?‘真实之神’若艾伦大人。”

其中一位守护者询问。

霎时,小女孩一个激灵,好歹没有露出马脚;紧张兮兮地朝爱德华递去视线,简直巴不得他会叫暂停般泪眼婆娑。

爱德华抬起头,仿佛搀扶住她的一只大手,眼神坚定:

“没关系!没问题的,请继续说下去。”

“哼,什么时候格里戈拉也承认祭品存在的合理与合法了?你不是一直反对的吗?所以才落得那种下场。”

莫名不满,另一位守护者阴阳怪气。

爱德华看着“若艾伦”,瞳孔里也只有眼前的小女孩:

“识时务者为俊杰,连这么简单的道理也不懂就不配为守护者;在若艾伦大人面前说出这种话,你是多么迫切地想表明自己的不敬?抑或你想取代‘真实之神’发号施令?”

“不、不敢。”

“请继续,若艾伦大人,我会在这里听着。”

爱德华朝她点了点头。

脸蛋红红的,小姑娘也似乎有了底气,终于抬眼看着守护者们:

“就是当时我拒绝接收的那位,想必你们都已经对她有一定印象。

另外,在完成这个任务前,任何守护者的死亡都会被追究,所以无论你们之间存在着什么样的嫌隙,我不想知道,也不想‘被知道’。

我命令你们,从现在开始禁止守护者之间的斗争。”

是的,这样就能够保证第十层守护者的权利;爱德华·格里戈拉,这是一个令你不得不赞同的方案——反正,那种身体也不可能离开这座塔,更不要说干预我,你就作为保姆待着她身边好了。

门后,注视着一切的道格嘴角上扬,回想起不久前爱德华的疑问:

“这种做法能够行得通吗?”

“必须行得通——反正外表都一致,只要对内在加以掩饰,没有意外情况,她就是真正的‘真实之神’;而且就算有什么万一,知道真相的你,作为第十层守护者的承认毫无疑问具有无可比拟的说服力。

当然,也可以间接保护到你的儿女。”

此刻的大厅里。

“若艾伦大人,那第三层守护者被杀死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据目击者提供的线索,行凶者很有可能是怀特·马布罗斯。”

原来如此,阿力比斯事件的亡灵,这也就不奇怪了。

怀特·马布罗斯,原阿力比斯帝国的第一将军,设定里具有极高的剑技天赋,年纪轻轻便领悟出第七技的剑式;同时也极具谋略,但只效忠于赏识自己的帝国国王;因为出身底层,所以本身理想也十分容易理解……

“这、这个……”

小声嘀咕着支支吾吾,小女孩还是看向爱德华。

“还不明白吗,守护者们!”

稍稍侧头,爱德华斜眼看着身后的守护者,话语间无不带着不容分辨的庞大威压:

“‘真实之神’若艾伦大人没有提起,就意味着‘不重要’、不值得提问,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啊!难道你们觉得守护者的陨落,大人会不知道?大人还需要把处理方式一一告知你们吗?”

“不,还请原谅,还以为大人纠集我们的原因……是我们的目光太短浅了。”

搜寻凶手?让你们与他发生纠葛,那才是我的失策。

不难理解,在帝国国王驾崩以后,本就不重名利的怀特·马布罗斯便没了待在阿力比斯的理由……

既然还没有他被捉住的消息,那明天的“奴隶市场”便有很大可能性成为他目标——到时候让艾斯兰跟踪并监视他,避免他与“真实之神”接触便够了。

某私人地下监牢。

“怀特·马布罗斯,阿力比斯的天才剑士、第一将军,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铁栅栏后,倒映着遮蔽火光的大片昏暗,罗宁·西吉洋洋得意地看着被关在牢笼里、束缚在禁锢武技的锁链下,吊在墙上狼狈不堪的年轻男子。

奴隶商人费兰德·丹尼斯站在旁边:

“西吉阁下,为什么我们不把他交给‘守护者’?”

“守护者守护者~,一直叨念着,你很烦啊!还是说你有什么不满吗?你想成为守护者们奴才那是你的事,别把我们混为一谈了!”

转而看着怀特,罗宁讪笑着,情不自禁喃喃:

“把你这么强大的家伙卖给教会,应该能卖不少钱……不,不能卖掉,那是在暴殄天物——还是将你变成使魔、魔法师的奴隶来的好,这样子我的能力毫无疑问能再上一层楼,甚至媲美第五阶魔法师!

好!真是好极了!”

“但这样的话,西吉阁下……我怎么办,好歹我也有一份功劳……”

明显胆怯,费兰德试探着问。

极为厌恶地,罗宁撇了撇嘴:

“啊?你在说些什么东西?找你的守护者啊,那个祭品不是睁开眼睛了吗?反正无论怎样,你都不会亏——别太狂妄了啊,费兰德。”

“喂,那边的魔法师,‘睁开眼睛的祭品’是什么意思?”

直到听到这句话,怀特才从沉默中开口,阴沉着脸。

章节目录 第32章 合作 私人监狱里。

火焰拉长人影,空旷承载笑声;一抹抹回音是戏谑的奉承,却不知何时缭绕成边上猝不及防的剪影。

趾高气扬,罗宁和费兰德似乎还没察觉身后多出的人,直到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那些自以为是的讥讽与挑衅;明明清澈如银铃,却拖拽着年迈的叹息:

“痛——脆弱的身体,就连稍微动弹也痛得不行。”

细长睫毛下是如潭水般幽静、又如夜空般深邃的大眼睛。

挽起一袖的肌肤如凝脂,抹着脸颊的手臂若柔荑,乱七八糟的妆容却恰恰反衬她面容的姣好与纤细,加上一身说整洁却带着凌乱的襦裙新衣,一头髻型清晰却弹出几根呆毛的发丝;小姑娘在埋怨着,似乎也不太乐意这种精致。

“为什么……”

回头看到她那时掩饰不了惊讶,罗宁脸色变了变。

往衣服上擦擦手,小姑娘继续揩着脸上的粉脂: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第一阶魔法:麻痹!”

不由分说,罗宁把魔法杖倾侧。

然而她只随便将抹脸的小手一甩,击出细微声响那一刻也不知拍到了什么,这一瞬间动作后,魔法似乎并没有产生效果。

“扑通!”

顷刻,沉闷的声响不期而至,那是罗宁旁边的费兰德已经瘫软在地,嘴里呢呢喃喃着不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

骤然睁大眼睛,罗宁大惊失色:

“魔法被弹开了?怎么做到的……不,为什么魔法能被弹开?这究竟……”

“这也叫魔法?那也太令人绝望了。”

睫毛下拉,她简单地摊开右手到一边,随之从右手的中指指尖开始涌现蓝光,并逐渐镀下小臂成电路般闪烁着蓝色光辉的曲折印纹:

“虽然这副身体的魔力有限,而且本身我也不太擅长魔力运用,但还是让你见识下吧,什么才是真正的魔法:

伪神渡落,假权结魔——拥护世界之铁则,造就错落命运的曲折辉煌;开启轮回湮灭挣脱齿轮的圣十字,操控元素散射突破区间的誓约矢,纠集追寻真实的意志,给生者赋予毁灭的试炼!

右手裂界诀!”

“怎么回事?那个吟唱方式……这真的是魔法吗?这家伙究竟是……”

话没说完,在小姑娘将蓝光流连的右手稍稍划下,然后往上撩起瞬间——光芒如同坠落的瀑布般倾泻,瞬间淹没了他的声音、销蚀了他的色彩,最终完全擦掉他的线条。

与煞白融为一体,须臾教会魔法师罗宁已经跟监狱的一角完全消失在夜幕中。

小姑娘脚下不远处是锥形切口历历在目的地面,沿着直到遥远森林的距离敞开一片天,好歹没有波及昏迷的费兰德和隔壁的“取鬼十塔城”。

这里处于贴近城池边缘、能看到城市的地方。

然而,魔法使用出来同时,她那失去蓝光的手臂也皮开肉绽,淌下汩汩血柱。

放下鲜血淋漓的右手,她面无表情:

“痛——连自己魔力也无法驾驭的身体,太脆弱了。”

“你是……谁?”

冷汗淌下脸颊,声音带着颤抖,怀特努力让自己平静:

“不,能使用出那种程度魔法却无法估计对自己身体造成的伤害,可想而知你本来的强大;结合这个女孩原先作为‘祭品’的身份,难道……”

“‘真实之神’若艾伦。”

“那……原来那位女孩的灵魂呢?”

抓着铁镣的双手一紧,低下头,怀特咬牙。

用左手扯住发丝一顿乱抓,以小姑娘身体为外表,若艾伦尽管满脸不耐烦,那些被弄得凌乱的装扮也却让她滑稽得可爱:

“啊~真是的,我不是在想办法吗?我也不想涂脂抹粉的,我也不喜欢这套衣服,我也不乐意一直黏糊糊的、闻着人族的恶臭,但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吗——算了,先把你杀掉吧。”

怀特眼前,她踩着地上费兰德的背,多少有些吃力地以左手拔出他佩剑,发丝晃悠、裙裾飘忽间拉到自己身侧,活脱脱一朵带刺的玫瑰。

抬头,怀特露出一只眼睛:

“为什么不用魔法?”

“与你无关。”

一把将剑在费兰德后背插稳,垂着指尖倾落血滴的右手,若艾伦以左手对着锁孔打了一个响指——眉头紧皱,纤葱玉指的对面,锁并没有应声而开。

“原来如此,魔力是她原本具有的魔力;因为无节制用完,所以没办法继续使用……”

若艾伦涨红了脸:

“那又怎样,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只是时间问题’吗?”

重复着她的话后陷入短暂沉默,怀特忽然正颜厉色:

“‘真实之神’若艾伦,为什么要将女孩们视为祭品?那也是因为你的一己之见吗?你究竟对她们做了什么?”

“没有意义的提问。”

两指缭绕开襦裙上的细纱,悄无声息地从剑刃上掠过——绷紧纱巾,她简单包扎着右手,垂下眼睑:

“倘若想以这个问题的答案来安慰、说服自己,那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建议你还是趁早,满怀绝望地去死比较好……

我这里没有你所祈求的希望。”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即使换回身体,你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这个女孩……”

声音渐压渐低,怀特埋下了脸,

“我啊,直到刚才都在想:我做错了吗?

现在看到你,我终于明白,毫无疑问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最可怕的不是绝望,而是失去希望——

明明她只是一个孩子,哪怕不知道名字,哪怕不清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但至少,我看见过那双无法睁开的眼睛、辨认得那些天真得幼稚的话语、牢记着那时候我跟她说过‘你已经自由’的言辞……

现实却是,她依旧徘徊在阴谋的漩涡中,而我却连一个孩子也拯救不了。”

指尖划过,门锁跌落;拔出剑,缓步走入牢房,她的眼神寒如霜: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了吗?”

“我得拯救那个孩子……”

怀特话锋一转:

“看看这座‘取鬼十塔城’,难道你不觉得过于平静了吗?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虚假的‘真实之神’只能暂时顶替,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对他们不利,却到目前为止都没有端倪。

说明要么对方的行动需要时日,要么对方的动作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阻滞——毕竟她只是一个孩子,既不会操纵你的身体,也不曾拥有你的学识。”

“合理的判断,但还不够。”

剑尖朝下,若艾伦露出了笑容,继而补充:

“道格·丹尼克斯,他的目的是让第十层守护者挑战取鬼十塔;但被我拒绝了。”

章节目录 第33章 奴隶市场 从挂着崭新“奴隶市场”招牌的大门进去,踏过只有简单装饰的门框,便能到达一个人山人海的露天广场。

以两辆马车并驾齐驱的间隔划开,直延伸至广场尽头,那是不计其数的摊位方阵。

摊位间,或吆喝着介绍自己商品的特色、或与打算掏出腰包的买家讨价还价、或没谈拢走远后依旧挽留客人的隔空喊话,乍一看除了摊位上无不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笼子,与普通市场也没有区别。

人可以作为奴隶,但奴隶不一定指人。

所以这里既有贩卖野兽的竹笼、禁锢凶兽的铁笼,也有囚禁人族与非人种族的特制笼——买家里不但有买卖劳动力的奴隶主,也有希望一蹴而就的驯兽人,甚至是物色使魔的魔法师。

而除了贩卖摊位,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广场正中央,由铁架与帆布搭起来的、连接着地下空间的巨大舞台,“奴隶市场”的露天拍卖台。

“什么……你再说一遍?”

身穿直挺挺的白色西装,胸前扎着亮晃晃的“旧罗”徽章;一头短发油光可鉴的假小子,听完前来禀报的、准备拍卖会的工作人员说话后,挑着眉头,脱口而出。

工作人员给她指着露天拍卖台的地下室入口:

“格林·兰守护者大人,我们得到了关于你说的那个女孩的消息,据说是他打算用来拍卖的一件商品;虽然还没见到,但他形容的跟你所描述的一致,毫无疑问……”

抬手压在这位工作人员肩膀上,格林·兰摇摇头:

“谁?”

“费兰德·丹尼斯,一位奴隶商人。”

地下室一个房间里,清出拍卖品,放上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格林·兰坐在费兰德·丹尼斯的对面,双手交叉:

“费兰德,我们也算是熟人了,那就开门见山——那个被‘真实之神’大人拒绝接收的祭品还在你那里,你正打算将她用来拍卖?”

抹了一把汗水,按着以纱布包扎的后背,不知是疼痛还是紧张,费兰德苦笑:

“守护者大人,你也知道的,这些天因为旅馆被袭击,我本来用来贩卖的奴隶们都丢失了,不可谓不损失惨重;而且我本人,你看这缠了一身的……”

“嗯,我了解了。”

抿了一下嘴唇,格林直接打断他:

“费兰德,我们的约定是什么?”

“给守护者们带来祭品,然后永久免除在‘奴隶市场’交易所需要支付的场地费——但你看,这次我只剩下她,就破例一次……”

手心向外竖起,格林直接制止了他:

“看,你需要用来‘解除魔法’而恳请的时间宽裕,我们已经答应了你;而现在,无论魔法有没有解除,‘真实之神’大人只是想要那位女孩而已。

契约就是契约,正因为要防止意外我们才订下约定;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

实际上,一位魔法师也看上了那个女孩,他告诉我这女孩价值连城,即使付出足以买下这次拍卖里所有奴隶的价格,他也必须得到她;所以等拍卖会过后,我再给你们弄一个孩子,你看这样行吗……

或者就按照使用场地的标准收费……不,我们合作吧!我拍卖,你抬价,狠狠赚他一笔——然后五五分账?”

声音有些变形,十分不情愿地递出一只手,费兰德几乎可怜巴巴地恳求。

忽然离开座椅,格林站起来紧了紧西装,然后以双手撑住桌子两边,朝他探出上半身,一字一顿:

“就要那个女孩——能听懂我的意思吗?懂?不懂?能听懂最好;现在就要,能请你带我到关押她的地方吗?”

“好、好的。”

然而,来到拍卖台后的马车,打开门露出车厢里的内层铁笼,费兰德只从角落尖锐处摘落一块裙裾薄纱;笼子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在格林询问前,他几步并作一步迈到马车另一边,火冒三丈地揪起车夫的衣领:

“车夫!这是怎么回事?人呢?我让你看着的人呢?”

“刚才……刚才有一位魔法师,说、说是你雇佣过来的,把那位小姑娘领走了,我看他是魔法师也没有多问……对不起!实在抱歉。”

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车夫连哭带喊。

可惜还是制止不了费兰德不由分说狠狠砸在他脸上的一拳,打得他眼冒金星、鼻血直流,只敢抱着身体躺到地上瑟瑟发抖,把头埋在膝盖上失声痛哭。

拖着臃肿身材想要继续上前的费兰德堪堪被格林推开。

缓慢地,她踱步到车夫旁边,蹲下,也看不出同情:

“那个魔法师长什么样子?名字是?”

“救……救命,别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别打我……”

痛哭流涕,沾着血的眼泪、鼻涕和口水胡乱地勾在一起,一阵红一阵白,车夫俨然失去了判断力。

眼看格林的脸越来越黑,费兰德连忙撑着背部,站出来:

“道格·丹尼克斯!那个魔法师是道格·丹尼克斯!”

取鬼十塔城另一边。

身旁站着守护者的儿子阿拉耶,道格在一大群小孩子面前:

“都明白了吗?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女孩,特征我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如果有谁发现话,请第一时间到格里戈拉的铁匠铺告知我消息,然后我会给发现者现在答应过的奖励!”

若艾伦,已经一个晚上了,简直就像完全消失了一样——奇怪的是对旅馆进行调查的守护者竟然还没有消息;按理说旅馆需要登记,根据当时登记的客人逐一调查,如果她被抓住了就会有发现。

那么说是她自己逃跑了吗?不,也不排除客人故意隐瞒的情况……

利用这些徘徊在城市边缘的孩子NPC,无疑能确保她一走出城市就会被发现;接下来只要等待消息。

“喂,你别耍我们啊,格里戈拉的熟人,我们虽然是小孩子,但我们不笨啊。”

一位孩子举起手,朝着道格扬了扬。

拍着胸口,阿拉耶抢先辩解:

“你在说什么呢!这位大人……我以格里戈拉的名义担保,这位大人所说的话都能兑现,绝对不可能骗……”

道格伸手拦在他眼前,阻止他说下去:

“这是什么意思?说出这种话,应该有你的理由吧。”

“因为不可能挤进去啊!我们这些小孩子——我刚从格里戈拉的铁匠铺路过,不知为什么,那儿是真的多人、密密麻麻的一层人耶!”

章节目录 第34章 直捣黄龙 阿拉耶·格里戈拉,假如一个极限魔法的魔法量为1,那他的魔法潜力则为二分之一,理论上足以学习并使用第四重魔法;也是计划的最后手段:

万一若艾伦不配合,便令他学会、并使用第四重的记忆探取。

但偏偏这个时候……

“为什么格里戈拉的铁匠铺会聚集那么多人?作为一个合格的‘万事通导游’,我想你应该打听过理由才对。”

道格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只是聚集的原因应该是在取鬼十塔约定好的“不能侵害”原则,但明知没有结果又为什么要聚集?除非目的不是格里戈拉的儿女……

小孩擦了一下鼻子,不无骄傲地扬起头:

“那是当然的——那些都是‘旧罗’的人,他们在找一个叫‘道格·丹尼克斯’的魔法师!哦,对了,既然是格里戈拉的熟人,你应该知道这个人吧!”

阿拉耶一愕,捏紧拳头,不由得义愤填膺:

“那些家伙!这次是丹尼克斯大人吗?还没尝够教训吗?看我回去把他们都打趴……”

“住手!”

眼眶几欲撕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道格的身体在战栗。

分明看到了这一幕,阿拉耶被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终于镇静下来,道格以发梢的阴影掩饰视线,把手放在阿拉耶的脑袋上:

“在那些人动手前不要先动手——没事的,你回去吧,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不得不到那里去。”

取鬼十塔的第一层大厅,单膝跪在“若艾伦”面前,九位守护者再度被聚集。

道格在门后注视着一切。

显然有了经验,“若艾伦”熟悉了不少,说话也不再战战兢兢,按着事先背好的台词循序渐进、有模有样:

“我的守护者们,你知道我此番再度召唤你们的原因吗?”

短暂沉默后,只有西装革履的格林·兰抬头回应:

“‘真实之神’若艾伦大人,我在奴隶市场得到了有关那个女孩的消息,可惜终究迟了一步,赶到时她已经被人带走——据拥有那个女孩的奴隶商人声称,带走她的是一个名为‘道格·丹尼克斯’的魔法师,遂下达了通缉令。”

门后,道格一手抓着头发,咬牙切齿:

到底是谁……若艾伦?也只有她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的目的;然而她终究只是一个套娃,不但不可能说服奴隶商人,甚至没有人会相信——不,恐怕她一接近奴隶商人便会被告知守护者。

但这个情况只能说明有人相信了她;取鬼十塔城有这样的NPC吗?是具有设定的我看漏了什么人吗?假如“真实之神”有什么值得依靠的人,我不可能不知道……

“艾斯兰。”

道格似乎想起什么,低下头,前所未有地平静。

房间空白处,灰尘滞留着语气的幽清:

“是,主人;很遗憾地告知,直到你叫回我的刚才,我依旧没有在奴隶市场上发现怀特·马布罗斯的身影……”

“不用找了,已经被‘将军’了。”

外面,“若艾伦”宣布:

“毫无疑问,你们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我为你们感到羞耻——‘道格·丹尼克斯’不是你们的目标!”

“是的,道格·丹尼克斯不是你们的目标;因为你们要的人,在我怀特·马布罗斯手上啊。”

大门缓缓被推开,日光恍如这一抹嘹亮的嗓音般扒开门缝,争先恐后撒在地上,最终落下牵着“小女孩”的男子身影。

斜眼看出门缝,道格似是对艾斯兰说话,又似在自言自语,语气里分辨不得感情:

“为了摆脱嫌疑,我不得不把所有守护者纠集在这里,使用‘若艾伦’的权能——他知道我会这么做,所以他出现在这里。”

“没事了,你已经自由了。”

怀特向着“若艾伦”伸出手……

若艾伦身体里的小女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只有不知所措;呆呆地看着那个“自己”,小脸煞白。

合上门缝,道格倚着门框滑下身体,坐在地上面无表情:

“假货终究是假货,在真实面前避免不了原形毕露——好一个‘真实之神’。

本来,召唤守护者回来就不是若艾伦身体下那个小女孩的意志,她不会、也不能说话。

而尽管守护者们不知道真相,但他们被派遣的任务还是寻找‘祭品’;当‘祭品’出现在面前,他们的任务便被释放,他们也只仰赖若艾伦的命令。因此没有以若艾伦身体发布的命令,他们不会行动……”

“然后应该怎么做?若艾伦。”

往前迈出一步,怀特似乎在问小女孩冒充的“真实之神”,又在问真正的“真实之神”。

黑暗中,道格闭上眼睛:

“如此一来,唯一能行动的只有知晓真相的第十层守护者格里戈拉;理论上,现在的他是这座塔内最强大的人——你会怎么做?爱德华。”

爱德华站起来,挡在若艾伦身体、小女孩身前:

“名字……你知道她的名字吗?若艾伦,这个被作为‘祭品’奉献给你的小姑娘的名字。”

“你想干什么?第十层守护者爱德华·格里戈拉。”

那一边,小女孩身体里的若艾伦,脸色阴沉。

仿佛明白了什么,怀特走上前,与爱德华面对面:

“难道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将一切变回原样吗?对她而言,这才是最好的做法。”

“尊重生命的第一步,是知晓她存在;对人类来说,无疑是获悉对方的名字——对于从来藐视生者、由着本性残杀的家伙,你凭什么能保证变回原样、恢复力量后不会杀死她、把她当成祭品?”

爱德华斜眼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若艾伦。

道格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门后的黑暗:

“和那时一样,明明是NPC,却具有了人的感情,做出了应该属于人类的选择……抑或只不过产生了BUG?再这样下去,只怕就连我也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人,还是NPC了。”

怀特捏紧了拳头:

“难道你想说,这个样子的她,会比死掉更好吗?”

错愕、惊讶,爱德华盯着自己面对着的年轻男子:

“你……”

“是的,我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这么做了啊!如果在被利用的漩涡与死亡间选择一个,如果不得不拯救那孩子的话……”

怀特情不自禁大吼。

伴随着喃喃自语离开门框,道格站起来:

“错了啊,怀特·马布罗斯,你完全错了——你毫无办法,不代表办法不存在,是的,别将你自己的绝望嫁接到她身上啊。

告诉他吧,爱德华。”

刹那间身体飘飞、拉出空中一连串血沫,爱德华已经闪烁到怀特眼前,一拳抡在他脸上……

章节目录 第35章 伪神族 “守护者们,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如果不想陷入死亡的循环,请离开。”

语气不容置疑,爱德华注视着艰难爬起的怀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看“若艾伦”也没有说话,哪怕颇有微词,守护者们还是陆陆续续离开取鬼十塔,与晃晃悠悠站起的怀特擦身而过。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拉开架势,怀特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把你带到取鬼十塔就有办法了吗?假如你不想被挟持、假如你也祈求着换回自己身体的话……最好快点,在我被杀死前。

剑式第七技——封光式:镀此身成剑,化希冀为刃!”

身体被光华渲染得夺目瞬间,旖旎开七彩旋绕的光圈,恍如惊雷般闪烁到爱德华身前,把拳头勾到身后,他已经划着凛风挥出!

几乎同时,爱德华猛地把手拨到自己面前,堪堪接下这一拳——两手交接那一刻,从接触处开始,骤然展开一圈闪耀着蓝光的符文环……

意识到状况不对的怀特奋力朝他下巴抬腿便踢,迫使他后退并把自己甩到一边,最终几个弹跳后站稳在距离爱德华五米开外的地方;紧随接触分离刹那,符文环也消失不见。

那一边,小姑娘还愣在原地手足无措时,若艾伦已经绕着战斗空间,以魔法加持,令脚尖踩落地面的每一刻无不蜻蜓点水般荡出一圈徐徐扩散的法阵,裙摆逸动间弹出,朝着某扇门快速跑去!

然而,紧随爱德华抬起两手交叉到眼前分别空按,淡蓝光芒凭空勾勒眨眼间,两个平面魔法阵已经分别在他五指尖端成型;继而抹出一只手,其中一个法阵便宛如飞盘般挥出!在若艾伦来不及跃起的下一刻切进了她的小腿!

霎时撂倒在地;肉眼可见,哪怕法阵嵌进腿脚,分明从中间切过,却没有任何血迹,只有那小腿以下直到脚尖的地方被她拖拽着,似乎已经无法动弹。

没有犹豫,爱德华朝她扔出第二个平面法阵。

“剑式第六技——封光式:坠光破魔剑”

电光火石间挡在若艾伦身前,怀特双手合十,以空手接白刃的方式把魔法阵夹到自己眼下,直接夹碎!然后一掌劈开截进她小腿的平面法阵。

连忙爬起,若艾伦推门而入。

“痛——人类的身体,脆弱得麻烦。”

呢喃着趔趔趄趄,她好歹站稳;弹出食指,灯亮。

这是一个从外面看不出来的巨大空间,到处铺满导管,导管表面着有光芒闪烁着似乎还在生效的魔法纹路,尽头无不连接着数不胜数的巨大玻璃皿。

玻璃皿最小的也比一人高,需要三人环抱,最大的已经触及五、六米的天花板,近十人尚且环抱不过来;所有玻璃皿都装满了一种呈蓝色的培养液。

透过玻璃皿、透过培养液,能看见明显呈人形,但五官或四肢已经加上、改变成其他“东西”的小姑娘们,最大玻璃皿里甚至变异成了其他完全不符合人类审美的、恍如一大簇珊瑚的生物——她们都在沉睡。

深处摆放着的一个实验台,实验台边,站着正拿起一本书翻看的他。

“道格·丹尼克斯……”

扶着玻璃皿停下,若艾伦脸色变了变。

“你知道吗……”

道格把书合上,放在实验台,边斜眼看她,

“设定里,对于每一个通关的玩家,你都将他视为‘从挑战诞生的挑战’,继而由这里挑选出一个‘怪物’袭击他所在区域,作为世界BOSS——不过玩家们只将此作为通关后的全服福利。”

“你到底在说什么?”

若艾伦阴沉着脸。

沿着玻璃皿一路查看,道格以她为中心缓慢绕圈:

“我说的是你的意图。通关的人会被你当成‘用以测试自己试验是否成功’的‘合格测试品’,因为你本意并没有放过每一个人——抑或你根本没被设定有‘人类’这个概念?”

“没有人通关过试炼。”

一字一顿,她的视线跟随着道格。

道格顿了下,并未停下脚步:

“说得也是……

伪神族,一个被赋予管理副本权能而比较接近‘管理员’的种族,毕竟副本本来就不多,导致这个种族‘虽然强大但数量稀少’,所以取名‘伪神’。

本来应该如此,然而我却在这里、这些书本上看到‘伪神族是神代仅存下来的、当侍奉神灵的种族,与神灵消失同时,伪神族族人大部分也随之消失,仅以此书记录下神代魔法,供余下族人复兴种族、查明神代陨落的原因’。

我的设定信息里既没有所谓‘神代’,也不存在这句话,况且据我所知,‘愿望’里没有神;所以能告诉我原因吗?”

“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想起来了,你的魔法尽管类似神代魔法,但还是有差别的,被说成‘极限魔法’。”

视线充满警惕;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他意思,若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反问。

道格瞥了一眼她,转而望进玻璃皿,理所当然:

“果然在NPC身上上无法寻求答案吗。

好吧,就当你是‘神代’留存下来的生物,也是时候进入主题了。”

最终停在她面前,向她伸出手,道格微微一笑:

“与我定下契约吧。”

大厅里,气喘吁吁,怀特已经被打上数个以他肢体为中心、凭空绕旋的符文环,而爱德华站在他面前岿然不动。

“剑式第六技、第七技!”

红着眼睛,拔出尚未被符文环束缚的一只手,怀特大吼着向爱德华甩出——被接住刹那,他拳头上再次荡出一个闪烁着蓝色的符文光环,紧随着动弹不得。

爱德华摇摇头:

“少年,‘为了别人’与‘希望为了别人’,这是两种不同的心境,你还没有意识到吗?”

“作为道具被卷入阴谋与斗争,最终连自己的身体也失去,然而也依旧无法避免被利用的命运,难道你不觉得可悲吗?你才是应该好好看着站在那边的她……你真的明白她身上发生的事?”

怀特在冷笑,如同蜡像般伫立着。

略一沉吟,爱德华才缓缓开口:

“我明白啊,就因为我明白才这样问你——除了现在这个样子就只有死亡,这真的是她的选择吗?还是你自己认为、推论出她的必然选择。

然后就像那些家伙一样,没有顾忌她的意志而私自做出抉择。”

咬着嘴唇,怀特没有说话。

放开他拳头,爱德华来到若艾伦身体的小女孩身前,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赛丽·伦儿伦多,请记住她的名字。”

章节目录 第36章 骗局 换回身体是不可能的,因为极限魔法只能使用一次,而假如有效果类似的魔法,那也就不叫“极限魔法”了。

但我可以令你们“认为”她们换回了身体。

“爱德华·格里戈拉。”

打开门,道格瞥了眼被符文环压制而动弹不得的怀特·马布罗斯,身后跟着若艾伦:

第十层守护者爱德华·格里戈拉,阵式封拳师,被赋予能够通过触碰,解析物质并破解为自己所用的咒文的能力,以及绝对封锁一项属性的法阵力,加上他本身具有的强大徒手技,一度是最令众玩家头痛的试炼。

“到此为止;我已经与这位‘真实之神’若艾伦达成了协议,决定归还赛丽·伦儿伦多身体的同时,对你们的行为不予追究。”

缓步走到爱德华面前,道格站住。

仿佛听明白了,又仿佛没听明白,爱德华眯起眼睛:

“问题是怎么保证——我可不相信口头上的答应;还有条件是什么?”

“简单。

现在,由若艾伦的知识,赛丽身体里仅存的魔法力量足以定下一个束缚灵魂的灵魂契约。

灵魂契约,顾名思义就是脱离物质而作用于意识的契约;当这个契约存在,无论她变得多么强大、肉身如何也无法违背承诺。”

道格嘴角上扬,

“条件当然是‘换回身体’;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终于符文环消失,怀特被放下,然而凝视着赛丽身体里的若艾伦,他的表情却稍稍发生变化……

“听上去很美好。”

略一沉吟,爱德华也看向若艾伦:

“那样的话,我能稍微变化一下契约的内容吗?不是‘对我们的行为不予追究’,而是‘无法以任何理由伤害人类、令人类成为祭品’。”

“别得寸进尺了……”

从道格斜斜瞥向她的眼神中不知看到了什么,一咬唇,若艾伦硬生生把刚到嘴边的、反驳的话咽了下去。

道格才缓缓开口:

“没问题。

不过倘若再往这个条件上加些什么,恐怕我也无法保证契约能够顺利完成,还请注意一下;另外,这期间若艾伦会同时传授赛丽关于签约守护者的知识,‘换回身体’将在你完成十层挑战的最后生效。

这样可以吗?”

“还有一个、也是最后的条件。”

爱德华闭上眼睛。

取鬼十塔城外,护城河一边。

看着马背上匆匆赶来的怀特,摆渡人以暗号敲了几下木屋子。

屋门打开,走出一位身着点缀上轻甲的红色衬衫、腰间挂载刺剑、扎着两条及腰大辫的女子。

很快,随着怀特骑马靠近,女子已经看到马背上、他身后另一位身穿漂亮服饰的小女孩,随之挑出食指,闭上一只眼睛,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喂喂,英俊的将军大人,你又拐带了哪个国家的小公主?”

“赛丽·伦儿伦多。”

勒紧马缰,怀特只给女子说了名字,便把眼睛红红的小女孩抱到前面,自己先下马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下;将马匹交给摆渡人后,不住地安慰她:

“已经没事了,赛丽,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从今以后你只是你自己……”

“为什么……爱德华不跟我们一起……”

赛丽扁着嘴巴,眼眶闪烁着泪光的玲珑剔透。

什么也没说,怀特只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

“通关了试炼,我希望能解除作为第十层守护者的契约。”

爱德华睁开眼睛。

意料之外,道格疑惑:

“这不是问题。

虽然不是问题,但我姑且还是问一句——为什么?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才对,那个只靠着契约支撑的身体。”

“失去了契约,毫无疑问我会变成一滩烂泥。”

爱德华看着自己双手,继而抚摸着旁边赛丽的小脑袋,不无感物伤怀:

“可是,即使若艾伦允许,我也不可能永远呆在这里,永远成为第十层的守护者——到底我只是一个接受着命运的普通人;将要死的时候,亦然不会强行留存。”

“NPC也会‘接受命运’,这可不像一个笑话……”

一瞬间分明看见,道格在咬牙;转而面无表情:

“那想必第十层守护者的人选,趁着具有权力的这个时候,你也已经物色好了吧;为了让自己子女继续享用‘守护者间不得互相迫害’的权利。

是阿拉耶?还是玛莎。”

“玛莎·格里戈拉。”

然后,爱德华把赛丽牵到怀特身前:

“前面我还想着她应该怎么办……跟着玛莎?我觉得赛丽不会希望继续待在这座城市——但愿你不要重蹈覆辙,好好守护现在拥有的东西;那么,她就交给你了。”

现在,护城河旁边。

怀特抱起她,拥着她那小身板同时令赛丽伏在自己肩膀上,往屋子内走去:

“人类的奴隶们都已经回收了吧,接下来就应该进入第二阶段……”

“等等,怀特!”

女子叫住了他,正颜厉色:

“接下来的道路不会那么容易,不仅仅是对你,更是对这位赛丽……你真的要让她跟着我们吗?我认为应该将她送到寄养人家好点。”

“确实是这样。”

怀特顿了顿,掩下眼睑,

“可惜这是一个约定,而且……”

时间回到取鬼十塔,道格走出塔外的前一刻。

瞳光流转间,怀特注视着他的背影:

“若艾伦说过只要‘回来取鬼十塔’就能‘将身体换过来’,所以我才把她带到这里,然而此刻却与你达成契约才‘不得不’换回来——哪一个是谎言?抑或这些都是。”

隐隐约约的笑容下,道格没有转过身:

“呵~终究暴露了吗……

如你所料,只要灵魂被交换,根本就不存在‘换回身体’的办法,而恐怕若艾伦也知道,所以从一开始就不想换回来吧。”

“什么……意思?她应该十分介意自己身体、介意变弱了才对,何况她从来不屑人类。”

“一切建立在她目的前提下;刨除意图,她确实如你所说般自大、冷漠、残酷,但是,用人类作为祭品,你清楚她的目的吗?”

自问自答,道格在哂笑:

“是创造出自己的同类,一个伪神族人啊!”

瞳孔骤然收缩,怀特不自觉战栗:

“拥有了她身体的赛丽·伦儿伦多,毫无疑问是一个合格的‘同类’……”

“就是这样,接下来她只要改造自己,就能得到两个伪神族;尤其是以往‘祭品’没有一个具备伪神族灵魂的——只是改造依然具有不可控性,而我恰恰能稍微协助她将那些失败的几率抹除而已,通过极限魔法。

现在你眼前的,依旧是拥有着若艾伦身体的赛丽,除却外貌改变了一点点的、一个不折不扣的伪神族啊!”

章节目录 第37章 智慧巨人 海拔五千米的高山上,云烟缭绕,雾水朦胧。

偶然间透出云层,或呈半径一两米的小水洼,或呈半径近十米的蓄水池,最大的直径也不超过百米,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七彩瑶池铺满山端,逶迤数百里,遥遥望去如同点缀着斑斓鳞片的巨蛇般腾云驾雾,在山丘上缓慢爬行。

光翼末端拖拽出淡橙色划痕的迷离。

穿破云层,错出雾气,洁白渲染上橘红而转瞬即逝那一刻,后掠翼内敛着荡漾开光晕,扩散出一圈圈气浪,随之速度骤减,方向改变;最终骨架折叠,橘芒消失,道格降落在瑶池边。

这里就是“制作团队博览馆”的所在地了;接下来需要的是“钥匙”……

环视四周,除了近在咫尺的七彩碧瑶、远处抹上云雾的白茫茫一片,道格所能看见的只有滞留在瑶池上没有借力的半空中,一些细微得仿佛蛛网般蔓延开的漆黑裂纹。

裂纹是静止的。

从这个瑶池踱步到下一个,甚至到达所能寻找到的最大瑶池边;站在突兀出土地以围绕着浅水的边缘,道格无不在各瑶池上空找到同样细微的裂纹——水池间的通道则不存在这种东西。

这个时候应该庆幸没有近地飞行吗?

不,记得攻略里说明博览馆位于一个类似“表里世界”构造的地方;假如这些裂缝是空间裂缝的话,恐怕连“钥匙”也不需要……

若有所思,探手从水彩板般的瑶池里捧出一小捧清水,道格洒到那些裂缝上——霎时触碰到裂缝的清水被吸收殆尽:

“呵呵呵呵呵~”

稍纵即逝的尖声刺耳,除此以外,道格看到吸收掉水分的裂缝并没发生一丝一毫改变。

再次环视,与死一般的沉寂相得益彰,那尖利笑声消失尽头的雾气里,等待片刻,他依然没有任何发现。

分辨了一下方向,离开水池边,沿着最宽阔的通道前行,走进雾气,来到另一侧同样瑶池遍布的地方,道格终于看到了远处一个坐在地上的巨石像。

智慧巨人墨菲,设定里是中立怪物,“存在了近万年”的远古石块,因为瑶池水的长久浸润而“活了过来”;打败它并不会得到任何东西,理论上只要瑶池水存在它就能复活,相反,玩家可以跟它对话,被它认可后便能得到一定奖励,包括进入博览馆。

它就是进入“制作团队博览馆”的钥匙。

走到近处,道格才发现智慧巨人的状况不容乐观:它的身体失去了半边,外露接洽着空间裂缝的石块残骸,这令它只能坐在地上,奄奄一息。

“还活着吗?智慧巨人墨菲。”

道格仰头注视着高处五官分明的巨石块。

念着沧桑而悠长的音节,智慧巨人缓缓睁开眼睛:

“你是……人类。

很久没有人来到这里了,很久、很久——谢谢你找到了我;终于,我又一次能跟你们说话、我喜欢跟你们对话:你的愿望是什么?”

“从这里出去?反正NPC也无法明白;是的,请打开‘制作团队博览馆’,实现你被设计在这里的功能。”

智慧巨人哑然失笑:

“我当然明白你在说什么,年轻人……你把这一切当成虚拟,把这个世界的所有存在当成一早被设计好的人工智能,所以才不远万里来到这里,渴望回到‘真实世界’。”

分明的讶然,道格转而咧嘴一笑:

“你能明白那就最好不过,那么……”

“在这之前,出于我个人原因,你能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吗?我实在太长时间没见过人类了,还请跟我说一说话……”

格外憨厚地笑了笑,智慧巨人直接提问:

“对你而言,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拟?”

“与客观事实相符,拥有着无限可能性,不可人为地干预、设计这些可能性,这就是真实。

与此相反,知道这个世界的设定,具有所有东西被怎么勾勒、设计的知识,并能从这些知识中洞察、干预发展,这是虚拟。”

道格从容不迫。

仿佛岩石在摩挲,智慧巨人墨菲不置可否:

“虚拟的世界,有可能变成真实吗?”

“不可能!哪怕虚拟再怎么逼真,它们的可能性还是被局限了,无论意图、感情,都是可以预知的,被人为创造出来的存在。”

没有犹豫,道格直接给予否定。

然而,墨菲话锋一转:

“即使你遇到过意料之外的情况……”

“啧!”

撇着嘴,稍稍颔首,道格将手撑在前额:

“智慧巨人墨菲,这可不是一个问题。”

“那……这里和你认知里的真实世界相比,难道没有一丝可取之处、足以令你认可的东西吗?比如奇特的种族、玄奥的魔法、高深的技能。”

“你想阐述幻想世界的珍贵吗?

的确,幻想世界具备了太多真实世界里不可能存在的美好东西;但当你知晓一切,知晓自己是真实世界的人那一刻,纵然再美好的东西也会在刹那间失去光彩、失去灵魂……”

道格把掩住前额的手往旁边一甩,露出眼神中的坚定:

“那是因为人类憧憬的才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而是能创造出美好东西的可能性!哪怕这个可能性再怎么小,所以他们才会孜孜不倦地发展、前行。

或许他们会陶醉,但总有一天会从睡梦中醒来——他们知道自己会醒来。

这注定了真实的人无法生活在幻想世界里。”

说话是在漫长的沉默后,皱着眉头,智慧巨人若有所思: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这是一张单程票,你确定要从这里出去吗?”

“毋庸多问。”

“我理解了……”

智慧巨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久地喘出一口气:

“还好……你在这最后一刻前来,我尚且能在身体、意识完全被侵蚀前赠予你最后的奖励——遇到你也是我的荣幸,我感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道格·丹尼克斯。”

“不……是你口中真实世界的名字……”

“轰隆!”

才张开的嘴巴还没说出话,巨响突如其来;炸裂成升腾的漫天灰尘中,智慧巨人墨菲已经失去支撑,须臾间完完全全陷落成一堆碎石块。

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一幕,道格也并没感觉到周围环境、甚至自己身上发生丝毫变化——反应过来下一刻,不自觉咬牙切齿,瞪圆眼睛:

这是……失败了?为什么……开什么玩笑……

烟尘平静,莫名惊觉的一瞬间,猛然回头,道格竟看见了自己最初在新手村里遇到过的黑骑士!

章节目录 第38章 世界边缘 漆黑的长枪、漆黑的骏马、漆黑的头盔与铁甲;如同那时候一样,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蹄同时,黑骑士已经勒住缰绳,在道格身前停下。

骏马喷涌着浓重的鼻息,黑骑士一言不发。

额角渗出汗珠,脸色变得凝重,道格却没有后退。

他仰头直视着黑骑士,用力伸出手:

“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一位碰巧路过的勾勒帝国士兵,现在看来,似乎是我搞错了——倘若我的无法逃脱是你造就的结果,那么我的离开也必将伴随着你的出现;难道不对吗?‘钥匙’。”

“只是我还有疑问。”

指尖屈曲,手攥成爪,道格一字一顿,仿佛要把文字咬碎般: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遮盖面容的黑头盔里面,是沉默。

缓缓举起长枪,猛然突刺,与道格前伸的手臂错开瞬间,黑骑士再次戳穿了他的胸膛!

一如料想,唯独黑骑士的攻击不会产生痛楚。

然而这一次,道格无动于衷,只把迅速游走的电路流光看得真切——从与胸口接触的枪头骤然扩张,湛蓝的幽光沿着枪体一直蔓延到黑骑士手心、铠甲甚至战马,仿佛包括装备的黑骑士本身就是一个整体,一种由代码构建出来的、毫无缝隙的东西。

环境在崩溃。

那是瑶池上空的漆黑裂纹开始丝丝蔓延;整个空间就像再也无法承受重压的玻璃,由内部开始,被裂纹划分成大小不同的碎块,最终分崩离析……

当云雾、瑶池甚至智慧巨人瓦解成的石块都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那一刻,黑骑士也无法幸免,被一并蚕食着侵吞——终究在面容尚能辨清时,头盔破裂。

借着残存的光,徒然收缩的瞳孔里,道格看到了他自己的使魔、堕落精灵艾斯兰的模样。

“为什么……”

尚且没有问出口须臾,碎片纷飞,道格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静谧里。

黑暗中,微弱的光芒围绕着他,从四周亮起。

才反应过来,道格迫不及待打量自己身处环境:

理论上,我现在已到达“制作团队博览馆”,一个最接近“愿望”这款游戏外真实世界的地方,接下来只要到达紧急出口……

可惜,他愣住了。

与想象中的“博览馆”迥然不同,他所在的地方并没有设计图纸、概念模型和游戏地图展示,甚至是玻璃展柜和博览架台——他当然从网络视频上、其他玩家攻略里了解过有关“制作人员博览馆”的信息。

这里只有巨大得吓人的冰块。

分铺在两边,破百上千米的巨型冰块里,道格只看到有如琥珀中的蚊虫般被禁锢着的各式各样怪物!

或虫子,或异兽,或长相奇异的人,它们无不身长百米、面目狰狞。

与蚊虫最大不同在于单单那种庞大的姿态已经触目惊心,何况它们无不张牙舞爪,试图挣脱开束缚般保持着扭动身体的样子,加上锋利的毛刺和陌生的肢体,更令它们恍如最恐怖的噩梦般渗人。

这是一个形似某个洞窟的奇怪空间。

光芒从冰块中发出,却照不亮洞窟深处。

冷汗淌下脸颊,呼吸也变得紊乱;惊慌失措间,道格赶忙打开系统光屏,同时警惕着两边怪物随时会活过来般令视线游离着不断退却……

“啊!”

猝不及防,脊梁磕到硬物传来的异感与冰凉把他吓了一大跳——瘫软在地上,以双手拼命划动地面不断远离,他才发现这同样是一块禁锢着怪物的巨大冰块。

他所在的地方似乎便是洞窟尽头。

“失态……太失态了!”

给自己大腿捶了一拳,趔趔趄趄中,道格强行支起身子,竭尽全力不去看那些诡异得奇怪的东西,瞪大眼睛,只使目光集中在系统光屏上:

我可没有听说过“愿望”里还有这种地方存在,没有名称的话也难以找准设定……是隐藏的地方吗?毫无疑问是隐藏地带,就像“制作团队博览馆”一样,还没被玩家摸索出来的地方……

欸!竟然没有预料到这一点,这样子我到现在做出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抬眼看着前方唯一前途的昏黑,以不满抑制恐惧,道格撇了撇嘴:

“不,现在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出去。”

心念意动瞬息间,气浪被拨开、被染红,一圈圈往外奔放。

“真实之翼”展开成轮廓分明的光翼顷刻,如同一道贯日长虹,拉扯出一束分明的红色射线,点缀成黑暗中的一点红光,道格已经一头栽进洞窟那似乎渺无边际的深处……

“呵呵呵~”

然而,才一会儿,熟悉的尖笑声响起,比起在瑶池地带更加清晰、更加刺耳、也更加剧烈,缭绕成漆黑通道中不绝于耳的痛楚,随着速度加快而变得锐利,终究硬生生逼停道格,宛如当头一棒般把他打落!

霎时红光消失,道格落在地上拖拽出一连串沉闷响声,最终撞在某冰块上才停止了滚动势头……

尖笑声也适时停歇。

“呃……啊!”

不知过了多久,呻吟中胡乱挥手,从眼角余光的朦胧处抓住冰块,令寒冷带来清晰,道格好歹翻了个身。

趴在地上,忽然有所察觉而抬头——这块冰困住的是一只巨大的人形怪物。

即使是“人形”也只局限于能说出它身上类似于人的肢体,例如长了八只五指手,手上、身上乱七八糟地布置开形似人眼的眼球,后脑勺长有毛发,能辨认出腰腿;除此以外便是类似钢镞一节节连成的尾巴那种奇怪东西。

“简直就像上帝为了恶作剧而胡乱把肢体拼凑到一起般令人作呕……”

吐了一口唾沫,道格颤颤巍巍地扶着冰块站起来:

但那个声音到底……等等,那不是证明当时的裂纹确实是空间裂缝?这个空间甚至渗透出另一边的世界——如果说被设置成“表里世界”的模式,那这里应该就是“制作团队博览馆”才对!

站起身,注视着微光中倒映出自己形象的冰块,道格逐渐睁大眼眶。

伸出手,以掌心抵着冰块外面,他确实看到了冰块里悬浮着的、零星无法发光的水泡……

摩挲着冰面滑下“瑶池”应该所在的高度,凭空一舀,随后朝水泡的方向抛出: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当时我试探裂缝的位置,也是声音第一次响起的位置,假如空间相连着的话……

肉眼可见,以水泡为原点,冰块开始蔓延丝丝缝隙。

猛然抬头,人形怪物的无数个眼睛正在与他对视!

章节目录 第39章 现实 “叮铃铃!”

睡眼惺忪着,翻了个身,把手探往床头柜,他好不容易摸索到闹钟的轮廓——按掉铃声,继而倒头,陷入迷迷糊糊的舒适里。

不一会儿,传来敲门声:

“阿默!快起床!要上学了!你妹妹都已经洗完脸刷完牙了,轮到你啦……”

“听到啦听到啦!我知道了。”

不耐烦地回应着,蜷缩到被窝,只冒出一个脑袋的他睁开眼睛,看着熟悉的一切:

墙上贴着各种海报和动漫壁纸,桌上摆着台灯和一叠厚厚的书,柜子和抽屉里堆放着胡乱搪塞而悬空半截的衣服,还有地面上的书包,无不诠释着这就是他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他没有发现任何VR设备。

是梦吗?啊,对了,今天是开学第一天……

抓抓头发,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他终于从床上爬起——打开门,在过道上止步,对图案、声音理所当然的瞩目,他看着客厅电视上正在播放的早间新闻:

“不远未来,VR技术将会投入使用……”

“早上好,阿默。”

他的妹妹在向他打招呼。

侧了一下脑袋,注视着饭桌上坐得端端正正的小学生,他不自觉嘟囔:

“真是不可爱,叫哥哥啦。”

“阿默,你在说什么呢?好好回答你妹妹,然后去洗刷!”

端着热腾腾的早餐,他妈妈在他身前快步走过。

撇着嘴巴,勉为其难摇摇手,他已经走进厕所;从厕所传出声音:

“早上好,小薇。”

这是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现实,也是只属于他的、平凡的日常。

某中学操场过道。

抱着大捆新书的他看着前方被雪糕筒拦住、正在施工的道路喃喃自语:

“很重……虽说我还想着为什么没人抄近道,但怎么没人告诉我此路不通?失误,这实在是失误,应该在采取行动前收集充足的信息的!

白跑一趟了……”

转身,拔腿,打算跑回“搬书大部队”而不留神瞬间,迎面而来的女生给他撞了个满。

书本散落一地,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的他尚且捂着痛处呻吟:

“欸!为什么我非得遭受这种……”

女生已经爬起,朝他伸出手:

“没事吗?”

“不……我没事。”

戛然而止的嘟哝,霎时脸红,甚至没有握过她的手,只连忙爬起来拍拍屁股,他打量着眼前的女生:

身穿校服,扎着学校规定里允许的马尾,长相说不得漂亮,但也格外清秀;细长睫毛下的眼睛仿佛会说话,赤色瞳孔犹如浸入品红的水晶般亮丽。

与她对视,他实在有点出神。

把脸凑到他鼻尖前,女生莞尔一笑: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赶忙移开视线,他蹲下来拾起书本——偷眼望去,那位女生也自觉蹲下来帮忙……

这只是整个初中里偶尔会发生的一次不期而遇。

时间如流水,三年匆匆逝去;期间,他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位女生,也不抱期待,除了一如既往的学习、生活和玩耍。

这个巧合如同无数个偶然般消逝在记忆的尘埃里。

高中,是从另一座城市开始。

雨天的黎明,朦胧中淅淅沥沥,带给人不甚舒适的潮湿与温暖。

公交站台上只有两个人;这一边是甩伞抖落雨水的他,那一边是身着样式相同校服、安静地等待着汽车的陌生少女。

等待的无聊,加上细雨的萎靡,纵然迫不及待却无法从这郁闷中逃离,他唯一的消遣便只剩下端详旁边这位少女:

短发齐耳,素颜中带着清纯,能从侧脸辨别出五官的精致,不得不说有点漂亮……

然而,她眼睛里的红瞳确实吸引了他的注意:

既然都按照学校要求着装了,为什么还要戴美瞳?这难道不矛盾吗……不,也有可能是遗传变异或者虹膜渗血,好像白化病也会出现红瞳症状……

“我们见过吗?”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女也看着他。

她的声音清澈如水。

愣了一下,他直摇头:

“不,应该没有——不过为什么?我以往在这里等车都没见过你。”

“我奶奶在这附近住,有时候我会到这边。”

红色瞳孔泛起流光,倒映出他的身形。

少女的口气格外平静。

从她身上移开视线,他仰望着这片灰蒙蒙的天:

“是这样啊……话说,最近的梅雨,真是令人懈怠呢。”

“是吗?”

时光荏苒,高中三年,他时不时会在等车中途遇见那位少女,少女瞳孔里的色彩也未曾改变;然而每每只有寥寥数语——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没有问过她的名字,如同他确实察觉了这懵懂情愫的易碎。

高中对他而言,是学习的时期。

假如这是生活勾勒出的小小惊喜,他只需把这抹景色小心翼翼地放进心底的匣子里,然后稍稍怀有期待地注视;没有必要贪图,也没有必要逃避。

唯一可惜的是,高考过后,他便失去了清晨的那一抹倩影,哪怕试图以晨跑来掩饰自己刻意等待的心思,她都没有再出现。

很快,大学录取通知书到来,邀请他到又一座城市。

班级新生见面会上。

与所有普通大学生别无二致,以学号递进,轮到他,他便站起来介绍自己。

不论介绍技巧、方法,形式上只是让大家互相认识,实则在既定事实下的走过场,所以大部分人都选择遵循最简单、最千篇一律的介绍格式;当然有一个出类拔萃的简介,确实能给班里人留下深刻印象。

同样,偶尔也有一两位哪怕遵循介绍格式依然能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学生,例如坐他身后的一位女孩:

“大家好,我叫爱丽丝。”

常识里,没有人会以音译作名字;还有那熟悉的声音……

沿着班里人视线,怀抱隐隐的揣测,他缓慢回首——长发梳成半扎的公主头,身穿黑白条纹的长袖针织罩衫,脸上化有淡妆,双眸红得发亮;这不是他高中时偶尔能遇见的那位少女,还能是谁?

只是这一刻的她,消了几丝青涩,加以打扮,更是清纯、美丽。

在他愕然持续的那段时间里,爱丽丝已经自我介绍完毕,坐下同时,伸出食指弹了下他的前额:

“喂,盯得太久了。”

“不……为什么……”

明明有那么多疑问,他却不知从何说起。

直到同桌的室友一把钩住他脖子,将他脑袋强行转过来按在自己胸前,压低声音,目眦尽裂:

“这个反应,加上你们还是老乡,该不会存在着‘想不到女朋友为了相见明明不可能考到这里却经过努力给了你惊喜’这种设定,吧?”

“不,是你想多了;只是见过几次而已,你太激动了啦!”

连忙抠着室友手臂得以喘息,他无可奈何地澄清。

“啊哈哈,原来如此~”

然而下一刻,室友已经放开了他,如沐春风,

“不是我激动,而是你太没有危机感了哦;刚才她那一下,你还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气氛吗?你要澄清的可不止是我啊。”

“难道……”

偷眼斜视着周围的男生,一阵哆嗦,他确实看见了把铅笔芯折断的怨恨。

一脸欣慰,室友不无愉悦地搭上他肩膀:

“或许这就是……”

“命运的抉择?”

在爱丽丝话音落下刹那,他只感觉到室友搭上肩膀的手在莫名用力。

章节目录 第40章 平凡中的突兀处 “哎呀,真是想不到啊,不仅头脑灵活,学习成绩好,就连在游戏中也是个一等一的高手——王默,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少男杀手?。”

宿舍,看着屏幕上的“胜利”字样,舍友靠在椅背上一脸感慨。

敲击着鼠标,瞳孔里倒映着屏幕的色光,王默已经重新配置好房间:

“别说笑了,刘若房,我可不想被你憧憬。

吃年轻饭的操作只要稍加练习谁都能做得来,再加上稍微了解游戏玩法后制定的策略,获得胜利是必然结果。”

“说得轻巧。

对你而言的‘稍微’,到底会是什么程度?话说一般玩家应该都会卡在‘了解游戏玩法’这部分吧,毕竟本来就是用来放松的东西谁还会理所当然地动脑子。”

加入房间,室友刘若房忽然话锋一转,以鼠标箭头圈出王默的游戏名称,

“道格·丹尼克斯?你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吗?”

“不,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我记得这个名字……”

“哼哼,‘占卜的结果’?‘脑袋突然就浮现出来了’?‘遵循命运的选择’?

一般人才不会起这种正儿八经的名字啦,他们要么是乱加符号,要么就是动漫人物、作品名称——就像我;还好当初手快抢占了当红炸子鸡的名字。”

莫名地,刘若房一脸自豪。

若有所思,王默停下鼠标,抬手缓慢地掩住一侧脸:

“哪里有这么玄奥——是梦啊,感觉上是一个漫长得令人疲惫的梦;我只记得自己被困在了VR设备里,以及‘道格·丹尼克斯’这个名称。”

“VR设备?”

似乎想起来什么,另一位室友仰着脑袋,突然插话:

“对了,你们知道吗?爱丽丝加入了VR社团。”

没人注意的角落放下手,王默无奈地耸耸肩:

“呃,你以为我在暗示什么吗?潘杨,我已经说过了,跟她只是普通同学而已。”

“谁管你啊!”

转过头,潘杨白了他一眼,继而老气横秋地摇头叹息:

“真是没出色的崽,竟然硬生生放弃了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别人有这么个分在一起的美女同学,还巴不得被误会呢。

明明是同乡,却没有一点想法的家伙,该说你可怜还是可悲……”

“不,就算你这么说……”

盯着游戏界面,王默拉下眼睑:

“不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不可能有结果,到最后还不是各奔东西。

除了浪费时间和带来毫无用处的虚荣,你们说得最多的就是经验——虚无缥缈的‘恋爱经验’能比学习得来实打实的知识更重要吗?

而且学习以外的放松有游戏就行了,也便于安排时间。”

“游戏!学习!你是魔鬼吗?”

尽管骂骂咧咧鸣着不平,鼠标晃动间,潘杨还是进入了游戏房间。

这,就是王默大学生活的全部——游戏,学习,以及无聊中的调侃。

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四年,每分每秒宛如漏斗中的细沙,或许能以掌心兜住零星,终究无可避免地从指缝间匆匆滑落。

依稀记得,他有太多问题想要问爱丽丝,然而每每瞥眼看着她的最后,总是不明所以,欲言又止——那些问题究竟是什么?他不知道,如同他的迫不及待并没有给予他挽留她的借口,直到课堂后悄无声息的擦肩而过。

白驹过隙,眨眼间,他成了某公司里最不起眼的一员,被时代的洪流所驱赶,如同永不停竭的机械般,每天忙忙碌碌地重复着注定了未来的工作。

“嗨,小王,都快下班了——我看你也不带喘气地坐了几个小时,稍微休息下啦;就算依仗年轻撑得住,但老来可有你好受的哦。”

端着热咖啡来到王默桌边,老前辈自顾自抿了一小口,

“对了,你找到住的地方没?”

“还没啊,再找找,反正青年旅馆不贵,先住着也不碍事。”

王默这才停下敲代码的指尖,捏了捏手臂。

弹了一下杯子边缘,老前辈看着咖啡里荡漾开的涟漪:

“嘛,说得也是;不过这附近的出租屋确实挺贵的,如果能找到人的话,我还是建议你合租比较好一点……

对了,隔壁部门最近新来了一个员工,你还不知道吧。”

“是吗……”

“看,就是她;好像是跟你同年的,挺漂亮的姑娘哦!”

呃,难道……

沿着老前辈指尖,他确实看见了爱丽丝。

灰色西服套裙里能看到打底衬衫的洁白;脸上画着淡妆,一头秀发稍稍拉曲后往两肩披散,与大学时的她相比更多了一抹惊艳和知性美——最引人瞩目的依旧是她的红瞳大眼睛。

她似乎也发现了王默,朝着他甜甜一笑。

杯子差点掀翻,脸红如潮,旁边传来老前辈的咳嗽声:

“她、她、她刚才是不是对我笑了?你看见了对吧?喂,小王,我不是在做梦吧?”

“嗯,她还向着我们走来了。”

与老前辈相反,王默面无表情。

听他一说,顾不得洒出杯子边缘的咖啡,老前辈只赶忙把杯按到桌子上,以口水抹了一把额前发,扯着自己衬衫便迎了上去:

“你好,我是何海……”

“我们又碰面了,王默同学。”

错开何海,爱丽丝径直来到他面前:

“听说,你还没找到住处?”

她身后,是瞪圆眼睛、笑容惊悚,机械地回头看着王默的老前辈……

夜晚,下班后。

在搬东西上楼中途,王默看着前方爱丽丝的倩影,脸色凝重:

“虽然我很感谢你跟我合租,但我还是想问一句:为什么要跟踪我?”

她停了下来。

回过头,略有昏暗的楼道间,那双通红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

难道你不相信命运吗?”

“命运……尽管我的理智告诉我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并非巧合,可总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令我不得不寻求答案——你认为是‘从属命运的巧合’吗?”

抬头,王默直视着她的眼眸。

避开他视线,爱丽丝继续前行: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你无意识里跟踪了我?”

“呃,我同样不能否认这个可能性。”

“喂喂!别承认啊,我好歹是跟你合租的人,你这样子我真要反悔了——真是服了你;反过来想一想,假设我确实跟踪你,但关键是目的。

为什么?作为一个女孩子,无论怎么看都是我处于劣势。”

停在公寓的一扇门前,从钥匙扣解下一根钥匙,爱丽丝扔出。

接住,继而打开手,王默看着钥匙倒映出自己面容的光洁表面:

“确实是这样,素不相识的我们硬要说关系性还是过于牵强,是我多心了……”

章节目录 第41章 愿望 一个月。

没有交集的两个房间,没有共同话题的两个人;除了偶而碰面礼貌性打的招呼,他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同事、不期而遇的合租者,终究互不相干——似乎各自间维持自己的工作与生活已经精疲力竭。

那些想要向她询问的问题,也随着时间的冲洗,被渐渐忘怀。

她的下班时间相对他而言晚了半小时。

门被开,他知道她回来了,从来都是那么守时;侧了下脑袋须臾,便会听到房间外高跟鞋踩落地面的踢踏声,宛如工作与游戏中既定的休息时间一样平凡而别无新意,一直延绵到她自己的房间里。

但某一天,那脚步声却停在他门前。

“怎么了吗?”

停下手头上的工作,他斜眼看着安静的房门。

沉默明明是那么短暂,却仿佛咫尺天涯的数年累月;门的那一边终究传来了她的声音,平静而漫不经心:

“我……有点维持不下去了。”

“那,是什么意思?”

自然而然转过办公椅,以一道房门相隔,他与她面对面。

她没有回答他,却是用比上一次更为深沉、更为漫长的沉默为自己代言;直到他瞥眼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唯一印证着世界并非静止而缓慢跳动的电子时间变化了几次数字,门后才继续传来声音: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正眼,他重新注视着房间门,没有说话。

她的口气很轻,轻得如过眼云烟般淡薄,淡薄得难以隐藏其后的忐忑与迟疑;她俨然是一个缠绵悱恻的普通女孩子,问出的问题却多少令他诧异:

“你的愿望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问?”

隐隐约约,他似乎察觉了她的意思,倒也无法确定。

她有点失望:

“不知道原因的话……就无法回答吗?”

“不……”

闭上眼睛,他无可奈何地抓了抓头发:

“赚钱买车、买房子?”

“物质上的需求,不叫愿望。”

一语中的,也难以揣测站在一种什么样的立场,她直接给予否定。

手足无措间,脸颊微微泛红,他移开视线到一边:

“那,一位年轻貌美的妻子?”

“基于生理上的欲求也并非愿望,况且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命运。”

门的那一边,仿佛正襟危坐的旁观者,她意外地平静。

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冷静所感染,怪异间隙,他捏着下巴沉思:

“大概是……事业有成?”

“听上去你并不确定。”

顿了一下,她莫名叹息:

“没有梦想、没有愿望、没有追求的人啊,只能为拥有着梦想、愿望与追求的家伙贡献生命;在利用与被利用的漩涡中,应该没有人比你更清楚这一点才对……”

瞳孔稍稍收缩;然而看着自己的双手,他还是掩下眼睑:

“是的,应该是这样没错……

但,这个世界的样子,相信你也看见了——即使没有那些复杂的概念,事实就是你付出过努力,生活总不能变差;换句话说你一定能够得到相应的回报。

这是一个人人幸福的、和平安定的美好世界啊!”

“你真的能够分辨得出什么是‘美好’吗?”

那一边的声音,不可名状地发生了丝毫变化。

沉吟间,把一只手手心按在前额,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却无可避免云里雾里:

“我们以前……也有过这种讨论吗?我有点想不起来,你能告诉我吗?总感觉我遗忘了一些东西、一些……就连我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是呢——要不要尝试着稍微做出一点改变?”

她的口气分明发生了变化,匪夷所思。

恍如人偶般,他停止了动作,停止了思考,只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

“改……变?”

“例如,让我来成为你女朋友?再多点接触和相处,说不定你就能回忆起来了。”

随着门把手转动,爱丽丝已经推开门些许,露出鲜艳瞳孔与勾起嘴角的半边脸。

晚上,打开灯,王默目瞪口呆地站在爱丽丝的房门前:

衣服乱七八糟扔了一地,没有吃完的薯片和茸毛玩偶在床上放一起;脏内衬挂到台灯,不可想象打开后能看到的景色;显然被饮料浸透并晾干的皱巴巴杂志上放着大堆塑料瓶;诸如此类,满目狼藉。

更为奇怪的无疑是从天花板垂下的一根不知用来干什么的套绳,和一个塞满植物、分明看到其中一只死掉大蟑螂的不知道怎么密封起来的玻璃瓶……

以及一大股分辨不出香味还是臭味的刺激性味道,似乎只洋溢在这个房间里。

“失误……何等严重的失误,明明是同一间公寓,明明只是一墙之隔的另一边,居然已经是另一个世界!喂,爱丽丝,我反悔了!”

跌跌撞撞地连步后退,王默撇着嘴,大汗淋漓。

把西服扔到床上,她已经开始着手解开衬衫纽扣,露出里面的白色内衣,面不改色:

“说些什么呢?这不才打算下去一起吃个饭,庆祝我们成为情侣吗?别太任性了……”

“等等!停下!你在干什么?”

一把上前,王默按住了她那蠢蠢欲动的手,面红耳赤地将视线扭到一边。

眨巴着红瞳大眼睛,爱丽丝莫名其妙:

“又怎么了?所以说我们要下去庆祝,可不能穿着工作服吧?”

“不,不是这个问题!面对才认识没多久的人,你难道没有羞耻心吗?别理所当然地在我面前换衣服啊!”

一使劲把她推倒在床,王默连忙走出房间。

正要带上门的前一刻。

摊开双手,让发丝自由散落,因为上衣纽扣被解开一些而半露酥胸,她总算与周围的凌乱多少有所契合;爱丽丝盯着天花板,安静得出奇:

“这是我第一次成为别人女朋友,有很多东西都不懂,你就理解下啦。”

“欸!所以说,你自觉的方向太奇怪了,不是这个问题……”

突然想明白什么,王默终于叹出一口气:

“算了,我也是第一次——下次别在刚认识的家伙面前换衣服,就算作为‘男朋友’,这种突然超出正常关系发展的熟络也是十分受不了的。”

“啊,我知道了,这就叫‘纯情’吧?”

猛地坐起来,发丝尚且飘零时,爱丽丝恍然大悟。

“切!”

明明想反驳却哑口无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王默直接把门关上。

章节目录 第42章 血红的颜色 改变,是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开始。

没有她的人生,现在应该怎么样?可以想象,如同一款老式电影放映机,滴滴答答咬合着胶带按部就班,在屏幕上播放着冗长无聊的黑白画面;一切都是规划好的、可以预见的,没有愿望,就没有惊喜可言。

用吸管搅动着奶茶上漂浮的冰块,令已经没有温度的阳光投下淡影,注视着那些淡影里浮游不定的霓色涟漪,王默不自觉出了神。

某个下午,他与爱丽丝在一家饮品店的外置座位上相对而坐。

“喂,别发呆了,我们这是在约会——你要主动点。”

以褶皱装点的黄色无袖衫搭配七分裤,过肩长发简单扎住下摆,大眼睛里的红色瞳孔一如既往;对面,爱丽丝已经把饮料喝完,正打开瓶子将仅剩的冰块倒在盖子上,凑到嘴巴前煞有介事地吃。

抬眼看她,哪怕她面容再姣好、动作再优雅,王默也不由得汗颜:

“你喜欢的话可以再叫一杯,没必要把冰块也吃掉……”

“愚蠢的家伙,你难道不明白冰块才是精粹所在吗?好比饭堂阿姨才不会把煲汤的底料舀给你们,因为她知道这汤最重要的不是汤本身,而是那些没有熬出味道的底料!”

挑起吸管,爱丽丝一本正经地指着他。

抓了抓头发,沉吟着,王默无奈:

“你真是跟我同一届、同一所大学出来的学生吗?这些混淆在一起乱七八糟的常识究竟……”

忽然灵光一闪,他将手掩在眼前:

“哼哼~哈哈哈,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在开玩笑!也只有这个说法能够解释得通……”

“唔——怎么样都好啦,能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吗?约会应该谈一些彼此间感兴趣的、能加深各自对对方了解的话题。”

眼看冰块吃完,爱丽丝已经自然而然探出身体,不由分说将自己的空杯子与他的大半杯奶茶换过来:

“男生开始;你快说。”

“喂,这是我的……”

来不及阻止下一刻,看着她已然喝上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讪讪收回才伸出的手;王默按住额角,撇了撇嘴,若无其事:

“你房间里垂下的那根套索究竟是怎么回事?那看起来不太像装饰……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吗?”

从嘴唇上拿下吸管,嘬出丝毫乳白,令奶茶倒流顷刻,似乎想到什么,爱丽丝侧过脑袋,斜着眼睛,莫名上扬的嘴角后语气也变得幽冷:

“据说上吊死的人,因为脑部供血不足会发生生理反应,例如面部发绀,舌头吐得老长,眼睛爆出,甚至有可能出现大小便失禁——你难道不想看一下这样的光景吗?人在屈辱中受尽苦难,终究无法挣脱死亡的样子。”

“呃……

我想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从额角拉下手,稍稍掩住一只眼睛,王默神色变得凝重。

仿佛若有所指般意味深长,轻而柔,仅吐出两个字,她欲言又止:

“昨晚……”

昨晚。

“我知道的哦,你们的‘办公室恋情’;毕竟莫名其妙他便突然在公司多待半小时才下班,就像在等某人一样——合租人嘛,免不了擦枪走火,尤其是你这样的美女。”

看着在大厦一层等待大厅东张西望的爱丽丝,前辈何海满脸堆笑地朝她走来。

她礼貌地笑了笑:

“你好,何海前辈;请问有没有看见王默?”

脸色一沉,何海划拉着下唇,压低声音:

“喂喂,别无视我的话啊,你难道不明白‘办公室恋情’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只要暴露,你们无不会被处分警告,甚至是开除啊……”

转而一笑,他行若无事:

“对了,王默让我告诉你,他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得等一会,让你先回去。”

“原来如此……”

眯起眼睛,把瞳孔中的红色挤压得恍如血滴;分明是忐忑的话语,换了一种口气却变得邪魅而怪异,爱丽丝以食指点着脸颊,忸怩作态:

“要是被上级领导知道,事情就变得麻烦了——万一被开除,我们毫无疑问会被分开,这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因为我深爱着他: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愣了一下,何海忙不迭搓着手,挤眉弄眼:

“呵呵,我还以为你会更羞涩一点,原来都是有经验的,那就好说话;当然,无论是哪种类型我也不介意。

你那还是我那?”

“我那吧,我挺希望能看到人最丑陋的姿态的。”

哂笑着,她耐人寻味地舔了一下嘴唇。

现在。

咖啡桌对面,王默不明所以:

“昨晚怎么了吗?”

“昨晚,你回来迟了呢。”

红晕微泛,爱丽丝吸着奶茶一脸满足。

他摇摇头:

“我记得我发信息给你说明过情况,是何海前辈临时给我安排了一些任务——跟刚才我们谈到的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没有关系啦,刚刚只是开个玩笑。

那绳子是用来挂电脑的——躺着玩电脑无疑是一种享受,人类没发明出躺着看电脑的手段真是一个败笔;只是那根绳子不合适,我也懒得摘下来,就由它挂在那里。”

奶茶见底,爱丽丝再次移开视线:

“反正不碍事……”

时间回到昨晚,更晚一些时候。

粉红灯光摇曳着淫靡,馥郁幽香摩挲着秽气。

或眼泪、或鼻涕、或口水,脱得只剩下内裤的何海,拼命拽着门把手哭喊得屁滚尿流;奈何他再怎么竭尽全力,房门依然纹丝不动,不论他再怎么声嘶力竭,门的那一边仍旧没有人响应呼声。

逐渐,倒映在门上,遮盖了他的影子,伴随着一节节钢镞连成锁链状物缠绕着发出的噪声,那是一个八只手历历可见的类人形阴影。

尖笑如同指甲刮在光滑平面上一样令他撕心裂肺。

魂飞魄散,心胆俱裂,何海终究不得不战战兢兢地回头——等待着他的,只有映入眼帘的无数个血瞳眼睛。

所有眼睛的焦点,是一根从天花板垂下的套索……

钢镞流动,仿佛游蛇般裹缠到他身后时,不知是被推着还是已然万念俱灰,几乎就是一具被不明力量拉扯着的人偶,麻木、僵硬,何海缓慢地走向套索……

爱丽丝照例打开杯子,把里面剩余的冰块倒在杯盖上。

无可奈何地抱头,王默叹出一口气:

“原来不是玩笑……不过,我也算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家伙了,毫无疑问是一个笨蛋——可以说是色彩,却无法称之为光芒的女人。”

章节目录 第43章 见家长 白驹过隙,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爱丽丝,除了漂亮脸蛋和红得艳丽的瞳,与现代社会的普通女孩别无二致——

喜欢逛街,习惯叫外***起正餐更钟爱垃圾食品,爱美会打扮却不能做家务,入迷电视电影而很少按时作息;会因为收到节日礼物而惊喜,也会在工作繁忙时认为自己被怠慢而抱怨不已。

于假期的某一天,王默决定把她带回老家。

眉开眼笑,他母亲连忙给她端上一杯茶:

“爱丽丝是吗?外国人?姓是什么?的确,你们外国人姓氏应该在名字后——哎呀,阿默真是的,电话里老是‘爱丽丝’、‘爱丽丝’这样叫,也不告诉我姓氏。”

“姓氏,如果你指姓名前面那个字的话——听不出来吗?是‘爱’。”

红瞳倒映着茶水,滴溜溜地淌开一丝弧光。

两手指尖拢在一起,多少有些尴尬地从爱丽丝身上移开视线,渐而转向旁边的王默;他母亲斜眼看他,挑着眉毛,不明所以。

王默耸了耸肩:

“她身份证上的姓名就是‘爱丽丝’,没有前后缀,所以姓氏应该取最前面的字?”

“爱,那真是个罕见的姓氏……看着你的眼睛,我还误以为你是外国人呢;哎呀,真是不好意思。”

带着些许自嘲,他母亲以手背掩着嘴唇,轻笑出声:

“不过美瞳这东西,戴多了对眼睛不太好呢。”

“嗯?嗯,应该是这样?”

想了想,也没有太在意,端起热腾腾的茶,她抿了一小口,继而面无表情地侧过脑袋看着茶几另一边透明壶子里的茶叶:

“不难喝,但也不好喝。

看得出精华都没有捞出来。”

“不,那只是茶渣而已,不会好吃的,别做傻事。”

压低声音,王默连忙伸手握住她那意图明显的手,按在沙发上。

另一边,浓妆艳抹,王默的妹妹神色匆匆从客厅路过,只瞥了一眼爱丽丝,风风火火。

他母亲连忙喊住她:

“喂,王薇!快过来跟姐姐打声招呼,就像我跟你说过的,这位爱丽丝是你哥的女朋友。”

“哼,只是带女朋友回来而已,很神气吗?”

撇撇嘴,扔下浑身怨气,王薇已经打开门跑出屋子:

“我也带男朋友回来过,又不见你这么客气,说什么我男朋友‘不务正业’、‘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像个狐狸精一样,他这个女朋友好得到哪里?”

“哎!王薇,在客人面前乱说些什么……”

短暂停顿,想要责备却在局促中由不得她,连忙欠身给爱丽丝赔个笑脸,他母亲心急火燎地追到门口:

“等等,你给我回来,你要到哪里去?”

回响在所有人耳边,王薇的喊话清晰可见:

“去把那个‘混蛋’带回来!跟这个‘狐狸精’拍在一起,看看到底谁‘不是好人’!”

屋子里,回到爱丽丝对面,他母亲也不好意思再问些什么,只满脸通红地解释:

“真是不好意思,那是我女儿王薇,王默刚读大学的妹妹,最近处于叛逆期——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让你见笑了。”

“嗯?嗯。”

瞥眼看着王薇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爱丽丝无动于衷。

顿时,气氛变得更加尴尬了。

王默赶紧上前挽着他母亲:

“妈,时候也不早了,我跟你一起准备午饭吧——爱丽丝,你可以看下电视什么的,零食都在柜子里,把这里当成自己家,随便点就……”

“没关系。”

突然正襟危坐,直接打断王默,爱丽丝盯着他的眼睛,莫名其妙地一字一顿:

“我没问题的。”

小镇,那本来就没多少人的街道另一头。

摩托跑车停在旁边,一位身披黑色马甲、戴着墨镜、脖子上挂有大金链条、头发染成红黄相间的青年倚靠在栏杆上,45度角仰望着天空吞云吐雾;加上略显沧桑的瘦削面容,他好不忧郁惆怅。

王薇就依靠在青年胸前。

良久,青年把烟夹到一边,弹了弹,歪头看着王薇家所在方向,徐徐吐出烟圈:

“一个人,一辆摩托,带着一阵除却席卷你的心而别无所求的风,这是我第五次来你家了。

然后仪表、形象、态度,这些虚有其表的东西,就是你家里人一如既往的答复?人啊,不能被表面的东西迷却了双眼……”

将烟头伸在王薇眼前,手一翻,便变出了一小束鲜红的玫瑰。

厨房。

听着客厅里的电视响声,王默掏着米水:

“小薇那位男友是什么人?他们怎么认识的?我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有什么好说的,我和你爸都觉得那男人不好,不踏实,让他不要跟王薇在一起了……”

沉默片刻,他母亲终究叹了一口气:

“怎料那男人死缠烂打,而你妹妹也不肯听我们的话——他们在大学里不知道怎么样就好上了,那人甚至不是大学生,而是外来的社会人士;没有职业,据他自己说是一个暴走族和魔术师。”

“魔术师,吗……”

喃喃地,王默重复着他母亲的话。

一墙相隔的客厅,除了正在播放着影片的电视,沙发上已然空无一人,就连茶几上的玻璃茶壶也俨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小镇街道。

“抱歉啊,小薇,不是我不愿意,但‘藉由你大哥带回的女友’来博取‘临时敬重’,然后再以这种看似平等的地位旁敲侧击,让他们不得不认可我们的关系——想法很好,可惜这不是我的风格。”

青年轻笑着,拍了拍王薇的脑袋。

握着玫瑰,王薇急红了眼:

“为什么?你的风格,难道比我们在一起更重要吗?”

“不可能更重要的吧。

只是口头上的承认,又将用什么东西来保证?你也不是不明白,他们不可能打心底里承认;到时你哥女朋友走了,我们还是会被分开。”

抬手到即将完全散尽的烟圈,猛地一抽,一条小手帕便捏在他手里;青年把手帕递给王薇,让她擦擦鼻子:

“所以,我的爱人,趁着这个时机,我们私奔吧;为什么我们不远走高……”

“那个,我也能做得到呢。”

不知什么时候,一手捧着玻璃茶壶,爱丽丝就站在他们身后,栏杆另一边。

转头,王薇稍稍错愕:

“你是……阿默女朋友……”

青年同样定了定神,却是不由分说翻出栏杆,拂着发梢刹那抽出手心中的一大捧玫瑰,递在爱丽丝身前:

“你好,美丽的人儿,我叫霍宁风,你可以叫我阿风或者强风;请问你是?”

章节目录 第44章 虚假的魔术 追忆某天的约会。

“你知道VR吗?”

博物馆里展览船模区域,爱丽丝站在一个瓶装船展台的玻璃柜前,忽然询问。

身后,错开她那盘起成螺髻的长发,王默也注视着那些瓶装船:

“知道,虚拟现实,不过现在也只能做到感知蒙骗的效果;怎么了?”

“很像啊……”

垂下目光,她把手搭在玻璃展柜上:

“世界就是一个个瓶子,人与船模无异,明明拥有着思维的无限可能性,却只能被拘禁在些许大小的瓶子里。

你不觉得可悲吗?”

“你矛盾了。

假如思维无限,人却无法走出世界,只能认为世界也是无限的——符合瓶子大小的船模,恰恰是一件无比精致的工艺品;要是船模比瓶子大,又怎么能装得进去?”

站到旁边,王默斜眼看着她的侧脸,盯着她那有如红酒般令人迷醉的眼瞳。

宛如杯子相碰,红酒荡漾开醇香的涟漪;转身,坚定的语气里,爱丽丝毋庸置疑:

“然而船模却比瓶口大,人的思维也比世界的出入口大;毕竟是死物,船模无法离开瓶子,但作为活物,人却能想方设法走出世界。”

王默若有所思:

“你是说,将人的思维瓦解?”

“我说的是,以人思维作为基础,去创造出世界之外,更加广阔的世界。”

重新把视线放回瓶装船,喃喃自语着压低声音,她耐人寻味地补充:

“倘若只是把船模放进既定的瓶子里……不,是把任何东西放进瓶子,我无疑都能简单做到;但唯独创造世界……”

“‘把任何东西放进瓶子’?那是什么意思?”

王默想起来了,在她房间发现的玻璃瓶——说是一只玻璃瓶,那是他看见了里面的死蟑螂和菜叶,自然而然会认为具有放入东西的瓶口,可实质上却是一个没能发现任何瓶口的玻璃球。

或许是“魔术道具”?此刻并不能由着他这么想。

显然,爱丽丝也有所察觉,负手躬身,朝他有点顽皮地笑了笑,不加以解释的一字一顿:

“任何东西都能放到瓶子里哦,只要我愿意的话。”

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咬着嘴唇,王薇分明有点嫉妒,有点不满,有点焦急:

“你在干什么?阿风!那是我哥的女朋友……”

“正是如此啊!小薇,跟大嫂的初次见面,可不能失礼了不是吗?毕竟是你男朋友,如果需要获得家里人认同的话,我认为没有比这位女士的话更有说服力。”

稍稍回首,霍宁风露出白得发亮的虎牙,莞尔一笑:

“这就是我的风格。”

“可你刚不是才说过要私奔吗?我答应你了,所以私奔吧!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脸蛋涨得通红,王薇攥着衣服下摆,格外不情愿地喊了出来。

忽然眉头紧皱,霍宁风换了一种语气,义正辞严:

“小薇,我不允许你这么说。

刚刚只是一个玩笑——哪怕我们真心相爱,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得到你家里人的认同,获得最真挚的祝福;不然,我这五次独自一人赶路、忍受没有你的寂寞的意义何在?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啊!”

听着他们的话,爱丽丝没有表态,也没有接过那大捧玫瑰花,只拉下眼睑,把瞳孔中的红光压得发亮、鲜艳欲滴:

“我也会魔术哦,‘把任何东西放到瓶子里’的魔术;想看吗?”

“原来你也喜欢魔术啊,大嫂!”

殷切,热烈,霍宁风两眼放光:

“我不过略懂皮毛,真是让你见笑了;假如你能即场表演,那将是我三生有幸,尤其是我正卡在‘瓶子魔术’的瓶颈,能得到你的指教,我更是生而无憾——请一定要给我见识下!”

“那你可别眨眼睛了。”

勾起嘴角,爱丽丝以一只手把空荡荡的玻璃茶壶捧在胸前,用另一只手往茶壶表面轻轻一拍!

几乎同时,霍宁风一口血沫吐在玫瑰花上,把花瓣染得更红了。

徒然瞪大的眼眶,倒映在他瞳孔里,那是茶壶中,凭空出现的一只胃;跌落到茶壶底部,溅得玻璃壁上鲜血淋漓。

“什么……东西?”

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面容也遭受着苦痛的厮磨而变紫发黑;冷汗直冒间隙,腾出手战战兢兢地捂着肚子,霍宁风依旧没反应过来。

抬手往玻璃茶壶表面,爱丽丝又是一次轻拍。

说时迟那时快,肝脏在玻璃壶中坠落瞬间,又是一口浓血,霍宁风终于双腿一软跪在地上,令玫瑰花散落一地。

看着茶壶的惊恐眼神,他总算明白发生了什么,却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映进眼帘,王薇看见的只有直直跪地的霍宁风,与被鲜血染红的玻璃壶——从甩落的玫瑰花判断确实发生了什么,可惜这两者在她意识里并没有折射得出任何联系:

“阿风……怎么了?她变出了什么东西?你吓到我了……”

邪魅而诡异的笑容下,哪怕霍宁风想要阻止也无法藉由急促的喘息声以嘴巴吐得出一个字,只有似乎在央求的口型,爱丽丝却视而不见,朝着玻璃壶壁再一次轻拍——

“啊~啊~!”

瞳孔骤然收缩,王薇失声尖叫!

那是她看到了茶壶里,霍宁风被挤压得变形的头!

栏杆那一边的霍宁风身体,脖子上方俨然空无一物,只有血肉外翻的鲜红切口!

断断续续地尖叫几次后,伏在栏杆上,王薇竭尽全力地干呕;明明想要逃脱,腿脚却不由她控制地蜷曲,好歹以栏杆支撑着没有倒下。

爱丽丝的口气,清冷而平静:

“小薇,我不想我们的恋情受到阻碍,你能明白吗?所以说,如果你不能好好地成为一个在背后支持哥哥的妹妹,我就不得不把你杀掉——尽管人偶很好控制,可毕竟缺少灵魂,长时间相处就会被看出来。

因此我也不想这么做啦。”

“请饶……饶了我,我会变乖的……求求你别杀我……”

家门口。

扶着浑身脏乱、肢体虚弱、甚至目光焦点不定,一直自言自语着不知道呢喃些什么的王薇,刚从外面回来,爱丽丝不无焦急地喊出王默与他母亲。

“我……我的女儿,你这是怎么了……”

或痛心,或怜惜,王薇母亲伸手往前,却只有颤抖。

眼睛里没有瞳光,霍宁风就站在她们身后,面无表情:

“阿姨,你说得对,我们不合适,我决定跟王薇分手了——你们最好拦住她,别让她做傻事。”

章节目录 第45章 我的世界 现在,你的愿望是什么?

他以为,人生就应该这样:有一份工作,有一个女友,以及一个可以预见的、平凡的幸福未来;沿着被开拓好的道路缓慢前行,学会享受生活中的不咸不淡,即使没有愿望,生命也总能开花结果。

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有一天会消失。

桌子上,以一根钥匙压住的纸条,写着她的字。

愿望?

低下头,他看着手心上,安静地躺在戒指盒里,本应该在这个情侣一周年纪念日送出的戒指;他终于意识到,他似乎有愿望了,哪怕这个愿望是被人为塑造的。

一切就像早有预谋,而他却只能踩进这个陷阱。

这就结束了?

愣了一小会,他冲进了她的房间——她的东西还在这里,只是变得平凡无奇;屋子在他多次叮嘱下总算摆脱了凌乱,从天花板坠下的套绳已然被剪断;哪怕不甚整齐,零食却没有堆在床上,塑料瓶扔到垃圾桶,衣服也挂进了柜子里。

不可言喻的奇怪味道,终究被幽香所代替。

他松了一口气:人不可能那么容易摆脱曾经拥有的一切,如同他自己,她也拥有着一份工作,一个男友,以及他们这段时间里分享的生活。

最起码,她的物品都在这里。

于是,他决定等待;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或许只是她开的一个玩笑,她也总喜欢开一些怪诞不经、令人哭笑不得的玩笑。

可惜,漫长的一个星期,公司休假日也差不多被他调用耗尽时,她依旧没有回来。

信息石沉大海,电话也仅有未接通提示;一如既往地在房间里玩电脑游戏,等待着外卖的间隙,他再也没有听见那熟悉的高跟鞋踢踏声。

或许,她真的消失了?

没来由的想法,令他不得不重新审视那张纸条、那条钥匙——自始至终放在桌子,那是她最后留下的痕迹。

猛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把抄起钥匙跑出门……

“爱丽丝?外国人?我们公司没有聘用过外国人啊——说起来王默,你调休这么久干嘛去了,一过来就找‘爱丽丝’。”

人事部的同事尚且打趣地摇着笔,却看到他已经跑掉:

“喂,等等,你不是来上班的吗……”

她不在公司。

“爱丽丝?我们专业里有外国人吗?你是不是记错了——喂,王默,有空约个时间咱宿舍的哥们聚一聚嘛。”

询问着他意见的下一刻,潘杨却发现电话已经被挂断:

“搞什么东西……”

没有人记得她。

“爱丽丝?你的女朋友?儿子,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没带过女朋友回来呀——最近王薇也放假了,抽个空回家一起吃顿饭啦……”

这一头,他母亲孜孜不倦地叮嘱着,才意识到电话那一头已经悄无声息:

“儿子,怎么了吗?”

她就像不曾存在过一样,完全消失了。

往后的话已然无法听清;他回到爱丽丝房间,呆若木鸡地看着那些诠释着她确实存在过的、无比分明的生活痕迹:

假如她不存在,那在这个房间里留下这些东西的合租人又究竟是谁——不,毋庸置疑她确实存在过,哪怕这些物件可以伪造,但记忆是不可能伪造的……

等等,记忆?

灵光一闪,他又拨出了一通电话——

“你问合租人的名字?稍等。”

房屋中介翻看着文件:

“上面写的是‘爱丽丝’;咦,奇怪了,我有把房子租赁过给外国人吗?那是要登记居住证的吧,记录里也没有……”

他终于明白,被抹除的并非她所存在过的痕迹,而是人们关于她的记忆!

无论这种现象怎么造成、怎么可能造成,事实是已经发生了,只能由结果推断:正因为痕迹没有消失,她才能给我留下信息,这么说她一早就知道了吗?

没有犹豫的步伐,引领着他重新回到大学。

“喂!等等,这里是VR社团没错,但你是谁?到底要干什么……”

被推开的学生还没反应过来须臾,眼看在活动室里翻箱倒柜的风风火火,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捧起社团的人员记录簿,摔在桌子上同时迅速掀开,他以指尖戳着时间索引:

现象发生的中心是她与我,假使她目的明确,那毫无疑问她所留下的信息只是其中一条线索——她希望我能做到什么,而这种希望与“我的愿望”理应指向同一个地方……

可恶的女人,竟然给我塑造了一个“希望寻找到你”的愿望!

“爱丽丝”这个名字下,他终于找到了她的设想,加入VR社团的原因:

完全VR,当人的思维、意识完全输入这个VR里面成为一段源代码,以此为基础,那会创造出一个新世界吗?只属于那个人的、具有无限可能性的世界。

“但唯独创造世界……”

他想起来了,那一天她欲言又止的话。

嘴角上扬,以一手捂着脸,肩膀颤抖间,他终于忍俊不禁:

“真是服了你……

爱丽丝,竟然为了利用我而不惜做到这种程度——那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响应你的召唤?既然这是我的愿望,同时也是你的希望。

那就让我来亲手创造出名为‘愿望’的世界!然后把你找出来!”

从一无所知到管中规豹,从孤陋寡闻到真才实学,从出类拔萃到鬼斧神工;辞去工作,自己创业,历经整整三十年的锲而不舍,三十年的夜以继日,三十年的苦心孤诣,他终于创造出来了一款名为“愿望”的完全VR游戏。

至少,它表面上是一款游戏。

游戏正式开始运营前,他接受了一个电视节目的访谈——

主持人询问:

“作为游戏业界的旅程碑,‘愿望’为什么要取这样一个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着我的一段经历;当然也不单单指我的愿望,在大家的瞩目下诞生,也是大家共同的愿望不是吗。”

面对镜头,他礼貌性地笑了笑。

脸带职业笑容,主持人瞥了眼手上的提示纸:

“关于这款游戏,玩家们最希望知道的无非是内容;虽然已经宣传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但我想问你的是,游戏里的剧情啊、设定啊什么的,作为游戏核心的开发者,你都看过吗?能不能透露一点设计思路或者想法。”

“我只能保证一切都是为了让玩家拥有更好的游戏体验。”

不自觉抬手,他掩住了自己的半边脸,把笑意后的狂妄掩饰在手心下:

“当然,最初的剧情、设定我还是知道的,但往后可说不准,毕竟这是一个赋予了灵魂的游戏。”

保持微笑,主持人摇摇头表示不解:

“那是说,主线经过不同的选择会导致玩家走上不同路线?”

“错了啊……”

缓慢从座位上站起来,面对着镜头,他把手一挥: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路线,这是一个真正的世界啊!”

章节目录 第46章 伪装的新生 光芒依稀荡漾,透过叶子间缝隙,粉饰着细虫纷飞的黯淡,给眼睑紧闭的面容投下熟睡的安详。

顷刻,从身下枯叶跳出一只蟋蟀妄图沐浴这夕阳的余光,却在啼叫前一刻被草茎射穿,插落地面。

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在一个昏黑的森林里。

意识流输入成功了吗?

按着成堆的落叶坐起来,借着最后一点余晖,把双手伸在眼下,他察看着自己身体——青少年的形象,没有活动障碍,衣服是一套布质新手服饰。

然而,他无法唤出系统界面:

意料之内,毕竟不作为玩家,而是类似游戏本身的存在——人工智能现阶段恐怕还不成熟,到底还是按部就班的程序,但在这个基础上添加人的思维、想象力修饰?

当人们以为一切都是完全VR里虚拟的人工智能时,却不知道服务器的架建基于人的意识。

一个思维就是一个世界,所以“愿望”就是一个世界,所以“愿望”里才具有着不可预料的可能性……

只是作为“服务器”的那个人,完全输入意识流到虚拟世界的那个人,他又将会如何?现在看来,答案不能再明显。

递出食指轻轻按压太阳穴,思绪变换的电光火石间,他眼前确实浮现出了大量设定信息:

与意识流同时输入到“愿望”里的作弊器,除了查看设定以外的作用便是鉴别物品名称,作用范围在视线的可捕捉区间内;是的,理论上只要被看见就能瞬间查找出设定,初步踏足这个世界所占据主动的必要手段。

缺陷在于不会随着事物发展而发生变化,也就是说随着时间推移,这个世界越加脱离构建的基础,这些设定的准确性会越来越低——毕竟只是一开始的设定信息。

好在,魔法使用的框架在一定程度上变化不大……

随便读出几句咒语,他确实无法使用魔法:

这就有点麻烦了,不作为玩家存在,就没有调用游戏功能的权限,空有知识……

看来想要在这里生存多少还得费一番心思不是吗?

不过如果没猜错的话,在这个世界开始发展,尚且没有完全脱离跟我、跟设定的关系前,我就无法被杀死——这段时间会是多久?

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欢迎回来,主人。”

猝不及防,富有磁感的男性嗓音从看不见任何东西的空气中传出。

谁?

神色一凛,屏气凝神,洞悉着夜幕坠下的虫鸟怪叫,确信着自己没有听错瞬间,透过有限视野,他一言不发地留意着森林里的动静。

明明是一片空白的地方却勾勒出黑色翅膀,食指上戴有骷髅头戒指,一位长相俊俏的年轻人出现在他面前:

“是我,艾斯兰。”

瞳孔里只有“艾斯兰”的名字,却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设定信息。

为什么……

不记得这个“艾斯兰”的任何事,但至少表示服从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他撇着嘴,盯着骷髅戒指上显示的信息:

“艾斯兰,我们的契约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名为‘未来’的遥远过去。”

正容亢色,艾斯兰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拉下眼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主人,对于这个回答我实在无法解释得更清楚——假使你抱有疑惑,还请发出指令,作为你的使魔,我必将尽力完成。”

敛起翅膀,艾斯兰单膝跪在他面前。

不单止现在,就连过去也被创造出来了?看起来这个世界里的我是存在“过去”的,何况那只戒指似乎也确实是契约戒……罢了,缺乏生存能力的如今,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

“好吧,艾斯兰,我认可你的忠诚。”

居高临下,手心朝上握成爪,他朝艾斯兰伸出:

“现在我命令你——”

“主人,有什么东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往这里靠近,要隐藏吗?”

语气格外局促,艾斯兰忽然神色慌张地看往一个方向,打断了他。

什么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的电光火石,艾斯兰已经展开翅膀,一把扶着他飞到半空,堪堪让飓风擦着脸颊划过,砸在地面迸发轰然巨响!

回过神时,透过滚滚烟尘,他才隐约看见原来位置俨然被砸出了一个半径三米的陨石坑!

尘埃落定,降落到坑体边缘,多少心有余悸,他不自觉咬牙——

那是一个穿着特大号连帽衫、从袖子里伸出巨大猫爪、一条细尾巴晃动着跃跃欲试、抬头时能看到两边脸颊分别抹开长胡子的怪人。

整个身体平躺着陷在坑洞里,不知是坠落过程的不慎还是其他原因,能看到她的衣服沾染斑斑血渍。

“好痛喵!”

猛然坐起,不由分说怪叫,她尾巴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

猫人族,设定里身体素质强大,战斗能力强大,足以一人之力匹敌军队,没有魔法适应性;最高智商不超过十岁孩童,游戏里应该作为给予玩家捕捉的、投放数量有限的稀有宠物一类。

当然,投放的地区也有限制;那么说,这里应该是……

“猫人族的少女,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他阴沉着脸,却划手阻止了艾斯兰的行动。

兽瞳发着青色的光,在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森林里越发明亮;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她也没有任何顾虑:

“喵?喵喵正在被人追杀喵!喵喵不知道你是那边的人,所以喵喵决定给你们一个下马威喵!可是失败了喵!”

“构筑第二重魔法:强光术!”

与此同时,从名字似乎是“喵喵”的猫人族少女过来方向,伴随着另一位女子的声音回荡在森林里,骤然光球冉冉,宛如艳阳般散发着炽烈的辉光,最终滞留在树木尖端上空,涌现万丈光芒!

更甚于他所站立的地方也恍如白昼。

魔法师?

“他们要过来了!喵喵要离开,喵喵得马上离开喵!”

摇摇晃晃站起来,喵喵显然并不像她语气那么活泼;在光照下才发现,褴褛衣衫后鲜血淋漓,她已经是遍体鳞伤。

斜眼看着夺目光华,他若有所思:

“做得到吗?以你这副身体,即使是逃跑只怕也跑不远吧。”

“呜,可是这怎么办嘛,喵喵不要被杀——喵喵决定跟那些人拼个你死我活喵!”

忽然摊开双手亮出利爪,喵人族少女一脸大义凛然。

“我明白了……”

嘴角上扬,锋芒毕露,他朝喵喵伸出手:

“倘若你不出声说话,我便令你逃过他们这些人的追杀,你认为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47章 谎言 沉默中,马蹄践踏着光芒,每每踩落都给周围的幽静萦绕上局促。

把魔法权杖横架在马背,光球消散前夕,年轻女子已经率领一众魔法师,以马代步,沿着陨石坑散开到各处,一言不发着形成了一个对他的包围圈。

探查过程或许只有片刻功夫,却给人以焦虑中等待的漫长。

“第二重魔法:强光术!”

又过了好一会儿,待环境黯淡得无法看清,年轻女子才一如既往地抛出一小颗钻石,藉由魔法化为悬挂在天空的光球,同时策马踱步到他身前:

“你是谁?一个人在这森林深处干什么?”

不经意间抬手掩住半边脸,自然而然把食指按压在太阳穴,他如释重负般轻笑:

“太好啦,终于遇到人了,我还想着应该怎么办才好——

尊敬的梅莱·凡达利亚,第五阶魔法师大人,我是森林边缘居住的猎人儿子道格·丹尼克斯;只因为本人年轻气盛,追逐着猎物的一不小心,便迷路到此处。

幸好遇到了你们,希望你们能带我离开此地。”

梅莱·凡达利亚,第五阶魔法师,凡达利亚家族的大女儿。

魔法天赋异禀,魔法潜力庞大,年纪轻轻便受到教会重视,授任管理魔法学院,挂名宗师级魔法导师,因而跟随众多学员;性格沉稳冷静,果敢决绝,处理事情从不含糊,也十分疼爱她的姊妹莎拉·凡达利亚。

梅莱说话前,反倒另一位留着寸头、不施粉黛而身穿男性装束、恍如一个英俊少年般帅气的女魔法师来到她身侧,摇头示意之余,也听到了道格的言辞,不自觉训斥:

“小子,魔法师可不会义务协助你,想要雇佣魔法师就应该拿出相应的财物。”

“就是这样……”

承认着这番话同时,梅莱若有所思:

“你知道我?”

设定里,有时候魔法师会为了人望而适当降低雇佣价格或要求,尤其当你知道并准确说出他们的名字及魔法阶位。

恍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道格连忙解释:

“当然知道了!我所居住的地方,没有人不谈论你的事迹……”

忽然递出魔法权杖,梅莱不由分说便敲在他肩膀上:

“第一重魔法,检索;叠加第一重魔法,渗透。

筑成第二重魔法:魔力检测!”

道格话语戛然而止须臾,红色光圈随着痛觉从权杖与肩膀接触处骤然展开,并在眨眼间掠过他身体后消失。

不可能检测到魔力反应的。

收回魔法权杖,梅莱若无其事:

“我明白了,我会让这位魔法师把你送出去,价钱就按照E级任务的价格——虽然本来我们这里的魔法师没有人会接这个价钱的任务,但现在破例一次;感到高兴吧,少年。”

顿了顿,她话锋一转:

“对了,砸出你身后陨石坑的东西,你知道它往哪个方向逃跑吗?”

马不停蹄,半小时的奔波,坐在马匹靠后的位置,道格斜眼回看时,那一边彰显着魔法师们所在位置的光芒俨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差不多了……

艾拉·康努力安,第四阶魔法师,跟在梅莱身边的侍从;本来是以研究魔法武器着名的康努力安家族后人,在家族陨落后,也是她很小的时候被洛马尔·凡达利亚,也就是梅莱的父亲收养。

为了报答恩情而对梅莱·凡达利亚忠心耿耿,舍弃了作为女子的身份和容貌。

简直就是一条忠犬,加上第四阶魔法师的身份,看上去我还是被警戒了——可惜,单凭一个第四阶魔法师,梅莱·凡达利亚,这种程度的警戒还远远不够啊……

道格嘴角上扬:

“艾拉·康努力安,你被舍弃了呢……”

“吁~!”

霎时拉住缰绳,火把光芒的摇曳间,吆喝着,艾拉驱使马匹停下,面无表情地回头:

“猎人的儿子,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才能、权力、荣耀,哪怕是自身尊严,艾拉·康努力安,你舍弃一切换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顺势踩着马镫下马,阐述着哂笑,道格缓步走到马匹正面停住,抬起眼睛:

“是的,只有忠诚,对凡达利亚家族的绝对服从!

然而,这样的你,如今却被梅莱·凡达利亚舍弃了呢,作为一颗弃子。”

好歹听得明白,坐在马鞍上居高临下,她有点生气:

“所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不过一个没有任何魔法才能的猎人的儿子,妄图教训魔法师?”

“‘教训’?你理解错了吧,这不是‘教训’,而是‘怜悯’啊!”

手握成爪抬在身前,道格的瞳孔里倒映着火光:

“只是一个无关重要的E级任务,为什么却要作为第四阶魔法师的你来完成?明明周围比你弱小的魔法师比比皆是。”

分明的不满,艾拉眉头紧皱:

“那是因为梅莱阁下对我的信任……”

“天真!”

直接打断了她,道格握爪成拳:

“我知道的啊,艾拉·康努力安,作为凡达利亚家族的养女被悉心抚养,在洛马尔·凡达利亚的庇护下,不负期待成为了第四阶魔法师。

却因为某次意外想要报答的对象与你阴阳相隔,便变更报答对象成为洛马尔的子女,自发向凡达利亚家族宣誓效忠,在莎拉与梅莱间选择了自己同窗的梅莱·凡达利亚!”

“为什么你会知道……”

火焰在战栗,艾拉咬牙切齿。

拉下眼睑,道格毫不掩饰笑容后的狂妄:

“因为,梅莱·凡达利亚告诉我了啊……作为需要剔除的对象,你就应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野,无论对谁都有好处……”

“这是对梅莱阁下的诬蔑!你连一个魔法师也不是,而且她有什么理由……”

瞪圆了眼睛,她看着道格身后徒然展开的黑色羽翼、那一个侧身走出的堕落精灵,没有再说得下去。

是的,理论上,拥有使魔的方法只有两种:要么缔结魔法契约,要么使用契约道具——常识里,凡人不可能得到契约道具,甚至获得道具也不知道使用方式,所以拥有使魔的只能是魔法师。

“魔力探测的过程和结果,都是梅莱阁下一个人完成的不是吗?”

道格上前一步,抬手抚摸着马腮。

然而下一刻,马腮便远离了他停住的手——夹稳马肚子,拽着缰绳令马匹强行后退,艾拉喃喃自语着不断摇头:

“这不是真的……”

这确实不是真的,但倘若你无法找到否认的理由,便与事实无异。

你无法说服的,是你自己!

章节目录 第48章 漆黑的夜 目送着火光远去,道格站在原地无动于衷——不知什么时候,当周围再度陷入深不见底的昏黑,却听不见任何一丝幽静里应有的虫鸣,也看不到任何一点天空上闪烁的繁星。

身后传来艾斯兰的回复:

“主人,猫人族少女已经被送往‘沉默领域’了。”

仿佛喃喃自语般压低声音,道格淡然回应:

“我知道了——艾斯兰,假如是过去的我,也会这么做吗?”

“您是指哪个方面?”

徒然从黑暗深处传来,声音凛冽而带着气贯长虹的威势,那是英气十足的训斥:

“仁慈?不,应该是多管闲事。

明明没有魔力却企图干预魔法师的狩猎行动,此举为愚昧;明明可以安然撤退却特地停留此地画蛇添足,此举为无谋;明明最好的方法是役使使魔暗杀却不自量力地暴露自己,此举为逞能——

筑成第四重魔法:浮华百裂界!”

霎时,漆黑坠落成煞白,扯出每一丝灿烂缭绕的炫彩,宛如被绷直成缝合天地却胡乱插落的细线,更如同以夜色为幕布、画笔大刀阔斧的勾勒,不计其数的七彩色光纵横交错着贯穿整个空间!

或从枝叶缝隙穿出,或擦着黑翼细羽掠过,或倚靠在肩膀最近处抹下,姑且没接触到任何物质,盛气凌人的彩色射线只占据了道格与艾斯兰边上任何一寸空隙。

顿时,森林仿佛水彩画般虹色旖旎,处处牵引着光线的缤纷淋漓——过度鲜艳的色光,给树木镀上格格不入的浓墨重彩,映不出苍翠,也同样映不出灌木丛后,梅莱脸蛋的标致与清雅。

单单论方法,最优解应该是诱导艾拉成为我方战力才对……

道格斜眼看着梅莱:

“只有你一个人吗?”

“想要反抗的话请自便。”

不急不缓走出灌木丛,她冷言冷语。

抬眼上望,天空那一边,彩光的尽头依然没有繁星;仔细聆听,森林里确实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莫名其妙,注视着梅莱间隙,艾斯兰忽然说出了一个数字:

“14……”

“什么意思?”

“这是主人您以前告诉我衡量魔法潜力的方式,1代表一个第五重魔法的魔力量,而这个人是14。”

“原来如此,魔法天才吗?难怪教会会对她如此重视,想来只需给予充足时间,甚至能够成长为第六阶魔法师——虽然简单,但确实不失为一个方法……

艾斯兰,你令我对以前的‘我’越来越感兴趣了。”

站在不被彩光占据的空地,梅莱掩下眉睫:

“怎么了,不逃吗?愚昧、无谋并且不自量力的人,窃窃私语可改变不了你如今的处境。”

不需要逃。

“你会让我逃吗?”

道格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彩光反问。

这些彩色光线宛如引人入胜的霓虹,落在最近处诱使人触碰,也似乎不经意间便能够到般,阿谀谄媚的触手可及实在令人若惊受宠,只能任其制约着如履薄冰、不敢旁骛。

闭上一只眼睛,梅莱不予置喙:

“艾拉·康努力安,被收养是众所周知;洛马尔,我父亲对她分外照顾也是有所传言,假使你刚才说的话里有什么能让她信以为真,理由只有一个:洛马尔·凡达利亚之死。

凡达利亚家族不会向任何人透露这个消息,而康努力安家族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加上明明‘无法使用魔法却拥有使魔’的怪异,难免不会让人想起某件事——你是谁?你还知道些什么?有什么目的?”

道格嘴角上扬:

“我能认为这是一个交易不?我告诉你问题的答案,然后由你来完成我的愿望。”

比想象中还要顺利不是吗?梅莱·凡达利亚,至今依旧对“某件事”怀有疑惑;假如我希望能利用哪位魔法师,那必然是你,而当你提出问题一刹那,便已然宣告了我的胜利。

梅莱以掌心抵在前额,叹出一口气:

“看看周围吧,不切实际的人,你觉得你这个‘交易’有理由实现吗?”

“那得取决于你渴求真相的态度……

不,是变得更为强大的欲望——魔力素质优秀的凡达利亚家族与魔法武器技艺娴熟的康努力安家族世代交好;直到某件事的发生,康努力安覆灭,王国化为飞灰,就连洛马尔也患上离奇重疾,最后郁郁而终。

我知道的啊,一切!包括那时候铸造出来堪称‘神器’的魔法道具!”

游戏里,也就一个副本的高级奖励而已;“神器”不过噱头,毕竟不是这个世界发展起来的东西,理论上维持着作为游戏的基础设定。

“的确,变得强大一直都是我的追求,所以看不上那些垃圾一样配不上我实力的使魔而大费周章地外出寻找;可惜好不容易寻找到的猫人族却被人放了回去……”

前伸魔法杖,梅莱指着他,嗤之以鼻:

“但一码事归一码事,我渴求魔兽、渴求神器、渴求强大,并不意味着我没有方法从你口中得出信息不是吗?道格。”

什……么?

骤然收缩的瞳孔中,梅莱话音落下一瞬间,没有痛觉,来不及发出声音,甚至眼睛里的光芒尚未消逝,浮光掠影,色彩迷离,道格身体已经被彩光掠过,紧随渗出的丝丝血迹错开成血肉方块!

每一支羽毛都未能幸免,同时被切碎,艾斯兰也坠落成地面瘫软的块状物……

彩光混淆成空气,点燃火把,梅莱踱步到血肉碎块前,面不改色:

“艾拉·康努力安,那么容易就被动摇,真是令我失望;一般而言,在他人无缘无故率先开口前,不应当先对他的意图留个心眼吗?这种程度的忠诚,也就只能作为弃子了——你说对吧,丹尼克斯。”

虚假的天空裂解,暴露出其后繁星,远处缓缓驶近的马蹄声也带来了悠扬的虫鸣。

继而,拄着魔法权杖,她咧嘴讪笑:

“不过,看情况我也找到了能够抵得上一个第四阶魔法师价值的东西不是吗?尽管再搭上一只猫人族似乎还是亏了,但见好就收却也是一个优秀魔法师应该具备的品质呢……”

章节目录 第49章 魔法导师 黎明,天空尚且蒙蒙亮的时候。

魔法学院就像一只匍匐着沉睡的巨兽,依着草原以城墙展开成一个巨大圆环,划分开数个区域,把罗曼式古堡建筑围绕其中。

整体以巨石砌成,主建筑及各楼宇修葺成拱顶,由城墙向内延伸的、其上铺有宽阔马路的墙体连接成建筑群;圆环中,除却建筑与围绕着的长廊,各区域基本呈露天广场式,以墙体间布置的凯旋门相通。

学院一角,藤蔓遍布的石墙下。

“筑成第三重魔法,土巨人召唤!”

清脆响亮的嗓音,稚气未脱的口吻;话音落下瞬间,该区域广场中心土地突然隆起,顶着头上、肩上的大片草叶,一个泥土筑成的人形怪物洒落大片泥泞,从土地里爬出!

朝着眼前的同龄少年,站在土巨人身后,带领着两个小跟班,小胖子在狂笑:

“看到了吗?豆芽,这才是真正的强大!由第五阶魔法师瓦里洛·班扬大人传授给我的超级魔法!来啊,继续啊!你不是同为第五阶魔法师梅莱·凡达利亚大人的学生吗?把她教导你的东西尽情亮出来啊!”

“我才不是豆芽,我叫沙雅·布莱尔!好好记住这个名字,这是打败你的人的名字!”

由不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名为沙雅的少年明明完全无法掩饰畏惧,却把魔法杖扫到身后,强行喊话:

“第一重魔法,聚合化;叠加第一重魔法,元素无差别;筑成第二重魔法:局部硬化!”

在土巨人行动前,魔法袍衣摆被撩起飞舞顷刻,沙雅已经跑到它身侧,劈手给它的膝盖就是一掌——肉眼可见,与掌心接触处,皮肤发硬,土巨人在碰撞中被劈落丝毫干土,但也仅此而已。

短暂沉默,从讶然到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小胖子率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哎呦喂,还以为你会整点什么东西,就这样?果然是那个梅莱·凡达利亚的学生,都收了些什么样的废物,跟我们瓦里洛大人旗下的精英完全没得比。

豆芽,你就好好见识一下什么是差距吧!土巨人!”

“呃,这次你赢了,给我等着,我会打败你的!”

眼见不妙,沙雅拔腿就跑。

然而小胖子显然并不打算放过他,冷哼出一口气:

“你跑不了的。”

“第一重魔法,突兀!”

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位跟班往前递出魔法杖。

徒然,从沙雅脚尖前突出了一小块硬土,直接把他绊倒在地,好不狼狈地往前翻滚了几圈;待他哽咽着爬起,反应过来时,土巨人已经近在眼前。

直接抓起沙雅一条手臂,惨叫声中给抡了一圈,好歹留情了,土巨人把他扔在小胖子面前。

泪珠止不住往下掉,他咬紧下唇——痛觉尚且能忍耐,但当看到自己错位变形的手臂,沙雅终于涕泗交颐,泣不成声;加上满身泥土的蓬头垢面,更是让他不堪入目。

另一边,莫名恼怒替代了取乐的嘲讽,看向两边小跟班,分明他们脸上也是不知所措的惶恐;捏紧拳头,涨红脖子,小胖子朝沙雅大吼:

“别哭了,豆芽,你这个怂包,这种程度,去医疗室一下就能治好了!大概……总之你得跪下给我磕头,是的,就是这样,磕一下头,我就饶了你……”

忽地,嘹亮的女声从一侧传来,重复着沙雅的魔法:

“第一重魔法,聚合化;叠加第一重魔法,元素无差别;筑成第二重魔法:局部硬化。”

甚至没有接触,为所欲为的土巨人顷刻硬化,寸寸龟裂的身体与被阳光曝晒过的土地无疑,最后陷落成一堆干土细沙。

立马站直身体,小胖子失声尖叫:

“梅莱·凡达利亚大人!”

身穿睡衣,挂着清晰的黑眼圈,头发尚且乱蓬蓬的,梅莱瞥了一眼小胖子也不说话,径直来到嚎啕大哭的沙雅面前,看了眼他的手:

“只是脱臼而已。”

说罢,蹲下,把魔法权杖悬空杵在一边,她握住沙雅手腕,屈肘到九十度位置,同时另一只手捏紧他手肘,继而慢慢向着外面延伸,并且让上手臂向外面旋转——紧随清脆的响声,手臂已经恢复原状。

“第一重魔法:消痛。”

眉睫垂下,梅莱抓回权杖,给沙雅简单施以魔法之余,斜眼看着小胖子一伙,风轻云淡:

“大清早的,能体谅下别人吗?你以为我昨晚几点才回来补觉,要打闹去别处;在卧室正下方吵闹,就算是我也会很困扰的啊。”

“是……是的,梅莱·凡达利亚大人。”

小胖子一伙诚惶诚恐,赶忙异口同声。

然而,婆娑泪光下,看了看自己已经没事的手臂,又看了看梅莱,沙雅才回过神,恍如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抹了一把眼泪,立马可怜巴巴地指着小胖子控诉:

“梅莱老师,他们刚才打了我,还说你收的学生是废物……”

“难道不是吗?”

梅莱冷眼看他。

一时咋舌,始料不及瞪大眼睛,沙雅说不出一句话,更在同龄人似笑非笑、好歹在梅莱面前强忍笑意的目光下,脸蛋发烫,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梅莱轻轻叹了口气,瞥了眼小胖子,终究看着沙雅:

“想要不被人欺负就应该反省自身,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而不是依靠别人给你出头,狗仗人势——值得尊敬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强者,一种是努力变强的人;你是哪一种?”

“我……可是,只要你也教导我第三重魔法的话……”

“貌似你误会了什么——我确实可以教导你很多东西,但这些东西不会跟书本知识相差太远,你懂我的意思吗?只是‘口述’可能会更加清楚直白,然而重点还是你自身对魔法的理解。”

停顿中途,梅莱示意他看着那堆碎石块:

“为什么相同的魔法,我跟你使用出来的效果会完全不一样?因为魔法需要的不仅仅是一句话,无论魔力灌输还是契合想象,这些都是我所无法教会你的……”

“吼!”

恰逢其时,天空被巨大阴影笼罩,明明不会飞行,爬行龙却在空中滞留着、有模有样地降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孩子们无不身体一震,同时,梅莱只是眯起眼睛。

爬行龙背上,传出某位男子的爽朗笑声:

“哈哈哈,说得好!梅莱阁下,所谓没有魔法潜力的人一辈子也学不来魔法;问题是明知魔力天赋因人而异,你却没有招收精英,这难道不是你的过失吗?”

小胖子霎时把眼睛瞪得雪亮:

“瓦里洛·班扬老师!”

章节目录 第50章 不容乐观的处境 眼眶深陷的面容说不上俊俏,胡子拉渣凸显着与嗓音不相符的苍老,衣着不修边幅诠释着放浪形骸,瓦里洛·班扬从爬行龙背上下来,优哉游哉。

闭上眼睛,梅莱没有表情:

“来得太迟了,瓦里洛阁下。”

“哈哈,我刚刚还听闻谁要补觉来着——寻思着能看见美人的睡姿,迟到难道不应该是一种荣幸吗?梅莱阁下。”

耐人寻味地笑了笑,瓦里洛打趣地捏着下巴。

皱着眉头,依然两眼紧闭,梅莱撇撇嘴,多少有点无可奈何:

“一如既往地愚昧呢,就像强行让爬行龙在天上飞一样恶趣味。”

“哎呀,你就别取笑我了,好歹是下级龙,也让我满足一下‘龙骑士’的虚荣心嘛;事实上我也十分遗憾本人使魔竟然不是那种高级龙,却总比‘没有’强不是吗?”

秉承笑容,瓦里洛故意停顿:

“说起来,梅莱阁下,我听闻你在追逐一只‘沉默领域’外的猫人族。

寻思着也没有在你身边看见踪影,该不会捕捉不成而恼羞成怒,直接把它给杀害了——即使是我,最多也只能够唤回一两个灵魂,而没办法复活死者啊。”

“这不是需要你担心的问题。”

若有所思,也不见得生气,梅莱略一沉吟,

“不过事情恐怕发生了些许变化,目前并不需要借助阁下的力量了;是待在这里还是回去,请你自便。”

“哈哈,瞧你说的,就像同为第五阶魔法师的我受你差遣一样。”

笑容忽然消失,瓦里洛正颜厉色:

“哪怕你不告诉我原因也无妨;只是你还没有听说吗?梅莱·凡达利亚即将被许配给瓦里洛·班扬这件事。”

“‘许配’的意思是瓦里洛大人要娶梅莱大人做新娘吗?”

或吃惊,或疑惑,询问中看着不远处的沙雅,小胖子脸蛋一阵红一阵白。

缓缓睁开眼睛,梅莱倒没有惊讶,仅注视着面前的男人,面不改色:

“可以料想的决定;假如你来这里是为了询问我的意愿,那毫无疑问是服从家族安排……”

“不对不对!跟你不同,是我无法服从安排、去迎娶一个完全不爱我的女人啦,无论她再怎么倾国倾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瓦里洛直接打断了她。

却朝着小胖子一伙莞尔一笑,瓦里洛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

“就是这样。

在梅莱阁下决定心甘情愿地服从、爱上我以前,你们可以肆无忌惮地欺负霸凌她的学生哦,知道了不?不论手段,能让她心软那是最好不过;作为‘精英’的你们得明白,心慈手软可是对我的侮辱!”

“梅、梅莱大人!”

连忙躲到梅莱身后,沙雅不无局促。

侧过脑袋,斜眼看着身高才及自己腰肢的孩子,她分明不为所动:

“被欺凌只能证明他们弱小,弱肉强食无可避免;还请不要误会我会对弱者怀抱着什么怜悯之心——随你喜欢,只要别把他们杀死就行了。”

沙雅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

学院地下室。

这是一个密闭的地下空间;没有窗,只有四面光秃秃的空白墙壁和一扇开在天花板的门,宛如水窖,却没有出水口,连上爬的楼梯也不存在。

仿佛受伤野兽蜷缩在角落的苟延残喘,偌大空间里弥漫着若隐若现的细微呼息。

不知什么时候,丝毫光芒蘸破黑暗,倒映出铁镣的凛冽,映亮了面容的苍白,点缀开血迹的斑驳,在天花板门被打开瞬间簇拥着浑浊空气填满了整个地下室……

坐在横向的魔法权杖,裹进呈球状的透明气泡,梅莱缓慢降落:

“果然又恢复了吗……不论切成碎块,隔离空气,还是施以饥饿——我算明白你为什么胸有成竹了,可能你确实无法被杀死?可能只是杀死你的方法不对?可能你并非我所熟知的人类。

总之,你确实赢了。”

她对面,是一个四肢被牢牢锁在墙上,赤身裸体的少年。

小皮鞋搁到地面顷刻,抽过魔法权杖,梅莱举在身前:

“第一重魔法,构造解明;叠加第一重魔法,外接力;筑成第二重魔法:锁破译。”

紧随铁镣应声而开,他也摔落在地。

拄着魔法权杖,梅莱垂下眼睑,神色平静:

“本来,落在魔法师手中,以这种无法解释的力量为前提,你应该是一件值得解剖研究的实验品;可惜他们终究走出了这一步,说明事情在恶化,甚至洛马尔·凡达利亚,作为第六阶魔法师的我父亲的死,很有可能也已经被发现。

现在可不是悠然自得地做实验的时候了……庆幸吧,我需要你的见识。

绝对力量压制下,应该使用痛苦来胁迫?毕竟我也没有那么暴戾,姑且听一下你的愿望好了——那是什么?”

浓重鼻息下,颤抖着摩挲地面,他竭尽全力咬准文字:

“爱……丽丝……”

“单单人名可不是愿望。”

“找到……”

梅莱摇摇头:

“只是找人吗?你的愿望可与你的行为不相称。”

“世界……”

眉头紧蹙,梅莱直接反驳:

“不可能。

只要遭遇过就有追踪的痕迹,所以找人通常沿着那人消失前的地点施放追踪魔法——万一痕迹被消除了,根据物理意义上的初始地点,最不济便是以这个地点为圆心走访周围,因而找人不可能扩展到世界范围……”

瞳孔骤然收缩,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除非你要找的不是人……”

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无法听见,他没有再回答。

地面某实验室。

漆黑、神秘、幽静,呈环形大厅的实验室无不以黑色幕布遍及每一个角落,明明是白天却不允许透进一丝光;只有围绕着大厅布置的一圈烛台上尚且发散着微弱光亮。

微弱光亮恰好触及的阴暗处,那是黑色幕布上不计其数的、以血色挥画的繁琐法阵图。

其中沿着大厅边缘接成圆环,最大法阵图呈地毯状在地面铺开;每一笔勾勒无不彰显着锯齿咬合般的精密,自然而然蔓延到墙根,找不到方枘圆凿的失调,也看不到徒然变化的突兀,终究环环相扣接连着墙壁上每个法阵的大小不一。

分站到魔法阵各处,瞥见法阵最中央装在木桶里的血肉碎片,预感莫名不祥,其中一位魔法师不由得询问站在最里侧背对自己的魔法师:

“瓦里洛阁下,请问这是谁的尸体?对他使用第五重的灵魂召唤真的没问题吗?”

“首先,灵魂召唤不是死者苏生,就算失败也不会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是知晓真相的必要手段;其次,倘若你们不愿意,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执行召唤,不同的只有花费时间长短——现在我们能开始了吗?”

阐述着,瓦里洛没有回头。

章节目录 第51章 欺凌 “铛、铛、铛——”

伴随着悠扬钟声,陆陆续续走出墩柱撑出的拱顶,魔法学院的学生们步入饭堂。

饭菜已经准备好,分装在饭托里,有面包、牛奶、一块肉排、果蔬沙拉以及玉米浓汤,排列摆放在每张长桌子的边缘等待入座。

入座前,一位学生挪开饭托,率先几步跳上桌子,使用出扩音魔法:

“各位!且慢且慢,请听我一句话:瓦里洛大人的学生与各魔法师名下学生先进坐,梅莱大人的学生靠边站,必须等我们吃完后才被允许给予用餐时间,谢谢配合。”

魔法学院学风自由,采用挂名学徒学时制。

意思是在入学时每个学生都能够选择导师,经由导师同意后会挂在他们名下,统一在魔法学院里研修;但研修过程与挂名导师不相关,他们也只负责上够教会规定的学时,最后给名下学生考核通过。

理论上挂名导师会把其名下出类拔萃的学生提拔成魔法师随从,但只要不进行到这一步,可以说学生与导师间关系本就不大;加上课程可以旁听,以挂名导师区分学生是毫无道理的。

显然不满,一位女生抗议:

“你们凭什么这么做?”

“凭什么?”

饭桌上的学生趾高气扬,直接用魔法杖指着她:

“第一重魔法,软化;叠加第一重魔法,元素无差别;筑成第二重魔法,地陷!”

肉眼可见,地板变软,如同踩在沼泽地般,紧随鞋子被淹没,每一丝动弹只加速下陷;吃惊之余,女生却止不住陷落趋势。

“第一重魔法……”

眼疾手快,另一位男生一个箭步上前打掉了她的魔法杖。

直接没入了半身才停住,那是周围地板回归石质,咬合着她腿脚,牢牢捆住她腰肢以下,令她寸步难行——捶打着地面,女生顿时急红了眼:

“你们想干什么?建筑内禁止使用魔法!你们不能这么做,放开我!”

“建筑内禁止使用魔法……”

重复着女生的话,男生已经从桌子上跳下;穿行过与他一道的学生们护着人群开出的道路,蹲到女生面前:

“谁说的?梅莱大人?不好意思,我们是瓦里洛大人名下的学生,他说只要对象是‘梅莱的学生’,可以随便使用魔法——这可是精英的特权;还有什么问题吗?”

“啪!”

女生义愤填膺地扇了他一巴掌:

“胡说八道!放我出去,我要告诉梅莱大人;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她会处罚你们这些诋毁魔法师尊严的混……”

“啪!”

话没说完一刹那,男生直接反手抽回她,并在周围学生躁动的下一刻举起魔法杖:

“谁敢救她的话,别怪我们不客气——你们不会不明白‘瓦里洛大人的传统’是‘只收精英’;如果有人认为能以一己之力与这里的‘精英’抗衡,就尽管站出来!”

面面相觑,学生们没有再说话。

眼眶变得通红,女生楚楚可怜地捂住脸蛋,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样子。

然而,嗤之以鼻,男生不为所动地站直身体:

“现在我宣布!对这家伙的处罚是嵌在这里一个月,不能吃午餐;希望‘梅莱的学生们’好自为之,自觉服从我们‘精英’的安排,否则下场不会比她更好!”

敢怒不敢言,许多学生明明都已经捏紧拳头,却自觉离开饭桌,站到一边。

女生的啼哭萦绕在饭堂、那无与伦比的安静里……

饭堂一角,沙雅低着头,咬紧牙关:

“都是我的错,假如当时我再强一点的话……”

“很奇怪不是吗?就连NO.770的‘数据置换’、NO.210的‘历史再造化’和NO.464的‘特征同调投影’都没有生效……”

莫名其妙的声音,不知是有意接话还是无意呢喃,回过头,沙雅发现旁边站着一位年龄比他大上些许的奇怪少年,看上去也是魔法师——至少他身穿的魔法袍与自己别无二致。

沙雅试探着询问:

“你也是梅莱大人的学生吗?”

不得不说即使同在一所魔法学院,同属一个挂名导师,不计其数的学生中,除非宿舍相邻,否则也只有在课堂上才得以见面;假如这个人不来上课?那么出现生面孔也不会是一件稀奇事。

低下头,少年看着自己的双手:

“只能说明她根本就不存在基于游戏设定构建的一切,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是类似的另一个世界?还是未来……

倘若是尚未诞生的未来,难道我就只能等待了吗?”

沙雅摇摇头:

“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

“不……”

他缓慢握紧了拳头:

“见到她之后?已经没有退路了,说不定这段时间才是一个机遇,用以作为更遥远未来的铺垫——是的,得创造一个适宜我们生存的世界……

看上去基于游戏的开辟仅仅是一个开始。”

“你……没事吗?”

小心翼翼地,沙雅碰了他一下。

沙雅·布莱尔,第一阶魔法师,裁缝家的小儿子,作为家族中唯一具有魔法师潜力的人而备受宠爱;以致其本性善良,却容易沾沾自喜,意识到对方比自己强大时容易暴露出性格中的软弱面。

设定里魔法潜力中等偏上,但悟性极低,导致空有一身魔力,只能施放第一重魔法而在魔法学院处于最底层的“被欺负者”。

“我是道格·丹尼克斯。”

嘴角上扬,道格斜眼看他:

“你刚才说,希望自己能更强一点?”

仿佛意识到什么,掩下睫毛,沙雅拽紧了魔法袍,注视着那一边依旧在哭哭啼啼的女生:

“做不到的!梅莱大人根本就不肯教我强大魔法,就算说书本上都有,说什么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魔法,可是即使看了我也学不来——明明瓦里洛大人就教给那家伙,明明那家伙不读书就学会了……”

“后悔了吗?成为梅莱的学生。”

似懂非懂,沙雅直摇头:

“那是……我不明白梅莱大人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让他们随意欺负人什么的,就因为我太弱,可是她又没教我强大魔法……”

“是这样啊。”

以发梢遮蔽眼睛,道格将唇靠到他耳侧近处:

“假如我教给你强大的魔法,你会成为我的学生,然后为我所用吗?”

章节目录 第52章 火焰之末 没有方向,不知道前途,那一个晚上,扯着火焰尾巴逐渐缥缈的迷茫与惆怅,艾拉·康努力安只是骑在马背上,木讷地策马,竭尽全力往黑暗深处飞奔。

“到此为止了,前面不是你能过去的地方。”

平静、淡漠,少年的声音清澈而没来由地直及心房,比起无形墙壁更像必须遵从的命令般,哪怕全然不顾亦无法违抗,潜意识里迫使她拉紧缰绳。

她直接举起魔法权杖:

“第一重魔法,风起;叠加第一重魔法,痛生;叠加第一重魔法,撕裂……”

嘹亮的嗓音在寂静森林中是那么悦耳,或许夹杂着愤怒与悲壮——恐防有人会阻拦她,艾拉声嘶力竭地大吼,竭尽全力地瞪大眼睛,无所顾忌地把魔力运转成雷厉风行的磅礴气势!

然而黑暗那一边,不知身在何处的少年那一言过后便保持静默,任由她呐喊。

“第四重魔法:无式斩魔刃!”

马匹嘶鸣着扬起前腿一瞬间,魔法权杖高举的最尖端闪烁着无比耀眼的洁白光芒,誓要破除所有漆黑般,辉映着气流扭曲的风起云涌,容不得枝叶缝隙的一点昏暗而几乎要敲骨吸髓,纠缠出森林里疼痛的“沙沙”声。

空气缭绕成漩涡往这璀璨夺目的一点白光急剧聚拢,以至于火把亦似乎因为过于黯淡骤然被扑灭!

轰然,光芒炸裂,往四面八方溅射出无数光刃与风刃!

风刃无形,浮光掠影,就连坠落的叶子也无法察觉,于背景后树木枝干错位须臾,触碰地面时已然是两截;光刃有形,云淡风轻,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任其掠过,在身后背影尚且弥漫着淡薄顷刻,少年只被映亮,安然无恙。

争先恐后的粉尘飞扬,那是巨响中,无数树木倾落在地——待光芒即将消失时,随着艾拉的气喘吁吁,方圆百里的森林俨然已满目疮痍。

身穿白色燕尾服,在环境完全黯淡下来前,少年划出一根火柴:

“感觉好一点了吗?”

“你是谁?为什么要挡在我面前!”

攥紧魔法权杖,艾拉几乎是吼出来的。

把火柴举到眼前,少年令她倒映在自己眼瞳里的身姿呈现在被火焰舔舐的一角:

“你可以叫我维格。

我只是一个住在这附近的普通人——并非有意阻挡你,不过这前面就是‘沉默领域’了;我觉得如果是魔法师的话,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是吗……

说得也是……”

莫名失落,眼神空洞,艾拉漫无目的地调转马匹。

在火焰即将燃尽的下一刻,扔掉火柴尾巴,维格继续划亮一根火柴:

“你好像有点沮丧。

发生什么事了吗?要是可以的话,不妨跟我说一说——你知道,有些东西,与其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还是说出来为好。”

艾拉勒住马,喃喃自语般述说:

“刚才的光刃会对拥有魔力的家伙造成伤害。既然你安然无恙,说明你不是魔法师;就连魔法师也不是的家伙,又怎么可能理解魔法师的事……”

“那你希望我是魔法师吗?

假如站在这里的是一位魔法师,你就能坦然倾诉了吗?”

顿了一下,维格脸带微笑:

“关键是你自己能否直面自己的痛楚、正视自己的感情;以这种目的而言,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聆听者或许会更好——当然,假使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迫,或者我根本没办法强迫你。”

直到又一支火柴燃尽,维格对面没有响起马蹄声,她也没有再说话。

宛如夜空里仅能看见的一点星光,维格再次划着了一根火柴……

白天,魔法学院里,即将进入午餐时间的一个小时前。

“魔法师家族想必你也知道了,由教会教皇认可的第五阶魔法师依靠数量堆砌起来,并由作为第六阶魔法师的族长一脉相承以在教会中获取一定地位、权力的家族。”

倚靠在自己房间厕所门旁,梅莱似乎在自言自语:

“然而作为族长的洛马尔·凡达利亚、也就是我父亲始料未及的去世,加上我还没有成为第六阶魔法师的实力,维持多年的凡达利亚家族毋庸置疑会成为众矢之的。

这是家族内部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我们决定对教会隐藏洛马尔的死讯。”

教会,说到底就是数个具有强力魔法师的家族合作维持,以个体魔法师为培养目的的组织;其中诞生的职位,包括教皇、主教等等,无不是一种象征性的外在掩饰手段。

打开门,身穿魔法袍,道格把视线掩饰在发梢的阴影里:

“为什么会这样……”

“还在纠结着你那些‘魔法’吗?

虽然理论上任何咒语都要经过实验和试探,最起码也必须得出一个想象大概和魔力灌输的无害概念,但迫于事态,我姑且依照你的要求使用了;可惜,通过没有变化的魔力看来,那些似乎不是魔法……”

注视着他的后脑勺,掩下眼睑,梅莱话锋一转:

“我更感兴趣的是直到现在这一天里发生的事。

简直就像一个恶意营造的巧合,在当晚遇到了一个‘知悉家族事件’的年轻人,然后一个晚上后的今天,家族事件便处于暴露边缘……”

侧脸看她,道格没有说话。

此刻,魔法学院饭堂。

沙雅挡在下半身牢牢拘禁在地面以下的岩石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身前,面向着那些一如既往地在饭桌上谈笑风生的“精英”、那个若无其事的男生。

他的声音有点哆嗦,但起码响亮,足以令饭堂里的大部分学生听见:

“把她放出来!”

顿时,众目睽睽,就连女生也停止哭泣而呆呆地看着他,整个饭堂一片肃静。

“啊?”

良久,被打断而不满地张着嘴巴停顿间隙,终于想起什么,那位男生似乎才反应过来。

握过魔法杖,从座位上慢悠悠站起,男生咧嘴讪笑:

“哎呀哎呀,大家快看,‘王子殿下’来拯救公主了;多么感人肺腑,多么催人泪下,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救美’吗?真是勇敢得令人叹为观止、望而生畏啊!”

“只不过欠缺了些许考虑,尤其是理解能力这方面;刚才我说的话里,有哪个字你读不懂?梅莱的学生就老老实实给我站到一边!”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笑容消失,先发制人挥出魔法杖,男生指着沙雅:

“第一重魔法,外接力;叠加第一重魔法,痛生;筑成第二重魔法:打断!”

情不自禁后退一小步,手心痛觉残留的下一刻,沙雅回过神时,已经发现本应该握在自己手上的魔法杖被打落到远处。

舔舔嘴唇,再次露出笑容,男生胜券在握:

“在挺身而出之前,请看看自己有多少斤两——不是什么废物垃圾都能浪费我时间,站在我面前的啊。

然后呢?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章节目录 第53章 破坏封印 沉下脸,指尖屈曲成爪,双手作抱球状举在胸前,带着些许战栗,沙雅深呼吸一口气:

“呼唤效境,挹受雷电;仅被神殿之委任而以身祷告,礼用贯世法则,祈求元素凝合——愿,牵引世界构筑之因果,聚拢乾雷,派生游电;求,追放宇宙衍生之基础,寄寓心神,折射物质……”

念念有词顷刻,雷光跃动,流电闪烁,由玻璃球状态缓慢展开成拳头大小,一个雷电球体在手心相对的中空处凝聚成型;通过流窜到手心外的炸裂声、蓝白激荡的耀眼光芒诠释其能量充盈。

锋芒毕露,盛气凌人,悬浮着的雷电球体发散着磅礴气势,倒映成所有学生瞳孔里的诧异,给整个大厅烙下屏气凝神的鸦雀无声。

喜出望外,沙雅越发神采奕奕:

“终给凡人躯体镀入神性,抽离电光火石之威能,给敌对者施行赋予湮灭的沉沦重击:

必坠——雷魔劫!”

NO.99的“必坠雷魔劫”,攻击型极限魔法,具有“必然命中”的效果——只要使用者朝目标对象扔出,目标对象便会被这个魔法以“禁锢”的形式锁定,直到攻击完毕都无法改变身体、灵魂、意识状态。

同时消除这个魔法发生过程中所触及的任何物质、术式。

然而,与男生对峙着,只令雷电球悬浮在手心间,沙雅并没有抛出。

以喜悦的颤抖取代了惊恐的哆嗦;意识到自己有所依仗,沙雅终于露出笑容,不无得意:

“呵……呵呵,谁说没有魔法杖就不能释放魔法的?

不想被轰成渣的话,你才应该老老实实道歉,然后放开这位女孩;最后记住‘沙雅·布莱尔’,这个打败你的人的名字!”

“不可能……”

喃喃自语着,不自觉咬牙切齿,男生瞪圆了双眼:

“虽说魔法杖在魔法使用中只起到增幅作用,但对于魔法天赋并非出类拔萃的学生,尚浅的阅历根本不足以支持脱离魔法杖使用魔法……

那是说,就算是作为‘精英’的我们使用出来的魔法,假使不经过法杖加持,也与那栽在地面里无所作为而任人鱼肉的女人无异。

而且居然还是梅莱的学生?还有那个奇怪咒语,开什么玩笑……”

猛然举起魔法杖,男生指着沙雅,剑拔弩张。

这时,反而是沙雅急了:

“你想干什么?你已经输了——别逼我,这没必要!只要你道歉,然后放开这个女生,我可以放过你;而且难道你没察觉这个魔法的强大……”

“闭嘴!废物!”

不由分说,男生已经开始使用魔法:

“第一重魔法,软化;叠加第一重魔法,元素无差别……”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他就要筑成魔法的前一刻,着急下眼睛一红,双手前伸,沙雅已经把雷电球推出!

“轰隆!”

魔法筑成戛然而止,取而代之是震耳欲聋的巨大响声!

闪电弥漫,交错成蓝白相间的气浪,徒然展开。

肉眼可见,以男生所站位置为边缘,冲击波俨然吞噬了小半个魔法学院,把沙雅及其后学生的瞳光抹得雪亮……

短短瞬间,光波急剧收缩,聚合成巨大陨石坑上空的漆黑球体,在空无一物的天底下肆意吸纳,席卷起一股飞沙走石的飓风!

不知是飓风役使还是无意识走动,待气流停息、黑洞消失时,沙雅已然停在了陨石坑边缘,茫然地看着前方:

建筑被湮灭,地面陷落成坑,城墙也暴露出了一个延绵数百米的巨大缺口——

透过缺口,可以看见一碧千里的草地,草地上起伏连片的小山包,小山包后葱葱茏茏的树林,以及树林边缘云雾缭绕的群山。

与群山相接,遥远万里的蔚蓝晴空囊括着几片相安无事的云,投下视网膜上怡然自得的闲适和静谧……

“喂,这家伙杀人了吧,只一刹那就把同学们……”

身后,某位学生率先打破了平静,宛如奏响议论的号角,随即学生们议论纷纷,却也唯恐他认出自己的声音般压下音量、窃窃私语。

一时间,他耳边萦绕着此起彼伏的交头接耳。

“不是……”

沙雅想反驳,回过头却猝不及防发现,被学生们救出的女生哪怕会被害般远离、满脸惶恐地看着他;顿时,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

缓慢摇头,不由自主后退,却遗忘了身后的陨石深坑;一脚踩空,沙雅身体往后倾侧,伸出手想抓住什么须臾,能看见的仅有指缝间无动于衷的同学……

半空接住他的,是板着脸的梅莱。

森林里。

一身素白燕尾服的少年坐在树墩上,把玩着空的火柴盒子——脚下地面扔满燃烧过的火柴尾巴,周围无不堆满树木的残枝断叶。

犹如水面泛起的波纹,空气动荡下一刻,一位老魔法师凭空出现在少年跟前:

“教皇陛下,有关凡达利亚家族的事已经向上禀报了,不过他们好像立刻作出了应对,想要依靠凡达利亚家族与班扬家族的联姻来回收权力……”

“家族间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不就好了?菲列伯·艾伦,不用事事向我禀报的,你知道我只在乎结果;而且那些事我想管也管不来。”

从树墩站起,被称为“教皇”的少年扔掉火柴盒:

“说起来,你知道吗?刚才,魔法学院的防护法阵被破坏了。”

菲列伯显然有点吃惊:

“第五阶魔法师梅莱·凡达利亚管辖的魔法学院?我记得那里应该封印着……”

“呵呵,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不是吗?”

少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菲列伯摇摇头:

“陛下,我可看不到哪里‘有趣’了,假使那家伙出来,也只会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再次封印……”

“你使用一次第五重的空间魔法需要多长时间?”

少年再次打断了他。

“半个夜晚?”

“假如把这点也考虑进去,你不觉得这个人很厉害吗?把一切都安排成理所当然的‘巧合’的家伙——再迟一点,恐怕我就得回去了。”

“陛下,但这样的话,那个人不但需要知道凡达利亚家族内部事态,还需要理解你与这片‘沉默领域’的关系,甚至于魔法学院地下封印物的信息,这样的人据我所知并不存在——至少直到昨晚,我也不知道现在的洛马尔是个假货。

而且,假如艾拉·康努力安不往‘沉默领域’跑怎么办?”

“呵呵,在见到他以前,谁能说得清楚。”

顿了下,少年保持着笑容,往旁边踩出几步,依旧面朝菲列伯,却换了一个位置:

“不过,马匹的方向,这个问题我觉得我还是能解释的——如果你对我感到畏惧的话,容不得思考的情急之下,现在是向左右走还是向后走?”

章节目录 第54章 破茧 漆黑幕布裹藏下,烛光黯淡,偶而摇曳人影,粉饰着满地赩红的魔法阵图纹,宛如血印。

实验室,数个魔法师伫立在法阵圈出的位置,把一桶血肉淋漓的杂碎围绕在正中,无不嘴里念念有词。

不知过了多久,桶装血肉碎块上方,以模糊影像的形式呈现,某种半透明东西影影绰绰;也难以揣测是火光围绕四周导致还是本身性质使然,它并没有在地面、唯一存在色彩的法阵线条上投下任何影子。

随着魔法进行,成像越加清晰。

魔法师们整齐划一停下吟唱时,站在最里面的瓦里洛读出了彰显完成的最后一句话:

“筑成第五重魔法:灵魂召唤!”

话音落下,霎时,除了逐渐虚化的下肢,影像上半身俨然已经轮廓分明——那是一个长着黑色翅膀、面容俊俏、赤身露体而没佩戴有任何饰物的男子。

淡黄火光下分辨不出他的肤色是黄是白,只有肌肤上蛛网般裂解的纹路从胸前蔓延到脖子,遍布在脸上,历历可见。

“居然是堕落精灵,由使魔的稀有度而言,确实难得一见;这么说,梅莱那家伙遇到的是魔法师?真是过分啊……

把使魔切成碎块说明他们确实产生了一点矛盾;姑且认为回到学院的梅莱获得胜利,然后叫我来的原因恐怕是那个魔法师被杀了,她想从其口中得到某些信息——到底是什么呢?就让你来告诉我吧。”

自言自语间,瓦里洛举起魔法杖:

“堕落精灵的魂魄,告诉我你的名字。”

突然睁开眼睛,堕落精灵张大嘴巴,呃呃咧咧着,却没能说得出话。

瓦里洛挑了一下眉毛:

“召唤不健全?说不出话,恐怕是声音构筑方面……不,灵魂不存在音带,这种情况应该是有声音而连不成完整句子,可想而知没有继承思维,是连接出现了问题吗?”

无奈耸了耸肩,转过身,他面对着其余参与召唤的魔法师:

“各位,很遗憾,我宣布召唤失败。”

“但,瓦里洛阁下,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错误?料想魔力流通畅顺的话,魔法树的构筑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的确,理论上,只要魔力量在我之下的生物、魔物都能够被召唤;而堕落精灵,众所周知不存在任何魔力,召唤毫无疑问……”

“瓦、瓦里洛阁下!”

平白无故的喊叫,打断他同时,一位魔法师伸出食指指往他身后,冷汗直冒,浑身颤抖。

适时,沿着其指尖看去,各位魔法师也瞠目结舌。

缓缓回头,倒映在瞳孔中,瓦里洛看到堕落精灵肌肤如同碎瓷般被剥落,又仿佛墙壁的劣质扇灰般丝毫掉渣,暴露出里面似乎是衣衫布料般的诡异色彩。

依旧呃呃咧咧着说不出话,瞪大双眼的神色却痛苦不堪;室内分明不可能存在气流,随着堕落精灵竭尽全力试图向前伸手刹那,所有烛火都开始摇曳!

法阵图案,黑幕下,阴影唯一能够弥留的地方,堕落精灵的投像若隐若现……

猛地,杵着魔法杖,瓦里洛大吼:

“第一重魔法,外接力;叠加第一重魔法,撕裂;筑成第二重魔法:连锁损毁!”

眨眼间,紧随繁琐法阵每一笔勾勒的线条悉数截断,布满整个环形大厅的黑色幕布尽数撕裂,露出其后以岩石堆砌的墙壁与玻璃窗。

阳光一拥而进,把烛光勾兑得洁白,将整个实验室大厅辉映得明亮!

可惜,堕落精灵的魂魄并没有消失。

理应是魂魄的虚影却镀上肌肤的煞白,甚至龟裂破碎的表皮下,更是赋予了布料的质感与色调;或红或黑,也辨别不出类别,就像什么东西将要破茧而出,令人毛骨悚然、惴惴不安。

“快……逃!”

终于,声音脱口而出,却是堕落精灵最后的呐喊,无力而沙哑。

瓦里洛还没反应过来瞬间,堕落精灵的外表已经完全剥落,翅膀炸裂成漫天黑羽——

黑羽纷飞的光芒下,黑色百褶裙配红色长衬,长衬外搭纯黑披肩;一头青丝自然披散,以及身后钢镞一样的尾巴盘成圈子,一位少女悬浮在碎块桶上,堕落精灵灵魂原所在位置。

睫毛下垂,把瞳光挤压得如同血宝石般迷离,少女在轻笑,笑得令人心神荡漾。

说时迟那时快,瓦里洛直接抄起魔法权杖便往她脑袋甩去,却硬生生滞留在距离甚远的半空动弹不得;顿时,没有犹豫,他目眦欲裂:

“第一重魔法,构造解明;叠加第一重……”

银牙软咬,红唇触碰,少女嫣然:

“垂死挣扎。

也有你这种人呢,根本无法取悦我的家伙,直到最后依然选择以鲁莽掩饰畏惧——你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是‘屁滚尿流’,所以请老老实实‘屁滚尿流’啦。”

骤然收缩的瞳孔里,只倒映着少女的亮丽与笑容的狡黠。

片刻,魔法师们眼中,没有任何征兆,瓦里洛已经停止吟唱,继而跪在地上,捧起少女脚尖下剩满血肉碎块的木桶。

“瓦里洛……阁下?”

背对所有魔法师,仿佛听见了这声喊话而肩膀一颤,瓦里洛生硬转头,面朝众人,满脸泪痕,却诡异地露出微笑:

“各位,投降吧,成为爱丽丝圣上的物品,然后响应她号召,心满意足、感恩戴德地‘屁滚尿流’——因为我们召唤灵魂的缘故,圣上才得以寄寓堕落精灵的灵魂逆转因果律,所以她决定原谅我们,让我们成为奴隶哦!”

说罢,他已经伸手进木桶,直接舀起一捧血肉碎块捂进嘴巴,强行咀嚼后咽了下去,终究无法抗拒恶心又呕在手上,然后继续塞进口中,继续咀嚼,继续呕吐,如此反复,如此癫狂,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待众人想上前阻止时才发现,瓦里洛身下分明淌开了一大滩水渍,恶臭难闻。

“为什么……”

惶惶中,不知是谁起的头,魔法师们无不举起权杖,令此起彼伏的吟唱声充盈着整个大厅,竭尽所能。

“闭嘴!”

在少女开口前,歇斯底里大吼出声,打断了所有人吟唱的,是瓦里洛。

煞白嘴唇涂上腥红,两眼外凸,面无血色;他铁青着脸:

“愚蠢的家伙,你们在自寻死路!还不明白吗?从物质中诞生灵魂,这是世界的铁则,古往今来就没有人能改变,不会逆转,也不可能逆转!因为从灵魂中诞生物质,这无疑相当于死者苏生!

然而圣上却能够做到——只有爱丽丝圣主能简单做到……”

章节目录 第55章 恐慌时 魔物皇后,魔法学院筑成圆形法阵图的原因,被封印在深层地窟,具有不死性,魔法抗体,知识摄取能力;形体非人类,而是一只人首蛇身,背生巨树的怪物。

游戏里为隐藏的世界BOSS,上古灭魔族,具体背景信息尚未完善。

设定喜欢捕猎魔法师,以魔力为食,最终一位天才魔法师牺牲自己的所有魔法潜力、魔法血脉为饵,与她共处八十一天后,争取时间给十二位第六阶魔法师与二十四位第五阶魔法师合力吟唱出第八重魔法,也就个第一重魔法勾勒的魔法树后将其禁锢。

魔法学院缺口,一艘船体布满魔法构图的巨大方舟悬空停在墙边,架下连接桥。

人如潮涌,城墙上的宽道,此刻挤满学生——每一声振聋发聩的吼叫都怂恿着恐慌,萦绕在学院上空就像惊雷一样响遏行云;恐防避之不及,学生们在咒骂、在埋怨、在争先恐后,迫不及待登船,也已然没有派别之分。

不知什么时候,缺口不远处城门,一辆马车驶入了魔法学院,在草坪上停靠。

身披金色礼袍,头戴镀金高冠,手执象征权力的牧杖,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由老魔法师搀扶着缓缓走下马车。

“教皇!是教皇!”

不知谁吼了这么一句,学生们纷纷转头,注视着地面上的老者,七嘴八舌:

“那就是教皇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为什么教皇会到这里来?我们都被要求撤离了,还启动了传说中的‘方舟计划’,说明肯定出了什么事故;这里难道不危险吗?”

“笨蛋,你懂什么,教皇可是教会最顶端的人,肯定是第七,不,第八阶魔法师!是过来给我们解决事件的——逼到教皇出动这个份上,现在事态何其严重……”

又是一声穿云裂石的咆哮,把瞻仰的心思威吓得支零破碎;学生们继续推搡着前拥。

草地上,姗姗来迟,与一众魔法师随从一起,梅莱·凡达利亚单膝跪在教皇面前:

“陛下,有失远迎。

但如您所见,魔法学院的城墙被毁坏,意味着封印的破除,‘魔物皇后’已经复苏;危在旦夕之际,我只能启用方舟计划引导学生们撤退。

因此十分不幸,陛下,哪怕才到达,为了安全起见,我不得不安排您离开。”

然而,起身想要靠近教皇前一刻,老魔法师挡在她身前。

梅莱轻皱眉头:

“菲列伯·艾伦,阁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惊慌,梅莱·凡达利亚。”

声音苍老而不失嘹亮,沙哑而留存威严,却是教皇在说话;不明吼叫再次响起那时停顿,他侧耳聆听,若有所思:

“菲列伯·艾伦,去看看情况,利用你的空间魔法。”

面不改色,梅莱目光坚定:

“陛下,万万不可;‘魔物皇后’的能力是吞噬魔法、摄取知识,就算是第五阶的魔法师,没有充足准备,也必将沦为食粮……”

“加上回来的吟唱共10分钟。

如果那时候我还没回来,就由你掩护陛下撤离。”

瞥了一眼她,不由分说,菲列伯直接开始魔法吟唱:

“……筑成第三重魔法:音源追踪。

……筑成第四重魔法:空间跳跃!”

某时刻。

城墙上,挤不进人群而堵在最后的学生从愤怒中惊觉,蓦然回首:

“喂,你们发现了没?声音停止了!”

“呃,好像……是那么回事——事件解决了吗?毕竟教皇来了。”

“可教皇不是一直站在那里嘛,我也没见他跑动,甚至没看得出来释放了魔法,而且似乎梅莱大人并不打算过来这边宣布取消计划;好事还是坏事?”

众说纷纭,或许少了些焦虑,队列依旧没有停止前进。

地面,梅莱上前:

“陛下,事发突然,无法确认第五阶魔法师菲列伯·艾伦存活,只能秉承或许处于吞食过程而难以发出声音的可能性,请马上离开……”

“还没到十分钟,请保持耐性,梅莱·凡达利亚。”

沟壑纵横的脸庞波澜不惊,教皇神色平静,继续补充:

“何况你有所不知,虽然封印被破坏,但这并不是‘魔物皇后’的吼叫声;于她而言,这叫唤无疑太过傲慢与无礼。”

“但也不排除封印过后发生变化的可能性。”

梅莱坚持。

下一刻,空气波纹律动瞬间,老魔法师菲列伯总算出现:

“是瓦里洛·班扬的使魔爬行龙。

现在说成使魔可能不合适,到底使魔契约被单方面撕毁它才失去控制,起码没能突破学院城墙;我已经用魔法把它制约住。

学生的撤离建议继续,毕竟我们还需要确认‘魔物皇后’的所在才能进一步把握情况——梅莱阁下,请把魔法师集中到此地,包括瓦里洛阁下,倘若还能找到他的话。

陛下的安危则由我们这些第五阶魔法师负责;请问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破坏魔法学院的学生还关在临时监狱,本来我打算亲自押送他离开——我会把他带到这里。”

“临时牢狱”就是沙雅·布莱尔自己的房间,只是此刻被布置了禁止魔力流动、禁止物理出入、监视人物行为等等的各种魔法。

道格就站在房间外,面对房门:

“真是狼狈啊!沙雅·布莱尔,哪怕让别人记住,可惜这不是一个拥有着荣耀的名字。”

房间内,声音带着嘶哑,仿佛每一个字的吐露,都会令他潸然泪下: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这样做的,我不是故意杀死他们的,我都说过了……”

“我明白,衡量伯仲之间,承担做出决定的后果,这就是强者的重量。”

没人察觉的角落,道格在讪笑:

“魔物皇后”的释放,毫无疑问对教会是一个巨大打击;不得不说,作为垄断魔法的势力,现在的教会已经肆无忌惮,对其权力的削弱必不可少。

当然,梅莱·凡达利亚,这件事后恐怕与班扬家族联姻成为了不可能,她也将会被撤销职位,打入教会牢狱问责——虽然并非我本意,但无论如何,方针改变的现在,棋子要多少有多少!

究竟,确保极限魔法能够使用出来,知晓爱丽丝不存在那一刻,梅莱·凡达利亚,你对我就已经毫无价值了;以为绝对强大的魔力就能约束我为你所用?这就是你的愚蠢之处。

显然不明白他的意思,沙雅在哽咽:

“假如我变强了就不得不杀死同学们,我宁愿不变强……我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抬起手,道格掩住了自己的半边脸:

“错了啊,你根本就没有变强,何来‘假如变强了’的说法——我问你,一个捡到了一块宝石的人,能说他是‘富有’吗?”

“那肯定……”

“是的,只是他运气好而已;那一个偶然获得强力魔法的人,他能被说成‘强大’吗?”

透过指缝向前,道格似乎能看透房门,看到里面恍然大悟的沙雅。

门的那一边,沙雅却没有说话。

保持笑容,道格继续补充:

“强者强大之处不仅仅是他的力量,还有敢于承担这股力量所带来后果的责任心;会在此刻后悔的你,充其量只是一个捡到了‘宝石’的人,把玩着危险品的弱者。”

“但他们,都是因为……”

道格直接打断他:

“你想说:‘力量’?

这难道不奇怪吗?具有力量就不得不去杀人的话,假如那时候站在那里的不是你,而是梅莱·凡达利亚,她会同样杀死他们不?在你眼里,恐怕她已经足够拥有力量、足够强大。”

分明听见门内,沙雅在抽泣。

拉下眼睑,笑容狂妄,道格缓缓把手横拉到一边:

“你知道她不会,因为那时候做出决定的是你,你选择使用力量!终究是你的软弱害死了那些人——如此一来,你还是认为自己变强了吗?”

章节目录 第56章 逃生 “嘎嘎嘎……”

声音不是很激烈,然在这空旷的洞窟间回荡,却仿佛耳膜被砂纸摩挲,听得人格外难受。

以面容姣好的红瞳少女为首,随着小皮靴的踢踏声消失,一行魔法师停在巨石上,举起火把,有点畏缩地朝着高达百米的地下洞窟深处张望。

火光映亮的地方,那里长着一棵枝叶茂盛的巨树。

说不出这是什么树,整棵巨树笔直耸立,除了最顶部长满叶子的部分便少有分枝。

树干粗大,哪怕十人亦环抱不过来;树皮灰黑,坑坑洼洼如同历经沧桑的老脸;叶子却意外地苍翠欲滴,与地下空间的漆黑格格不入、不啻天渊。

把火光摇到树干底部,着实吓了魔法师们一跳——似乎被巨树压住般,树根拢在一起的空隙处长着一张少女的脸;面庞大得有如水缸,白得堪比玉石,五官的精致令人叹为观止,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摆脱人皮面具般的诡异。

闭着眼睛,声音确实从它那微张的嘴巴发出。

红瞳倒映着那张怪脸,少女在轻笑:

“可怜可悲的神子,竟然被人封印在地底下苟延残喘。”

“嘎嘎!”

不知火光还是声音刺激,紧随着口中怪叫与枝叶动荡的沙沙声,巨树倾侧,怪物已经立起身体,暴露出绿鳞遍布的庞大蛇身,依旧双目紧闭,那张脸上毫无生气、毫无表情。

“爱丽丝圣上,这‘魔物皇后’究竟是……”

嘴唇苍白,面容瘦削,与大病初愈无异的憔悴,颤颤巍巍地举手令身后魔法师们放下魔法杖,瓦里洛有气无力。

睫毛下垂,爱丽丝回答:

“神代亡灵,神之子一样的东西。”

“您是说,我们这个世界以前存在过神灵?”

瓦里洛惊疑不定。

嘴角上扬,爱丽丝耐人寻味地解释:

“看你以什么方式追溯了。

时间就是一条往两边无限延伸的直线;如果是直线另一边,当然存在过神灵,但直线之外,根据那些诞生直线的法则,这个世界的过去毫无疑问不存在,犹如‘镜中虚像’一样。”

“恕我愚笨,但我并不能理解您这番话……”

“你不需要理解。

纠结神灵存不存在根本毫无意义,因为对这个世界而言,‘过去’是可以被创造的东西——只要将本来不存在之物的名字赋予没有过去的真实之物,印证成‘虚像’实际存在过的痕迹,世界便能够自然而然地把这个‘虚像’倒映成真实。”

瓦里洛依旧摇头。

瞥眼看着触目惊心的庞大怪物,他终究放弃了这个话题的纠结:

“圣上,您是要将它解放出来为您所用吗?虽然传说它能吸收魔法和知识,但现在看来,我认为它并不具有认知能力。”

“她已经被解放了,只是差了些许逃脱的智慧——看来吸收的‘知识’都俨然被时间消磨殆尽了。”

忽然话锋一转,转身面向着包括瓦里洛的所有魔法师,爱丽丝嫣然一笑:

“你们能稍微帮助她一下吗?”

另一边,魔法学院的“临时监狱”,沙雅房间。

闭上眼睛,手握布控着魔法禁制的房门把手,沙雅默念:

“躯镀法则,心锁乾坤;莅临创世之荣耀,?受能量之权威,藉求魔法神彼拉法夫庇佑,化物无形,形遁入圣,解除魔法共通桎梏,勒令规道全加于此身;给绝境者以援手,予无望者以拯救——

我即是法,魔不辨我:伪身!”

身体变得透明,继而再次清晰。

毫无征兆地,门把手一转,沙雅十分轻易便打开门走出房间。

NO.1001的“伪身”,能将人理解成魔法一部分,根据非极限魔法的性质改变成描绘当前魔法的代码,不受极限魔法外任何魔法的伤害与阻拦,用来安然无恙穿过魔法陷阱,持续时间由使用者取极限魔法魔力后的剩余魔力决定。

“轰隆!”

电光火石,在门打开刹那道格躲到走廊的石柱后,探眼望去,沙雅对面的房间俨然陷落成一片废墟!

烟尘散尽,踩着碎石朝沙雅走来的,是梅莱:

“既然魔法学院的结界已经被破坏,我也便不需要太多拘束——果然奇怪,假如没有监视魔法的话,说不定就被你神不知鬼不觉地逃掉了。

这些魔法是谁教你的?的确,在今天早上你还……”

话没说完顷刻,一咬牙,沙雅拔腿就跑!

竖起魔法杖,梅莱指着在走廊奔逃的背影:

“第一重魔法,检索;叠加第一重魔法,水纹构造;叠加第一重魔法,指令嵌入;叠加第一重魔法,追踪;叠加第一重魔法,力气剥夺;叠加第一重魔法,碧波网。

筑成第三重魔法:涌流束缚!”

话音落下,走廊的墙壁、地板隐隐被沾湿——起初还只是紧贴着建筑表面不急不缓地向他流动的透明液体,宛如沿着斜面被吹拂着流淌的一滩水,无声无息。

随着水光越加明晰,流动也逐渐加剧,终于若隐若现激荡出水花的拍打声;水纹疾走,继而仿佛江流般奔腾着追逐,最后涌到他身前成碧蓝浪潮、在他眼下溅起溢满整个走廊的雪白浪花!

浪花交织瞬间,一张湛蓝水网直接拉到他面前,朝他扑面而来!

然而,闭上眼睛,把臂膀往前一顶,蓝光流离着与水网融为一体须臾,身体在另一侧倚着浪花重构,沙雅甚至没有被任何一点水滴打湿!

一愕,梅莱的瞳孔微微收缩:

“魔法无效?”

魔法失去目标消失的眨眼,沙雅也跑进楼梯间。

“不会让你逃掉的!第一重魔法……”

梅莱也开始沿着走廊奔跑,如同滑步助跑般,在咒语念完顷刻把魔法权杖向前甩出,然后由着惯性跳到权杖上侧坐;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后,以更快的速度向沙雅追去!

道格才从石柱后出来,斜眼注视着梅莱的离开方向,脸色阴沉:

为什么“魔物皇后”迟迟没有行动?这样被她追上只是时间问题,沙雅的力量维持不会太久……原本以为释放出“魔物皇后”的现在,教会的魔法师们应该都已经被牵制而无法做出行动才对。

欸~!到底为什么?理论上,计划应该不会出错……

踱步在走廊而避免不了烦躁的某一刻,无意中瞥眼,窗外,道格看到了聚集在草坪上的魔法师们……

章节目录 第57章 只言片语 魔法学院草坪,魔法师们聚集在一起,或窃窃私语,或坐立不安,或来回踱步,焦急间隙,无不抬头注视坐在一边石头上庄严肃穆的老人和直立于其身旁的老魔法师——可惜闭目养神着,教皇一言不发;菲列伯也无动于衷。

“救命!请保护我!”

等待中途,沿着呼救声,学院建筑大门处,众魔法师看见一位匆匆朝他们跑来的少年;面面相觑着也没有动作,最后只把视线投给教皇。

微微睁开眼睛,看着那一边的少年,教皇耳边是菲列伯的自言自语:

“魔法学袍……为什么还有魔法学院的学生没有撤离?梅莱·凡达利亚在搞什么……不,她好像说过破坏学院的是一位学生——你们几位,请把他带到教皇面前。”

与少年来到跟前同时,没等他开口,往前跨出一步,菲列伯已经把魔法杖敲在他肩膀上:

“筑成第二重魔法:魔力检测。”

红光猝不及防掠过少年身体,却令菲列伯皱眉:

“小子,你真的是魔法师?”

“不,我是学院伙夫的儿子,我叫……”

“叫什么都好!”

菲列伯明显感到生气:

“没有魔法潜力的人谁允许你穿着魔法学院的学袍了,你难道不知道这身学袍所象征的意义吗?还敢前来向教皇陛下求救?”

“这个……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的,菲列伯·艾伦。”

拄着牧杖,教皇在菲列伯的搀扶下缓慢站起,与少年面对面:

“你为什么不跟随其他学生一起撤退?或者与普通人一起撤离;无论是学生还是在这里工作的普通人,通知都应该发布了才对。”

低下头,少年用双手捂紧眼睛,给人感觉似乎在懊恼、在悔恨、在掩藏着泪水:

“因为我的朋友被捉住了,我觉得我可以做些什么……我认为我不能舍弃他。”

“朋友?是这里的学生吗?”

伸出手,教皇拍在他的肩膀上。

依旧掩饰着双眼,少年连连点头:

“是的,陛下,他叫沙雅·布莱尔,第一阶魔法师,这衣服也是他借给我穿的……但绝对不是他的错,请不要责怪他!”

“给我说说那位沙雅·布莱尔的事——被谁抓住了,以及被抓住的原因。”

“我们看见了梅莱大人用魔法打破了学院的墙壁,但沙雅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即使我想阻止,沙雅也还是要上去询问她;然而,却被她抓住了……”

没人发现的阴暗处,悲痛的哽咽下,少年却露出了笑容:

是的,魔法学院学生都已经撤离的现在,没有人能够给予证明。

众魔法师听闻后顿时一片唏嘘。

若有所思,教皇那沟壑纵横的脸上却毫无波澜:

“能具体说说那时候的情况吗?‘破坏魔法学院’这一行为令你怀疑梅莱而试图阻止友人、令你产生恐惧的原因。”

“那是梅莱大人使用魔法杀了很多学生……”

教皇继续询问:

“为什么第一时间你没有寻求其他魔法师的帮助?”

“因为梅莱大人是第五阶魔法师,我不知道有谁能够反抗她;但倘若是一大堆魔法师的话,我觉得总有一位能够抗衡……”

少年终于抬起头,抹了一把眼睛……

地下洞窟。

“构筑第二重魔法:强光术!”

话音落下,一小颗钻石冉冉上升到洞顶,骤然发散强光,如同烈日般把眼前映得明亮。

钟乳倒挂,仿佛光芒亦然顺着尖端淌下;如雨,如笋,如玉石,如珠帘,偶而存在垂到地面上形成石柱的,与洞窟深处的黑暗接驳在一起,令光影相隔,更形成一扇扇天然的月门边框。

踩在崎岖不平的地面,越过水洼,翻过巨岩,掠过石柱,梅莱在前,教皇与菲列伯老魔法师在中央,簇拥着魔法师们。

“从刚才开始,你们就怎么了?”

转头,梅莱看着那些眼光明显有点异样、并似乎与自己刻意保持距离的魔法师们。

教皇并没有停顿,却是走到梅莱身边,注视着依旧空无一物的洞窟:

“不要在意。

现在的关键是确认‘魔物皇后’的状况,其余的事,包括对你带来那孩子的审讯也在此之后再说。”

“既然是教皇陛下的决定,我对此没有异议。”

沿着教皇视线,哪怕强光术亦无法触及,梅莱凝视着洞窟深处的黑暗:

“只是陛下,我认为您没必要下来——我们并没有与‘魔物皇后’战斗的把握,很有可能会令您蒙受伤害,甚至增加没有必要的巨大损失。

这是我所不愿意见到的。”

菲列伯上前,瞥了眼她:

“在不确认对方状况的现在,让教皇陛下离开我们身边独处才应该是不明智之举;而且我也无法确定你是否有什么事情瞒住我们。”

“你是指什么?”

拉下眼睑,梅莱斜眼看他。

往前,菲列伯一脚踏进水洼,把倒影踩得支零破碎:

“谁知道——‘沙雅·布莱尔能使用一些奇怪魔法,不单破坏了学院,还会令魔法无效’,这种说辞能够令人信服吗?虽然教会信任你,我们也清楚你是一个聪明人,但还请别利用这些对你的肯定,去隐瞒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

“你是说我在撒谎吗?”

“我仅仅在说,你阐述事实的方式不对。”

菲列伯前行几步,朝更黑暗的深处观望。

回身,却是教皇面对着魔法师们:

“对魔法师而言,‘严谨’是必不可少的学术素养——根据只言片语不可能了解清楚事件真相,所以没有确凿证据前,请别轻易下定论,那只会彰显你们与魔法师身份不相符的无知与肤浅。

做得到的话,我希望你们能以自身参与的方式去洞察和探查;那么即使最后得到完全相反的结论,也起码是正确的,并非人云亦云。”

瞠目结舌着,想要道歉也说不出口,魔法师们大都听明白了什么;梅莱尚且不理解,看着他们满脸通红的样子发懵。

少顷,远处传来菲列伯的呼声:

“我找到了一些东西!”

地上草坪。

由三位魔法师看守,教皇的马车里藏着两位少年。

恰逢此时,马车外远处,黑色小皮靴压下草叶。

“谁在哪里?”

其中一位看守魔法师招呼同伴。

倒映进他们眼帘,那仿佛是一位少女——确实具有了少女的一切特征,包括精致的五官、美丽的长发、符合黄金比例的身材;衣着也是哥特风的黑色连衣短裙,露出小腿,再往下便是黑色小皮鞋。

然而,皮肤上的怪异光泽却让她看起来如同珍珠捏出的人;晶莹剔透而没有毛孔,光滑圆润而没有纹理,脸蛋就像一张玻璃面具,手腕肩膀无不缠绕着从身后蔓延出来的细藤……

章节目录 第58章 魔物皇后 简短咒语后,由梅莱再次抛出一小颗钻石,随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堵满整个洞窟,众人站立在巨石前,看着满地穿戴魔法袍的尸体默不作声。

尸体瞳孔放大,身体尚未僵硬,脸色带着些许苍白,皮肤还没浮现明显斑块。

蹲在地上检查过后,菲列伯摇摇头:

“因魔力被过量抽取而诱发脑死亡,死亡时间在一小时以内。”

身后的魔法师队伍分明洋溢着不安:

“瓦里洛·班扬,第五阶魔法师这么简单就被杀死了?这里被封印着的那个叫什么魔物的怪物就这么可怕吗?一小时,它……它到哪里去了?”

气沉丹田,梅莱大声呵斥:

“别自乱阵脚了,魔法师们!虽然瓦里洛确实死了,但我们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到这里来、到这里干什么,而且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被简单杀死’。”

“说、说得也是,说不定那个怪物也受了重伤……”

拄着牧杖,教皇走到菲列伯身边:

“能找到她的痕迹吗?”

然而,菲列伯却把眉头皱成了一个肉疙瘩:

“找不到……简直是被喂养、或者自愿献身,不但是‘魔物皇后’,我想我还找不到任何这些魔法师们有过反抗的痕迹。”

终于,似乎耀眼光芒沾染了地下水的凉气,随从魔法师们听到这席话无不大口倒吸,让洞窟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静。

地上草坪。

三位魔法师一并举起魔法杖:

“第一重魔法:水纹构造。”

“叠加第一重魔法:聚合化。”

“叠加第一重魔法:降温。”

“叠加第一重魔法:破甲术。”

“叠加第一重魔法:目标指定。”

“叠加第一重魔法:同调衍生。”

“筑成第三重魔法:寒冰冲击!”

霎时,围绕着三位魔法师徒然展开一圈水波,雾气迅速掠过,把草叶纷纷压下,给叶尖上的碧绿镀上晶莹剔透的露光。

然露光坠落的水滴尚未成形那一刻,温度骤降,光芒却嵌入了洁白,水雾眨眼间凝固成霜,带着丝毫湛蓝镀上叶面,延展成魔法师周围蓝与白的一大片;随之空气凝华,恍如破土而出的触手,一支巨大冰锥突然缠绕出往少女戳去的弧线!

玻璃脸上,不知是无法做出表情还是面不改色的冷静,她仅缓慢抬起旖旎着珍珠色泽的光滑手臂,手心朝着冰锥戳来的方向侧挡。

电光火石,冰锥尖端静止在距离她掌心不足一米的地方,然后碎裂成雾。

意识到状况不妙而瞳孔收缩间,心领神会,由两位魔法师分别挥动魔法杖各从站立的霜冻区域打出一支向她戳出的巨大冰锥,第三位魔法师念咒:

“……筑成第二重魔法:地陷!”

可惜,分别把掌心抵着冰锥戳来的两个方向,让冰锥碎裂同时,她的脚下毫无动静。

这次由一位魔法师以冰锥掩护,另外两位合作吟唱:

“……筑成第三重魔法:大环冰封阵!”

以她为半径的五米地面,草叶尽黑,冰霜迅速铺下,蔓延成一个水平包围圈。

紧随冰锥不再攻击,宛如颜料涂抹画纸,包围圈的冰霜急剧往上涂填,最终抹出一层莹薄冰膜,把她包裹进一个中空的透明冰球里;继而冰膜收缩,透明被蓝与白的色彩占据,她犹如被打上石蜡般被牢牢套进轮廓分明的冰块模具!

遗憾的是,在魔法师们还没来得及额手相庆须臾,模具碎裂成雾,甚至没有毁坏到衣服,她安然无恙地站在他们眼前。

“为什么……”

终于,魔法师们畏惧了。

他们中有人想后退,却脚下一崴,直接摔倒在地——才发现他们小腿不知什么时候已然牢牢缠上藤蔓,与少女身上的植物如出一辙:

“喂!你们快看脚下!”

然而,想要动手摘除一刹那,恍如触电般抽搐,另外两位魔法师回过神时才发现摔在地上的那位已经瞪大眼睛躺平,也不知是死是活,毫无动静。

想要前去查看就必须摆脱藤蔓。

焦急加上畏惧也顾不得那么多,正当他们重复着试图摘除藤蔓的行为顷刻,另外两位魔法师无一幸免——所有护卫魔法师全部倒下。

“我不会输的!只要老师在,我是不会输的!呃,啊~!”

颤颤巍巍着泪流满面,恍如给自己打气般呐喊,沙雅终于走出马车,扁着嘴巴,用魔法杖指着玉石砌成的少女:

“心容万物,思现万象;假使意识拥有凭依之物,我便以人子身份祈求此意识,觊觎世界终末之辉煌,窥视精神永恒之辉光,聆听我的渴求,哪怕在最后一刻幡然醒悟,亦然遵从此刻与我相约,完成愿望!

不稳定宣判……”

猛地,沙雅脑袋发昏,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马车内,阴沉着脸,道格咬牙:

魔力透支,一天两个极限魔法已经是极限了吗?不,倘若通过使用时间间隔计算恢复的魔力量,恐怕他的魔力量甚至少于两个极限魔法,而偏偏是这个时候——

对魔法师武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形象可能跟设定有所出入,但根据能力判断,这家伙毫无疑问就是“魔物皇后”!

这么下去的话,沙雅·布莱尔会被干掉……

但,当道格正要出去把他拉回来瞬间,悦耳的嗓音尤溪水般徜徉在耳边:

“心容万物,思现万象;假使意识拥有凭依之物,我便以神子身份……”

猛然抬头,那一边,分明“魔物皇后”在诵读着沙雅未曾使用出来的极限魔法!

为什么?

道格还没反应过来时,“魔物皇后”已经对着沙雅,平静地念出了最后一句话:

“不稳定宣判:吞噬。”

NO.509的“不稳定宣判”,只要宣判出一个行为名称,使用者就可以令目标诞生无限趋向于这个行为的意图,但并不稳定,意味着除非使用者面临绝境的很大程度上目标会在这个行为上摇摆。

设计成玩家攻克高难度BOSS的灵活方法,例如命令“停止”,BOSS就应该在命令者即将被一击毙命时强制停止行动,可随着命令者血条恢复BOSS也将恢复行动。

为什么她会知道极限魔法的使用方式?

说时迟那时快,立刻把沙雅拉进马车,道格策马冲出了魔法学院!

章节目录 第59章 不稳定宣判 草坪上。

推来一架平板车,菲列伯令几位年轻魔法师把三位魔法师守卫的尸体抬上,运到作为临时尸体停放处的学院医疗室。

众魔法师目送着着平板车的远去,不无心事重重,沉默得压抑。

教皇率先走出,进入众人视野:

“很遗憾我们失去了三位魔法师及瓦里洛·班扬带领的魔法师团队。他们的死亡印证着事实的残酷——我不得不宣布,‘魔物皇后’逃脱了,或许还在这附近徘徊着试图猎杀落单的魔法师;这将是一个噩耗。

但,‘魔物皇后’也并非肆无忌惮,如同它并没有出现在我们眼前,说明它惧怕着我们。

能够封印它一次,自然有能力将它再次封印,尤其魔法一直在发展,意味着我们不会比先人更弱小;因此,在各处的援军到达前,保证存活同时,我们必须做到自己现在力所能及的事……”

简短的演说,起码教皇稳住了各位魔法师,令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行动方针:尽量保持集体行动,并且收集周边情报,调查“魔物皇后”的踪迹。

演说过后,菲列伯来到教皇身边:

“陛下,根据施法痕迹,‘魔物皇后’改变了自己的形态,可能不会比一个人更大……

无论如何,要派人去寻找马车吗?说不定那两个少年还有存活的可能性;毕竟是事件目击者,兴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信息。”

同样听到了他的话,梅莱稍稍皱眉:

“两个少年?”

“目击者……”

不同的着重点;沉吟片刻,教皇忽然转向梅莱:

“在这之前,我想现在还有些需要我们弄明白的事——梅莱·凡达利亚,我希望你能告知我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件真相。”

“原来如此,另一位少年……”

轻轻叹出一口气,恍如明白了什么,掩下眼睑,梅莱才娓娓道来:

“我们狩猎时遇到了一个奇怪少年,本来我打算把他带回魔法学院藉以对本家族内某件事进行调查,可惜因为完全没有魔力,我只将他当成普通人;理论上达成了协议,但在监视方面还是大意了。”

菲列伯嗤之以鼻:

“年轻的盲目,即使他不及你的强大也无法保证他会遵守协议,所以你才会被陷害成背叛教会的魔法师。”

梅莱紧蹙眉头:

“你说什么……”

杵了一下牧杖,闭上眼睛,教皇打断她:

“都已经过去了;但梅莱·凡达利亚,你确实有事情瞒住教会,加上对魔法学院的监管不善,现在我决定撤销你的职位,有意见吗?”

“没有意见。”

毕恭毕敬,梅莱低下头。

教皇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她那俊俏的脸庞,一字一顿:

“在此基础上,我命令你寻找马车,追捕你口中那位少年。”

林间小道,光芒沿着车厢弧线流淌,草香紧随马蹄踏落奔放;不规则踢踏声伴奏着虫鸟的啼鸣,绿意盎然画纸上书写着错彩镂金的任性——掠过树木,一辆豪华马车快步行驶着。

道格在前面驾驶,沙雅睡在车厢里。

不知什么时候,沙雅醒来,抬头看出前车窗,揉着眼睛:

“呃,同学……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叫道格就好。”

算是回话,却没有对他的疑问作出解答,道格只注视着道路前方:

这前面就是与阿力比斯帝国冲突不断的勾落帝国;拟着魔法师的身份进入料想不会受到阻拦,对于观察事态、掩饰存在以及进一步行动都会是一个好办法。

捂着脑袋,沙雅似乎仍有点恍惚:

“道格,我们应该逃掉了吧……

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她为什么要杀了魔法师们,我不太明白……还有啊,我是不是晕倒了?好像到最后我都没有使用出魔法。”

“魔力枯竭,眩晕是魔力用完的反应。”

若有所思,道格撇着嘴:

“那个女孩不是人,而是‘对魔法武器’;只是……”

形象与设计里的庞然大物有所不同,而且为什么她会知道极限魔法的使用方式?下达的“吞噬”又究竟是什么意思?宣判生效了吗?

身后,沙雅声线猝不及防发生变化,清澈得熟悉,直接得平静,如同金属轻击的叮呤:

“只是什么?”

马匹的嘶鸣中,道格已经勒住缰绳。

瞪着眼睛,不可思议地缓慢回头——如玉石面具般精雕细琢的脸蛋,闪烁着珍珠光泽而没有毛孔和皱纹的肌肤,明明拥有人偶般的俏丽却活动自如;捧住两颊,“魔物皇后”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她俨然取代了沙雅。

连蹬带跳,趔趔趄趄地,道格好歹没有摔在地上;跳下马的同时拉开到一边,恰好被马身遮挡住瞄往人影的视线,只不知所措地注视着车厢喃喃:

“为什么……”

“道格?道格!发生什么事了吗?”

车厢里传来的,依旧是沙雅的呼声。

慢慢错开马身,道格确实看到了探出身子寻找自己的沙雅,才勉强松出一口气:

是我太累了吗?

不远处,溪流的声音清晰入耳。

道格牵过马匹:

“我们到这附近休息一下吧,经过这么些事件我也有些累,我想我得洗把脸清醒下。”

阳光下,涟漪荡漾出水底的斑斓,倒映着鱼儿动弹水波的倩影。

踩着被流水摩挲得光滑的小石头,道格蹲在岸边,从清可见底的潺潺溪水里舀出一小捧冰凉,扑在自己脸上,好不舒畅。

然而,碾出碎石的声响,觉察须臾,有人已站在他身后: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清幽而安静,萦绕在耳边与溪水的冰冷相得益彰,那毋庸置疑是“魔物皇后”。

不知是汗水还是溪水,沿着沾湿的鬓角,水珠滑下脸颊;宛如时间暂停般静止,动作凝固在双手扑面的这一刻,道格斜着眼睛,却没有回头:

游戏里设定,“神”就是研究人员——

为了开辟最大市场,并没有“造神”,也只有极限咒语里才提及神明,那却是研究人员的游戏名称……

果然不是错觉,那个极限魔法导致了沙雅产生了一些变化——这就是“吞噬”的后果?这个魔物皇后是真正的“魔物皇后”吗?

沿着嘴唇流下,溪水带着寒意,道格以同样冷静的口吻回答她:

“据我所知,没有。”

“那真是一个遗憾……”

无法想象出她的表情,只是理应表达感情的话语却不着声色。

道格猛然回头:

“你究竟……”

“怎、怎么了?”

站在他身后的,分明是手足无措的沙雅,被吓了一跳。

撇了撇嘴,道格抹掉一把脸上的水:

“沙雅·布莱尔,你难道没感觉到什么异样吗?”

“异样?”

沙雅察看了一下自己身体及周围环境,摇摇头……

章节目录 第60章 真实的人 迅雷不及掩耳,小溪边,道格晃神瞬间,天空传来一阵英气逼人的大吼:

“筑成第三重魔法:坠击圣枪!”

顷刻倒映进瞳孔,由远及近,4把闪烁着金光的长枪沿着不同角度相继斜插下地面,然后是撕裂筋骨的剧痛——回过神时,道格竟发现第五把金枪赫然穿出了自己肩膀!

“啊~!”

脸色煞白,不由得失声大叫;用另一只手握紧枪体,无奈枪头陷入地面,半个身体被牢牢钉住,道格只能倚着贯穿自己的长枪大汗淋漓,动弹不得。

侧坐于魔法权杖,梅莱缓慢降落,语气冷淡:

“原来你也有痛觉吗?真是一个令人庆幸的消息。”

“梅莱老师,这是……”

沙雅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脚尖踩落地面;瞥了眼沙雅,梅莱不由得叹出一口气,终究拉过权杖指向他:

“第一重魔法,力气剥夺;叠加第一重魔法,错觉;筑成第二重魔法:昏睡。”

话音刚落,随着两眼闭合,脚下一软,沙雅便瘫倒在地。

“好了,该是我们算账的时候了……”

梅莱转向道格:

“毫无原则而不择手段,起初我以为你只是执着,没想到那却是卑劣——我开始认为,你想寻找的那个人、那件东西,还是不被你寻找到为好。”

铁青着脸,道格咬牙切齿:

“闭嘴!只会追求强大的家伙可没资格……”

“第一重魔法,聚合化;叠加第一重魔法,指令嵌入;筑成第二重魔法:水柱冲击!”

没让道格把话说完,梅莱已经用魔法权杖指着小溪,边快速诵读边往他的方向一划。

话语紧随撕心裂肺的惨叫戛然而止,那是一道木桶粗的水柱抽离溪水,如同游龙般冲出,横向灌在道格身上!

霎时,流离的泡沫蘸入血滴的腥红,金枪依旧稳固地一柱擎天,任由水柱冲刷掉人影,落下满地在水渍里缓慢弥散的黯淡——蛮横地撕裂伤口,道格被击飞,径直冲入树林,打在树干上发出轰然巨响!

沿着水渍,梅莱踱步进入树林:

“追求强大确实是我的意愿,但除此之外我还是教会的第五阶魔法师,家族族长的女儿,魔法学院的导师——以责任和义务来约束夙愿,才能使自己的意愿拥有正确,符合人性。”

肩膀被洞穿,浑身湿透,巨大冲击力下也不知断了多少根骨头,但凭疼痛堵在胸口,如鲠在喉终究无法发声;趴在树根下,道格仅剩一口薄气,眼睁睁地看着梅莱来到身前。

居高临下,撇着嘴,梅莱义正辞严:

“但你怎样?你又是谁?你的原则在哪里?不背负身份就无法成人,只为目的而肆无忌惮的家伙枉为人!”

我?奇怪的是你啊……如此不理智,就像明白我不会死而主动以痛楚折磨我,就像怨恨无处宣泄而发泄在我身上,就像,一个真正的人。

所以说,为什么你会在这里?梅莱·凡达利亚,理应被撤销身份并打入牢狱的替罪羊,明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你,为什么?是某个计划环节出错了吗?在你眼前掩饰我的存在,说明那些魔法师已经给予信任……

掩下发黑的眼睑,道格咬着血水:

“这些行为……有什么意义吗?”

“或许没有意义,但对我而言,却是必要的——我很气愤啊。”

“为……什么?”

“因为被欺骗、被背叛、被插赃嫁祸,甚至工作被侮辱,学生被误导,尊严被当成一文不值的东西践踏——事已至此,有哪个人会无动于衷?你可以告诉我他的名字,然后我会判断他是否为人。”

梅莱压下魔法权杖,对着他。

人!原来如此,作为人被信任,他们到底选择信任你。

对了,我唯一没有考虑进去的,是人性——哪怕是愿望,只要承认了这个世界是真实世界,他们就应该是真正的人……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

在真实世界里,令企图感恩的少女背叛、令渴望变强的少年屠戮并理所当然地插赃嫁祸,这些都能够被允许吗?明明是我决定要追寻爱丽丝,明明是我决定要留在这里,明明是我决定要在某个未来到达前,创造出愿景里的世界。

虚伪可无法勾勒理想里的世界……

那是说,我错了吗?

梅莱的话语声声入耳:

“第一重魔法,过激生长;叠加第一重魔法,指令嵌入;筑成第二重魔法:举叶重击!”

草叶萌动,如蝴蝶展翅般膨大舒展,又如徜徉的水洼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到道格身下,缭绕到身侧,继而卷起他,以阴影埋没了他的视线。

尚且画着柔美弧线完全把他笼罩一刹那,草叶骤然用力,人体轮廓分明的那一刻道格俨然被裹成了粽子;然后草茎恍如无法承受这股重量般,弯曲着延长成绷得结实的弓弦,最后猛地甩往另一边!

如此反复横甩砸落地面,直到轮廓变形、血红渗出草叶边缘……

傍晚,魔法学院里。

以礼堂为活动据点,在内外墙壁画上不计其数的符文咒印,不绝于耳的吟唱声后,魔法师们仍旧在布置着防御法阵。

教皇坐在礼堂的第一排座位,偶而闭目养神,偶而注视着盘膝坐于舞台上一个法阵图里的菲列伯老魔法师——把魔法权杖握在膝前,菲列伯的姿势自始至终没有变化,安稳而平静。

“第四重魔法‘菊叶园’,把维系的所有人身体状态反映到使用魔法师身上;你没事的话,说明到目前为止也没有人遇到危险。

可以说是幸运吗?”

稍稍活动开年迈的身子,教皇从座位上站起来,握起牧杖。

菲列伯倒有点不满地吹着胡子:

“陛下,援军来到并且能让我腾出手把您先行送回教会,这才是幸运——料想从附近分部派人也应该传来消息才对,何况以魔法赶路更是理应一早到达;所以说那些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驻扎的第五阶魔法师是曦秀吗?还是加尔比?”

“请耐心点,菲列伯·艾伦。”

“陛下,其实有一件事我不太明白。”

忽然,菲列伯话锋一转,

“为什么要支走梅莱·凡达利亚?

我认为追赶那些少年们并不需要那么着急,她完全可以驻扎在这里直到我把您送回去;况且她本来就因为那位少年才隐瞒教会私自进行调查,加上我们尚未清楚那位少年与‘魔物皇后’的关系,只怕这个命令的执行不会那么顺利……”

闭上眼睛,教皇的话莫名其妙:

“她还年轻。”

菲列伯摇摇头:

“就算如此?”

章节目录 第61章 神谕者 礼堂,毗邻墙墩与柱子,半圆拱顶的边界接壤处无不安放有烛台,每个烛台立有数根蜡烛;于老魔法师咒语加持须臾,蜡烛徒然被点燃。

火焰动荡着摇曳,映亮了两位老人的沧桑,也映亮了舞台正对巷道里一位陌生少女的脸庞——红瞳宛如琉璃般倒映辉煌,发散着迷人的光。

笑靥如花,那是不夹带任何意蕴的甜美:

“你好,维格尔·莫拉。”

短暂错愕,菲列伯才从舞台上站起,前伸魔法权杖,正颜厉色:

“这里布置着近二十层第四重魔法,并且至今仍然没有中断布置、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说明在此之前你已经躲藏在礼堂里;你不说话我尚且无法判断,甚至误认为你是逃难的平民或学生。

既然直呼陛下名号,看来来者不善……”

恰逢其时,少女已经抬起了手上缠绕着的半个紫宝石吊坠。

上面沾有血迹。

瞳孔骤然收缩,诧异宛如当头一棒;菲列伯呢喃着,语气不定:

“第五阶魔法师曦秀·高兰德的吊坠……但这怎么可能!先不论你如何杀死第五阶魔法师,假如这能证明你在礼堂之外,你根本不可能无视所有第四重魔法出现在这里……”

教皇挡在菲列伯身前:

“你是?”

“爱丽丝,即将诞生的第一位神明,前来收受你的忠诚。”

她摊开手心,任由紫宝石吊坠跌落地面……

回荡在礼堂里的,是恍如一锤定音的清脆响声。

若有所思,眉头紧皱,教皇漫长地沉吟:

“神明吗……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献上忠诚?”

“愚蠢的问题。

神灵不知晓自己降身于此的结果又怎能被称作神灵?赋予你担任神谕者的职责,你就应该感激涕零——呵呵,还是说,你打算拒绝?”

语气婉转而让人沉溺,爱丽丝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带着毋庸置疑的魔力。

一反常态,忽然跨步上前,单手捂住胸口,教皇庄重地鞠了一躬:

“不,这是我的荣幸。”

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菲列伯咬牙质问:

“陛下,您在干什么!您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您不能这么做……”

保持着躬身动作没有回头,教皇不由分说:

“菲列伯·艾伦,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跟随我服从这位爱丽丝圣上,以及背叛我选择给教会贯彻忠诚。”

“有必要吗?维格尔!

我们都已经这么老了,现在才背叛教会到底有什么好处?即使与教会开战最终也无法品尝到胜利的美酒,甚至造就被世人唾弃的恶果、自取其辱导致晚节不保的下场;所以到底为了什么?”

目眦尽裂,俨然失去了敬重,菲列伯大吼出声。

教皇没有作答。

似是赞誉,爱丽丝轻笑着给予肯定:

“明智的抉择,不愧是当初与‘魔物皇后’相处了八十一日的天才少年,无论如何单凭魔法潜力不可能抵御这么久,却依靠见识和智慧好歹没有崩溃。”

教皇郑重其辞:

“您过誉了;圣主,请问我被赋予的职责是什么?”

“向世间宣扬神的存在,将魔法教会转变成以崇拜神为职责的教会,这是第一个神谕——为此,我将赐予你曾经失去的过往,在你眼前展现出真正的神迹。”

“神……迹?”

呐呐地,菲列伯重复着爱丽丝的字词。

夜晚,凸月下,马车在通往魔法学院的大道上奔跑。

车厢上的魔法纹路光彩夺目,照亮了前途,拖拽成一路逶迤的流光;马蹄铁的魔力法阵如丝如缕,踢踏着地面,抨击成铿锵顿挫的动荡。

车如梭,路如布,起码挣脱了往复,风驰电挚着交织出满地徽华。

随着越踏越浅的马蹄声,梅莱已经进入魔法学院。

学院里,放眼望去,无论建筑、草地还是城墙,无不笼罩进与泼墨无异的黑;只有一所礼堂仍旧灯火通明,指引着游离的火把,如同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地把琐碎的光芒汇聚集中。

驾驭马车,梅莱拦住了近处一位举着火把的魔法师:

“这是怎么了?守门的人呢?”

“呃,梅莱阁下,欢迎回来。

具体我也不清楚,是教皇让我们所有人到礼堂里;似乎一直在传‘事件已经解决了’——倘若不用再调查的话,应该是‘魔物女王’的事件?真奇怪,明明没有任何迹象……”

话到最后,魔法师只是在自言自语。

猝不及防,跳下马车同时,梅莱径直把熟睡中的沙雅扔到他怀里:

“去找辆车,把这个少年送到教会分部。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礼堂里,各魔法师就坐。

舞台上,老教皇容光焕发,昂首挺胸;舞台边,老魔法师则低头沉思着忧心忡忡——对比鲜明的一幕倒映进梅莱的瞳孔,折射出怪异。

环视了一圈台下的魔法师们,教皇清了清嗓子:

“各位,感谢大家的到来。

想必你们都怀抱有疑问,包括召集你们到此处的原因,事态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甚至‘魔物皇后’是否如同传言里说的一样不会再来侵犯,等等。

在解答这些疑问前,我想先询问大家:

你们认为,魔法是什么?”

简单停顿,教皇看着眼下屏气凝神的魔法师:

“是科学?是信仰?是自然赋予的才能?权当如此,但作为研究魔法的学者,大家都明白魔法的局限性。

哪怕能颠覆一部分自然法则,哪怕是第六阶以上的魔法师,哪怕魔法树的构造已然登峰造极,这个事实始终没办法改变——魔法不能改变时间,不能翻转既定的事实;不能苏生死者,不能创造生命。

试想想,假如有什么力量能够跨越这些魔法的界限,我们能够称之为‘神’吗?当然,这里的概念并非‘更强大’,如同比人类强大的种族多如牛毛;而是‘不可能’。

‘不可能’的存在导致他能完成‘不可能’的事。”

“陛下,您在开玩笑吗?我们只能基于已有的事实探索,往‘不可能’拓展的谈论不会得出任何结论、只是泛泛而谈的空话;这也是我们不承认‘神’的原因。

‘不可能的存在’怎么用‘不可能’来证明?”

“正是如此。”

老教皇把牧杖往地上一杵,

“所以现在,我将展现名为‘不可能’的神迹,以证明‘神’的存在!”

话音刚落,就在所有人眼前,教皇发生着见微知着的变化——老年斑变浅消失,皮肤皱纹舒展成光洁,凹陷的脸颊逐渐鼓起来变得圆润;随之毛发褪去苍白,眼睛变得清澈,个子增高后降矮,骨架舒展后收缩。

臃肿礼袍下,最终的少年目光炯炯。

章节目录 第62章 湖之妖精 晚风摩挲着鬓发,却吹不散俏脸上的焦急;黑云埋没了阴影,却抹不去瞳孔里的坚定。

连夜,星辰稀薄而无法寻找到零星月光的时候,在森林中驰骋,在草原上奔腾,两匹马并驾齐驱,拉着金雕玉琢的车厢如履平地——划开雾气的迷离驭行于山岳下,溅起泥泞的稀烂飞驰在田野间。

教皇的话语依旧萦绕在耳边:

“神承诺,只要你们相信,神子将不会出来作乱……

神承诺,只要你们效忠,神谕便允诺得以解释……

神承诺,只要你们赞誉,神祗必给予展示神迹……”

“真是不可思议,竟然存在着能够令那个教皇屈服的力量,所谓的‘神灵’究竟是何方神圣?假如教皇背叛了教会,作为教会魔法师,我毫无疑问得向教会禀报。”

掩下睫毛,梅莱轻咬银牙:

“但以如今凡达利亚家族的处境看来,这种指向教皇的禀报恐怕并没有说服力,甚至会被有心人认为是试图转移教会视线的故弄玄虚;届时必然会令凡达利亚成为众矢之的,处境岌岌可危……”

马车停靠在森林深处的一个湖泊边。

“筑成第二重魔法:强光术。”

紧随车厢法阵勾勒出的色彩如轻烟般弥散,拇指上挑,梅莱往天上弹出一小颗钻石:

“看来这个时候只能根据直觉行事了。”

打开车厢门,赫然入目的是五把金枪,交错插进道格胸膛里,把他牢牢钉在座位上。

血液或凝固成淌下衣服的流柱,或捏成手心与枪体接洽的污渍,更多是在座位、地面铺开,挥溅成与豪华马车内部装饰格格不入的斑驳——瞳孔涣散,眼球浑浊,他一只手依旧抓住其中一把金枪,另一只手已经无力下垂。

打了一个响指,金枪化为星点,却无法映进他的眼帘……

不知什么时候,叩响眼皮的,是遥不可及的光。

“看起来,已经修复完毕了。”

近在咫尺的轻声述说,他眼睑后的模糊印象一曳而逝。

侧过脸庞,追逐着倩影离去的方向稍稍睁开眼睛,陌生光芒下,他好歹能够辨认出碧绿的森林、辉映明亮的湖泊、黑得深沉的天空、描绘着魔法阵的土地,以及湖泊边缘一袭魔法袍的女子身影。

朝湖水撒下一抓闪烁着晶光的什么东西,湖面顿时波光粼粼、熠熠生辉,与此同时,熟悉的声音响起:

“第一重魔法,聚合化;叠加第一重魔法,元素无差别;筑成第二重魔法:局部硬化。

湖之妖精,我乃教会第五阶魔法师梅莱·凡达利亚;以星火取代皓月构筑环境,以辉映光芒的数个钻石为代价、为索引、为证明,我呼唤您,凭依嫁接魔法的咒语,汲取我的魔力,在此刻呈现您的身姿!”

肉眼可见,无风而动,泛发晶莹的湖面荡漾开俏丽的涟漪;湖水渐而动荡,忽而婆娑,继而冉冉上升,最后凝聚成块状的模糊人形。

人形的声音沙哑而刺耳:

“教会魔法师梅莱·凡达利亚,吾听闻了汝的呼声,感受到与月共生的法阵环境,收受了汝的钻石为礼仪,因而响应汝的召唤。

请说出汝的祈愿。”

“湖之妖精,我祈愿与这个男人,道格·丹尼克斯建立生命关系,请作为主持者,把魔力的源泉承接到他身上;以血为引,受用最古老的咒语,造就八十一重生死永劫契。”

把魔法权杖悬空杵在一边,她往湖面举出一只鼓鼓囊囊的布袋,取另一只手挤压。

随着布袋底部的魔法阵被染红熏黑,血滴逐渐渗出袋子外摇摇欲坠,终于落入湖水。

半晌,蠕动着碧绿水光,湖之妖精给予答复:

“契约无法成立。”

“为什么?”

梅莱挑起眉毛:

“妖精契约的特性应该高于魔法,作用于更本质的生命力;因此不论作用对象的魔力差距,只要存在基础相同的生命构筑,契约就应该能够成立才对……”

湖之妖精没有解释。

梅莱恢复平静:

“那么,藉由您的智慧,请告知我能对这个人生效的契约种类。”

声音的嘶哑并不妨碍回答的清晰,湖之妖精不容置疑:

“没有。”

“这究竟是……”

“对等永劫契。”

打断梅莱的,是道格;他已经从地面上坐起,掩住半边脸的自然而然将食指轻压在一侧太阳穴,斜眼注视着她与那一边的湖之妖精。

稍稍侧脸,梅莱却没有在看他:

“你在说些什么?”

缓缓站起,道格来到湖泊前,她的身边,朝湖之妖精伸出手:

“湖之妖精,这是唯一能作用于我的契约魔法,而此刻我将引导你诵读,赋予你教导权力与等价交换的方式,请聆听:

解除契约之物限制,重铸对象之物体态,复写数据,拟态塑造,元素继承,关联物质……”

正眼看他,梅莱却并不友善:

“你在干什么?你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如果这是另一个陷阱无疑欲盖弥彰——还是说,在企图获得我的信任前,你根本不明白我在做什么?”

“不可能不明白。

想要理解那时候事情就需要利用我的知识,而利用的前提是‘约束’;你无法信任我,所以把我带到这里。”

放下手,道格拉下眼睑:

“现在,你同样不需要信任我;是的,你只要信任湖之妖精,并由它授予你契约的使用权即可。”

“你是在愚弄我吗?”

“虚伪无法勾勒出理想中的世界;而你让我意识到这一点,仅此而已。”

背过身,瞥了一眼她,道格离开湖泊边缘。

以视线追随他的背影,梅莱面无表情:

“你想说,这是‘感谢’?”

掠起的衣角随着步伐停顿而平复,道格却没有回头:

“不,这是‘认同’。”

几小时前,万象澄澈,圆月尚且悬挂在夜空,给精灵湖投下碎银般泛泛而动的光泽。

湖边,双瞳剪水,美丽少女挤压着眼睛里的红光:

“可怜可悲的神子,竟然被禁锢在静止的牢狱里、被利用成为建立契约的工具——如此你就满足了吗?纵使纯洁被玷污、聪慧被嘲笑、仁慈被侮辱。”

没有仪式,没有咒语,没有法阵。

然而少女话音落下一瞬间,湖水却开始翻滚、沸腾、搅碎了光泽,进而凝聚出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

精致的五官、婀娜的身材,哪怕不具备斑斓色彩,取而代之却是月光的皎洁与清晰,湖水的柔和与静谧;楚楚动人、绰约多姿,那尚且是湖之妖精的形容词。

声音如同鸟儿啼鸣般悦耳,她歪着脑袋:

“好像我没感觉到召唤魔法,环境也不太适宜……算了,你是魔法师吗?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你?”

“魔法师?那可真是一个诋毁。”

把手伸在眼前挡住了月亮,少女只轻轻一抹,恍如不曾存在过般,月亮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她莞尔一笑:

“神子啊,回想起来吧,月之能量被消耗殆尽的终焉,月神黛丝被封印之痛楚,以及你的渴望。”

漆黑终究吞噬了湖之妖精。

分隔进断断续续的每一个片段,清晰衍变成沙哑:

“月神黛丝……对了……月神被封印……月光消失的现在……我必须复活月神……”

“这里有一个关于月神的预言,请你带给此处建立契约的人:汝等终有一天会遇上被封印的月神。”

章节目录 第63章 冒险者 清晨,早早打开门,山岭下的酒馆里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牵着骏马,穿着轻甲,腰上束着窄身剑,背负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品,一位留着寸头、长相清秀、身材瘦小的年轻人停在酒馆门前,拟着一口中性嗓音:

“一壶茶水,再整些熟食;什么都好,请尽快。”

“好的,先生请稍等,您先随便找个位置坐坐。”

使开厨子,接过缰绳把马匹系到木柱下,店家赶忙提了一壶茶水到他座位:

“这么早就赶到这边,先生是从远处来的吧?”

夺过杯与壶,也顾不得烫,好歹给嘴里倒了好几杯,他才拍拍胸口,似乎终于舒畅般轻轻出了口气,不答反问:

“你知道莫里斯帝国吗?”

“这个当然知道——‘淘金’对吧?尽管魔法师们寥寥无几,但志在到莫里斯帝国‘淘金’的冒险者、雇佣兵可谓纷至沓来。”

眼见茶杯见底,店家赶忙满上,打趣地笑了笑:

“不过像您这样来酒馆不喝酒只喝茶,还喝得那么文雅的年轻人倒是很少见。”

“淘金?”

年轻人并不客气,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既然莫里斯帝国都已经覆灭的现在,为什么没有国家侵占其领土?而任由鼠目寸光的‘淘金者’肆意妄为?”

斟茶的手稍有停顿,倒是店家诧异:

“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话——虽然确实有好一些冒险者贪得无厌,最终导致自取灭亡;但‘莫里斯帝国覆灭’这个说法又从何谈起?”

“因为莫里斯帝国一夜覆灭,康努力安家族也没有再回来……这是我从一些魔法师口中听来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没有举起茶杯,年轻人有点惊讶地反问。

店家恍然大悟:

“魔法师?嗨,先生,不是我说,魔法师的大人们一早便没有来过这边,他们知道的又怎会比我更清楚——当然,我也不是说他们在撒谎,只是你懂的:谣言多是三人成虎,魔法可不能甄别,对吧?对吧?”

“行了行了,没人会责怪你的,你说出你所知道的就可以。”

拉开长凳,店家自然而然坐到对面,才要开口却发现年轻人注视他的目光有点不对,忙不迭站起来尴尬地赔笑:

“假如您想打听康努力安家族,不敢说找对了人,但我听闻的确实不少。

受王国雇佣的着名魔法师家族,也正因为他们,才有了‘淘金’——据说只要成功挑战莫里斯帝国纠集的武者,就能得到他们的佩剑;而那好像正是康努力安家族制作的魔法剑?总之,冒险者们无一不是奔着魔法剑去的。”

饭菜上桌,年轻人却依旧握着茶杯,若有所思:

“你是说,康努力安家族根本就没有陨落,一切只是教会的借口?”

“呃呃,别说得那么绝对,我可戴不起那么大个高帽子——只是没有魔法师到过这边而已,又‘陨落’又‘借口’什么的,我从来都没说过。”

稍稍躬身,谨小慎微,店家匆匆离开:

“那么我还有事要忙,请您自便……”

不多时,艳阳高照,年轻人已经站在山冈,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城池。

迫不及待策马,他却发现马匹嘶鸣着无论如何也不再前行——透过高大城门能看到里面热闹的街市,有行人、有小贩、有缓缓驶过的马车,实在可以说车水马龙,咋一看并无任何不妥。

奇怪的或许是没有士兵驻扎的城门,以及没有进出城门的人。

无可奈何,只能把马匹拴在城门外的远处,他独自进入。

行走在砖石砌出的道路上,街市繁华更甚:

络绎不绝的行人如同潮水般川流不息,或聚集在小贩摊前议论着买卖热火朝天,或涌入两边琳琅满目的店铺几乎要挤破门槛般摩肩接踵;整片街道那是熙来攘往,人声鼎沸。

“请问,你知道康努力安家族的人在哪里居住吗?”

走到一个摊位上,他询问小贩。

然而,想也没想,摆摊小贩便给他指了一个方向。

沿着那个方向前行,他进入了一个小巷;从小巷出去,尽头是一片似乎是广场的开阔园地——正对面是一个高台,高台两边分别是往上的阶梯,阶梯往外则种着些许灌木绿植。

高台下,一个武者伫立着。

挑了一下眉毛,尽管多少有些发毛,年轻人还是径直上前:

“你知道康努力安家族……”

话语戛然而止瞬间,忽然拔剑,武者一言不发,直接拉着诡异的身姿来到他眼前,劈手便砍!

“叮!”

说时迟那时快,他也只来得及拔剑招架,却发现自己的佩剑俨然被锈蚀得千疮百孔,一击之下竟然直接碎裂掉!

电光火石刹那,他猛地扯掉身后的布条,把魔法权杖拽在手上:

“第一重魔法,风起;叠加第一重魔法,聚合化;筑成第二重魔法:气流轰击!”

骤然,权杖所指之处空气持续扭曲,继而武者的脚步无法前进分毫。

没有任何征兆,腹部陷落两拳大小坑洞那时,冲击力才如期而至;武者直接被击飞,如同断线风筝一样磕在墙上,发出沉闷声响。

正想使用出第二个魔法那一刻,他竟发现:剑已脱手,武者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小心翼翼走到武者身边,赫然入目的却是皮肤的苍白和尸斑的发黑。

目瞪口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不自觉喃喃:

“已经死掉了……不,本来就是一具尸体,是操纵尸体的魔法吗?”

猝不及防的身影,在他想要仔细端详那把剑的顷刻掠过,拾起剑站到他眼前——那是一位面黄肌瘦、蓬头垢面的少年。

他竖起魔法杖,紧蹙眉头:

“你也要跟我对打吗?”

意料之外的矛盾,明明握剑在手,少年分明在畏惧、在战栗:

“救命,魔法师先生,救救我!”

“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捏着魔法权杖,他沉下了脸。

忽然竖起手指掩到唇边示意噤声,少年神经质地四处张望的同时侧耳聆听,然后更迅雷不及地在他眼下蹿进灌木绿植里躲住。

跟随少年的步伐,或许更倾向于避免少年逃跑,他也进入灌木丛。

那一边,沿着少年屏气凝神探出草叶的视线,他确实看到了一队士兵模样的人来到武者尸体前,拾起尸体后离开……

章节目录 第64章 遭遇 另一个清晨,酒馆里,听闻马车轱辘的停顿,店家抬起头:

“欢迎光……呃,魔法师?怎么又来了……”

“不用担心,这位是我雇佣的魔法师;不付出更多代价的话,她不会做出任何雇佣范围外的事——‘只有钱能撼动魔法师’,你不可能没听过这句话。”

皮甲外套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风衣,少年背靠柜台。

把单马车套牢,身穿魔法袍的女子一言不发从他们眼前走过,找座位坐下。

店家才想上前招呼,却被少年拦住:

“随便一点熟食,再给我们上一壶茶水就好——相信我,你不会希望打搅到她的。”

点头哈腰地给魔法师女子送上一壶茶,发现她确实没给好脸色看后,店家才讪讪走开;回到少年身边,带着疑惑搭话:

“你们这是要到莫里斯帝国吗?”

“是的,我是冒险者道格·丹尼克斯。”

“雇佣魔法师的冒险者?那可真是头一次见,毕竟到这边‘淘金’的人无不冒着生命危险,想来也少有回头,所以才有‘冒险者’这个称呼——如果有钱雇佣魔法师,谁还会干这种苦差事……”

将信将疑地呢喃着,忽然有所察觉,店家笑了笑:

“啊,丹尼克斯先生,请原谅我心直口快,我只是说一下自己长期在此与冒险者们打交道的见解,没有其他意思。”

“叫道格就好。

不,诚如你所说,莫里斯帝国得来的‘无限剑’出了帝国也只是一些比精品剑更好一点的武器,虽然市价还可以但雇佣魔法师那是得不偿失——所以我才不想为了这么点财产掉了性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忽然眼睛一亮,店家压低声音:

“呵呵,居然知道魔法剑出了莫里斯帝国会‘变质’这件事,原来道格小哥已经去过一次了,想必有什么新发现才雇佣魔法师再次前往?”

“新发现倒不至于,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罢了……”

掩下眉睫,道格话锋一转,

“对了,你刚才提起过的魔法师,能给我说一说吗?是不是一个单独的女孩?”

“毋庸置疑是一个女孩!”

一天前,莫里斯帝国里。

看着拾起武者尸体的军队远去,握紧通体漆黑的长剑,瘦削少年才从灌木绿植里出来:

“假如你这个时候询问这支军队,他们毫无疑问会指向另一个方向,而在那个方向等待你的,必然是其他死在这里的雇佣兵——你明白吗?魔法师先生,只要死在这里,你的灵魂就会一辈子被束缚住。

我们必须得离开……”

跟随少年走出,听闻他宛如自言自语的话,她确实感到奇怪:

“背地里操纵着这一切的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我与这些傀儡对抗?还有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叽叽歪歪吵死了!”

突然大吼,少年瞪大眼睛歇斯底里地打断了她:

“瞧!魔法师!我不是来解答你提问的万事通!你要做的只有把我带出这个鬼地方!知道吗?不想死就带我离开这里……”

“第一重魔法,风起;叠加第一重魔法,束缚;筑成第二重魔法:错流锁!”

魔法权杖杵在地上一瞬间,映射着少年的膝盖也不由自主同时跪地——紧随长剑摔在地上溅起清脆的抨击声,好歹腾出双手撑住地面才没有趴下,他却无法制止衣服宛如麻绳般贴身扭转直陷进皮肉里。

涨得通红的脸颊诠释着少年动弹不得;在受到伤害前,他只能求饶:

“别、别杀我!我不是故意的!先生饶命!请饶了我!”

捡起漆黑长剑,仔细端详过后甩手到一边,她才撤掉魔法:

“我想我确实需要解释。”

抹着眼泪,抚平皱巴巴的衣服,少年狼狈不堪,终于低声下气:

“我叫费蓝·果茶,一位雇佣兵的弟弟。

自从我哥到这边后便杳无音信,于是三天前,跟随着我哥同为雇佣兵的朋友,我们两人来到了这个地方……可是,我们却遇到了一些情况……

这里,我们遇见的并非我们看到的那样,你明白吗?表面上,这个城市是那么喧闹,那么繁华,可这些都是假的!”

她挑了一下眉头,提醒道:

“请保持逻辑。”

也不知是残留的痛觉,还是想起了一些伤感的事,费蓝开始哽咽:

“我们向一位行人打听我哥哥所在,还没说出外貌,他直接指出了一个地方——现在想想,随便一个行人怎么可能知道我哥哥是谁、在哪里?然后,类似这个地方的空地,一个人在等着我们。”

“你是说,这个城市的人因为某个原因都达成了一种共识?”

低下头,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黑色长剑。

费蓝在啜泣:

“那人根本就没等我们开口,便砍过来……

我哥哥的朋友为了保护我被砍伤,不得不逃跑;为了治疗伤口,我们去了医院,但……那位、那位医生竟然把一些毒虫捣碎敷在他伤口上——我们以为遇到了不法分子,但不是这样的!

是的,这里每个人都串通好了,他们要残害我们,所以在我们向过往士兵求救的时候,那些家伙不由分说便砍下了他的头……”

“这并不能解释你捡这把剑的缘由。”

痛苦地蹲下,费蓝脸色发青,双手抱头:

“啊啊,对了,这段时间里,我还遇到了一队好心的雇佣兵,他们给了我一点食物——这把剑,雇佣兵们告诉我叫‘无限剑’,在这里想要战斗只能使用这种武器。

但终究谁也不相信我,与这种尸体的战斗中,他们被团灭。

然后、然后成了如今守在这里的人……”

最后,泪眼婆娑,费蓝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现在,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你,你能带我离开这里了吗?魔法师先生……”

“艾拉·康努力安,这是我的名字。”

“康努力安……魔法师先生,请把我带离这里!求求你了!”

艾拉摇摇头:

“恐怕我不能这样做;首先,你并没有给我相当的利益,其次,我在这里还有需要见的人,在没有遇见他们之前,我想我不会离开这里——至于你说的关于这个城市的事,我认为很多地方还需要斟酌。”

“那就是说?”

费蓝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艾拉把长剑递到他眼前:

“作为提供信息的报酬,我会给你指明离开的方向,并将这把康努力安家族制造的魔法剑给你;你尽可以拿去。”

“康努力安家族……原来如此。”

低声沉吟着,费蓝以发梢的阴影掩饰眼睛;抽了一下鼻子,口气莫名变得冷清:

“这把剑还是你留着吧,以后会有用的;给我指出离开的方向就好。”

章节目录 第65章 无限剑 店家看他的眼神分明发生了变化。

注视着坐到桌子对面的道格,梅莱淡然:

“了解到什么了吗?”

“艾拉·康努力安一天前已经到达这里。”

“嗯,只是一个第四阶魔法师而已,料想不会对我们的行动产生任何影响;还有呢?”

她移开了放在他身上的视线。

道格拉下眼睑:

“你应该知道,倘若想要事情不出意外,应该在展开行动前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不去忽视任何一个细节——还是说你终于选择信任我了吗?”

“不建立约束契约,这可以被理解成‘信任’吗?”

重新审视他,梅莱反问。

嘴角上扬,道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我看来,你只是不相信我交给‘湖之精灵’的魔法,而放弃建立约束契约而已——越强大的魔法师越自信自己的才能,你认为只要对我加以更充分的监视便不会重蹈覆辙。”

“令人讨厌的陈述,还是说你更希望被圣枪钉在车厢里?”

“诚惶诚恐。”

拢起双手架在桌子上,道格郑重其辞:

“但我不得不告诉你,魔法剑会被魔法师吸引,尤其莫里斯帝国的虚假城池已经太久没来过魔法师……”

“无碍,就算她如同洛马尔·凡达利亚、我父亲一样被剥夺容器,也是她咎由自取;我不会对自取灭亡的家伙予以同情。

更何况,对无法承担自己行为后果的弱者,也没必要怜悯。”

梅莱闭上眼睛,口气毋庸置疑,

“当然,前提取决于你告诉我‘洛马尔·凡达利亚是因为挑战失败而死’这个事实的正确性——获取神器的方式只有沿途杀死所有‘挑战者’;并且随着战斗进行‘挑战者’会越来越强,甚至超越第六阶魔法师。”

“所以,事实应该是什么样子?”

耐人寻味地询问了一句,道格接过她的话:

“假如以魔法师的身份与‘挑战者’战斗,胜利自然不用说,尽管失败后同样会被做成‘挑战者’,却因为‘无限剑’的效果,魔法师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只需向‘无限剑’供给魔力,直到魔力完全耗尽,魔法师都会被赋予‘用魔力凝聚肉身装载意识’的能力。

这种肉身的缺陷仅在于没有知觉和无法自主恢复魔力,就像一种病症……”

一天前,莫里斯帝国城内。

“……筑成第三重魔法:飓风鞭!”

话音刚落,倒映进艾拉瞳孔,尘埃飞掠成丝,衣角拂扬如鳍,凛风呼啸而过的眨眼间,手握漆黑长剑砍来的武者被截停为一动不动的蜡像。

空气的扭曲处,光芒的旖旎间,如同烟雾弥留的阴霾般缥缈,数道透明划痕封住了武者任何一个进攻角度,造就间隙的静止——于触碰须臾绞成他身上割裂衣衫、仿佛鞭子抽落一样的带状印痕!

随着漆黑长剑脱手,武者也失去了动静。

艾拉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七个……”

踱步靠近,从武者尸体的边上走过,她径直来到跌落的长剑前。

布条舒展,她抽出身后背负着的“无限剑”——比起地上长剑的通体漆黑,她手上这一把纵使仍旧能看到作为基础的黯淡色调,却俨然镀上了些许不同的色彩,或红或金。

令两柄剑完全重叠,艾拉将自己手上这一把长剑压在黑剑上。

肉眼可见,具有色彩的“无限剑”冉冉沉下,逐渐把其下的黑剑熔化,蘸墨般完全吸收后,勾勒出剑身上的另一抹金华。

“这种做法究竟有什么意义……”

摇摇头,她捡起了地上的“无限剑”:

“如果你是康努力安家族制造的魔法剑,那就请告诉我你的能力,除了作为傀儡手中舞弄的玩具——你究竟有多少把?你的存在能证明康努力安家族的存活吗?”

“可惜,恐怕无论是你,还是这些傀儡都不会回答我。”

把“无限剑”背负回身后,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武者,

“居然连统率士兵的军官也是傀儡……无论如何,这个城市一定会有统治者,抑或让这些人‘活过来’的施法者,跟据他们无不拥有魔法剑看来,毫无疑问与康努力安家族有着某种关系。”

凝视着城中最显着的堡垒式宫殿,艾拉攥紧了魔法权杖:

“统治者的建筑吗……”

不可能寻找到答案的,按照设定,到底这只是一座空城罢了。

莫里斯帝国城外的山冈。

“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马背上,梅莱突然回头询问车厢里的道格。

一脸人畜无害,道格轻笑:

“我说什么了吗?”

欲言又止的短暂沉默,终究看向那一边的城池,梅莱才以平静口吻命令:

“那么,请复述一遍莫里斯帝国的事件及现状。”

“这是一个由‘无限剑’支撑的虚假城市;莫里斯帝国一早就覆灭了,所有一切不过是‘无限剑’营造出来的假象。”

掩住了笑容的半边,道格以发梢埋藏视线:

“你知道……不,你肯定调查过有关莫里斯帝国的国王,路西法·莫里斯的事——追求个人绝对的强大而纠集各地武者,学习最强者武技;以及不惜耗尽国库雇佣康努力安家族为自己所用,打造‘神器’。”

自然而然以食指轻按太阳穴,不知目光所向,道格继续往下:

“康努力安家族确实造出了‘神器’。

但一个国库的金钱,真能抵得上‘神器’的价值吗?谁能说得清楚,何况魔法师本来就不是帝国所属,不可能拥有绝对的忠诚——所以他们反悔了,拒绝把‘神器’交给国王。

无可避免,交涉越漫长就意味着矛盾的越激烈,某一天的爆发也便理所当然。

拥有第六阶魔法师的康努力安家族杀死作为武者的帝国国王简直轻易易举;然而,国王又岂是泛泛之辈?被杀死前夕,国王确实凭借孤注一掷的赌博接触到了‘神器’。

哪怕肉体陨灭,只剩下灵识形态,‘神器’还是让国王‘复活’了。

为断绝后患,国王借用神器的力量屠杀了康努力安;因为生前的执念,他把整个城市的人屠戮并将神器分裂成数柄操纵傀儡王国的‘无限剑’。

这就是那时候莫里斯帝国的事件。”

稍稍偏侧脑袋,梅莱斜眼看他:

“与先前所说的没有任何出入吗……

但,如果不知道阐述者是谁、所持立场的话,这种阐述根本就毫无意义,就像解释了所有事,却只要阐述者身份揭露那一刻便足以完全颠覆——是吧,道格。”

“原来如此,看来‘信任’的价值比想象中还要高昂啊……

好吧,我告诉你。”

不动声色地捧住脸颊同时,伸出另一只手,道格指着她身前某处,

“但不是身份,而是证明的方法!”

章节目录 第66章 莫里斯帝国 “我还不能倒下……”

黑暗深处,传来了某位陌生男子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艾拉凝望着只有黑暗的深渊:

“谁在那里?”

“我们是一样的——唯恐被抛弃,被抛弃后却只能追逐更遥远的本源,以为芸芸众生、百岁千秋中总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终究无法承认眼中所见,那里只残存着满目疮痍的空虚……”

声音停顿间隙,艾拉再次询问:

“你在跟我说话吗?”

“艾拉·康努力安,请告诉我,来到此时此地,你的愿望是什么?”

这是一片无法逃脱的黑暗。

无论看向那里,都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甚至辨别不了闭眼和睁眼的区别;不知为何,她也无法判断自己是否能移动,只能回答他:

“康努力安家族还没有灭亡,我只是想回去,仅此而已。”

漫长得令人无所适从的沉默,那一边才再度响起声音:

“那是事实吗?”

“什么意思,你认为我在撒谎吗?你认为酝酿于心的这股渴望,你会比我更清楚吗?你又知道我什么?站在黑暗里隐藏自己面目的家伙可没有否决的权力!”

勃然大怒,艾拉不自觉朝他咆哮。

等待她的愤懑表达过后,依旧平静,男音在复述:

“那是事实吗?”

“啧!”

刚想要再次发作顷刻,灵光一闪,艾拉忽然意识到什么,口气开始动摇:

“你的意思……难道……那真的是事实吗?不,那才是撒谎……”

“倘若希望确认你所未曾相信的一切,请奉献出你的魔力。”

“你到底在说些……”

不知什么时候,视线下拉,艾拉看到了自己的手,还有握在手中色彩斑斓的“无限剑”。

黑暗中,魔力就像闪烁着光芒的细沙,盘缠成手腕上柔和的金色丝带同时,又如流水般缭绕着“无限剑”剑身缓慢淌下,最终汇聚成剑尖一点缥缈的光。

逐渐,这一点光在舒展,在绽放,在发散出不可阻挡的旖旎与烂漫,终于拉开黑暗的帷幕,骤然在她眼前呈现出一片明媚的景色!

风吹流沙,剑满地。

金色的天底下,她的眼前是一片荒漠。

荒漠上,残垣断壁,满目萧然,冷风宛如废墟对城市昔日繁荣的叹息;枯骨漫山遍野,其中骷髅头的煞白无不龟裂,映衬着恍如裂缝蔓延般剑身擎天而立的漆黑。

“从这一片景色,你能看到你的愿望吗?”

她身后,坐在石头上,一身金色盔甲的中年男子扣手长叹。

他的剑鞘里没有剑。

握紧无限剑,咬着嘴唇,艾拉在颤抖:

“为什么……”

“曾经,我也拥有过大量的财富,精锐的军队,以及辽阔的疆域——倘若说害怕失去,还有什么比失去这一切更让人恐惧?”

男人在自说自话:

“万一国家遭受侵略而无法抵挡?万一军队脱离掌控而喧宾夺主?万一民众被居心叵测的人策反背叛?我以为,只要加强自己的个人实力,这些担忧终会被根治,这才是把一切束缚于自己身边的最好办法。

滑稽的是,正因为这个想法,一切离我而去。

你看到的正是我的结局——追求强大的漠视,追求极限的疏忽,追求永恒的所致;我亦然想寻求弥补的方法,但往昔哪里存在着容身之处?有的只是一片被时间蚕食得支零破碎的废墟。

已经无法回头了。”

隐隐约约的啜泣,艾拉低下头:

“可是,我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啊……就算你说已经无法回头……”

莫里斯帝国,游戏概念是迷宫副本,设定里这个副本会让装备耐久急剧降低,玩家除特定职业外只能使用“无限剑”作为武器。

每挑战成功一个指定小BOSS可以给手上的“无限剑”上BUFF,而最终刷得数个BUFF的“无限剑”无论中途成败都会取当前状态作为玩家奖励;依此类推,直接通关副本则获得上满BUFF的“无限剑”,也就是“神器”。

莫里斯帝国城外。

梅莱拦住一位面色蜡黄的少年:

“你是谁?为什么站在莫里斯帝国城池外面?”

“魔法师……你也是魔法师吗?得救了——我叫费蓝·果茶,是其他地方的居民,因为一些原因被困在莫里斯的城池里……

说来话长,总之是一位名为‘艾拉·康努力安’的魔法师救了我,但他自己并没有出来,我也没能说服他;如果你们同为魔法师的话,能救救他吗?里面太危险了,我怕他会死在里面。”

松了口气的同时,费蓝不无着急。

撇撇嘴,梅莱略显不满:

“不要误会了,即使同为魔法师,也不太可能存在惺惺相惜的关系——如果是你的请求,那就必须付出相应金钱为代价。

倒是我有些事要问你。”

梅莱瞥了眼车厢里以指节支撑脸颊、气定神闲的道格:

“你为什么会觉得莫里斯帝国的城池危险?”

“因为不知为什么,里面的人都会想方设法残害我们,把我们杀掉后操纵我们的尸体……”

“没有理由的袭击——是通过‘无限剑’来控制人、尸体吗?”

梅莱盯着他那因紧张而变得一阵红一阵白的脸。

费蓝先点头,然后又连连摇头:

“是的……不是,我不知道怎么控制,但那些‘活过来’的尸体确实都握着‘无限剑’……”

“那些‘无限剑’可以合并成一把?”

“就是这样。”

“你听说过‘无限剑’对魔法师的作用吗?取得‘无限剑’的魔法师都会患上怪病之类,然后出现一些奇怪症状。”

“不知道;艾拉·康努力安是我遇到的第一位魔法师,所以……”

若有所思,梅莱点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听说过‘神器’吗?”

莫名其妙一个激灵,费蓝先看看梅莱,又看看道格,最后低下头:

“没听说过。

不过说不定会有类似的东西?毕竟康努力安家族不可能凭空锻造出这么多把剑,而且这些剑的性质还一模一样,怎么想都会认为所有‘无限剑’合并在一起便是……啊,这是我先前遇到的一位雇佣兵的推理。”

章节目录 第67章 圣枪与废墟 “如何?寻求到你期待的答案了吗?”

站在梅莱身边,道格凝视着那一边热闹非凡的城市。

梅莱斜眼看他:

“只是一个人的述说,多少会有所乏力不是吗?我想那并不能证明你所说的一切。”

“这样啊……”

脸带遗憾,道格掩下眼睑,

“说不上证明,但倘若基于我所说的事实,‘清除幻象’应该轻而易举;问题是这个做法同样需要信任——信任我能够给予印证,信任我授予的魔法,以及期待着如我所说的事实。

可惜,这个事实并不那么令人期待不是吗?

那么留给你的选择就只剩一个:从正门进入城市,迎接‘挑战者’们,亲手发掘真相,哪怕走上一条与洛马尔·凡达利亚大同小异的道路。”

但,这不会是你做出的选择。

梅莱·凡达利亚,你跟洛马尔·凡达利亚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真相对你而言不是一个慰藉,而是祈求向前的方法,所以你的选择必然是……

“第一重魔法,破甲术;叠加第一重魔法,重棘……”

忽然横过权杖,梅莱对准城门里那些从来没看过来一眼,仿佛对城门外一切置若罔闻的市民:

“筑成第三重魔法:坠击圣枪!”

然而,人流一如既往,金枪并没有出现。

良久,沉下脸,梅莱似乎自言自语般询问:

“那个魔法是什么?”

NO.637的“真实之貌”,以使用者的感知范围作为判断基础,包括视、听和感触,能够清除使用者感官所至、一切不局限于魔法的幻象,还原事物最本质的模样,设计成玩家应对特定场景的开荒魔法。

对了,梅莱,就是这样,亲自用你双手把事实呈现出来吧——那个你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话音落下,“真实之貌”使用出来时,整个莫里斯帝国城池宛如海市蜃楼般逐渐褪色;哪怕人们依然在行走、在对话、在停留,声音却渐去渐远,图像终究避免不了变得透明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只剩下一片被黄沙覆盖的废墟。

黑色的剑就像植物插枝般铺开成漫山遍野的一大片;每把剑无不插在骷髅头的天灵盖上,仿佛眼眶的空洞会是剑刃的养料——其中,原本是城门的近处,与黑剑、荒漠格格不入的五把金枪矗立着历历在目。

缓步走进废墟,以其中一柄黑剑为起点,梅莱放眼前望:

“这就是‘无限剑’……”

“然后,你打算做什么?”

她身后,道格站在废墟外树林的最边缘。

梅莱用行动回答了他——

踩着骷髅头,拄着魔法权杖借力,拔出眼前的一柄黑剑,并以剑锋指着边上另一把:

“第一重魔法,撕裂;叠加第一重魔法,指令嵌入;筑成第二重魔法:取物诀!”

霎时,头骨上的黑剑开始抖动,磕碰着裂缝,发出疼痛的碎裂声。

猛地,剑身在裂缝扩张瞬间凭空抽出,拉着圆滑的弧线使剑尖对准她手上黑剑剑锋;针锋相对须臾,抽出的黑剑骤然溶解成沿着手中黑剑剑刃流淌的软水,渗进剑身里,最终镀成她手上黑剑剑身上一丝黯淡的金。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端详过黑剑的变化后,她直接举剑,令剑尖朝天:

“……第四重魔法:魔力同调——万物导引!”

开始时,骨头龟裂的细响,宛如冰雹落在地面的络绎不绝,给人以百爪挠心的杂乱无章,或大或小,或远或近……

随之天空黑点密布,扯落似漆黑断线的缥缈,恍如细针;继而逐渐变粗,如箭如雨,尤瀑布倾泻而下般诠释着汹涌,汇聚成一股密密麻麻的黑流;终于在最近处接连黑剑坠落的势如破竹,扭成一股涓入她手中黑剑剑尖的巨大漩涡!

与漆黑漩涡的急促相得益彰,手中剑亦在电光火石间流光溢彩!

待漩涡溶尽,梅莱手中俨然已失去了黑剑的踪影,那是一柄金色底纹勾勒着赤色图案的长剑,尽管还有一些图案犹如中途断裂般依然涂上黑色。

她看着那些漆黑的地方入神:

“还不够……”

“我说过了,‘无限剑’会被魔法师吸引。”

那一边,道格面无表情。

侧过脸,梅莱才想询问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瞥眼,直至看到某个人的身影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时候的对话竟然是这个意思——无论生死,直到魔力完全消失,‘无限剑’的另一部分必然在艾拉·康努力安手里。”

不远处,废墟一角,握着同样镀上色彩的无限剑,艾拉脸色不定:

“请离开这里,梅莱大人。”

“魔法铸成肉身,与当时的洛马尔、我父亲一样……是吗,你终归走上了这条路。”

闭上眼睛,然后缓慢睁开,梅莱话锋一转:

“但还请把‘无限剑’交出来,艾拉;就算你已经死亡,就算这是你的遗志,就算你是康努力安家的后人、凡达利亚家的养女,这些都不能否决我身处此地的理由——我不得不拥有无限剑。”

“我站在这里,受任警告世人,不要被过往束缚而重蹈覆辙,因为过往根本就不存在此刻的容身之所……”

低下头,艾拉双手握剑。

眉头轻挑,梅莱把无限剑藏到身后,使权杖前倾: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不存在你所寻求之物,梅莱大人——第四重魔法:无式斩魔刃!”

徒然,凭空生成,无数光刃与风刃填充进空气,扭曲了梅莱的视线!

“不需要魔法树……不,是在出现前已经叠加过魔法树了吗!”

说时迟那时快,风刃劈碎断墙,瞳孔收缩的眨眼间,一个侧翻狼狈逃窜,堪堪令光刃擦身而过;然而来不及完成魔法树吟唱的下一刻,另一抹风刃已经近在咫尺!

突然的鲜血飞溅后,为了躲避光刃而让风刃划开大腿,梅莱好歹咆哮:

“……第三重魔法:坠击圣枪!”

“不会让你构筑第四重魔法的!”

拽着无限剑,于光刃横向截断金枪的瞬息间踩落碎石,艾拉迅速朝她跑去!

又是几道夹杂着光刃的风刀,扯出梅莱口吐鲜血的声嘶力竭:

“……第四重魔法……”

也就24个“第一重魔法”编织句子的时间,伤痕累累地单膝跪地,任由面容的姣好染上鲜血的淋漓,气喘吁吁地呢喃着腥臭呼息的甜腻,借用魔法权杖,梅莱竭尽全力地想要站起……

猛然抽出无限剑,她招架住艾拉同样以无限剑挥落的重击!

与光刃轰出肩上透体窟窿的同时朝艾拉脸上喷涌血沫,后拉魔法权杖如长枪般戳出,她大吼出声:

“圣枪格杀令!”

章节目录 第68章 神器 远处,是烟尘滚滚的废墟,是浑身浴血的女子,是云彩被洞穿了的天际。

魔法权杖早已被扔出的此刻,只拄着无限剑,梅莱躬身而立,气喘吁吁,无法前行一步而死死注视着眼前地面——另一把无限剑就掉在她身前,仅一步之遥。

站立于树林边缘,道格仿佛在自言自语:

“建立一个理想的世界、理想的国度,对个人而言,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富可敌国的财物?以一当百的军队?举世无双的能力?路西法·莫里斯,曾经拥有过一切,你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冷风吹过,摇曳着树丛里的阴影。

道格徐徐道来:

“我认为,那应该是无可比拟的勇气与智慧——财物总会挥霍成空,军队终将心余力绌,能力最多不过令人言不由衷地服从。”

“可对帝王而言,这种服从不正是最重要的吗?但当存活,所有人就只得唯命是从。”

树后,回答他的是费蓝。

面黄肌瘦的少年,看着道格,此刻却目光炯炯。

抬起手,凝视着废墟,道格掩住了眉梢:

“所以说,表面上的美好,那是理想国度应有的样子吗?甚至于这片被无限剑束缚住的残垣断壁,里面的人们自始至终安居乐业,理论上就是理想国度——明明都已经满足了,你又是何故出现在此时此地?”

撇着嘴,费蓝没有作答。

道格朝前伸出手,令废墟、无限剑、梅莱都透过指缝倒映在自己瞳孔里:

“是灵魂啊!只是一味服从而没有怨言的人民,那就是一片机械;如此而言管理着一堆唯命是从的机械的工厂管理员,也能被称为王吗?”

“机械?工厂?什么意思,你到底在说些……不,我不需要知道你的理论;只要没有经过实践,你的理论就如同这片埋汰生命的沙漠一样荒谬。”

“的确……”

停顿片刻,道格斜眼看他: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为了践行我的理论,而需要与之相匹配的力量。”

沉默半晌,移开视线,费蓝瞩目那一边的梅莱,点头称是:

“无限剑的话,你们已经拥有了——既然通过了试炼,我不可能再阻止你们取得无限剑,或者暗箭伤人什么的。

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么强大的消除幻象魔法,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但,那柄无限剑并非‘神器’不是吗?”

打断他,道格握住前伸的手。

阴沉着脸,费蓝压下刘海。

果然如此。

游戏设定,确实叠满BUFF的无限剑就是神器,真实游戏也只制作了无限剑这一把作为噱头的“神器”,但唯独背景故事里,“神器”是否无限剑这个问题尚且留有余地……

艾斯兰,我那可怜的使魔;由他推断我存在着过去的话,毫无疑问这个世界被创造出来的同时,也创造出了不应该存在的过往,关键是与背景故事有多少出入。

道格嘴角上扬:

“无限剑确实由神器分裂而来,但由此而认为合并的无限剑便是神器未免太过断章取义了,不是吗?莫里斯帝国的亡灵……不,应该是恶灵,路西法·莫里斯。

抑或我应该叫你无限剑灵?”

是的,与告知梅莱·凡达利亚的事实稍有不同,神器并没有让国王“复活”。

在接触一瞬间,神器只感受到了国王的执念,被这股执念所感染而堕落,诞生了自诩为“路西法·莫里斯”的黑暗面,继而开启了屠戮城池的无限剑模式,把所有人纳入自己的掌控里。

路西法·莫里斯,取堕落天使路西法的名字,以示其堕落的本质;如今已并非原国王,却是神器灵识被国王执念侵蚀的混乱产物,为永恒拥有自己的领土、人民而屠戮城池。

与此同时,神器灵识的反抗则是试炼副本出现的原因——无限剑灵试图使唤强者打破自己名为“路西法”的黑暗面,殊不知被使唤者不够强大,另一方面也沦为了其黑暗面的食粮,被侵蚀成“挑战者”。

诧异后,正视着道格,费蓝终于一脸释然:

“原来已经被看穿了,我确实不是原国王呢。

‘神器’之所以被称为神器,不是因为它有多么强大——强大只是一种附带,真正的原因在于,‘神器’本身触及了只有神才能到达的领域,那就是颠覆造物法则来创造意识……”

“然后呢?无限剑灵,此刻的你,是自由的吗?不受执念所操纵的自由。”

转过身,道格面对着费蓝,正颜厉色。

闭上眼睛,费蓝阐述着不知是否回答的话:

“只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将自己交给艾拉·康努力安……”

继而睁开,他与道格对视:

“罢了。

倒是我想问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受用于你?觊觎着‘神器’力量的无名鼠辈,我已经见得太多了;就连那边那位魔法师,直到濒死关头她仍没有放弃‘无限剑’、那种没有灵魂的躯壳。”

“所以?哪怕灵魂脱离躯壳,也不惜拒绝任何人,等待着不知何时而至的死亡吗?”

费蓝侧过脸,不无惆怅:

“是的……”

“那,就是你的愿望吗?”

显然,费蓝有点惊愕、有点不解、有点迷茫:

“愿……望?”

“不知道么?

愿望,是灵魂的痕迹,区别于生物繁衍、存活等自然行为;因为拥有愿望而发奋,因为祈求愿望而努力,因为实现愿望而高兴,源自内心深处的渴求,直接体现本质的高等生命特征。”

目光如炬,道格往前迈出一步:

“为什么那位魔法师濒死依然没有放弃‘无限剑’?因为这是她的‘愿望’啊!

连愿望为何物也不明白的你,凭什么大义凛然地对他人的行为颐指气使?”

我当然能够明白,没有愿望,等待着生命终结的碌碌无为。

不自觉往后,稳固的树干却令费蓝退无可退:

“别开玩笑了,我也是有愿望的!我、我的愿望是……”

淡然,道格命令:

“说出来。”

冷风席卷沙尘,给肩上、身上、腿上鲜血淋漓的伤口撒下撕心裂肺的痛。

呢喃着咒文同时亮起轻微的白光,无暇顾及周围,也无法往前一步,只拄着无限剑,唯恐会突然消失般目不斜视地盯着地面上的另一把,梅莱竭尽全力地治愈自己。

然而,猝不及防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道格捡起了另一把无限剑。

就像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急得两眼通红,她哆嗦着扯出声音的嘶哑:

“不……别这样,你不会想这样做的……”

章节目录 第69章 无限剑灵 身体在颤抖,梅莱咬着血丝:

“第一重魔法,破甲术……叠加第一重魔法,重棘……”

道格举起了二分之一的无限剑:

“连神器本质是什么也无法理解的话,又如何使用无限剑:降神——死灵变生。”

废墟里,沙尘扬起,磕碰着白骨,缭绕着淅淅沥沥的琐碎声音。

偶而听到干柴断裂般给人以突兀的莫名响动,举目环视,视野里却只有黄沙涓涓,稍稍露出骷髅头淹没在其下的煞白与沧桑。

不敢轻视,梅莱试图尽可能迅速地构筑完成魔法树。

可惜,掩下眉睫,道格没有给予她机会:

突兀噪声勾勒成动荡,如同不绝于耳的鼓点,那是白骨沿着沙粒流淌而咬合起来的躯体接驳音。

无论眼洞空虚、无论残躯断体、无论支零破碎,只要腿骨存在就都能站立,没有腿骨的则以双手、胸骨架着石头强行支撑,终于抖落寸寸沙尘的迷离,不计其数的骷髅如同扯线木偶般颤颤巍巍地站起!

从对峙着的两人周围展开成遍布整个城池的一大圈,人形骷髅蠢蠢欲动。

拉下无限剑,道格用剑尖指着她:

“还要继续吗?我不介意跟你同归于尽,但这并不会是你的胜利。”

梅莱终于停下了魔法树的吟唱,咬牙切齿:

“大意了……你的本质果然如同蛇蝎般恶毒……依靠虚伪来蚕食灵魂的恶魔!”

“虚伪……那我问你,梅莱·凡达利亚,我有说过要协助你,为你取得神器吗?”

放下无限剑到身侧,道格俯视着躬身而立的她。

梅莱目眦欲裂而没有答话。

道格继续询问:

“还是说,我说过的关于‘无限剑’的事实里,直到如今,有那个你能道出为谎言的句子吗?”

是的,不知道事实的前提下,即使是谎言也无法分辨,那是说,我的话在你眼里只可能是事实;既然是事实又何来欺骗之有?梅莱·凡达利亚,唯有你无法否认我的话。

“没有……但你一定有所隐瞒……”

梅莱把嘴唇咬得渗血。

道格嗤之以鼻:

“我们可没达成过任何关于‘无限剑’的无保留协议,不要误会了。”

终于,她压低声音:

“我不会把无限剑交给你……

倘若没有任何魔力的你都能够使用无限剑……那我至少也可以跟你一样:降神——死灵变生……去杀掉他!骷髅们!”

可惜,骷髅并没有因为她的命令而行动,依旧伫立在周围,仿佛等候命令般待机。

使用魔法我就会落下以骷髅攻击的命令,届时必然同归于尽,你会死亡,而我会复生,所以能做的动作有限;考虑到不会让骷髅攻击自己而又能制约我的方法,先行命令确实机智,只遗憾……

“明知我有所隐瞒,还做出这种决定,怎么看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啊,梅莱。”

伸出另一只手,道格按在她那拄着无限剑的手背上。

她想要说什么,嘴唇微张,终究一言不发。

“回来吧,无限剑。”

话音落下,紧随支撑住她的无限剑消失,她的手背也离开了道格手心,整个人犹如一只失去翅膀的小鸟,拖着魔法袍的尾稍猝不及防摔倒在地——她也根本无法阻止自己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溅了一地,梅莱却硬生生地没有哼出声。

最后一丝赤色覆盖了无限剑的漆黑,金底红纹抒写出华美,无限剑上勾勒的是红得艳丽的彼岸花。

无限剑,抛开为玩家制作的设定根据背景推断,具有三个能力。

一是腐蚀接触到的金属武器,一是分裂成数把剑杀戮生命和操纵死灵,一是在接触瞬间触碰生者的灵魂和意识;而游戏里玩家能利用到的最大能力只有呼唤死灵。

背过身,一眼也没去看梅莱,手握无限剑,道格径直走进骷髅群里,荒漠的深处……

“我的愿望是公平,令所有具有意识的高等生物不仅仅注意到这股力量、祈求利用这股力量,并且发现、尊重这个拥有着力量的意识……”

那时候,费蓝抓着胸口,尽心竭力地大喊。

以指节掩住前额,侧脸面对,道格斜眼看他:

“即使是人,亦没办法简单地获得尊重——获得尊重的前提不是你具有什么,而是你用这股力量做了什么,更直接点,是你这股意识持有的精神;为人奉献,人衡敬之。”

他没有说话。

正脸面对却拉下眼睑,将手握成爪状朝着眼前屈伸,道格缓慢前行:

“我明白了。

公平的前提,是理解,是等同视之;你要告诉世人,你究竟是什么,他们才能知晓你的存在——把力量奉献给我,然后让我来为你开辟与世人对话的舞台,如何?”

从道格身上移开视线,费蓝低下头,看着那一边的废墟:

“但我与你们意识的不同之处在于,就算自主选择持有者,终究也会被其执念所侵蚀;看吧,这周围的一切就是结果……”

道格已经来到他身前,触手可及的地方,朝他伸手:

“你感受对方意识的方法是什么?”

“是触碰……等……”

他反应过来时,已然无法避免。

条件反射,他伸手抓住了道格想要触碰他脸颊的手。

在他尚且意识到什么而目瞪口呆时,道格把手抽回:

“明白了吗?”

看着自己被接触过的手心,费蓝不无诧异地喃喃:

“我无法接触到你的意识,但这是为什么?神器灵识的相容性应该囊括了遵循法则建立的万物之灵才对……除非你跟我一样……”

“跟你一样?别开玩笑了,我可是拥有着愿望,并且为这个愿望努力着的啊!你呢?既然给予了你自主辨别是否使用力量的契机,你的选择又是什么?”

道格撇了撇嘴。

直到看不见梅莱的所在,道格才让无限剑灵撤掉死灵魔法。

那时,骷髅如同历经多次抽取的叠叠高般摇摇欲坠,继而尽数坍塌,荡起荒漠中遮天蔽日的滚滚尘埃。

空气的浑浊倒映着少年嗓音的清澈:

“没事吗?”

“你指什么?无限剑灵。”

绕过废墟中的又一扇颓墙,道格徒步前行。

少年稍有犹豫:

“叫费蓝就好,尽管那是另一位少年的名字,但他已经不再存在了——我还以为你跟那个魔法师是同伴。”

“因为利益关系走在一起的人能称为同伴吗?

她死不掉的,这么简单就流血身亡,也就不配为第五阶魔法师……不,应该说没有取她性命的我还是太仁慈了。”

“那我们是……”

欲言又止,费蓝话锋一转:

“你说过会协助我完成愿望的吧,然后我给你提供力量;这个也是利益关系吗?”

注视着无限剑,道格停下了脚步:

“发现、并尊重这个力量后的意识——这不是你的渴求吗?至少我们的对话是平等的,哪怕不是同伴。”

章节目录 第70章 叛军 这是一条过于整洁的街道。

街道上没有行人,没有马车,也没有商户。

只有两边不知道延伸到何处的、高达十米以上的洁白大理石墙体,沿着同样荡漾着太阳光辉的平整地面纠缠出一个又一个拐弯。

或许更应该称其为“宽阔的廊道”?

在名不符实的“街道”上走了许久,除了头上清澄得明亮的天空,道格没能看到一个能够证明自己并非走进了莫名建筑的标志性房屋或当地人:

这个地方是勾落帝国的摩洛戈城;两面靠山,一面衔接森林,还有一面连着勾落帝国其他城市,由帝国第十三公主摩洛戈·勾落管理。

设定里,摩洛戈城并没有诸如此类的高大墙体,街道也是最普通的那种,毕竟不在这里设置任何副本,而是类似主城一样,属于玩家们交流交涉的聚集地,根本没必要设置任何奇怪东西。

这么说,这些大理石墙、整洁得宛如室内的廊道是这几天才建成的?魔法的世界,不得不说一切皆有可能。

终于,一直前行,道格眼前出现了另一条岔道。

不是从拴在腰间的无限剑清晰响起,费蓝的声音仅缭绕在近处空气: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外面,我还以为这些是城墙——透过城墙好像还能看到钟楼和皇宫?想不到这却是城市里的墙壁;而且这条路到底延伸到何处……”

“你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吗?在意识或者灵魂方面。”

“不经过接触就感受不到;而且这种赖以接触的感受最好不要尝试,说不得会像那时一样我会被执念感染。”

无法用来砍人的神器……算了,这本来就不是武者的剑,拥有剑鞘的话,也不会被其他人轻易接触到。

道格瞥了眼吻合着金色剑鞘的无限剑:

“你不是可以分裂成数把剑,并对当时的莫里斯国国民全部精准定位,一击必杀吗?我觉得你应该能从某种意义上感受到生命才对。”

“呵呵……”

他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使用力量和不使用力量是不同的,那种感受必然伴随着生命的消逝——假如你希望我通过杀死所有人的方式来‘感受’他们的存在,那确实能够实现。”

可以考虑,但目前为止还没有这个必要。

恰逢其时,道格注意到,不远处,一边岔道的墙体里伸出了一只手,勾着手指,似乎在引导他过去。

谁?为什么?

他才发现,尽管光滑得离谱,起码这些墙壁并不是密不透风,那是说其上如同针眼般勾勒着许多横平竖直的细小缝隙,不近在咫尺刻意观察根本无法看清——总体而言方方正正,与门缝无异。

跟随着那个引导,注视着陷入几厘米的墙壁如同拉门般敞开,没有犹豫,道格迈进了门后的黑暗里。

白门合拢,继而与周围的墙壁融为一体,给街道上落下空无一人的寂静。

门后,这是一个酒吧模样的地方,以酒光倒映着烛火的摇曳,人们才呈现出与外面整洁格格不入的放浪。

或举起酒杯从头淋下竭尽全力地大声叫嚷,或袒胸露乳站在桌子上肆无忌惮地欢呼雀跃,或拔剑拉刀互相试探着轻击剑身,终于一击之下打掉其中一方武器却兴高采烈地拥抱在一起喝酒鬼吼。

其中最让人疑惑的一点在于,他们无不把一些白色的衣服践踏在地,仿佛那就是最肮脏的擦地抹布般不屑一顾。

站在门旁的是一位大胡子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道格,然后莫名其妙拍了一下他那套着无限剑的剑鞘,才揽住他脖子,扯着恍如洪钟般响亮的嗓音:

“可以嘛!小子,老子就喜欢你这么张扬的打扮!去他的娘儿摩洛戈!这可是男人们的城市,欢迎来到格尔维多城!

老鹰的车迟……名字是什么来着?算了,不管了。

就差你了,赶紧准备好——各位!解放格尔维多城的最后一位勇士来了,请把你们最热烈的欢呼送给他!呦吼!”

不由分说勾着脖子把他在人群中抡了一圈,迎着欢呼声的震耳欲聋,大胡子男人才将晕头转向的道格推进了另一个房间。

欸!真是的,这究竟算什么……

撑着墙壁站稳,道格才来得及喘上一口气,撇着嘴不无恼怒。

“车迟·马蕾塞纳,真是辛苦你了;欢迎加入这个队伍。”

上前,年轻男子拍了拍道格的肩膀。

瞥眼望去,这是一个小房间。

借着天窗摇下来的光,说不得明亮,也将就着把一切看得清楚——道格看到的无疑是挂在墙上的各种武器,还有四位身穿黑色袍子的人,三男一女。

坐在沙发上,女人翘着二郎腿,不满地弹出握着橡木酒杯的指尖:

“这就是老鹰的车迟·马蕾塞纳?怎么看都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白脸,我觉得他还打不过我……”

“别这么说,凡恩,我们是因为勇气才聚集在一起,不是能力。”

长着一双眯眯眼,坐于女人对面的健壮男子打断了她。

凡恩·维斯,普通家庭的长女,性格刚烈勇敢,长相艳美,曾经偷看过一段时间富人家请的武师教导而自主领会了第二技的徒手技,多用于帮助邻里解决盗贼或者流氓问题;也遭遇过感情欺骗而教训了对方。

自此便对没有任何武技的花花公子之列嗤之以鼻。

眯眯眼的健壮男子则是附近森林中驻扎的强盗首领儿子,性格虚伪狡诈,善于利用沉稳冷静的年轻人身份博取信任,隐藏自己,潜伏到城市里打听商队情况……

“喂,车迟,没事吗?外面的家伙真是做得太过火了——为了今晚的行动,你要不要躺一会休息下。”

看着道格掩面,旁边的年轻男子显然格外担忧。

马克斯·李,摩洛戈城普通家庭的独生子,性格热心勇敢,属于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那类人,本身也拜过某些武者为师,武艺尚可。

还有一位没说话的男子是高伯斯·尤里,普通人,设定里本身是摩洛戈城里不受人待见的孤儿,成长到如今备受冷眼而有些许自闭,性格倔强,总希望能够证明自己。

解放本就是摩洛戈的“格尔维多城”,加上今晚的行动,只能说是反叛军了吗?既然设定里没有记录,恐怕便是才展开的事,指不定也与这些墙体的建成也有关;而且好像他们还把我误会成某一个人……

好吧,现在的我,就叫“车迟·马蕾塞纳”好了。

道格嘴角上扬:

“是的,为了格尔维多,我们必须在今天晚上粉碎城墙,解放人民,还格尔维多的人民自由之身!”

章节目录 第71章 暗杀行动 钟声悠扬,巨大而洁白的墙壁却令人辨别不清传来的方向。

仿佛为某个不容置疑的命令,身穿银铠的士兵不知从哪里涌现,护卫在两边;与此同时,所有墙体间嵌得密实的白门被打开,陆陆续续走出一些穿着白色紧身衣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们簇拥成团,汇聚成沿着街道缓慢注入的流水,朝某一个方向、某一个岔道里摩肩接踵。

此时,天空已经黯淡了下来,整扇延绵的墙壁亮起洁白的光,依旧在黑暗中诠释着无与伦比的洁净与齐整。

又一扇门被打开,白色紧身衣裹缠下,四男一女加入了人流。

途径又一个岔道,仿佛色调黯淡般消失,护卫士兵们目不暇接的一角,其中一位男子骤然褪去紧身衣的洁白,取而代之释放下袍子的漆黑,拐进巷道里。

恰好五个岔道,五个人。

最后拐进岔道的视野里,道格确实看见人流前涌的方向尽头是一个偌大的饭堂。

统一管制吗?难怪会激起人的反抗。

设定里,“魔法师的袍子”经由教会特殊法术加持,尤上面的法阵图案、文字咒语,每一划都是对玄妙的诠释——尽管不能防身,却在防伪上做得很好;那是说平民、甚至魔法师也难以伪造。

虚假的魔法师袍子自然格外容易被人看穿。

所以为了避免这种最恶劣情况,而选择一开始跟随人流,只在离开一瞬间才变换装束吗?如此即使被士兵看见,因为转瞬即逝也辨认不清真假,最终给“魔法师”放行。

合理的计策,利用了魔法师在城市间自由穿行的特权。

于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快跑,五个人再次聚集。

“各位,成败在此一举,希望你们还记得我们的计划。”

走在前面,马克斯·李,热心的年轻人,率先拐过弯道,脚步徒然变得缓慢。

把众人拦住,健壮男人躲在拐角后,眯眼注视着那一边马克斯的身影,也接过了他的话:

“‘烽火’共三处;一处在人流密集的中途,一处在饭堂里,最后一处就是现在,由勇敢的马克斯·李来完成。”

探出视线,那一边,马克斯正对面便是一道巨大的铁栅栏——栅栏后可以清晰地看见修剪得整齐的绿植,树立着数个灯柱状物映亮石道的宽阔花园,以及矗立于花园正中,宏伟壮丽却高耸瘦削的哥特式宫殿。

低着头,马克斯朝铁栅栏门前守卫的两个士兵缓步靠近,渐行渐快。

“魔法师先生,请问……不,这套衣服!你是……”

声音戛然而止,守门士兵才反应过来,拔剑动作却僵硬在一瞬间!

电光火石,随着被掀起的黑袍落下,抹出马克斯一身腰缠细刀的黑衣装束——身体前倾,令手肘格挡在胸前同时两手环举到耳后,似乎本来拿着什么般拈起指尖,手上却分明空无一物。

他腰间,空出的两个刀鞘历历可见。

瞪着眼睛,待明白发生什么事时,脖子喷红,两位士兵分别倒下。

“敌袭!敌袭!”

突然,不知从哪里吹起来的哨子,穿云裂石,招来了栅栏内外繁杂的脚步声!

不计其数的士兵纷至沓来。

说时迟那时快,甚至不看士兵们一眼,也没说一句话,在聒聒噪噪的叫喊声一并夹杂着各种金属装备的抨击声中,沿着与过来时不同的方向,马克斯夺路狂奔!

“果然还布置有守卫吗?”

蹲在地上,眯眼男子小心翼翼地探出视线,注视着拐角后一切,直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渐去渐远,突然有力地发出指令:

“就是现在!”

身穿黑袍,一行四人犹如夜幕中的幽灵,猝不及防蹿到几位留下来的守卫士兵身侧,手起刀落……

“啪!”

意外出现了,捂着脖子,双眼圆睁,其中一位士兵直接把道格推倒在地。

互相对视的转瞬错愕,道格尚且不知所措,试图摸索起掉在地上的刀。

可惜那位士兵不给任何机会,直接一拳栽在他脸上,给他打得鼻血直流、满眼熏黑而摸不着北,然后直接反手把他按在地上……

士兵才要大吼出声顷刻,及时的抹脖子扯断了嗓音,划出瞳孔里难以置信的鲜血飞溅——身体倾侧,士兵倒下,露出后面凡恩·维斯的艳美容貌。

将尸体扔进草丛,顺便拽起道格的衣领,凡恩愤愤然地压下声音,龇牙咧嘴,似乎下一刻便要咬掉他鼻梁般: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老鹰选上,但想要送死你自己去,别拖累我们!该死的小白脸,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后也把道格扔进草丛里。

草丛中,眯眼男子与高伯斯·尤里,那位沉默寡言的人已经换上了士兵们的装备;由高伯斯盯着外面,眯眼男子回头朝道格与凡恩叮嘱:

“你们赶快换好衣服,计划得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顿了一下,眯眼男子忽然有点奇怪地询问道格:

“车迟,你是魔法师吗?”

理论上,不经过训练的普通人不可能做到如他们这般行云流水的暗杀,毕竟需要的不仅是手劲,还有抹脖子的技巧,哪怕具有知识亦需要多次实操——真是失策,看样子他们多少已经看出我不具武技了。

既然不具武技,能被选中的原因毋庸置疑只剩一个,那就是魔法。

空气仿佛凝固在刹那,所有人听到这句话无不屏气凝神地看向道格,而凡恩眼中更是杀意凛冽,蹲在道格旁边却直起身,握着剑柄伺机而动。

把眼睛埋藏在发梢下,道格从容不迫地擦了擦鼻血,口齿清晰:

“第一重魔法……”

微张着嘴巴,停顿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往下:

“降神——死灵变生。”

窸窸窣窣的动静里,倒映进众人眼帘,目瞪口呆的惊愕间,那是才被杀死的士兵守卫们,恍如人偶般扯动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眼前一亮,眯眼男子压着声音连连感叹:

“厉害!厉害!车迟……不,魔法师先生,老鹰果然没有看错你!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但只要有这种程度,对我们来说简直是举足轻重!刚才实属我们有眼无珠,要知道这一点,我们必然率先保护你!”

放开握住剑柄的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凡恩看向道格的目光分明也发生了变化,不自觉嘟囔:

“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出来?这样说不定计划也会有所不同……”

因为一开始没料到会在行动的过程中暴露啊,还白白挨了一拳……

“因为我不厉害啊——你们都知道魔法师只会根据利益行动……”

耐人寻味,道格咧嘴轻笑:

“我只是机缘巧合下,获得了想象之外的利益,便受此驱使而已。”

章节目录 第72章 暗杀者们 边框以浮雕修饰,尖形拱门层层往内推进,正眼望去仿佛螺旋的圆环般令人发晕,对人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

一小队士兵押送着三个黑衣人走进了哥特式宫殿。

“本来计划是打扮成帝国士兵,混入士兵队列,寻找机会接近摩洛戈·勾落,然后实施暗杀……”

眯眯眼男子的话萦绕在耳边。

宫殿门后,是一条宽阔的长廊。

长廊两边修葺着几乎承担了墙体作用的巨大花窗玻璃——玻璃上描述的故事大都以战争为题材,记录着帝国的丰功伟绩;玻璃后则能够隐约看到烛火的摇曳,给长廊地面镀上与窗体大同小异的彩色。

“问题在于并非所有士兵都有资格接近摩洛戈,她身边肯定还会安排有传言的护卫之类——纵使找到了恰当理由,那身厚重盔甲显然也会成为我们行动的障碍,给护卫队过多反应时间……”

穿过长廊,迎着蓝光,推开一扇水晶门。

铺至门前的红毯,一直蔓延上阶梯,压在尽头金雕玉琢的皇座下;两边分别是拔地而起的束柱,似乎要高耸入云般强调着垂直,衬托着顶上天花板的高耸俊俏。

束柱间,高处依然以花窗玻璃装饰,底下则是安放有湛蓝长明灯的尖拱壁龛。

“所以车迟,你的魔法会成为这次暗杀的关键,也是我们接近摩洛戈·勾落的关键,如同没有人会对送到嘴上的猎物保持警惕。”

皇座上,看不到相貌,一位全身笼罩进黑色盔甲的人正襟危坐。

才进门瞬间,交叉长枪,两边的士兵把他们拦在距离皇座的数十米开外——宫殿正室两边分别站立着一列身穿白铠的护卫。

分明听见,居高临下的女声清脆嘹亮、英气逼人:

“这是?”

“摩洛戈殿下,我们在花园里逮捕到了这几名试图闯进宫殿的人。”

出列,押送着三位黑衣人、掩下发梢的士兵之外,年轻的士兵回答她。

短暂沉默,皇座上的黑色盔甲无动于衷:

“士兵,告诉我你的编号及所属……”

扬起头瞪大眼睛,作为“被押送的黑衣人”之一,凡恩直接打断了那个声音:

“摩洛戈·勾落!你以为杀了我们,一切就完了吗?你错了,只要这些墙壁依然存在,只要人民仍旧被禁锢,只要这个城市被你统治的一天,终有人会出现在这里,奋起反抗,直到死亡!

这一切只是开始!”

设定里,勾落帝国的军队纲纪严格、制度严厉,每位士兵都有着反映所属的编号;而编号格式与所属的匹配,则是掌权者与非自己直辖管控士兵的对话基准。

并非帝国士兵又怎么可能获悉编号及这个编号对应的所属?哪怕是曾经的士兵,也不会知晓所属将军是否已经被调离现在区域;如此而言,凡恩·维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反应……

然而,那一句话是那么冰冷:

“士兵,请用你的剑斩下这个女人的头颅,然后拎到我眼前。”

分明看见,凡恩身形一颤。

抬手掩在额角,年轻士兵瞥了眼旁边的押送士兵:

“编号,所属第十三公主麾下将军陶尤德·金佑的第7239位应征士兵迈克·霍恩罗斯。”

“那么迈克,请斩下这个女人的头颅。”

淡漠的声音不容置疑。

咬紧牙关,脸色煞白,凡恩没有说话。

倒是眯眼男子听到此时,压低嗓音:

“为了战斗胜利,牺牲一个人算什么?砍吧,车迟,这个距离我们还无法行动;必须取得信任,然后把头颅拎过去,这是你接近她的机会!”

似乎认可这个说法般点点头,凡恩闭上了眼睛。

这里就是极限了吗?不得不说,明着所有底牌来到此时此地,也算是一种高明了;本来我还以为会更近一点,例如就在宫殿门口之类。

握紧剑柄,道格勾起了嘴角:

“你们难道不奇怪吗?就算不知道抹脖子的技巧,但倘若意在杀人,最弱者的锋刃猝不及防时也必然割出重伤——装出暗杀失败的样子,我也是竭尽全力了,又怎么可能特意让自己双手染上血腥?”

愣了一下,眯眼男子才反应过来这是对“暗杀者们”说的话,气不打一处来:

“等等,车迟·马蕾塞纳,你究竟在说些什……不,仔细想想,你为什么会知道正确的士兵编号?加上魔法师的身份!果然你……你是卧底,卧底!”

“谁的卧底?”

道格冷不丁地问了他一句。

可惜,仔细思考后,他却混乱了:

“当然是……不,有点奇怪,你这话的意思是拒绝砍下她的头颅,但为什么……”

没有回答他,道格只斜眼看着皇座上的人:

“戏已经接近尾声,作为最后的主角,我想你也差不多该现出真身了吧,勾落帝国的公主,摩洛戈殿下。”

“哼哼,呵呵……”

皇座上,少女的笑声无比狂妄。

道格顺势令尸体们解开了对暗杀者们的束缚:

说时迟那时快,沉默寡言的高伯斯如同幽灵般穿出,踩着红毯,径直蹿往皇座;眯眼男子只伫立在一边,仿佛依旧被束缚住般一动不动着不知所措;凡恩则直接拔刀,刮着凛风劈向道格!

“为什么?你的愿望不是暗杀摩洛戈吗?”

不得已拔出无限剑,接触眨眼间,倒映在道格的瞳孔里,她的刀俨然被一击成尘,展开成丝丝锈蚀的碎片。

那一边,两侧护卫压根就没有上前阻挡的意思,任由高伯斯拽着残影刺穿盔甲,把匕首刺进皇座上那人的心脏里!

鲜血汩汩,顺着匕首淌下,给黑色盔甲镀上了一层黯淡,给暗杀者的手心涂满艳红,给笑声弥漫的空气中渗入血腥。

高伯斯确实发现了,近在咫尺,头盔中传出的笑声没有停下。

伸手,他掀开了头盔,笑声终于戛然而止——赫然入目的却是某个被堵住嘴巴,脸上画满魔法阵印痕,死不瞑目的年轻男子……

说话的是眯着眼睛的男人,口气颤颤巍巍:

“成功了?”

受高伯斯背影阻挡,他看不见皇座上那人的脸庞。

边上,徒然伸手抓住无限剑,哪怕鲜血直流,给剑身激起嗡嗡直响的动荡,凡恩无暇顾及,仅抓起道格衣领就是一个头槌,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大吼:

“谁管啊!你利用了我们对吧?给我去死!”

章节目录 第73章 全灭 “呵呵,何等丑陋,何等滑稽,何等不堪入目……”

在眯眯眼男子身后响起,清晰而寒冷,少女的声音如梦魇,如坚冰,带给他一个激灵。

唯恐回首,破釜沉舟般无法转头,只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他直勾勾盯着对面淌下皇座、滴落红毯的血液,不无焦躁地朝阶梯上的暗杀者大吼出声:

“高伯斯,回答我!你确实把摩洛戈杀……”

打断他的,是透体而出的几把长枪。

瞳孔中,高伯斯确实在缓缓转身,露出皇座上、被固定在盔甲里的人。

似乎与眯眼男子对视,又似乎越过了他,看着他身后某处,高伯斯仍旧一言不发,却终于举起匕首,瞬间抹了自己的喉咙。

目睹高伯斯自刎后滚落阶梯,重新注视着皇座上的身影,弥留之际,男子吐着血沫,把一双小眼睛睁得前所未有地大:

“那是……谁?”

“车迟·马蕾塞纳——是的,打从一开始你们就不存在胜利。”

回答他的,是噩梦,是他不愿意听到的少女清音。

总算有所察觉,凡恩缓慢转过视线:

“你说什么……那这个人究竟是……”

水晶门外,率领着一众士兵与魔法师,身穿漆黑铠甲长裙的少女脸带讪笑,面露不齿:

“没有信念、不被纪律约束的乌合之众啊,自相残杀乃是理所当然的末路——还以为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给我解一下乏闷;鼠辈终究是鼠辈,不过如此。”

“摩洛戈殿下,还请不要大意;根据那些‘死而复生’的尸体,他们中恐怕还有一位魔法师。”

旁边的魔法师提醒道。

舔了舔嘴唇,压着身侧的宽刃剑剑柄,身体前倾,摩洛戈露出笑容后的狂妄:

“看到了——我猜是那位身穿铠甲,打扮成士兵模样的家伙?”

电光火石瞬间,无限剑剑刃被松开而就着惯性倒坐在地,道格才抬眼前望,居然发现摩洛戈已经站在身前,朝自己脸上指出凝聚着血光的剑尖!

摩洛戈身后,凡恩回过神,正要有所动作顷刻,紧随从肩膀拉到腰腹的鲜血喷涌,她的身体俨然错开成两截。

鞋跟没入鲜血,给钢靴的锃亮擦上一抹艳红,却丝毫不为所动:

“喂,告诉我啊,魔法师,雇佣奖励是什么?那个足以令你脱下魔法袍、否决尊严的奖励。”

对了,魔法师都是唯利是图的,也都从属教会。

这里就诞生了一个矛盾——假如魔法师被正在战争的双方分别雇佣怎么办?如果不加以约束,毫无疑问随着大大小小战争的进行,教会势力会被持续削弱,所以便诞生出一个规矩:一般情况下,武者不能杀死魔法师。

特殊情况指的是魔法师身份无法明确分辨,并且魔法师许下了生死契约。

设定里,分辨魔法师身份的唯一特征,便是魔法袍。

把无限剑压在掌心下的地面,嘴角上扬,道格径直迎上她的目光:

“雇佣奖励?摩洛戈殿下,别说笑了,对魔法师而言,任何奖励也抵不上这个身份;假如真有什么格外珍贵的东西,也不可能存在于叛军身上——那简直如同我一言令下便能杀死这里除你以外的所有人一样荒谬。

对吧,费蓝。”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近在眼前的摩洛戈:

“呵呵,原来你知道‘荒谬’?所以我才奇怪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啊!还有‘费蓝’?”

果然如此,没有动静,说明无限剑的灵识又被感染……好像还没有发生像莫里斯帝国那时候的变异?真是不能期待,看起来得改变策略了。

道格将眼睛掩入发梢的阴影里:

“不要介意,那只是一个语气词。

既然一早便知晓叛军的存在,理应迅速剿灭,依然不厌其烦地听之任之,想必另有所图——摩洛戈殿下,只是残杀,又如何满足那渴望征战、开拓疆土的欲望?”

摩洛戈·勾落,勾落帝国的第十三公主,本身武技高超,魔力非凡,性格自大狂妄、飞扬跋扈;拥有自己的军队,继承了勾勒帝国本土的严厉军纪同时,热衷于把这种严格制度推广到人民管理及社会条例。

因排名问题,虽然依旧被分配管理大量疆土,但地理位置相对偏僻,尤并没有任何“扩张战争”的发展潜力而让她一直耿耿于怀。

邪魅笑容后,拉下眼睑,她把两眼的瞳光压得滚圆:

“喂喂,魔法师,可别是慌不择路的信口雌黄才好,你知道我期待的只有立竿见影,也从来都不耐烦别人指望拖时间的夸夸其谈。”

“两面沿山,一面靠着勾落帝国疆土,那毫无疑问,扩张的空间只有森林。”

“到底还是纸上谈兵?我不得不提醒下你,那边直去只有‘沉默领域’,往上便是只剩下一片荒漠的‘莫里斯帝国’——到底哪一个能给你自圆其说?”

道格莞尔一笑:

“所以,为什么帝国不能向‘沉默领域’扩张?就因为教会的言过其实?”

“哈哈,有趣,想不到魔法师也会为了苟存性命而过河拆桥,不,应该说这才是魔法师的本质?你在教唆一郡之主为了蝇头小利造就与教会的嫌隙吗?抑或你在试图否认什么……”

分明的不屑下,若有所指,摩洛戈在哂笑。

道格赔笑:

“怎么可能,否认魔法师的身份,我不就当即被你斩杀了吗?尽管根源上我还是跟教会魔法师有着些许不同……”

自然而然,握着无限剑,道格却缓慢站起:

“我是在给予你机会,去征服一片即使教会亦不敢小觑的土地啊。”

笑容消失,摩洛戈沉下了脸:

“什么意思?”

恶意只在难以被发现的刹那流露在嘴角;手握成爪,道格递出在眼前:

“你不是希望立竿见影吗?那我就告诉你吧,教会之外的魔法,世界之始的禁忌——无阻碍崩坏式!”

所有士兵、魔法师还没反应过来须臾,紧随摩洛戈对某段咒文诵读的最后,以她为圆心的两米圆形区域尚且安然无恙,但两米开外的地面骤然延展开数条巨大裂缝!

漆黑裂缝仿佛沟壑难填的血盘大口般不断扩张,细沙碎石宛如铺天盖地的倾盘大雨般纷纷扬扬;墙壁被瓦解,地面被吞噬,整个宫殿眨眼间巨响连绵,有如天崩地裂,又如排山倒海般急剧坍塌!

为了保存性命,人们无不各显神通,顿时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武技、魔法乱砸,无奈与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无异,无一幸免:

或试图自己建造浮空土,终究被倾泻而下的巨石砸晕。

或想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逃离,无奈栽在最边缘的空气墙,终究被砸成重伤,失去翅膀的鸟儿般坠落。

或总算看到了陷落中央地带,摩洛戈与道格所在的“安全区”,以能力企及却发现尤坠落的沙尘般被弹开!

章节目录 第74章 反败为胜 哥特式宫殿,短短片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遗留在花园里、一个巨大的漆黑地洞。

地洞中央,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

可惜,没有光,站在坑外的士兵、将军也面面相觑着不敢举火上前,就像他们对此时此刻的事件完全没有头绪,哪怕“疯狂”尚未停歇而波及到自己,继而一直观望。

地洞分明是一个过于规矩的圆;切口光滑,边缘齐整,难以想象是猝不及防的天灾,只可能人为造就。

同样,没有人能在这个地洞形成的间隙苟存——至少人们对此深信不疑,哪怕是最强大的战士、最优秀的魔法师、甚至勾落帝国的王女。

于是,消息不胫而走:

公主摩洛戈·勾落被杀死了。

霎时,外面呼声雷动——一如群龙无首,将军和士兵们俨然被这劈头盖脸的消息砸得发懵,尚且没有回过神,进退维谷;反之得到这一消息的叛军们士气大振,从四面八方涌出,逞所逞能。

此番一对比,纵使装备精良、士兵优秀、纪律严明,摩洛戈的军队也只能维持着队伍自身,尽量以自保为目的,缓慢往宫殿方向撤退……

NO.422的“无阻碍崩坏式”,破坏地形的极限魔法;顾名思义,能够以施法者所在位置为圆心,令某个范围的环状地形完全崩坏。

崩坏无法阻止,陷落区间为水平面以下一千米的柱体空间。

设定里,保有施法者所在区域为“区间外”,陷落过程中,区间里的任何东西无法逃离柱体空间,区间外的存在亦然无法进入陷落区域,并直到魔法执行完毕后才得以解放。

“外面真吵……喂,你不是魔法师吗?弄点光出来啊。”

黑暗里传出了摩洛戈的声音。

远处的光芒照不亮近在咫尺的昏黑,也无法把事象的清晰呈现在眼前;这样遥遥望去,犹镜花水月,终究只有弥散开一圈圈的朦胧光线在肆意动荡。

道格坦然:

“做不到。”

“呃,筑路该会了吧;你给我造条路过去。”

摩洛戈继续命令。

道格淡然:

“也不会。”

摩洛戈无奈:

“那你究竟会些什么?我可不希望等到天亮被人救援——早知道这魔法会导致这种结果,应该留下一两个魔法师的。”

“我会什么……”

重复着她的话,道格没有掩饰自己的笑意,

“是呢,我会预言——让我告诉你这个晚上、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吧:

人们以为王女阵亡,在不清楚宫殿消失的原因下,仅存的军队不敢过多逗留,而不得不外撤到勾落帝国本土,继而由叛军占领这个地方,备受压迫的人民终于得到暂时性的解放……”

摩洛戈没有说话,也不晓得是什么样的表情。

道格继续往下:

“但勾落帝国终究会卷土重来,届时发现你依旧存活的叛军会将你当成人质,作为与帝国交涉的手段。”

“你……你个混蛋居然算计我……”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摩洛戈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是的,愤怒吧,怨恨吧,然后求饶;摩洛戈·勾落,事到如今你还能做什么?把我杀死?不,你不会这么做,因为你会发现我才是你逃脱的唯一手段,而我只需要等待着你呈上来的名为“胜利”的成果!

不出所料,收剑入鞘,短短瞬间,恍如战败的公鸡,她生硬地低声下气:

“不得不承认,这一次,确实是我的失败——但,我有一点不明白,你的立场是什么?为什么要帮助叛军?既然有着这么强大的力量,为帝国服务的话,应该能得到更好的报酬才对……”

报酬,吗?

钱财、权力、土地,的确,三者为人之所往,成就事业的累累硕果,但拥有了这些东西,就真能实现愿望、建立理想之地了吗?那直接娶了某国公主,尤勾落帝国分郡而治般,一切便水到渠成。

不是这样的,你唯独无法给予我,统率整个国度的时机与希冀。

“那会是什么?”

道格明知故问。

分明,摩洛戈是那么为难:

“那、那要看你要求什么,只要是帝国能够给予的东西……”

“那‘此时此刻映亮周遭的一抹光’,这个要求怎么样?你的帝国该不会连一根火柴也拿不出来吧?”

道格在哂笑。

愣了一下,摩洛戈终于咬牙切齿,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这家伙!你不把我放出去,我就杀了你!”

“既然无法遵守承诺就不要夸下海口——还是说意识到自己的力不从心而勃然大怒?真是幼稚得引人发笑,可怜得我都想要拥抱你了。”

黑暗中,道格的笑声越发狂妄:

“或许你最好的选择确实是杀掉我;但真的合适吗?明明可以将我胁迫成与叛军交易的最后手段,那才是你逃离的唯一机会。”

“的确、的确如此,但特意说出来……你究竟有什么企图,这也是一个阴谋吗?”

总算没有拔剑,她的声音在颤抖。

压低声音,道格仿佛呢喃般细语:

“你认为呢?”

沉默半晌。

徒然,扯着铠甲裙晃动的叮呤,带起黑暗中莫名其妙的感触,摩洛戈已经扑进道格的怀抱里:

“开什么玩笑……”

什么意思?

“我要去征战,我要不断扩张国土,我要让勾落帝国变得无比强大,最终统治全世界!为此而必然利用你的力量,学会你的魔法;触手可及的愿望,又怎么可能被区区叛军所埋葬……”

反手,她紧紧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膛。

美人计?但事到如今,只要不发生动摇根基的改变,这种行为根本毫无意义,可别指望突如其来的关系会立马产生结果。

面红耳赤,道格想要拨开她的投怀送抱,却没有那具娇小身躯的力气。

直到他不自觉往后退却的一步,才发现,力在往后,这并非拥抱,而是拘束自己的行动!谨防会被逃脱,黑暗中,摩洛戈在不断往自己身后平推!

她要把两人一起推出这个仅存的平台!

踩在平台边缘,道格好歹摸索到她的手臂:

“为什么?摩洛戈·勾落!你不会祈求死亡的——下面可是整整一千米,这么下去我们都会摔成肉酱;就算是俘虏,只要存活着,回到勾落帝国后你依然可以东山再起,根本没有必要……”

“啰嗦!仔细看好了,愚蠢的魔法师!我才不会轻易死掉,这才是我摩洛戈的做法!”

终于,身体倾侧,他们离开了唯一的站立区域。

急剧坠落的电光火石,哪怕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却分明感觉她松开了一只手;继而听闻利剑出鞘的清音,霎时,沙尘扑鼻,下落趋势在乱石的拖拽撕裂声中被强行延缓……

章节目录 第75章 传教士 纵使两面靠山,但只要不惧长途跋涉,历经群山里的沟壑,峡谷中的坎坷,与声势浩大的行军队伍不同,普通商人还是能够穿越此番险境到达摩洛戈城。

既然存在商道,加之军队无法涉足,自然也有趁火打劫的家伙。

某一刻,通往摩洛戈城的峡谷里,沿着山体斜坡,数个衣衫邋遢的家伙三三两两地坐在顽石上;老者在磨剑,年轻的或互相打闹,或翘首遥望,或自顾自地躺在地上歇息,好不无聊。

停下手头上的动作,人们看着一位打扮得非主流的小年轻来到老者身边。

环视了一圈看着自己的人,装腔作势地朝某人树了一下中指,最终注视着远处摩洛戈城的洁白墙壁,小年轻就没有停止过身体的动作:

“快半个月了。

我们不能一直在森林与峡谷这边来回跑,却一点收获也没有——你知道,我们都想找点事干,大家的长枪都已经饥渴难耐,无论是手上的,还是……你懂的,有钱了,我起码能进城找个小妞。”

依旧在磨剑,老者视而不见。

撇撇嘴,小年轻抽了一下鼻子,身体晃动间有意无意地靠到老者耳边:

“你知道吗?自从那些该死的围墙建起来,这里就没有商队了;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磨剑的两手没有停顿,老者保持沉默。

小年轻越加不满:

“你派去的卧底,你儿子肯定传来消息了!你不打算把那些消息告诉我们吗?”

磨剑的声音终于停下,老者却还是一言不发。

“又或者他已经死……”

才要添油加醋,猝不及防架到脖子上的利剑直接让小年轻噤声;渗出血迹的进一步胁迫更令他步步后退,尖叫着改口:

“不不不,你不会这么做的!我错了,我道歉。”

老者终于瞪着双眼看他,压低声音,用鼻子出气:

“或者我可以把你宰了犒劳兄弟们,给大家改善下伙食?你不是‘乐于奉献’吗?你不是很喜欢‘为大家着想’吗?”

“好主意!好主意!”

以剑击石,周围的人无不幸灾乐祸地吹哨子起哄。

不敢动弹,小年轻脸色煞白,早已失去了刚才的嚣张,被吓得魂飞魄散:

“对不起,别杀我,大哥,我只是说说而已……啊!”

直接把剑一抽,老者已经不由分说割下了他的一只耳朵。

看他痛得就地打滚、惨叫连连地捂着伤口摇得满地鲜血,老者也不慌忙,却捡起割下的耳廓放进嘴里,咀嚼着让嘴唇、长胡子都给染得血红后,夹着唾液吐在他脸上:

“你是小的,你可以‘说说’;但我是大的,我能‘说说’吗?真是个孬种,没有胆子的废物。

你就跟那些求饶的娘儿们一样,可惜连一点首饰也交不到我手上。”

“喂,有人来了。”

不知谁叫了这么一声,撇下翻来覆去的小年轻,顿时敛容屏气、神情严肃,所有人无不朝着峡谷大道上看去;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个人——孑然一身,那是个身着修女服,却没有行李的女子。

“女人?”

丝毫不忌讳,血气方刚的男人们哑然失笑,心照不宣。

只有老者挑了一下眉毛,拖着刚磨好的宽刃剑,率先踩着沙尘从坡上滑下,挡在女子身前: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身材高挑,肤白貌美,清纯中带着艳丽、带着羞涩,女子的漂亮无可比拟。

她脖子上挂着一个镶有眼睛图案的小金属圆环吊坠。

站在老者身前,双手合十反向放在小腹上,她只莞尔一笑:

“欢迎进入真理之门;我是传教士塔里诃德,正打算前往勾落帝国的摩洛戈城传播教义——本教旨在向往真理,追随至高神,给所有人传颂曾经我们所拥有的过往,时至今日我们所遗失的荣光。

倘若你们加入我们真理教,紧循教义,被神所接纳成教徒,本教将给你们提供所渴望、所祈求的一切,包括生存所需,素质教育,甚至是魔法。”

老者身后,年轻的男人们在调侃:

“也包括你吗?”

塔里诃德保持微笑:

“假如被神所接纳成教徒,到那时你依旧怀抱着这个渴望的话。”

眯起眼睛,老者伸出剑,用剑尖挑起了她胸前的金属圆环:

“不辞劳苦地远道而来,财产只有这个……还能保持衣衫整洁,你真是一个神奇的女人不是吗?神奇得让人怀疑是从城里出来,慌不择路而满嘴胡诌。”

“这是至高神庇佑的结果——能请您不要这样子好吗?‘真理之眼’是至高神监视着我们的象征,不经过允许触碰的话,我怕您会被降下神罚。”

“那我倒要看看,你口中的神是否能够庇佑你。

毕竟就我看来,被掠夺的人无数,被杀死的人更多不胜数,其中也不乏你这种满口神佛的异类,却没有一次,神降临在他们眼前——如此推断,神是否站在我这边?”

剑尖前戳,给修女服上蘸出凹陷,老者继而拉下剑锋!

可惜,年轻人们龌蹉的惊呼声中,碎裂的不是衣衫,却是老者的剑。

失去剑身的剑柄所指,是圆环中俨然已活过来的眼睛——瞪着红色的瞳孔,眼睛盯着他,毛骨悚然。

老者勃然大怒,夺过身后人的剑,朝着塔里诃德迎头便砍:

“呔!什么妖魔鬼怪,你以为老夫我会怕你吗?剑式第一技,锋刃强化!”

“神说,信神者,神必佑之;‘真理之眼’乃神赐之物,每一个都具有神赋予的一种威能,必然为传教士保持洁净之体、处子之身。”

述说着,她闭上了眼睛:

“没有必要惊恐,没有必要畏惧,没有必要退缩——我就站在此地,与神明一起,将置身于‘敌对者’的法则背离,将他的所作所为全部映射回他的肉体!”

赫然入目的是凭空吞噬了剑身的黑洞,电光火石间出现在刃口与她脑袋的切面,令剑刃堪堪擦过她发梢!

听着周围小弟们的又一次惊呼,看着淌进眼睛的通红,老者终于反应过来:黑洞另一侧,带着剑身的另一半居然分毫不差地开在他的脑袋上!

倒映在金属剑身的余光,他的脑袋已经被劈开成两半……

随着老者倒下,强盗们唯恐避之不及,作鸟兽奔逃。

唯一跪在塔里诃德面前的,只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滚下山坡,满脸血渍,颤颤巍巍的小年轻,显然止不住依旧源源不断涌出耳框的血:

“救……救救我……”

章节目录 第76章 神之庇佑 经过起义的摩洛戈城,由起义军占领,此时更名为格尔维多城。

魔法师工会,一座三层式带小广场的办事处,由教会出资建立,不论城市政权更替,非教会授权的魔法师不能占领、拆除,否则视为对教会开战,于是也便安然无恙地屹立在城市一边。

办事处,跟一个瘦削男子一起,大胡子男人扯着嘹亮的嗓音,不满地朝服务台后的女魔法师叫嚷:

“所以说,摩洛戈城改名字了,该叫‘格尔维多城’啦!”

“很抱歉,按规定,在政权更替期不满一年的时间里,教会是无法更改文件上名字的;这也并非承不承认的问题,而是为了避免在这种动荡时期,政权被颠覆后再次更改的费时费力。”

“你是说,我们的‘格尔维多城’连一年也无法维持下去吗?”

吹胡子瞪眼,大胡子气不打一处来,几乎在咆哮,就差动手了。

眼见女魔法师皱起眉头,瘦削男子连忙拦住他:

“算了,这些都不是事,而且我们也不是为这种事来的;能给我们预约拆除白墙的魔法师吗?他这人脑子有点直,有所得罪还请见谅。”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女魔法师瞥了下男子递过来的雇佣资金条目,举起来摇了摇:

“有点少啊,这个程度的话,连我这种第一阶的魔法师也不太愿意干——你们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我们要雇佣的就是第一阶魔法师,劳烦您帮我们安排下。”

他连忙赔笑。

撇撇嘴,女魔法师才站起身:

“明明加点价格给那第五阶魔法师,拆除还不是举手之劳;这点利益还计较,非得大费周章地雇佣第一阶魔法师,真是一群吝啬的主。

话说第一阶魔法师就这么廉价吗?”

“打搅一下,你刚才说我们雇佣了第五阶魔法师?”

瘦削男子把她叫住。

女魔法师白了他一眼:

“能给摩洛戈城堡轰出那么大一个洞,除了第五阶魔法师还有谁能做到?这事你们城里都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就别遮掩了。

然后,那个第五阶魔法师是谁?这附近应该是梅莱阁下,但曦秀阁下也有可能……”

恰逢男子旁边,领着以绷带捆住半个头的小年轻,双手合十反放在小腹上,一位穿着修女服的俏丽女子站到了服务台前,脸带笑容:

“请问教会办事处是在这里吗?我希望你们能给他安排一下食宿;啊,我就不用了,因为我是传教士,就算站着也能睡觉,就算空腹也能得到温饱——神的庇佑就是我的安稳与自由。”

女魔法师盯着她胸前镂刻眼睛图案的小金属圆环,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

“请帮我安置一下这位先生,包括食物和衣服,还有住的地方,”

把小年轻拉到身边,女子不厌其烦地重复,并保持着笑脸。

一身邋遢,自觉奇怪,尤其注意到周围人的诧异目光,小年轻实在忸怩:

“大……大姐,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听明白后,女魔法师仅挑了一下眉头:

“不好意思,我们这里是教会办事处,只提供雇佣魔法师的接口,不处理其他业务——你是要雇佣魔法师吗?”

“不是这样的,我是教会的传教士,从属圣职者,请求给予信徒庇护场所。”

语重心长给予解释的其后,侧着脑袋,女子若有所思:

“那请问教会哪里可以办理到这个业务?”

女魔法师没好气: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教会可不是慈善机构,也不存在你口中的圣职者、传教士……抑或这是什么玩笑?女士,我得警告你,教会办事处可不是开玩笑的地方,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倒是女子满脸不解: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已经不信仰至高神、忘记了她对我们的教诲了吗?”

周围,突然几位魔法师从座位上站起,举起魔法杖。

眼见状况不对,小年轻连忙拉起女子试图逃出建筑,却被她反手抓住,想要说什么却为时已晚。

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大厅:

“第一重魔法,痛生;叠加第一重魔法,游蛇缠绕;筑成第二重魔法:身缚印!”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话音落下同时,女子胸前金属圆环里的眼睛也骤然实质化,并于刹那间睁开!

甚至于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与所有人一样,被率先使用魔法,却也是正挣扎着鬼吼的魔法师吸引了注意——抽搐中扔掉魔法杖,刻画着大蛇鳞片的黑色纹路如藤蔓般在他身上缓缓延展!

恍如真被什么可怕东西缠上,纹路每前进丝毫都会引起他身体该位置的一阵剧烈反应,伴随着他本人不自觉的躲闪,仿佛神打上身般舞动,终究抵受不住疼痛而发出嘶吼。

“啊!”

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把众人拉回现实的,是女魔法师的尖叫:

“这、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终于,他们都发现了女子胸前的红瞳眼睛。

“这是‘真理之眼’,至高神给予我的庇佑;而我是传教士塔里诃德——大家到底是怎么了?都从属教会的信徒,你们应该能明白才对。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只要信仰就无所畏惧;这就是我的‘真理之眼’,请一定不要成为至高神的敌对者。”

塔里诃德的解释里充斥着担忧。

可惜,根本没有人听她说话,如同眨眼间三位魔法师已经合作吟唱完毕:

“……筑成第三重魔法:百貌生狂花!”

顷刻,三位魔法师的脸皮无不开始角质化,逐渐犹白色的面具般僵硬却无比紧致地覆盖在面庞上,或笑、或哭、或怒。

回过神的他们试图挣扎,无奈纵使竭尽全力亦无法扣除,更似乎五官均被堵塞般四肢乱晃,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呜”声——紧接着脸皮终于破碎,宛如劣质墙灰般寸寸龟裂、脱落,露出其下血丝密布的皮下组织!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皮下组织也同样凝固在某一个已经看不出外形的恐怖表情,角质化,继而脱落,暴露出下一层的脂肪、肌肉层;依此类推,与抽丝剥茧无异,直到他们的面容不成人形,鲜血淋漓。

双手合十反扣,似乎不忍直视这近在咫尺的磨难,塔里诃德紧闭着眼睛:

“请不要再对我施用魔法了,神的庇佑必然会让你们遭受折磨;我只是一个传教士,希望你们都能得到与此刻的我相同的庇佑,前来化解、而不是来为你们施行痛楚。”

总算,所有人都把她的话听得明白。

分明看得出到目前为止的魔法都会反映到施用者身上,魔法师们没有吭声。

倒是大胡子眼睛雪亮:

“美女!美女!你说的话是真的吗?只要信了你们,就能得到这个吊坠?不得不说你这东西真是太给劲了!”

章节目录 第77章 深渊下 推开压在身上的石头。

艰难翻转身体,令脸上、衣服上的沙尘倾落。

咳嗽着,好歹用小臂支撑匍匐在地,他擦了一把脸,才得以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身处杂乱无章的碎石堆上。

有光……能看到东西的话,现在是白天吗……

抬头看去,天空确实湛蓝,却被规则的圆、圈出了局限;圆外只有垂直于身下地面的平整峭壁,宛如一口深得令人望而生畏的枯井,诠释着井底之蛙的无能为力,唯有无可奈何地坐井叹息。

根据遗留的小半截柱墩,依稀能判别本来应该树立在地洞正中央的平台;可惜分明被破坏殆尽,耷拉成倚着洞壁、洞底两边呈带状展开的土石碎片。

对了,摩洛戈毁坏了平台……

举目环视,他确实看到了躺在不远处,依旧昏迷中的少女——莫名其妙,黑色铠甲比想象中整洁,仿佛已然经过清理,甚至没覆盖上尘土;断剑就落于身侧。

看上去她也没受伤,血迹却溅落于钢靴表面的聚光处,斑驳纷扬。

前面杀了凡恩,也就是那位女性暗杀者的血?

“她只是比你好一点,却也断了一条腿,手臂完全被撕裂。”

旁边,另一位少年的声音猝不及防。

斜眼,他看到了费蓝,神器灵识的实体化。

继而仔细打量,他并没察觉费蓝表面上的太大变化:

“什么意思?”

“就是你全身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心脏受损,即使经过抢救,活过来的可能性也不大——我把她的伤势‘维持住’了,虽然还是跟‘治疗’有些差别,但至少外表看不出来,恶化得也不会那么快。”

看着摩洛戈,费蓝的瞳孔里多了一丝说不明白的异样。

他压下瞳光:

“原来如此,你选择救了她……

预防万一,我还是先问一句:你的愿望是什么?”

“为这个意识争取认同与尊重。”

费蓝的回答没有犹豫。

“被尊重”的前提是“尊重”,我确实告诉过你类似的话。

问题是作为神器之灵,你的学识与人类是不一样的,理论上你根本不知晓什么才是“尊重”的做法,所以你才能理所当然地使用能力,所以你才会轻描淡写地提及杀戮,所以你才需要一个平台、一个“正常”对话的空间。

也正因为这些,你的利用价值对我而言独一无二;但,救人?

踩着碎石,同样注视着摩洛戈,他站了起来:

“被那位女暗杀者,凡恩·维斯触碰的时候,你是不是发生了某种变化?你说过,你会被执念所感染——她的执念又是什么?我觉得应该不会是‘救人’才对。”

“是的,原本应该是这样。

但我并没发现她有什么特别执着的愿望。”

“你的意思是?”

他拉下脸。

费蓝徐徐道来:

“变化确实存在,那是在接触瞬间,与执念、愿望等有所区别,我看到的只有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和价值。

尽管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却多亏如此我才能理解,被人认可、被人答谢、以及被人感激的体会和情绪,为此最简单的做法无疑是给眼前受苦难的人予以力所能及的援手;至少这是她的回答。”

“如此一来,你就没必要依靠我来完成你的愿望了……”

“那可能稍有不同。

就算我自己赢得了尊重,也是基于他们不知道我身份,以为在平等意识地位上的互相承认;但假如他们知道了我跟他们不一样?我认为依旧需要一个对话的平台。”

“好吧……”

忽然,他抬手示意摩洛戈所在,面不改色,似乎在命令:

“那,就请替我杀死这个女人。”

一个激灵,费蓝瞪大眼睛看他:

“为什么?”

“这重要吗——那我告诉你,因为她挡住了我的前路,她的存在本身就在阻止我愿望的实现;你会帮我杀掉她吗?你说过会为我提供力量的。”

他的视线仿佛一把利刃,径直穿透费蓝的心房。

沉默,宛如垂暮老人的弥留之际,祈求竭尽所能地延长,却始终残留着苦不堪言的痛楚。

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半晌,费蓝终究摇头:

“对不起,现在的我……做不到!”

意料之内,吗?

若隐若现,被发梢掩饰的视线下,他嘴角上扬:

“没关系,只是一个假设而已,我还巴不得她能活下来呢,又怎么可能让你杀死她?这不是命令,还请你别在意……”

时间徜徉着光,如这片清澄天空中的云彩般安逸地流淌。

伴随着呢喃般的梦呓,摩洛戈缓缓转醒:

“好痛、好亮……这是哪里?我穿着铠甲睡着了吗?卫兵呢……”

“生命之火如同蝼蚁般被碾灭,服从命令的刚正不阿最终结果是被残忍舍弃;这么快就忘了吗?摩洛戈·勾落,你把他们全都杀死了。”

就像恶魔的低语,那个声音出现的刹那一阵哆嗦,她突然睁大双眼,一个前仰便坐直身体,终究抵受不住钻心的疼痛而尖叫出声:

“呀!”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下可不会安然无恙,居然想用剑来制动,该说你有勇无谋还是单纯的笨蛋?何况我好像也没告诉过你坑体的深度——没有摔成肉酱就庆幸吧,真是乱来。”

与摩洛戈面对面,他坐于仅剩的台墩上。

眼泛泪光,她强行支起看着并无大碍的身体,哪怕牙关也在打颤:

“闭、闭嘴,魔法师,活该!这下你就跟我一样了,一样出不去,这、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我要、要折磨你!直到你吐出所有、所有魔法!”

“呵~,这可真是让人惊讶,比我们想象中还有精神不是吗?”

“我、我们?”

在他有意无意的提示下,猛然转身,或惊奇、或诧异、或不解,摩洛戈才发现自己身后也站着一位少年,最终却是冷眼相看。

少年略微尴尬地笑了笑:

“你好,我叫费蓝·果茶。

虽然经过处理,但我不得不告诉你——你的左臂在坠落时被砸得血肉模糊,左腿也严重骨折;在得到有效治疗前,还请注意不要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瞥了眼痛觉残留的肢体,艰难屈身,摩洛戈小心翼翼地拾起了地上的断剑:

“感谢你的提醒。

可是少年,我不能仅凭这个原因信任你,请告诉我你的身份:那家伙的同伴?叛军的人?被雇佣的魔法师?

你在此处的理由又究竟……”

“感谢是帝国王女应有的礼仪;但‘那家伙’却不以名称相道,未免太失礼了吧?”

打断摩洛戈的,是身后理所当然的轻蔑,

“还是说你直到如今还不知道我的名字。”

“叛军就是叛军,名号什么的根本无所谓……”

“道格·丹尼克斯,你可能听过……不,你必然听闻过这个姓名。”

章节目录 第78章 胜者与败者 请告诉途经此地的冒险者,莫里斯帝国已经恢复成一片荒漠——因为神器已被取出,就在道格·丹尼克斯手上。

危险是一定的,如同向来风险就与利益并存;而这无疑是获取声望的最快捷办法。

“传闻里‘拥有神器的魔法师’……”

摩洛戈拽紧了断剑:

“事到如今才特意报上名号,你到底想说明些什么?为了证明我做出了错误的决定?还是期待着我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就当是如此好了。”

压下眼睑,道格拔出了无限剑:

“你不是想知道费蓝·果茶的身份吗?那就让他告诉你吧。”

这一席话让费蓝讶然,疑惑之余掩饰不了忐忑:

“为什么……不,真的可以吗?”

道格闭上眼睛:

“不被知晓就谈不上尊重,我告诉过你的吧——作为实现愿望的第一步,无论她信不信,那是以后的事,没必要杞人忧天;现在你尽管说出来就好。”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以右腿蹬地,钢靴碾碎石头的瞬间一跃而起,如同漆黑炮弹般缭绕着婀娜弧线风驰电掣,仅用一只手抱肩将断剑举到耳后,由凶狠的眼神一马当先,摩洛戈猛地朝着道格冲出:

“剑式第三技:无刃斩!”

糟了!

猝不及防睁开眼睛,道格俨然发现她已经近在眼前,想要做些什么已经来不及了,急迫下只是条件反射地咬紧牙关,眼睁睁地看着她挥出断剑!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带着飞沙走石的强风沿挥击方向席卷起白茫茫一片,淹没了平静,更淹没了道格的身影。

扔掉断剑,手脚并用地趴在碎石上,盯着滚滚烟尘下碎石堆露出的大块平整切口,哪怕气喘吁吁,甚至因伤口的撕裂而口吐鲜血,摩洛戈却连着血丝一起,丝毫不顾形象地狂笑,喜形于色:

“哈哈哈哈!活该!在武者面前闭眼睛?自寻死路!自寻死路!”

费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不起,摩洛戈殿下,尽管这对他并没大碍,也许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但现在我还不能让你这么做、让你杀掉道格。”

徒然瞪大眼睛,听到这一席话的刹那便反应过来,连反驳也成了多余,摩洛戈只连忙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试图再次握起她的那把断剑,无奈力不从心,接连几次的脱手后,终究是让灰尘先散尽:

骨头的斑白倒映着面无血色,瞳孔里,挡在她身前的是一面由死者肢体密密麻麻地堆砌起来的墙,纵使血肉已然被强风吹飞。

“做得好,费蓝,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能力。”

坍塌的尸墙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擦了一下嘴角,道格安然无恙。

仿佛连匍匐的力气也没有,摩洛戈倚着一旁的顽石,一言不发地埋下头……

“请听我说,摩洛戈殿下!其实我是神器上的灵识,类似于人的灵魂,只是灵魂的载体是人体,而我的载体是神器;因为能力的关系,我也能像这样暂时呈现出人形……”

露胆披肝,滔滔不绝的费蓝不可谓不真诚。

只可惜,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她依旧一动不动,保持着沉默。

“是的,这就是‘无限剑’。”

配合着费蓝阐述,道格倒毫不忌讳地将金底红纹的无限剑呈现在她眼前,脸上始终挂着耐人寻味的笑意:

“怎么了,可怜的摩洛戈,难道你连羡慕的力气也没有了吗?罢了,你就好好记着此时此刻的屈辱,然后为自己的无能咬牙切齿吧!活该?现在我把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自寻死路的是你啊!”

气息微弱,两眼无神,摩洛戈就像一副被风干的瘦柴,简直稍一触碰就会断裂般,她不动,也不说话;一捆枯柴可无法发出声音。

蹲在她身前,以掌心掩住笑容,道格忽然话锋一转:

“遗憾的是,我跟你不同,尤其不喜欢弄脏自己的手——你不是渴望学到我的魔法吗?你不是怀有统治世界的野心吗?那就这样好了,我来教你魔法,然后由你来使用。”

瞳孔里终于出现了光,她不自觉张开嘴巴,欲言又止。

“不愿意吗?”

道格作势离开之际,徒然伸手,摩洛戈有力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嘴里吐着血腥:

“你!是认真的吗?你……为什么……”

“败者连选择的权利也不存在,何况理由?既然我给予你选择,你便只有感恩戴德——要么同意,要么拒绝;你不需要、也没资格知道理由。”

撇着嘴,道格简单地拨开了她的手。

任由泪光在眼眶里打转,俨然是一个受尽委屈的少女,不甘心显而易见地书写在脸上;纵使如此,摩洛戈还是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

“我同意……”

远方,沉默领域里,沼泽随处可见,光秃秃的枯树大片连绵。

土地是黑色的,只长着墨绿的芦苇。

骤然,毫无征兆,一个巨坑出现在芦苇蔓延边缘、未曾被墨绿渲染的黑土上,湮灭了枯树,更截断了沼泽一角,令淤泥倾泻,给平整的切面塌下裂缝,使整个圆柱空间看起来宛如随时会破裂的瓷瓮。

巨坑底部,道格在仰望天空。

NO.113的“地貌转移”,名副其实,条件是“被转移地点”必须不具有生物,然后把两个地点的非生命物质状态置换,同时将原地点的生命单向移动到“被转移地点”。

转移面积由魔力决定,理论上可以达到瞬间移动的效果,只是对纯地貌造就的困境并没有多大帮助。

想不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到达这个地方……

“成功……成功了吗?”

身后,趴在大石上奄奄一息,摩洛戈有气无力地询问。

极限魔法,只要通晓使用方式,就不会不成功,尽管也只能使用一次——只有魔力没有被耗尽而遍体鳞伤的身体,除了使用极限魔法还能做什么?

稍稍回首,道格斜眼看她:

“嗯,成功了,对于这幅身体的你来说,已经做得十分好了。”

或许有所不满,摩洛戈分明呢喃着说了些什么,终于把脑袋拧到另一边:

“……没有离开……这不是逃脱的方法。”

“不,我们已经逃脱了。”

伴随着道格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如黑色闪电般横跨过大坑……

章节目录 第79章 屠杀 漆黑的铁蹄踏碎土地,摇曳的火光映红尸体。

是夜,当人们反应过来时,城市大半部分已经被鲜血照亮,被烈火覆盖;惨叫声夹杂着马匹的嘶鸣,奔波在每一个巷道,缠绕过每一丝阴影。

摩洛戈城,流淌着绝望。

勾落帝国前来修复失地的军队来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比想象中更猛烈,要将他们打个比方,那就是蝗虫;无论男人、女人,无论老人、小孩,除了魔法师,他们在肆无忌惮地屠戮,得知叛军诞生于平民而没有任何忌讳。

一马当先的,是一位挥舞巨剑的黑骑士。

有如漆黑的死神,令所过之处皆生灵涂炭、惨绝人寰,他就未曾犹豫;更似乎任何逃避、抵挡甚至求饶都不过是亟待挥霍的颜色,他从不介意斩落巨剑,给眼前光景渲染上一大片血雨。

黑骑士策马在大街,骑兵们则分散开四处搜寻。

“爸爸……妈妈……”

某个平民房屋里,瞪大眼睛注视着被火光与血光染红的铠甲,孩子泪眼婆娑,才要哭出声,却被身后探出的双手猛地拉进黑暗,嘴巴亦然被死死捂住。

墙角里,大汗淋漓,小年轻以脑袋抵在孩子耳边,连忙压低声音:

“嘘嘘嘘!”

眼看铁骑纵火后离开,他才迅速抱起孩子夺门而出。

沿骑兵们离开的相反方向,朝着火焰稀零的地方跑,也顾不得孩子在胸前撕心裂肺的痛哭,只避开惨叫的歇斯底里,一路磕磕碰碰,慌不择路,小年轻不敢有所停留。

回过神时,他已经跑到了火光中鹤立鸡群、依旧安然无恙的教会办事处。

相同想法乃至于不由自主的平民们比比皆是,他才发现这里都是人:

“开门!该死的魔法师!”

“我们要跟你们交易,我们这些人的财产还不足够雇佣你们这儿最低等的魔法师吗!你们不是要财物吗?快开门!”

“卑鄙的魔法师,你们难道没有作为普通人的家人朋友?你们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送死?你们还是人吗?快放我们进去!”

簇拥着七嘴八舌的喊话,人们各抒己见。

只可惜哪怕被围得水泄不通,甚至没有开放铁栅栏后的小广场,教会办事处大门紧闭,那一边的魔法师们毫无动静。

流光溢彩的屏障在魔法师与平民间画出了一道轮廓分明的界限——终于,急迫下,或怒气冲冲地用脚踹、扔石头砸,或会一点武艺而举剑劈砍,或给男人们助威作势地谩骂叫嚷,人们热火朝天,却没有办法。

熙熙攘攘的喧哗,终究给骑兵们领了路。

说时迟那时快,铁蹄声传入耳膜的一瞬间,小年轻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避开了人群,抱着孩子躲进巷道后,还没被拆除的白墙拐角处。

却没有离去,偷眼注视着远处的人群,就像人多势众总能带给人莫名其妙的安心——他还抱有侥幸。

出现在人们视野里的骑兵只有两个。

男人们自发顶在人群的最前面:

“你们是勾落帝国的吧,我们是本就生活在摩洛戈城的居民,不属于叛军;你们不能杀掉我们,尤其是无辜的孩童和女人!”

一位骑兵手握长枪,一位骑兵背负弓箭;冰冷的铁盔下,他们没有回答,也似乎并不打算说话。

“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嘛!他们把我们的城市都毁了!现在我们人多,干翻他们两个!”

不知谁吼了这么一嗓子,人群立马躁动不已……

“剑式第一技:锋刃强化!”

稍微有点本领的人一马当先,顿时呐喊声震耳欲聋,男人们朝着那两位骑兵前赴后继!

寡不可以敌众,弱不可以胜强;如同躲在男人们身后的女人与孩子,他亦然看到了以性命相搏、男人们奋勇直前开拓出的光!

由饭堂改造的临时指挥部里。

“将军!敌人迅猛,过半的据点被击破,请前往避难!”

“将军,敌人已呈三面围剿之势,加上第四阶……不,兴许还有第五阶的魔法师,我们军队难以抵挡,请下达撤退指示!”

“将军,据报告,陷落避难所的平民们均被残忍杀害——敌方这是屠戮,我们不能弃之不顾,请引导平民们离开!”

“将军……”

你一言我一语,瘦削男子的眼下,所有人无不心急如焚,唯恐顷刻会被战火吞噬般搔头抓耳、悔恨自己没能未卜先知而捶胸顿足。

脸色难看,被称为“将军”的瘦削男子同样如坐针毡,来回踱步:

“不,退不了……

按照这种侵略速度,敌人恐怕是训练有素的骑兵;首先我们的马匹不够,就步兵而言会被对方轻易追上,加上敌人是以杀戮为目的,我们必须带着平民,不能让仅剩的乡亲父老们被残忍杀害——撤退谈何容易。

敌人的数量呢?分布如何?

请马上召回所有士兵,我们此时应该把战力集中在一处单点突破!”

“将军……很遗憾这么说,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敌方只有某位黑骑士率领的一百人骑兵,而我们每个据点的布置人数也有百人以上……”

终于发觉了端倪,不祥预感中,将军把眉头蹙成了一个肉疙瘩:

“……什么意思?”

“是魔法师!他们身上被加持有魔法,仅仅两人便足以把我们的据点团灭……”

“那对方的损伤呢?”

咬紧牙关,将军仍不死心。

然而,下属们无不低头,默认着结果的不言而喻……

这是有备而来的单方面屠杀。

看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小年轻在瑟瑟发抖,在情不自禁后退——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才浩浩荡荡的一群人,于其中一位骑兵举枪横扫的眨眼间,猝不及防被绿色的光波掠过,便都定格在这一刻。

随后,另一位骑兵拉弓搭箭,对准站在最前面的武者。

迅雷不及掩耳,箭矢扎入心脏,闷响中迸涌出血花;与此同时,人们胸前的绿光接连亮起,如锁链般两两相扣着蔓延,却每每绿光流连,分明触及下一个人片刻,前一个人胸前便忽然炸裂!

如法炮制,艳绿光波宛如宣布死亡的判决,把妇女、儿童也一并杀死在眼前。

霎时的寂静,倒映在瞳孔中,那是教会办事处外已然尸横遍野,处处弥漫着暗红的血腥……

他的身体在战栗。

徒然,也就这目眦欲裂的一不留神,孩子挣脱了他,哭喊着朝巷道的深处跑去,也是正对着那两个骑兵的另一边。

想要伸手,却无法动弹;想要出声,却无法开口;站在拐角处,他分明听到了弓弦拉满的压线声,往后便是毛骨悚然的弓弦回弹,与另一边孩子哭声的戛然而止——擦着他那失去外廓的耳朵,箭矢呼啸而过……

不自觉蹲下,他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章节目录 第80章 信仰 夜晚,临时指挥部里,噩耗不断。

灯火弥漫着忧愁,时而摇晃,终究不堪这空气中静谧的沉重,寸寸坠落成黯淡后的万念俱灰,倒映成每个人的愁眉苦脸。

战略桌后,注视着门旁坐稳的大胡子,终于想到什么,将军打破沉默:

“你们谁……不是雇佣了一位第五阶的魔法师吗?虽然现阶段急需钱财,这种花销不值得提倡,但倘若只有这个办法的话,能够将功补过,我便也不再追究。”

面面相觑,士官们似乎就没有听明白的。

顿了一下,将军继续补充道:

“我们的成功得益于摩洛戈·勾落的死亡,也可以说是摩洛戈城堡的消失——刺杀任务由我来布置,杀手人选则由你们决定;但普通人不可能做到这个程度,能够摧毁摩洛戈城堡的自然是魔法师。

我跟太夫今天在教会办事处尚且略有所闻。

当然,能得到第五阶魔法师的协助对我们而言绝对不会是一件坏事,倒不如说为了保卫人民,我甚至可以把拥有的一切财富赠予他;对此,请发表你们的意见。”

有人沉溺诧异,有人趁机怀疑,也有人认为理应如此;时而赞同,时而争执,更多是在发表自己的意见,恍如抓住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气氛顿时变得热烈。

没人注意的间隙,将军来到了大胡子守卫身边:

“你怎么认为?太夫。”

“有什么怎么认为的,没酒喝,没乐使,这种讨论就不适合我……”

大胡子摇摇手,却忽而想起什么般发牢骚:

“硬要说的话,跟着那个女人学了一会——完全不行啊,又是‘信奉’,又是‘歌颂’什么的,还一直强调‘虔诚’;想来弄个宝贝也这么麻烦,就回这边了……”

讨论的声音逐渐远去,眼看大胡子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便没有让他说完,这时候将军已经踱步回到战略桌边。

可惜,士官们终究先后摇头,无一例外达成了共识,并由其中一位代表上前陈述:

“将军,假设我们已经雇佣了这位魔法师为我们取得胜利,却于如今危在旦夕的紧要关头退缩,隐藏他的存在可谓毫无道理;以此推断,我们中并没有人雇佣过那种魔法师。”

“果然如此吗……流言终究经不起推敲。”

倒坐椅子,将军仰天长叹:

“那样的话,只能放弃人民、抛弃士兵逃跑了?如此而言,我们又是为了什么揭竿而起……抛弃了根源的我们,又究竟有什么理由苟延残喘?复仇吗!”

门旁,大嗓门来得那么不合时宜:

“啊,将军,我想起来了,那个传教士!她叫塔里……”

“塔里诃德!你在哪里!”

晶莹泪珠落成火焰上的薄雾,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跨过烧焦的尸体,闯过坍塌的墙垣,迈过熏黑的土地,小年轻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废墟间,不回头也不辨别方向,只盲目地跟随着本能追逐。

顷刻,瞳孔收缩一瞬间,猝不及防的毛骨悚然发生在背后——近在咫尺,他听到了马匹的浓重鼻息……

“神啊,请不要让我死在这里!”

电光火石刹那,双腿一软,他直接跪在地上,学着印象中塔里诃德的虔诚,双手合成倒十字抱在腹前,红着眼睛引吭祈祷——恰逢其时,刮着凛风,漆黑巨剑在他头上擦着发梢掠过!

莫名的胆量,尽管他依然不敢回头,却意识到机会,连爬带滚地跑进巷道里。

“神是存在的……”

巷道的白墙间,他使劲诵读,纵然气喘吁吁,脚步却前所未有地轻盈。

“神迹出现了……”

栅栏的缺口前,他用力述说,哪怕泪光闪烁,眼神却史无前例地坚定。

“神拯救了我!”

进入花园,朝着灯光无暇顾及的阴暗处,他大声呐喊、无所顾忌,即使尚未逃脱,心中油然而生的勇气却也无与伦比,诠释着载一抱素的宁静。

隐约看见,花园中心地带,长着一大片怪异的树——分明是枯树的样子,大部分却由泥泞与石头筑成,甚至还有一些宝石镶嵌其中。

“枯树”不一致的组成物中,最让人惊奇的无非通体遍布彩色玻璃的华美和人体骨骼勾勒构建的恶趣味。

不敢多做感叹,小年轻径直钻进“树林”里。

然而,束手束脚,他才发现非木质结构的“枯树”俨然是他的噩梦——黑暗迷离,稍不注意磕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等待他的便只有疼痛钻心的嘴咧牙龇。

以此为前提,如履薄冰,他跑得并不快。

相反,追逐在身后的战马则肆无忌惮,在“树林”中践踏、冲撞出摧古拉朽的轰鸣!

同样没有光,迷路者造就的噪声应该紧随着他的多次绕行或近或远,可惜这却不是事实——如同已然敲响的丧钟,马蹄的踢踏明显就只有靠近……

终于,身后一步之遥,随着“枯树”轰然倒塌,于脚尖触碰下一棵树根须臾猛地折弯,靠在一棵石头树后,小年轻停下。

没有多想,径直下跪,双手成倒十抱腹,令视线投入身前最深沉的黑暗,他便不再动弹。

巨响尽头处,马匹在嘶鸣。

透过伤口的发冷,他能感觉到,剑尖就在耳边,却已然无法动摇他目光的炽烈……

忽然,黑暗中的马蹄声变得凌乱、焦躁,继而重新起步——莫名其妙,那位骑士确实放弃了他,沿着相反方向扬长而去……

抬头仰望,小年轻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长夜漫漫,希冀就像夜空中的繁星,被血与火的红云覆盖,却毋庸置疑依然挂在天边,辉映出淡薄的光芒。

塔里诃德被大胡子带到了临时指挥部。

修女头巾下,她的表情是那么悲伤:

“对不起,我做不到。

虽然我十分同情你们,甚至无法直视那些遭受苦难折磨的人,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传教士,并未被授予任何拯救苍生的能力——‘真理之眼’也只能庇护我自己;所以……”

质疑声中,其中一位下属忙不迭上前,郑重其事地给瘦削男人抱拳:

“将军!尽管现在状况急迫,但我想无论如何也不能依靠神棍,这是极度不理智的行为——要是神棍能拯救人民,那为何需要军队?神棍可不是魔法师,他们宣扬的东西毫无意义,都是迷信!

还请三思。”

“但这个人不一样……”

也没有解释,将军只径直举手示意谈话中止,面向她请求:

“你难道不能跟你的神灵对话吗?你可以请求他护佑我们。”

低下头,拉着漂亮的睫毛,塔里诃德在悲天悯人地自责:

“对不起,我也希望能够这样……

神灵确实能够与人对话,但主动权通常不在人身上;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我,假如我是神谕者说不定就能够如你所言……因为修行不足而无法与神灵交谈,这个实在是抱歉。”

章节目录 第81章 圣战 “假如,我是说假如,我把你的教派定义为国教,并给予由衷信仰,许诺在人民中广施教义,那么我能得到庇佑吗?人民会得到拯救吗?”

“信仰神的人必然得到神之庇佑。”

“这不是保证;我希望能得到一个保证。”

“没资格与神交流的我等,无法做出任何约定;但我可以告知你此身存在的基础:

我信神,故我为神子,故我接受神之赏赐,故我欲将神之德行遍及世人,如此而言,藉由自身意志存在于此的我,拥抱着神之庇佑,便是信仰的例证;当然,我也十分感谢神给予我‘传教士’这一角色。”

街道这一头,火光冲天,时而噼里啪啦炸裂出火星点缀空气,时而把烘烤得炽热的景色流露在间隙;染红了战马,漆红了夜,唯独舔舐着那身钢铁,给骑士们的白色铠甲渲染出弧光流转的热切。

街道另一头,夜色弥漫,徜徉着朦胧灯火在地面投下大片人影,宛如星空沉淀般诉说着浓重的静。

“这么说,眼前就只有一条不知道结果的单行道了吗?

真是悲哀,窃取的胜利与孤注一掷的维持,我果然不是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好吧,我愿意接受洗礼,愿意听从教诲,愿意遵守教义,并以‘格里兰·芬多’的名义服从教会,向神灵宣誓效忠。”

瘦削的将军与传教士首当其冲,带领着平民以外为数不多的士兵们。

“愿意跟随我,给神奉献自身的士兵们只有这么百来人了吗……”

看着远处扑腾火焰中的白色骑士,格里兰将军拉下眼睑:

“罢了,这样就好,能逃掉多少就是多少吧……”

转脸看他,塔里诃德睁着大眼睛,由衷地露出微笑:

“不要担心,格里兰将军,只要置身于真理之门里,神灵就与我们同在。”

“是的,神灵会给予我庇佑……”

学着塔里诃德,格里兰将军双手合成倒十压在小腹上,却话锋一转:

“塔里诃德阁下,你说过自己没有被赋予拯救苍生的能力,那此刻又为何站在此处?战争,交由我们这些久经沙场的俗人便好。”

“塔里诃德就是塔里诃德,不需要加上任何称谓。”

她的语气是那么柔软而慈爱:

“我确实没有拯救苍生,只作为教会的一份子,以维护教会的完整为己任站在这里,试图与即将带给信徒们死亡的人交涉,并祈求苟活;仅此而已。”

说罢,她拒绝了格里兰将军的陪同,独自一人,众目睽睽下走到光与影的交界前,直面火光中的十来位骑士。

才看到火焰下焦黑的尸体,塔里诃德慌忙移开视线,却止不住泛动的瞳光:

“已经足够了……

请你们离开,这前面已经没有你们的敌人了,他们都已然成为真理教派的信徒,备受神灵的庇佑与眷顾;戮杀他们,将视为与教会为敌,对神的大不敬,届时神灵必将给你们降下天罚……”

仿佛没有听见,一言不发,其中一位骑士端起长枪指着她,令绿光在枪头凝聚、涌现。

“……不畏惧,不胆怯,不后退,皆因神祗与我同在。”

突然变换口气,闭上眼睛,塔里诃德往前一步,迈到了光影分割的另一边,暴露出胸前已然睁开的“真理之眼”。

更甚于热辣的火焰,更甚于鲜艳的血,那瞳孔映照着光芒下一切,却比这一切都红,恍如把进入眼帘的物件都覆盖上一层惊悚,给所有战马倒映出尖叫着扬起前蹄的冲动!

好歹勒稳缰绳,看着于战马体表如龟裂般铺展开的丝丝绿光,骑兵才回过神。

那时候,恍如裂纹,这种熟悉的绿光俨然遍布盔甲。

沿着手甲寻找,究其穷极,那是尖端绿光不明何时裂解成枪体上不计其数的分流!

尚且不知所措地前戳长枪,试图把这点不祥抛离时,随着动作忽然迟滞,枪骑兵便定格在某一刻——哪怕盔甲并没有暴露任何肢体,动弹不得的战马诠释着一切。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的骑兵直接朝他拉弓搭箭!

紧随箭矢没入马匹身体顷刻,绿光闪烁,从马匹伤口处仿佛转瞬即逝的描边般延绵,只瞬息功夫,枪骑兵的身体已经被绿光丝丝毫毫地完全扫过一遍。

然后碎裂,与他的马匹一道落成地面上覆盖着盔甲碎片的血泊。

与此同时,瞄准那一边的塔里诃德,弓骑兵把弓弦绷成满月,继而松手。

风驰电挚,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算着击中时间,眼见对面女子依然伫立着安然无恙,弓骑兵本能地侧身,竟发现箭矢俨然穿透盔甲,正结结实实地扎在他的肩膀上!

直接把肩膀上的箭拗成两截,弓骑兵继续拉弓,却拟着没把弓弦绷紧而快速连射,短短瞬间已经在塔里诃德周围等距的五角插落箭矢,然后才拉满弓弦,架上瞄准她胸口前眼睛的利箭。

松手,箭矢离弦,如同闪电般击出,在肉眼所不能及的时间间隙,拔起连接五芒星端点的黑线,于即将接触红瞳之前逐渐拖拽成正五棱锥。

可惜,下一刻他便发现,尽管五芒星依然落在女子脚下,却仿佛被灼烧过般镀上一层炭黑;一如既往,箭矢射穿了他的胸膛,只是这一次更带出铠甲缝隙的浓重青烟。

摔落马匹,弓骑兵也失去动静。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位骑兵快马加鞭,径直朝塔里诃德奔去!

擦身而过的刹那间,猛地从腰间抽出斧头抹向她脖子……

只是随着马匹失去控制地跑进黑暗那一边,避着人群跑开,呈现在格里兰一行人眼前的只有马背上失去头颅而飙飞着鲜血的骑士身体……

终于,一位骑兵缓慢出列,从头盔下发出带着中年男人浓重鼻息的笑声:

“厉害!厉害!虽然满口胡诌,但你确实令我刮目相看,美丽的女人——竟然可以将我的第三重魔法‘连锁重猎’反馈到‘人偶’身上,令我为避免遭受反噬而不得不破坏‘人偶’。

甚至简单破解第四重魔法‘灼烧式封印’,就连不论远近的物理攻击也能防备。

你究竟是什么人?不,应该说你胸前挂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真理之眼’,由神所授予的庇佑之物。”

塔里诃德缓缓睁开眼睛,

“你就是率领军队的人吗?请离开这里,我不希望与你发生战争;人们成为信徒的现在便受神的庇护,无论出于什么原因,你对他们的迫害已经到尽头了。”

章节目录 第82章 摩洛戈战役 火焰映红了铠甲,也映红了塔里诃德的俏脸。

“神……”

看不见头盔下的面容,身穿与周围骑兵们如出一辙的装束,不同的只有手上武器;出列的骑兵兀自喃喃:

“难道是‘神器’?也怪不得面对着这支钢铁军队依旧能够如此冷静,原来是有对抗的手段和方法。”

夹杂着浓重鼻息,该骑兵的头盔下传出笑声:

“嘎嘎嘎,请我们离开?你说错了吧,美女,这里可是勾落帝国的城池,你们正停留于勾落帝国的土地上——先不说有可能是魔法师的你,但你身后那群人可无法被包庇,作为赤裸裸的入侵者!”

双手合成倒十抱于腹前,塔里诃德据理力争:

“适用于教会与帝国间达成的协议,他们现在已经是教会的人了,不是你所说的‘入侵者’,是站立在真理之门里、获得神庇佑的教徒。”

笑声戛然而止。

良久沉默,中年男子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严厉而带着明显的不满:

“从刚才开始我就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仔细想想,‘神’、‘信徒’,这些字词难道都是对教会的诋毁?你在试图向魔法师发起挑衅吗?卑微的女人。”

“我是塔里诃德,一名教会的‘传教士’。”

她纠正了骑士的话,

“而且我对教会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敬仰与忠诚,没有任何诋毁、挑衅之心,所以当我明白你们不是神的眷属,处于相同势力下,我也不希望与魔法师发生争斗。”

又是一阵沉默,头盔里反而再次笑出声:

“我明白了,你是在等待,等待我明知道教会并不存在所谓‘信徒’而向你发出疑问,然后嘲笑我愚蠢?原来如此,如你那‘神器’一样的卑鄙和拙劣。

竟敢在我第五阶魔法师加尔比·帕里斯面前嘲弄教会和魔法师,你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了吧,不自量力的女人!”

对话间不知不觉,近百位骑兵已经陆陆续续出现在火光后。

“第五重魔法:咒怨调和曲!”

那一瞬间,战马萎靡、铠甲黯淡,包括那位说话者在内的所有骑兵,顿时失去了昂首挺胸的凛然气魄。

宛如瘪了的气球般,虽不至于忽地瘦了一圈或矮掉一截,却多少回归了普通士兵的神态——意识到伫立在废墟间而令马匹避开火焰缓慢踱步;甚至看到了黑暗中的人群而不自觉举起武器警惕。

就连作为说话者的骑兵,与塔里诃德胸前的“真理之眼”对视的下一刻便迅速往后撤退,分明只是一个传话者。

“魔法被破解了?”

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格里兰将军不敢肯定:

从骑兵、战马的胸前背后透体而出,飘飞在天空遮云闭月,数不胜数的灵体状物悄无声息,就像漫天飞舞的漆黑音符,刮不起风,只依附着火光的五线谱欢欣起舞。

继而,灵体状物开始在高空绕转,如龙卷般急剧盘旋,逐渐坠下指往塔里诃德的巨大漩涡!

“神与我同在。”

修女服下,岿然不动,她仅从容不迫地闭上眼睛,带着或多或少的神圣。

骤然,垂落于她的头顶,只有几厘米处,漩涡的螺旋尖端纵然缠绕着漆黑剧烈动荡,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几乎同时,甚至连停顿的空隙也不存在,仿佛刻意扭转,漩涡突然变得焦躁、凌乱,直到所有灵体状物被理顺,那时漩涡居然往完全相反的方向盘旋,并逐渐远离塔里诃德,在往上缩退!

回缩及水平面刹那,漩涡扩张成气浪,展开成一圈拂动云彩的风。

夜空再次变得晴朗,灵体状物已然消失。

这一次,格里兰将军拔剑前举,毋庸置疑:

“魔法被破解了!”

霎时,仿佛先前一切都不过开幕式的展礼,给士兵们带来的更多是摩拳擦掌的气血上涌——确实看见了胜利的曙光,身后百位士兵顿然吼声雷动,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便往光影分割线的另一边冲锋!

短兵相接,呐喊连天,只是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骑兵们此刻无不狼狈抵挡,纵使对方是步兵亦无法发挥出骑马优势,哪怕数量对等在失去指挥的前提下还是接连被掀翻、被扯落。

大势而去,骑兵们不得不边打边退。

唯有人群之后,塔里诃德的姣好面容布满忧愁:

“仇恨的种子只会萌生仇恨。

既然已经决定向往真理,你们为何又要挣脱神之庇佑?明明只要聆听,神便会给予你们幸福;明明只要祈祷,神便会给予你们希冀;明明只要颂扬,神便会给予你们自由。”

恰逢其时,手握漆黑巨剑的黑骑士出现在骑兵们撤退的道路上。

纷飞的战火中,战马沉重步伐的每一步迈出,都仿佛踏在了人们心底,落下恍惚不清的萧杀与严苛——那身漆黑的铠甲在火光、在白铠骑兵的簇拥中是那么明显。

步兵们没有莽然追击,正如所有人都察觉了,那柄握在战马身侧、与一人等身巨剑的警示,加之格里兰将军已经举剑示意。

仿佛能洞穿灵魂,黑骑士的声音平静而了无生气:

“剑式第五技:地龙斩。”

“散开!”

巨剑砸落地面的电光火石,最先察觉危机的格里兰将军朝着士兵们大吼!

如雷贯耳,接连不断的巨响甚至引发地震,让好一些士兵站立不稳——跃然眼前,从巨剑陷入的地方开始,一直蔓延到步兵身后,地面裂缝已经扩张得能并排容纳进两辆马车。

“喂!你们都没事吗?”

顾不得额上的冷汗,格里兰将军连忙询问。

其中一位站在裂缝附近的士兵显然吓得不轻:

“没、没事,没人掉下去……还好他打偏了……”

猛地意识到什么,格里兰连忙拨开人群,却已经看不到塔里诃德的身影!

“塔里诃德!”

大喊着跑到接近她本来站立位置的缝隙边缘,格里兰瞪大双眼注视着地缝里的漆黑——依着边缘,他确实找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只是这一刻拽着边缘的岩石,塔里诃德的修女服上遍布泥灰,显得灰头土脸。

格里兰连忙伸出手:

“快!抓住我的手……”

打断他的,是从天而降的阴影,伴随着清冷的音色:

“剑式第六技:破魔式——龙神埋葬。”

章节目录 第83章 消失的吊坠 那是一个洁白而朦胧的世界。

天空充斥着蔚蓝,草原诠释着辽阔。

站在草地上,能感受到一两阵徐徐而过的风,过而留韵,宛如泥土的低语般许诺给人舒爽;顺着风的摩挲前望,那是草叶起伏成翠绿的波浪,直延绵到远方。

远方,视野尽头,便是雪白的雾。

“爸爸,你要出去吗?”

沿着小女孩的声音回头,眼前已然是一个种满鲜花的庭院。

庭院里,一位陌生的魔法师男子单膝跪在身穿淡黄连衣裙的小女孩身前:

“乖,我过几个星期就回来了。”

“不出去不行吗?”

小女孩忸怩着噘嘴,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男子感到好笑:

“这可不行……是呢,因为有人在受苦,所以爸爸得去拯救他们,这是不得不提供的帮助——你看,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也会希望得到帮助吧?同样,你的小伙伴乃至于爸爸妈妈遇到困难时,你也会帮忙吧?

拯救别人,不但对他们是一种庆幸,对你也是一种幸福。”

“所以,爸爸你是正义使者吗?”

摇着男子的手,小女孩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

男子却有所犹豫:

“与那种稍微有点不同……毕竟我是一个魔法师。”

忽然,男子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紫宝石吊坠,话锋一转:

“看,漂亮吗?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我离开这段时间里,它将庇护你,代替我陪伴在你身边。”

“哇……”

小女孩兴高采烈地举起了紫宝石吊坠。

然而,晃动着,光芒流转刹那,从那个吊坠里,绝望的火焰徒然展开!

熊熊大火吞噬了房子,把夜空映得通红,给原本美丽的花瓣笼罩上一层浓厚的飞灰。

攥着紫宝石吊坠,站在庭院中,小女孩无助地哭喊着。

那时,宛如木柴断裂般生硬,每个字词的音调无不咬合得诡异,身后不知何处的黑暗里,老妇人的笑声令人发指:

“别哭了,小家伙,没有人会来救你的,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被我杀掉了。”

“你说谎!我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魔法师,他不会死的!”

明明害怕得瑟瑟发抖,明明啜泣得泪流满面,把紫宝石吊坠抱在胸前,仿佛那就是她的勇气般,小女孩依旧转过身反驳。

可惜,身后的戏弄是那么刺耳:

“那他为什么不来拯救你?就算他如你所说的那么强大,但为、什、么?”

“因为……因为……”

“因为你被抛弃了啊!”

猛地转身,映入眼帘的是在黑暗中独自一人奔跑的瘦小身影,死死把紫宝石吊坠护在怀里,任由四面八方的恐怖声音笑得残酷、笑得猛烈。

终于,脚下一拐,小女孩倒在地上,甩出吊坠到身前。

比起站起来,显然她更看重那个吊饰,因而使劲伸手往前——收缩的瞳孔中,拐杖末端直接扎在吊坠的紫宝石上,把紫宝石吊坠锤成两截:

“‘无法违抗持有者意志的魔法’,这个吊坠还真是棘手不是吗?不愧是第五阶魔法师;只可惜再强大的魔法也有破绽。

你,我就收下了,嘎嘎嘎!”

“呀~!”

失声尖叫着挣扎,小女孩被拖走那时终于抓到吊坠绳子,可惜紫宝石却只剩下半截……

“住……手。”

拼命睁开眼睛,感受着汗水浸透衣服的冰冷,塔里诃德才发现这仅仅是一个梦。

此时,她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天空。

塔里诃德轻轻地出了一口气,在爬起来前,先将双手合成倒十压在小腹上:

“感谢神的救赎和指引。”

随后起身,她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陨石坑的正中央。

远处,或许有着喊声,陨石坑边缘的火光若隐若现;近处,是半跪在她身前,插稳巨剑、一动不动的黑骑士!

短暂错愕后的柔和,她伸出手,轻轻按在黑骑士的肩膀上:

“你也祈求得到谅解,舍弃残酷的过去,希望得到神的庇佑吗?”

可惜,黑骑士毫无动静。

“喂!传教士大人好像还活着……”

声音逐渐靠近……

出现在陨石坑边沿的士兵恰好看到这一幕,顿时几乎惊讶得合不拢嘴;片刻才手舞足蹈,似乎更是想让那些刚刚重整阵容的骑兵们听到般大吼出声:

“传教士大人把黑骑士收服了!黑骑士跪在了传教士大人的面前!”

在那个声音怂恿下,原本格里兰率领的士兵们纷纷滑下大坑;相反,本就无心恋战的骑兵们仅在陨石坑上看了一眼,确认事实后便心照不宣地暗自退却……

“神保佑你们。

请问格里兰将军呢?”

塔里诃德询问率先来到她面前的士兵。

脸上的兴奋劲儿顿然消失,该士兵支支吾吾:

“那是……当时他就在您身边,如果您不知道的话……”

“是吗……原来如此,真是不幸;哪怕最终还是没来得及给他宣扬教义——仅依照承诺,希望吾神能给予他合适的归宿。”

“但将军在询问我们‘愿不愿意为了未来奉献自己给神祗’的时候就已经交代过了,您将会是我们的最高指挥官,我们一定得听从您的教诲和引导!”

众望所归,这位士兵的话语恍如星星之火,点燃了周围所有士兵的瞳光。

勾落帝国皇城宫殿。

撕心裂肺的嘶吼偶而回荡在拱顶高耸、装饰华丽的幽深长廊,却未曾停下过。

浓眉大眼,身材壮硕,腰间挂着拥有精美剑鞘的宽刃剑,锦衣玉帛下的小平头多少透露着霸道,一位青年在某扇门前不耐烦地来回走动着。

“啊~!”

分明从门里传出,又一声,中年男人的惨叫震耳欲聋。

巷道另一边,青年对面,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位脸上戴有鹰喙面具、身穿黑色燕尾服的美少年:

“看起来收复失败——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怎么回事!擅长加持的第五阶魔法师加尔比·帕里斯突然便成了这个样子,加上行踪不明的摩洛戈,估计第七骑士也够呛——本来以这种阵容的快攻应该十拿九稳的!”

忽然抬头,青年话锋一转:

“你要出军吗?如果是你的军队加上我的钢铁之师……”

“不,我对‘战争’没多大兴趣……”

美少年淡然拒绝。

青年朝他伸手:

“可她也是你的妹妹!”

“但我不会要求建立婚约,也没有向父王主动请缨。”

章节目录 第84章 沉默领域 白天。

这是一个枯树连片,除了沼泽便是黑土,只生长着芦苇的荒地。

从陷落的巨坑开始,沿某个方向,跟随着一眼看不到底,也看不见一片枯叶的朽木林一直走,久而久之的豁然开朗,便能到达一片由黄土铺开的、格外赏心悦目的结实空地。

与周围的荒芜格格不入,这片泥黄如同黑色土地上的结痂,呈圆形,接壤处界限分明;其上不仅勾勒着拟成魔法阵的、被灼烧得深沉的炭黑烙印,还坐落着一间小木屋,覆盖于魔法阵中央。

“医生!医生!医生!”

一连大叫三声,仿佛一道闪电般只留下空气中的残影,猫人族少女背负着另一位身着黑铠的少女已然踏破门槛,闯进小木屋。

小木屋中,一位打扮得随意,却依旧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桌子前,看着一些似乎刚采来的植物写写画画——不知是速度迅猛的猝不及防,还是她全神贯注的目不转睛,猫人少女进来好一会儿才发觉:

“哎,喵一,我告诉过你不能这样子进门……那是伤者?你从哪里……算了,快把她放到这边。”

移开被子,妇人令猫人族少女将她放到空出的床,继而赶忙给她褪下铠甲,露出黑铠下血肉糜烂的左半身肢体:

“真是严重的伤势,亏她能撑到现在——不,是被‘维持’过了吗?”

从柜子里找出粉笔同时,妇人取来分明是魔法权杖改造的晾衣杆:

“喵一,你到外面替我把守,在我出来前,不要让任何人、任何东西进来。”

“了解喵!”

舔舔大猫爪,猫人族少女两下便蹦出门外……

傍晚,小木屋里点燃了灯火。

蜷缩在闭拢的门外,枕着毛茸茸的大爪子,兽耳偶而触动,细长尾巴甩开到一边,猫人族少女愉快地打着呼噜。

突然,毫无征兆,她睁开了荧绿的兽瞳。

那一边,一个精疲力竭的身影从终于枯树林里跑出,不得已停下,支着双腿气喘如牛:

“喵喵……你跑太快了……欸!真是失策……见我这么久还没到达,你就不能过来接下我吗?万一我迷路……又或者遇到危险……”

“啊,是好人!喵喵也毫无办法呢,喵喵被医生大人分配了守在这里的任务,不能过去接好人了喵。”

好不容易咽下一口气,少年站直身体,恰好被屋子里的灯火映亮半边脸:

“罢了,我不计较这些——让你背回来的那人,她现在怎样了?”

“嗯,喵喵也不知道,喵喵现在只是守门的喵。”

一脸惬意地蹲在地上,猫人族少女很是为难地抹着胡子。

恰逢其时木门被打开,回答他的是倚在门框上的中年妇女:

“用魔法毫无疑问是可以修复的;不管断手还是断腿,只要肢体没有缺失、没有完全坏死,恢复过来就只是时间问题——你是谁?怎么到这里来的?”

“他是好人!”

竖起的兽耳跳动了一下,猫人族少女抢在前面回答。

中年妇女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我听你说起过,被两个好人救助的事;但我现在在问他,喵一你别插话。”

“道格·丹尼克斯,只是一个不会魔法的人。”

掩住半边脸同时,道格压下眼睑,看着多少有点悲伤、怨恨和惆怅:

“至于为何到这里——是因为‘战争’啊。”

沉吟良久,中年妇女终于以示认同般侧了一下头,示意道格进屋:

“她的身上没有魔力痕迹,恐怕都是物理冲击造成的损伤;加上那身盔甲说明着她的身份,毫无疑问是勾落帝国的皇族——能让皇族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也只能是战争了。

我叫爱莎·莫拉。

这个猫人族是‘喵一’,当然你也可以叫她‘喵喵’,反正所有猫人族都自称‘喵喵’就是了。”

“就是这样喵!”

一蹦一跳地,喵一也跟了进来。

药草熏陶出的浓烈气味下,黑盔甲被扔到一边;在床上闭眼沉睡,少女是那么恬静。

才进门,一脸难受,喵一连忙捂着鼻子摇爪:

“好臭好臭!臭死了喵!”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进来……”

简单吐槽了一句,爱莎却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棉线球,直接扔出门外!

霎时,喵一眼睛一亮,便四肢着地追了出去!

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药草,爱莎招呼着道格坐到桌子前,给他拿了一篮子水果:

“如你所见,这里没有任何养殖、加工场地,所以三餐只能以水果果腹,假如你觉得不妥,我这里还有些给小猫们做的食物。”

小猫们,指的是猫人族吧……

道格挑了一只红苹果,握在手中,若有所思地看着光泽下自己的映照。

爱莎补充道:

“不用担心,这些都是小猫们带回来的东西,不是幻象,也没有毒性。”

“不,我并非抱有怀疑,只是想要再多点感受这种诠释着‘真实’的饥饿感而已——而非一个事事皆可预料、已被着成刻度般循规蹈矩的游戏世界……”

说罢,道格大口咬下,开始了狼吞虎噎。

显然不明白,爱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只一转话题:

“年轻的骑士,她叫什么?”

“摩洛戈·勾落。”

“那这样好了,待这位摩洛戈公主苏醒后,我会让小猫们带你们离开这里;毕竟这儿是‘沉默领域’,不是你们这些普通人应该待的地方。”

不是普通人待的地方?不对吧,应该是‘不是魔法师待的地方’才对。

道格令发梢掩饰着视线:

“这样啊……那请问为什么会这样?你待在这儿没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

你难道没看见外面的枯树吗?这里可没有‘活着的气息’,就连植物也难以生长的地方又如何育人——外面的魔法师应该无时无刻不提醒、阻止你们才对,谈及有关‘沉默领域’的危险性。”

她顿了一下,

“只是,魔法师的耐性起码比你们这些普通人要好,至少于魔法加持下,不会那么快被这里的环境侵蚀;因而出于教会布置的任务,我偶尔会在这边生活一段时间。”

这个人在撒谎。

章节目录 第85章 窗后音 早上,稍晚些时候,阳光透过小木屋窗户,落成摩洛戈脸上的睡眼惺忪。

“啧……”

咂了一下嘴,贪图着朦胧中软床上的适宜,唯恐会被这不合时宜的明亮打搅,她自然而然抬起手臂掩住了自己的眼睛。

可惜,窗外忽如其来的声音却容不得她这耳根清净。

“爱莎!早上好,我们来了喵,喵喵把小的、老的还有我自己都带来了喵!”

紧随着这声大嗓门招呼,一大堆“喵喵”声此起彼伏。

纵使能够听明白他们的话,落在摩洛戈耳里也并不动听;倒不如说此时出现,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噪音,如同怪猫在心中乱抓一样让她心乱意烦。

“都来了啊——这是今天份的食物,每个人都有,大家还请慢慢吃,不要争抢……”

温和的招呼,却带着莫名的不祥。

果不其然,妇人话语落下才没多久,乱七八糟的声音便如期而至;或兴高采烈的欢呼声,或龇牙咧嘴的怪叫声,或噼里啪啦的打闹声,一时半会,屋子外热闹非凡。

“还让不让人睡了!”

咆哮着睁大双眼,摩洛戈垂直坐起。

她确实发现,伤痛依然存在,自己好歹能活动肢体了。

看出窗外,那是一群长着猫耳朵、猫胡子、猫爪和猫尾巴的怪人,分别穿着相似的、方便活动的开口衬衣,蹦蹦跳跳着好不活泼。

她愣了一下:

“那些……什么玩意儿?”

“猫人族;你这是在喂养她们吗?”

仿佛在回答她,窗框旁边,道格分明在跟其他人说话。

妇人的声音响起:

“嗯,普通食物量不够大的话根本无法给猫人族果腹,如果要依靠她们自己的能力来填饱肚子恐防会花费大量力气,而且一不小心就会像那时一样被图谋不轨的魔法师发现。

所以我跟她们达成了一个简单协议:

只要找来特定东西,就能给她们练成食物;当然,人吃了也没有问题,只是味道不好,可能还有点撑——你要试一下吗?”

“作为储粮可能还不错,那我就取一些好了……”

短暂停顿,道格继续表示疑问:

“听口气,你好像在保护她们?”

“是的,因为一些原因,猫人族的繁衍能力不太行,加上魔法师的捕猎,现在就只剩眼前这些了;就算作为这里生活的伴侣也好,我可不希望她们出事。”

妇人的口气多少有些忧愁。

沉默片刻,道格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存在‘原因’,那解决掉这些原因不就行了;繁衍能力不行,就配一些药物,或者建造繁育研究基地之类,按理想环境安置好幼儿……”

“基地?”

稍有怪异,妇人倒也没有追问。

直到猫人族一个个打闹着离开,妇人才无奈:

“不过药我倒是炼了不少;如你所见,桌子上的药草都是我用来提炼的,遗憾始终没有生效,似乎从表面症状入手并不能解决诅咒……不,我指的是更深层原因。”

忽然转身,道格依然在窗框外,却看得出与妇人面对面——似乎本人根本没有察觉,无限剑的剑柄恰好出现在窗框里,就在摩洛戈触手可及的眼前。

“‘时至永恒的诅咒’。”

道格的话语带着自信、睥睨:

“因为猫人族的泛滥而曾被当成士兵,过度戮杀让她们一族背负着罪孽;事实如何根本无法考究,却只遗落着眼下‘无法适宜环境’而注定灭亡的咒语。

要不让我来替你解除?”

“你在说什么……不,你究竟是?”

错愕下,才反应过来,妇人的语气有点变形。

窗户后,哪怕会被发现般缓慢卷起被子,仔细听着道格的一言一语,他停顿瞬间她也神经质地定格,摩洛戈就没让视线离开过剑柄。

外侧,道格淡然:

“游猎魔导师?”

“不可能,魔法师根本无法……”

猛然的察觉,妇人戛然而止。

道格接过了妇人的话:

“是的,魔法师根本无法进入‘沉默领域’。

因为‘沉默领域’的本质就是魔力外置;空气中过度充盈的魔力不但会扰乱魔法师自身回路,而且会给里面生活的某人暴露魔法师本人的方位——这也是你能够及时发现具有魔力的摩洛戈的原因。

难道不对吗?第七阶魔法师,爱莎·莫拉。”

“你不可能是魔法师。”

爱莎的口气变得阴沉。

里侧,聆听着窗外对话,意识到什么而稍作停顿,终究一咬牙,摩洛戈爬到窗前,同时把身体压在窗框下边。

道格冷哼着轻笑:

“这不重要,爱莎,这不重要啊——重要的是这个人的知识。

为什么教会会阻止人们进入这个地方,因为他们害怕你,害怕你会被说服成为他们的敌人,害怕有人占据这片他们所无法涉足的土地。

是的,来到此处,我的目的便只有一个:

作为愿望开始的地方,我希望能以我的知识来交换这片土地的使用权。”

“幼稚。

不知晓交易对象,没有任何交易的保证,在你看来,这是一个可以达成的交易吗?加上你面对的可是一位第七阶魔法师,即使具备了所有交易条件,我也不可能与一个连魔力也没有的小鬼谈交易。

就算你是持有第八技的武者,此时此地,我也有让你开口的办法——在我的面前暴露自己,自取灭亡的可是你。”

“也就是说,你的回答是‘拒绝’吗?”

说时迟那时快,道格掩下睫毛的刹那,从窗框里伸出手,摩洛戈已经握住了无限剑剑柄!

徒然察觉什么而咬牙切齿,只可惜待看到道格勾起嘴角的侧脸时已经晚了;紧随利剑出鞘的清音,她已然抽出了烙印着血红彼岸花的无限剑!

反作用力下,她退回了窗框内……

下一刻,道格尽然如同断线的风筝、暴风雨中的鸟儿般被气浪吹飞,与此同时,小木屋眨眼间被炸成碎片!

令气浪沿着曲面迂回绕过,一个透明的球形空气护盾挡在爱莎身前。

木屑飘落,在瞳孔里抹出了少女的身影:

绷带裹缠流露着胴体的白皙,阔剑傍身映衬着身姿的纤细;在展开成飓风的气浪中心伫立着,即使卸下盔甲,摩洛戈此刻也依旧诠释着威风凛凛。

终于,飓风散落成她嘴边支支吾吾的字词:

“征服……杀戮……占领……”

章节目录 第86章 一着不慎 本来应该不是这个样子。

爱莎·莫拉,第七阶魔法师,设定里是沉默领域出现的直接原因,因接触到魔法禁忌而认为自己背负罪孽,终于远离国家、远离教会,隐居在此处;为了赎罪而试图拯救被诅咒的猫人族。

我认为交易的东西价值是对等的——协助她“解除猫人族的诅咒”,她便获得救赎,然后我也获得这片土地的使用权。

问题是整体的交易并不对等。

如同我知道她是第七阶魔法师,知道她处于此地的意义,但她却对我一无所知;同样,她具有力量,而我不具有。

这种说法就好比我拿钱财去跟她交换武器;在不具有法律、规定约束的前提,没有任何外在保证的情况,她为什么要换?她只需要拿她的武器威胁我,然后胁迫我交出钱财。

如果无法抛弃所谓“魔法师的尊严”,她必然会使用力量来胁迫我。

是的,我知道爱莎·莫拉会拒绝。

所以我不得不多做考虑。

假使有什么东西能与第七阶的魔法师抗衡,那应该是通晓第八技的最强武者,抑或是同样强大的第七阶魔法师、乃至神器?

啊啊,对了,神器之灵费蓝·果茶,既然无法如期执行杀戮,你也便对我没有了价值——我应该令你再受执念所感染;当然,不可能让你对我产生怀疑,以至于敌对我,无法被我利用。

至于执念的来源,没有比摩洛戈·勾落更合适的人选。

因此,本来的计划应该是,“巧合”下,再度受执念感染的神器为我所用,成为与爱莎·莫拉建立交易的重要手段。

然而……

远处,绷带逸动,发丝飘零,撼天摇地的气魄化为摧古拉朽的龙卷骤然荡开顷刻,少女赤着脚丫一跃而过,拽落无限剑的威压,扯着凛冽风刃朝妇人当头劈下!

为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视野里,根本没有咒语,随着爱莎一挥手,从黄土地上那些炭黑的魔法纹路中丝丝渗出,数根黑色线条猝然把摩洛戈悬空的身体包裹得严实。

或许比想象中更加坚韧,无限剑也在黑线裹缠下无法前进、压成密集线条中绷得紧致的凹痕。

为什么她会失控?

剑刃下,黑线开始断裂;意识到无法挡住这一击的爱莎退到一边。

霎时,狂风呼啸而过,割裂了空气护盾,把爱莎的发丝扯得凌乱——摩洛戈从黑线中脱身而出那一刻,从剑尖开始劈落、撕裂地面,直延绵到视线外的巨坑赫然出现在爱莎脚边!

掩在身后,鲜血渗出了爱莎的袖子,沿着她的指尖滴下……

的确,无限剑第一次被执念感染而失控杀戮,那是因为作为“执念载体”的莫里斯国王的死,但摩洛戈却还活着……

“哼哼哼~哈哈~”

忽然,躬着那纤细的小身板,就在爱莎身边,摩洛戈狂笑不止。

绷带缠绕着,哪怕隐约能看见肤色雪白,本来她的身材就无法令人浮想联翩,此刻更是如同木乃伊般怪异。

等等,难道这是……

“厉害!真是厉害!这就是神器!

只要有了它,只要有了这股力量,征服这片‘沉默领域’算什么?不,现在!我就能把那些山脉给劈断、这片森林给抹掉——就算是征服世界也不在话下!哈哈哈!”

没心没肺地大笑,摩洛戈的兴奋溢于言表。

没有失控……欸!失策了,忘了那家伙是这种人来着,在陌生的土地攻击陌生的人,这就是她的“征服”与“占领”。

靠着枯树枝,道格一瘸一拐地站稳,却不由得咬紧牙关,抬手捂脸,令瞪大的眼睛透过指缝间注视着一切:

现在应该怎么办?想方设法夺回无限剑吗?如此一来,如果费蓝被感染就最好不过,也能根据我的要求造就杀戮,届时我便能以“这股力量能够戮杀猫人族”要挟爱莎·莫拉同意交易。

但夺回的方法是个问题,我手上并没有恰当的理由,摩洛戈显然也并不是一个“念旧情”的主……

不,应该反过来想,摩洛戈占据主动的话说不定会更好,毕竟她的目的只有征服与占领;而且作为皇族,退而求其次,起码她能够容纳“大臣”的存在,这便会给我制定策略的时间……

那一边,爱莎突然伸手按住了摩洛戈拿剑的手腕,与此同时抬起染血的手心交错而过,虎虎生风地一掌打在摩洛戈额头上,给她盖上一个血掌印;然后按住手腕的那只手一拗,无限剑应声落地。

“什……”

瞳孔收缩,才要开口刹那,摩洛戈居然发现,爱莎染血的手心里俨然存在着一个以血迹勾勒的魔法阵!

爱莎面不改色:

“我说过了,就算是第八技的武者来到这里也不好使,何况是你的雕虫小技——知道吗?魔法阵就是为了替代咒语存在的产物,只是魔法师们更贪图口述的快捷与应声而生的幻想,但我不一样:

第五重魔法:潜能剥离。”

放开她手腕片刻,趔趔趄趄地后退了几步,向着无限剑伸出的指尖却终究越来越远,摩洛戈的泪水尚且在眼眶里打转,身体便已应声倒下。

突如其来的转变,被道格看在眼里:

潜能剥离?这个魔法应该是把“被作用者”的魔力从根本上切出身体,废掉其魔力血脉的魔法,与“魔物皇后”的作用类似——因为魔力血脉的另一端接连着生命力,所以假如运气稍差,摩洛戈极有可能永睡不醒……

这倒没所谓,却是在“沉默领域”使用出这个魔法,毫无疑问摩洛戈的魔力无法散除。

而魔力、执念,加上被释放的无限剑……

对面,爱莎正要拾起无限剑须臾,紧随瞳孔中辉映出的流光溢彩,整个空间徒然扭曲,景色骤变!

道格眼前,失去了枯树,失去了黑土,这是一个没有傍依的大片荒地。

抬头仰望,天空是灰色的。

远处是浓烟滚滚的穷山恶水。

不变的,是爱莎与他的距离——分明,四处环顾,妇人也有点迷茫。

猝不及防,战马在叫嚣,号角在长鸣,从山坡后,两边的士兵涌现,如同潮水般嘶吼着奔涌,更射出天上如暴风骤雨般倾泻而下的火焰箭矢!

章节目录 第87章 灵魂空间 这是……幻象?

道格看着迎面而来的火箭雨,不躲避,也找不到躲避的空间。

然而,近在眼前,那些火焰箭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火焰拉伸成清幽的弧光,缓慢镀上箭身,如同线条平移般逐渐翻转出平面,最后凭空变生成一把把漆黑的无限剑!

对了,征服与占领,与“永恒拥有”的愿望一样,无限剑回应着这个执念……

瞳孔收缩一刹那,分明不可能闪避,身体却受莫名的力气驱使,错开数把漆黑无限剑陆续插进地面的攻击,穿梭在见缝插针的细微间隙!

倒映进眼帘的景致,那是电光火石中无限剑扑空、身体急促从地面上升的远离。

才发现,他已经被猫人族少女如麻袋般抗在肩上,以风驰电掣的速度踩着剑柄、箭身来回蹦跳,直接跑到天上、箭矢尽头的留白处。

“为什么……”

惊魂未定,道格不自觉脱口而出。

更享受在天空中悬浮的惬意,喵一漫不经心:

“那是啊,突然就看到那么多弓箭,虽然大家都很开心,但是也很奇怪,因为树林都消失了喵,所以喵喵就来找爱莎了;不过途中遇到了‘好人’——不好好躲开,那些弓箭可还是很危险的喵!”

“无论如何,我感谢你,喵一。”

朝地面看去,密密麻麻的箭雨,加上丛生杂草般胡乱插落的漆黑无限剑,道格已经看不到爱莎的身影。

被杀死……不,不能寄望于这种毫无根据的想法,如今条件下与其揣测她身上发生什么,不如去找到无限剑;这才是扭转胜利的方法……

忽然,喵一打断了他的思考:

“好人,你会飞吗?”

“不,我不会魔法,怎么了……”

徒然,滞留在抛物线的最高处,道格似乎明白了什么。

仿佛意犹未尽,喵一不无遗憾:

“那样的话,我们只能降落了喵。”

“等等,难道……”

猫人族少女清亮愉快的欢笑声中,两人直线坠落成划破天空的弧线……

地面上。

遮天蔽日的箭雨终于停下,落成了漫山遍野的黑刃,如同棘条上不规则的倒刺般星罗棋布。

这密集的剑刃间,却突兀地留有一片空地。

一言不发地包扎着手臂,爱莎站立于空地正中央,浑然不顾身前身后气势汹汹的军队。

终于,军队涉足这片利剑密布之地,本应小心翼翼,更甚于无法通行,却仿佛灵体般穿过剑身,如浪潮扑来般淹没了插在地上的黑剑。

但当来到空地边缘,那些士兵又确凿无疑,轻而易举地拔出了其中一柄无限剑,朝着爱莎劈手便砍!

“数量对抗的是数量,在庞大的质量面前,你认为这些攻击会奏效吗?”

打上薄纱的最后一个结,爱莎淡然:

“第六重魔法:魔力重压。”

顿然,犹如时间停止,话音落下须臾,所有士兵的动作都变得迟缓,继而更似乎历经无穷岁月造就的沧海桑田、时过境迁,肉体被榨干成枯骨,盔甲被锈蚀成碎片,不变的只有举过头顶的无限剑。

聆听着枯骨断裂、掉落一地的嘈嘈切切,爱莎闭上眼睛:

“纵使掩饰了五感,但只要这个区间的本质没发生变化,除了蒙骗无知小儿,对我而言就毫无意义。”

就像诠释着她的话,于盔甲碎片、骨骼灰烬渗入泥土那一刻,哪怕硝烟亦无法掩盖,土地逐渐露出了与原本别无二致的漆黑。

所有无限剑于此一刻旖旎成犹黑色沙尘般的黯淡,悄无声息地瓦解、无风却流逝,缥缈在空气中与这灰茫茫的天空融为一体,最后汇聚到爱莎身前,呈现出逐渐实体化的少女姿态。

缓缓睁开眼睛,爱莎看着与摩洛戈如出一辙的身影:

“好了吗?”

“征服、占领;但我却并非渴望着鲜血,而是荣耀与正义,我认为此身能够做到更多的事,由此而言,我必须驰骋在战场,哪怕不惜征服整个世界,亦然要散播勾落帝国的荣光。”

漆黑的铠甲裙和锃亮的钢靴,只是剑却换上了无限剑;脸带忧愁,“摩洛戈”在喃喃自语。

爱莎瞥了一眼她手上只有半截红纹的剑:

“你的剑怎么了?是因为你不过为一个假象?”

“为什么你要待在这片土地?”

不回答,“摩洛戈”反问,

“我能感受到你与这片土地的维系;但罪孽终究是过去,纠缠于过去不会得到任何结果,也无法拯救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赎罪的方式唯有面向未来。”

“原来如此,或多或少,你好像能够接触到灵魂。”

稍作停顿,爱莎掩下睫毛:

“但仅凭这种窥视,你又知晓些什么?‘纠缠于过去’、‘面向未来’只是生者为了迫使自己存活的借口罢了,可没办法说服死者——第五重魔法:沉锣魂重音。”

囊括天与地,整片空间的色调倏忽褪去,只遗留下漆黑形象和勾勒实物的具体线条,又倏忽恢复色彩,给“摩洛戈”躯体止不住的战栗和动摇。

俄顷,灰色的天空,荒芜的平地,除了对峙站立的两人,无不支零破碎。

一如既往的黑土,一如既往的朽木,没有虫声,没有鸟鸣,仿佛色彩亦已然凋零,沉默领域自始至终徘徊着死一般的静。

“摩洛戈”的不远处是昏睡在地的摩洛戈。

“这个魔法能够直接攻击灵魂;普通武者的话,这个时候已经神经错乱,变成傻子了,即使魔法师,魔力也会紊乱得无法控制,自此以后与魔法无缘。

而对于你,仅仅破坏了从他人灵魂里复制出来的奇怪空间。”

也看不出惊讶,爱莎脸色平静,

“刚才,这位公主殿下好像提到了‘神器’……”

回归现实世界那一刻,“摩洛戈”已经停止了动摇,脸色平静。

双手握剑于身前,剑脊照面,她不再说话。

寒光一闪,她把剑身平转,令剑刃对着双方。

霎时,似乎什么东西藏匿在地底下,遍及视野的沼泽和黑土,无不开始蓬松、拨动。

肉眼可见,伴随骨骼咬合着发出“嘎吱嘎吱”的疼痛响声,破土而出的是不计其数的煞白骷髅。

只一会儿,一整支骷髅军团已然成型。

但,不止如此,骷髅们的残躯断体在自愈、在合并,直到修复得完整,然后一丝一毫地长出毛发、血肉,恢复出原本的人形!

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赤身裸体,无论眼神空洞,这就是一支尸体铸造的军团。

剑身拉到一侧,顶位起势,“摩洛戈”往前迈出一步……

章节目录 第88章 被遗忘的过去 那一天。

伴随着奇异怪叫的震耳欲聋,数条双足龙、狮鹫盘旋于天空,数不胜数的魔法师们或悬浮在半空,或站立在山头,无不脸色凝重,小心翼翼地朝着悬崖下的峡谷张望。

峡谷中,一棵几乎触及悬崖的巨树迎合着每一声巨响剧烈抖动、移动。

“报告,已经把‘魔物皇后’引进峡谷了。”

居高临下,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拄着牧杖,在一众魔法师簇拥下,目光炯炯,斩钉截铁:

“计划进入下一……”

“那是真的吗?”

人群让开了一条道路,从中风风火火地走出一位年轻的女魔法师,站在老人面前,透露出一股不遑多让的威严。

老人转身注视着她,话语不容置疑:

“计划进入下一个阶段!”

“我问你,那是真的吗?”

不怒自威,女魔法师重复着这句话同时,用魔法权杖杵了一下地面。

除了峡谷中“魔物皇后”的怪叫嘶吼,周围魔法师没有敢出声的,屏气凝神地围绕着他们二人,圈出山顶上的一小块空地。

老人明知故问:

“你指什么?”

“魔法师维格尔·莫拉将成为诱导‘魔物皇后’、计划中用以拖延时间的一环。”

女魔法师不满地撇着嘴。

老人面不改色:

“无可否认他是一个出色的少年、优秀的魔法师,不论魔法潜力,还是勇气,都让我们刮目相看、对他由衷地感到佩服;可以说当他毛遂自荐,他便已经成为教会的骄傲,造就一个佳话、一段值得铭记的历史。

对此,你有什么异议吗?第六阶魔法师,爱莎·莫拉。”

“站着说话不腰疼,真是令人感到羞耻的大放厥词——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因为你知道这完全是送死,已经有数不清的魔法师死在它手上。

请把儿子还给我。”

她直接举起权杖威胁。

老人不为所动:

“你的心情我了解,但既然此刻制定了计划,还请相信我们,相信你的儿子。”

“相信?”

爱莎冷哼一声:

“那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即将成为第七阶魔法师’的事实?这些牺牲根本没必要,届时由我来消灭‘魔物皇后’,一切将迎刃而解……”

“已经太迟了。”

老人直接打断她,眼神坚定,把牧杖横向拦开,

“何况即使我相信这不是你信口开河,问题是需要多久?一年?两年?一个人等得起,但这个世界可避无可避;而此刻的教会礼堂里,就有十二位第六阶魔法师和众多第五阶魔法师在吟唱着第八重魔法。

请相信你的儿子!”

肉眼可见,峡谷两边山崖的顶部恍如生长般缓慢延伸,载着众人,在不断靠拢……

地上的魔法师们大都站立不稳,除却对峙着的两人。

说时迟那时快,不由分说,爱莎抬起一脚便踹在老人胸膛上,直接把他踹进峡谷间仅剩的缝隙!

随即猛地往前扑出,好歹在地上翻滚得灰头土脸,她终究没能赶在峡谷合拢的前夕进入。

从地上爬起,红着眼睛,爱莎直接把魔法杖插进地里:

“第一重魔法……”

“喂!快阻止她!她要破坏魔法师们的施法!”

不知谁大吼了一声,不论阶位,所有魔法师都将魔法杖指向她……

再次醒过来时,把一只手抬在眼前,爱莎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漂亮衣服,躺在装饰华美的大床上、一个宽敞明亮的房间里。

她发现魔法权杖就靠在床边——摸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她恍然大悟:

“布置着禁锢魔法、无法被‘使用者’自己破坏和解除的服饰……”

起身,她来到落地窗前,发现这个房间在三楼,外面坐落着一大片清空的土地,仿佛要建造什么,却还没建成。

恰逢其时,双扇门被打开,进来了一位身着白色礼服、腰上佩有细剑的英俊男子。

郑重其事,他朝爱莎鞠了一躬:

“鄙人是阿力比斯帝国的亲王,授任管理这片区域,名字是丹华·阿力比斯;尊敬的第六阶魔法师爱莎·莫拉阁下,你好。”

扯着身上的衣服,爱莎拉下眼睑:

“王族可没权利给魔法师套上束缚魔力的衣服啊。”

“正是。”

丹华稍有尴尬地笑了笑,继而解释:

“这是莫拉家族的魔法师们给你换上的,并将你委托给在下照顾,有所冒犯,还请见谅。”

“哼,料想也是,能够与我对峙的也只有第六阶魔法师——其他家族的第六阶魔法师们此时应该在教会礼堂?既然本家长辈无法出面,可无法越权处理对方家族的人;如此一来,便只有给我方家族施压。”

爱莎冷笑:

“不过有点能力的家族也不会听任对方指使,甚至放任维格尔被当成祭品。”

“他们交代过我,直到魔法师们派人前来,否则不能让你离开这座城堡。”

“假如我说‘如果你现在不放我离开的话,到时候我会杀了你,灭了你的城市’你会怎么办?那些报酬值得你这样做吗?”

侧着脑袋,爱莎令发丝如瀑布般自然垂下,把阳光剪得斑驳。

愣了一下,丹华却莞尔一笑:

“假如你现在置身于魔法师的监狱里,你也会对他们说出同样一番话吗?鄙人虽然不及魔法师,也无法以魔法师的身份比拟,但至少我清楚,如你这样的一位美人,不应该居于牢狱里。”

爱莎沉下脸。

顿了顿,看着即将轻启的朱唇,丹华连连抢先:

“当然,我肯定害怕你说出类似的话,毕竟第六阶魔法师的语言可是极具威力的——所以便跟魔法师们约定,只要你能做成三件事,不需要等待他们到来,我也能把你放掉。”

“连魔法也无法使用的现在,你期望我能做到什么?事先说明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

多少有些惊讶,但更多是忧愁,爱莎确实疑惑。

踱步,丹华走到窗前,站立在她身边:

“看到这片辽阔的空地了吗?我希望能布置成一个园林,一个区别于城堡,能够给人放松的地方。”

“那你可以安排下人们……”

“不,我要自己打造,就像没有什么比起自己动手更具成就,更具‘在此处存活过’的说服力,更具‘也曾努力过’的痕迹。”

丹华转身,与爱莎面对面:

“你要协助我吗?是的,第一件事——‘协助我建造一间木屋’,怎么样?”

章节目录 第89章 罪孽 倘若有充足的知识,明确的步骤,建造一间木屋不会艰难。

对她而言,除了耗费一些时间,几乎不需要贡献出任何劳力,只是旁观、抑或恰当时候给予援手——假如这样她就能离开,确实没必要以不知到何时的等待为代价,去戮杀无辜的人。

夜以继日,由士兵运来树干,从锯木头开始,她看着他。

筑地基、搭龙骨、钉墙体、盖房顶,细心地衡量,精密地规划,反复地计算,每一步都做到尽善尽美,丹华完全不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王族,更像一个专心致志的木工。

起初爱莎还有些许怨言;到底她能做的有限,总归是斟茶递水之类,加上魔法师的骄傲与心不在焉的忐忑,她甚至连最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好。

某时,爱莎直接把端来的水杯掀翻:

“这些行为有什么意义吗?我可不是你的仆人,你没必要通过践踏魔法师的尊严来试探我的底线,那终会令你自食其果,把你置于不堪境地。”

擦了一把汗,笑了笑,丹华淡然:

“我并非有意使唤你,只是觉得无聊会加剧焦躁——假如这会令你觉得难受,那实在对不起;以后我自己来,你看着就好。”

但只是看着,而不亲力亲为地参与,那更是度日如年。

不久她便察觉了这一点:

“你在浪费时间!这么下去别说把维格尔救出来……甚至教会那群家伙都要把魔法吟唱完成了;你在戏弄我吗?”

一如既往,丹华将就着她:

“选择权在于你,爱莎阁下。”

要么选择完成这三件事,要么对他落下狠话,等待教会的消息;无论如何,她当然明白这一刻的不满只是焦躁等待的手足无措。

亦然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任劳任怨,是那么尽心竭力。

加上温和话语间的委婉,即使没有退让,她也难以反驳。

终于,理智战胜了情绪,事已至此,爱莎不得不平心静气:

“我明白了,我会帮助你,为了加快建造进程……”

这不是浅尝辄止的借口。

于是,除了倒水,她开始学习,学习锯木板,学习钉钉子,学习架木梁,尽管都是一些非常表面的东西,至少她帮忙了,也出了力气。

盖木屋总共用了两个月时间,说短不短,说长,那只是劳碌者的转眼之间。

看着具有自己一份功劳的木屋,那丝急迫似乎也已然被隐隐的喜悦所冲淡;哪怕双手布上老茧,爱莎也却少了一分怨言:

“下一件事是什么?”

“让我们来挖一口井?”

地址已经选好,需要做的只有挖土、造井桡、下井桡、取土、上轱辘。

此时的丹华又仿佛成了一位勤勤恳恳的井匠。

从地面开始,由爱莎在上面拉绳子、监视,他在下面挖掘、布置;脚踏实地,没有丝毫松懈,不辞劳苦地完成每一道工序。

似乎因为受到他埋头苦干的影响,即使无法使用魔法,她也不再说什么。

挖井用了一个星期。

“最后一件事呢?”

这时候,宛如一个淳朴的乡村女子,脸蛋被太阳晒黑,双手变得粗糙,一头秀发简单地扎起成多少有点蓬乱的马尾;爱莎已经褪去了魔法师的高傲,而显得朴素和格外平静。

不急于回答,丹华倒看着她,露出了饶有深意的笑容。

她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了吗?”

“不,想到你刚开始时的样子,我就觉得不可思议,仅此而已。”

“这样啊……”

停顿间隙,她看着自己那已然布满老茧的双手:

“或许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我确实不明白,但假如努力就能够收获成果……这样也不坏。”

“那么,最后一件事,请为这片空地种上树。”

挖土、回填、栽植、覆土、浇灌,在丹华的悉心指导下,她很快便上手;两人分工,用了差不多两个星期时间,他们给城堡后的大片空地种满树苗。

那一天,城堡门口,爱莎已然换好了魔法袍,而丹华也一身白礼服。

“请原谅我的无礼,爱莎·莫拉,第六阶魔法师阁下,能请你最后听我说句话吗?”

即将分别时,丹华朝她又一次鞠躬。

她点头许可。

丹华突然抬头看她,目光炽烈:

“阁下,我喜欢你!无论一开始还是现在——你没必要回应我的情愫,我也不抱有期待;但希望你终有一天能回到这里,看看这片我们曾经一同努力构建的土地!”

或惊讶、或羞涩、或畏惧,咬着嘴唇仿佛逃离般跳上马车,她直接扬长而去……

“啊啊,我回想起来了,这些遥远得已经被擦拭掉的往事。”

此时俨然一位身材丰腴的妇人,爱莎只能惙怛伤悴。

身前,是面无表情的“摩洛戈”,是看不见希望的“沉默领域”,以及一大群赤身裸体,漠然注视着自己的尸体。

尸体中,爱莎看到了丹华·阿力比斯。

随着“摩洛戈”摆出顶位起势的战斗姿态,那一大群尸体军团,并非肆无忌惮地前扑,却自然而然地涌动着布置阵型!

健壮得能够辨别出其生前为武者的尸体大步上前,走在最前列,宛如要使用武技般徒手摆出架势;身后是一圈瘦弱的尸体,依头上、手上泛起的隐隐光泽判断为魔法师,根本没有吟唱,也不握有权杖,却在跃跃欲试。

再往后才是层层叠叠的平民。

猛然,悄无声息,钢靴踩落黑土,在“摩洛戈”握紧无限剑直奔爱莎顷刻,赤脚往前,丹华首当其冲,武者尸体们也同时出动!

“要再杀你一次,真是对不起了。”

喃喃自语间,爱莎掩下了眉睫:

“第七重魔法:沉默领域。”

没有色光,没有气浪,话音才落下那一刻,甚至地面上沉睡的摩洛戈·勾落,也发生着与周围尸体别无二致的变化——眨眼间肉体堕落成飞灰、骨头沉降进黑土里!

就连爱莎所站立那一块勾勒着魔法阵的黄土地也无可避免地覆盖上一层黑色,举剑劈向她的“摩洛戈”更恍如电波般急剧动荡着无法继续前行。

不变的只有朽木林、黑土地、无限剑和爱莎自己。

爱莎淡淡道出:

“明白了吗?这就是我的罪孽。”

章节目录 第90章 不期而遇 “轰隆!”

巨响砸成了漆黑地面上的一个土坑。

坑中,泥泞飞溅、灰尘四溢,给其中的少年与猫人族女孩熏得蓬头垢面。

然而,仿佛在泥潭中翻滚取乐的孩子,喵一尽然不顾尘土的蓬勃,而率先兴高采烈地大吼出声:

“安全着地了喵!”

“咳咳……什么鬼‘安全着地’……”

从她肩膀上跌落,一脸嫌弃,道格只连忙拍扇着周围的尘埃。

然而,兽耳颤动间,失却笑脸,喵一忽然转头往一边,令身体的毛全部竖起,趴在地上作势威胁。

灰尘好歹被拂去一部分时,道格才注意到她的异常举止。

沿着喵一剑拔弩张的方向,他确实看到了正在松动的泥泞,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土下蠢蠢欲动。

等等,黑土?

看出坑外,看见朽木林那一刻,道格无比确认,不知为何,自己和喵一已经回到了“沉默领域”里。

徒然,来不及思考,他们眼前,一只骷髅手破土而出!

条件反射,喵一直接挥出巨爪,一巴掌把骷髅手拍得稀烂。

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随着熟悉的密集声响回荡在道格耳边,视野里,漫山遍野,更多骷髅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煞白从泥土下冒出……

这个时候役使亡灵……是谁?使用神器力量的人,爱莎·莫拉还是无限剑本身?

爪子继续挥出,兽瞳放大呈圆形,电光火石间,猫一已经捣碎了旁边一圈骷髅;无奈她速度再快也抵不过数量繁多,破坏眼前骨骼的时间之余,远处的骷髅们已经站立起来。

“撤退!喵一,到此为止了,我们先离开沉默领域。”

道格制止了她本能往前的深入破坏:

无论是谁,没有充分信息的现在,对我而言还是过于被动了——

假如使用力量的是爱莎,说明神器已经落到她手上,那此刻目标很大可能性是我;假如使用力量的是神器本身,则意味着战斗还没有结束,我……不,我倒不要紧,作为这边唯一的手段,不可以让喵一死在这里。

而且偏偏是在“沉默领域”召唤亡灵,只能暂时撤退了;有必要观察清楚状况后再制定行动策略。

似乎也意识到事态严峻,没有任何多余行为,喵一径直抓起道格扔到自己背上,然后双腿一蹬,手脚并用爬上枯树,继而下压枯树枝丫,借着回弹的力量往下一株枯树上跳跃。

灵活的身体化作残影,恍如穿针引线般连接起数棵枯树;喵一风驰电掣地在朽木林中穿梭!

期间,赫然入目,树下的骷髅开始逐渐镀上肉身。

道格不自觉咬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规模的死者苏生?但无限剑能做到……不,那种机械动作和没有羞耻心的裸身伫立,推断只能是尸体;如此一来,这应该还能被归纳为“操纵死灵”——倾向于登峰造极的操纵,说明着无限剑的完整……

“啊!看见喵喵了!”

喵一突如其来的话语指使着道格的目光。

沿着直线奔跑的前方,他看见了黄色的泥土、碧绿的树林,还有与喵一体态相似的猫人族少女,以及少女旁边的熟悉身影……

费蓝·果茶,你为什么在这里?

身后,猝然察觉的回首,从沉默领域中脱身顷刻,倒映进眼帘,道格竟发现紧随自己落下地面的步伐,黑土上的所有尸体都在倏忽土崩瓦解!最终融进漆黑泥泞里!

这是……“沉默领域”,终于使用出第七重魔法了吗?

“只要不完整,他就无法发挥出‘无限剑’的全部力量,他就注定败北……”

说话的,是站立在猫人族少女身旁的费蓝。

片刻的若有所思,道格才幡然醒悟:

“原来如此,没有接受执念,而选择将自己分离——虽然很接近,但受执念侵蚀部分拥有的能力却不是全部,所以尽管‘趋向于登峰造极’,却并非‘登峰造极’;与那时候一样……”

“遗憾与那时候不一样,如今的我,已经不再迷惘。”

话音落下那时,费蓝掩埋着视线。

徘徊于空握的手心下,漆黑电光在雀跃、在闪烁、在流窜,一丝一毫勾勒出空气中剑身的隐隐约约;终于击穿了虚无,恍如水墨般挥霍出书写的苍劲有力,一笔一划落下金底红纹的颜色!

出现在费蓝手中,那是一柄图纹完整的无限剑。

挤压着瞳光,道格不自觉撇嘴:

“仅凭自己的意志来驱逐执念?真是变得了不起了……”

“更多是依靠对方被压制而变得虚弱的巧合而已。”

意料之外,将剑柄倒握递给道格,费蓝郑重其辞:

“能请你使用这股力量吗?”

或惊讶,或疑惑,最终不满消失,道格扬起了嘴角:

“真的可以吗?就算是以杀人为目的。”

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

“如果前提是救人的话。”

“唔,真是听不明白喵;不过好厉害,这是跟爱莎大人一样的能力吗?竟然凭空变出了一把剑——也能变出好吃的东西吗?话说你是谁呀喵?”

兽瞳里倒映出无限剑,喵一继而把视线缓慢上拉到费蓝的脸庞。

分明有点慌张,费蓝连忙后退,却看着道格:

“我叫费蓝·果茶,是……告诉她们也可以吗?我的存在……”

另外那位猫人族少女抢过了话茬:

“这是爱莎大人跟我们说的‘迷路的人’,喵喵们得把他们送出来;不过看情况好像是好人的熟人喵。”

接过无限剑,道格收回金色剑鞘里:

“是呢,不过与熟人稍有不同,这家伙是我的‘同伴’——这样说可以吗?”

显而易见,费蓝愣了一下。

缓慢踱步,道格来到了他的身侧,斜眼看他:

“如果你希望的话,无论向谁,你都可以大声说出自己的身份,并由我来为你证明;这或许就是‘同伴’的含义?”

继而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只是,跟喵喵们说可能没什么必要,毕竟她们能不能理解也是一个问题。”

转身,道格面对猫人族少女们,伸手向前:

“能麻烦你们把我送回爱莎·莫拉那里吗?”

这番话后,仔细观察沉默领域好一会儿,喵一似乎终于得出来结论般:

“好像那些奇怪的东西也消失了,接下来喵喵也打算去问一问爱莎大人,正好顺道呢喵!”

章节目录 第91章 救赎 “被魔力渲染的空气,被魔力渗透的土地,以及仅存于沉默领域中,被魔力扭曲而弥留的音容笑貌——所以事实到底是什么?土地真的这般荒芜吗,空气真的这般充斥着绝望吗,还是人……”

金底红纹的剑身荡于身侧,掩下睫毛,道格站在爱莎眼前:

“——甚至没有被拯救的余地。”

“我记得你尤为祈求这片散播着罪孽的土地。”

停顿,看着无限剑,有所迟疑,爱莎终究轻呼出一口薄气,

“——我还在想为什么他会请求救赎,居然是因为你。

所以现在,你也想说服我吗?”

“说服?不对吧,错了啊,我一直都只是在谈‘交易’不是吗:你给予我这片土地的使用权,然后我来完成你的渴望,包括但不限于解除猫人族们的诅咒。”

嘴角勾出弧度,道格向她伸出了手,

“还是说,现在的我还没有和你交易的资格?第七阶魔法师,爱莎·莫拉。”

半晌,爱莎依然在犹豫:

“这可不好说,道格,跟其他魔法师不同,我在‘沉默领域’里可是绝对的;那是说我的魔力绝对不会减少,没有释放魔法的限制。”

“因为‘沉默领域’就是你的魔力血脉,‘沉默领域’这个魔法束缚着你,是将真实世界倒映成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魔法。”

接过她话茬那时,道格放下了手。

并非否认,爱莎却摇头:

“我越来越感到奇怪了,知道得如此清楚的你,到底想要利用这片土地干什么。”

道格的笑容意味深长:

“建立国家,开辟延伸往未来的道路;不知道这个回答如何?”

爱莎给予否认:

“无聊的幻想,绝望里可没有所谓‘延伸往未来的道路’。”

道格反驳:

“连区区‘绝望’也无法颠覆,我要这‘希望’又有何用。”

“假如我拒绝的话?”

“把仅剩的猫人族们全部杀死——这可就变成‘欲望’了,被喵喵们救下这么多次,就算是我也无法如此忘恩负义;那为什么不在拒绝前,听听我提出的交易条件?

把你的儿子,维格尔·莫拉,教会的现任教皇带到这里;你认为怎么样?”

嘴巴微张,她欲言又止。

她再次开口,是在漫长的沉默后:

“就算互相看见,被隔阂阻碍的两颗心灵,仅仅束缚在一起又到底有什么意义……而且已经无法挽回了,无论是罪孽深重的我,还是这个被怨恨侵袭的城池……”

设定里的背景故事,爱莎·莫拉,因为某些缘由直到魔物皇后封印决定成败的最后一天才出现,没有作为与教会魔法师们一起吟唱的同盟魔法师,却试图破坏教会魔法师们的封印仪式。

没人能够理解她的行为,包括她儿子。

如同最后一刻,维格尔簇拥着人群的欢呼从地下空间出来时,亲眼目睹了她肆无忌惮地破坏、试图令自己努力功亏一篑的疯狂与自私。

日渐疏离,显而易见的事实下,维格尔不会听从她解释,她也无法解释得明白。

终于,爱莎崩溃了。

癫狂成就了她的强大,也让她丧心病狂地以城市为实验目标释放出第七重魔法。

缓慢地,道格抬剑到身前:

“真是无药可救,真是罪孽深重,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你令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甚至换不来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只练就了无穷无尽的地狱,成为你处决自己的借口。”

“是的,就是这样,我注定永恒在这里,不应该离开,不值得获取希望,不可能以死亡来解脱。”

“谁知道呢,我也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理想而自私自利的‘游猎魔导师’罢了——这把剑的能力你应该见识过了吧,知道吗?假如能力催生到极限的话,就算是短暂的‘奇迹’也并非不可能。”

侧脸到一边,道格只露出笑容的半脸。

意识到什么,爱莎忽然瞪大双眼:

“不可能……”

徒然,只有一具白骨拨开黑土,从地下爬出,伫立在一边。

然后迅速生出血肉,披上毛发。

最后把荡漾的瞳光镶进眼球,丹华·阿力比斯的形象历历可见!

“爱莎阁下,你确实回来了……”

失去了先前印象里的行尸走肉,纵使赤身裸体,他亦毕恭毕敬地给她躬身行礼;而这确实是丹华的声音。

略微惊讶,她终究趋于平静:

“丹华·阿力比斯?”

“是的,你还记得我,这是我的荣幸。”

抬起头,他的视线依然炽烈。

那种炽烈无法让她怀疑。

一时间,多少话语想要脱口而出,却堵在嘴边,各种原因、立场令她张口结舌。

最后,只挤出来一句不咸不淡的话:

“对不起,我没有遵守承诺,终究杀死了你,摧毁了你的城市。”

“我知道。”

“我不会厚颜无耻地请求你的原谅,我决定承担这种行为所带来的后果,所以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直至痛楚堵满眼眶,造就无穷无尽的绝望。”

从他身上,爱莎移开了视线。

丹华淡然:

“这样做,你会感到好受一点吗?”

爱莎看向他,愕然:

“我不期望好受……”

“那此种连期望也不具备的责罚,将为你带来什么?只是痛苦的话,连内心愧疚也无法弥补的痛苦又对你有何意义。”

“意识到过错?”

“直到此时此刻,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吗?”

“我……”

爱莎没能再说下去。

就像松了一口气般,丹华恢复温和:

“其实你也发现了,赎罪的方法不止是责罚自己,还有给他人带来希望;过程中,即使自己感觉到好受,这也绝对不是一种过错,却是愿望的反馈——倒不如说,完全感觉不到,麻木不仁,那才是最恐怖的罪孽。

于此而言,为自己、为他人带来希望,这都是被允许的。”

“我……”

哽咽着无法言语,她不自觉伸手。

丹华却坠落成枯骨。

一边,耐人寻味的笑容下,道格收剑入鞘:

是的,爱莎·莫拉,拯救了猫人族,给她们带来希望,这就是你的弱点。

我可没说过“奇迹”是“死者苏生”;但不得不提,费蓝“操纵亡灵”的能力真是帮了大忙,不,应该说刮目相看的是费蓝本人吗——通过窥视灵魂理解关系,然后经由完全的操纵能力模仿得栩栩如生。

章节目录 第92章 谈判桌的两边 只要承诺“为他人带来希望”,她就一定会接受这个交易,换句话说,这是我的胜利,我已经获得了这片土地的使用权;但现在属于什么情况……

半跪在木质地板上,愤愤然,道格又给墙体里敲下了一颗木钉。

木屋门框外,猫人族们正挥击爪子以巨力把粗树干削成木板;飘扬的木屑点缀着不绝于耳的怪叫声,与其说忙,不如说玩,喵喵们确实不亦乐乎。

“真是幸运呢,魔法没有波及她们;或者说,这片朽木林里也没有什么能吸引她们兴致的东西,那时候出去觅食而让她们避过一劫——不然的话,便又成了我的罪过。”

房梁上,爱莎在敲着屋顶。

把目光抛向她,道格停下了手:

“自以为是;假如说被波及的话,摩洛戈·勾落不是被你杀死了吗?”

“是的。

那位公主跟小猫们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作为袭击者、侵略者,如此而言,就是失去了性命,也无法怨天尤人;何况在此番罪孽完全得到责罚和救赎前,我不能迎接死亡,也不值得拥有解脱。”

“但你却还是把她复活了?”

“只是一个寄托着执念的人偶而已,死去的人是无法复活的;而且那个执念尽管类似,终究是复制品,就算给予了那位公主的魔力,恐怕也已经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

瞥眼出门框,停止了手上动作,爱莎沿着木梯下来,

“而且,如果当时她不恳求,我肯定不会这么做。”

由无限剑分离的执念,居然在最后一刻恳求了爱莎,并被她嫁接进摩洛戈被分离出的魔力、也就是一半的生命力里……

“假如我恳求你,即使没有交易,你也会将这片土地的使用权赠予我吗?就交易而言,你的要求,未免太过贪婪了?”

道格斜眼注视着正要走出门外的妇人。

爱莎顿了一下,回头:

“怎么可能——解除猫人族的诅咒、让维格尔心甘情愿地到达此地、为你承诺建立的‘王国’带来希望,也只三个要求……嗯,协助重新建造木屋也算一个?总而言之,我看不懂的,是你啊。

一个没有魔力、不知过往而拥有大量知识,想要建立王国却自称‘游猎魔导师’的家伙。”

木屋外,爱莎给了猫人族们又一包树种。

兴高采烈地捧着树种,猫人族少女飞也似的在空地上边跑边扔。

倒映进道格的瞳孔,树种落入黑土一瞬间,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萌芽,继而长成幼苗;更仿佛是影片图像的快进,短短片刻,舒展开枝叶,一棵大树已经长出。

开花、结果,在这片黑土上,树木的生命俨然错开成一个加速时间,白驹过隙般演示着那终究无法一柱擎天的结果——即将枯萎刹那,由紧随而至的另一位猫人族少女砍下。

是的,这就是渗入了魔力的土地,无比肥沃,却又极其荒芜;也是我的第一片领土。

教会,商议室。

地面布置着魔法阵的复杂图纹,图纹上则是不连接在一起的灯柱与数个单人座位。

幽暗的蓝光下,代表各家族的第六阶魔法师分坐在环形展开、星罗棋布的特别座位上,围绕着中心,打着聚光灯的一个站立席位。

席位的环形桌,圈着一个笼罩在黑袍下,看不见面容的人。

手握的牧杖诠释着他的身份。

礼仪性的开场白过后,清了清嗓子,其中一位特别座位上的魔法师站起来,率先说话:

“关于各地出现的打着教会旗号的传教士,很难否认他们不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甚至在摩洛戈城池,还发生了伤人事故——我们没有理由不承认,这些伤害事故还会进一步加剧,这是一次针对魔法师的袭击。

而我们手上掌握的情报是,企图笼络人心和败坏教会声誉,这些人大都掌握着一件相似的奇怪器具,还有相似的行为仪式。”

适时坐下,另一位魔法师站起来说话:

“那是神器吗?”

“好吧,至少我们认知里,数量繁多并且外形相似,并没有诸如此类的量产式神器;不过虽然能够伤及魔法师和做到许多匪夷所思的事,但这些器具的能力据目击者所言十分单一。”

声音循序渐进,不知是巧合还是魔法诱导的规矩,每一个魔法师的站起发言必然伴随着前一个魔法师的坐下。

又一位魔法师站起:

“请问各位有这件器具的头绪吗?例如根据特点推断,会是哪个家族的手艺之类。”

停顿间隙,没有站起来取代这位魔法师的人。

这位魔法师继续往下发言:

“好吧,希望不是你们对某个人或者某个势力的包庇;我们现在可以先把这件东西定义为由某个隐藏人物制作的邪器,放到一边——问题是除了邪器,他们还拥有什么东西?”

站起来,某个更加嘹亮的声音夺过话茬:

“不得不说,我们跟他们的接触还不够多,以此来推断‘他们的力量’是毫无意义的,说不定这只是杞人忧天——那是他们的自作聪明,让他们认为只靠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就能与教会为敌。

所以现在的讨论焦点,应该集中在我们的态度,我们魔法师应该怎么去打击。

我认为应该从伤及魔法师的摩洛戈城开刀,杀一儆百,让他们知晓魔法师的不可冒犯,见识一下得罪魔法师的恐怖。”

“就这样好了,这种势力终究是草木莽夫,派几位第四阶魔法师过去就能收拾;相反,比起这个,我觉得更重要的是‘魔物皇后’的搜寻……”

有条不紊,各魔法师发表着推断、见解、决策,令商议持续进行。

最后,沙哑声音下依旧没有露脸,中央站立席上的人作出总结:

“首先是有关‘魔物皇后’,具体搜寻工作除了原来负责的两位第六阶魔法师,现在再多加一位,各第六阶魔法师携同第五阶魔法师做好随时封印的准备。

而关于有人盗用教会名号散播迷信这件事,则由彻尔曼·格林斯任命手下学生负责——有没有异议?”

章节目录 第93章 英雄救美 一个星期的平静,摩洛戈城,百废待兴,焦黑的墙垣依旧历历可见,废墟上放置着憔悴的白花,举目四望无不是祭奠的痕迹;也看不见多少行人,只有街道被打扫得异常干净。

跟随着商队,走马观花,经过颓圮的篱墙、坍塌的房屋,逐渐到简单搭起的帐篷、似乎蚁居着数个平民的大屋,继而拐过一个人们排着队伍有序取水的喷泉,少年便到达简陋的临时商会。

“慈善也是经商的一环,尤其是在这种历经战火的城市;如你所见,我们为人们带来了工具、物资,甚至兴建城市的劳力——啊,对了,这个水池也由我们出资,当然是免费建造的。”

略雍胖的中年商人给俊美少年介绍着周围。

简洁白衬衫披上一件朴素的连袖外衬,少年提出了疑问:

“现在这个城市的统治者是谁?”

“没有人;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毕竟反抗军的头目已经被杀死了,剩下的士官根本就没有威信或者能力去管理人。”

看着少年,中年商人摇摇头,才继续往下说:

“我还以为,勾落帝国很快就会派来管理者——假如真是这样的话,到时候你可得帮我说一声。”

“那真是一个让人意外的说法。”

愣了一下,不肯定也不否定,少年仅看向街道另一边、残垣断壁间清扫出来的平整:

“没有统治者就没有城市;比起先建好自己的房屋而言,居民们居然把城市道路打理得如此洁净,难道不奇怪吗?还是说,这也是你们商队的义务所在。”

“啊,那是教会的功劳。”

“教会?你是指这些都由魔法师做出来的?”

少年更是一脸诧异。

中年商人仔细想了想,斟酌着说法:

“不是魔法师,是这些居民自发组织的行为……应该怎么说呢?教会突然多了一项工作?不过,好像也不怎么看到他们进入教会办事处来着……嘛,也多亏了他们,居民的安抚也比想象中更顺利。”

忽然想起来什么,中年商人一拍脑袋:

“啊,对了,我觉得你可以到教堂了解一下;每天这个时候,城市居民们应该在那儿做礼拜。”

“什么意思……教堂?是指教会礼堂吗?‘做礼拜’是什么?”

少年越发难以理解,便追问。

耐人寻味地笑了笑,中年商人耸耸肩: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据说是‘奉神’?反正,我也没听说过‘神’的存在——不过假如教会这么说,应该就是真的了吧;要不是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其实我也打算去听听看呢。”

“哪边?”

沿着商人指出的方向,少年快步往前……

城市一角,废墟的偏僻处。

“救命呀……唔!唔!”

惨叫声如同篮子里的苹果般撒落一地,滚动着终究静止;苹果旁边的聚焦,那是女孩被按双手,嘴巴也已经被歹徒们堵住。

三个歹徒,两个分别按住她的手腕和脚腕,一个坐在她的大腿上;每一声呜咽都让会他兴奋得颤抖,坐她身上的歹徒喘息急促,更迫不及待地试图扒掉她衬衣,把她的衣服揉得凌乱。

“你们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歹徒们吓得哆嗦,无不停下动作,往旁边看去——捡起一只苹果握在手中,那是个缺了一边耳朵的小年轻。

坐在女孩身上的歹徒撇撇嘴,给两边同伙使眼色令他们继续按住她,自己则起身,满脸堆笑、吊儿郎当地迎上前:

“哟,这不是阿狼吗?个把星期不见,看样子气色不错嘛,衣衫也挺光鲜不是?我们还以为你被那女鬼给吃掉了;哎哎哎,你看我担心的。

不过老家伙一死,群龙无首,日子确实有点难混就是了——怎么样,兄弟一场,别说我不照顾你,咱们刚找到一个靓妞;一起来?别跟我客气,你不是上次才说着‘饥渴难耐’的吗?反正这个城市里也没有卫兵,想干啥干啥……”

歹徒才要伸手搭上小年轻肩膀,却被他直接挡住、拍开。

小年轻义正辞严:

“能请你们放开她吗?奸淫有违神的旨意;她已经是教会的信徒了,当受神的庇护——如果你们不希望遭受神罚的话,还请离开。”

“喂喂,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女人对你做了什么?口气怎么跟个神棍一样……”

小年轻毋庸置疑:

“我被神拯救了,只是这样而已;假如你们也希望能够得到救赎,愿意痛改前非,那么真理之门将为你们打开。”

“神……”

片刻终于反应过来,却忍俊不禁,歹徒似乎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般捧腹:

“居然说被‘神’拯救了……你是认真的吗?噗嗤~哈哈,你真是逗笑我了,阿狼;我倒是想看看你的神长啥样——要不你就在这里等等看?看着我们把事情做完,看看你的神会不会来拯救她……”

“神,不就在这里吗?”

“哎?”

歹徒还没反应过来一刹那,捏紧苹果,小年轻已经一把砸在他的脸上!

顿时,踉踉跄跄、头重脚轻的后退间,恍如打翻了的五味瓶,甜的酸的苦的辣的,苹果碎块蘸着血水鼻涕一起,从歹徒脸上滑下。

另外两歹徒见状,也顾不得按住女孩了,连忙从腰间拉出匕首,直接举起便冲往小年轻!

“跑!”

朝地上的女孩大吼一声,小年轻率先跑上了废墟乱石的高处,抓起碎石便往下扔,阻碍着歹徒们动作之余,也给女孩制造了逃跑的空隙。

连爬带滚,女孩确实跑出了废墟。

然而,地面上却传来了怒不可遏的咆哮:

“畜生!你们两个还愣着干嘛,去追啊!”

抹了一把鼻血,将眼睛睁得通红,似乎终于喘过一口气,脸庞受伤的歹徒瞪着他,猛地夺过擦身而过同伙的一把匕首同时咬牙切齿:

“好样的,小子!好心当成驴肝肺?既然你坏我好事,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剑式第一技:体能强化!”

“砰!”

说时迟那时快,小年轻扔出的石头分明砸中了他。

却无法阻挡得住他接下来迈出的脚步:

突然拔腿,于小年轻同时拔腿、还没来得及跑出几步的瞬息间,他已经追到了小年轻身后,手起刀落,直接给了他后背一刀!

章节目录 第94章 信仰之城 路,前所未有地长,尤为整洁,却仿佛连人流也扫去了般悄然无声。

气喘吁吁,挥汗如雨,扶着墙壁拖着沉重的双腿,女孩失魂落魄地前行。

偷眼往后,倒映在斑驳的篱墙上,一掠而过的两个身影让她一个激灵。

如同那些影子会触碰到她,咬牙使劲,她硬是把自己推离墙垣。

摇摇晃晃;分明,再几步,她便能到达路口。

路口对面,一位少年就站立于马路另一边。

“救命……”

声渐入微,她有气无力地伸手往前。

接住她的,却是拐过路口的一位老妇人,挡住了投向少年的视线:

“没事吗?啊呀,你不是马夫罗家的女儿西辛……发生什么事了?今天也没有过来做礼拜……”

“救……”

欲言又止,话到嘴边,西辛却忽然松了一口气:

“对、对了,只要相信,就能得到庇佑;话说传教士大人……生气了吗?”

慈爱地笑了笑,老妇人摇头否认:

“那位传教士大人可没有那么小家子气呢,何况本来她就强调过不用来的这么频繁也可以,毕竟大家都要忙——只是,我们多少有点担心你;没事吗?看你有点慌慌张张的……”

好歹换过了气,西辛连忙站直身子,双手拢成倒十压在腹前:

“不,刚刚遇到了些事……我才发现自己的信仰还不够坚定,一瞬间就头脑空白,把教义也给忘……呀!”

话没说完顷刻,两只手突然绕到身前抱住了她。

不由分说捂紧她嘴巴,直接把西辛拽进了巷道的阴暗处。

一个箭步,一位不修边幅的年轻人挡在老人身前:

“哎,婆婆,你好!

其实是她家来亲戚了!咱们是她的远房老表,听到发生了坏事,便马不停蹄赶到这边,想不到……哎!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告辞了。”

说时迟那时快,在年轻人正要转身下一刻,老妇人也不遑多让,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说什么呢,小伙子;话也说不清楚,含含糊糊的——你当我是白痴吗?”

第一时间,年轻人没有挣脱掉老妇人的手,多少有些尴尬地赔着笑脸:

“哎,那个,什么来着?‘神会保佑我们’,神会保佑她;我当然没有不尊敬你的意思,但我们实在有点急事,所以……”

然而,老妇人没有放开手。

年轻人自然想要用力扳开。

猝不及防一瞬间,老妇人忽然上前,松开握住他手臂的那只手同时,却用另一只手钳住了他的脸,径直拽到自己面前。

“痛痛痛!所以说,老人家,你到底想怎么样!”

龇牙咧嘴,年轻人话也说不清晰,只能连连求饶。

老人倒不紧不慢:

“说到信仰,你知道我们信徒的礼拜讲求什么吗?是的,那正是‘虔诚’、‘坦诚’;在神的庇佑下,你们谁也蒙骗不了……”

继而瞪大眼睛呵斥:

“赶紧把她放开!要么扔掉你们的坏心思,虔诚地走进真理之门;要么滚出这里!”

近在咫尺的大喝贯穿耳膜,带起脸颊被揪住的疼痛,令他无可奈何地配合着躬身,却只能惨叫着发懵。

直到身后同伙提醒:

“喂,你的刀呢!”

拔出匕首同时,老人也放开了手。

骂骂咧咧恍如减轻痛楚的药膏,歹徒端着匕首指她,却无法掩饰声音里的变形:

“老家伙,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城市早就没有卫兵了,你还能拿我们怎么办?我告诉你,就算我现在把你杀掉,也不会有人来给你吊唁!”

“呵呵,小伙子,话可不能说得太绝。”

随着话音落下,老妇人身后,走出了几位同样年逾古稀的老头老太。

“不要担心,西辛,我们会把你救出来的!”

循着声音回头,歹徒们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老人们已经把他们团团包围!

一下子慌了神,两个歹徒分别面朝巷道两边,一个把西辛挡在身前,另一个拔出匕首在老人们面前晃动威胁:

“来啊!不怕死就来啊!看看是你们的老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老妇人连连摇头:

“小伙子们,何必呢?你们有大把光阴、大把前途,何必浪费在罪孽之上、跟我们这些行将就木的老头老太耗;而且你们还没发现吗?拖得越久,情况对你们越不利。”

正如老人所说,人们逐渐发现动静而往这边围拢……

周围的青壮年也开始加入老人们队列,或拿着铁锤、菜刀一类东西,一触即发。

冷汗淌下脸颊,喘息明显急促,硬着头皮,持刀歹徒终于把匕首架在西辛的脖子上:

“谁管你们啊——让开!听到了吗?不然她就死在这里。”

人们不敢鲁莽上前,却也没有让开。

“喂!让开啊,难道你们以为我在开玩笑……”

话语戛然而止,那是歹徒们看见,人们大都闭上眼睛,使双手合成倒十字压在腹前。

就连作为人质的女孩,哪怕双手被反扣,也象征性地闭上眼睛:

“请、请赐予信徒们直面苦难的勇气。”

简单砌成的小平房楼顶。

将子弹压进后膛,填上火药——鹰喙面具下,少年一甩枪膛,使分成两截的枪管与枪托在清脆的抨击声中合二为一,继而指着下面的歹徒。

“砰!”

空气中延绵的巨响,掀开了人们的眼帘,蛮横地聚焦着人们的视线。

视野中,鲜血汩汩地淌下脸颊,那是持刀歹徒的太阳穴被开出了一个血窟窿。

回过神,控制着女孩的歹徒已然惊慌失措,只粗暴地把她摇往两边,同时探手拿起同伙的匕首抵住她脖子,以刀尖蘸成白皙皮肤上的一小滴血珠,颤抖着嘶吼:

“谁!谁动的手!出来!”

寂静间,不知谁说了一句:

“神……显灵了。”

“只为斩杀一两个暴徒,你们的神还真是世俗不是吗。”

少年的话语弥漫成枪口的硝烟,然后轰击出又一声巨响。

尖叫声溅成了女孩一身鲜血,惊魂未定地看着两具歹徒尸体,耳中是人群的惊呼:

“喂,教堂楼顶……”

抬眼望去,哪里却只遗留下淡薄的烟尘。

章节目录 第95章 归来者 血滴坠落废墟的缝隙,仿佛奔逃进夹缝的光……

紧随其后,追逐着那点失却的红光,一只血手徒然按在缝隙上。

气喘如牛的呼息中,咳嗽着,小年轻趴落乱石,顾不得挥霍而下的,是汗、是血。

“呵呵,阿狼,假如你是神,那我是什么?‘弑神者’?真是好笑不是吗?”

猛地拽着头发扬起小年轻的头,把玩着匕首,若无其事地讪笑着,一位鼻梁发紫的青年蹲在他旁边。

忽然,小年轻停下咳嗽。

那是青年将匕首抵在他的喉结上:

“你知道吗?这样一划,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分明感觉到小年轻的颤抖,青年缓慢把匕首翻侧,令刀面贴着他的喉咙滑下:

“但我不会这么做,谁让我们是同伴呢?如果可以的话,就像那时一样,我还想听到你屁滚尿流的求饶……”

“啊!”

惨叫声中,青年已经使刀尖戳穿皮肉,沿着小年轻的锁骨缓慢划下,割出与鲜血淋漓伤口交错的又一道血印。

然而,也只是间歇抽搐的大口大口喘气,小年轻咬紧牙关:

“神……在庇佑我,这是神的试炼……”

“你还真是走火入魔了。”

自觉没趣,青年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在乱石堆上,继而举起匕首:

“那我倒要看看,你的神能不能为你保住另外一只耳朵!哈哈哈……”

坏笑着,刀刃却没有落下。

青年才反应过来而抬头看去,握住自己手腕,那是一只布满黑色纹路的小手。

回头,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笼罩在漆黑斗篷下的少女站在他身后。

松开小年轻,青年沉下了脸:

“剑式第一技:体能强化!”

抬起另一只手,电光火石间,青年已经向着她挥出了拳头!

可惜,同样抬起另一只布满纹路的手,少女十分简单地接住了他的进攻。

显而易见,无论手腕还是指节,从那双小手传递出的力气大得毋庸置疑。

“武者?”

口气带有哆嗦;看着她皮肤上的漆黑图纹,青年额上冒出了隐隐的汗珠。

没有回答他,少女只是侧了一下头,在自说自话:

“什么时候,摩洛戈城允许打架斗殴,甚至当街当众地动用私刑了?

想不到已经成了这副模样,土地被灼烧、房屋被摧毁、宫殿也不复存在,没有规矩没有法律,就连维持秩序的士兵也荡然无存……”

布料晃动间,兜帽被掀开。

黑色纹路无法遮挡她的模样,自然也难以掩饰她的漂亮。

纵使少女放开了他的双手,看着这个面容,青年却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瞠目结舌:

“你是、你是……”

“啊啊,我可不想从渣滓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少女已经翻出一掌,错开匕首,直接按在他胸前。

感受不到任何力气,青年不自觉低头,看着那只笼罩在漆黑纹路下的手——纹路末端,杂乱无章的彩光透过衣服隐约可见,似乎在他的身体上肆意流窜。

抬眼望向暴露在衣服外的手,他竟发现跟随着彩光,那是勾勒在自己身上,如同眼前少女般的漆黑印痕。

但与少女不同,他的皮肉却开始融化……

“叮当!”

清脆的音色恍如早晨的摇铃,惊醒了小年轻。

支起双手,枕着血水唾液从泥灰与乱石中拉开脸庞,他在竭尽全力地喘气。

视线所及,原本青年的匕首就落在他旁边,点缀着干涸的血。

没有多想,他连忙抓过匕首。

却发现把柄上黏连着接近肤色的粘液——沿着带出粘液的方向,他还能看到更多,或红或白,如泥水般淋下废墟,也有部分裹在原来青年的衣裳里。

翻转身体,他没发现周围有人,包括曾经给予他折磨的青年。

甚至没有爬起,只躺着面对天空,他双手合成倒十压在自己的腹上,无比虔诚:

“感谢神的救赎……”

商会。

指挥着给陆续而至灾民们登记名字、派发物资,中年商人询问着回到身旁的美少年:

“怎么样?在这个城市视察过后的感想——教会有达到你的期望值吗?不会你也成‘信徒’了吧,呵呵呵。”

“嗯,与其说‘教会’,不如说是打着‘教会’旗号笼络人心的其他组织;不过目前为止,倒没发现类似魔法师或者武者的人。”

没有回应商人的调侃,少年仅道出自己的想法。

中年商人有点奇怪地看着他:

“你想说,这个组织没有‘危害性’吗?无论是对我们哪一方而言?”

“谁知道呢。”

少年若有所思:

“一定程度上肯定是跟教会有所不合的;如果没有相当的抗拒力量,那么被魔法师们取缔也是迟早的事……”

“那个啊,也请别怪我多嘴,但一场战争总该有输有赢,不可能两败俱伤。

当然,也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状况,而关键在于依旧存活于这片地带、试图令这片区域重新恢复过来的人——总不会是我们这些四处旅行的商人吧。”

眯起眼睛,中年商人打趣地笑了笑。

皱着眉头,少年注视着领取物资后离开的居民:

“的确,权力是最醇厚的美酒,没有统治者完全说不过去——但打着‘教会’旗号,而以愚昧灌输给人,魔法师们真的会袖手旁观,甚至接受雇佣吗?”

“我有跟你说过最初到达这边的事情吗?没有?那我说一说好了。”

看着少年摇头,中年商人娓娓道来:

“对商人而言,最重要的无疑是‘嗅觉’,你明白的吧?无论是战争开始的恶臭,还是战争结束的腥味;所以,在摩洛戈城战役一结束,我们便来到了这里。

一般而言,出面与我们交谈的便是城池负责人,也就是拥有城市的人、战争的胜利者;交涉过后,无论是关于资助的物质和地区,我们都会有一个大致了解,并达成恢复城市的通商协议。

于是,我找到了教会的负责人,一个脸蛋上等、身材上等、性格上等却格外奇怪的女人。

她居然说,城市是居民的,她亦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教会传教士,希望我们能协同居民们选出代表,并商议恢复城市的事宜。”

章节目录 第96章 商人的陈述 那一天,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夜晚过去后,清晨,我们来到这个城市,才发现满目疮痍,到处都是残骸与浓烟;我们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战争,而是屠杀。

就连我这个商人也见不得的悲剧,新生的婴儿被埋葬在火堆,懵懂的少年被割下头颅,妇人与男人一起,成为铺在地面的人肉地毯。

但起码结束了,至少我们还能听见哭声。

这场屠戮中的胜利者是谁?

沿途,我们救助了一些人,能肯定,他们不会是胜利者——是的,我们以为,这座城市已经完了,战功显赫的猎狗也有鼻子失灵的时候。

然而,不是这样的。

或许这里大部分地区都已经成了废墟,但不是全部。

庆幸我们没有放弃;城市一角,我们确实找到了还没有被破坏的建筑和军事设施,以及精疲力竭的士兵们。

屠戮,显然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这里的士兵,大概有两百人?三百人?加上平民,应该是五百人左右,我无法想象得到这次抵抗的艰难;倘若不是他们眼中的光,我甚至以为他们是被胜利者饶恕的那一方。

我询问士兵:

“你们的指挥官呢?”

他们给我指了一个女人。

那是一个挂着奇怪吊坠,衣服格外整洁的女人。

我不明白她有什么特别之处,猜度着或许是那奇怪的装束?就我的见识来看,战场上的士兵都是野蛮的、桀骜不驯的,比野狗还凶狠;一个令人血脉偾张的柔态女士怎么可能使他们就范。

当然,这不是说我们否认女将领的存在,却必须是摩洛戈那样威风凛凛、武艺高强并且带着一定气魄的女子。

总之,我还是给予了她应有的尊敬:

“恭喜您获得这次战争的胜利,我们是山脉另一边过来的商人,希望能够与您协谈恢复城市、及商路开辟等事宜……”

“对不起,我并非这个城市的管理者,只是一个来到此地不久的传教士;我叫塔里诃德。”

她摇着头打断了我,样子看上去还算真诚。

只是,那个带着仪式庄重感的举止却莫名诡异;我往来各处,就没见过有人双手倒十压在小腹的礼节。

加上她告诉我,自己是一个传教士——或许这才是事实?

那是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想法,毫无疑问说明着士兵们欺骗了我。

但我想不出来士兵们欺骗我的意义:

“可那些士兵……”

“请原谅他们。

这里的士兵、群众已经步入了真理之门,遗憾我还没来得及给他们宣扬教义,导致有所误解;如果是有些不恰当的言辞,还请你谅解。”

重复着的“请求谅解”让我很难不明白她的意思,她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棉花一样柔软得仁慈。

从她身上,我找不到我期待的答案。

“好吧,既然大家都选择信任你,那你为什么不尝试着成为这个城市的临时管理者?倘若你的目的是传教,那我将物资交由你分发,无疑是加强了你的威信与权能。”

我会捉住每一个商机。

我确实看出了她的犹豫,那甚至让我自信,要不是部下进来打断,这一番交易便有利可图——随机应变也是很重要的,既然没有管理者,也找不到负责人,那我不介意捧戴一个。

这个时候,我尚且认为,或许这场战争真的没有胜利者,究其极本质在于屠戮,那人们为了反抗而不遗余力也理所当然。

可能,塔里诃德就像我一样,来早了一点,然后捡到了一些更加宝贵的东西?

但正如我所说,部下进来打断了我们:

“外面有一队人马过来了,大概有三、四千人。”

丢盔弃甲、灰头土脸,看着他们,我已经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那分明就是一群舍弃了城市,狼狈逃窜的士官与平民,得知战争结束后返回了。

大多数士官看到塔里诃德的反应,无不是沉默。

只有一个大胡子男人,他全然不顾众目睽睽,在她面前又哭又笑,又喊又跳。

我知道他在试图表达感谢,但感谢塔里诃德“拯救了城市”?我才意识到事有蹊跷;这次战争,的而且确存在着胜利者。

这个时候,她已经否决了“临时管理者”的方案。

我以为,塔里诃德介怀着某个人或一些人,便约谈了归来的好一部分士官。

谈话过程,多是试探式的避重就轻,我观察着他们的反应。

不约而同地解甲归田,他们没有人愿意接管恢复城市的重任,如同他们是这次战争的失败者;哪怕他们的垂头丧气确实与失败无异。

“你认为谁可以担任‘城市管理者’一职?”

交谈的最后,装作不经意,我都会向他们询问。

而他们的回答,永远是那么一致:

“那位传教士。”

直到我告诉塔里诃德各士官们的见解,并询问她同样的问题。

她的回答情理之内,却让我吃惊:

“城市是人民的,胜利属于人民,也只有人民才了解这座城市;所以,我觉得这个问题应该去询问仍住在这里的所有人——协助他们选出代表,选出管理这座城市的人。”

事实是,她并没有解释士官们推举她的原因,却自然而然地把胜利的果实推给人民。

她越表现得像一个传教士,则越加让我惴惴不安。

因为多年行商的经验告诉我,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毫无破绽的人。

假如战争与胜利者之间产生矛盾?无论是胜利者不承认战争,还是战争没有诞生胜利者;那一定是战争尚未完结。

追逐着战争,我最恐惧的,无疑是表面上的兵戈抢攘,被掩饰到暗流涌动之下。

那时候,纵使鬣狗的鼻子再灵敏,也只能是猎人的箭下魂。

因此,为什么不选择退出?

当猎人发现我之前,我率先发现了他,那时候,攻守便转换——虽然因为立场关系,我不至于射出“致命的一箭”,但起码能够明哲保身;加上商人重利,既然有利可图,有惊无险又何妨。

风险与利益并存,而只有独具慧眼才能捕捉商机。

章节目录 第97章 探病 集中饭堂,曾被用作军队指挥部的地方,在叛军解散现在成为了收容病患的医疗所。

怯生生地探头探脑,拎着一篮子苹果的西辛已经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

“请问,你是在找人吗?”

猝不及防,被某声音吓得一个激灵,看到已经站在身旁的女护士更是不知所措地退到墙边,莫名其妙地憋红了脸,西辛连连边摇手边点头:

“是的……不是!不是!”

护士轻笑:

“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他的名字。”

“不,那个……不知道……”

鼓着红扑扑的脸蛋,将竹篮挽在小臂,西辛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大拇指。

护士点点头,表示理解:

“陌生人吗——那么,请告诉我他受了什么伤,或者患上的疾病。”

“这个也……不、不知道。”

视线飘忽,西辛更加不好意思了。

勾起食指,护士多少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发丝,保持着微笑:

“欸?是我理解错了?这里应该是医疗所才对……不是找病患的话,是找医生吗?”

“不,我要找的那人是病患;只是我确实不知道他叫什么,而且伤势怎样……”

连忙纠正,小姑娘却逐渐变得忸怩:

“他救了我——如果不是他的话,我也得不到大家的帮助……回去打听才知道,被路过的人发现,他伤痕累累地保持着祈祷姿势昏迷,几小时前被送到这里。”

“啊!要说几小时前送来的年轻人,我想我明白了。”

护士恍然大悟。

病床上。

瞪大双眼注视着天花板,小年轻木讷地躺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你好!”

突如其来,一位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的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面对面地从旁边冒进他的眼帘。

“啪!”

“啊!”

清脆撞击声过后,在病床上躬着身体颤颤巍巍,他已经捂着前额坐起,却由着大幅度动作扯动伤口龇牙咧嘴地惨叫出声,更仿佛虫蚁上身般不断扭动。

另一边,小姑娘捂着脸颊倒伏在病床边;抬脸时,明明泛起了泪光,却强行挤出笑容:

“没、没事吗?对不起,灰狼大哥,我不是有意的……”

“不,你才是,刚才那一下很痛吧……哈哈、哈哈。”

格外勉强地笑了笑,小年轻作势要扶她,抬手过程才发现身不由己,只能连忙转移话题:

“话说,你是?你知道我的名字呢。”

“是护士姐姐告诉我的——呃,我是西辛,西辛·马夫罗,就是今天早些时候被你救了的那个人;这些苹果是拿来探望你的。”

西辛连忙把篮子递到他面前。

灰狼看看那张泛着红晕的俏脸,又看看篮子里的苹果,接过的同时多少有点尴尬:

“说起来,那些苹果……”

“啊,这不是早上的苹果!”

西辛连连摇头。

灰狼也忙不迭地澄清:

“不,我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我觉得就早上那些苹果也挺好的——那时候我还砸掉了一个,真是抱歉。”

“没关系,那时候真是多亏了你……”

忽然发现了什么,西辛把脸转开到一边,瞳光涟涟:

“你的耳朵,那该不会是……”

灰狼赶忙捂住自己缺失了耳廓、血痂下渗出点点腥红的耳朵,努力赔笑:

“啊哈哈,这个跟今天的事情没有关系,你千万别介意;何况今天也只是些皮肉伤而已,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你看,我待会吃些苹果就能补回来了,哈哈……”

西辛看着他,明显忧心忡忡。

自觉无法说服她,灰狼只能压下眼睑:

“与你无关。

那是我咎由自取的恶行,是酿造祸根的惩罚,是已经割舍的过往——是神明对我降下的天罚啊。”

“不是这样的!”

正视着他的眼睛,西辛徒然靠到他鼻尖的最近处,直接否认:

“灰狼大哥应该是一个好人才对!神明才不会惩罚好人!”

注视着那双清澈的眼眸,灰狼避无可避;近在咫尺的口气更熏得他脸颊发烫,只能连连把双手撑在胸前,却哪怕会接触到她般,无法维持一本正经。

终于,西辛也发现自己追得太紧而霎时脸蛋红到耳根,立马正坐回病床边缘移开视线:

“那个……对了,灰狼大哥也是我们教会的呢;可是,前几天做礼拜我都没看到过你,想来你应该很忙吧!”

“不,还可以。”

他的口气有点淡薄。

她发现了他的奇怪,不由得斜眼看他:

“怎么了?灰狼大哥……”

“我只是不太明白,塔里诃德大人为什么要借用‘教会’的名义而已,明明那种家伙跟我们的神都沾不上边。”

灰狼的口气带着怨恨。

西辛显然没有明白:

“‘教会’怎么了?灰狼大哥指的是魔法师们吗?啊,对了对了,礼拜上塔里诃德大人说过,假如我们能一直保持信仰的话,就算是不能使用魔法的人,神也会赐予使用魔法的潜力。”

“哼,魔法师有什么了不起的,教会有什么了不起的,具有力量,却只为追逐利益行事,眼看着人们陷于灾难而不救——假如代价是变得冷血无情的话,那种能力要不要也罢。”

侧脸到一边,他越说越无法阻止自己咬牙切齿。

欲言又止,想要劝解那时,终究察觉了什么,西辛低下头:

“那个啊,西辛在此之前,是跟父母还有两个弟弟生活在一起的呢。

知道吗?父母经常和我说,教会的魔法师们,都是值得尊敬的、具有丰富学识的、强大的人,就算是遇到灾难也不怕,只要教会办事处依然开在这里,魔法师们就会保护我们这些人。”

淡淡的愕然,灰狼沉默了。

“所以,西辛明白的,这种事情发生的时候,爸爸妈妈肯定带着弟弟们到了魔法师哪里,然后被魔法师保护着……

可惜当时我去了姥姥家,没能跟他们在一起——现在还没回家,那肯定是魔法师们为了安全起见,把他们送到别的地方了吧。

不过我如今也是教会的一员,说不定很快就能够打听到他们消息,然后团聚了。”

西辛露出了微笑。

那个笑容如同初春的第一抹阳光般和煦。

灰狼却捏紧了拳头。

章节目录 第98章 仁慈的囚牢 傍晚,天空早早便挂上了一轮圆月。

吃过晚饭,在作为临时教堂的小平房里祷告过后,人们便各自散去。

站在门外,与最后一位离开的人互行礼仪后,塔里诃德便关上了门,离开小平房。

回过头,某位小男孩看着那孑然一身、渐去渐远的倩影,不禁歪头疑问:

“传教士姐姐要去哪里?”

牵着他的妇女理所当然:

“回家吧?毕竟传教士姐姐也需要休息,在教堂里给大家讲了一整天的教义,相信她也累坏了……”

“可是,姐姐不是说过,只要信仰坚定就不会疲惫,不会饥饿,不会肮脏的吗?是传教士姐姐的信仰还不够坚定?”

小男孩看向妇女。

被他说得一愣一愣,妇女仔细想了想:

“别胡说!传教士姐姐怎么可能不坚定——据说神庇护下,只靠她一个人便挡下了勾落帝国的百万大军,最后救下来我们……我想,大概是因为她知道我们受不了,而迎合着我们的作息而已。”

转眼间,小男孩已经被另外的话题所吸引,眼睛雪亮雪亮的,满脸崇拜:

“阿妈,那是真的吗?你刚才说传教士姐姐可以一个人抵挡百万大军!”

“嗯,当然了。”

只要信仰坚定就不惧饥饿,不惧疲惫,不惧脏乱。

灯火的阴暗处,月色下的身影有如朦胧中的幽灵,缓而轻。

从容不迫,塔里诃德绕进废墟,走在乱石间,走到某个被摧毁的军事设施,一道被掩藏着尚且完好无损、隐约能看到地下室阶梯的窄门前。

进门,走下阶梯,迎着火光的偶而动荡,便能看见坐在巷道中央守卫的大胡子男人,此刻正傍着椅子昏昏欲睡状。

直到余光发现她,大胡子男人瞬间站起来。

和蔼地笑了笑,塔里诃德双手合成倒十置于腹前:

“真是辛苦你了,太夫。”

脸蛋一热,太夫也连忙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回礼,忙不迭走到前面带路:

“不辛苦不辛苦,对没耐心聆听教会教义的莽夫而言,你能够给予一份差事,那是最好不过了;何况你还从那些人的手中救下了这座城市,就算要我太夫做一辈子牛马也愿意!”

“那真是可靠呢;我会为你的此番言行祈求神明庇佑。”

轻笑着,忽地话锋一转,塔里诃德变得担忧:

“话说他现在怎么样了?”

太夫咧咧嘴,抓耳挠腮地支支吾吾:

“这个……我也说不清楚,毕竟我们就连种族也不太相同;要说应该是跟平常一样?但好像,又有些不同……”

一路经过巷道两边堆满杂物的仓库,到达尽头,豁然开朗。

通明灯火下,黑色铠甲与黑色巨剑已经被脱下堆放到一边。

以木桩隔离的简易牢房里,透过狭缝,可以看到被铁镣锁住脚踝,被铁链缠住漆黑羽翼,唯有肤色雪白于褴褛衣衫下历历可见的非人族男子;闭目养神,他正盘膝坐在地面。

一只骷髅指环套在他的食指上。

走近木桩,便能发现摆放在非人族男子身边,面包和牛奶都没有动过。

黯然伤神,轻摇头,塔里诃德语气中带着关切:

“你不饿吗?”

睁开眼睛,也只瞥了她一眼,男子没有说话。

“已经……第八天了。”

塔里诃德垂下眉睫,

“说实话,我也不希望一直把你锁在这里,只是你一直不说话,不愿意表达出自己的想法,我害怕你会再次伤害到无辜的百姓们;毕竟穿着那身黑色铠甲,你对这个城市造成的伤害实在太严重了。”

闭上眼睛,他依旧无动于衷。

塔里诃德旁边,倒是太夫怒气冲冲地敲起木桩,抽动着满脸横肉:

“喂!我们的传教士大人在问你话呢!以为自己比人类高等是不是?说到底你只是个阶下囚而已——塔里诃德大人,你听我一句,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的崽,给他打一顿就好了;我说真的!

而且这家伙还杀了那么多人,千刀万剐、凌迟致死也罪有应得,没必要跟他客气……”

“绝对不能这样做!”

一板一眼地,盯着太夫的眼睛,塔里诃德认真地否定了这种说法:

“我只是一个传教士,不是刽子手,更不是审判官。

不论权力,我不能否决教义,违背神明所订立的规矩,甚至以牙还牙,因为对方的暴行而背叛自己的信条——你明白吗?太夫,维护教会尊严与教义的前提下,我唯有贯彻自己救人的意志。”

“那你完全不需要自己动手,交给我来做就可以……”

低头嘟囔着,太夫没敢跟她对视。

眉头紧蹙,她进一步给予否定:

“你也不行!除非你完全跟我无关、不作为我的保卫者,那样就随便你怎么做;只是我以后也不会再管你。”

“请、还请千万别这样,我不会再说这种话了,所以塔里诃德大人,对不起!”

满脸通红,擦着汗水,太夫连连道歉。

终于,她的口气也缓和下来:

“不需要加上任何后缀,叫塔里诃德就好——而且我也没有问罪你的意思;这只是叮嘱,你知道不能这样做便足够了。

接下来就交给我,你可以去休息一下。”

“你还要在他面前讲授教义吗?”

太夫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一愣,她莞尔一笑:

“没关系的。”

夜晚,简单砌出的地牢下,孜孜不倦地述说着,有别于晦涩难懂、枯燥乏味的教义,塔里诃德美丽动人的音色声声入耳。

直到某个空洞而平静得毫无生气的声音打断她:

“疲倦、饥饿、脏乱,一概不知,回过神时就连自我亦已然荡然无存,在世间烙下无数罪孽;倘若是人类,那样子也能被接受,继而不予追究,活得安然快乐吗?”

反应过来时,塔里诃德不再说话,只庄重地把双手合成倒十放在小腹上。

男子淡然:

“是呢,现在的话……我是堕落精灵迪利文。”

“那,迪利文,你现在要告诉我你的想法了吗?”

看不到畏惧,塔里诃德站到了他伸手可及的木桩前。

铁链在地面上拖拽出沉重声响,隔着木桩,面容俊俏却掩饰不了口唇苍白,衣不蔽体的迪利文站起来,站在她面前:

“三位第四阶魔法师……”

“你能说得再明白一点吗?”

“我也不明白啊……”

话音落下顷刻,徒然将手伸过木桩,迪利文一把抓住了她胸前的眼睛挂饰!

章节目录 第99章 黑骑士 从红瞳实体化开始,塔里诃德惊愕的视线里,堕落精灵迪利文死死抓住了她的眼睛挂饰,在抖动、在抽搐、在青筋暴起地咬牙切齿!

光芒映红了她的脸。

透过没来得及闭上的眼帘,塔里诃德看到的是从红瞳中涌现的赤色闪电,一丝一毫,划着激荡的圆弧缠绕上他手臂,挑碎了他本就单薄的衣衫,在他肌肤上蘸落游蛇般直蔓延往他肩膀的瘀黑印痕!

他食指上的骷髅指环出现了裂纹。

“啊~!”

迅雷不及掩耳,在红色电光蹿到他背上,击穿黑羽的刹那间,迪利文终于忍不住失声,撕心裂肺地大吼!

然而,纵使双眼开始流下如脓水般发黑的污浊血液,每一寸肌肤除了布满青筋、烙上斑斑点点的瘀黑外更如灼烧过般涨红,喊出的声音也逐渐嘶哑,他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挂饰。

流电与铁镣抨击出耀眼的火花,辉映着漆黑羽翼的支零破碎。

紧随铁链失去支撑落在地上溅弹起摄人心神的巨大响声,被掩饰在悄无声息一角,骷髅指环骤然被赤色闪电击碎。

终于,呐喊戛然而止。

徒然,如同瘪了的气球,迪利文突然双腿一屈,便倚着木桩两膝着地,跪倒在塔里诃德的面前——直到这时候,从木桩的缝隙中伸出,他的一只手依然扯着她的眼睛挂饰。

倒映进塔里诃德的瞳孔,他已经失去了翅膀,浑身冒着青烟,更披上丝毫隐约的红色漏电,点缀着他那熟得发黑的赤身裸体。

“迪利文?你不应该随便触碰‘真理之眼’的,那会惹怒真理之神;降下神罚的现在,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如果你听得到我的话,能请你放手吗?”

犹豫再三,注视着紧握自己挂饰的手,挂饰睁开的红瞳下,塔里诃德还是没有伸手去碰他。

片刻,也不知道是否对她的话产生了反应,迪利文的身体开始颤抖。

进而,从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咯咯……”

“请别发出这么渗人的笑声。”

毛骨悚然,塔里诃德连忙拔了拔挂饰绳子,终究没能从他的手中扯出“真理之眼”。

嘲笑着,他的声音是那么沙哑:

“愚蠢,想依靠此物相反的作用力来逃脱堕落?那可真是一个天真无邪的想法;就算你能承受得住‘渡化’对肉身的泯灭,肆意使用我的力量,也必须得到我的认同才行啊,迪利文。”

“你在说什么……不,你是……”

塔里诃德不可思议地掩住了自己的嘴巴。

抬起头,迪利文的瞳孔包括眼白都已然镀上了一层黑膜:

“我至死不渝的传颂者塔里诃德,你的祈祷我听得一清二楚,你的善举我亦然了然于胸;歌功颂德者,没有人比你更优秀,所以,我决定将这位黑骑士赐予你,以巩固你如今的势力、协助你布施教义。”

“真理之神大人!感激不尽,为您服务乃此身毕生的信仰!我也诚惶诚恐,都是因为我的关系才打搅到您,实在对不起。”

淌下两行热泪,塔里诃德直接捧住了那只紧握在“真理之眼”的手。

骤然,黑翼再次从迪利文的背脊穿出!

与此同时,他的皮肤开始再度变得煞白……

夜深人静,皎月当空。

月光,映照出飞马的洁白翅膀,把敞篷马拉车倒映成如梦似幻的一道侧影,一掠而过。

两男一女,三位年轻魔法师坐在马拉车上谈笑风生。

看着即将抵达的、一片漆黑的城池,靠前位置的男魔法师不满地嚷嚷:

“这种小事也指名道姓地要求我们这些年轻有为的第四阶魔法师去做,真不知道彻尔曼·格林斯老师在想什么——有人盗用教会名义散播迷信,交给第三阶魔法师们解决不就好了?话说什么时候第四阶魔法师也成打杂的了。”

“哈哈,要不你单飞算了?第四阶魔法师,按理说也能收到不少学生,还有项目自主权,任务选择权,何不美哉?”

高处不胜寒,迎着呼啸的晚风,后座的男魔法师也大吼道。

倒是前座的女魔法师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哎,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显然,冷风压下了她的话,两位男魔法师并没有听见。

提高音量,前座的男魔法师有点尴尬地转了话题:

“喂,话说你们知道吗?我们即将前往的勾落帝国,据说拥有着传说中就连魔法师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奇怪战力。”

“啊,我知道!你是说十位‘黑骑士’吧!”

压着前面座位的椅背,后座的男魔法师兴致勃勃地倾身往前。

边上,女魔法师开始吟唱魔法。

前座的男魔法师看了一眼她:

“所以说!防风魔法就别用了,这样子才爽!你们女人真是——对对对!好像听那些魔法师小鬼头们经常谈起,什么‘黑骑士’甚至赛过魔法师!那是吹嘘的吧?”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

不过我了解过他们的原理,大概就是将厉害的前代武者能力用魔法转移到盔甲上,然后以魔法亲和力优秀的堕落精灵为媒介,建立契约关系后,通过命令堕落精灵穿戴盔甲行动的方式来获取前代武者的强大武技。

应该不会弱吧?那可是多多洛魔法师家族的技艺……下雨了?”

突如其来,冰冷感触恍如飞驰而过的一滴水珠,打在了后座魔法师的脸上。

以手背擦落,才发现那是一滴血。

“怎么了?”

前座的男魔法师回头。

抬头,目瞪口呆着,后座魔法师伸手指向最前方的飞马……

说时迟那时快,如同沉船的颠簸,还没等他们弄明白情况,整架敞篷车分崩瓦解!

“筑成第三重魔法:白月荡!”

女魔法师话音落下须臾,三个人才脱离了急剧坠落的马车碎片,好歹拟着月光为水面,抵着前冲惯性,仿佛游泳般在高空稳住身形。

往下看去,居然发现飞马已经被劈开成两半。

两位男魔法师终于回过神,心有余悸,尚且不约而同地看向女魔法师:

“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风声,交谈自然也不那么费劲。

然而,分明能看到淌下脸颊的汗珠,女魔法师并没有回答他们,依旧在自顾自地念念有词……

章节目录 第100章 石树与月光 摇曳的铁栅栏后,踩着满地落叶红花,穿过长明灯的黯淡光芒,借用皎洁的月光,便能看见一片石头与泥土堆砌成的枯树林。

昔日摩洛戈宫殿仅剩下的残渣,失落在城市一角,没人能察觉,没人能顾暇,却唯独吸引着他——单独一人,抱负着绷带下的伤痕累累,灰狼走进了枯树林里。

寻找到一片月光明晰的空地,倚着石头树,他艰难坐下。

柔月似水,泛动着,纷纷扬扬。

木讷了很久,待瞳光被月色染得洁白,灰狼才说话:

“神啊,假如你曾经在此处展现了你的大能,救下了我,那就请聆听我的告解,原谅我厚颜无耻的诉求——我应该怎样告诉她?”

他在自言自语:

“我已经没办法再直视她的眼睛了。

你知道,她是那么坚定地相信着,那些寄托于错误的幻想;魔法师会拯救所有人?这是没有来由的偏见,这是蛮不讲理的诽谤,这是对事实最恶意的诋毁和中伤……”

他伸出手,把月光捧在手心上:

“这要是你的启示,要是你对我过往的责罚,我唯有承受;但她又何罪之有?哪怕我一言不发,但事实始终无法改变——魔法师们草菅人命的事实!而只要一直往这条道路上追逐,她必然得知真相。

那时候我又应该怎么办?必然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吗?

我已经受够了……这双连一个孩子也无法拯救的手;假使我无论如何也得依赖你……神啊,至少让我给她换来逃脱苦难的挽救……”

“痛恨自己的弱小吗。”

清晰而幽冷,少女的声音如同这倾泻而下的月光。

一愣,抬头,月笼轻纱,蘸着迷离,灰狼也只看见月亮的银光荡漾:

“我……应该怎么办?”

“假使‘神’能解决一切,你就决定此生只有祈祷,把自己生命中遇到的所有责任、难题都推卸出去、交由‘神’处理了吗?连自我也无法决定的人生,还不如趁早去死——怎么办?你应该询问你自己。”

毅然决然,少女的话语毫不留情。

错愕之余,许久,灰狼才缓过神,低头注视着被月光映亮的手心:

“你是说……变强?”

握紧手心,他咬咬牙,终究沮丧地放下手:

“不可能的啊,没有武技和魔法天赋,这样的我,到底能够做到什么……”

“愚者认为,强大是天赋;庸人认为,强大是命理;真正有才能的人则恰恰相反,认为强大取决于内心的渴望。

为什么?”

没有回答他,少女声音流连着,却是自顾自的阐述,

“昔日的摩洛戈,身为皇族,作为城市的管理者,坐拥军队,掌握财富,练就一身驰骋战场的武艺;她强大吗?武技天赋尚可,皇族命理万中无一,于愚者和庸人而言,那就是强大。

然而,她却失败了。

为什么?她一直抱有疑问;明明那时候的诱敌深入、上屋抽梯布置得如此精妙,到最后甚至让暗杀者们含恨自刎,唯一不可预料的只有一位魔法师……

天壤之别的能力差距下,为什么那位魔法师不惜脱下魔法袍、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受叛军雇佣?她不止一次地想过这个问题,而结论肯定不是他强大得肆意妄为——是他根本就没有受雇于任何人,他只受自己的愿望驱使!”

这时候,灰狼终于有所察觉:

“你……不是神……你究竟是……”

光芒此刻俨然成了阻挡;使劲看出月光,对面的阴暗里,他确实找到了一个难以被发现的人影。

黑暗中的人形挪动,缓步往前,少女总算站在了月光下。

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黑斗篷里,那张外露的白皙俏脸布满了漆黑纹路。

纵然如此,灰狼还是能认得出那个人、那张脸。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摩洛戈·勾落……”

“是的,这就是愚者与庸人口中的‘强大’,这就是‘摩洛戈·勾落’的下场……。”

斗篷下,她抬起了同样覆盖着漆黑印纹的双手。

从指尖及小臂,烙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漆黑的纹路一直蔓延到斗篷间阴影,可以料想遍布她全身。

灰狼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只颤颤巍巍地注视着她。

压下眉睫,她露出了耐人寻味的微笑:

“真正的强大只源于渴望;所以我决定自此开始,侵略、占领,我只为我自己而战,不论对方多么强大,不论被山岳和树林阻隔,不论是否可以宣扬勾落帝国的荣光。”

终于,笑容消失,摩洛戈放下双手,看向他,居高临下:

“没必要畏惧,我并不是什么吃人的恶魔,也没打算对一般民众出手——你叫什么?”

“灰、灰狼……”

低声回答,移开目光,他不敢忤逆她。

撇着嘴,她显然并不满意:

“不说姓氏……不,这种名字,是没有姓氏吗?就像强盗、野兽一样。”

灰狼一个激灵。

摩洛戈看在眼里,分明不屑:

“算了,我不在意你的身份,毕竟战乱时期,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何况我现在也已经不是这个城市的管理者。

灰狼啊,你希望能守护某个人不是吗?那我姑且给你一个忠告好了:

‘用你的渴求去战胜你此刻的胆怯’——你现在的畏惧,能保护得了谁?哆哆嗦嗦地求神庇佑,真是丑陋得不堪入目;就算神回应了你,你又以什么样的身份面对你自己?”

猛地抬眼往前,却发现,月色如银,她所站立的位置已然空无一人。

忽如其来,投落在地面的月光中,阴影一掠而过。

抬头,以月亮为银屏,点缀出翅膀的外形,飞马拉着一辆敞篷车奔若流星。

“那是什么……”

沿着马车前进的方向,他拉下目光追随,转而怒容满面:

“教会办事处……该死的魔法师……”

仿佛回应着他的想法,电光火石间,红芒映亮了夜空,那是一道从地面划向天空的曲折裂痕风驰电挚地向着马车延伸!

裂痕消失一瞬间,马车碎裂成坠落地面的残渣。

一惊,即使痛觉残留,哪怕会错过什么般,灰狼亦倚着石头树站直,翘首以盼:

“厉、厉害!那又是……不,魔法师都被杀死了?”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不平静的夜 圆月下,勾勒成锦帛上的绣花,高处浮游着的三个人影若隐若现。

霎时,又一道红光蔓延成夜空中的裂缝朝着那些影子急剧冲出,抹掉了一个人影那时,却被硬生生地折曲,避开了剩下两人。

这一次,灰狼确实看见了,地面上,红光射出来的方向。

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一瘸一拐,不断留意着天空中正在发生的事态,他迈步前往红光的起点……

有如闪电般曲折着列分出数个枝丫,第三道红光射出,终于被空中的人影完全弹开。

可惜,短暂停顿,第四道红光接踵而来——光芒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进攻,更似乎看穿了哪怕空中人影能够完全弹开,也难以在简短的时间间隙作出回击及逃避般,连续不断。

如此一来,便形成了僵持局面。

那仿佛是在等待着他的一个机会。

举起火把,护紧绷带,咬着牙关,竭力奔跑中拉出火星,急促喘息中任由血沫飘零,牢牢盯紧天边红芒每一次出现的指引,灰狼就如同一只真正的灰狼,拐过巷道,翻过矮墙,越过碎石堆,紧追着目标不放。

然而,他还没到达的某个时刻,红光还是消失了。

终于,在那被月光舍弃的废墟上,伤口撕裂的疼痛袭来,就像此刻漫无目的的迷惘般,让他龇牙咧嘴、让他不知所措。

灰狼唯一能做的只有死死盯着天空。

“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徒然,他身后响起了男性清脆的嗓音。

猛地回头,恰好出现在火光与黑暗的接洽处,那是位身穿黑色燕尾服、腰缠奇怪武器、脸戴鹰喙面具的少年。

对比少年的整洁,灰狼才发现自己连着绷带的衣衫已经满是沙尘、汗渍与血渍。

将火把摇到少年所在的方向,灰狼眉头紧蹙,不答反问:

“我是谁又怎样?我要做什么跟你毫无关系吧?倒是你想干什么?”

“武者?”

少年已经拔出了腰间武器,以黑洞洞的管口对准他。

说时迟那时快,在轰鸣响起的前一刻灰狼已然扔出火把,身体一滑便滚到碎石堆后,堪堪令琐碎物件在耳边擦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然后是击在碎石堆的溅弹音律。

“避过子弹了吗?”

怪异声音诠释着他正捣鼓那武器,少年从容不迫:

“别做无谓的反抗了,你不负伤说不定还有逃脱的可能性,但连躲避也如此吃力的现在,想要存活你只能回答我的话——你是谁?追逐那红光想要干什么?”

紧随“啪嗒”的咬合声,灰狼知道他那武器已经准备就绪。

不知是畏惧,还是衣服被汗水血水浸润的寒冷,灰狼在哆嗦——不断颤抖的双手,想要合成倒十,却莫名在犹豫;咬牙切齿,灰狼终究握紧了拳头。

煎熬的等待中,即使片刻也恍如度日如年,灰狼最终无动于衷地听着少年走过碎石堆,举起奇怪武器指着他。

转头面对少年,甚至把他也吓了一跳,灰狼早已泪流满面。

“呃……你是在哭吗?”

少年倒无奈了,

“什么意思?该不会是……怕死?”

“我现在还不能死掉……拜托了,我还不想死……对不起,所以……”

宛如受了莫大的委屈般,灰狼哽咽着说出了这番话。

少年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放下手中武器:

“我明白了,只要你老老实实交代……”

电光火石间,打断少年的是猛然甩在他脸上的一把泥沙!

“混、混蛋!”

不得已,面具的拘束让他难以揉搓眼睛,少年只能捂脸不断后退。

跟随着他后退的脚步,避免着那奇怪武器的发射口,灰狼已经靠到少年身前,猝不及防地给了他肚子一拳!

在少年躬身咳嗽的同时,夺过他手上武器扔到一边,灰狼站直了身体:

“对不起,但这就是我的渴求——得到保护她并为她收拾混蛋魔法师的力量;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知道这种渴求下,现在我还不能被你阻挡,抑或倒在这里!”

又是一个手刀劈在少年后脑勺,灰狼直接把他打晕掉。

“轰隆!”

俨然地动山摇,灰狼拾起了火把,跑往声响传来的方向……

“……筑成第三重魔法:黑狱焚烬咒!”

话音落下顷刻,从魔法杖杵落地面的接触处,骤然迸涌出熊熊烈火,如同滔天巨浪般咆哮着映亮了半边天,一浪更接一浪,直接淹没了魔法师面对的扇形区域,瓢泼着令所有人大汗淋漓的余波。

持续了约五分钟的不间断灼烧,当魔法师气喘吁吁地撤去魔法,看着被熏黑的废墟碎石而露出自信笑容时,红光猝然而至,直接把他劈开成两边。

“为什么……”

目瞪口呆,在场数位魔法师无不倒吸了一口凉气。

随后,所有人更是注视着烟尘中的身影瑟瑟发抖。

浓烟袅袅,摩挲着黑骑士的铠甲与他手上的漆黑巨剑;自始至终,似乎那一身黑色连半点污垢也无法沾染。

黑骑士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与冷静:

“剑式第六技:破魔式——龙神埋葬。”

“第六技!他是说第六技了吧?”

其中一位男魔法师失声尖叫。

教会办事处的接待女魔法师已经瘫软在地:

“不可能打得过的……传说中的第六技破魔,而且就连来支援的第四阶魔法师现在也不知所踪……”

“是的,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来这里!到这里阻止他攻击第四阶魔法师本质上就是一个错误……”

哆嗦着,说话魔法师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第四阶魔法师!我记得我们救下来了两个,他们人呢?肯定是知道打不过,把我们卖了!试问他们都逃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嘛?送死吗?”

哪怕再不合理,魂不守舍下也成了一番恰如其分的说服言辞,还能动弹的魔法师随即有了退路,顿时各尽所能,也没有闲暇去管其他人了,飞的飞,跑的跑,遁的遁,作鸟兽散……

可惜,还没跑出多远,以那些人为圆心,黑骑士已经从天而降,在轰然巨响中砸出废墟里一个湮灭所有魔法师的庞大陨石坑!

章节目录 第102章 魔法师与黑骑士 失去了颜色,失去了温度,零碎火焰缥缈在陨石坑边沿,辉映着脸色的惨白,浸润着月光的冰冷,映亮了陨石坑下,那有如梦魇降临般缭绕着青烟、咄咄逼人的黑。

灰狼止不住牙关的打颤:

“为什么……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坑底的黑骑士转身面对着他。

不自觉后退一步,有所察觉瞬间,灰狼硬生生地一碾地面,往前回迈,稳稳站住:

“据说那时候你被塔里诃德大人打败了,看起来只是一个谣言……不,倒不如说这样正好……是的,这样正好!”

尽然颤抖,他却攥紧了拳头。

徒然,黑骑士反手挑起了陷入地面的巨剑,伴随着声音里的空洞与无情:

“剑式第五技:地龙斩!”

须臾的清晰可辨,根本没给灰狼行动时间,剑尖掠起的漆黑裂痕游龙般迅速在地面上蔓延,进而带起一连串崩裂的岩石碎片,刮着凛风掠过他身边,撕裂成呈扇形区域一直往远处展开的塌陷连绵!

瞳孔急剧收缩,灰狼才惊觉,恍如捕风捉影的胁迫,而非近在咫尺的挥空,那是身旁陨石坑的一角已然被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

双腿一软,他终于跌坐在地:

“怎么可能……不可能赢的!这家伙太强了……”

“……构筑第四重魔法:破回击!”

紧随女魔法师的高声念读,蓦地挣脱透明,在黑骑士身后显现一袭魔法袍的倩影;拉开法杖,她已经将一只手按在那身黑色铠甲上。

霎时红光一闪,鲜血飞溅。

惨叫还没来得及脱口而出,只眨眼间,却是她触碰在盔甲上的那条手臂被整根切下!

嘴唇哆嗦着吐不出一个字,女魔法师在摇摇晃晃地后撤……

然而,匪夷所思地,似乎这简单的挥剑迎击已是极限,即使从锃亮的铠甲看不出所以然,黑骑士也趔趔趄趄地退到一边。

适时与灰狼擦身而过,一位男魔法师踩着空气如履平地,从巨大缺口中跑出:

“喂,你没事吗?”

终于反应过来,夹杂若隐若现的哽咽,女魔法师咬着嘴唇:

“别过来!魔法已经生效了!继续按照计划行事;只要能伤及铠甲下的肉身,这家伙就不是无敌的——我们可以打败他!”

“伤及铠甲下的肉身……”

莫名其妙,喃喃地,灰狼重复着女魔法师的话。

这一边,男魔法师停下了步伐。

眼看她对面的黑骑士缓住身形、即将有所行动的前一刻,基于已然构筑完成的魔法树,他立马举起魔法杖,宛如挥剑般劈下:

“构筑第四重魔法:殒灭冲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盘旋着流火的光柱从法杖顶端喷射,朝着黑骑士冲出!

几乎同时,一丝一毫裂解成空白,于黑骑士对峙的正前方,女魔法师再次藏匿了身影;而灰狼则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手脚并用地爬下陨石坑……

分明,冷酷语气下,黑骑士不打算躲避:

“剑式第六技:破魔式——龙神埋葬。”

汗水淌下脸颊,把流柱的光芒聚成一点。

恰逢其时,男魔法师勾起了嘴角:

“还想用‘第六技破魔’的特性来格挡反击?怎么可能会让你如愿——上当的是你啊!”

竭尽全力的颤抖诠释着他正在执行的动作:

两手握住魔法杖末端,抵着光波的劲头用力下压,甚至不惜把法杖扳成摇摇欲坠的弧度;直至不自觉的龇牙咧嘴,总算在魔法杖断裂的千钧一发之际,使光柱避过黑骑士折开!

顿然,黑骑士的格挡行动放空。

“当!”

分毫不差,把臂膀的鲜血挥成圆弧,在其身后再次呈现出姿态的女魔法师俨然以单手甩出魔法杖,抡着圈子给黑色盔甲上击出一清二楚的响声!

法杖反弹回来的动荡,令女魔法师脱手。

但这个时候黑骑士已然再无动作。

少顷的静止,当漆黑巨剑坠落时,她才松出一口气。

于缝隙中抹下大片腥红,仿佛抽搐般诡异地抖动,漆黑铠甲终究完全失去支撑,散落一地,伴随着内容物不见踪影的血如泉涌。

“成功了!”

撤离魔法,男魔法师连忙滑下陨石坑,顺势捡起她的断臂,迅速搀扶过女魔法师,给她接驳在一起的同时念念有词:

“不用担心,没事的,我有学过医疗系魔法,接下来交给我就行了——第一重魔法……”

“你要干什么!”

期间,猝不及防,急促喘息着,女魔法师还是抓紧了男魔法师的袍子。

男魔法师停止吟唱,大惑不解:

“干什么?当然是给你做应急处理……”

才发现,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身上。

猛地回头,黑骑士铠甲坠落的位置,一位年轻人踩在血泊里。

倒出一瓢血浆,灰狼拾起了黑骑士的铁盔:

“‘铠甲下的肉身’,这个词的出现说明了真正强大的并非身穿盔甲的人,而是那个人拥有的这身黑色铠甲——为什么黑骑士会‘复活’,这个问题便能够得到解释。”

“你是……这个城市的居民?好像刚才就在这里。

倘若被战斗波及而导致了你的遍体鳞伤,我只能表达遗憾;但这套黑铠甲并不能给予你,那将是我们带回教会的证物。”

男魔法师面不改色。

灰狼撇着嘴:

“‘表达遗憾’?那就是教会自以为心安理得的说辞吗,然后继续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享受着无知者的赞誉……是的,眼看着人民被屠杀,就像现在这样,一句‘表达遗憾’就以为能够撇清关系……”

“住……住手……”

似乎意识到什么,女魔法师想要挣扎着站起,却被男魔法师拦住。

不由分说,灰狼戴上了头盔。

可惜,除了糊他一脸的血浆,什么变化也没有。

比起给他解释,男魔法师只是在安抚着怀中不知所措、唯恐前功尽弃的人:

“没有‘魔力亲和’的特性就无法启用这副铠甲,甚至持有魔力的魔法师也难以启用这身铠甲。”

继而转向灰狼:

“所以,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抑或想要做些什么?”

身形顿了一下,沉默着,灰狼终究脱下头盔。

然后,把头盔夹在腋下,他拔腿就跑!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调虎离山 早上。

“呜~!”

号角吹响成冗长的前奏,铁马划一整齐地停靠在摩洛戈城的土地上。

气宇轩昂的战马对面,房屋大部分还处于坍塌的废墟状。

废墟间,整洁令街道显得无谓地宽阔,稀落的行人更让这宽阔尽显萧瑟。

尤为看到这支威武雄壮、气势汹汹的军队,唯恐来者不善,人们甚至跑出了才有修缮的房屋,绕着墙垣跑到军队视线之外,行色匆匆地不知往哪里奔逃。

锦衣玉帛,英姿飒爽,一位剪着平头的壮硕青年策马站在士兵队列的最前列。

接过旁边魔法师递过来的哨子,青年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把哨子贴到下唇,顿时声如洪钟,遍及整座城池:

“我是勾落帝国的第六皇子,哈尔德·勾落,被授予收复国土的任命,并接回摩洛戈·勾落,勾落帝国的第十三皇女;此刻带领三万金戈铁马,亲临摩洛戈城,收受你们的忠诚!

请放弃你们那愚昧得可笑的战争妄想,自以为是的抵抗行为,将城市的拥有权交回勾落帝国然后速速受降,那才是你们的一线生机;否则,铁蹄将会踏平这片土地、给你们带来绝无仅有的灭亡!”

把哨子扔回给魔法师,哈尔德拔剑高举,霎时钟鼓齐鸣,号角长吹,士兵呐喊,给整个城市笼罩上惊心动魄的胁迫。

然而,城市里依然寂静。

唯一出现在军队正对面,那是笼罩在斗篷下,不紧不慢的瘦小身影。

“当!”

一剑劈在钲上,发出清亮悦耳的鸣金声,顿然,所有声音平息。

前伸剑,哈尔德横眉竖目地指着街道中央的人:

“这就是你们的答复吗?对我的话置之不理,然后仅使一个人出来以示对勾落帝国的挑衅与蔑视?还是你们中只有一个人能及庸人才智、理解清楚此时此刻发生的事?

好吧,我成全你们。”

兵临城下,一个人是无力的——就连对话也显得多余,哈尔德压根没去理睬那人,却再次举起了剑:

“为了勾落帝国的荣光!除了眼前这个人,我命令,全军……”

“不会太猴急了吗?哈尔德哥哥。”

斗篷下的声音,如罄,如铃。

命令戛然而止,举剑的手凝滞在半空,哈尔德不自觉瞪圆了眼睛:

“摩洛戈……这个声音,你是摩洛戈吗……”

“是的,我就是摩洛戈啊——哈尔德哥哥,我知道你会来的,也只有你会来迎接我;我真是等得太久了。”

掀开斗篷,笑容下,那是一张洁白无瑕的俏丽脸庞。

摩洛戈向他伸出了手。

哈尔德·勾落,勾落帝国的第六皇子,武技中庸,性格高傲、急躁,拥有着被誉为“帝国先锋”的军队,欣赏着同样作为将领、希望驰骋战场的摩洛戈,终究衍生出爱慕之意而使皇族权力凌驾于血缘,与她建立了婚约。

鲁莽,令其行为也能够预测。

你喜欢着摩洛戈真是太好了啊,哈尔德哥哥;这个时候,你应该已经开心得合不拢嘴了吧,不过是在我的赏赐下呐!

另一边,哈尔德城。

紧闭的城门下,最前方是一位铁甲金戈的将军与一个身穿轻装的少年;他们后方,一支具特定规模的骑兵部队正在集结。

“道格·丹尼克斯,魔法师阁下,我真的没有听错吗?居然说趁着哈尔德部队出征、哈尔德城放空的时候进攻……”

边上,那位将领忧心忡忡地再三确认。

道格斜眼看他:

“陶尤德·金佑,摩洛戈旗下忠心耿耿的名将;我记得你已经见过了她才对——还是说你在质疑着摩洛戈的命令?事到如今,犹豫可是会在战场上杀死你。”

“我知道的!正是我知道才……同属勾落帝国的他们应该怀有相同的理想;而且明明都已经订婚了,到时候土地自然合并,根本没有必要互相侵略……

我不能理解殿下的做法,这样做只会导致胜利一方被所有皇族讨伐。”

面色难看,陶尤德扼腕叹息。

这是一支摩洛戈城的残存部队。

在暗杀者事件那时,听闻摩洛戈被杀死、叛军获得胜利后便自发撤退;本来应该已然寄存在就近城市并由皇族重新修编,万幸出于陶尤德的迟疑,行军进程缓慢,总归在弹尽粮绝时追上。

压下眼睑,道格撇着嘴:

“那就撤退怎么样?”

一愕,陶尤德没有说话。

转过马匹,道格面对着他:

“我明白了。

相信你还记得摩洛戈城遭受叛军之乱那时候;明明一切都在殿下的预料之中,然而却失败了——为什么?摩洛戈的将领,以你之见,为什么会失败?”

“那肯定是没预料到敌人居然有财力物力雇佣第五阶魔法师……”

“那我再问你,为何对方雇佣了第五阶魔法师,却连正面发起战争的勇气也没有?摩洛戈殿下的热切众所周知,届时她必然首当其冲,看准时机使用强力魔法,了却她无疑于探囊取物。”

马背上,趾高气扬,道格抬手往前。

陶尤德一个激灵:

“你的意思是……”

“暗度陈仓,拟着叛军行动,掩人耳目的策略;加上你已经听闻了吧,一支百人队伍对摩洛戈城的屠戮。”

“你是说,这是勾落帝国境内有人针对公主做出的行动?但究竟是谁……”

有如醍醐灌顶,陶尤德硬是截断了自己的话,继而喃喃:

“无论是谁,结合现在情况,王女也认为是哈尔德殿下。

假使真是如此,那此刻的调虎离山……要知道摩洛戈殿下正亲自在城内与哈尔德面见,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是的,就是这样,陶尤德·金佑,你无疑是忠诚的,不是服从命令,而是为摩洛戈保存性命、保存实力的忠诚;如此而言,你不需要证实,你也没有去证实此刻见闻的时间——你只要揣测,然后相信就够了。

嘴角上扬,道格握手成爪:

“现在回头已经来不及了,毋庸置疑只会令殿下处于更不利的险境。”

“只能攻破城池,然后以此来胁迫哈尔德……”

接过道格的话,陶尤德低下头:

“道格阁下,请问你准备好了吗?部队已经集结完成了。”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对弈者 城墙后,靠着兵营建起的指挥所里。

两位将领,一位身披软甲,傍剑在腰;一位布衣长帛,簪发佩玉。

像武者的那位,搔头抓耳,如坐针毡;像文者的那位,静若处子,正襟危坐。

他们之间,摆放着一个棋局。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像武者的那位将领才拿起棋子,瞥了眼对方,便又放回原处,盯着棋盘,一时间焦头烂额,无从下手。

这时,像文者的那位淡然开口:

“哈尔德殿下好战,一如既往地留下你我两位闲人守城,因而在这里下棋,虽然别具雅致,却也成了一种遗憾——泽德·卜连楠将军,你认为殿下这次的出征会怎么样?”

“肯定是旗开得胜啦!辛黎·夏禹,你别用废话扯开话题,想打乱我思维!”

急匆匆地,泽德将军走出了下一步。

同样注视着棋盘,辛黎不紧不慢地移出一步,由不得泽德吹胡子瞪眼便取掉了他的棋子: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啊。”

“等等,你拿掉了什么?我不想这样走的,刚刚是你在跟我说话……”

眼看辛黎那阐述着无法悔棋的微笑示意,泽德无奈蹙眉,只能继续纠结着下一步。

与他又落下一步的同时,门外响起了汇报:

“泽德·卜连楠将军,据说是陶尤德·金佑率领的一支军队到达城门,正在请求进入。”

没有犹豫,辛黎面不改色地移动下一步棋:

“陶尤德?好像是摩洛戈殿下的将士——将军了。”

“啊!怎么又……放行放行,把隔壁的兵营给他们——来!继续!我就不信了……”

“等等,泽德将军,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假如是逃难的军队,为什么附近的城市不去,偏要挑此刻哈尔德殿下已然出征的时候,来到这个较远的哈尔德城。”

辛黎制止了他想要继续摆好棋盘的手。

愣了一下,泽德将军吼出门外:

“先别放进来,问问他们为什么挑哈尔德城。”

继而颇有微词:

“疑神疑鬼。

别人认不出来陶尤德·金佑,我们的军队可不会认错,毕竟订婚宴上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更何况你拦了摩洛戈殿下的军队,到时候哈尔德殿下怪罪下来,可有得你好果子吃。”

恰逢其时,门外传来回话:

“他们说,因为到达其他城市,会将他们重新编制,但在得到摩洛戈殿下的准确消息前,他们希望能给她保存军力;而在这个哈尔德城,哈尔德殿下很有可能会允诺这一点。”

理应如此地看着辛黎,泽德耸了耸肩。

辛黎握起了令他获得胜利的那一颗棋子:

“辙,乱吗?旗,靡吗?还有他们的铠甲是什么颜色?”

“辙不乱,旗不靡,他们的铠甲应该是银色。”

外面的士兵回答。

泽德摇摇头:

“撤退跟战败还是有区别的,何况我们勾落帝国一向以军纪严厉闻名,不能以这么表面的东西来判断是非。”

辛黎把棋子放回了“将军”的位置:

“一个星期的行军时间;我还是觉得别把他们放进来为好,要放进来也得由哈尔德殿下决定……这个时候的这支军队,总感觉有点不妥……”

挑着眉毛,倒是泽德不乐意了:

“喂喂!别以为你赢了几次,便能对我颐指气使;现实不像下棋,哪有这么多顾忌?而且守城将领是我,不是你。”

“好吧。”

辛黎站了起来:

“既然将军有客人,那我也就此告别好了。”

哈尔德城。

分前后两个城门贯穿平原,两边有着天然的护城河;城墙沿着河道建起,不但有防洪排涝的功用,还能把城市与外界隔开。

城门旁边开有供行人马车往来的小门,由士兵把守。

御马前行,辛黎走出小门的同一刻,随着城门被打开,呐喊声震耳欲聋,顷刻兵刃相接,一支军队汹涌而进!

眼见事态非凡,人流已然去避难,甚至守门士兵也被拉去打守城战。

霎时与喧嚣的城门相比,小门这边人烟渺茫。

蓦然回首,同样从容不迫,辛黎凝视着一位与他擦肩而过、此刻正要进入城市的少年……

就算哈尔德城城池放空,在军事实力方面备受碾压,但只要一时半会攻打不下来,决定胜利的依旧是魔法师——魔法师可不是守城士兵,即使被帝国雇佣了,此刻也应该正从城堡之类的地方赶来。

而我要做的,便是拦住他们,给予军队攻占城市主要建筑的时间。

独自一人,道格缓缓骑行在街道正中央。

哈尔德城就近街道,察觉城门动静,人们早已逃的逃、散的散、躲的躲,只留下满眼眶杂物飘零的凄凉与寂静。

从两边展开,直延绵到远处,多是石头砌成的房屋。

房屋以坡顶为主,最高不超过三层——一层常见于顶棚边缘长出街道的摊位,或打着招牌的酒楼、餐厅;二层偶而能看见悬出空中的木质平台,经常把一串衣服横拉过街道;三层则本就少有,多是坡顶上的阁楼。

以中世纪街道为蓝本的集市吗?倘若不是那么廖无人烟,多少会有点氛围吧。

边骑马,道格将一只手按在无限剑的剑柄上:

“没问题吗?费蓝。”

“嗯,只是我不太明白,或许我们可以帮一下那些正在斗争的人,让他们摆脱自相残杀的命运……”

费蓝的声音回响在耳边。

道格淡然:

“让一方获取胜利的方式无疑是杀掉另一方;但我记得你不想杀人?”

“也有不需要杀人的解决方式不是吗?”

“多此一举;不从根源上改变那些人的思想,直到最后他们也避免不了自相残杀的命运,因为那就是他们自认为生命意义的所在之处,必然致使你的干预得不偿失。”

是的,改变思想,变得起码知道我的命令重于摩洛戈,然后为我贡献出自己的力量;如此才有“被拯救”的价值不是吗?

不论命令者,费蓝,而你只需知道把“命令”放在“自我意识”前的家伙没必要救助就行了。

某时候,道格勒稳马缰:

“‘帮不了’,所以不去帮——那更要求我们做好自己此刻必须完成的事。”

章节目录 第105章 阻拦行动 迎面而来的是一辆豪华马车。

冷眼凝望,道格拔出了无限剑。

盛开在剑身上,彼岸花如同鲜血般灿烂。

分明来者不善,眼看拦在路中央不避不让的少年,令豪华马车急停在吁喝声里,驱赶的魔法师握过魔法杖问话:

“呔!大胆贼人!竟敢挡魔法师的去路?真是不知好歹,活得嫌命长——你知道这里面坐的是谁吗?乖乖束手就降,然后让出去路,你还有被原谅的机会。”

“愚蠢;既然已经站在了这里,我的意思便足够明确,还是你认为这不过一时兴起?”

嗤之以鼻,道格反问。

听到这番话,马车前的魔法师狐疑地打量着他,忽地哑然失笑:

“狂妄的贼人,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不是魔法师,即使你是勾落帝国的皇帝!抑或无论你的武艺多么高强,你觉得自己还能胜过魔法师?”

“不尝试过又怎么可能会知道——道格·丹尼克斯,话说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没听过啊,反正将死之人的名字也不会动听。”

一愣,魔法师格外不爽地咧咧嘴。

不知道吗?看来有关“神器在道格·丹尼克斯手上”的流言还是有所限制,说到底魔法师与冒险者少有交集……

这样也好。

此时马车里还没有动静。

空气中传来了费蓝一再重复的叮嘱:

“只要阻止他们就足够了。”

这可不好说;从第三阶魔法师驱赶马车的现象来看,里面是第四阶、还是第五阶魔法师?最坏情况莫过于,他现在已经在吟唱魔法了。

徒然,马匹的嘶鸣间,由道格脚下开始,延伸到对面马车的直线街道上,地面砖块在挤压声中寸寸崩裂。

顿时数只骷髅手破土而出!

稳住马车,魔法师大吃一惊:

“死灵魔法?这附近埋伏有魔法师——第一重魔法,破甲术;叠加第一重魔法,碎石溅射;筑成第二重魔法:无规则冲击。”

跳下马车,魔法杖随之杵落地面。

电光火石,碎石陷落成坑,继而如同炮弹残片般炸裂,往四面八方溅射,直接把周围一小圈骷髅击成坍塌的骨骼碎块。

魔法杖杵过的地方,地面上圆盘大的一个小型陨石坑清晰可见。

又是几个相同魔法,魔法师十分利索便击碎了骷髅群,却也无暇顾及眼前少年,怒不可遏地朝周围大吼:

“出来!别逼我把这一带轰成粉末,卑鄙的死灵魔法师。”

那时候,道格身侧已经伫立着一个生出血肉的骷髅。

逐渐转变成赤身站立的老妇人尸体,点缀出瞳孔中光芒的那时,才缓缓开口:

“第一重魔法,束缚;叠加第一重魔法,痛生……”

瞪大眼睛,魔法师猛地看向老妇人:

“不可能!那是尸体吗?尸体怎么可能拥有魔力回路!”

但事实已经由不得他迟疑,他也开始快速构筑魔法树:

“第一重魔法,外接力;叠加第一重魔法,破甲术……”

由面无表情,两眼炯炯的老妇人率先喊出:

“……筑成第三重魔法:神经缚。”

魔法师的喊话紧随而至:

“……筑成第三重魔法:乱石重压!”

随后是失声尖叫的惨烈。

那时候,魔法师青筋暴起,宛如遭受着苦不堪言的折磨般再也站立不稳,摔落魔法杖同时,不得不拥身抱在地上;甚至于似乎鼻涕、眼泪、口水也被那涨红的脸蛋染上色彩,泛起粼粼光泽。

也就在下一刻,周围的石块泥土猝然汇聚,犹如被吸引的碎磁般寸寸黏上老妇人尸体,最后把那老妇人簇拥成密不透风的小山,猛地往内压缩一圈,进而冒出透过缝隙的汩汩黑血。

操纵死灵的极限,无疑是能够使用其生前的才能。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只是操纵着的人偶,就算简单恢复了一点魔力,也不足以完全引用那人生前的才能——意思是即使刚才那位老妇人是天才魔法师,尸体状态下也最多只能使用出第三重魔法。

道格淡然询问:

“没事吗?”

空气中,费蓝的声音如影随形:

“在被破坏前我已经脱离了那具肉身,所幸没能感受到被挤压成血沫的痛楚。”

“那就好;假如你失去战斗能力,我也会感到困扰。”

马背上,道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辆依旧悄无声息的豪华马车:

“还能继续唤醒死在此地的魔法师吗?这次可能要更多……”

“那需要时间。”

费蓝的声音带着些许为难:

“而且这种操纵跟单纯的唤醒骷髅不同,操纵的尸体越多,操纵效果也会分散——两个以上,我就放不出第三重魔法了;要这样吗?”

“不,继续使用第三重魔法吧。”

视野中,打开豪华马车门的停顿,那是一只发黑的手。

分明,那只手还比普通人的手还大上一圈。

从马车中传出的声音浑厚沉浊:

“卡隆?卡隆,发生什么事了。”

狼狈不堪地躬身在地,被叫作“卡隆”的魔法师好歹听到了那个声音,纵然无法行动,却吹着痛苦的气息,龇牙咧嘴地回应:

“抱、抱歉……加尔比·帕里斯,第五阶魔法师阁下,对方的魔法师比我想象中还厉害……我、我失败了。”

“嗯,我听出了你口气中的苦痛。

那似乎是一种胁迫神经,令人失去行动能力的魔法。”

短暂停顿,那个声音忽然询问:

“需要我为你减轻痛楚吗?”

卡隆一愣,痛楚的哆嗦下,连忙颤颤巍巍回绝:

“请、请不要这样做,帕里斯阁下……我从未听过加持魔法能够应用在魔法师身上——魔法师不需要武者的身体能力,而且那会扰乱我的魔力回路……”

“肤浅。

你难道没看见吗?受用摩洛戈城那时候的魔法反弹,加持魔法下,我现在的姿态是多么完美,更别提那种怡然自得的舒畅……”

话锋一转,马车厢里的声音不容置疑:

“你会感激我的——构筑第四重魔法:生命力构成。”

“住、住手!”

猝不及防,一个绿光萦绕的魔法阵在马车轱辘下展开,囊括了卡隆所在位置。

道格沉下了脸:

“费蓝,请杀掉那位魔法师——接下来他会生不如死,如此而言,处决将成为他最好的归宿。”

历历可见,卡隆在拼命地摆动肢体,甚至伸手向道格,却始终被魔法阵关在绿光下。

求饶、求救声中,他外露的皮肤如同患上了极其严重的荨麻疹,在发紫、变黑,继而笼罩进他那暴起的青筋;与此同时,身体也绷紧了魔法袍的领子,似乎在逐渐肿大……

章节目录 第106章 诅咒的烙印 绿光恍如毒蛇的獠牙,是那么狠毒、那么危险,正牢牢地咬着法阵中魔法师的脖子,令他无法发声;更如同把毒液注射进他身体般,令他全身肿胀着迸裂了衣衫,无异于一块匍匐在地的腐肉。

说时迟那时快,数把漆黑长剑交叉贯穿了魔法师的身体!

黑油在流淌,那个囊肿的身体也逐渐干瘪。

当黑油逐渐镀上血液的通红,法阵的绿光消失,身体也恢复成原来样子,却被数把黑剑钉稳在地面上时,魔法师已经没了生息。

黑剑消散成灰烬。

空中,费蓝的声音带着无奈:

“我不想杀死他的。”

“我知道。”

拉下眼睑,道格注视着对面的豪华马车:

“在是否给人以帮助的纠结下,你确而做出了十分了不起的决定——但事情还没完结。”

话音浑浊,语气无情,马车厢中的人在哂笑:

“死了吗?真是可惜了……

嘎嘎嘎,但是啊,伏击者们,你们害怕了吧,以鼠辈的嗅觉发现了他产生变化的后果,所以才选择卑鄙地先下手为强;我都忍不住要对你们表达同情了。”

马背上,把无限剑插回鞘,侧目斜视,道格掩住了半边脸:

“害怕?躲在马车里,连真面目也不敢示人的家伙还真敢说不是吗?也该出来了吧,魔法师。”

“少年啊,你将会为你这狂妄的挑衅付出代价。”

猛地,话音落下刹那,带起凛风与破碎木板的零落,拉车马匹嘶鸣着冲过道格身侧——那是整架马车由内而外被撕裂成两半,比普通人大上一圈的漆黑人影踏落地面,气冲牛斗。

从容不迫,掩住脸颊的自然而然,道格将指尖轻按在太阳穴:

加尔比·帕里斯,第五阶魔法师,精通加持魔法,擅长远距离控制的魔法;长期受勾落帝国雇佣,本身亦与帝国达成协议,让帝国获得关键战争的胜利为交换,利用帝国士兵进行大量人体实验……

然而,道格眼前,与其说魔法师,不如说是披上了大号魔法袍的狂暴战士——身体外露部分肌肉虬扎,皮肤漆黑而油光发亮,身材高大,腰圆膀阔,诠释着他怪异的关键仅在于那如泥泞般扭曲的五官。

这是说,他在自己身上进行了实验?问题是设定里没有相关记录……

嘴巴竖着拉到眼睛,裂开那时,加尔比似乎在笑:

“少年,你不逃吗?”

道格撇着嘴:

“你才是,擅长远距离控制的魔法师,为什么此刻却要亲赴战场?还并非帝国皇城,而是附庸国郡的土地上。”

如同错愕,加尔比睁大着开在脸颊的眼眶,终究咧嘴:

“嘎嘎嘎,看来你知道我啊……”

“……筑成第三重魔法:乱石重压!”

迅雷不及掩耳,刚刚倒下的魔法师声音响起时,加尔比周围一圈的碎石泥泞纷纷上涌,瞬间把他淹没成一座小山!

可惜,土堆却没有一如既往地压缩。

更甚于陡然伸出土堆,一只漆黑的强壮手臂一把抓住了才站起的魔法师的脖子!

随即土堆垮塌成尘,加尔比把魔法师不再动弹的身体举起:

“操纵尸体——既然你们知道我擅长的也是远距离操纵,就别再班门弄斧、装神弄鬼了,老老实实地出来如何?这种偷袭可不会对我生效……”

话未说完,凭空射出的数把黑剑,直接把加尔比戳插得千疮百孔!

“做得好,费蓝,我倒没想到你会毫不犹豫就答应下来——到底再强大的魔法师也不过血肉之躯,面对神器真正以斩杀为目的的攻击还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是的,不论他再奇怪,只要在他把意料之外的事象表现出来之前,率先斩杀掉就好了。

但此刻,怪异的却是费蓝的话:

“不……我没感觉到那个肉体是活着的……”

“什么?”

瞳孔收缩顷刻,道格确实看见了无限剑消失后,加尔比仅剩的血肉残躯却没有坠落,而是在再生!

加尔比的声音犹如恶鬼的呢喃般令人毛骨悚然:

“厉害……说不定我真的会被你杀死……不,正确来说是被那把剑杀死。

少年,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够堂而皇之地站在我面前了;可是还不够啊,面对这具被‘操纵’诅咒的躯体,只是‘杀死’,还远远不够啊!”

在他完全恢复过来之前,策马逃离,道格已然拐进了附近的巷道里:

“欸!费蓝,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他给我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颠覆了法则的‘存活’,一种与我的存在类似,但又截然不同的东西……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你是说,这家伙是神?”

马匹扬起前蹄并嘶鸣着的急刹,道格看到,巷道前方已经轰然坍塌,灰尘弥漫。

缭绕着尘埃,加尔比从废墟中走出:

“啊啊,对了,你刚才是问我,为什么要亲自到战场最前方而不使用魔法?”

“费蓝,唤醒骷髅,掩护撤退。”

道格才转过马匹的那一刻,居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自己身后已然站满了人!

不是骷髅造就的、赤身裸体而眼神空洞的尸体,而是眼泛泪光的、身穿不同服饰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人们还在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接一个地叠到人群后——所有人眼眶中无不透露着惊恐,想要尖叫却无法开口,想要逃跑却无法回头,宛如木偶般被牵扯着走出,然后站住。

加尔比徐徐道来:

“你们能够操纵骷髅,但我能够操纵的,可是活人啊!

而把这个诅咒铭刻在我灵魂里,令我不需要吟唱也能够实现‘操纵’的人,难道我不应该切身处地地感谢她吗?”

同时,费蓝的话语传到耳边:

“对不起,我不能这样做——唤醒骷髅,会跟这里的人发生战斗,所以……”

偏偏是这种时候……

“那就继续破坏这东西的肉体,直到他不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霎时,又是数柄黑剑贯穿了加尔比!

须臾,道格令马匹跃起,从他旁边飞身掠过!

“轰隆!”

突如其来的爆破轰在马背,直接把道格甩出烟尘,扔在废墟的碎石上,磕出掩饰在巨响中的惨叫,以及撕心裂肺的痛楚。

章节目录 第107章 谋士 我似乎没有对抗他的办法了……要战胜他的话,起码应该知道他的本质是什么,能力的作用范围,或者对方的渴求;利用这些来推算出能够对他本质造成伤害抑或利用他的手段……

透过鲜血朦胧的视线,道格对面是某位作抛物动作的普通人,以及正在缓慢生长的漆黑状庞大肉体。

那位普通人脸上是那么惶恐,那么不情愿。

令不能使用魔法的人使用魔法……不,没有吟唱过程,说明了操纵的应该是那人行为,并给予加持魔法辅助,达到放大力量的效果;麻烦了……

恰逢其时,远处,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擂鼓声、呐喊声、欢呼声。

扭曲了五官的脸庞,转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尔比的嗓音就像被肌肉虬结掐住了喉咙般,带着浑浊,无比粗糙:

“看上去关键建筑被入侵了……”

“是这座城被占领了啊。”

倚着崩坏墙体的一角,道格缓缓站起:

“还要继续吗?作为魔法师,我想你已经没有了继续战斗的立场才对——毕竟事态天翻地覆的现在,雇佣你的人不可能未卜先知地分配给你收回城池的任务,而付出了相应程度的雇佣代价。”

战略上,这是我的胜利。

千疮百孔的魔法袍下,发黑的肌肉蹂躏着光泽,高大的体魄诠释着威吓:

“从根源上抹除战斗的意义吗?究魔法师身份的性质使然,这个时候,无谓的干预被明令禁止……该说你幸运?”

加尔比身后,人们各自掌握回自己的躯体,来不及兴奋,只争先恐后地逃离。

“不过算了,这个哈尔德城如何本就与我无关,倒不如说能过来守城已经是我仁义尽致,能借助皇子殿下的势力调查到摩洛戈城那就更好了……”

离开前,转身,加尔比顿了一下:

“倒是你,让我发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只要不具有魔力,活着的人就能够被操纵;但为什么这个诅咒却没有对你生效?没吟唱过魔法树,一味逃跑并夸夸其谈的家伙可说不上是魔法师……”

哈尔德城外沿,已经被占领的指挥部。

陶尤德的表情是那么忧虑,完全看不到刚获取战争胜利的喜悦。

听闻消息传来,陶尤德匆忙走出屋子——迎面而来,那是一位被士兵搀扶着,满身灰尘、脸涂鲜血的少年。

“丹尼克斯阁下,你没事吗?”

他连忙接替了士兵的搀扶。

不答反问,道格斜眼看着城门方向: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哈尔德城的士兵及将军都已经投降,城市整体被占领,城堡和城门都已经被封锁——如你所说,我尽可能地限制消息的传播,但这无法持续很久。”

陶尤德摇摇头,继续往下说:

“我认为下一步应该驱使信使将现状报告给正处于摩洛戈城的哈尔德·勾落,其心必乱!然后我们在他们军队回防的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击,实施奇袭,救下公主。”

“现在还能战斗的士兵有多少?”

不置可否,道格忽然询问。

陶尤德脸上的忧虑更浓重了几分:

“五千;战略运用得当的话,面对哈尔德的三万军队,不一定没有胜算……”

“可是太冒险了,而且胜算也不高。”

道格话锋一转:

“城内,现在知道是摩洛戈军队占领城池的都有谁?”

“守城的两千军队,守城将领泽德·卜连楠,以及据推测近百位当地居民——怎么了吗?”

陶尤德不解。

道格掩下眉睫:

“请散播出‘道格·丹尼克斯占据了哈尔德城’的消息。”

“你在说什么?丹尼克斯阁下,我们是摩洛戈的军队……”

陶尤德大惊失色。

斜眼看他,道格直接给予打断:

“‘摩洛戈的军队占领了哈尔德城’,假如获悉了这个消息,哈尔德·勾落会怎么办?虽然保证了王女的安全,但另一方面,他们也具备了交换城池的等价物——还是说你认为这个城池比起摩洛戈的性命更具价值?”

“可是……”

愣了一下,陶尤德显然有点纠结。

道格继续往下:

“即使你们的奇袭成功,也难以确保他们最终不会伤及王女性命;而且,假使你能以城池交换了王女,接下来谁又能抵抗三万大军?更毫无疑问,此刻摩洛戈殿下所做的一切都会白白浪费。”

“你是说,由阁下、表面上与王女殿下无关的人设计成哈尔德的假想敌,引出第三方势力‘围魏救赵’之态,转移在摩洛戈身上的视线?”

陶尤德恍然大悟。

道格勾起嘴角:

“士兵和平民倒好说,流言蜚语终究会在官方措辞前沉沦;问题是那个守城将领,他说的话却拥有着一定分量。”

陶尤德拉下脸:

“我明白了;为了救出王女殿下,我不惜背负罪孽,冠以‘杀戮战俘’的污名。”

“把消息放出去后,你们作为摩洛戈的军队,就没必要留在这座城市;倒不如说,我建议你们避开哈尔德的军队,暗地里回到摩洛戈城。”

“你肯定王女殿下不会被带离摩洛戈城吗?”

“理当如此。

直到目前为止你所看见的一切,有什么东西是摆在明面上的?所有人都知道的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作为郡国发起内战,妄图侵占国内领土,那无疑是对皇权的蔑视,试图挑衅皇帝陛下的权威。”

掩饰着目光,道格自然而然脱离了他的搀扶。

稍加思索,陶尤德点头:

“原来如此,这也是一个避免王女被国内势力讨伐的方法,而且他们也不可能理所当然地带走她,可谓一举两得——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看着道格,他眉头紧蹙:

“整个动作下来的意义到底是什么?这样下去,因为你没有与哈尔德殿下作战的兵力,届时必然把城池交回给他,唯一成果也就迫使哈尔德退军;而这仅仅是一时权宜之计,根本无法解决王女殿下被盯上的问题……”

察觉了?也罢,陶尤德·金佑,接下来的事情不需要你理解,你只要好好完成自己作为“棋子”的任务便够了。

抬头,道格莞尔一笑:

“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我既不是摩洛戈的将军,也并非为她效忠的骑士,只是一个‘多管闲事’的游猎魔导师。”

章节目录 第108章 暗流涌动 摩洛戈城。

废墟,清理出一车又一车,被士兵装载进各式各样的车子,由人们拉拽成街道上热火朝天的连串长流,陆陆续续运出城市。

在被清理出的空地上,倒映进人们殷切热烈的瞳孔中,一幢幢由魔法师们简单规划的两层房屋正随着低吟浇梁搭柱,漆墙涂窗,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短短半天相继建成。

哪怕并没有以往的别具一格,更甚于千篇一律,但那确实令人们喜形于色,迫不及待地把东西搬进新房里。

询问他们,多是支支吾吾,却也掩饰不了对昔日城主摩洛戈,此刻重新掌权的赞誉。

街道不再整洁、不再寂静,渲染上的是象征希望的泥灰、忙得不亦乐乎的汗水,处处洋溢着欢天喜地的神往心醉。

城市一角,由多位士兵护卫,哈尔德跟随着摩洛戈踩上还没被清理掉的碎石堆。

此刻换上了一身深红便服,浓妆艳抹,摩洛戈看起来非比寻常的美:

“谢谢你,哈尔德哥哥,不但把城市归还给我管理,还费时费力地给这个摩洛戈城恢复活力;除了可惜死掉太多的无辜百姓。”

“啊啊,我当然有下令让他们看到你就住手的,那时是我太着急了,以为你发生了什么才忍不住下令屠戮——但一切都掌握在加尔比魔法师的手中,要是当时遇见你他肯定会停手,并把你救出来!”

流苏点缀成红色衬衫的华丽之笔,清爽的短发尽显威风凛凛;哈尔德略有尴尬地赔笑。

摩洛戈嫣然一笑:

“怎么会呢?我并没有责怪哥哥的意思,感激还来不及呢;所以我才要求提早结婚,倒是哥哥你没问题吗?”

一愣,突然哈尔德便上前想要抱住她,却被她躲过。

哈尔德脸上发红:

“你这……哎,我说你怎么那么奇怪,话说我就没见你以前化过妆,说要结婚也有一句没一句,整天心不在焉的,只有一些胜负方面的话题能吸引你——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忽然就学会调戏我了……

当然我不是觉得你不好,是如今的你实在太好了,我倒有点不习惯。”

“是我想通了啦。”

踩着残砖碎瓦,摩洛戈宛如欢欣雀跃的鸟儿般一蹦一跳:

“我只是一个女孩子,跟哥哥比起来差得太远了,而且还老是闯祸,连自己的城池也保护不好,老是要你收拾残局;假如结为连理能够报答哈尔德哥哥的话,那就这么办吧!你是在怀疑摩洛戈吗?”

“啊啊!怎么可能怀疑你的心意呢?你能想明白,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哈尔德继而握紧拳头,昂首挺胸:

“不过,我倒是希望能够知道到底谁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竟然敢试图伤害我的爱人,我绝对饶不了他!”

“咦?我没跟你提起过吗?”

踮起脚尖,蓦然回首,摩洛戈面对着他,

“那个人的名字是——”

“道格·丹尼克斯。”

临时商会里的一个小房间,擦着火枪枪管,中年商人缓缓道出了一个名字。

他身后,一位俊美少年将一块玉石状的洁白石头贴在额角的大包上:

“自称拥有神器的人?”

“自称不自称我不知道,但好像那个冒险者的淘金地变成一片荒漠就跟他有关;如此推断,即便拥有神器也不奇怪。”

商人侧身,以火枪管指着少年手上的石头:

“那是极其罕有的疗伤神石,能吸出伤口的毒素和加速愈合,价格特别昂贵。”

“啪!”

话音刚落,石头便碎裂。

一愕,商人耸了耸肩:

“好吧,他们没告诉我这是一次性的——不过你也真是狼狈,被一个普通人打晕了?还好他没取了你的枪,把你干掉。”

少年摸了摸额头,确实大包已经消失:

“是我大意了,看他伤痕累累,我还以为他已经无法行动;既然目标是勾落帝国的黑骑士,我不应该抱有疑问的。”

短暂沉默,商人瞥了眼他,才拿起火枪往一边作势瞄准:

“啊,对了,今天早上,我还想到教会办事处多雇几个魔法师来着,你猜我听到了什么?魔法师居然被全灭了——当然,我是指昨天晚上值班的魔法师。”

“魔法师的敌对者在操纵着黑骑士;只是我想不明白,那些人是怎么将第七骑士收在自己麾下,并为其所用的。

这应该是绝无仅有的昂贵技艺才对。”

愁眉苦脸,少年凝视着地上那些发黑的碎石。

商人把火枪扔到他怀里:

“就像他们的存在一样神秘,明明具有那种力量的家伙根本不可能低调;不过没点能耐,怎么胆敢与教会为敌,这样想也便释然了不是吗?不需要着急,如同做得越多,他们留下的踪迹也就越明显。”

“真是这样就好了……”

作为教堂的小平房,连带着周围一圈没被清理的废墟,被魔法师们遗弃在城市一角。

倒是居民们络绎不绝,几乎要踏破小平房的门槛。

揽着布包的匆匆忙忙。

或血块或泥泞,一身邋遢的小年轻跑过街道,躲到教堂旁边,恰逢礼拜做完,注视着人们逐渐走出教堂——因为要分配房子,人们也少有逗留得晚的。

眼看人走得差不多,他才从巷道里走出。

“灰狼大哥!”

清澈的嗓音叫住了他。

霎时,神经质地把布包藏到身后,灰狼瞪着血丝密布的眼睛:

“是你啊,西辛……你好。”

“你……你这是怎么了?这些伤口……你是从医院跑出来了吗?”

掩着嘴巴,西辛被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灰狼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那却让他看起来更加惊悚:

“我没问题的,只是摔了一跤,仅此而已。”

缓慢上前,瞳光涟涟,西辛伸手想要触碰他,却被避过。

那本应该握住他手心的细手硬生生地被截停在半空;西辛的担忧显而易见:

“你……真的没事吗?”

灰狼在后退,在远离她,一咬牙:

“对不起!但现在,请不要接近我,到时候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所以……”

转身,不容分说,灰狼跑进了教堂里。

章节目录 第109章 无心人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在泵动。

但也只剩心脏了,被装载在一个浸泡着透明液体、里侧贴有刻画着某个魔法阵的玻璃纸的大药瓶,在这个到处是锐利刀刃、堆满了玻璃器皿与导管、大锅煮着不明黑色液体的地方。

一半的紫宝石吊坠,沾染上血迹,被扔在了实验台一角。

这是一个从山洞中开辟出来的房间。

“救命啊!放开我!你这个吃人的老巫婆!”

又哭又喊,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近,却就像玻璃瓶里的心脏般被囚禁着无处可遁。

推开门,走进来的是一个秀色可餐的漂亮女人。

用麻绳把小男孩困得结实,哪怕他眼睛发红,满脸泪痕,女人只一言不发地拖行着他。

当看到了这个房间里的器皿与刑具,小男孩瞬间噤声。

弥漫在空气中的淡薄血腥味让他冷汗直冒。

微笑时时出瓠犀,女人把小男孩放到了某平台上,温柔地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庞,随即从用具台上拿过来一个颈环,戴上他脖子:

“这个东西能让你失去颈部以下身体的控制权,不过感觉还是很清晰的——痛的话,放声喊出来就好。”

随即转身,消失在小男孩那连脖子也无法扭转的视角里,不知捣鼓着什么东西,发出一连串金属碰撞声。

小男孩似乎才反应过来,声音在颤抖:

“对不起……姐姐,别杀我……”

“我一般是不会把人带回到这里的,因为你们太多了,作为食物尚且取之不尽。”

自顾自述说着,她再一次出现在小男孩视野中。

她已经戴上手套,握着一把寒光凛冽的手术刀。

“别这样……别吃我……我不好吃……”

小男孩泪眼婆娑。

比划了一下,缓慢而准确,绳索被割裂时流连在耳边的摩挲声,如同她此刻的口气那般淡薄,令人毛骨悚然地平静:

“不会吃掉你,在把你完全入药前。”

“入……药?”

扁着嘴巴,小男孩不理解她的话,眼巴巴地祈求着那是一个褒义词。

可惜,扒掉他身上衣服,女人直接捻灭了他瞳孔中的光:

“就是把你的魔力血脉提取出来,作为一部分配方,加到药用里——嗯,将你炮制过后,应该就差不多了;假如你品质再好一点,说不定我还会把你的心脏保留下来。”

“住、住手……住手!呜哇~”

急促的喘息中,小男孩哭喊得撕心裂肺。

然而,那却无法打断她落下的刀刃,亦无法打断她的话:

“嗯,是的,要说品质的话,你也没能比那个女孩更好呢;知道吗?在我解剖她时,尽管也在哭,却始终没哭出声,甚至直到最后都没有向我求饶,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

惨叫声停止那时,女人脱下血淋淋的手套,盖住了他那张大嘴巴、死不瞑目的脸。

拉着导管放血,把脏器一股脑地扔进大锅里。

用搅棍搅动的机械动作下,女人注视着玻璃瓶里依旧迸动的心脏,自言自语间叹息:

“纵使肉体抵御了时间的漫长,心境终将崩溃……”

“所以你才追求静止的永恒,不与此时此刻相违背,但又能终结噩梦的东西——多么贪婪的女人,妄图逃脱死亡同时,居然还渴求着赤子般纯真的心灵;只遗憾终究与生命不同,经由时间污浊,心灵便无法澄清。”

突如其来的女子声音,接过了她的话,出现在她身后,男孩躺直的平台上。

搅棍停顿。

猛地,女人拔出搅棍便往后挥出!

随着黑色液体飞掠成弧线,搅棍挥空;视线所及之处,她看不到其他人。

“‘时间总会磨灭一切’,听着释然,实际上发生则只有悲伤。

就像依旧活着的人,眼睁睁地看着时代逝去,故人消失,甚至理应存在的她自己也被世人忘怀,不得已迎合着这个沧海桑田的世界,无可奈何地忘却自己原本的模样。”

那个声音,再次从她身后传来,

“那时候,恐怕她也记不清自己的过往,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唯恐连愿望也将遗失般不择手段地追求;最可怕的却在于那个愿望,实际上一早就已然遗失。”

“闭嘴!”

徒然抓起手术刀,女人再次回头,往身后扔出!

磕在边缘的清脆抨击声撞击成大锅的倾斜,顿时,里面沸腾着的黑色液体倾泻而下,夹杂着煮烂的残渣,淌成一地浑浊。

她的眼前,仍然空无一人。

恰逢其时,就在旁边,女子的声音近在咫尺,恍如在朝她耳朵吹气:

“没有心的人,也能被叫做‘人’吗?”

“闭嘴……我已经找到了最坚强、最勇敢、最纯洁的心灵了……”

女人终于放弃了抵抗,反驳着那个声音。

高跟鞋踩进了黑色流体,一双红瞳清晰可见;狡黠笑容下有点顽皮地躬身,少女终于出现在她眼前:

“可是,那样你就会失去一切,即便‘愿望’也荡然无存——或者说‘愿望’被实现了?然后,你就成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与死亡无异。”

“第一重魔法,定向化;叠加第一重魔法,流体吸纳;筑成第二重魔法:液态描体!”

突然,女人将搅棍打在黑色浊液上。

紧随话音落下,滚烫的黑色流质如同蛞蝓般没过了少女的鞋跟,并迅速往她身体上爬行,最终蔓延成笼罩她全身的软质黑膜,烧灼出缕缕青烟!

黑色液体把少女体型压垮成污洼的那一刻,女子才松出一口气:

“至少,我可以再度拥有心灵……这样就好。”

不经意的抬眼察觉,她却发现,玻璃瓶里的心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惊失色,刚要上前的猝不及防,女人猛一哆嗦。

分明感觉到,脊背被贯穿,一只手从后面抓进了她的肋骨里。

“扑通、扑通、扑通……”

她从未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如此清晰,如此剧烈。

才发现,那只手里抓住的,霸道地占据了她胸膛的,正是瓶子里的心脏。

少女就在她身后:

“忘记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然后新生,将此刻的污浊约束在极致纯洁的心灵下——污浊为我所用,纯洁因我而生,受用我所赐予的永恒;从今以后,你就叫塔里诃德。”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惊醒 下午,摩洛戈城,作为小平房的教堂里。

信徒们都离开的时候。

跪在地上,双手合成倒十压在小腹,塔里诃德闭上眼睛,无比虔诚地祷告着,嘴里念念有词:

“神啊,请原谅我昨晚的所作所为——我辜负了你给予的厚望;不知为何,我的本意并非杀死任何人、任何魔法师,但行为却出现了偏差,我没能来得及阻止黑骑士,还丢失了你赐予我的护卫。”

修女服下,她胸前悬挂的眼睛吊饰滑过一丝弧光。

气喘吁吁,身后传来了小年轻的急迫言语:

“塔里诃德!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睁开眼睛,她缓缓站起来,转过身,看到一身邋遢甚至于伤痕累累的小年轻,不禁愕然;随后,比起疑惑、惊讶,她脸上更多是楚楚动人的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灰狼,快过来这边,让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说着,灰狼连忙关上大门,拉上窗帘,掩盖住任何一丝直射的光。

煞有介事地点上蜡烛,他把一个包裹成球状的布包放在塔里诃德眼下的桌子上,继而慎重地盯着她的眼睛:

“塔里诃德,我问你一些事,你一定得如实回答我。”

“到底是怎么了?说这些之前,你的伤口都流脓了,请先让我帮你处理……”

“行了行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有分寸!”

灰狼急匆匆地打断了她的话:

“那时候,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吧,你把黑骑士打败了这件事。”

塔里诃德的温和未曾改变:

“我并没有主动与他作战,所以与其说有目的地‘打败’,不如说是真理之神的庇佑让我得以在战争中苟存——神祗大人给他降下责罚,而我只是托信仰的福分引用了荣誉而已。”

“意思就是你把他打败了;那我再问你,打败他后,那个黑骑士、那身盔甲是由你保存的吧?”

“是的。”

塔里诃德的口气莫名悲伤。

突然,灰狼直接掀开布包,露出里面黑骑士的铁盔:

“昨晚的事情,是你策划的?”

“是的,对不起……”

咬着嘴唇,看到铁盔后的讶然,终究捂起嘴巴,塔里诃德泪光闪烁。

一愣,灰狼似乎没能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承认,加上那就要哭出来的样子,让他连连摇手:

“不,不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所以别哭;我只是想知道一些……啊啊!”

发现她捂住了脸,忽地意识到什么,灰狼连忙掩上布包:

“我才是,对不起!突然就给你看这种东西,你认识穿着盔甲的那个人吧,真是很抱歉告诉你这个消息……”

“不,没事。”

塔里诃德擦了擦通红的眼睛:

“这本来就是我的疏忽,说什么‘既然你是被神指定的骑士,那我也信任你,请按照你此刻的意愿去完成你的义务’,导致他直接暴走失控,不但杀了那么多魔法师,连自己也殒命……这些都是我的责任。”

握着拳头,压低声音,灰狼咬牙否定:

“不,我认为他做得没错,这些都是魔法师应该付出的代价,为此而牺牲是值得的,才不是你的责任……”

在她回过神时,灰狼已经迈步上前:

“是的,我正是为此而来;如果是你的话,肯定知道使用这身盔甲的办法——哪怕是头盔,能让我继承他的责任与义务吗?”

塔里诃德怔了一下,随即勉强露出笑容,摇头:

“谢谢你,灰狼,我很感激你此刻做出的决定;但正如我所说,他……迪利文是由神明指定的,是我辜负了神明。”

“我记得你说过,只有信仰坚定的人才能面见神明;那个叫迪利文的人,他比你还要坚定?”

“不是这样的……”

莫名其妙地瞥了眼胸前的挂饰,否定过后,塔里诃德欲言又止。

霎时,灰狼似乎明白了什么,直接往她胸前伸手。

脸色煞白,塔里诃德忙不迭地后退着躲开:

“你、你想干什么?”

“果然是这样,那个‘真理之眼’就是与你口中神明见面的办法不是吗?”

灰狼恍然大悟。

她涨红了脸,双手护在自己胸前:

“不行!绝对不行!这是神赐予传教士的庇佑之物,不是信仰不足的人接触神的捷径,那注定了你承受不住!”

“对不起,塔里诃德,但有人跟我说过,‘强大源于渴望’——我只能这样做,我必须这样做,而且,我必然承受得住!请让我与真实之神见面!”

灰狼在缓步靠前。

不由分说,他抓住了塔里诃德的一只手腕。

猛地一拽,令她在趔趄中暴露出胸前的挂饰,随即,灰狼伸手握去。

然而,吊绳飘零间,塔里诃德直接用另一只手把挂饰拔掉!

说时迟那时快,握空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惯性使然,灰狼已经接触到了她的胸口——并没有肋骨的触觉,他的手竟然直接穿透了她的胸膛!

“扑通!”

那颗心脏,就像当头一棒般震撼着她;她未曾感觉到如此剧烈的跳动。

“扑通!”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动荡,似乎不符合周围环境般被排斥,被脱离。

“扑通!”

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仿佛在泯灭着她的情感,让她的意识发生错位。

抽手而出那时,恰好,灰狼落在了她的怀抱里。

拉下眼睑,她却放开了手,让他摔在地上。

“啊!”

抬腿,拉起小皮鞋,她一脚踩在灰狼那失去耳廓的伤口、他的脸上,让他痛得惨叫连绵。

塔里诃德的口气前所未有地阴冷:

“请不要惹怒我,不然,我便只好将你杀掉。”

不敢动弹,惨叫停止,灰狼颤抖着,只任由她踩住;如同第一次,他从塔里诃德的身上感受到了危险,与话语间的毫不留情。

重新将挂饰绑好,她才移开腿。

沉默中,她找来了一根长麻绳,把灰狼困得结实;然后拖行着,把他拉到里屋。

冲洗、敷药、包扎,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的态度冷若冰霜,自始至终绷着脸。

依旧被捆绑着,直到伤口被完全处理完毕,灰狼终于听到塔里诃德那温婉的熟悉语气:

“咦?已经包扎好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还以为是一句气话;总而言之,你能弄好我也就放心了——只是这绳子不会很不方便吗?”

章节目录 第111章 黑色的婚礼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灾难过后,人们终将迎来的第一次庆祝;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刚有修缮的城市洋溢着焕然一新的氛围——这原本应该是如此一个婚礼。

因为是在仓促下,美其言曰安抚人民,感谢士兵们举办,所以并没有邀请任何一位皇族,仅有信使作通知。

理论上,婚礼将会举办两次。

一次在摩洛戈城,一次在哈尔德城,摩洛戈城面向人民,而哈尔德城则面向贵族。

婚礼席上的摩洛戈,身披婚纱,红唇欲滴,肤白貌美,倒映进他的瞳孔里,那就是一个天使;除了她不愿意和他接触,甚至连握手也以点头替代,大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态势以外。

直到血水沿着剑刃汩汩流下,染红了瞳孔,哈尔德才发现,被鲜血褪去妆容的白皙手臂、手腕、甚至指尖,脂粉掩盖后,烙印着触目惊心的漆黑印纹。

天使一早便已堕落。

“已经回不去了,哈尔德哥哥。”

如此说着,她继续把剑刃压到他的身体里。

一把推开她,踉跄几步,紧抓着插有窄剑的胸口,哈尔德在往后退去。

可惜,空荡荡的大厅里,没有人能帮到他。

本应脱口而出的呼喊,急促喘息中,终究汇聚成一句难以置信的话: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低声陈述着,俏丽的脸庞下,那似乎是一个回答:

“在婚礼当天,趁着热闹中的混乱,喜庆中的松懈,道格·丹尼克斯派遣刺客暗杀了哈尔德·勾落。

但婚礼已经完成。

往后,则由哈尔德的遗孀摩洛戈·勾落接收他的军队,向此时已经传来消息,落入丹尼克斯手中的哈尔德城发起进攻,驱逐贼人,收复城池,报仇雪恨。”

“说谎……你肯定在说谎……不,这是梦!摩洛戈怎么可能这么做……那个摩洛戈怎么可能成为他人手下,并为了那人行动……”

纵使咳着鲜血,哈尔德却竭尽全力地挤出了“理所当然”的笑容。

掩下眉睫,摩洛戈含情脉脉:

“是的,哥哥,我不可能成为他人手下,并为了对方利益而付诸行动——所以我也不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当我这么做时,只能意味着他的死亡……”

欲言又止,跪在地上,哈尔德的瞳孔终究失去了光。

没有人会想到,噩耗会来得这么快。

明明昨日的宴会依旧历历在目,人们仍然沉浸在把酒言欢的喜悦中;第二天,天色尚且朦胧的时候,摩洛戈王女的胳膊已经缠上了黑布。

据说,刺客当即便被王女杀死了。

而那位刺客最后道出来的名字,是“道格·丹尼克斯”。

街道笼罩上悲伤;如同命运开的一个恶劣玩笑,转眼间,华灯彩带被替换成黑纱,欢声笑语被搪塞成沉默,就连懵懂孩童手上五彩缤纷的纸鸢和小风车,也被成人迅速摘下。

昔日的婚礼,俨然成了醉酒者的白日梦。

然而,当人们依旧迷恋着梦境、面对着猝不及防的事态六神无主时,恍如乘胜追击的穷追猛打,战争的消息如期而至:

哈尔德城被占领,而摩洛戈将带领军队出征收复城池。

短暂的时间,相隔还不到一天。

唯恐会遭受战争的再次洗劫,人们无不聚集到一所小城堡门外——

没有人力收拾,亦然没有时间、没有资源重建,原城堡的住址被放弃,现摩洛戈住在城池的另一边,一个简易的小城堡里。

她会宣布战时消息。

但于宣布消息前,人们已经早早等待在窗外。

哪怕城堡相对简陋,透进挂了黑色帐帘的窗户,尽然珠光宝气,金碧辉煌——除了缠在门头的黑纱,摩洛戈的房间华丽得奢侈。

“我不记得你习惯于享受此种奢侈。”

坐在梳妆台前,一袭丧偶黑衣,避着粉底,摩洛戈正吃力地捣弄着黑色头花;那时候,一位戴着鹰喙面具的少年从她身后的一处阴影中走出。

“这是哈尔德的要求,是我为了今后必须做出的适应;既然选择了嫁娶,我便不可能一辈子活在战火与硝烟中,而是去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妻子——尽管现在而言,那似乎已然不可能……

埃尔·勾落,你在怀疑我吗?”

透过镜子,摩洛戈看着他的身影。

戴着面具的少年,埃尔·勾落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却反问:

“那个杀死哈尔德的刺客在哪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只是一具杀人者的尸体,在战场上要多少有多少,根本不足为奇。”

扔掉头花,摩洛戈淡然。

埃尔步步紧迫:

“我看过哈尔德的尸体了;从胸前一击必杀,没有任何反抗痕迹,说明那必然是一位取得他信任,并能够与他单独相处的人。

既然是婚礼,我想你应该没有理由与他分开才对……”

“剁碎喂狗了!”

摩洛戈直接打断他。

愣了一下的停顿,埃尔才回过神:

“那你应该有过对这个人的审讯不是吗?如同你说出指使他的人为‘道格·丹尼克斯’——那个刺客是谁?告诉我他的名字。”

摩洛戈沉默了。

拂起衣角,埃尔缓缓按住了腰间的火枪:

“怎么了?摩洛戈,我的妹妹,如果你真的希望颂扬勾落帝国的荣光,并为哈尔德报仇的话,你应该不会犹豫才对。

还是说,你有所隐瞒?”

“哐当!”

猛地踹开门,一位将领把一颗头颅扔到埃尔面前:

“泽德·卜连楠,跟随着哈尔德的守城将领。”

“你是?”

从头颅移开视线,埃尔打量着他。

将领不卑不亢地昂首挺胸,站在埃尔面前:

“我是摩洛戈的将领陶尤德·金佑;请原谅我在门外不经意的聆听,但倘若是埃尔殿下,应该清楚摩洛戈殿下不愿意述说的理由才对!”

终于放下衣摆,瞥了眼地上的头颅,埃尔终于看向无动于衷的摩洛戈:

“对不起……还请原谅我没有顾及你的心情;但希望你能够明白,我此刻的心情是与你一致的,而且我更不希望勾落帝国的威严遭受挑衅。”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摩洛戈的卧室,埃尔与陶尤德擦身而过。

章节目录 第112章 管理者的权能 “回来得真是及时呢,陶尤德阁下,我感谢你的机智与忠诚。”

透过镜子,摩洛戈注视着他。

倒是陶尤德脸带不满,道出一连串疑问:

“摩洛戈殿下,这是怎么回事?由你率领哈尔德殿下的军队去‘夺取回’哈尔德城?而且哈尔德还被杀死了,你成为寡妇——难道我们的计划不是让哈尔德撤兵吗?‘丹尼克斯阁下是敌人’又是什么意思?”

“嗯,正如你的所见所闻。”

转过身,摩洛戈面对着他:

“就像你知道的那样,帝国不允许郡国之间相互吞并,只有兄弟姊妹间的血缘婚姻,可以重新规划国土,或者将两片土地合二为一。

直到此刻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理所当然地接收哈尔德城——成为哈尔德妻子来迎合帝国律法,杀死他来获得全权,发动战争来转移视线,迫使人民、士兵认同我作为统治者,并打响‘道格·丹尼克斯’的名声。”

“那哈尔德殿下陷害你这个说法……”

陶尤德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摩洛戈没有做出正面回答:

“哈尔德可是屠戮了这个城市大半居民的元凶,即使居民们无从得知,你我也能明白;还是说此刻知晓真相后,你便不再服从我,不再向我贯彻忠诚?”

“诚惶诚恐,王女殿下,假如你的意图是不动声息地占领,那这个计划甚好——只是这有必要吗?你是勾落帝国的公主,有责任和义务维护帝国的律法及威严,为什么要内斗?”

陶尤德摇着头。

嗤之以鼻,摩洛戈狂妄不已:

“谁管啊!我才不管帝国的破事;现在这具躯体仅存的意义就只有‘侵略’和‘占领’,只是如此而已!直到把整个世界变成我的东西,与那个叫道格的家伙合作又何妨?”

陶尤德无言以对。

看出窗外,看着那些已经聚集在城堡外熙熙攘攘的居民,摩洛戈话锋一转:

“长时间奔波,想必也兵困马乏;接下来交给我就好,你负责守卫这个摩洛戈城,好好管理他们……”

小城堡上,面向外接广场的阳台。

浓妆艳抹,摩洛戈走出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群:

“各位民众,想必你们已经知晓此刻发生的事件:

婚礼上,我的夫君,哈尔德·勾落被刺杀,以及哈尔德城被占领。

现在我宣布,哈尔德·勾勒的葬礼会在第七天举行,那将是我凯旋归来后;这期间,居民不得张灯结彩,不得举行红事,每天必须定时执行默哀。

而今天晚上,我将率领军队,重新夺回哈尔德城!”

人群在发声:

“王女殿下,能请你不要离开吗?如你所见,摩洛戈城已经遭受过重创,才刚有起色;假如你离开的话,先不说人心不稳,没有了军队,就连我们的安全也成为问题。”

“我们不希望发动战争!”

“哈尔德殿下的死我们也很痛心,但至少得等城市恢复过来;我们不愿意遭受莫名其妙的牵连!”

你一言我一语,人们的呼声越加热烈。

然而,摩洛戈只径直把手一挥。

紧随周围响起如同鼓点般砸落的凌乱马蹄声,片刻,呼声被淹没时,人们才惶恐地发现已经被骑兵团团包围。

摩洛戈盛气凌人:

“看起来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这不是请求,我也没说过要听你们的话——请弄清楚你们的位置!我尤为不喜欢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再有以下犯上的疑问,就只能把你们都投进牢狱里。”

人群瞬间噤声。

“似乎你们都已经忘记了摩洛戈城的规矩:

臣民就只有服从,在我不允许你们说话时,你们就没有说话的权利。

好了,退去吧。”

话音落下,骑兵的包围圈间让出了一条通道。

犹豫再三,寂静中,人们面面相觑,终究无可奈何。

正要陆续离开的前一刻,一位身穿修女服的女子走出人群:

“我能说句话吗?摩洛戈殿下。”

“假如你的请求跟他们一样,那不说也罢。”

“不,我是不久前来到这个城市的教会传教士塔里诃德,现在请求你将真理教派定性为这个城市的正式教派,并赋予我管理群众的一定权力。”

双手合成倒十架在腹前,塔里诃德不容置疑。

“教会”这个词一直具备着震慑力。

半晌的犹豫,眼见群众忽然有默契地没有离开,摩洛戈有点不确定:

“教会传教士?没听过……是魔法师的一种?来干什……”

“教会没有什么‘真理教派’,我也不知道什么‘传教士’——倒是听说,摩洛戈城有一群打着‘教会’旗号沽名钓誉的骗子。”

摩洛戈身后,哈尔德的随行魔术师走出。

语气冰冷,塔里诃德沉下了脸:

“那只是你的孤陋寡闻而已;诋毁我们的家伙,那就去死吧——第一重魔法,火球构造;叠加第一重魔法,目标指定……”

“居然是魔法师?”

大惊失色下,由不得他多想,该魔法师直接端着权杖指向塔里诃德:

“第一重魔法,错觉;叠加第一重魔法,音律失衡;筑成第二重魔法:重叠吟唱!”

说时迟那时快,如同应激反应,塔里诃德胸前的“真理之眼”徒然睁开!

红瞳倒映成那位魔法师话语的纠结;分明是他魔法的反弹,顿时,他说话变得结结巴巴:

“第、第一、一重、重、重魔法……”

“……筑成第三重魔法:流火百重击!”

骤然,塔里诃德身前地面空气扭曲,无中生有地盘旋出一股烈焰;继而烈焰上涌,拖着熊熊燃烧的焰尾朝那位魔法师冲去!并在途中裂解成雨点般的零星火焰,如同迎面而来的雨滴般纷纷扬扬地打在他身上,无一扑空。

顷刻,每一丝火焰都蘸成笼罩在魔法师身上的小片光斑,直到淹没他身体上的每一寸色彩。

在人们眼前,惨叫着,已经成为火人的魔法师从小城堡的阳台坠落……

摩洛戈面不改色:

“请问,你们需要些什么样的权力?假如给予了你们那种权力,你们又会做些什么?”

“管理者之上对教徒的管理权力、令教徒们可以自由祈祷的权力;假如给予了我这种权力,我将传播教义,传授知识,给这里的人们兴建学校,教导魔法,为你建设城市,给战争提供各方面人才。”

章节目录 第113章 平凡中的不祥 晚上,摩洛戈城,某所挑灯的房子。

“哗啦!”

掀起桌子,顿时碗碟砸得粉碎,饭菜洒了一地。

男人愤懑不已:

“吃、吃、吃什么?该死的摩洛戈,就是一个欺善怕恶的主,跟以往还有什么区别吗?是不是又要建起隔离墙集中管制了?我看这些统一建造、一个模样的房屋就不怀好意!”

“或、或许你得先冷静下来……”

把孩子护在身后,妇女躲到一边。

男人瞥了眼她,懊恼地抓着头:

“我好歹也是昔日格里兰将军的士官,还以为会有丝毫改变;终归牺牲了这么多,甚至大半个城市,你跟我说那个不思进取、不可理喻的摩洛戈继续掌权?我们又回到了原点?早知道那时候我来接管就好……”

双手合成倒十压在腹前,妇女试图劝阻他:

“或许你可以相信塔里诃德大人,并向她告解,那会让你好受得多。”

“好受?”

男人看着她,忽然咧嘴讪笑;继而上前,直接揪住了她的头发!

完全不顾妇女的惨叫,孩子惊恐的目光中,男人把她拽到一边,撞开桌子椅子,将她推倒在地;然后压在她身上,挥拳往下,给她照脸就打:

“‘好受’有什么用?‘好受’可以复活人吗?‘好受’可以重建城市吗?还是‘好受’可以时光倒流,让我一刀取了摩洛戈的性命;说啊!你倒是说啊!”

鼻青脸肿,鲜血汩汩,直到男人打得累了、停下手,哪怕惨叫也会惹怒他,妇女也不敢说得太多,此刻只是在求饶,在痛哭,在捂着脸庞祈祷,涕泗横流。

弥漫在这所房子里的,多是妇女与儿童的啜泣声。

指着她,男人骂骂咧咧:

“怎么样?继续‘告解’啊,‘祈祷’啊,‘好受’点没?你不是很喜欢‘好受’吗?你去信那个塔里诃德,你倒是告诉我她为什么不去拯救这个城市,拯救水深火热的人,甚至拯救你!

她真要那么好的话,当时成为这个城市的管理者不就完了?”

“对不起,对不起……别打了……”

呜咽着,颤颤巍巍地抹着脸上血水,妇女想要挣扎,却力不从心。

救了她的,是突如其来的敲门声。

从她身上起来,看着她霎时手脚并用、连爬带滚地后退,进而惊恐万分地抱着孩子躲到一边,男人仅撇撇嘴,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塔里诃德。

塔里诃德的面色很是阴沉:

“这样对待我教的教徒可不行啊,先生。”

“呃,对不起?”

男人一愣,转而看往里屋,注视着那位不敢与自己对视的女人:

“只是夫妻间的一点小摩擦而已,毕竟灾难过后,大家都失去了亲人,重组家庭多少会有点辛苦;我下次会注意点,不会打搅到你的。”

“是这样吗?但我看那位妇女对你也没有了爱意。”

“爱意?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孩子;重组家庭是因为互相有个照顾,生活在一起也不会那么累……”

男人理所当然地说着。

忽地,塔里诃德伸出一只手捧住他脸颊:

“但是,你并没有照顾到她不是吗?”

骤然,从男人脸蛋的被接触处开始,火焰平白无故地生起,同时沿着皮肤,在他身上急剧扩散,直至把他笼罩成一个火人。

惨叫着冲出屋子的撕心裂肺,时而手脚乱挥,时而在地上打滚,无奈恍惚的焰光穷追不舍,男人最终无法动弹,任由火焰肆虐,躺在地上悄无声息。

回头,塔里诃德朝着妇女伸手:

“没事吗?过来吧……”

徒然睁开眼睛,灰狼能看见天花板,如同他身上的绷带般被粉刷得洁白。

阳光透过布帘的缝隙若隐若现;房间外,有人在做饭,传来了锅盆碗瓢的碰撞声。

沿着声音,打开门看去,那是西辛。

西辛·马夫罗,穿着围裙,她正把热气腾腾的肉类从锅里舀出,添到碟子上。

圆桌子的两边,分放着两个碗。

西辛也发现了他,甜甜地冲他一笑,继续着手上动作:

“刚才,我去商会把两人份的东西都领来了——不过我才发现我不知道你的姓氏呢;我告诉商会的人们,我家里还有个叫‘灰狼’的伤患,他们硬是要问姓氏,说是没有姓氏不能领东西什么的。

然后,我就自作主张地加上了自己的姓氏;哎!我应该先回来问问你,这样不就令你难办了?真是抱歉,让你成为了‘灰狼·马夫罗’。”

脸蛋一热,灰狼连连摇头:

“不,不会难办,倒是我不好意思才对,本来我就没有姓氏,此刻还要蒙受你的照顾。”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一个人,就算分配了房子也还是空落落的,只能教堂和家里两边跑;这不,多一个人也便热闹了点——现在想想,昨天折回教堂,被塔里诃德委托照顾你,说不定是一种幸运呢。”

“幸运……是幸运吗?”

灰狼不由得面红耳赤,连忙岔开话题:

“说起来,塔里诃德,从昨天开始,是不是变得有点奇怪了?有时候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是吗?”

侧着脑袋,西辛仔细想了一下:

“一如既往地温柔,慈爱,并没什么特别……你说的‘变了一个人’,是指哪方面?”

“应该怎么说呢,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塔里诃德毫不犹豫便将一个虐待妻子的男人……不,没什么,是我糊涂了。”

话语戛然而止,是在灰狼发现西辛正在认真聆听时。

有时候,不知道也是一种好事,恍如那些已经消失的魔法师。

他意识到自己钟意着此时此刻的平凡日子。

她只要不知道就好。

西辛轻笑:

“那是什么啊,你真是睡糊涂了——等会要一起去做礼拜吗?”

礼拜就是从宣读教义开始,由信徒们各自交流心得,并阐述自己日常生活中所遇到的难题,或者分享趣事。

然而,这一次,却似乎有点不同。

塔里诃德站在所有教徒面前,义正辞严:

“我们认为,教会魔法师是堕落的、腐朽的、不通人性的,应该被摒除,由我们真理教派,教会的另一分支取而代之。”

西辛连忙举手发言,脸上挂着难以言喻的尴尬:

“塔里诃德,我认为教会魔法师并非那么蛮不讲理,因为我的家人告诉我……”

塔里诃德的话语是如此冷漠:

“你还不知道吗?没有钱财,教会魔法师不会义务帮助任何人,就像那时候死在教会办事处门前的无数尸体。”

章节目录 第114章 无法回去 西辛的身体在哆嗦着: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猛地,灰狼也站了起来,焦虑地大吼:

“塔里诃德!”

口气如同坚冰,塔里诃德淡然看着他:

“我记得我把你托付给了一个家庭——那个家庭的成年人,都在战争中被杀死了,而他们的小儿子尸首,却远在教会办事处门前。

你当时就在现场不是吗?请把你所见到的事实说出来。”

“闭嘴……”

徒然瞪大眼睛,避着人群,缓慢摇头,追忆着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灰狼在步步后退。

一个趔趄,他撞在一位脸蛋受伤的妇人身上。

“你没事吗?”

以一手搀扶住他,妇人牵着她孩子的手。

仿佛触电般,他避开了妇人。

那一边,转头看他的,是西辛;她已然泪流满面:

“灰狼,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咬紧牙关,灰狼终究没有作声,甚至于不敢面对西辛那真诚的瞳光,不敢面对塔里诃德那毋庸置疑的眼神,不敢面对这一群把视线聚焦在他身上、似乎在责备他的人,他夺门而出!

天空,乌云密布,倒映着漫山遍野的黯淡,笼罩成心头上的抑郁。

紧随一声横雷,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坠入寂寥无人的废墟间,雨点如丝如缕。

冒雨,灰狼竭尽全力地奔跑着。

漫无目的,直到那一丝冰凉完全淹没痛觉。

他不知道淌下脸颊的是雨滴,还是汗水;待他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停下时,已然穿过锈迹斑斑的铁栏,穿过草木乱生的花园,浑身湿透,来到那一片苍凉满目的石头树林里。

雨,越下越大。

张开双手,朝着这昏天黑地,他竭嘶底里地大吼。

直至又一声惊雷,打断了他,映亮了身后不远处少年面具下的半边脸:

“真是狼狈啊,你的渴求呢?”

“已经完了——我保护不了那个孩子,也保护不了她,都头来一切都只不过泡影,这双软弱的手终究握不住任何东西!我唯一能做的,只剩下祈求神明庇佑。”

死死盯着天空,灰狼两眼通红。

雨水滑下面具边缘那时,少年举起火枪,扣下扳机。

“轰隆!”

枪响夹杂在雷声里,雨雾湮灭了硝烟。

然而,不躲不避,灰狼明明没有动弹,子弹却没有打在他身上。

少年转过身:

“看来押错宝了,还以为监视那个教堂会有什么收获……不,还以为你会是个更有骨气点的家伙;倘若那个传教士是魔法师,打败黑骑士也就不会奇怪。

如此而言,那便是教会的内部矛盾,意味着我的调查到此为止。”

灰狼保持沉默。

顿了一下,少年继续往下:

“虽然我不知道你要保护谁,抑或保护那个人的原因,但重点并非‘能不能保护得了’,而是‘渴望保护的心情’——难道因为保护不了,就泯灭了自己的渴望,不去保护吗?我可不想败给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然后呢?他振作起来了吗?”

商会里的杂物房,中年商人扔给埃尔·勾落一条白毛巾。

脱掉外衣,埃尔擦着脸上的水滴:

“放心吧,纵使他再愚蠢,再度唤醒的渴望,必然能够让他站起来。”

“我倒是出乎意料。

在与摩洛戈的交谈中,那位传教士的魔法师身份已经暴露无遗,如此一来,作为战争胜利者便顺水推舟,不希望成为城市管理者也就理所当然。

理论上,帝国没有干预魔法师的权力,为何你仍然选择那人作为接入口,试图介入魔法师的事端?”

“正因为她是魔法师才奇怪——帝国无法介入教会,但教会不经雇佣也无法介入帝国事宜;所以,她在被谁雇佣?”

拔出火枪放到桌子上,埃尔推给商人。

商人接过了枪:

“或者根本没有人雇佣,她在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

“据说她承诺‘教导’魔法,但对于没有魔力的人,那真的能够做到吗?”

埃尔若有所思。

入夜,雨依旧在下。

稍有犹豫,灰狼还是伸出湿漉漉的手,试图叩响西辛的家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屋内没有点灯。

灰狼推开了门,那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闪而过的电光,映亮了坐在餐桌前,无动于衷的西辛。

门外,灰狼站在雨帘下:

“对不起,但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隐瞒你……正因为看过那些惨象,才希望你能够远离。”

“没关系。”

西辛的声音格外淡薄:

“说起来,你知道吗?塔里诃德教给我们魔法了。”

又一道转瞬即逝的电光,带着闷雷的躁动,辉映成她两眼无神的空洞。

瞳孔收缩间,油然而生的不祥预感,让灰狼赶紧跑入屋内——他试图点起烛火,可惜慌忙中每每划着火柴都会被他身上滴下的雨水浇灭,无论多少次擦拭。

忽然,西辛莫名其妙的吟唱萦绕在他耳边:

“远古的神祗啊,请聆听我的呼声,令此身成为你的仆从,奉上此生渺茫的命运延展,为你的复活赋予代价,在爱丽丝的见证下,颠覆法则,授予拟态,借用权能,永恒共生:

生命嫁接——亡者召唤!”

黑暗中,更为漆黑的线条在勾勒,在蠕动,在延绵,终于缠绕成灰狼眼前的四个人影,分别呈两个成年人和两个小孩的姿态。

灰狼不懂魔法,不敢阻拦,但隐隐的不恻却像勒紧喉咙的双手般让他窒息。

这个屋子里,除了他们两人外,还有其他声音——

男音难以掩饰激动:

“西辛!是西辛吗?”

女音喜出望外:

“我的女儿,我的丈夫,我听到你们的声音了!”

小男孩们则连声抗议:

“好黑好黑!爸爸妈妈,还有大姐,你们在哪里?能点蜡烛吗?”

灰狼终于点亮了烛火。

倒映进他瞳孔,那是四个半透明、时而闪烁的人形,还有满身鲜血,此刻皮肤上依旧在勾勒、迸裂血水的西辛。

纵使眼眶泛落血滴,追随着瞳孔里的光芒,哽咽着,张开怀抱,西辛看起来是那么高兴:

“爸爸、妈妈、弟弟们,欢迎回来……”

“住手……”

眼看着她拥抱那些人形,灰狼伸手往前。

但,遗落在指尖无法触及之处,他的声音根本没办法传达到她耳边。

直到鲜血把那些人形染得通红,浸着血水,西辛终于依偎在母亲怀里。

愉快而安详地,她闭上了眼睛。

“妈妈,姐姐睡着了吗?”

“嘘~是的哦。

晚安,我的女儿。”

西辛身体瞬间炸裂成满屋鲜血的同时,人形消失。

章节目录 第115章 邂逅 克里克斯城,位于哈尔德城东边,素有“明君之城”称谓,与勾落帝国总体趋向的严刑律厉稍有不同——招贤纳士,集思广益,无论战事还是内政,克里克斯都会听从各方面意见,以致一时客似云来。

设定里是仅次于勾落帝国皇城的繁华都市。

然而,此刻倒映在道格瞳孔里,只有一堵巨大的金属墙。

取代了城门,那是数十上百个狭窄入口,开在似乎整整一大块的巨型金属间——说是城墙可能会有点不恰当,毕竟没有女墙,不砌出城楼;而且纵目入口,巷道两边的金属墙体一直延绵到城市内部。

防御工事?

骑着马匹,一路沿着城市外围行走,半晌,道格依然没能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找到任何将要进入城市,或者从城市中出来的人。

视野中,金属墙上,宽度为两匹马并驾齐驱的狭窄巷道千篇一律。

下马,来到其中一个入口前,道格注视着金属墙体下寸草不生的黄土地:

“看起来,土壤下似乎还有些什么东西——要是无限剑在这里的话,说不定能够召唤出骷髅试探……”

他瞥了眼自己身侧的普通佩剑:

是的,在摩洛戈“占领”哈尔德城之前,费蓝是无法离开的,他必须以召唤亡灵的形式模仿军队,作为守城势力来掩人耳目;利用这段空余时间,我便探访那一座城市,那一个名为“克里克斯·勾落”的明君。

理论上,不论身份,只要提出合理建议,并经由克里克斯与众人商讨采纳后,取得成果,就能获得一个“客卿”的职位备受重用,随之而来的更是钱财、声誉。

那便是这个城市繁荣的重要原因。

但显然,这面金属墙体不在意料之中——既然已经超出设定,置之不理而莽然前行,这是危险和不理智的,所以最好的方法无疑是先行撤退……

骑上马,道格背过身顷刻,挽留住他的,是某个女孩的声音:

“你真的不进来吗?”

回头,掩下眼睑,他看到的是一位站立于巷道里、倚靠在金属墙上的小女孩。

穿着没勾勒出身材、也不给人丝毫遐想的灰色长裙,戴着绕过脖子的头巾,小女孩肤色泛黄,脸上有些雀斑,唯有长睫毛下那双黑得晶莹的大眼睛格外迷人。

“假使你能给我一个进入理由的话。”

道格回答。

侧着脑袋的认真思考,随后,小女孩脸带红晕:

“我能邀请你进入这个城市吗?”

“那就请你做好‘邀请’的态度——请走出城市,然后来到我面前。”

转过马匹,道格与她面对面。

莫名其妙,小女孩有些窘迫,有些不知所措,站直身体,忸怩着将手伸出入口:

“能不能……不出来?我已经很久没到过城市外面,也不太敢……与此相对地,你可以拉住我的手……一直拉住哦!这样就不会迷路了……”

“那我问你,为什么要‘邀请’我进入城市?”

看着她,道格抬手掩住了半边脸,一愣:

爱丽丝,普通人,克里克斯城一户人家从奴隶贩子手上买来的童养媳,注定她长大后便会嫁给那户人家的痴呆儿子;在没成年出嫁前为避兄妹之嫌而不赋予姓氏。

偏偏是这个名字……

分明看见,把手缩回,小爱丽丝不自觉攥紧裙子,耷下睫毛:

“能不能不说……不说,你会接受邀请吗?或者说了,你会接受邀请吗?”

“不说,我肯定不会接受‘邀请’的吧。”

道格的话语毋庸置疑。

踌躇诠释着思想斗争的艰苦。

在他失去耐心前,脸色一变,眼泛泪光,爱丽丝终究咬着嘴唇:

“请……救救我们,我们被困在了这里。”

“什么意思?”

“是魔女把我们困在了这里……她用谗言迷惑了城主,筑起迷宫,把大家、所有人都困在了迷宫里;所以,我想请你打倒魔女,从魔女手中夺回这个城市……”

仿佛在啜泣,爱丽丝十分不情愿地压低声音。

道格撇着嘴:

“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我并没有那种与魔女战斗的庞大力量。”

爱丽丝立马反驳:

“就算不具有力量也可以!只要你成为客卿,说服城主,让他不要再听魔女的话,然后他就可以叫魔法师们将这个城市恢复原样……”

这时候,道格已经令马匹踱步,来到她身前:

“真是简单的方法不是吗?就像任何人都能轻易做到。”

“是的;可城里的人都被魔女下了诅咒,不能与城主对话,所以没有办法利用这个方法。”

口气中带着悲伤、带着迫切,眼巴巴地,爱丽丝抬头看他。

越到近处越能发现,她的双眸如同夜空般明亮而深邃,又如一汪清泉般纯净,看不见红,亦不蕴含丝毫杂质。

踩着马镫下来,站在入口近在咫尺的地方,道格伸出手:

“好吧,我同意了;为了面见城主,能请你带路吗?”

松了一口气般,爱丽丝伸手握住了他:

“谢谢,真是太好……”

话没说完瞬间,一个踉跄,她已经被道格拽了出来!

瞪着大眼睛,她尚且沉默着难以言喻,道格已经走进入口,拉直了停留在外面的她的小手臂,似若不经意地询问: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拉住他的手,扯着裙子,爱丽丝连忙赶上,走到前面。

高耸的金属墙体,修饰着巷道的狭窄,抬头往上便是遥远的一线天,让两边墙壁似乎要随时压过来一样;往后看去便是逐渐远离的出入口。

巷道的尽头,是一个拐角;存在于拐角后,那是又一条巷道。

转过拐角的那一刻,爱丽丝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忽然,道格沉下脸:

“克里克斯·勾落还活着吗?”

继续前行,她有点不理解地回头:

“克里克斯大人一直是我们的城主,大概‘活着’才能当城主吧?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我只是想确认‘魔女’能做到什么程度。”

道格话锋一转:

“刚才,假如我执意离开的话,恐怕会被什么东西当场捕捉,甚至诛杀不是吗?你并不是不能出来,而是害怕着那些‘东西’而不敢出来。”

顿时,爱丽丝小脸煞白。

章节目录 第116章 矿洞 “仔细想想就能明白。”

手拉手,跟随着爱丽丝,道格徐徐道来:

“明明就在旁边,哈尔德城却没有关于克里克斯城的奇怪流言,甚至于克里克斯城此刻已然失去了往昔的人来人往。

往来者的基数越大,消息散布的速度也就越快。

而完全没有消息?除非刚刚发生,但刚发生不可能一个人也没有,总会有在城外观望的人——由此得出结论,是这座城封锁了消息,困住了所有进入城池的人。”

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小爱丽丝继续引导着他,只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是的,会有旁观者,也有断然拒绝的人;假如不是你的原因,便是某些‘东西’的存在,不排除是能力。”

徒然,道格停下脚步,拉住她,目光似剑:

“假设你所说的都是实话,那你此刻带我去面见就不应该是克里克斯,而是那个‘魔女’。”

眼见拉不动道格,她便想要抽手逃跑。。

几下子手脚并用的挣扎,却也没能抽回来,她只得可怜巴巴地眼泛泪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不这样做的话,我会没饭吃;求你了,大哥哥,请跟我走吧——不走也行,放开我,我不带你了……”

“请将我带到克里克斯·勾落的所在地。”

道格的口气毋庸置疑。

她不住地摇头:

“只有这个不能做,那样子我会被打的!没把人带进迷宫会挨饿,把人带到其他地方挨饿又挨打,唯有带人到‘魔女’小姐面前,才有奖励——我不要奖励了,你放开我……”

“那这样吧,如果你不带我到克里克斯那里,我现在就把你打一顿。”

格外认真地,道格跟她说出了这番话。

顷刻,扁着嘴巴,也不挣脱了,爱丽丝眼泪刷地滑下脸庞。

进而,“哇”的一声,她嚎啕大哭!

顿时手忙脚乱,道格赶忙放开她——她也没有了逃跑的意思,身体一抽一抽地,哭得撕心裂肺,只不断用一双小手把眼睛擦得通红。

惊慌失措,道格连连蹲下,拉起衣袖给她擦拭泪水,边连声安慰:

“啊啊,那是玩笑!不对,是撒谎,是谎言,我骗你的!不会打的啦,我现在告诉你,给你绝对的承诺,不会打你的,所以别哭!别哭了……”

然而,爱丽丝哭得更激烈了。

欸!小孩子真是麻烦!这应该怎么沟通?真是刷新了我对“爱丽丝”这个名字的认识了,正常难道不应该二者选其一吗?怎么可能因为承担不了后果就哭;如果是那个爱丽丝,她应该就能做出合理判断……

“这样吧,我答应你,不打你的同时,只要你把我带到克里克斯哪儿,我也不允许别人打你,并竭尽全力地带你离开这个地方;这样可以了吧?”

就现实状况看来,那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点头答应那时,爱丽丝总算有所收敛,却也还哭哭啼啼。

哆嗦着伸出手指,她指望一个方向。

眼见她并没有行动的意思,无奈,道格只能抱起她,快步往那个方向前行。

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由着爱丽丝坐在臂上指出方向,甚至还要把头埋到肩膀,用他的衣衫擦鼻水;历经九曲十八弯,道格总算走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枯井前。

隐隐约约,能听见枯井中传出的、有一定规律的轰鸣。

踩在边缘,他只能看到下面的一片漆黑,以及井边一条通往眼下漆黑的竖梯:

“地下?”

点点头,爱丽丝也没有说话,仅将他的衣衫抓得更牢了。

“你能下来吗?我没办法抱着你下去……”

道格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红扑扑的小脸蛋,轻轻叹息。

待她下来时,失去了那股暖和的体温,他才发现半身衣服都被她那鼻涕泪水口水等一股脑的东西湿透,渗出丝丝冰凉。

而与冰凉相反,沿着竖梯一直往下,那是大汗淋漓的热。

最下面的地下空间较为狭小,以火把照明,但巨响却更明显了,能够分辨出传过来的方向——沿着那个方向,他居然看见了一架正待启动的木头矿车,压在不知通往何处的铁轨上。

紧随爱丽丝的瘦小身影,他进入矿车并启动。

历经助推过程的缓慢,驶入黑暗,热风与噪音逐渐扑面,矿车短短半分钟已经风驰电挚!

一直往下,冲出黑暗,矿车轨道接洽的那一片亮光中,呈现在道格眼前的是一片高耸而辽阔的地下空间。

数条矿车轨道如同天桥般悬空搭过,因而令他看清一切:

水流滑过盘旋的导管而释放出大量蒸气,蒸气推动着巨大的钢锥往下,更受重力驱动坠落地面,砸出震耳欲聋的轰击声!然后在一系列机械的作用下,钢锥拔起,缓缓升往矿车以上的高度。

如此砸出的坑坑洼洼,由搭乘电梯往下的工人整理,运输……

等等……蒸气和电?为什么剑与魔法的世界会有这些东西?不,就算说发展,但真正建成独立世界才不过数天——尚未脱离游戏设定,这种东西的出现未免太快了?

目瞪口呆,道格才发现,照亮这个空间的无疑是电灯,到处拖拽的线路历历可见!

在他们这辆矿车驶出来同时,也还有其他轨道上的矿车滑过;相对静止,看着里面左顾右盼的成年人和孩童,道格终于回过神,不由得看往旁边的爱丽丝。

她就像小猫一样匍匐在矿车的角落里。

“喂!你没事吗?”

在矿车错进洞穴、穿进黑暗一刹那,压身到她耳边避开风声,道格抓住了她的手臂。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后,他才继续询问: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魔女’……客卿……”

她本就不大的音量在矿车与轨道摩挲出的响动中更被挤压得支零破碎。

徒然,矿车一顿,仿佛被什么东西拖拽般划拉着疼痛的噪音减速,恰逢此时洞穴也到了尽头,光芒万丈。

所有矿车的聚集处,这是一个以黄色灯泡照明的宽阔大厅。

“还是这么没出色啊,爱丽丝,坐个矿车都晕。”

引着一位成年人,男孩从矿车旁的道路经过。

他脖子上用黑色线条勾勒的蝴蝶纹身赫然入目。

猛地,道格发现,周围所有孩子的脖子上都有着相似印痕……

章节目录 第117章 面见城主 爱丽丝,这个小女孩包着掩到脖子的头巾。

或许头巾下,也有着相同的印痕?

根据她的指引,搭乘电梯到达某个等待大厅,进入区别于其他孩子引导的另一扇侧门,背着她,道格快步走在一个宽阔廊道上。

廊道一边镶有印花瓷砖,另一边则是玻璃墙。

透过玻璃墙,道格才发现自己已然身处某建筑高层,与地面大概十来二十米高度的地方,能看见大半个城市。

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新鲜:

火车绕着城市,轰隆隆地喷着蒸气,慢悠悠地拖着一节节车厢驶出视野;街道多是水泥铺成的地面,边上立有雕花灯柱,却失去了热闹,唯独没有人;工厂邻近房屋,甚至比房屋还多,竖起冲天的烟囱,飘扬着浓黑的烟。

停靠在玻璃墙边,道格回头面对着那张带有雀斑的小脸蛋,视线却始终没有、也不能离开这座已及工业化的城市:

“这一切的发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魔法师们呢?”

爱丽丝摇摇头,抓紧了他的衣衫:

“还没有一个月;我不知道魔法师怎么了。”

工业化需要的是劳力,如此而言,把人引导过来,约束在这里也就得到了解释;但同时,生产了东西就必然具有市场,伴随着资本流动,资本家的出现便理所当然——假如这个城市隔离了外界,他们又在给谁生产东西?

而且又以什么方法来迫使人们劳作?

脚步声一直沿着大理石地面蔓延到远处,回荡在这个没有人的空间,也无法延续成勾勒因果的其他声响,渐去渐远。

他们通过了玻璃墙廊道;打开双扇门,眼前是两条长廊的拐角。

与刚刚迥然不同,尽管仍然没有人,这里的长廊却被修筑得金碧辉煌。

回过头时,道格才反应过来,玻璃墙廊道是一座横跨建筑的连接桥;一端是以工业化、实用艺术为主题的城堡,另一端则保存着富丽堂皇的宫殿。

“怎么了?大哥哥。”

看着久久伫立的道格,爱丽丝不禁疑惑。

没有回答她,沉默着迈动步伐,他继续前往她指出的方向。

比想象中更为简单,根本没有一位士兵阻拦,背着她,穿过墙柱拱顶,路过烛台与落地彩窗,走过镌刻着帝国记事的镂金石墙,从时间的延绵中踩出,道格推开了又一扇雕花木门。

这是一个宽敞的房间。

房门正对的一整面墙壁被塑造成落地窗,窗边摆放着一个书柜,书柜前是一个堆满文件的办公桌;除此以外便是头顶高悬的华丽吊灯,描绘有缤纷图案的彩色地毯——整体给人的感觉是简洁而奢华。

一个身穿金色礼服,卷发及肩的瘦削男人正坐在桌子前写写画画。

看到道格进来,他便停下笔:

“你是?”

放下爱丽丝,指尖点着额角,道格读出了男人的名字:

“克里克斯·勾落——我是道格·丹尼克斯,刚来到这座城市的人;事到如今,你所管理的城市还有规矩吗?那个关于建议采纳,并授予‘客卿’一职的规矩。”

“原来如此。”

克里克斯放下笔,背靠座椅:

“成立的,规矩当然成立了,所以才有了现在的一切;不过如你所见,这个宫殿已经没有士兵和官员了,就算我赐予你更高的职位也毫无意义。”

“那是说你已经不再接受建议?”

“是我发现已经没有更优秀的建议。”

克里克斯看出窗外,注视着那些浓烟滚滚的厂房,

“你们无非想我中止这一切,然后还给人们那些慵懒的、狂妄的、无关紧要的‘自由’;但你看看周围,‘自由’能够换来这些东西吗?这是脱离了魔法的,具有绝无仅有优越性的科技。

可能你一开始不能明白我意思而选择抗拒,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不,科技的价值我还是能够明白的。”

伸手在眼前,道格令他倒映进瞳孔的身影落在指缝间:

“只是我不太能够理解你现在这种发展的意图——我原本以为你想进行工业革命,但显然并非如此,基于雇佣关系,并旨在促进资本流通的工业革命可不会诞生出‘奴隶’,以及建立高墙‘闭门造车’。

所以,你在‘建造’些什么东西?”

一愣,克里克斯继而轻笑:

“这个,在你之前还没有人提起,我也没给任何人说过;该说你聪明还是目光如炬?假如不是叫我停下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我倒不妨听听你的建议。

我在建造一个‘对世界武器’,发掘出这个国度、乃至于整个世界原本的秩序——这是唯一的、也是不可否认的策略。

对此,你有何高见?”

换句话说,就是把这个世界恢复成“过去的样子”。

在不应该存在过去的世界追逐“过去”,等待在哪里的又是什么?是虚无?还是无限延伸的另外可能性?是的,没有人能够给出准确结论……前提是“追逐”本身不能怀有目的。

把视线掩进发梢的阴影,道格询问:

“为什么你认为她,那位客卿、那个魔女所说的就是真实?”

“魔女?”

稍有诧异,克里克斯瞥了眼躲在道格身后的爱丽丝:

“我希望你能称呼她为‘歌莉娅’——因为歌莉娅给出了即使没有魔法,人类也能具备的可能性。”

“于是你便认为,她所说的过往就应该是真实存在的过往。”

“话说在前,言语的挑拨离间是愚蠢而没有意义的——只要你不创造出与她对等、或者在她之上的奇迹,你就没有否定她的能力。”

克里克斯眯起眼睛。

指尖内扣成爪,锋芒毕露,道格在哂笑:

“是吗,那我就让你见识下好了——虚假过往的证明,你所渴求的奇迹!”

连接桥的另一端。

受孩子们指引,陆续从等待大厅的正门进入,众人眼前骤然开阔。

由透明的半球状玻璃顶棚罩住,蝴蝶飞舞,香气满溢,这是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

沿着一条以碧绿玉石铺出的小道前行,能看见两边绿草如茵,簇拥成托乘花叶的最底层;更仿佛那就是花坛般,修剪得齐整,捧着姹紫嫣红、层层叠叠的繁花,如同众星捧月般好不美丽。

玉石小道尽头,玻璃顶棚落下的墙壁边缘,安置着一个靠背高耸的王座。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蝴蝶 扑扇着翅膀忽上忽下,蝴蝶散播着花瓣的芬芳。

纷纷扬扬的色彩掠过眼前,如同掀开帷幕般,暴露出错彩镂金的王座。

身穿黑色露肩礼裙,盘起头发;此时以手心托着一边脸颊,闭着眼睛,令其中一只厚底高跟鞋点落地面,王座上的女子翘腿而坐。

肤色如雪,红唇欲滴,浓妆艳抹下,她的容貌无疑闭月羞花。

踏着两人宽的玉石小道,井然有序,随着最前面男子停在她身前一米左右的地方,人们相继停下;恰好挤满小道,或互相交谈,或赏花。

朝她鞠躬作礼,最前面的男子询问:

“请问你是?我是听闻克里克斯城城主礼士亲贤,故远道而来希望能为这个克里克斯城出谋划策,并试图谋得一官半职的隆多·赛丽尔;我已经与带领的小孩子说明情况,才跟随他们抵达这个地方。”

唯恐听不到说话,抑或抱有相同疑惑,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女子只睁开一只眼睛:

“我是歌莉娅,克里克斯城的客卿,欢迎你们来到这个克里克斯城,为城池的繁荣贡献出你们的力量。”

“是的,我们的意图正是如此,但为什么不是克里克斯……你的意思是,我们先说出自己的计策,被筛选采用后才能跟城主见面吗?”

透过玻璃墙看着下面城市,隆多若有所思。

悄然不觉,一只蝴蝶停在了他的肩膀上。

嘴角上扬,歌莉娅露出的笑容匪夷所思:

“不,我不需要计策,只需要你们的劳动力——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比研究科技更先进的计策,所以城主不会和你们见面;就算叫我‘魔女’也是无妨的哦,你们接下来就是这个城市的工人了。”

“呃,歌莉娅阁下,这个笑话不好笑;你是在测试我们的忠诚吗?但忠诚的前提是你们允许我贡献策略,对于初次见面的人,没有无条件的忠诚……”

在人群躁动起来前,隆多连忙出声。

然而,歌莉娅直接给予否定:

“奴隶可不能不忠诚啊,那我就稍微处罚下你好了。”

徒然,隆多还没反应过来瞬间,肩膀上已经传来了一阵剧痛!

与此同时,比起对她话语的不满,人群中多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伴随着不计其数的蝴蝶绕着他们缤纷起舞,如落叶般飘忽。

察觉端倪,隆多才朝自己的肩膀上看去——赫然入目,蝴蝶的虹吸式口器伸展,居然硬成了一支笔直的细针,直接透过衣衫,插进了他的肩膀里!

连忙伸手,他把蝴蝶拍在地上,然后猛地碾死。

抬腿移开那一刻,还没来得及看到蝴蝶尸体,阴影萌动,居然数只相同的蝴蝶从鞋底下飞出!

一惊,回首身后,在空中扑腾出雾霾般四处弥漫的花粉,蝴蝶已经成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群——每每一只被剑砍掉,断掉的几截眨眼间便化成数量相同、外形相同的几只蝴蝶,可谓无穷无尽,不可能杀死。

人群顿时呈现一片慌不择路的乱。

有人离开小道,扑进花丛中,扬起花瓣,却无奈花丛中的蝴蝶更是数不胜数;有人试图原路返回,不论他如何冲撞,挥拍着蝴蝶,却发现大门早已紧锁;有人竭尽全力地挥剑,以为自己的武技终会有所成效,只导致粉尘蓬勃下,蝴蝶在急剧增多。

有所意识的电光火石,隆多拔剑抬手,便向着依旧坐在王座上无动于衷的歌莉娅挥出!

可惜,停在她的发丝上方,剑却再也无法斩下。

剑身倒映出他脖子上逐渐浮现的蝴蝶印刻。

“你们闹够了吗?”

清脆悦耳,歌莉娅话音落下那时,蝴蝶就像接受了撤退命令的士兵,紧随着花粉沉降如潮水般退散,纷纷落回花丛里。

人们怒发冲冠,却也只是死死盯住她,意外地没有做出任何行动。

微笑着,歌莉娅徐徐道来:

“奴隶烙印,并非绝对命令,作用于感情、潜意识;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的奴隶了,无论你们的理智如何辨别。”

“开什么玩笑!我要宰了你!”

嘴里说着,明明瞪圆了眼睛,握紧了剑,那人却抑制不了他自己手心的颤抖。

注视着扬剑在自己头上而纹丝不动的隆多,歌莉娅淡然命令:

“告诉他们你为什么不砍下来。”

“因为我在害怕,哪怕我知道这样做能够杀死你,但这是我认为从未试过、也是不被允许的事,就像……就像……”

摇着头,隆多在不断后退。

终于一使劲把剑扔在地上,他咬牙切齿地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人群沉默了。

歌莉娅接过了他的话:

“奴隶不敢戮杀主人,奴隶也没有使用武器、甚至反抗的权力——但要使你们心甘情愿地工作的话,还差一步……”

她拍了两下手心。

那时,栽满鲜花的草地被裁出了数个方块,缭绕着机械运转的摩擦声缓慢下陷,暴露出泥土切口的平整。

再次上升却被替换成金属地面,分别载着一个机械怪物。

怪物躯体有一人高,取恐龙状,后肢粗壮,前肢短小,以刀锋一样锐利的钢镞接连成尾巴;眼睛是红外感应仪,上下颚裂开成四瓣,嘴里是咬合得完整的圆环状锯齿。

空中花园俨然成了一个铺满金属方块的小广场。

步步紧迫,机械怪物把人群围在了正中央。

一位武者想要先下手为强而迈步上前,无奈强行挥出的利剑却杂乱无章——明明记得剑法,莫名的胆怯让他纵使摆出架势,终究连剑身接触也忌惮般“点到为止”。

猝不及防张开四瓣嘴,旋开圆环锯齿,怪物喷出了口中的数条细线。

金属细线与触手无异,直接抽掉了武者那本就握不住的剑,继而把他拖到一边,缠绕出无数线圈仿佛鞭子般疯狂甩在他身上!

给人群中的每一个人都如法炮制,一时痛哭声、惨叫声、谩骂声不绝于耳——油然而生的软弱就像病毒般肆意凌虐,令最坚强的人也痛哭流涕,让最愤怒的人亦狼狈求饶;宛如无助的孩子般抽泣着抱紧身体,人们很快便败下阵……

章节目录 第119章 否决奇迹 已经不能称之为花园的空中楼阁。

衣服外,加诸于皮肤上的累累鞭痕,如同那粉饰着沮丧的满脸泪痕;留存于脖子上的蝴蝶纹身,仿佛那铭刻着软弱的心灵烙印——每个人都屈服了,叹息着,唯唯诺诺着,不得不接受着奴隶的本质。

玻璃顶棚下,人们沿着玉石小道排开,在歌莉娅面前,受两边伫立的机械怪物们监视,陆陆续续走下阶梯,走进一个地上开出的缺口里。

“噼里啪啦……”

恍如追随着这支队列,门外,奇怪的声音由远及近。

但这是不可能的,因为门里根本无法听见,也不能警示外面等待大厅的人,就像他们同样没有受到上一波人的启发而懵懂地走进这个地方,最终沦为奴隶——门的隔音效果不言而喻。

有人停下了脚步,回过头。

霎时,一鞭子弹出,抽在他的大腿上,让他连连跳起,龇牙咧嘴地怪叫。

在下一抽鞭子到达前,他赶忙摇手,瑟瑟发抖地跪在地面,向王座上的歌莉娅求饶:

“别打!别打!大人,我知错了,只是我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声音,我想告诉你那个声音有点奇怪。”

“是吗?”

平静宛如瞳孔中的流光,在她抬眼瞬间一曳而过。

突如其来,伴随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巨大响声,整个空中楼阁开始倾斜,让人们、甚至是机械怪物也站立不稳,跌跌撞撞地踏着碎步,退到一边。

那时,双手攀着王座扶手,歌莉娅沉下脸,盯着大门。

从门框开始,细微的裂纹在蔓延;于楼阁反复摇荡下,整个大门连带着周围的玻璃墙、草地、金属方块,不论材质,无一不像碎瓷般瓦解,抛离出无数碎屑。

继而,碎屑炸裂。

热浪扑面,火光闪烁着连绵,一如蝗虫过境般急剧发生着,每每触及人身,顿然血花飞溅——人是扁舟,淹没进惊涛骇浪的烈焰;呐喊如蛾蝶,被暴风骤雨般倾泻的爆炸声轰击成碎片。

机械怪物尽数被爆炸击溃。

烈焰倒映成歌莉娅瞳孔中逐渐耀眼的光,终于穿出眼眸……

NO.129的“对象式摧毁”,摧毁某个特定对象的极限魔法,通过接触选择目标;目标不限于被规划成独立对象的人、物,最终以分解成碎片并将碎片炸裂的形式完全摧毁。

设定成对环境造成影响的范围魔法——那是说这个魔法的爆炸会卷入相应范围的其他东西,造成二次伤害,包括但不限于引发火灾,波及易燃物再次发生爆炸等;假如选择的对象是这个城堡……

“厉害,真是太令人惊奇了,我居然也能释放魔法,而且是与魔法师们迥然不同的吟唱方式……称之为‘奇迹’,实在名副其实!”

城堡外,卷发飘忽间,克里克斯展开双手,感受着炽热气浪的扑面而来。

视野里,蘑菇云冲天而起;以连接桥梁架起来的双子城堡已然被火焰、浓烟完全湮灭,膨胀成边缘嵌入通红的巨大火球,熏黑了半边天。

克里克斯旁边,马背上,让小爱丽丝坐在自己身前,当她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远处爆炸的不经意间,道格一把扯掉了她的头巾。

她的脖子上看不见蝴蝶印痕。

回过头,涨着红扑扑的小脸蛋,护着一头被热风吹得凌乱的发丝,爱丽丝连忙夺回头巾,一时慌了神:

“你、你在干什么?”

“不,既然蝴蝶印痕消失,也就说明歌莉娅已经放弃了奴隶契约,你被解放了——虽然我不认为那个‘魔女’会这么容易死掉。”

道格理所当然地陈述着。

一愣,把头巾攥在手里,爱丽丝掩住了自己的脖子,脸颊泛红:

“谢谢你……”

“不用客气。”

嘴角上扬,道格却是看着克里克斯,不再掩饰笑容后的狡黠:

“不过如此一来,始作俑者也便能够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吧,仅属于他的下场。”

“你在说什么?道格阁下,是你揭示了歌莉娅策略里的不可预测性,并在我眼前展示了奇迹,赋予本人使用魔法的权力;假如我们能够强强联合的话,毫无疑问,超越‘过去的秩序’,我们甚至能够窥视未来、制定出‘未来的秩序’!”

转身看着道格,克里克斯眼中充斥着光。

然而,道格嗤之以鼻:

“无聊的幻想——难道你还不明白吗?被‘过去’、‘未来’的想象蒙蔽了双眼,你所没有看见的,正是‘现在’;脱离了现实的策略,终究是空想而已。”

“所以说,你到底在说些什……”

骤然收缩的瞳孔中,远处,克里克斯确实看见了不计其数的人民已经罢工,大吼着蜂拥而来。

居高临下,道格俯视着他:

“奴役人民,而被人民唾弃——这,就是你的现实。”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你看,我能使用魔法……”

话语戛然而止,那是他看见了道格那如同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猛地,克里克斯踩着马镫爬上了他自己的马,然后以马刺一磕,离开道格身旁,令马匹迈蹄狂奔!

“他要逃跑了!”

人群中不知谁大喊的一声,顿时几个同样骑马的人冲出,怒吼着,率领人群追往克里克斯的方向……

避开人群,带着小爱丽丝,道格骑马缓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你住在哪里?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抓住了他的衣服,爱丽丝连连摇头,脸蛋一阵红一阵白:

“这里的居民房大都被拆除并重新建成了集体宿舍,因此我原来住的地方已经没有了;现在跟其他小朋友们住在一起——能不能不回去?无论是原来的地方,还是集体宿舍。”

“说得也是……”

来到一个岔道口,道格停住。

左边是同样的街道,右边通往一个没有任何装饰,也看不见烟囱,开出的窗户极其狭小、由石头砌出的要塞式平房。

恐怕这里就是监狱了。

道格朝监狱行进:

“‘劳力’对这个城市来说无比重要,意味着关禁闭是多余的;既然已经将人变成奴隶,可以说整个城市就相当于监狱,理论上根本没有布置牢狱的必要……”

章节目录 第120章 软弱者 是的,关在牢狱里的,只能是魔法师。

纵观整个平房,除了开在高处、就连指尖也难以插入的窗框,便只有一扇低矮的洞门;然即使白天,看入洞门里,却依旧漆黑一片。

不经意踱步到门前,还会闻到一股令人皱眉的恶臭味道。

把马匹牵到附近的灯柱下绑好,道格认真地看着马背上的小爱丽丝:

“我的意见是你等在这里——既然现在人们都已经被解放,处决克里克斯前应该都不会有人来到这个地方,对你而言也比较安全……”

爱丽丝倒着急了,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却无奈腿脚够不着马镫:

“不要!道格哥哥,不要把我扔在这里!”

“不,不对,我没说过要把你‘扔在这里’,只是希望你能给我一些时间——除了送来食物,恐怕这个地方根本就没人打理,所以那个味道应该是排泄……”

看着洞门,道格若有所思:

“哪怕你能接受黑暗与恶臭,究竟交易的其中一个环节不可预知,尤其那些人得知他们能够出来后;顾及他们的危险性,我倒没所谓,但你的安全我没把握、也没能力保证。”

“可是、可是……”

似乎听明白了他的话,爱丽丝停下挣扎,却依旧想分辨什么。

道格不容置疑:

“你就在这里——话说,能给我你的头巾吗?”

把头巾绑成口罩,从马包中取出火柴,冒着恶臭,道格进入了洞门里。

她的头巾带着淡淡的发香。

点燃火柴,借着恰好能看清道路的光,扶着凹凸不平的石头墙体,避开莫名的水洼和流质,缓步前进,不一会儿,道格便来到了一个同样修筑成洞门,却落有铁栅栏的监牢前。

铁栅栏上没有门。

又划着一根火柴,透过铁柱,道格看到的是摆在纸包的一堆食物,正与排泄物放一起,此刻爬满了说不出名字的虫类——将火光摇到更里面,他看到了一个女魔法师死不瞑目的尸体。

尽管满身肮脏,从食物状况和尸体几乎没有腐烂看来,看得出她才死去不久。

另一个监牢里传出了男子懈怠的声音:

“啊啊,她已经死了;假如听得懂人话,你把她那份饭放到我这边就好。”

沿着声音,躲开一路上装着排泄物的纸包,道格看到的是一个背对自己,脱下魔法袍垫睡的男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为尊严而死的魔法师,你见得还少吗?要不是你们把‘懦弱’种在了我身上,我也一早自杀了……”

理所当然地回答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男子坐起来,有点诧异地看着道格:

“为什么……她派人过来了?”

“派人?什么意思。”

“就是说,送饭的一直都是那种怪物……等等,你不是来送饭的?”

男子才反应过来。

道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甚至不愿意‘分出’劳力来送饭,真是一个吝啬的女人——我问你,你们这些魔法师中,话语权最大的是谁?”

说时迟那时快,男子扑到了铁栅栏上,伸手抓向道格,却被躲开。

只能抓着柱子,男子让脸蛋靠到火柴的最近处:

“你是教会派来救我们的吗?可是你没有穿着魔法袍……怎样都好,请放我出去!如你所见,我是一个魔法师!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话。”

火柴并不足以照亮甬道间的黑暗,但与此同时,道格也没有听到其他声音。

就像在肯定着那种不祥预感,男子不无局促:

“驻扎在这里的教会办事处总共有三十位魔法师。

而被那种蝴蝶咬过后,5位第四阶魔法师当场自尽,剩下25位被关在这里;忍受不住这种环境,认为尊严被践踏的10位第三阶魔法师在这期间相继自尽;然后不知为什么,就在刚才,其余14位魔法师集体自杀。

话语权还有用吗?我不知道此刻的话语权还有什么意义。”

“按照你的说法,被关住的时间里似乎没有任何魔法师来救援你们。”

“他们不可能发现这里的,因为我们不能违抗那该死的蝴蝶,那东西让我们就像奴隶一样唯命是从地给信件加上署名魔法……”

咬牙切齿,男子不禁握紧了铁柱。

道格掩下眼睑:

“这些铁栅栏上没有门——你们可以在监狱中使用魔法?”

“没用的,就算使用魔法,我们也不敢用魔法来逃离这里;这就是被种下‘懦弱’的结果……”

猛然惊觉,男子退到一边,蜷缩回黑暗里。

再次擦亮火柴,看着隐隐约约的人影,道格轻按额角:

索比·琼斯,第二阶魔法师,教会办事处接待员,本身魔法天赋不出众,出身平民,性格软弱,但他本人并没有自觉;信条是不求有功,只求无过。

真是讽刺,只有懦弱的人才能幸存下来……不,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

“你自己能出来吗?”

道格淡然。

仿佛连说话也是在浪费力气,索比低声喃喃:

“别傻了,就算你打开门,我还不一定会愿意出去呢;这就是‘懦弱’的可怕之处。”

“如果你说脖子上的蝴蝶印痕,那一早就被拿掉了,不然14位魔法师可无法寻死;如果你说你本身的软弱,那我也毫无办法——愿意出来的话,就用魔法师身份协助我,接受我的雇佣。

当然,我不阻止你回教会接受再分配。

毕竟在三十位魔法师中‘出类拔萃’地苟活下来,也是一种‘能力’不是吗?只要你不介意受尽侧目的话。”

移开火光,道格也不管他,转身便走。

顷刻,身后传来了索比的大吼:

“第一重魔法,外接力;叠加第一重魔法,横向拉伸;筑成第二重魔法:穷力拗!”

铁柱形变的声音清晰可辨;紧随其后,便是踩落地面,踉踉跄跄地追随着火光的脚步声……

然而,走出洞门,迎接光芒那一刻,不远处灯柱下,道格看到的却并非小爱丽丝,而是一个陌不相识的女子!

浓妆艳抹,长发盘起,一袭黑色的露肩礼服配上厚底高跟鞋,取代了小女孩,俏丽女子侧坐在马背。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女佣歌莉娅 过去,矗立在某个王国的一所大房子。

恰逢春天,花园里鲜花烂漫,争奇斗艳——草叶铺进小道,汇聚成姹紫嫣红的流光;藤蔓缠上栅栏,喷涌出亭亭玉立的奔放;露珠徜徉在碧绿间,荡漾着勃勃野性肆意蔓延的慷慨与高昂。

那是一个不经修剪的花园。

贴在落地窗前,穿着一身粉红色洛丽塔洋装,使小兔子玩偶落在脚边,在大房子二楼,小女孩看着那五彩缤纷的繁花出神。

她的房间空落落的,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壁炉。

推门,灰衬衫外穿浅蓝色连衣裙,加以白围裙束身,一位女佣走了进来:

“菲娜·奥多姆,请下来用餐。”

转身,连忙捡起玩偶,瞪着大眼睛,菲娜怯怯地询问:

“歌莉娅,吃完饭后,我能到花园里看看吗?只一会儿……”

“不行。”

正颜厉色,女佣直接否决。

菲娜补充道:

“我会把妈妈也一起带上的,所以……”

撇撇嘴,女佣歌莉娅睥睨着她:

“注意你自己的言行,菲娜·奥多姆;你本身存在就是一个不幸的结果,你也只会给人带来不幸——还请不要给我徒添麻烦。”

说罢,不再管她,歌莉娅走出了房间。

这个大房子里住着四个人,分别是菲娜的父母,菲娜自己,还有女佣歌莉娅。

沿着廊道的地毯一直走,便能到达通往一层客厅的楼梯,而廊道尽头,也是楼梯隔壁,便是她父亲的书房。

抱着兔子玩偶,即将下楼前,菲娜顿了一下,注视着她父亲书房的方向。

房门后,传来男子隐隐约约的咆哮:

“为什么会这样……居然把责任都推卸到我身上!从一开始,参与‘加姆勒事件’就是一个错误,那些家伙根本靠不住……明明我只是一个提供‘武器’的……”

她还听见了女佣歌莉娅的声音:

“亲爱的泰特,还请不要让自己陷入愤怒的炼狱里;除了令你痛苦,那对你的现状于事无补——你得相信‘公证协会’能够辨明是非,还给你公平公正,在这个调查阶段把真正的暴徒绳之以法。”

“是的,现在也只能这样了……谢谢你,歌莉娅;谢谢你站在我这边,一直支持着我……”

男子的声音总算有所缓和。

然后是夹杂着奇怪响动的衣服摩挲、女佣气喘吁吁的呻吟声;菲娜听不明白,便走下楼,来到饭桌前,她母亲旁边。

饭桌上,摆放着一人份的肉汤和小麦面包。

直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她母亲两眼空洞。

把兔子玩偶塞到她母亲静放在大腿的两手间,菲娜才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开始吃饭:

“妈妈,今天花园里的花儿都开啦,它们可漂亮了,我肯定你绝对没有见过——本来,我想带你出去看看的,可是歌莉娅不让,那就没办法了……

嗯,爸爸一直很生气,可能是我的原因?不过歌莉娅去安慰他了,我想应该没有问题的。”

边吃饭,菲娜一直在说话,哪怕她的母亲一言不发。

直到女佣歌莉娅从楼上下来,整理着衣衫:

“赶紧吃完,我要打扫房子了。”

“泰特怎么样了?他好像很不舒服。”

菲娜询问她。

然而一愣,那却令歌莉娅恼怒:

“泰特怎样跟你无关,你的关心就是不幸的来源——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别给我们添麻烦;尤其你的偷听就让我们困扰,别让我讨厌你。”

“对不起,歌莉娅,我不是有心的。”

低眉顺眼,菲娜连连颔首道歉,

“只是我觉得你跟泰特的关系很好,而我根本不知道怎么不惹他生气……”

“老老实实地待在你自己的房间里,别妄想到处走,那样我们都会感激你——单单照顾你这个植物人母亲,我就已经焦头烂额了。”

没好气地,对她不屑一顾,歌莉娅走进了里屋。

看着她母亲,菲娜在自言自语:

“其实我也可以照顾妈妈的……”

当歌莉娅拿着扫帚从里屋出来时,碗碟里的食物还没吃完,座位却空了——取代菲娜的母亲,菲娜的兔子玩偶放在了座位上。

适时,外面传来阵阵急促的拍门声……

房间里。

将母亲的身体摆出坐姿安置在落地窗前,菲娜指着花园里的绿树红花,兴致勃勃地跟她母亲说话:

“看见了吗?妈妈,这朵花是白色的!快看,那朵花的花瓣就像一个喇叭……啊,我看到花瓣里面了,那是一只蜜蜂吗?”

花园栅栏外,她没去留意的一角,已经站满士兵。

“砰咚!”

说时迟那时快,菲娜的房门被打开,一个面容憔悴的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继而匆匆忙忙地锁上门,瞥了眼她母亲,男人不无焦虑地跑到菲娜面前。

一时,菲娜被她父亲这个样子吓得不知所措:

“泰特……爸爸,怎么了?”

“砰!”

又一次给她吓得一个激灵,回答菲娜的是激烈的撞门声。

泰特在骂骂咧咧地摸索着:

“啊啊,我的女儿,你这个被诅咒的孩子,自从出生开始你就未曾带给过我幸运,甚至在这最后一刻——你母亲这个样子完全是你的过错,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的过错,所以你可千万别埋怨我!”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试管,打开试管塞同时捏住菲娜鼻子,于房门被破开瞬间,泰特已经将试管里的黑色液体给她强行灌下去!

猛地把菲娜推倒在地,马上扔掉试管,在身穿铁铠的士兵威胁下,泰特举起双手。

士兵们让开身后,一袭镀银软甲,脸画张牙舞爪的犼兽纹身,一位尖嘴猴腮、身材瘦小的男子走出。

顾不得女佣歌莉娅泪流满面的失声尖叫,男子按住她的后颈就把她压自己身前,随后咧嘴讪笑:

“泰特·奥多姆,许久不见,你还好吗?”

泰特气不打一处来:

“放开她,她只是一个来打杂的女佣而已,所有事情与她无关。”

“啊?是这样吗?”

把眼睛瞪得像铜铃般看他,男子却格外变态地将鼻子凑到歌莉娅耳边嗅了嗅:

“可是,我却在她身上闻到了你的恶臭啊——妻子难产变成植物人的现在,仅有一位女佣服侍,可以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不跟她发生点什么可说不过去?而且你听听,她在向你求救呢。”

章节目录 第122章 魔女 泪水朦胧了视野,脸色惨白,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咳嗽着,菲娜确实看见了悲痛欲绝的父亲,与那边被控制住不断向她父亲求救的歌莉娅。

泰特跪在了地上:

“请放开她吧,要杀要剐你朝着我来便好,她是无辜也是无害的,放掉她不会对你们产生任何损失。”

“那就要看看你是否能提供给我们与她价值对等的东西了。”

嘴角勾起那时,脸上的犼兽也在跳动,男子凶光毕露。

莫名的气愤,泰特就连身体也在发抖:

“你还想我给你们提供什么?我现在都被你们出卖成替罪羊了,这还不足够吗?是你们率先抛弃了我,认为我毫无价值的吧!事到如今却反悔了?”

“有理有据,真是令人信服呢。”

男子以手背拍了拍歌莉娅那张涨得通红、满是泪痕的脸,

“可惜,判断对错、听取控诉那是法官的事,我是来回收‘武器’的——在哪里?”

“自从被你们出卖开始,我已经停止对那种危险品的研究了。”

“啧啧,真是劣质的谎言啊,国家武器锻造师;会把国家要求研究的项目高价出售给其他势力的家伙,怎么想也不会善罢甘休不是吗?毕竟那些研究便是你此生仅剩下的价值了。”

紧随清晰的出鞘声,男子已经拔出一把短剑,在女佣的胸前比划着。

泰特的口气在哆嗦:

“我说了没有研究就是没有研究,无论你觉得如何,那都是事实……”

“原来是事实啊。”

撇着嘴,男子一脸失望,

“那就没办法了;看来这个女人也已然没有价值——杀了吧。”

徒然的暴戾恣雎,不由分说,他便将短剑插进了歌莉娅的胸口!

菲娜瞳孔中,胸前短剑被拔出后,血流如注,女佣歌莉娅被男子一推,便踉踉跄跄地前行几步,终究跪在地上,与同样跪下的她父亲面对面。

然后,泰特连撑带爬地抱住了女佣那脱力的身体,嘴里念念有词:

“原谅我,歌莉娅,请原谅我……”

自始至终也没有哭出声,注视着眼前一幕,似乎那会减轻她的痛楚般,菲娜在低声喃喃:

“妈妈,你看见了吗?可怜的歌莉娅,她胸前被开出了一个洞,我看到了她的眼神跟你一样,可能很快她就不会动了——但歌莉娅是一个好人,她照顾过我和你,所以我也会照顾她。

可怜的泰特,要是歌莉娅、那个唯一跟他要好的人不能再说话,他一定很难受吧;我知道的,泰特不是坏人,即使对我很不好,他也是我爸爸,所以我可以跟他说话,成为他的‘歌莉娅’。”

鸱视狼顾,舔了一下嘴唇,男子看向菲娜与她的母亲:

“那边就是你的妻女?妻子倒不说,你的女儿怎么了?小家伙被吓晕了吗?”

然而,菲娜却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缓步来到她父亲身后,菲娜伸出小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

“没关系的,‘歌莉娅’会照顾你们。”

那边,男子听到了她说话,哑然失笑:

“啧啧,你的女儿好像疯了?一般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哭喊着求饶……”

“埋入祝福的灵狐族心脏抒写着生命的永恒,容纳相性的唤灵族灵核表达出驭物的才能,渗透异能的诡人族魂魄勾勒成意识的延生——假如你说的‘武器’指的是这三者的完美融合,那我确实完成了。”

泰特埋下了头,如此述说。

话锋一转,男子凝视着他:

“既然完成了就拿出来,我不希望再听到废话。”

泰特却没有再说话。

终于,菲娜抬眼,看着他们这群人、这些士兵:

“因为你们的缘故,泰特已经够伤心了,而且歌莉娅也不能再说话,所以我不允许你们继续呆在这里,请出去!”

“小家伙,我什么时候说过允许你开口了……”

忽然察觉,威胁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跟随着两边士兵,男子在不自觉后退:

“怎么……回事?这股感觉是畏惧吗……不可能!油然而生的畏惧,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东西?喂!不许撤退。”

命令仿佛只是流光溢彩的泡影,在这股源自本能的恐惧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与他的行动别无二致,士兵们也纷纷摇头,由其中一位回答:

“不……不行啊!虽然我知道必须遵守命令,但不撤退不行……”

幡然醒悟,男子朝泰特大吼:

“居然是这样,你把那东西给你女儿吃了!但你以为这有意义吗……”

“意义?意义怎样都好;你们希望的话尽管把她拿去,前提是你们自认为能够驾驭这个不幸的诅咒,能够承受住我势不两立的复仇!”

转眼间,当菲娜再次回过神,她已然躺身于火焰肆虐后的废墟,炎热气息尚且缭绕的焦黑土地上。

映入菲娜眼帘的,是纹在脸上的犼。

轻蔑的眼神居高临下,哂笑着,男子踩住了压在她身上的烧焦木块:

“这个世界可不存在不会死亡的人,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保持永恒不灭,在大火中也能幸存下来,那就只能是‘武器’——小家伙,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既然泰特给你吃了那种东西,我们也只能把你‘回收’了。”

空无一物的天空,明明尚未入夜,却被熏得发黑。

透过被炙热扭曲的空气,她看着男子背后,那一片天:

“这里……是哪里?爸爸、妈妈,还有歌莉娅呢?”

“死了啦;就连记忆也被烧成灰烬,这里已经没有你所凭依存活的东西了——对你来说,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男子的笑容愈发灿烂。

无法被灰霾污染的大眼睛,诠释着她那单纯得幼稚的话:

“‘死了’,是不能再说话的意思吗?就算不能说话也没关系,我能够照顾他们。”

笑容消失,男子沉默了。

咧咧嘴,他一脚撩起木块,踢到她的眼睛上:

“别说傻话了,‘死掉’就是‘永远分开’的意思,不但不能说话,连见面的可能性也不存在;还想照顾?记住,他们是被我‘杀死’的,是我让你们永远不能见面,而我现在这种行为就叫‘欺负’。

因为我很不爽你,所以给我哭出来啊!小鬼。”

她确实哭了,大滴大滴的泪珠擦着鬓角滑落。

然而,还没让男子兴奋起来的那一刻,她撕心裂肺地大吼:

“你,给我死掉!”

章节目录 第123章 处刑 克里克斯城监狱外。

侧坐在马背,怡然自得地抬手,女子令蝴蝶敛翅停在指尖,隔在道格与她的视线间,点缀着她的花容月貌。

掩住半边脸,道格慎重地盯着她:

歌莉娅,被封印在离恨塔上的魔女,不作为boss一类存在,不能被非自然的方式杀死;能够蛊惑人心,但不是“绝对服从的命令”,终究无法影响人的理智,致其最终被人们发现,使计封印掉。

游戏设定是给玩家们派发奖励的一类角色。

她的封印被谁解开了?也没有提及她具备“带来科学进步”的可能性,只能认为她背后还有些什么人物,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在哪里?”

正颜厉色,道格摘下了围在嘴巴上的、小爱丽丝的头巾。

那时候,索比·琼斯,蓬头垢面的第二阶魔法师刚从监狱里出来,尚且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到女子不自觉一个激灵,整个人都呆住了,一直在喃喃:

“你是……那时的……”

“歌莉娅。”

女子作答,蝴蝶飘飞。

说时迟那时快,索比躲在了道格身后,连声高呼:

“别这样!你不能这样做!我不想再回去了——一切好说,魔法师都是通情达理的,只要你给出……不,你不给也无所谓,请先别动手,要知道暴戾解决不了问题!”

掩下眉睫,歌莉娅使蝴蝶绕飞在自己周围:

“那你就应该感谢这家伙。”

恍然大悟,不可思议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纹丝不动的少年,索比收缩的瞳孔中倒映着一无所知——试图看清楚他此刻面容而走出身侧,竟发现,将眼睛掩饰在发梢下,道格勾起了嘴角。

往前伸手,道格紧抓着小爱丽丝的头巾:

“仔细想想,我可从来没跟别人说过‘我的计划’。

加上这些接近那个世界的科技,以及耳边无比熟悉的名字,无论如何也难以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存在于你之后的幕后黑手难道是……”

“爱丽丝就在迷宫里。”

歌莉娅直接打断了他,

“幕后黑手?真是一个有趣的说法;你该不会认为针对外来者,我真的完全放心把引导权全部交给那些小鬼们,任由他们自由活动吧——只要稍加监视,你的行动便一览无遗。”

“的确,‘等候室另一个侧门就是连接桥’怎么想也不合理,加上没有任何阻拦,简直就像在引导着外来者前往克里克斯的所在地……”

撇着嘴,道格放下了手:

“不惜大费周章地改革工业,为克里克斯……不,是自己吗,为自己建造出某种东西,然后寻找到‘特定’的人;根据克里克斯要求‘创造奇迹’的说法,你寻找的无疑是拥有力量的强大者。

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展现出来的力量与想象中稍不同……可惜我亦然没料到你能够把这个城市破坏得如此彻底,这样便只能将就了。”

并没有回答道格,歌莉娅只是在肯定着他的话。

翩然起舞,蝴蝶落在了系马绳上。

与此同时,掀起礼服,歌莉娅跨骑在马背:

“去寻找爱丽丝吧,小子,然后迷宫会告诉你一切。”

紧随蝴蝶的虹吸式口器舒展成针,刺断系马绳那一刻,不由分说便转身策马,歌莉娅扬长而去。

看着蝴蝶飘忽着逐渐远离,索比总算松出了一口气。

但,同样从歌莉娅的话语里了解到道格的不同寻常,他不自觉保持警惕:

“请问你是?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在逮捕到昔日城主克里克斯·勾落那一刻,如同节日般喜庆,呼喊声惊天动地;咒骂着的当即,人们把他押上了临时布置的处刑台。

不知什么时候,夹杂在呼喊声中,人们多出了些许疑问——那是已经有人发现处刑台上站了一位魔法师,他制止了断头台的落下。

魔法师的旁边,是一位少年。

众怒难犯,在即将获取的胜利前,没有人会退缩,纵使魔法师也不能具备理所当然的尊敬与仁慈,如同人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并朝着处刑台上扔东西。

直到少年接过魔法师的哨子,令声音遍及人群:

“克里克斯·勾落必死无疑。

只是在处刑克里克斯·勾落前,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单纯的呐喊终究无法宣泄满腔怒火,片刻的死亡到底成就了他自以为是的解脱;如此而言,已经占据了一切,获得自由的我们为什么不做得更多?

是的,有必要让他感受到我们的怒火,有必要让他说出压榨人们的方式,有必要让他明白他的错误之举,他最终是死在我们手上!”

既然无法先入为主,那就只能由失败者告知,那个成就了他失败的名字。

由少年问,克里克斯答——每一句话语都流露着沮丧,每一个说辞都充斥着绝望;众志成城下,谎言成了遐想,掩饰失去意义,推脱不可能成立,不可能分歧出任何一种成就他别样未来的补救措施。

以苍白的言语,他不得不告知人们,因为一己之见抹杀了所有人自由、把人当成奴隶、将城市作为监牢的做法,然后提及魔女。

“魔女歌莉娅,她现在在哪里?”

人们的屏气凝神中,道格不紧不缓地询问。

克里克斯的口气一如既往,淡薄而绝望:

“被道格·丹尼克斯杀死了,通过摧毁城堡的方式。”

终于,梯形刀刃落下,顿时鲜血飞溅,染红了所有人瞳孔。

天色逐渐暗淡。

预示着给予强权的反抗,也不知道是否愤怒无处发泄,处决统治者后,人们对工厂、街道的破坏一直在持续。

找来两匹马,沿着一路上的火光,道格与魔法师索比刻不容缓地赶往城堡所在、此刻却空无一物,仅遗留下大片灰烬的方向——“对象式摧毁”的好处还在于不会产生残渣的余火,毕竟目标是被分解炸裂。

是的,纵观城市,人们活动的场地被压缩在连城市一半也不及的狭小区间,而区间外便是构筑成迷宫的大面积金属墙。

如同爱丽丝一开始带路进入城市时的路径解释,先不说城市内有没有出入迷宫的方法,至少举目环视,我并没有看见像外面的狭窄巷道。

那便只有原路返回。

章节目录 第124章 迷宫 在第二阶魔法师索比·琼斯的帮助下,从灰烬中找到通往地下的入口,并沿着被火焰摧毁的电梯井一直往下,道格总算踩落地底、那个停靠着数辆矿车的大厅。

此时,失去了电力的大厅伸手不见五指。

阴风阵阵,也无法听到那种巨大响声由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地下空间恍如冰川般寒冷彻骨,又如一潭死水般寂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牙关打颤,旁边,索比在说话:

“想、想不到,这么短时间里他们不但建成了那种庞然大物,还挖出了如此宽阔、如此深入的地下空间,如果说仅依靠魔女一己之力也太变态了……但能做到这个程度,恐怕第五阶魔法师也不行。”

“的确有点奇怪;假如真如她所说,迷宫能给予答案就好了。”

吐着雾气,举起火把,道格率先跳到了矿车上。

然而,颤抖着,索比却无动于衷:

“以现在情况来看,恐怕不多时,人们便要破坏迷宫了……我们完全可以借助这点进入迷宫,那时候寻找会比现在简单得多。”

看着前方连火把也无法映亮的黑,道格直言:

“或许如此,前提是人们能够找到破坏墙体的方法;而且除此之外我还有些不能理解的地方……”

用来“追捕”不愿进入城池的人的机制;也正是推断出迷宫外存在着什么东西,我才主动进入城市——但那些东西仅仅布置在迷宫外吗?到底是什么?而且它们现在又将如何行动都会是问题。

转而,无所适从的沉默下,道格看着他:

“怎么了?”

“我想,我还是回到地面上,看看能不能协助人们好了;最重要的是我不太相信那个魔女的话,很可能是陷阱也说不定。”

不知是寒冷还是惧怕,或者两者均沾;火光摇曳成索比脸色的煞白。

拨下制动开关,孑然的回音中,道格淡然:

“那就这样好了。”

轮子压成轨道上一直延绵的噪声,仿佛火光亦无法忍受般不断动荡着抗拒——火焰终究被撕裂出漆黑缺口,于拉锯的狂风中熄灭成火星。

冷风取代了热浪,钢铁的滑动取代了震耳欲聋的轰击;黑暗中,当道格能够再次分辨出位置,那是各种各样的回音萦绕在他耳边时。

或尖叫,或呼救,或敲打着石块,城堡占据一角的地下,取矿的人们确实受困了,被遗忘在黑暗里;听到其他动静刹那,条件发射地试图引起注意而竭尽全力地发出声音。

可惜无补于事。

匆匆而过,道格没有办法,矿车也毫不留情。

拉上斜坡制动,矿车停下来时,划出点燃火把的光,道格已经到达了迷宫下,或许位置有所不同,却与来时别无二致的狭窄井底。

沿着竖梯爬出,已然入夜,迷宫里一片静谧。

火光依旧在黑暗中浅尝辄止,只映亮了两边触手可及的金属墙体。

若有所思,把掌心压在墙体上,感受着金属冰冷的触觉——至少视野内,道格也没能发现任何机关。

无奈,瞥了眼身后的枯井,他开始前行。

“爱丽丝在迷宫里”,“迷宫将会给予答案”;无论如何,歌莉娅强调的都是“迷宫本身”,说明在她的认知里,迷宫是一个可以交互的整体,内在特性并不能影响全局——如此而言,相对于“找到正确道路”,我需要做的应该是“找到交互方法”。

既然交互方法不是通过墙体,毫无疑问便是这些通道。

关键在于究竟是走进通道的规律,还是走过通道的数量,抑或身处通道的时间,最不济的会是进入“某些”通道……

又转过一个拐角,思考间隙的凝视,道格总算发现了端倪。

黑暗中,巷道正对面,一点红光如星,如尘,莫名浮动着,影影绰绰。

然后,或大或小,不计其数的红光如同升腾的气泡般陆续亮起;继而占据墙体所压迫的整片空间,密密麻麻地叠到墙体高处,填满巷道!

不祥预感中,道格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就在耳边,密集的机械运作声清晰可辨。

随着红点逐渐靠近,最后越过光影分界线,令金属利爪迈进火光里,道格才得以看清——与人等身,以恐龙的外形为主,金属躯体连接着一条钢镞串成的尾巴,怪物冰冷而安静。

安装于红外仪脑袋上的是让人发憷的四瓣嘴。

什么东西?

举起火把,瞳孔骤然收缩,道格更看见了这个怪物身后,机械肢体与红外仪器互相拼接,那是一堵以怪物肢体堆砌成、正缓慢压过来的机械墙!

说时迟那时快,转过身,他拔腿就跑。

与此同时,机械墙的红点纷纷跌落;由最前方的怪物率领,机械与地面、与金属墙体的碰撞声中,一支怪物军队浩浩荡荡地堵满巷道,朝道格追去!

慌不择路,当践踏声近在咫尺便徒然转弯;看见红光、听见机械运转便回头转进其他巷道,好歹在机械怪物的围追堵截下狼狈脱身,不敢稍有放慢,道格竭尽全力地奔跑。

可惜,纵使无法配合他转弯而就着惯性连片撞在一起,哪怕同时逼进一个通道,因各自皆没放慢步伐而堵塞成堆;怪物后来者有反应过来的,根本就不管不顾,碾着红光转弯,踩着躯体跳跃,丝毫没有放慢速度。

越到后面,道格越加气喘吁吁。

无奈听不到金属碰撞声有过停歇,也看不见机械怪物们存在疲惫,他根本无法避免即将被追上的事实。

身后,与怪物的距离还有多少?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划过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几乎吹着发丝,机械运转声已然贴在了后脑勺……

咬牙切齿,也顾不得肌肉的酸痛,霎时道格猛地转弯!

火把脱手,身体失去重心,摔在地面上,他宛如断线的风筝般一直翻滚……

挥汗如雨,躺直在地,大口大口喘气,他没有力气动弹,没有力气思考,更没有力气去迎合着疼痛龇牙咧嘴。

耳朵的蜂鸣淹没了一切声音,他甚至听不见机械怪物是否在靠近。

他唯有睁开眼睛。

然而,道格看到的,却是日光下,晴空的洁白。

章节目录 第125章 看不见 这里,是什么地方?

白天,晴空广阔无垠,看不到一点入夜的痕迹。

好不容易驱逐掉蜂鸣,从疲惫中脱身,捂着痛处,在平地上迎着阳光的明媚艰难坐起,道格看见,周围是斑驳的石墙,石墙上开有拱门,拱门后有廊道,廊道尽头是一条通往二楼的石梯。

楼房是石质的,蓝本无疑是中世纪院落。

他没看到有人,但能够听见隐隐约约传来的喧哗——沿着喧哗转身,他看见了还有一扇连带着小通道的拱门,拱门中能看到偶而来往的人。

痛觉残留诠释着迷宫里延续的状态,这儿并非死亡世界。

道格无法揣测、无法说明环境变化的原因,或许他应该感到庆幸;而想要知道身在何处的关键,则是人:询问或许会得到一个不能理解的答案,但落在瞳孔中的设定信息可无法骗人。

快步穿过石头通道,视野骤然开阔,这是一条街道。

街道上,盛大的集市正在举行。

不知是什么节日,道格视野里,彩色丝带把所有一切串连在一起——或系有小铃铛,悬挂在商铺顶棚一角;或拴着小玩具,如游蛇般探出树木枝丫;或于幕布上缠绕,一环接一环地装饰着建筑外墙,抒写着色彩缤纷的曼妙。

人们无不穿红戴绿,喜气洋洋地走在街头,引吭出集市的喧闹,点缀上流光溢彩的微笑。

然而掩住半边脸,看着摊位上满面春风的商人,等待半晌,随着瞳孔越加收缩,道格越是惶恐。

没有设定信息?

大吃一惊,视野发生的色彩摇曳间,连忙转移视线,道格看向其他人,却发现,对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设定信息没有再出现——不由得汗流浃背,突如其来的状况实在令他咬牙切齿:

设定信息无效说明了这些人不被记录在游戏中,是“真实的人”,从真实世界中诞生出来的“新生者”,如此而言,这里是过去还是未来……不,不能如此断言,也存在着“幻象”和“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

冷静点!只是没有了设定信息而已,不要陷入揣测的误区,慌张从来都不会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要想知道现状,必须得到当前信息,从最简单的疑问开始切入、逐渐推导结论。

是的,必须先知道这里是哪儿。

上前,伸手,道格拍了一下摊位商人:

“不好意思,请问这是哪里?我刚来到这座城市,不太清楚现在状况。”

“不会吧,少年,明明都来到了这里,你竟然没听过‘加姆勒’?亏我还自信‘城市加姆勒’在这附近也是远近闻名的,虽然近段时间发生了‘加姆勒事件’。”

上下打量着他,摊贩如此述说。

没听过的名字。

道格继续询问:

“‘加姆勒’,是哪个国家的城市?”

“啊?”

忽然,摊贩的脸色变了变。

继而不由分说地,直接推了他一把,操起凳子,语气也不再友善:

“我说,你是来找茬的吗?小子,‘加姆勒’就是‘加姆勒’,你想是哪个国家的城市?嗯?以为自己是‘共和派’的就过来装模作样?”

“砰!”

堪堪被道格避开,凳子砸在地上断了腿,溅起与喜庆格格不入的巨大响声,吸引了周围大部分人注意。

众目睽睽下,倒是摊贩率先招呼:

“大家快来看,这里有个‘共和派’的余孽!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眼看事态不妙,道格拔腿就跑!

身后依旧传来摊贩气急败坏的骂骂咧咧:

“……跑!继续跑!要不是今天喜庆我不跟你计较,这一下子我就能砸死你!”

怎么回事?我的话里有哪个词可以被“分门别类”吗?不,恐怕这个城市并不如表面上这般寂静,如果居民们也对关于“国家”的某个话题颇有微词,那只能说已经濒临战争;而刚刚的关键词是“加姆勒”和“共和派”……

推开人群的气喘如牛,才有歇息的道格没能跑得多远,却好歹没有再看到那个摊贩,跌跌撞撞地前行着,直到被人群压到一边。

街道的留空处,映入道格眼帘,一个身穿软甲、脸刻纹身的瘦小男人正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一支军队缓慢走过。

与城市氛围格格不入,这支军队是严肃而趾高气扬的,盔甲上没有任何节日装饰。

莫名其妙,即便让出了过道,人群分明怒目圆睁,缭绕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怨恨:

“共和派的混账。”

那就是“共和派”?

注视着那些飞扬跋扈的人,道格拉下眼睑:

原来如此,人民明知不满却无可奈何,恐怕“共和派”正受用外面某势力的扶持,战争一触即发——加姆勒的情况大致了解了,只是还没能找到与迷宫的联系……

“那个男人欺负了我。”

人群中的不经意,小女孩的声音清脆而悦耳。

顺着那个声音,不远处,道格发现了一位妇人。

妇人左右两手各牵着一个小女孩;奇怪的是,其中一位小女孩的穿着却比另一位、甚至妇人本身的盛装打扮更为华美——她一身粉红的洛丽塔洋装,说不得瞩目,但要是察觉了,就多少会引人注意。

旁边,另一位大叔也看着那个小女孩。

妇人点点头,压低声音,话语中透露着温柔:

“对不起,亲爱的,请原谅我的无可奈何——以后千万不要靠近这个人,看到他就赶紧跑回家知道吗?千万不要引起他的注意,过去的就过去了。

他是坏人,坏人总有一天会受到惩罚的;但我不希望你们在此之前被他伤害。”

“‘惩罚’指的是让他死掉吗?”

眨巴着大眼睛,洛丽塔小女孩抬头看着妇人。

一愕,有点局促,妇人显然没反应过来:

“有时候也包括死亡……”

“那谁可以‘惩罚’他?”

“呃,大概……是城主大人?”

目光游离着,妇人并不自信。

莫名其妙,洛丽塔小女孩主动松开了她的手,拨着人群间的缝隙走出;那时候妇女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只呆呆地看着她。

章节目录 第126章 无辜的怪物 与此同时,旁边的大叔也逼开人群……

半晌,妇人似乎才回过神,抬起自己空出的那只手,在喃喃自语:

“咦?刚才那孩子究竟是……”

瞳孔微微收缩,道格赶忙追上去。

从人群中脱身而出,节日的氛围依旧;远处,人流稀少而相对平静的一角,道格发现小女孩已经停在了某棵大树下,看着上面布置的玩具出神。

左右而顾,说时迟那时快,同样注意着她的大叔已经快步、轻身走到她身后,直接抱起了她!

然而,刚要迈开步子的那一刻,却听闻小女孩那天真无邪的话:

“能帮我拿下那个东西吗?”

道格已然躲在近处的墙柱后。

愣了一下,也没有逃离的意思,却将她扛起,让她坐到肩上,大叔看着她指出的方向——那是一个绑在树上高处的玩具;他不由得轻笑道:

“不行哦,那是用来装饰节日的东西,不能随便拿下来——等过了节日后,城主会像以前那样分发给小孩子们的,你就好好地等着……”

顿然,沮丧成了小女孩话语里的前提:

“不行吗……”

忙不迭地,哪怕她会不开心,大叔连忙赔笑:

“也不是不行!哈哈,要只是一个的话,说不定我能想想办法——你等下。”

把小女孩放下地面那时,贼头贼脑地往四周张望了一圈,好歹没有发现道格,大叔直接手脚并用,如同猴子般几下蹿到树上,摘下玩具便跳下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最后把玩具放到她手心。

甚至从那甜腻的奶声奶气也能揣测她笑容的甜美,小女孩兴高采烈地举起了玩具:

“谢谢大叔!”

“不用客气,只要你开心的话。”

看着她的高兴劲儿,大叔也笑得合不拢嘴。

理所当然,小女孩跟他道别后便自顾自地跑开……

道格视觉里,看着她的欢快背影,大叔许久才反应过来,终于笑容僵住,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行为进而震惊得舌桥不下:

“咦?我在……干嘛?我干嘛要迎合着她?刚刚确实有一种女儿的感觉……是我的问题吗……”

一路玩耍,恍如驱赶着节日般,途径宫殿、集市、居民房,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小女孩玩累了就歇息,歇息完了就走,同样没发现跟在后面的道格,真是说不出的自由自在。

直到她忽然停下,注视着旁边的屋子。

道格眼里,那只是一间普通的两层居民房——硬要说哪里特别的话,那便是房屋里飘出来的烧鹅味,透过窗户,他确实看见了这户人家刚把烧鹅端上饭桌,正准备用餐。

不会吧……

然而正如他所想,小女孩敲响了木门。

尚未吃饭时,男子打开门,低头看着小女孩儿:

“请问这位小小姐,我有什么能帮到你吗?”

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女孩直吞口水:

“我能在这里吃饭吗?”

“当然了,请进。”

毫不犹豫,笑容满面,男子直接给她让开了身。

然后窗户里,就像那户人家的孩子般,小女孩毫无意外地跟他们坐在了一起,高高兴兴也理所当然地与这一家人分享着烧鹅……

隔着雕花栏杆的窗户,站在房屋间的巷道里,道格与她对视着。

“漫无目的地晃悠,饿时吃,爱时玩,肆意转换人们的角色,利用人们潜意识里的行为迎合着自己,为所欲为地沉浸在欲望里;该说你愚蠢还是单纯。

假如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话,毫无疑问,待你的要求再过分一些,被当成魔女封印掉也便理所当然,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歌莉娅。”

道格凝视着她那没有任何杂质的大眼睛。

侧着小脑袋思考,她显然不明白道格的意思,但好歹听明白了某些字词:

“大哥哥,你是谁?你认识‘歌莉娅’?”

“既然你无法响应这一番话,那么说,这里应该是歌莉娅的记忆——真是恶劣的行为,居然将我投影到自己的记忆里……”

道格不由得撇着嘴。

比起“过去”还是“记忆”更符合常理?歌莉娅,虽然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既然你已经这么做,也就做好被我尽情捣乱你记忆的觉悟了吧……

小女孩再次摇摇头:

“现在我是歌莉娅,大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现在’?”

道格挑了一下眉毛。

再次想了想,她补充道:

“以后也是。”

“呃……嘛,算了,无论你是谁,这股能力可难以割舍——我听说你在找寻一个可以‘杀死某个人’的人。”

压着瞳光,道格嘴角上扬,

“说不定我可以帮助你。”

歌莉娅喜出望外:

“你说的是真的吗?大哥哥,你能带我去见‘城主’?”

“只是‘杀人’而已,就算是你也不费吹灰之力吧;歌莉娅,这个拥有着动摇人心的力量的你。”

“那个时候已经试过了,我做不到的。”

歌莉娅摇摇头,低眉顺眼,分明有点自卑、有点失望。

道格不无意外:

“那个时候?”

“我让他‘去死’,可是他根本就没有去,而且还要欺负我;所以后来我就只能叫他‘走开’,但是他还要再回来,于是我不得不离开家来到这里。”

歌莉娅的口气很是悲伤,很是无奈。

稍稍侧脸,以手掩住半边,道格斜眼看她:

“听上去在这之前也发生了不少事;但这是肯定的吧,你的语言与‘命令’稍有不同,是‘蛊惑’,我想就算是‘走开’也堪堪成立才对。”

依旧没有设定信息……该说是意料之内?

小女孩的眼神带着热切:

“大哥哥,你知道吗……那我应该怎么办?”

“简单啊——”

狂妄的笑容下,道格向她伸出了手:

“为我所用,然后由我来实现你的愿望!你一概不用想,只要在我需要力量时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这就够了。”

兴高采烈地跑出屋子,歌莉娅一把扑到道格的怀里,抬头看他:

“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歌莉娅,假如这就是你的愿望,你希望我把你的记忆修改成什么样子?

章节目录 第127章 蛊惑 你的能力是蛊惑,不是绝对服从的命令,也不是无中生有的幻想,而是从人们本身具有的潜在性格、欲望出发,塑造出一个迎合着他们存在的角色,然后在这个角色上把你自己掺入进去。

所以你是女儿,你是家人,你是奴隶主,你可以得到你所渴望的、也是目标对象所能做到的一切,所能拥有的一切。

如果对方是士兵,那你就成为统领好了,然后给予他们理所当然的命令。

加姆勒皇宫,两边是花园,中间是一条短石梯,石梯最上面矗立着一幢外墙漆白的三层建筑;前殿由墩柱,及墩柱后的宽阔空间、空间后的拱顶石门构成。

此刻,看不见丝毫节日氛围,无论是楼梯还是拱门那边都布置重兵把守,中间的宽阔区域则停留着装束与宫殿守卫迥然不同的数位骑兵。

牵着小女孩,少年走近石梯时,一位宫殿守卫已经赶了过来:

“现在不是宫殿开放日,请离开。”

“我知道,只是我不久前在街道上看到了‘共和派’的人——看你们把守得这么严密,他们已经来到这里,并在面见城主,跟城主谈话不是吗?”

眉宇间,少年表现出担忧。

愕然后,稍有犹豫,守卫才回答:

“年轻人,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说实话,我也怀抱着跟你一样的心情,我也热爱着这个‘加姆勒’,但现在还请相信城主,他会想到解决办法的。”

“是呢……”

低下头,少年把目光掩饰进发梢的阴影里:

“假如他能想到办法,未来加姆勒就不会被勾落帝国占领,并改成‘克里克斯城’了。”

守卫士兵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节日无疑是城市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加上‘某件武器’的丢失,情况更是迫在眉睫,而且对方还是擅长快攻的勾落帝国;‘最后通牒’后,勾落帝国无疑会选择今天晚上发动进攻。

届时‘共和派’与勾落帝国里应外合,占领城市简直易如反掌。”

少年抬起眼睛,目光如炬:

“如此而言,你们面对着此刻的‘共和派’,依然选择无动于衷吗?”

显然明白了少年的话,守卫脸色变了变,但他终究咬牙:

“我们只是士兵而已,做不得更多的事,想必这也已经在城主的考虑范围之内——请相信城主大人的判断。”

愚蠢。

少年把小女孩牵到前面:

“交给你了,歌莉娅。”

瞪着仿佛随时要挤出水滴的大眼睛,歌莉娅牢牢盯着守卫:

“请让出道路。”

“我明白了……”

守卫顿时立正让开到一边。

歌莉娅,你的能力缺陷在于假使没有什么东西“烙印”在对方身上一直维持着与你的联系,“生效”是暂时的,所以我不得不告诉他我的想法,以此来争取“不被追捕”的权利。

而我们此刻需要的,是一个发号施令的人,一个能够动用所有士兵的命令。

穿过正殿间空出的区域,进入其中一个拱门,赫然入目的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以烛台勾勒的水晶吊灯装饰,大厅高耸峻峭,两边是镶有彩色玻璃的侧门,侧门后可以看见狭长的走廊;大厅正中是一幅壁画,壁画下有内门,两侧则是交错盘旋而上的扶梯。

沿着扶梯上二楼,走在一边与一楼对应的长廊里。

引路侍卫的步履轻而急,仿佛害怕着什么般少有声音;歌莉娅的步子小而乱,偶尔奔跑踢踏的回响如雨点滴落般密集无序;道格的步伐缓而正,规律而清晰,给大理石地面踩落铿锵有力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脚步声停在一座双扇门前。

门后,可以听见人们激烈的争论声。

引路侍卫推门时,争论声戛然而止。

商议大厅里,隔着一张长桌,一边以正襟危坐、横眉竖目的中年男人为端点,各大臣模样的人相应入座;另一边是脸上刻有纹身的男子,除了护卫外孑然一身,却恬不为意地翘着二郎腿。

所有人看向门外,尤衣着华丽的中年男人不满地皱着眉头,纹身男子却看着歌莉娅玩味一笑。

歌莉娅赶忙躲到道格身后。

中年男人询问引路侍卫:

“他们是?”

“不、不知道,我还以为是您邀请的人……”

忽然有所意识,侍卫擦了一下汗水,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中年男人愣是没有听明白: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希望被打搅,人都已经来齐了——有什么要事都放在此次商议后,重要人物你只需把他们引至等待室……”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那我也就开门见山好了。”

打断中年男人,牵着歌莉娅,道格缓步来到脸上印有犼的男子面前,亢心憍气,以站对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勾起嘴角。

护卫正要上前,却被纹身男子拦下。

从歌莉娅身上移开目光,他亦看着道格,盛气凌人:

“感谢你把她带过来给我——我可以给你侍奉勾落帝国的机会,假如那是你想要的酬劳的话;当然,钱也不是问题,我还是十分慷慨的。”

“那么,现在就发动战争如何?”

掩下眉睫,道格丝毫不掩饰狂妄。

倒是纹身男子神色一紧,不看道格,却看向谈判桌对面的人:

“你在说些什么?”

“假如真有谈判意思,为何连一个‘勾落帝国的人’也不在这里?一个人的谈判,还是一个没有实权的家伙,毫无疑问是‘最后通牒’。”

握手成爪,道格向前伸出,

“既然如此,那要是现在‘发动战争’会发生什么事?”

纹身男子急了:

“胡说八道!勾落帝国从来就没有要开战的意思,我也一直站在‘加姆勒’这边,主张与勾落帝国求和、并入帝国的共和派……”

“所以说,只有你一个人,真是帮大忙了。

要城主那边的话,不知谁还拥有着兵权,恐怕那些士官会成为问题;但你,跟你带来的士兵们就不必顾虑——歌莉娅。”

牵着她的手,道格把歌莉娅从身后拉出。

尽管颤颤巍巍,歌莉娅的话语却毋庸置疑:

“请立刻下令发起‘共和派’对加姆勒的战争!”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无谋的战争 公然发起叛变当即被逮捕,被审判,被处刑;但这却不是胜利,只是安定了内部,让“加姆勒”的士官们知晓现状,知道深夜时分,勾落帝国将会发起进攻而已。

假如战术、战略准备不够妥当的话,依然摆脱不了即将被占领的命运。

但,这些都不会是我所思考的——歌莉娅,看来把她“无法杀死”的纹身男杀掉并不会对她产生任何变化;甚至促使战事展开,也依然没能让我从这种抒写“过去”的记忆世界中脱离。

是我做得还不够吗?

夜里,道格与歌莉娅站在城墙上,看着黑暗中如同繁星般游离的微弱光芒,一点点地串流成河,率领着群众从城墙下的暗道里走出,悄然撤离。

篝火被点燃,恍如庆祝节日般发散着耀眼的光。

可惜与节日庆典的氛围相去甚远,士兵们无不安静地伫立在火光的阴暗处,如临大敌地盯着远方。

不多时,捧着一堆昭示节日的小礼物,中年男人来到了他们身边:

“感谢你们的提醒,我是城主安柳德·加姆勒——你们真的不打算随着人流撤离吗?待在这里,我们也没有把握与勾落帝国抗拒;至少目前为止,我给士兵们布置的任务都是‘争取时间’而已。”

看着城主手上大大小小的礼物包,顿然,歌莉娅眼睛雪亮。

微笑着,城主安柳德将礼物递到她手上:

“节日快乐,小姑娘,反正现在也只有你在这里,我就破例把东西都给你好了。”

“真、真的吗?谢谢!谢谢城主大人!”

脸蛋涨得通红,话没说完那一刻,歌莉娅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篝火边开始拆礼物。

看着那个兴高采烈的小身影,道格淡然:

“没关系,我有我的计划。”

“那还真是可靠。”

短暂停顿,跟随着道格视线,安柳德也看着歌莉娅:

“不过说实话,她让我想起了泰特·奥多姆的女儿菲娜·奥多姆——啊,你应该听说过‘加姆勒事件’,我说的就是那男人的女儿。”

“‘加姆勒事件’?”

道格斜眼看他。

略有讶然,城主安柳德皱了一下眉头:

“不知道?好吧,我希望那会令你改变主意。

自古以来,加姆勒繁荣的原因就不只是处于商路上,还有其开放的文明和优越的治理——单单是地皮值钱这是危险的,成为帝国的口中肉会比现在更早;所以帝国为什么虎视眈眈却一直到现在才行动?

因为加姆勒的传统教诲:即使不是魔法师,人的潜能也没有止境。

相对于魔法师,我们也出资给普通人,致力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才,而‘泰特·奥多姆’正是我们城市培养的武器锻造师。”

安柳德却不由得叹了口气:

“只是,那个人的人品不行,居然把自己的研究出卖给帝国,因一己私欲把实现‘武器化’的药水卖给敌人——便有了帝国以‘共和派’的名义解放‘武器化’生物到城市,暴露出我们对此无可奈何的弱点。

这就是臭名昭着的‘加姆勒事件’。”

“你是说,如果没有意外,帝国会以‘武器化’生物为前锋?”

道格接过了他的话。

不明所以,安柳德摇摇头:

“我不应该处决‘共和派’的,说不定还能抱有一丝希望……”

为了试探歌莉娅,那是不可能的,就算你考虑到了这一点,我也不会让他活着——“共和派”的魁首必死无疑。

继而,安柳德点头:

“可惜那种药水还没有完成,注定了花费与实用价值不成正比,最终被我们所摒弃;尤其‘武器化’生物完全狂暴化,不能区分敌友、无法交流这方面。”

“是吗……”

“你还真是信心十足呢,我倒不希望你重蹈泰特的覆辙——不是指他的人品,是指他完全不顾他女儿的行为;你知道吗?他女儿最终与他一起葬身了火海,她还只是跟歌莉娅差不多大。”

看着歌莉娅,安柳德神色黯然。

撇着嘴,道格不再言语。

夜,继续陷入了死一般的静。

直到震耳欲聋的吼叫撕裂长空,掀开夜色的帷幕,把所有人惊醒!

恰逢其时,突破城门,闯进城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咬盔碎甲,那是一种不可言状的奇怪生物——长着两只长耳朵,通体白毛,獠牙外吐,体长如狮虎,体态如白兔,与“共和派”魁首的纹身无异,谓之犼。

电光火石间,另一边,流光溢彩,乱七八糟的光芒与球体互砸,分明魔法师们已经在对峙。

“不要退缩!开火!”

随着安柳德莫名其妙的一声令下,道格才发现,城墙间布置着规律分布的数个小孔,而从孔洞中伸出的无疑是火枪!

顿时,硝烟四起,枪响密布,子弹与乱箭纷飞。

如同枪口被囚禁住,枪对准的方向单一,导致只能打向于擂鼓声中蜂拥而来的勾落帝国战马——枪响过后会有两三分钟的装填空白期,意味着弓箭兵依旧是城墙上的主力军。

稍有讶然,站立于城墙,道格注视着这一切:

把资金放在普通人身上发展出来的科研成果吗……不过既然没有连发的话,那还处于刚发展的初期——想不到歌莉娅还有这种过往……

没有人去管城池里的犼,因为城池里已经没有人。

直至沿着血腥,以爪作勾,犼居然如履平地,在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奔上城墙!

无论弓箭、剑技、枪术,说时迟那时快纷纷砸在那已被鲜血染红的白毛,却都仿佛被铁丝勾住般硬直,动弹不得;继而被甩出!

张口便咬,挥爪便拍,令悬空挣扎成了敲响丧钟的无奈举动——士兵们就没有落地的,只与犼接触瞬间绽放成火光下连片的血花。

肆无忌惮,以凶神恶煞诠释着势不可挡,犼凶暴地在城墙上吞食、撕咬,短短顷刻便落下城墙上横七竖八的残肢断体,堵满眼眶的血肉泪光。

抱着玩具糖果,不敢直面这突如其来的一切,歌莉娅只牢牢闭上眼睛,拽着道格衣角,胆战心惊地躲在他身后。

然而,任由腥风血雨染红了瞳光,癫狂了笑容,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凶兽,道格无动于衷。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小歌莉娅 “你还愣着干什么?”

迫在眉睫,护在他身前,眼看凶兽的到来飙发电举,城主安柳德在朝道格大吼。

然而,俄顷糖果与玩具些许从怀抱中坠落,瞪大的双眸里流露着不解,发丝逸动的尽头是指尖分离的两手,还没反应过来时,歌莉娅已经被他扔出,腾空的小身体如飘摇的纸屑般苍白无力。

分明透出了血沫,热烈的火光在跳动,却点缀成道格瞳孔中冷若冰霜的红。

如果这是你记忆的话,最刻骨铭心的,无疑是恐怖、背叛与近在咫尺的绝望;目睹着凶兽的残酷,以为有所依靠,却终究被出卖、被抛弃,于死亡前夕看到了自己的悲惨下场。

去死吧,歌莉娅。

希望,如同空中飘散的小礼物般渺茫,终究无法抓住,逐渐远离着她的眼眶;而她身后,只有悄然而至的血盘大口,诠释着触手可及的死亡。

千钧一发之际,却是城主安柳德挺身而出,一把推开了歌莉娅,替代她被撕咬、被割裂在獠牙下!

顿时,血肉翻出,鲜血喷涌。

以剑撑着凶兽嘴巴,在死亡前夕,城主死死盯着道格,好歹能说话:

“你不能这么做……”

两颌合上,血色飞溅,给歌莉娅的脸蛋抹上潸然泪下的悲伤,与歇斯底里的惊悚——不管不顾地,令小礼物散落一地,坐在城墙边上,她痛哭流涕。

为什么……明明只要她死掉就行了,而避免于此的做法一概没有意义……开什么玩笑,我不能这样做?只是存活在“过往”的人,你又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不过自以为是的寻死,徒劳无功的举动……别开玩笑了!

徒然,道格猛地拔腿,抱起歌莉娅便越过了城墙,躲过凶兽的挥拍,听着擦过耳鬓不断加剧的风声,往遥远的城墙下飞身落去!

“你最终还是拯救了我……”

如气泡,如光点,想要伸手抓往那个声音片刻,悠悠转醒,道格发现,自己正坐在迷宫的金属墙体前。

头脑发晕,身体仿佛遭受重创般动弹不得,更如几天几夜没合眼般又乏又困。

抬头,他眼前是肤色泛黄、脸带雀斑、仅有一双黑瞳格外迷人的小女孩;一如既往地穿着那套无法勾勒出身材的灰色长裙,只不再包有头巾,任由发丝垂落,错开阳光的粉尘。

声音轻得恍如呢喃、恍如自言自语,道格在说活:

“爱丽丝……不,你是歌莉娅……”

“不老不死,那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毕竟能再度遇见像你这样的人——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伸出一只小手,歌莉娅捧住了他的脸颊。

断断续续地,就像每一个音节从喉咙中迸出,道格都必须竭尽全力:

“你……在说些什么……那是你的记忆……”

“那是你的记忆啊;假如以‘记忆’为前提,也只有拥有者才会‘凡遇见的事情都能够面面俱到’——仔细想想,在我所不存在的空间,你是否遇见过一些基于当时环境的‘真实反应’?那就是证明。”

顿了一下,歌莉娅继续补充:

“要说‘回到过去’也无妨,到底这个机器的功能可能会诞生一点误差;你现在的状态便是副作用的结果。”

“爱丽丝……”

“那应该是一个让你印象极其深刻的女孩?可惜似乎没能让你产生跟她在一起的感觉,只倒映成‘名字相同’的另一个人;那确实在我意料之外,明明这个能力只有‘生效’和‘不生效’,却硬是产生了偏差。”

勉强露出笑容,她的表情有点遗憾。

低着头,道格把面容埋到发梢下:

“你的目的……是什么?”

忽地脸蛋红红,在说话前撩起鬓发,歌莉娅凑到他脸颊,轻轻地亲了一口;才把语气放轻得柔软,宛如棉花:

“大概……是再见你一面,然后表达感谢吧——谢谢你,道格。”

继而干脆地转身,带着些许顽皮,她就要离开。

或挽留,或不解,道格使劲看着那孑然一身的细小背影:

“等等……为什么……是我?”

“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我们曾经遇见过。”

离恨塔上。

被布置成往昔的住所模样,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壁炉和一个大衣柜,以及镶在墙上的一面落地窗——透过窗框,能看见森林、擦掉一角的迷宫烙印和到处横拉的、挂满符咒的悬索。

一身粉红洛丽塔洋装,抱着小兔子玩偶,歌莉娅来到窗前,平静地看着外面的景色。

外面,一位少年,正站在迷宫印痕丢失的一角上。

“怎么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窗玻璃倒映出一位年轻妇人的身影,就站在歌莉娅身后,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眼神流露温柔。

抬头看了看妇人,心满意足地,歌莉娅以脸颊摩挲着她的大手:

“妈妈,你认为道格会上到这里吗?”

“或许会吧,问题是他能把这个‘迷宫’破解到什么程度,以及越加接近你,看着那些未曾拥有过的、逐渐接近真相的一切,他还有没有继续破解的耐心和决意;况且最重要的是……”

妇人语重心长地说着,却莫名停顿。

将小兔子玩偶举在眼前,歌莉娅挡住了视野里的少年,若有所思:

“最重要的是‘爱丽丝’这个名字,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黑匣子——要是在把一切重新塑造过后,我能够取代她就好了;就算是神,让我感到不愉快的家伙也不应该存在。”

房门被打开,猝不及防,泰特·奥多姆快步走进来,从身后溺爱地拥住两母女,分别亲了一下她们的脸蛋:

“亲爱的妻子和女儿,别再想这些令人苦恼的事了,再怎么想也不会得到理所当然的结果,所以我们来玩吧……”

还没说完那一刻,忽然笑容僵住,泰特如同蜡像般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动作。

脱离拥抱,转过身,歌莉娅端详着泰特的样子:

“爸爸……是这样的吗?温柔的泰特,总感觉哪里不对……”

“说起来,你从来没有见过他温柔的一面呢;或许你应该让他更严肃一点?”

旁边,妇人建议。

歌莉娅连连摇头,那时候“泰特”的形象逐渐变浅,终于凭空消失:

“我不喜欢他那种模样……我有点累了,这次就算了吧;有‘妈妈’在就足够了。”

妇人轻笑:

“随便你了——也是时候吃饭啦,我先去把‘植物人歌莉娅’推出来吧。”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坍塌处 我认为,这个世界存在的“过去”,应该随着“游戏”发展成“真实”一瞬间形成,那是说“过去存在于这里的我”这个几乎没有知觉的定义是成立的,却也仅限于定义。

直到歌莉娅让我“想”起来那些似乎属于过往的事,那些我无法给予证明的东西。

要问我的想法,那无疑是否定——当一个人失去记忆,而他再度想起来时,会产生身临其境的效果吗?我认为不会,况且她还提到了“某种机械”;唯一不确定的一点是这个世界发生之前,确实存在过“我”。

天高云淡,再次醒来,看着一望无垠的晴空,道格才发现,迷宫被削去了一角。

缺失的部分呈三棱柱,一面贴着迷宫外墙落在边缘,两面向内聚拢拔尖,切开数条金属巷道,暴露出平整而锋利的切面。

他正傍墙坐在其中一个巷道的切口处。

把手伸在眼前,握紧,他发现力气确实回来了——环视周围,一边是巷道众多,没人带路显然难以进入,说不定还存在着“机械怪物”的迷宫;另一边是由棱柱平面展开成满眼眶碧绿的树林。

隐隐约约,他能听见树林里传来的鸟鸣。

迷宫里则悄无声息。

过去多久了?看起来城市里的人依旧没有想到出来的办法——莽然进入迷宫是危险的,如同没人带路根本不清楚路径,要是歌莉娅放弃了城市,那离开无疑是最好选择……

傍晚,道格才徒步回到哈尔德城。

哈尔德城,根据并非亡灵的守城士兵,出入城市的巡逻队伍,以及城楼上飘扬的隐约旗帜,已经被摩洛戈“收复”的状态一目了然,只是城门中却失去了人流踪迹。

因为战事的缘故吗?

直到进入城门,看到正由魔法师们筑起的连片大理石隔离墙,取代了居民房、取了代繁华街道、取代了中世纪情调与色彩,道格总算幡然醒悟,瞠目结舌,一时语塞。

巡逻队伍已然勒稳马匹到他跟前:

“对不起,现在哈尔德城已经执行了宵禁——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以及来此处的目的;在了解清楚状况、作出处理前,我们会对你实施暂时的拘留。”

所以,摩洛戈那家伙到底在干些什么……

得以与她见面、解释清楚时,已经是深夜。

“如你所见,我正在实施‘集中管制’,顾名思义,就是军事化管理的意思;你被拦下完全是你擅自出城的咎由自取,可不能怪别人。”

穿戴着一身黑色铠甲裙,踩着金属长靴,脱掉头盔夹在胸腹前,摩洛戈不再掩饰烙印有漆黑纹路的俏脸,目光锐利如剑。

顶部悬挂有烛台吊灯,这是宫殿中的一个商议房;门有两扇,分开上下,上门正对着安置在房间一边正中央、阶梯与红毯尽头的高座,下门则正对着一面已经拉起帘子的落地窗。

高座后是一幅错彩镂金的壁画,前面摆放着一张垂下桌布的实木长方桌;此外沿着红毯走到阶梯下,房间两边还摆放有美丽织物蒙面的长沙发。

摩洛戈挨着高座的实木方桌,道格坐在沙发,费蓝则站在道格身边。

沙发上,道格躬身往前,无可奈何地捂脸:

“算了,我也没有要怪谁的意思,只是在这种时候被拦下实属浪费时间——我不能一直跟着你,你应该事先想出一个能够让特定人选在城市里自由通行的方法。”

“嗯,那我给你我的勋章好了。”

“还有,虽然特殊时期,军事化管理是可以被应用的,但你这种做法未免有点操之过急?竟然直接翻修居民楼;要知道转变越急剧,带来的抗拒也越激烈。

何况我记得你在摩洛戈城的实施最后以失败告终。”

道格斜眼看她。

稍有不满,摩洛戈撇着嘴:

“反正翻修居民楼又不用他们出钱……

那时候是为了将反叛势力一网打尽的有的放矢,只是不巧出现了意外状况;但今时不同往日,只要加以更严厉的计划和指挥,把反叛势力扼杀在摇篮中,那种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而且管理者是我,我不许你对我的管理有疑问。”

“好吧,既然你有信心的话。”

无奈,道格话锋一转:

“结婚当晚丈夫死去,成为一个坐拥两座城池的‘寡妇’;倘若不加以更确切说明,这个笼统的消息任谁也会觉得奇怪——这时候,想必帝国也有所疑惑了不是吗?”

摩洛戈接过话茬:

“近段时间会有一个皇族之间的聚会,已经给我发来了邀请函,地点是魔法师的‘浮空城’,以‘悼念哈尔德王子’的名义;到场的会是我的六位哥哥和姐姐。”

勾起嘴角,道格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表面上的聚会,实则用哈尔德名号来迫使你坐上审判席的鸿门宴,加上魔法师在场,无疑是对你最大的约束力。”

“诚如计划,我不得不出席这次宴会。”

“看来我也得做好准备了,与勾落帝国正式开战的准备……”

邪恶笑容下,站起来,道格伸手在眼前。

略有犹豫,费蓝还是把无限剑交到他手上,随之形象淡薄,消失。

分秒必争,第二天一早,道格便策马前往克里克斯城,来到迷宫缺失处。

“我知道的啊,费蓝,你拒绝战争,不希望以非拯救理由来杀人的想法,从那位暗杀者过往中继承下来的正义。”

可惜跟那位暗杀者不同,这不是属于你的正义,才导致了你的混乱,自以为正义的仁慈。

缓慢驭行马匹,道格端详着迷宫金属墙体被斜切出的锋利刃面——完美切口下,失去的那一块三棱柱宛如凭空消失般渺无踪迹。

空气中传来了费蓝的声音:

“你想说,你发起战争的目的正是为了正义吗?”

“假如我真这么说了,那就是最愚蠢的欺骗,自大者的趾高气扬。”

从马匹上下来,道格拔出无限剑,插进迷宫范围内的荒芜泥土地里;恰好半个剑身长度,剑尖戳在某种硬物上: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想法而已。

以区区两个城池的人手向疆域辽阔、由军事实力着名的勾落帝国正面抗衡,这是在自取灭亡;所以那不会是我的做法——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吗?如果可以的话,请召唤亡灵出来挖掘。”

数个骷髅是在迷宫外的土地下冒出的,晃晃悠悠地走进迷宫区域,凭借骨骼的硬度徒手挖掘。

费蓝回答:

“金属物件,我不知道是什么——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我需要你的力量,但不会用在意图杀人的战争上;明白了吗?就像现在这样。”

翻开的泥土下,流光滑过,赫然入目的是机械怪物互相拼接成的钢铁平面!

章节目录 第131章 重回克里克斯城 仿佛都处于关闭状态,机械怪物的头部不再有红光。

挖空的地面下,此类金属怪物被骷髅搬出、堆成了一座小山,大概有百来个才见底,从延绵至迷宫下土壤的切面看来还有更多。

根据迷宫规模,假如铺满了地下,即使成千上万个也不奇怪。

“已经足够了,费蓝,现在请驱使亡灵到迷宫里探索,目标是枯井。”

端详着其中一个机械怪物的躯体表面,道格并没在上面找到临时开关一类东西,也看不到魔法阵。

就算是原来世界里也无法看到的科技……不,说是科技可能为时过早,亦无法证明它里面不具有魔法驱动的成分;另外更不知道这些东西与歌莉娅所说的“某个机械”到底有什么联系。

但毋庸置疑的是倘若得到这些东西的控制权……

这时候,道格才发现,骷髅站在迷宫巷道的入口处便没有再动弹:

“怎么了?”

“亡灵被拒绝了。”

空气中,费蓝如此回答。

道格挑了一下眉毛:

“什么意思?”

“不,不太清楚,从刚才开始我就拥有着一种奇怪感觉,就像这个地方充斥着大量意识;话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克里克斯城——我记得你的性质是‘不直接接触就感受不到’,所以你‘看不见’城市里人的所在区域,甚至当产生接触时,还会被意识里的执念所感染。”

看着迷宫,道格强调。

费蓝有点犹豫:

“是的……

要我说的话,这个地方有点类似人的大脑,之所以我没被感染大概因为它自己也不明白它的执念是什么;恍如记忆也被封印了般,整个大脑一片空白。

亡灵没办法走进活物的意识体。”

“既然你能感受到这个意识,那你能辨别出这个迷宫里的路径吗?有没有把我带到最里面的方法。”

“大部分区域的路径都无法辨别,但倘若是穿过迷宫的方法……”

在费蓝指引下,骑着马匹,踩着寂静,道格进入迷宫,轻而易举地拐过众多巷道,又转进了其中一条长巷。

不知是“走在正确道路上”,还是歌莉娅不再出现的原因,机械怪物没有再启动。

“就是这里了,右边的金属墙。”

费蓝的话,令道格停在了一个看不出任何区别的普通巷道里、一面同样高耸的金属墙体前,期间并没有遇见任何枯井。

虽然揣测肯定会有从里面走出迷宫的大门——纵观整个迷宫不存在枯井外的东西,那也只能是墙壁;但问题是大门的位置和触发机关……

若有所思,下马,道格把手压在金属墙上。

随即,比想象中更为直接,金属墙褪去保护层,暴露出一扇与周围墙体有明显差别的钢质门——有三米高,呈一辆马车通行的宽度;此刻,钢质门正自动打开,如同帷幕被缓缓拉开般展现出墙体后的景致。

眼前,是余烬尚未冷却,尚且缭绕着烟雾,把天空染得发黑的废墟。

灯柱被拦腰折弯,房屋大部分被砸烂,纵使地面亦未能幸免,被挖得坑坑洼洼,外露出断成两截,此刻依旧缠绕着流电的埋线;工业化城市,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唯一让人困惑的,无疑是视野里不存在填埋在泥坑里的、灾难过后的尸体。

就连费蓝亦不自觉怀疑: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无政府’的混乱与癫狂啊;看不到科技发展的优越性,不知道工业文明的巨大潜力,也不会重建房屋、繁荣城市,只一味地摧毁、破坏,把一切当成压迫人民的枷锁与脚镣,将政权排斥在外。

这正是‘无节制自由’的愚昧之处。”

走出金属门框,拉下眼睑,道格面不改色,理所当然地述说着。

“砰!”

说时迟那时快,急匆匆的脚步悄无声息,牵着一个同龄少女,灰头土脸的少年猝不及防从旁边蹿出,已经跟道格撞在一起。

好歹趔趔趄趄地退开两步没有跌坐地面,发现少年已经进入迷宫的下一刻,道格连忙伸手,抓住了他所牵住的、还没来得及抽身的少女手腕。

留着一头及脖子短发,身穿略有臃肿的男士外衬与长裤,那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少女。

少女想挣扎,终究无法抽手。

显然发现变故,也没有抛弃她的意思,少年赶忙走出,怒目圆瞪地来到道格面前:

“你想干什……”

话语戛然而止,是在道格另一只手按紧腰间剑柄,作势拔剑时——锐利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心灵,道格看着他,那个身着马甲、脸蛋被烟尘熏得一阵黑一阵白的少年:

“这应该是我的问题:你想干什么?”

咬咬牙,分明没有回答的意思,少年神色一变,只径直往道格握住少女的手腕伸手:

“你放开她!”

没有犹豫,在他接触到自己前,道格直接拔出无限剑,拉开到身侧。

着急的却是费蓝:

“住、住手!砍伤他们先不说,那样做会让我被感染的……”

“没关系,相信我,一切都在掌握中。”

盯着少年,道格似乎是在稳住他,又似乎在跟费蓝说话;语气从容不迫,眼神不容置疑。

眼看动作不成,加上道格的气势胁迫,以及有妥协趋向话语的似是而非,少年终于收手,却抢先一步护在少女身前:

“我可以成为你们势力的一员,誓言为你们的‘正义’而战斗!但以此为交换,她不能战斗,你必须放她离开。”

“呵~真是出色的自我牺牲精神不是吗?要不,那就这样?”

道格嘴角上扬。

在他跪下前,少女眉头一皱,连忙抬住他的臂膀,不无焦急地抢先:

“等等,雅各布!这个人还什么都没说,他连自己的身份也没表明;况且要是有那个势力能够从‘墙’里出来,我们还有必要互相争斗吗?”

名为“雅各布”的少年这才恍然大悟,不禁满头汗水;尽然咬牙切齿,却迫于武器的存在而不敢上前:

“差、差点就上当了,你这家伙居然算计我……”

“算计?真是个有趣的说法,明明是你自作聪明地想要屈膝求和,我便满足你这个愿望而已;没提出任何要求的情况下,假使满足他人渴求也成了居心叵测的‘算计’,那我倒想知道什么才是仁慈。”

哂笑着,道格凝视着他,视线宛如鹰喙般锋利。

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雅各布无言以对;更恍如对视也成了自己不学无术的理屈词穷,他顿然脸颊通红,手足无措。

倒是少女临危不惧,义正言辞地反问:

“利用他人无知而进行恰如其分的怂恿,这什么时候成了‘仁慈’的定义?”

章节目录 第132章 被驱逐者 道格放开了她:

“跟那边头脑简单的家伙不同,看来你还是挺聪明的嘛;名字是?”

分明,挡在少女身前一直往后压,注视着利剑的迟疑,雅各布想要先把她推进迷宫里;更挑起拇指指着自己抢先回答:

“我是雅各布·卡萨,卡萨家族之子,令人闻风丧胆的‘纯白骑士’,才不是没头脑的家伙!要不是此刻没有武器,被你逮到了防御空隙,就你这样的混蛋怎么可能吓唬到我……”

“没听过。”

撇着嘴,道格掩起半边脸,透过指缝注视着雅各布身后的少女:

“艾达·卡萨,勾落家族的小女儿,母亲是客卿,父亲是克里克斯城城主;她的降生被刻意隐瞒,并随母姓,在其母死后以平民身份定居在克里克斯城——本身机智过人,得知事实后接受了自己的平民身份……

原来如此。”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

大吃一惊,雅各布看着道格难以置信:

“母亲确实是客卿,但直到最后,她都没跟我提起过我们父亲……”

移开视线,艾达淡然补充道:

“不是‘我们’,是我;雅各布,你跟我不同……另外,关于‘被追杀’这件事,实在对不起,我连累了你。”

猛地回头,看着她,雅各布目瞪口呆。

从他身后走出,艾达面对着道格:

“你是谁?我印象里,母亲从未有过与外面的亲戚联系……也不可能是‘肃清者’;如此一来,只能是克里克斯……”

“以‘获悉消息’和‘从外面来’的前提看便是这样,可惜凡事都有例外——我是道格·丹尼克斯,请告诉我现在克里克斯城的情况。”

收剑回鞘那时,斜眼看她,道格拉开了掩住脸颊的手。

顷刻才回过神,雅各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道格!你就是那个斩杀魔女的勇士!”

“勇士?那可真是个不得了的称呼。”

带着些许意外,看着他,顿了下,道格故意调侃:

“不知道跟‘纯白骑士’比起来怎么样?”

一愣,满脸通红,雅各布尴尬地摸着后脑勺:

“这个,那是我不知道你的身份,还请忘记刚才那些话——比我想象中年轻,我以为你应该是一个更粗犷一点的中年男性来着,啊哈哈。”

然艾达却阴沉着脸:

“不要放松警惕,就算是勇士,也不见得是站在我们这边……不,正因为是勇士,说明他到过这里,更摆脱不了‘肃清者’的嫌疑……”

“你在说什么!那可是斩杀魔女的勇士!是大英雄!向他求助,他肯定会义无反顾地帮助我们的吧?”

直接打断她,雅各布转而向着道格,目光炯炯。

想起道格的疑问,他更是忙不迭地和盘托出:

“对了,这个城市的现状!

现在,这里的人们分为了两个势力,一个是旨在重建城市的‘复兴党’,另一个是认为破坏不够彻底的‘肃清者’;也还有一些两个势力都没加入的人,如我们。

一切都是从无法破坏高墙开始。

那个晚上,将所有克里克斯遗留的‘秽物’烧毁焚尽后,在这个城市里看不到希望,尤本来不属于这座城市,而被魔女操纵的、打算做客卿的人,便着手撤离——他们中武者不在少数,搭一座梯轻而易举。

但,他们却没有离开,而从梯上下来。

没人知道他们看到什么、为什么不离开,莫名破坏了梯子后,他们突然便一反常态,建立了‘肃清者’。

‘肃清者’不与‘复兴党’敌对,直到他们开始逮捕、审问、无所不用其极地折磨昔日克里克斯城的大臣们,仅一个晚上就杀死了许多人;当然,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瞄上我们……”

道格环视了一圈周围的黑烟、废墟:

“看上去,‘肃清者’现在占尽优势不是吗?”

艾达接过话茬:

“所以‘复兴党’也不待见那些被‘肃清者’瞄上的人;除了四处躲避,我们只有离开——我们现在能离开了吗?假如你真是一个‘义无反顾’的勇士。”

“没所谓,假如你们确信自己有能力出去的话。”

道格骑上马,让出了通往迷宫的门。

然而,看着门内的金属墙,艾达却犹豫了: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里面难道不只是迷宫吗?还有,你打算做什么?”

“魔女建造的迷宫,我知道的也实在有限。

作为给予信息的回礼,我只能告诉你们:除了唯一的‘正确路径’以外,其他区域确实存在着一些东西。”

进而,道格扬起嘴角:

“至于我想做什么,那还用问吗?作为‘打败魔女的勇士’,此刻要去‘拯救’被魔女破坏殆尽的城市,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不多时,尚未及正午。

转过迷宫出口,越过一小片碎石乱土,好歹不需要翻过大片废墟、让马匹走在滚烫的黑烟里。

一直前行,便能看见火车铁轨。

除了被强行砸断的铁轨,沿着轨道,这也算是一片能行马匹的平地。

“拜人们所赐,现在这儿已经没有平整的街道了。”

两人在马匹前引路,说话的是艾达;此刻无论是她,还是雅各布,都蒙上了一条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头巾盖头护脸。

由着他们牵引,以他们的步速为准,道格骑在马背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对你们临时改变主意的决定表示由衷感谢。”

“别说得好像我们义务帮助你一样,这是交易:由我们给你引路,到时候你也给我们指出迷宫中正确的道路。”

艾达连连纠正。

倒是雅各布笑了笑:

“我的那半可以当成义务呢,至少我十分支持道格去拯救这个城市。”

“是吗,我感谢你,雅各布·卡萨;当然,艾达·卡萨,我也不会忘记跟你的约定……”

说话中,道格已经看见了远处倒在地上、被改装成房屋的蒸汽火车。

或站在废墟的高处瞩目远眺,或坐在铁轨上无所事事,或傍身于一个钢铁的拼接台前不知捣弄着什么,当注意到道格一行人,火车改造屋周围的人们顿时警惕,无不放下手头动作聚拢在一起。

数个拿着各式各样武器的人光着膀子,挡在了道格正前方,站立在沿铁轨直去的开阔地带上。

章节目录 第133章 肃清者 来到人们面前的,是一个身着斗篷的牵马者,一匹棕马,和马背上一位腰佩宝刀的少年。

裸上身披着板甲、肩甲,手执磨得发亮的大砍刀,光头下是炯炯有神的浓眉大眼,一位彪形大汉神色严峻,一言不发,如临大敌般站在人群最前列。

大汉身后有人在喊话:

“停下!这前面是‘肃清者’的领地。”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到这里;我是道格·丹尼克斯……”

道格话没说完那一刻,对面,光头男人已经瞪圆眼睛,徒然伸刀指着他。

顿时,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男人们拔出武器,各施其技,绕过光头男人便往道格冲去!

“啧!”

不满写在脸上,道格咂嘴时,牵马者直接掀开兜帽,暴露出其下的面无血色。

手臂伸直,掌心向前,对着男人们,牵马者诵读:

“筑成第三重魔法:泥潮!”

随即,手腕对下地面的土壤骤然掀起,宛如火山喷发、岩浆炸裂般溅射,须臾上涌成遮天蔽日的滔天巨浪,席卷着铁轨被扭曲的疼痛响声,铺天盖地往男人们扑去!

瞬间淹没了人形,湮灭了人声,泥泞给土地击压出沉闷巨响那时,男人们想要躲避已然来不及了,无法收住的脚步让他们全部被埋,落成一座悄无声息的小山包,于道格眼前、延绵数尺的鸿沟后。

“刀式第四技:冲云重斩!”

说时迟那时快,飘零的泥泞尚且没能成为最后一丝落定的尘埃,更随着冲出土壤的怒吼,眨眼间被吹飞在空气中——纷纷扬扬,只须臾小山包便裂解成漫天掩地的细土,暴露出下面蓬头垢面的人。

迅雷不及掩耳,瞳孔收缩间,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握着剑柄的手只一顿,道格才发现光头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身侧,把自己的手给牢牢钳住。

直接将道格的手腕一拗,在惨叫声中使他握不住剑柄,继而猛地拽他下马,借用下坠趋势给他肚子一个膝盖重击——光头男人打晕了道格……

“哗啦!”

一桶凉水劈头盖脸,道格咳嗽着想要挣扎,却发现虽然自己坐在地上,双手已被锁住、吊起。

肚子上的痛觉残留诠释着时间没有过去多久。

透过弥留在眉睫的水滴,余光里,他好歹看清了这个房间:

整个狭小空间被烛火映得发黄,呈长条状,透不进阳光;唯一的拉门在头顶,房间尽头钉有木板,金属墙壁令其看起来更像一个货物仓。

墙壁上,赫然入目的是各种说不清楚名字的自制刑具;某些刑具上还残留着斑斑血渍——旁边,与他一样被吊起双手,一个男人衣不蔽体、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被解下的无限剑,连着剑鞘一起被丢到不远处的杂物堆上。

扔掉水桶,光头男人就站在道格面前:

“醒了吗?道格·丹尼克斯;废话不多说,我直入正题了——那个魔女在哪里?”

“……我还听说‘肃清者’是以‘破坏’为目的。”

低着头,任由发梢上的水珠摇摇欲坠,道格掩饰着视线。

男人摇摇头:

“你我都知道那是给予没有见过那一抹光景的人的说辞。”

“真是新鲜的说法。

因为看到了一些东西而认为魔女没有被杀死,继而推断出‘杀死魔女的人’是帮凶,暗地里调查关于‘魔女’的所在;这就是‘没有破坏完全’的意思——我应该一早想到这一点才对,真是失策……”

水珠滴落,徜徉着些许火光。

光头男人默许了他的言辞:

“既然帮忙掩饰,你就肯定知道她的所在;如果不想受苦的话,在我做出行动前,我希望你能告诉我。”

仿佛要把瞳光挤压得破碎,发梢的阴影下,道格冷言冷语:

“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推论,仅凭目测的主观判断,这完全就是偏见!”

“这确实是偏见;但只要失去规矩,强者的话语就是真实,意味着这个地方可没有道理可言。”

光头男人理所当然。

道格撇着嘴:

“原来如此——魔女就在迷宫里。”

沉默着,背过身,光头男人已经开始挑选刑具。

道格才反应过来:

“等等,你在干什么?我已经告诉了你,你此刻要做的应该是确认……”

“老实说,这种改造车厢还有十几节;这一天里,包括克里克斯往昔的大臣们,我们审讯了不下百人——你知道吗?几乎没有人说不知道。”

把玩着一个面具状刑具,光头男人很随便地指了指道格旁边半死不活的男子:

“这位也是‘道格·丹尼克斯’。

我不管孰真孰假,我只要信息,懂吗?没有信息便只有这种下场,不要说什么‘魔女在迷宫里’这种放屁一样的话;假如我们能够进入迷宫,我们一早就进去、出去了,还用得着你们跟我说?”

仔细观察,旁边的男子已然被折磨得血肉模糊,面目全非。

拽着铁镣,不知是汗是水,道格蹭着肩膀抹了一把脸:

“倘若你是从外面来到克里克斯城的武者,那你就应该知道进入迷宫的路径才对,原路返回并非什么难事。”

“你不知道?双子城堡被爆破那时,仅存在那条通往地下的道路已经被巨石堵死了。”

不可能!我才从那里出来……不,已经隔了一天,也存在被人们破坏的可能……

“我明白了,我会将你们带到另一个出入口。”

不得已,道格咬紧牙关。

光头男子总算放下了手上刑具:

“但愿你没有信口开河,毕竟这么多人中,想要寻找机会逃脱的家伙也不是没有,而且你好像是魔法师?不过想必你也发现了,困住你的铁镣是束缚魔法的。”

肃清者领域外。

两位年轻人正躲在废墟,与倒下蒸汽火车保持一段距离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注视着空地发生的事。

雅各布尤为激动地偷声说话:

“看到了吗?艾达,道格的魔法;在他召唤出亡灵之前,我就知道他是一个魔法师!所以他能打败魔女,无愧于‘勇士’的称号!”

“嗯,看见了,我的哥哥;但我同样看见他被打败,被‘肃清者’们俘虏的狼狈模样……”

“我得去救他!”

毫不犹豫,雅各布便要走出去。

猛然,不无焦急,艾拉连忙把他拉了回来:

“别乱来,雅各布,你能干什么?这样鲁莽地上去,只是白白送死;何况那个人还不一定会被杀害……”

悄然不觉间,一位小女孩就站在他们身后。

章节目录 第134章 相依为命 过去,克里克斯城。

“站住!别跑!”

声音的恼怒追逐着脚步的灵巧与轻快;拐进小巷,一大步踩上运货板车,然后抓着成堆的货物箱子上爬,在身后人到达那一刻落在二楼窗框,踹塌货物堆的同时一跃翻上屋顶,他就像一只灵活的猴子。

“臭小子们!弄倒我货物?”

举着木棍,从屋里出来的男人怒气冲冲地想要逮人,却为时已晚——大男孩们也跑得飞快,追随着他的步伐,已经沿着屋子分头散开。

踩着屋檐跨过巷道,在房顶上跳跃,他慌不择路。

然而,楼下,在行人、闹市中穿梭,从巷道间冲出,大男孩们的叫嚷如影随形:

“雅各布,你这个孤儿!打了人想跑?你以为跑得掉吗?看我们不揍死你!”

“你才是孤儿!如果不是你表弟说我坏话,我会打他?他要敢再说,我还打!连你们说的那份一起打!来啊,我可不怕你们寻仇……”

眼看到达无法前迈的大跨度街市,立马滑下屋檐,抓着顶起帐篷的栏杆跳到集市摊位顶棚,在成人们才反应过来的叫骂声中,行云流水的动作后,雅各布已经落在地上一溜烟跑开。

可惜,于大男孩们的围追堵截下,很快他便被堵进了一个荒废院落,倚着一面无可攀登的光滑围墙。

“跑啊!继续跑啊!你不是很拽、很能跑的吗?”

同样气喘吁吁,五位大男孩以包围之势步步紧迫,封住了他的每一个逃跑角度。

一咬牙,沿着墙体猛地跑往一边,雅各布试图在不经意间突破,却硬生生地被一位大男孩拽了回来,直接推倒在地。

在他爬起来前,边上的大男孩愣是一脚把他踹下去:

“死了爹妈的就是孤儿,你还说你不是?你跟你妹妹都是孤儿!话就放在这里,你能怎么的?兄弟们,给我……”

“我可逮着你们了!小崽子们!”

徒然,身后的男人声音把大男孩们吓了一跳。

回过头,那是跟在小女孩身后陆续赶来的数个成年人,包括刚才货物被弄倒的大叔,以及大男孩们的家长:

“你们刚才是不是把大叔的货物推倒了?”

“不……不是我们……”

大男孩们有想反驳的。

但成年人们哪里由得着他们,一顿说教,揪过各自的孩子,便是道歉,叨念赔偿事宜,就没让他们离开过身边,更有甚者当场便执行了一场毒打!

来到他身边,小女孩伸手想要把他扶起来:

“雅各布,你没事吗?”

雅各布却一把拍开了她的手,自己站起:

“多管闲事,艾达,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叫大人过来就太狡猾了!我对你的行为感到羞耻——这是软弱者的行为!”

“是吗……

对不起,哥哥;只是,妈妈不在的如今,要是你受伤了,我会很难办的,我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那不处理不就好了!反正妈妈最后交代了要我照顾你,你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事;你为什么不能像别家妹妹一样为拥有个能出头的哥哥而自豪?去给那些蔑视我们的人好看,然后报上我的名号啊!

你不强势一点又怎么体现出我在保护你?”

转过身,也不再管她,雅各布已经愤愤然离开。

两天后。

手脚并用地撑着枯井壁,头上是一小块圆形的天。

当雅各布竭尽全力地躲在枯井里咬紧牙关、屏气凝神时,周围大男孩们骂骂咧咧的呼喊声清晰可见:

“喂!找到那个孤儿了吗?我这里也没有。”

“没有啊,我们在出口都布置了人,这一次他应该逃不掉才对。”

“你们才是孤儿……”

嘟嘟囔囔,雅各布不由得反驳,哪怕他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然而,就在头上,不祥的呼喊声还是传来了:

“找到了!那个孤儿就躲在井里!”

逐渐,井口的天空,被大男孩们的身影堵满,他不敢出去,也无可奈何,只能撑在井中间;但他知道他们也没有办法,便破口大骂:

“看什么看?你们这群杂碎,不是想打我吗?来啊!”

“怎么办?”

分明,大男孩们在商议。

雅各布不自觉得意:

“怎么办?快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要不往下面扔块石头砸死他?反正没人会知道,也没人会关心,他只是一个孤儿——送他去见他的父母好了。”

有人提议。

这个建议确实让雅各布一阵哆嗦。

顿时满头大汗,他却依旧死鸭子嘴硬,没有丝毫退让:

“你……你们敢?这个克里克斯城知道我的人多的是,被他们发现了,你们也得下来一起陪葬!而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不,因为一个孤儿而让我们这里所有人背负罪孽可太亏了——既然他这么好面子,我倒想到一个好主意。”

讪笑着,说话的大男孩已经开始解开裤头。

不言而喻,其他所有大男孩看见这一动作,相视一笑,也都一起把裤子褪到大腿上,同时兴高采烈地朝井里大吼:

“孤儿,我们这次饶了你,但‘圣水’你可得好好接准了!”

雅各布当然明白他们在做什么,可惜他逃不掉,也阻止不了,只能气急败坏:

“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到处小便的禽兽!等我出去了,一定给你们好看!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住手!”

话没说完,井外,他确实听见了艾达的声音。

可是,这次却没有成年人的呵斥。

大男孩们的嘲讽诠释着一切:

“哦呀?这不是另一个孤儿。

来得正好,前天居然告诉了我爸妈,累我们受苦,要不是你的孤儿大哥喜欢挡刀,我们老早就想教训你了——怎么?这次不告诉大人们了?是他们不信你的话了吧。

呃,你搬来了什么东西?赔罪的礼物?没个一两箱金子,我们可不接受啊……”

“艾达,别管我!快跑!”

哪怕她会听不到般,雅各布连忙大喊。

但,透过那稚嫩的童声,艾达显然没有让步的意思;她的喊话带着颤抖:

“你、你们……知道我的哥哥是谁吗……”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井里的孤儿……”

“是雅各布·卡萨!”

艾达在大吼,能想象到她全力以赴的模样,此刻也的确报上了他的名号。

瞳孔收缩成泪光,井里,雅各布已经面红耳赤。

如同他才发现,自己此时此刻的无力,才醒悟,他的名号毫无价值;滚烫的泪水倏忽淌下脸颊,他唯有哽咽着连声道歉:

“对不起,艾达……真的对不起……所以……请离开这里……”

意料之外,莫名其妙,井边却传来了男孩们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然后是带着凌乱,逐渐跑远的脚步声。

井口边探出头,眼泪婆娑倒映着小女孩的惶恐。

尽管难看,艾达却仍然挤出笑脸,向井里的他伸手:

“已经没事了,哥哥,这一次没有叫大人——我把他们都吓跑了。”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异态 “真是一个乱来的家伙,那时候,居然提来了一桶粪水挥霍成武器——但现在,你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雅各布不自觉询问。

眼前,站在废墟上,艾达拦住了“肃清者”们队列。

短暂沉吟,瞥了眼被押送着的道格,手握大刀,光头男人终究看着艾达,目光犀利:

“你刚才说了什么?”

“迷宫倒映着离恨塔的封印,而魔女正在离恨塔上;深入迷宫,只会步入魔女的陷阱,最后被她利用,成为解开她封印的傀儡。

这是一个谎言!”

艾达毋庸置疑地回答道。

盯着她,道格撇着嘴,阴沉着脸。

躲在废墟后,同样注视着站在高处的艾达,雅各布咬牙,不解地压低声音:

“为什么要这样说?魔女已经被道格消灭了,所以我们才能得到解放不是吗?”

“证据呢?”

光头男人询问,脸色凝重。

上前一步,艾达伸出手,递到远处,示意着历历可见的环境:

“看看周围吧……

没有一座完好的房屋,没有一个可以住人的庇护所,到处是乱石、焦土、黑烟,那是一座仅剩下残渣的城市;你们渴望离开的原因可想而知——这里已经没有了希望,废墟根本无法寄托任何人的愿望。”

移动着手臂,离开废墟,停在了高耸的金属墙壁前:

“唯一完好的只有这座无法被破坏的迷宫,意味着想方设法,你们也必须进入迷宫里。

显而易见的行动正在魔女的预料之中;所以魔女已经没必要再出现,她只需等待着你们自发地按部就班——面对着这片废墟,毫无疑问只要加以猜疑怂恿,给出进入迷宫的方法后,你们就会趋之若鹜……”

“这不是证据,只是兀自的猜疑,和基于现实、迎合着现实的幻想而已!”

率先反驳的,竟是道格。

艾达·卡萨,这些话到底是……不,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去理解她的话,而是在这种处境下不被怀疑;假如我被当成是“魔女谋略”展开的一环,处境必然不堪设想……

队列里,人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只有光头男人保持沉默。

比起说服却愈加像呼吁,艾达冲着整个“肃清者”队列喊话:

“想想钢铁迷宫已经成型的那时候,作为流水线上的奴隶,我们究竟做了什么,我们生产、拼接的东西到底去了哪里——只能是怪物,迷宫里存在的便是我们所造就的怪物!

然直到如今,我们中没有一个人找到、拥有控制怪物的办法。

说明着,事情还没有完结,一切只是从城市转移到了迷宫,一切都还掌握在魔女的手上,这是一个让我们解放魔女、步上绝望的阴谋!”

欸!为什么……艾达·卡萨,先不说你怎么得知“离恨塔”的存在,但你此刻所说的到底能为你带来什么?这根本无法帮助你逃离,也无法帮助我逃脱……不,是被“说服”了吗?被给予你信息的那个人……

看起来正确的话,却是有漏洞的,而漏洞就在于“要是魔女希望人们进入迷宫,那她一开始就命令、操纵人们,作为奴隶的人们自然无法拒绝,那时候根本没有制造怪物的必要”。

掩下眉睫,道格淡然:

“要是魔女希望人们进入迷宫,那她一开始就……”

然而,话没说完一瞬间,光头男子已经捏着道格脖子,直接把他举起;更揪离地面,让他无法出声!

几乎喘不过气,在道格脸蛋憋得通红却被束缚着难以挣扎时,他已然被狠狠甩到废墟上。

血水滴落泥沙,被道格一手抓过——咬牙切齿的痛楚下,焦急的喘息敦促着断断续续的耳鸣;尚且挣扎着无法爬起,若隐若现,他能听见身后那一片气势汹汹的叫骂声。

眼角的余光,脚步在迅速迈动,倒映进眼帘,那是个拎着大锤走出人群、在瞳孔中不断放大的人影。

大锤抡起,道格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鲜血糊成眼眶通红的顷刻,却是抡大锤的壮汉身体僵直,动作凝滞——赫然入目,他脑袋已经被身后的大刀砸成两半!

呆住的不止是道格,还有那一边的“肃清者”们,如同戛然而止的人声。

晃悠着倒下,暴露出身后的光头男人。

一言不发,他正盛气凌人地俯视着道格。

为……什么?

道格还没反应过来的倏忽间,从废墟一角冲出,雅各布扛起他就跑!

惊疑不定地看着此时此刻出现的雅各布,更诧异于那一边——分明,道格看见,这时候光头男人依然盯着自己,却任由雅各布离他越来越远,伫立着,无动于衷……

奔跑在凌乱的街道上,又拐过一截断墙,直到转过身、探出墙垣亦看不见那一边的“肃清者”,雅各布才将道格放下,紧接着便要往回跑。

铁镣晃动中带出清音,道格一手拉住他:

“你要干什么?”

他心急如焚:

“我要去把艾达接回来……”

瞳孔收缩,道格盯着他,摇头:

“她不会有事的……倒不如说,就算那个光头男人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是她有事。”

“你不懂,‘肃清者’前面一直在追杀我们,现在把她置于这些残暴家伙面前无异于羊入虎口……”

“那是她说出这番话之前。”

道格打断了他,继而徐徐道来,压着瞳光:

“倘若‘肃清者’们对她的话做出了反应,说明大部分人已经相信她,那么那些人便会维护她,不会允许过分的事;而且,假使我没猜错,比起对‘肃清者’们说,她更是在给我传话……

但问题在于你。”

“什么意思?”

似乎听明白又没有听明白,雅各布好歹给道格予以信任而停下。

莫名其妙,道格看着雅各布的神色带着奇怪:

“显然在我被俘虏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这段时间却并不长;假如一直跟她在一起,她得到信息那时,你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

“受到……什么影响?”

“不……没什么,忘了吧——假如你相信她、相信我,这时候她应该会被‘肃清者’们认可,救援是多此一举的;而现在,我想我们应该前往‘复兴党’了。”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无知者无畏 一个月前,傍晚,克里克斯城。

雨,淅淅沥沥,颠成叶子上的流光,滑落成压弯枝头的如柱流水;继而徜徉在地面,汇成浊流,聚成水洼,搅和着夜景,如光芒被打碎般不断动荡。

一脚踩落水洼,带起飞溅的泥泞。

穿着深黑斗篷,少女匆匆忙忙地穿过雨幕,走进树林,融入夜色里。

错落叶尖的水柱飞洒成滴,注入泥潭的浊流冲刷掉脚步声;冒雨前行,擦过枝叶的哆嗦,在淤泥连片的林地里奔跑,不一会儿便能看到一块巨石——绕到巨石后,扒开泥土,便是一扇开在地面的木门。

少女以暗号敲了敲门。

尚未留有给光芒蹿出的时间,只刹那,雨丝缥缈间,少女已经猫身进入,带上门。

这是一个地窖,空间不大,在杂物中清理出一片空地,刚好能给几个年轻人容身——三男一女,他们此刻正迫不及待看着从外面回来的少女。

褪去斗篷扔到一边,少女抓出了掩饰在斗篷下装着一些食物的小袋子。

见状,其中一位较为肥胖的少年哭丧着脸:

“噢!我的天,艾达,食物又少了,这才过去了多少天?”

“别抱怨了,约瑟夫,现在工厂差不多都建起来,食物便开始投入魔女直辖的生产线,就连饭堂也没有;能找到这些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边说着,揪起食物袋,艾达交到了雅各布手上。

雅各布倒没说什么,忧心忡忡地看着她:

“听上去外面也越来越危险了——或许我可以代替你出去找食物……”

“那样可能带回来的也会多一些!”

不满地咧咧嘴,约瑟夫补充道。

却是艾达叹了口气:

“哥,我说过很多次了,你性子太直,不懂得什么时候该上什么时候不该上;先不说你知不知道哪些人可以信任,面对魔女纵使你能够飞檐走壁——那可远没有拔腿就能跑掉这么简单。”

举起油灯照亮食物,另一位少年发话: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这里的东西最多只有三人份,而我们现在有五个人——按照你的说法,以后只会更少……”

“我再想想办法。”

和着毛毯,艾达坐到了另一位女生旁边。

这时,那位女生试探着插话:

“说不定我们可以跟克里克斯城主谈谈?”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看了她一眼,显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艾达率先说话:

“说起来,你们对周围地形探查得怎样了?找到墙壁出现的原因了吗?我希望听到一点好消息,最好是逃离克里克斯的方法……”

“这或许是一个好提议。”

注视着艾达旁边的女生,约瑟夫两眼放光。

紧蹙眉头,艾达一脸窝火:

“该死,你们就不能想点实际些的方法……”

“喂,艾达,你猜我们今天在高处看到了什么?一个没人把守的宫殿!克里克斯肯定把所有人,包括士兵都遣去工厂了。”

雅各布喜盈于色。

艾达接过了他的话:

“那恰恰证明了克里克斯对这个计策的重视,没有人能使他改变主意……”

“是的,计策!魔女一开始据说也是客卿,我们只要提供给克里克斯更好的计策,就能将这个城市恢复原样……”

指着雅各布,醍醐灌顶,约瑟夫打断了她。

加大音量,艾达重新抢过话茬:

“你们就不能听我说话吗?所有人,包括大臣、客卿、士兵都成为了‘奴隶’,真要这么简单的话,毫无疑问他们早就做了。”

约瑟夫快速反驳:

“说不定在他们这么做以前,他们就已经成为了奴隶。”

“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押在这个小概率事件上。”

带着些许局促,艾达神色凝重地看着雅各布。

雅各布却犹豫了,没有去看她:

“但我们依旧没有找到离开城市的道路。

我认为这个方法值得一试,反正面见的是克里克斯又不是魔女,只要没有士兵,逃跑就不成问题。”

第二天,克里克斯宫殿。

一面墙壁被换上了玻璃、能够看到半个城池景色的豪华房间里,克里克斯正坐办公桌前,孜孜不倦地处理文件。

玻璃墙外,雨水一如既往,带着淹没了城市的黯淡纷纷扬扬。

良久,克里克斯才抬起头:

“你说,你叫艾达·卡萨。”

“我们希望能停止奴役人们的行为,拆除这些围蔽人们的金属城墙,给城市恢复生机,重建以往的繁荣!”

挡在艾达面前,雅各布抢先回答。

略一沉吟,克里克斯才说话:

“可能,我的确对卡萨,及她的子女欠缺了些许关怀——这都是不得已的事,身为皇族就必须具备皇族的责任和立场;想得到财富、抑或恢复身份也理所当然,但这不会是阻止工业化进程的理由。”

雅各布上前一步:

“这不是阻止,这是我们的计谋!请还给人们自由之身!”

斜着眼睛,克里克斯终于看向雅各布,大声呵斥:

“无聊!拙劣的策略!就算我把自由还给人们,然后呢?即使我恢复了城市往昔的繁荣,接下来呢?只要这样故步自封,获得‘自由’,你们就足够了?愚蠢,这完全是怠惰、狂妄、自取灭亡!

如实说吧,与科技发展比起来,你的策略一文不值。”

“我看你才是被魔女蒙了眼睛,迷了心智!”

面红耳赤,雅各布一急,便大吼。

说时迟那时快,打开办公桌抽屉,克里克斯已经拿起一把左轮枪指着他:

“卡萨之子雅各布,你不应该视歌莉娅为魔女,更不应该轻视科技发展的威力——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臣服于我,为歌莉娅奉献上的你的劳力;要么……”

“要么我将你打一顿,把你打醒!”

如同他根本不知道克里克斯拿的是什么,雅各布说着便挽起袖子。

意识到情况不妙,艾达也不晓得问题出在哪里,只得死死拉着雅各布。

扣下扳机,克里克斯却由不得她阻止:

“原来如此,终究做出了最愚昧的选择。”

霎时,枪响震耳欲聋。

伴随着艾达的呼喊,倒下时,克里克斯的话回响在耳边:

“艾达·卡萨,你可以例外,也只有你是例外的;作为补偿,我可以让歌莉娅帮助实现你的一个愿望,无论是从这个城市出去,还是避免劳役依旧生活在这里……”

章节目录 第137章 复兴党与营救 睁开眼睛,从睡梦中醒来时,雅各布已经大汗淋漓。

能看见隐隐约约的阳光,他正身处一个帐篷里。

摸了摸胸口,他没感觉到任何不妥。

掀开帐篷,道格躬身到入口处看他:

“你没事吗?刚才我听到了你的叫喊……”

“没事……我想应该没事,做噩梦了。”

摇摇头,雅各布擦了擦汗水。

挑了下眉毛,道格似乎想说什么,终究张张嘴,最后换了一种语气:

“没事就好——‘复兴党’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将会进入地下展开营救行动,届时会比较忙碌,你也一起过来吧。”

“对了,那艾达呢?就算你说她不会有事,可是……”

“担心吗?这是没办法的事;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我得先理解清楚这里的情况,包括艾达的话语,以便得到更准确信息。”

道格离开了帐篷。

“复兴党”的营地在城市边缘,依靠着金属墙体的一小片树林里。

首领是魔法师索比·琼斯——似乎他也有些莫名其妙、受宠若惊,本来应该唯利是图的魔法师,在他举手之劳地释放了几个魔法后,立场便变了;更顺水推舟,他被推举成了“复兴党”的党魁。

他的懦弱让他不擅长拒绝,这或许是一件好事。

如同魔法师并没有管理普通人的权力,只能被雇佣,这是教会规定,以至于魔法师们才没有自成一国;意味着要想从索比手中获取权力,轻而易举。

问题是巩固人望,被人们认同。

单单依靠“杀死魔女”这个称号、这一噱头还不够,终究距离人们太远,远得无异于天荒夜谈——没有亲眼所见,即使理智认同,潜意识里也难以让他们认为这比“魔法师”的身份更值得尊敬,尤索比的魔法有目共睹。

这时候,被困在地下矿井里的工人们便派上了用场。

虽然听起来居心叵测,但于结果看来,这就是双赢,这就足够了:

我告诉人们有关工人受困的消息,然后率领他们进入地下,于是工人们获得拯救,我得到了声望,顺理成章地接替索比,成为统治者。

唯一的难点在时间。

自从被困于地下,已经过去了三天左右?假如电梯井正如光头男人说的那般被堵住,在科技条件相对较差的这个世界,重新挖通并非一朝一夕的事,只能孤注一掷。

不多时,带领着“复兴党”的百来个男人,道格重新来到原城堡所在之处。

只有堆了一地的灰烬诠释着这里存在过建筑,倒映进眼眶的空阔猝不及防;也仅存这种虚无,留守着午后已经失去了炎热的阳光,给心里落下怅然若失的空荡荡。

灰烬无法掩盖洞口;很快,道格一行人便找到了通往地底的电梯井。

分明,电梯井一如既往。

沿着绳索,腰拴油灯,拽着漆黑往下,到达近二十米的地下空间,踩落地面,豁然开朗,道格把一切看得明晰:

这时的地下大厅已经被众人点起的烛火映亮一大片,暴露出简单装饰下砌得平整的墙体和地板,以及静待于铁轨的数辆矿车,扯着电线却不再发光的灯泡悬挂在头顶上。

人们,包括雅各布和索比,均合不拢嘴。

就像严格的奴隶规矩下工作行为被固定,他们没理由来到这个地方,而索比仅来的一次则笼罩在黑暗里——所有人只能唯道格马首是瞻。

端详过大厅的快步,道格走进了与矿车轨道延伸往同一个方向的一扇侧门。

侧门后是一个狭长巷道。

巷道尽头则又一个垂直电梯,只可惜失去电力的现在,电梯毫无反应,只能以绳索滑下电梯井,并以凿子凿穿电梯上方拉着悬索的墙壁。

“喂……你们看见了吗……有光……”

远处的声音断断续续,一直透过墙洞,传到人们耳边。

处于电梯井最下方的人自然取下油灯,伸过墙洞,举到那一大片阴沉的漆黑里:

“喂!是被困在这里的人吗?魔女被杀死,我们来救你们了!”

顿时,黑暗中热闹了起来。

营救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工人们有力气的可以沿着绳子回爬,没有力气的便被拴到绳子拉上,虽面黄肌瘦却掩饰不了感激涕零,期间他们有询问外面状况的,有询问自己妻子儿女的,还有的只一个劲道谢。

在一边注视,不经意间问询,道格确认了一个事实——有与火车运货箱接洽的货运电梯,但人想要离开只能从城堡下出去,也只有这唯一一条通路。

是的,光头男人在撒谎;他根本没有进入迷宫的意思,但他却依旧押着我前行,说明了“知道迷宫出入口”并非一个信息,而是一个条件……加上于迷宫出入口前“碰巧”撞到的艾达,以及把我引到迷宫出口的家伙……

原来如此,整个迷宫就像一个大脑,但大脑真的一片空白吗?

不知不觉中,道格已经回到地下大厅,继而站到一辆矿车上。

拔下制动开关前,发现了他的动作,雅各布也迅速走到矿车边;看看矿车轨道延伸往的黑暗深处,对比身后工人们陆续撤离的热闹,雅各布遂不解:

“道格,这是?还有人要救吗?”

耐人寻味地,道格勾起了嘴角:

“啊,是的,就是这样,不过要救的不是人……你要一起来吗?”

“不是人?那究竟是……”

说话时,雅各布也没有犹豫,直接跨上矿车。

矿车压着铁轨发出穿云裂石的刺耳轰鸣,顿时淹没了所有声音;那时,雅各布明明看见道格嘴巴在张合,仿佛一个蓄意造就的巧合般,却硬是没有听清楚话语。

拟着道格的口唇,默读过后,他不禁大喊出声:

“魔女!道格,你别吓我,你刚才说的不会是‘魔女’吧?”

行驶过程中的杂音夹着凛冽的风声悬成了雅各布心头的巨石,如同这期间道格没有再说话,对他那泯灭于巨响中的呐喊亦不屑一顾;更被这铺天盖地的黑暗缠绕成焦虑。

直到矿车停下的尽头,迫不及待,雅各布的询问不止一句:

“喂,道格,你刚才该不会是说了‘魔女’吧?不是的,对吧!”

“渴望事实的话,为什么不去亲眼见识?”

走下矿车,哂笑着,道格站在了枯井下。

章节目录 第138章 迷路的人 “怎么了?”

站在迷宫里,两面高耸金属墙体的夹壁间,回头,道格看着伫立于枯井前一动不动的雅各布,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雅各布大汗淋漓,憋得满脸通红:

“我……我不明白,我动不了……”

“要不你试下退到枯井里?”

拉下眼睑,道格淡然。

随即,雅各布跨越了枯井边缘,落到竖梯上,一时不解:

“咦……能动了,但这到底是……”

然而,当他想要再次上前,身体依旧落在枯井前,如同嵌进石膏里般动弹不得,无论雅各布已经竭尽全力地咬牙切齿:

“道格……帮一下我,这里好像有些什么东西……”

“也是呢。”

走到他身边,道格抓住了他的手,继而一拽——因为下半身没有动作,只有上半身倾侧,雅各布便整个人倒在地上。

趴在地上亦然无法动弹,看着拉开身位的道格,他更加诧异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道格,你是不是使用了魔法,那样的话,请给我也……”

“这不是魔法,只是你被‘拒绝’了而已。”

居高临下,道格回答他。

雅各布摇摇头:

“被‘拒绝’?被什么东西拒绝,而且被‘拒绝’就不能动了吗?”

“的确,我记得他说过,凡活物都不会被‘拒绝’?只有死灵一类,明明没有生命,却假装活着的存在,才会被迷宫‘拒于门外’。”

面不改色,道格平静地回答道。

似乎察觉了什么而不敢相信,雅各布瞪着眼睛看他:

“那是……什么意思?”

“你已经死了。”

转过身,从他身上移开视线,道格便往迷宫深处走去。

雅各布连忙大吼:

“等等,道格,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好好地活在这里吗?你看,我有意识,有身体,有感觉,而且,渴望保护艾达的愿望也在这里……”

“那记忆呢?”

“我都记得的啊,小时候的事!”

雅各布极力分辨。

那一边,只停下脚步,道格背着身:

“我说的是,从你被杀死,到艾达在魔女面前祈愿复活你的这段时间——在这个时间点,你的记忆又在哪里?”

“或许只是昏迷了过去……而且我不记得自己被杀死;还有我跟艾达同仇敌忾,根本不可能存在向魔女祈求……”

“但是,在与‘肃清者’直面那时,你却不理解她的话,在你看来,她‘突然’便这样做了;事实就是你的视野与她存在着不同,导致你无法看到魔女,不知道她被吩咐的说话。

至于是否被杀死过——‘不记得’,还是不愿意承认?”

侧脸,目光如剑芒般锐利,道格斜眼看他。

瞳孔骤然收缩,雅各布的声音在哆嗦:

“等一下,魔女……不是被你杀死了吗……那拯救魔女的说法……”

不再作答,道格直接拐进了迷宫的巷道里,消失在他视野中:

魔女歌莉娅,大费周章地建起一切,只为了向我表达感谢?怎么可能。

硬要说的话,无限剑会是十分关键的一个棋子,而这个棋子居然被“策反”是我未能想到的,可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我即将被“肃清者”行刑时费蓝依旧无动于衷。

先不论费蓝是有心还是迫不得已,关键在于歌莉娅的目的——自导自演这一出戏,似乎最终指往的便是艾达那一番话。

而透过艾达的话语,撇去带有情绪的措辞,我得到的信息有三:

其一是魔女依旧处于离恨塔上;其二是迷宫映射着离恨塔的封印;其三则是机械怪物们的控制权依旧掌握在歌莉娅手上——所有信息都反映着魔女自身的状况;故意暴露自己,要么是求助,要么是挑衅。

问题是,为什么那时候歌莉娅并没有告诉我包括她意图在内的任何信息?并且倘若她的目的在于让我解开封印,最简单的方法无疑于在我再次进来时,令费蓝把我往迷宫深处引……

“不是‘自愿’的话,就算解开封印,也是没有意义的啦。”

离恨塔上,站在落地窗前,换上了一身素白的洛丽塔长裙,拉着小兔子玩偶,眨巴着一双仿佛星空般洁净明亮的大眼睛,歌莉娅兴致勃勃地看着外面,奶声奶气:

“没有意义,你就不能加入我们的大家族,所以必须‘自愿’——我就知道你会再回来的!嗯,还有关于爱丽丝的东西也得全部扔掉才行。

你说对吧,费蓝。”

倒映在落地玻璃窗上,与她母亲一起,费蓝就站在歌莉娅身后。

似乎才反应过来般,费蓝徒然一个激灵,逐渐恢复着瞳光:

“这里到底是……”

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布置简陋的大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壁炉和一个大衣柜;光芒则是从窗外照射进来的,就像那灰蒙蒙的天空一样黯淡。

他还看见,空中横拉过挂满符篆的绳子下,森林中空地,这幢建筑正下方烙印着一个巨大魔法阵。

一位少年,此刻站立于魔法阵缺失的一角。

“那是……道格?”

不自觉中,费蓝脱口而出。

把小手按在窗玻璃上、少年所在的位置,歌莉娅掩下睫毛,理所当然:

“不是为了‘帮助我’,所以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不是‘我的目的’,所以我不会要你解开封印——要说我的意图,那应该是令‘解开封印’成为你的目的?然后,你也是家人了。”

“所以说,这究竟是……你又是?我得回到道格那边……”

后退着,费蓝远离着歌莉娅。

这时,歌莉娅才转身面对着他:

“不会让你如愿的!

是你先入侵了我的世界——这个房间,这些东西,包括这里的人,全~部都是我的!现在你也是我的了,作为宠物,你得替我好好守家才行。”

恰逢其时,她的母亲也转身,注视着费蓝,微笑着补充:

“擅自进来的家伙可不能当做家人,所以你是宠物哦——真是太好了,我们家也有养宠物了呢……”

“砰咚!”

说时迟那时快,费蓝已经打开房门,心急火燎地跑出房间。

妇人掩面而笑:

“哎呀,小家伙被吓到了呢。”

“很快他就会安静下来的吧,不管他了。”

歌莉娅嘟囔着,随后看出窗外:

“妈妈,我要出去玩了。”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困境 屋外,风雪交加。

屋内,将毯子铺在壁炉前,让火光把脸庞映得通红,一位年轻女子正以手臂支起身体,半身盖着被子,拥着小女孩,令针线缝起的简陋手写书摆放于小女孩耳边,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一个个故事。

壁炉里,偶而传来的噼啪声驱逐着寒冷。

“奥利维亚,那是真的吗?”

忽然,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女孩把被子拉上,蒙到了自己的嘴巴前,悄声询问年轻女子。

紧靠着她的小脑袋,奥利维亚吻了一下她的发丝:

“亲爱的,你是指什么?”

“说谎的孩子会被怪物吃掉。”

“应该……不存在?”

翻回到书皮,手腕遮挡下,奥利维亚看着“故事集”的字样呆了一下。

继而,眼神温柔,她补充道:

“不管存不存在,我都不会让它把你吃掉——当然,说谎也是不行的,就算没有怪物,谎言本身就是一个可怕的咒语;只要开始,就难以回头,直到你看不清自己的模样,最后孤苦伶仃,独自一人……”

“我不会说谎的。”

抬头看她,小女孩信誓旦旦。

合上故事书放到一边,奥利维亚靠着小女孩躺下,给她紧了紧被子:

“好了好了,故事就读到这里,快睡觉吧,我的宝贝儿。”

这是一个书房。

被禁锢在壁炉里,摇曳的火光终究难以溢满眼眶,乃至于房间一角沿着墙壁安置的木质书架被黯淡埋没——纵使书籍的封皮形形色色,却无不笼罩上若隐若现的昏黑;书边的手写文字更是难以看清。

书架旁是一扇窗户,此刻木制窗门紧闭。

书架前则是一个办公桌,办公桌侧过一边是圆形会客桌子;四张单人沙发或远或近,分别安置在会客桌子的四个方向,而奥利维亚与小女孩就睡在沙发围绕中央、沙发正对着空出的一块地面上。

深夜,小女孩渐入梦乡的时候。

火光下,阴影动荡间,轻轻地撩了一下她耳鬓的长发,怜惜地看着那个熟睡中的恬静面容,奥利维亚已经悄然掀开被子,爬起。

把故事书放回到办公桌,点亮油灯,穿上鞋子,打开门,她走出书房。

关上门一刹那,当手中灯火被严寒冻成煞白,徒然,犹如这猝不及防的冷风,奥利维亚一阵战栗,继而眼睛越睁越大,呆滞在房门前开始哆嗦着大口大口喘息。

悄无声息地拔腿前行,片刻,打开门,她已经转进了一个房间。

油灯下,大床和同样的壁炉诠释着这是一个卧室,却凌乱不堪——遍地杂物,就连椅子、烛台架、梳妆柜台全都侧翻在地;断裂的合页令衣柜门摇摇欲坠,床的帐帘尚且只剩一半高高挂起。

拉上的窗帘成了整个房间唯一完好无损的东西。

从衣服、香水瓶、毛羽和玻璃碎片中踩出一条路,奥利维亚径直来到窗边,掀起帘子,打开窗门。

顿时,席卷着雪花,凛风灌入窗框,吹散了她的发丝,给她的肌肤凝上一层薄霜,镀成她眼眶的一片雪白。

不得已,奥利维亚连忙关上窗。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她连忙跑到床边,伸手到枕头下勾出了一把钥匙。

廊道尽头是一个大厅,大厅中间是一道被锁上的双扇门;透过门缝,能听到外面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寒风呼啸声。

把烛台放在地面,颤颤巍巍地好几次插空,奥利维亚总算扣押着门把手,抵着饕风虐雪推开大门……

第二天一大早,雨雪停下后,她便牵着小女孩到医院。

候诊区,多数是像她一样带着孩子的妇女,只是在她抱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女孩坐下后,所有人都忙不迭抱走孩子、颇有微词地离开她身边。

奥利维亚也不介怀,只自顾自地坐着,逗弄着小女孩。

直到一位鼻子红红的年轻人看了看周围,又看看她,主动坐到她们边上:

“奥利维亚·希尔?‘被排挤’的人?希尔家的‘老巫婆’?好吧,你比我想象中更为年轻美丽,我甚至有点迷上你了——你好,我是欧文·伯德。”

显然有点惊讶,奥利维亚转而露出笑容:

“你好。”

“然后,这位小小姐又是?”

压下身子,欧文让自己能够与小女孩平视。

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小女孩口齿清晰:

“我是歌莉娅。”

“歌莉娅·希尔?”

欧文脱口而出。

奥利维亚连忙把她抱到一边,纠正道: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歌莉娅。”

“呃,对不起,她的父亲当然还活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我想你一定很庆幸她的存在;小歌莉娅也是过来看病的吗?那确实让人感到不幸……”

略有汗颜,欧文满脸歉意地赔笑。

奥利维亚摇头解释:

“不,看病的是我……昨天晚上着凉了,因为家里没人才带她一起过来——她是我收养的一个孤儿,有着自己的姓氏名字,只是她本人还没有说出自己姓氏的意思,抑或接受我这个姓氏的打算,我才这么说的。”

“呃,原来她是你收养的吗?我还以为……”

“这也是没办法的——

‘一家人被灭门那时,由于在外面跟其他男人鬼混没有回家反而逃过一劫,带回连父亲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这个传言,我已经听得太多,也懒得辩解了。”

奥利维亚无奈苦笑。

用袖子抹了一把鼻涕,欧文赶忙反驳:

“那可怎么行!不澄清的话就实在太奇怪了,真相总要被揭露的不是吗?就说嘛,我看你也不像生过孩子的妇女,可别让他们得寸进尺才好。”

“得寸……进尺?”

“是啊!‘为什么生了孩子还能保持年轻’,他们这些人现在已经我行我素地揣测出了答案,加上这次事件,即使表面上没说,暗地里你也已经被一些人盯上,默认为‘老巫婆’了。”

欧文郑重其事地盯着她的双眼。

奥利维亚越加摸不着头脑:

“这次事件?”

“呃,你居然什么也不明白就出来——你以为这么多小孩子聚集在医院只是一个巧合吗?一种奇怪的病正在孩子们身上发生,大致症状是孩子们没有知觉,失去灵魂……

虽然我也不明白,但已经有人开始认定,这不是‘疾病’,而是一种‘诅咒’了……”

章节目录 第140章 无处可逃 平静而安逸,一片雪花悠悠落在窗台。

窗台上,透过窗框,奥利维亚匆匆忙忙地拉着歌莉娅走过。

紧随其后,是粗暴的敲门声,与怪戾的呼喊声:

“奥利维亚·希尔!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到你回来了;这是警官杰·布朗,我希望你们能够协助调查,请跟我回去一趟——听到了吗?奥利维亚!”

“赶快收拾好你的东西,我们得离开这里。”

把歌莉娅推进书房后,沿着廊道跑到卧室,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口袋,随便塞了些衣物,奥利维亚便从枕头下掏出了大门钥匙。

这是一所坐落于街道尽头的豪华房子。

整个房子横跨树林,却只有后门与街道接洽,大门正对着的是一片雪原。

沉重的撞击声并没有给予她们更多时间——后门被撞开一瞬间,赶忙冲出卧室,拉过在门外等待的歌莉娅,奥利维亚已经跑到廊道尽头的大厅。

哆嗦着掏出钥匙那一刻,凌乱的脚步声在廊道中穿行,正逐渐靠近。

“站住!”

带领着一群人,身穿粗毛呢料制成的宽大外套,警官杰·布朗已经跑出大厅,吹胡子瞪眼,与刚打开正门的奥利维亚以一厅相隔,面对面。

赶着歌莉娅出去,奥利维亚立马转身躲到门后,尚且虚掩着大门:

“你不能因为那种毫无根据的揣测便逮捕我……”

“不,我们只是想跟你了解情况……该死!回来!”

话没说完,也没来得及阻止,大吼着,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关上大门——待他跑到门前心有不甘地拽着门把手时,已经没办法再次打开。

让出位置,杰直接拔出了随身剑:

“剑式第二技……”

“等等!布朗警官!”

说时迟那时快,不远处的年轻人大跨步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连忙朝杰摇头,进而靠到他耳边压低嗓音:

“就算一切可以归咎于‘巫女’,但我们的职责并非给人带来灾难,我们更无法估量那个灾难是否会比巫女更甚;加上周围的目击者,这个责任可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

瞥了一眼已然赔着歉意笑容的年轻人,杰终究收起剑。

撇撇嘴,他转而面对着身后一起涌进来的人群: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绕过房子,到雪原上搜寻也不懂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跑得多远?快去!还有,这个房子现在已经被警局封锁了,别让其他任何人进来。”

人们似乎才反应过来般,陆续退进廊道里。

忽然,杰揪过旁边年轻人的衣领,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别教我怎么做,欧文·伯德,你只是一个助手而已,做好你自己的事情。”

继而一把推开他,杰愤愤不平地追随人群离开。

不多时,铅灰色的阴云层层叠叠,如忧愁,如烦思,铺满天边,终究抵受不住沉重,降下冰凉,坠落成纷纷扬扬的雪花。

透过雪花的间隙,那一片白得纯粹的雪原上,一大一小,两个人影缓慢前行。

一脚深一脚浅,呵着雾气,眼看飘落到鼻尖前的雪花,奥利维亚才停下,看向后方那两行直延绵到远处的足迹,自言自语:

“下雪了……这样的话,那些家伙也很难追上来了吧;不过我们也得赶紧找个地方避雪才行……而且,不能再走远了……”

视线拉到手挽手的小歌莉娅——眉毛上结了一层霜花,她的脸蛋已经被冻得通红,并因为长时间徒步而带着些许喘息,却依然没有任何埋怨。

蹲到她身前,奥利维亚为她紧了紧那不太合适的兽皮大帽:

“你没事吗?要是累,或者饿的话,请一定要告诉我,一两餐的肉干我还是带了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不能回去吗?”

歌莉娅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站起来,环视了一圈周围,奥利维亚把她拉到了一个比较空旷的地方:

“不能回去,也不能在这个方向上走得太远;一切等我们安稳度过这个晚上后再作考虑——现在,我们来一起建造一个雪屋吧?”

毕竟没有恰当工具,能找到的也就附近的枯树枝丫,雪屋的建造过程便删繁就简:

一开始就是玩耍,把附近的积雪堆成雪球状推到一起,叠成更大的一个雪堆后,手脚并用地拍打至严实,然后或扒或凿地在雪堆与地平面相接处挖出一个洞穴,由洞穴逐渐把雪堆从里面镂空,一个简易雪屋便建成。

入夜前再拗下一些枯树枝生火,奥利维亚总算拉着歌莉娅躲进了雪屋里。

不多时,开始吹风,雪便大了起来,模糊了看出洞口外的视线。

藉着火光简单吃过晚饭,歌莉娅从她的小口袋掏出了故事书:

“奥利维亚,我把故事书带来了,能继续给我讲故事吗?”

“呃……你还真是喜欢听故事呢——好吧,我们昨天读到哪里了?”

倚靠着雪堆,先是意外,然后变得温和,奥利维亚接过故事书,把她拥进了怀抱里。

歌莉娅的话语天真无邪:

“‘说谎的孩子会被怪物吃掉’这里。”

“嗯,我看看,‘怪物’啊……”

深夜,当奥利维亚被冻醒时,火焰已经熄灭,整个雪屋里面一片漆黑。

怀抱中,带着些许温暖,小女孩的触觉依旧。

“这是……怎么回事?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黑暗中,颤抖着,奥利维亚带着哭腔。

雪屋外,风捎来了某种声音,规律而沉闷,明明不尖锐却沉重得令人窒息,就像什么东西碾压在雪地里,更击打在她心头上,毛骨悚然中让她无处可遁,在意义不明的停顿后才直接跨过雪屋,逐渐离去……

瞪着眼睛看进黑暗,尽然看不到任何东西,她却坐直身体,如同惊弓之鸟般一动不动,屏气凝神地听着仍然局促的风声。

哪怕歌莉娅会醒来般,奥利维亚轻轻的、如履薄冰地把她放在地上,与她的故事书一起。

继而摸索着找到洞穴……

刚走出洞穴那一刻,还没从黑暗中看到任何东西,四周徒然涌来巨力,奥利维亚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揪离地面,才发出的尖叫猝不及防中断,恍如雪水堵满喉咙般瞬间失却声音。

章节目录 第141章 白雪下的序幕 坐落于城镇中央,医院呈小城堡状,只有一层,却顶部高耸,足有三层楼房高;边上有塔楼,众星拱月般围绕着中间由几大块玻璃聚拢在一起、呈锥形的棚顶。

纵使经过人为清理,玻璃顶棚此刻依旧凝上了一层薄霜,点缀着雪花的莹白。

好歹没有遮蔽阳光——

透过玻璃,阳光下,医院大厅中央是一个喷泉,喷泉周围留有取水区,而取水区往后便是一个环形长廊,环形长廊由拱顶、墙墩为界限划分为数个区间,以帐帘相隔;但总体而言为了采光,置于外廊上的多是病床。

然而,此刻的病床上大都是孩子。

站立于靠近候诊室、靠近入口的一个病床前,从双手被绑起、眼神有点呆滞的孩子身上移开视线,杰·布朗警官询问边上的男魔法师:

“卢卡·鲍曼,第三阶魔法师阁下,你确定这不是巫术?”

瞥了他一眼,卢卡撇撇嘴:

“怎么?你怀疑我作为魔法师的学识与见闻?那你完全可以雇佣更高阶的魔法师,他们告诉你的答案大同小异——这些孩子身上没有被施行魔法的痕迹,只是一种超过你们那肤浅见识的病症。

毕竟不是医生,我也很难告诉你们病情如何;不过假使你们能够付出相应的金钱,用魔法来治愈也并非不可能……”

两眼放光,在孩子的父母正打算说些什么那时,杰抢先拒绝了他们:

“没找到病因前,由公家出资治疗想都不用想,这就是一个砸钱的无底洞——每个孩子都必须一视同仁的情况下,谁知道以后出现这种状况的孩子还有多少?”

“那么,这样应该就能还奥利维亚·希尔一个清白了不是吗?”

一旁,欧文·伯德,鼻头发红的年轻助手连忙补充。

然而,瞪圆了眼睛,杰断然回绝:

“不行!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她为什么要逃?何况就算不是魔法、巫术一类东西,也有可能是她勾搭‘雪人’导致的灾祸——希尔家族本身就跟‘雪人’有着渊源,你以为他们家族是怎么覆灭的?”

“这完全就是偏见!”

欧文惊呼。

凶神恶煞,说时迟那时快,杰猛地把他推进了候诊室,消失在所有人视野里。

以手肘压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到墙上,杰压低声音:

“混账东西,别给我装模作样,以为自己很有正义感?理所当然对上级的叛逆就能彰显你的大公无私?别傻了,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着什么,你也完全不知道奥利维亚身上的事。

别以为陷入泥潭是一件好事,不想死的话,就老老实实地做好你作为助手的本分工作。”

眼看欧文脸蛋涨得通红,终究无法反抗而举起双手,杰才放开他,紧了紧衣领:

“我知道你提醒了她,但你绝对不会想到这一行为所能导致的结果——下不为例;你不适合当警探,我比较建议你现在就自觉滚回家。”

留下了不住咳嗽的欧文,杰重新折返回医院……

早上,再晚些时候,零星的雪花尚且飞舞在空中,如丝如缕;滑下洁白的雪堆,掠过淡红的冰锥,探入冰屋,小心翼翼地停留在眉睫,于暖融融的呼息间化为一点闪烁着晶莹的光,荡起一丝冰凉。

冰凉敲打着眼睑——包裹得如同一个大粽子般躺在地面上,歌莉娅缓缓睁开眼睛。

“奥利维亚?”

声音的甜腻流淌成雪水消融般的温润,却没有人回答她。

撑起身子,懵懂中,环视整个雪屋,歌莉娅才发现,这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故事书就摆放于身边的地面,不远处残留着火堆的余烬。

把故事书收进大口袋里,折下洞口的冰锥,歌莉娅爬出雪地。

寂静怂恿着孤独,空旷倒映着落寞;注视着那一片不知延伸到哪里的洁白,畏惧油然心生,带着哭腔,歌莉娅情不自禁大喊:

“奥利维亚!”

“欸!别嚷嚷了,这里很冷你知道吗?我可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有过一身薄衫在雪地里接受酷寒凌辱的恶劣癖好……”

就在她身后,就连牙关也在打颤,道格挨着雪屋,一脸怨恨。

蓦然回首,顷刻两眼泛涌泪光,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小歌莉娅已经一个飞扑抱到他身上,把他扑进雪地里!

薄衣不御寒,那一刻雪水的冰冷确实透心彻骨。

几乎窒息刹那,脸蛋涨得涂紫发黑,张着嘴巴也发不出一点声音,好歹瞬间坐起,道格不得不睁着眼睛大口大口喘息。

正要恼怒地把她推开,双手握着她臂膀刹那,竟发现歌莉娅已然流下两行热泪。

咬牙切齿的不满,他撇着嘴,终究没有推开她:

“你这家伙……哭些什么——虽然还不清楚原理,但把我弄到这里,难道不是你的意志吗?对此你就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太好了,道格,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顾不得寒冷,歌莉娅把整个脸蛋埋到他的胸前不断磨蹭着。

一愣,瞳孔收缩间,道格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

“还活着……还活着?”

不多时,躲进雪屋,道格与歌莉娅分坐于灰烬两边。

哆嗦着,他不无局促地命令:

“告诉我现在正在发生的事。”

“你……你没事吗?不会冻死吗?就算不要我的衣服,要不抱着歌莉娅?奥利维亚一直都会抱住我,她说过我很暖和……”

会说话的大眼睛里流露着关切,正说着她就要走过来。

道格忙不迭制止:

“住手!别做多余的事,我不会死——趁我意识还清楚的的时候,你最好赶快告诉……等、等等!”

可惜,歌莉娅还是坐到他怀里,并开始叙述往事:

“还记得在加姆勒城池那时候吗?当我醒来时,大家都不见了,城主也是,道格也是,卫兵们也是,到处都是坏掉的房屋和火焰,还有红色的血……”

大致上就是,加姆勒城的战争结束了,犼兽也不知所踪,出于魔女的性质使然,没有人能够杀死歌莉娅,在空无一人的城市里她也不被发现。

于三翻四次出走城市却没有充足准备而不得不折返的过程中,她终究等来了勾落帝国接收城市的军队,从而蛊惑其中一位士兵——本来应该将她带到勾落帝国本土,却出了一点意外流落到一个名为“赛露维”的小镇里。

章节目录 第142章 暗室求物 “今天早上,奥利维亚突然就不见了……”

不知什么时候,弥漫着淡薄的红,雪屋洞口已经重新挂上珠帘般的冰锥;垂下的水珠如同歌莉娅伤感语气下不住滚动的泪光,摇摇欲坠。

看出外面,或许是寒冷,或许是叹息,道格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真是麻烦……所以我才不想靠得太近,尤其是小孩子;哭闹否决着思考,如此而言,你确实是我的天敌……”

“我才没有哭!”

近在咫尺的细小身影,却并非如她否认那般——肩膀一颤一颤,小歌莉娅抬手擦着眼睛:

“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奥利维亚要走掉,是我太任性了吗?要是我不那么过分地拘束、依赖她,说不定她就不会离开了……”

“拘束……你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啊。

想哭就哭吧,能够哭出来也并非一件坏事,这样你才像一个孩子;不然时刻意识到自己跟一个不定立场、不定意图的家伙在一起,我也太可怜了。”

伸手即将触碰到她肩膀那时,停顿间指尖紧扣,道格还是收回了手。

往后退开,道格站起,来到雪屋门洞附近,拗下了其中一柱冰锥放在手心:

“自然冰,周围也不存在矿物,到底有什么理由会染上桃红?”

说罢,从灰烬中找出一两块带着炭黑的硬木头,领着歌莉娅走到雪屋外,对准造就屋子的雪堆、此刻已经镀上一层薄冰的门洞上方,道格使劲把硬木头砸下!

试了几次,终于砸出些许龟裂,暴露出裂缝后若隐若现的红色。

当雪堆坍塌了一块,那时候,一具皱巴巴的尸体暴露在道格与小歌莉娅眼前——就像一张卷起来攥在手心的纸张,尸体的身形被横向挤压得失去人形;更甚于七孔流血,张大着嘴巴死不瞑目。

“这是……奥利维亚……”

哆嗦着,两眼通红,小歌莉娅跌坐在雪地上。

瞥了她一眼,道格理所当然地把尸体拽出雪堆:

“看起来,这个地方并非表面上这般平静不是吗?还是说你只是‘蛊惑’了,却连这个人的身份也不清楚。”

“你在干什么……”

倒映在歌莉娅的瞳孔中,道格正扒下尸体的衣服,露出那些发黑变形的皮肤、肢体。

然后,为了御寒,他将皮毛大衣披到自己身上,斜眼看着歌莉娅,解释道:

“过于迁就死者而给生者遗留悔恨那就是本末倒置的愚蠢,到底死者可不会接受生者的怜悯——虽不至于死亡,但在这里失去意识是下策;假如那对你有所冒犯的话,我道歉。”

“怎么可以这样……”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把尸体裸露在外终究有些残忍,顺势,道格将奥利维亚埋到雪堆下……

离恨塔上。

无论多少次走下楼梯、走下多少个楼梯,看到的景色都如出一辙——倒映进费蓝眼帘,楼梯边上的门里,依旧是一个大厅。

大厅中,高挂的吊灯诠释着这不过一幢两层的小别墅。

依照与歌莉娅一起、于最初房间看到的景色而言,这座塔可绝不止两层。

这便使他不相信一开始沿着廊道走下的“一层大厅”,更不相信那扇开在大厅正中央的门;要是有什么能让他确信无疑的话,那只能是直觉:

进入一扇里门,费蓝确实找到了一条与别墅构造格格不入的环形体,表面看来便是这座建筑“原本的模样”;无奈沿着环梯一直往下,纵使每下一层都有一扇门,门后千篇一律的景色却诠释着无穷无尽。

终于,他放弃继续往下,走进大厅。

大厅里,歌莉娅的母亲正等待在餐桌上:

“你要吃点东西吗?”

“这个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说我完全感受不到我本身的力量,为什么我只能保持现在这个外观?本来我就不是人类,作为‘无限剑’的质量和状态到底去了哪里?”

面红耳赤,无视了她的话,费蓝勃然大怒。

把兔子玩偶捧在大腿上,妇人淡然: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如同她并没有给予我回答你问题的权限——你要吃点东西吗?今天是肉汤和小麦面包。”

餐桌旁边空着一张椅子,显然为他预留。

说时迟那时快,歇斯底里着大步上前,费蓝一把抄起椅子:

“那要是我把你给破坏掉又怎样?你这个扯线人偶!”

“啪!”

沉闷的痛击声中,随着兔子玩偶掉落,发丝披散一地,妇人已经被一下子打下座位,任由鲜血淌下嘴角,趴在地上一声不吭。

费蓝直接把椅子举过头顶:

“你骗不了我,连活物也不是的东西可别装成人的样子了!值得我怜悯的只能是有血有肉、有意识有灵魂的东西……”

然而,颤抖着,椅子却没有落下。

擦拭着嘴角,妇人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就算不是活物,也可以接受同情不是吗?关键不在于物体,而在于看待物体的人——我知道你是仁慈的,温柔得就连死物也不敢破坏,抽离其价值。”

“闭、闭嘴……怎么回事?你的声音为什么能够动摇我……你在放大我意识里的弱点,但这怎么可能?”

止不住后退的步伐,费蓝举着椅子,却一直在摇头。

妇人把手放在胸前,面露难色:

“你难道不觉得,就这样被砸坏的椅子也很可怜吗?明明是人们付诸汗水、经由努力的结果,那正是灵魂的实质化——请不要否定你的温柔,然后变得善良、和蔼;你知道这是正确的。”

“可恶!你、你这家伙到底在诱导些什么……”

嘴上这么说着,瞳孔收缩间,不由自主地,费蓝确实轻轻放下了椅子。

徒然意识到什么,尚且拥有着身体控制权那一刻,拔腿就跑,费蓝冲出了大厅的正门!

正门后,是金属墙体高耸的迷宫。

莫名其妙的感觉,费蓝确实知道怎么走,也理解这里有什么,甚至清楚道格所在的方向——没有时间让他去理解,就像唯一让他畏惧的只有随着这种知识愈加清晰而不断接近的、油然而生的温和。

很快,穿过数个巷道,他便遇上了道格。

这时候,道格尚且无法理解:

“费蓝?假如你被歌莉娅掌握了的话,出现在这里也便不奇怪……这就是说你亦然作为‘传言者’了吗?就像艾达·卡萨一样。

所以,你带来的信息是?”

“请离开这里!”

咬紧牙关,不言而喻的急迫下,费蓝大喊。

稍一讶然,道格拉下眼睑:

“怎么回事?说出你的理解。”

“不行……来不及了,请别进入迷宫里……”

“原因不明吗。

但既然给出警告,也就意味着你大致清楚迷宫里的情况,了解到隐藏在迷宫的危险——揣测你会比我知道得更多,这更没有临阵脱逃的理由;我命令你:

带我到机械怪物们的控制室!”

道格向他伸出了手,

“这会是此时此地成败的关键。”

“我明白了,请走这边。”

顿然,恍如换了个人般,费蓝口齿清晰,语气平静。

章节目录 第143章 狩猎者 晚上,风在咆哮,雪在怒吼,旋绕起铺天盖地的寒冷,淹没了雪原上才踩出的脚印,阻碍着举起煤油灯、正艰难前行的人。

以杰·布朗警官为首,跟着魔法师卢卡·鲍曼,然后是一众身强力壮的男人——这是从赛露维小镇里出来的一个冒险者队列;穿过镇子与雪原相隔的小树林,他们现正逐渐背离希尔家失去光亮的大屋。

风雪里看不清任何东西,直到某个位置,杰抬手示意,人们便停下。

眼前,尚且没有完全被大雪抹掉,不自然的凸起诠释着这里存在过人为堆砌的雪堆;从身后某人手中夺过铁锹,杰率先开挖。

杰不说话,魔法师也一言不发。

男人们有疑惑的声音亦无法穿过雪风;有自觉加入挖掘队列的,但更多是簇拥在魔法师身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雪堆,抑或如履薄冰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铁锹搁浅,露出已经被冻成冰块的、奥利维亚的尸体。

脸色铁青,顿了一下的错愕后,继而朝着魔法师,杰摇摇头——随后由一位男人举起煤油灯,以强有力的嗓音错出风雪的呼啸声,朝所有人大吼:

“就是这里!”

顿时,背靠着背,以卢卡魔法师作为包围圈的顶端,人们剑拔弩张,神经兮兮地警惕着还什么东西都无法看见的夜幕。

那时,卢卡已经吟唱完毕:

“……筑成第三重魔法:避风区!”

以卢卡杵进雪地的魔法杖为中心,至队列最末端为半径的柱形区域里,风在变小,寒冷被驱逐,终于遭遇不可抗拒的力量而被制约——雪花绕行,避开成一个宛如飓风眼般风平浪静的奇异空间。

无法完全隔离酷寒和风雪的噪音,只是在这个空间里,人的活动不再受干预,声音能够准确传达。

“这就是魔法……”

有人伸手到外面,感受着分隔处内外迥然不同的环境,啧啧称奇。

几乎同时,众人钦佩的目光下,卢卡完成了第二个魔法的吟唱:

“……筑成第二重魔法:静风轰击。”

魔法杖所指,人们分明看见,徒然从分隔动静、如同空气墙一样的区域边缘鼓起,一个同样避免着风雪的气泡正在成型,并在离开区域边缘的那一刻风驰电掣地往雪地某处轰出!

“嘭!”

风雪的紊乱仅在一瞬间,气泡如同泥牛入海,砸进黑暗深处只须臾便动静全无。

于是,挥划着魔法杖,卢卡蜻蜓点水般分别指往不同方向,一模一样的气泡在这些方向的分隔墙上陆续产生,随后纷纷射进风雪里!

沉闷的声响此起彼伏,飘扬的雪花动荡不稳。

然而,当雪花再次迎合着大风悠扬时,夜色一如既往,大雪淹没的分隔墙外并没有发生任何显而易见的变化。

屏气凝神的漫长等待中,才发现于愣住片刻,伸到外面的手臂已经被冻僵,那人便率先说话,打趣地笑了笑:

“说不定‘雪人’畏惧着卢卡阁下而躲起来了?你们看……”

声音戛然而止,那是他看到收回来的手臂只剩下血肉淋漓的断口,断口往上的肌肤被冻得发黑,毫无知觉:

“啊!啊!我的手!手!”

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就在那人一步距离的墙外,倒映在众人瞳孔中,笼罩在风雪下的夜幕,巨大的阴影伫立着,于高举的煤油灯下清晰可见!

“不要害怕,掩护伤员!准备迎击!”

把煤油灯挂到腰间,拔剑站到前面,身先士卒,杰·布朗警官在大吼。

说时迟那时快,卢卡拽着魔法杖便指往那足有近十层楼房高的影子,霎时分隔墙再次轰出数个空气炮!

可惜,纵使激起近在咫尺的磅礴响声,哪怕雪花也在数个漩涡的搅动下飘摇不定,阴影却依然耸立着,岿然不动,触目惊心。

最先突破风雪分隔壁,在火光中镀上色彩,进入人们眼帘的,是一个由麻绳捆绑的巨大石锤,从上而下砸进人堆!

惨叫声中抽身,冲出飞溅的血液,电光火石间,身形下压,杰已经蹲在巨型石锤的把柄上——顾不得身后,拖着利剑,错落雪花的缤纷,他咬紧牙关便往上飞奔:

“剑式第三技:暴风式!”

骤然,灯光扭曲成残影,雪花悄无声息地断裂——数个锐利锋芒围绕在他周围,意图洞穿眼前黑暗,紧随着脚步的前迈冲出;终于势不可挡,逐渐缠绕成一股贯日长虹般的剑刃暴风。

石锤把柄尽头,光芒下,那是一只裸露着的、伤痕累累的结实手臂;除了比人大上许多,五指俱全,肤色古铜,外形上与人的臂膀没有任何差别。

剑刃风暴打在那只手臂上,也只飞掠成与其他伤痕别无二致的崭新伤口。

直到剑尖插进皮肤却无法动弹,杰才反应过来;缓慢上移视线,沿着臂膀追溯到那肌肉虬结的裸露上身——替代头颅而置于脑袋的位置,光圈在收缩,那是一个巨大的红外检测仪。

“什么东西……”

黯淡处,雪花辉映着灯光;杰发现,巨人取另一只手探到身后,无声无息,从容不迫地抽出一把大剑……

瞬间,插在大手虎口上的剑被放弃,衣角拂扬着尚且来不及跟随他的身形坠落,竟然已一并裂解成碎片!

暴风翻覆,大雪凌乱,在他还没完全落入雪原那时,下半身围着及地布料作裙的巨人,居然沉默无言地使出了杰刚才的招式!

真正地撕裂了风雪,围绕在巨人周围,数个锐利锋芒倾泻而下,打成队列驻扎处、隔离区间里如同激流轰击、又如浩瀚雪崩般铺天盖地的积雪浪潮;顷刻镀白眼眶,湮灭了所有人瞳孔里的光芒……

希尔家后门,庭院外的巷道里。

看着窗内一片漆黑的屋子,欧文·伯德,作为警探助手的年轻人,此刻正跟一位妇人说话:

“你确定看到人了吗?”

“不,不是人——我肯定我看到了窗户里的火光。”

显然,妇人有些担忧,话语带着局促,

“我觉得奥利维亚·希尔可能趁着警备薄弱的时候回来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等布朗警官回来再告诉他……”

“也有可能是一些知道屋子里没有人而趁乱混入的盗贼。”

挑了一下眉毛,欧文否认道。

明显没有想到这点,妇人愣了一下:

“这……也是,那我在布朗警官回来之前,就不说太多……”

“不,倒是我希望你不要告诉杰·布朗警官。”

转而露出有点尴尬的笑容,欧文把一些钱财塞到妇人手里:

“你知道,升职需要业绩,我希望能够逮捕到一两个盗贼,那样布朗警官或许就会认同我、对我刮目相看。”

章节目录 第144章 入侵者 前时,迷宫里。

跟随着步履正直、谨慎地走在巷道正中央的费蓝,道格又转过了一个弯道,然后停住:

“从刚才开始,你是不是太拘谨了?”

同样停下脚步,费蓝答道:

“一切符合标准,这样才能够物尽其用,不至于违背物质产生的价值和意愿……”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道格拉下眼睑。

费蓝进而回答:

“走路而居于道路正中,昂首挺胸,这就是标准,也最体现出道路被设计出来的价值——赋予正式而庄严的尊重,这样物质也便能感受到善意,了尽其用。”

“似乎你的价值观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又发生了些许变化……

对物品抱以尊重,听起来不坏;但事实上‘物质的意义’本来就是虚构出来的东西——标准由谁来衡量?为了泯灭战争而折戟断剑,可以说是‘对武器’的诋毁吗?没有心灵、意识就谈不上‘感受善意’。

只要在道路上,就不必拘谨于道路而处处留意自己的姿态,因为道路并非为了束缚人;爱惜物品亦并非是对物品的善意,而是对造物者、持物者的尊重。”

撇撇嘴,道格显然更在乎自己的处境:

“我不知道这能否改变你的看法,我只是不希望你的价值观会影响到我的意图。”

“不会的……”

欲言又止,分明,费蓝犹豫了。

道格命令:

“说出来。”

“机械怪物控制的办法并不存在于此时此地……”

“你是说‘迄今为止的引导’都只诠释着谎言,还是‘虽不存在于此时此地,此时此地却有着获取的途径’?”

仿佛彻头彻尾地洞穿了他,道格的视线锋利而不容置疑。

费蓝点头认可,并重新迈开脚步:

“是的,正如你所料,存在于这个迷宫的某处,那是一个‘方法’;可惜即使确凿无疑,我并不确认‘方法’可以顺利完成……”

“无妨,启用这个‘方法’的,是我。”

终于,在费蓝的指引下拐进某巷道,视野骤然开阔,倒映进瞳孔里的是一片洁白世界!往后再无退路,迎面而来的是漫天飞雪与彻骨酷寒……

夜晚,当风雪越加剧烈,咆哮如巨兽、扑面如刀刃的时候,与小歌莉娅一起,从奥利维亚的大衣里找到钥匙,分外狼狈地,道格才得以进入希尔家的大屋。

屋子里,冷风不知从何处灌入,“呜呜”的声音清晰可辨。

好歹找到了煤油灯,在她的引导下到厨房吃了些干粮果腹,继而进入主人房里换掉那身染血的大衣,道格开始打量起整个房屋的构造:

末端是跨度为两个楼层的大厅,此外,整个屋子被划分为均以走廊贯通的两层。

一楼有厨房、客房,余下的多是佣人居住的地方;二楼便是主人房、书房、以及一些布置华美的厅堂;只可惜除了书房外,这些地方大都凌乱不堪。

这时候,被歌莉娅拽着,道格已经进入了书房……

自然而然,抱来一些木柴塞到壁炉里,以就近的书纸作引,小歌莉娅已经划着火柴,小心翼翼地点燃壁炉——映入道格眼帘的是熊熊火光,与伸手到壁炉旁取暖,并转过红扑扑的脸蛋,心满意足地招呼着自己的歌莉娅:

“道格,过来这边,这里暖和。”

“你在干什么……”

总算回过神,道格赶忙拉下风门,关紧炉门,熄灭壁炉火。

迫不及待扳了扳炉门,无奈劲儿不够而攥着拳头往道格身上捶打,小歌莉娅急红了眼:

“道格,这是壁炉!可以让房子暖起来的东西!我好不容易才点起来的,你怎么……你这样……我第一次点的壁炉……你快走开!”

“欸~!我当然知道这是壁炉,但我们现在可是不速之客;在没有准确把握事态前,暴露自己可是对我们的不利——要是有人发现火光,过来那一小会儿或许你还能蛊惑,问题是他们离开后。

届时你的蛊惑还能生效多久?那样被注意到只是时间问题。”

蹲下,仔细地盯着她的大眼睛,道格不得不跟她解释。

或许有些委屈,好歹歌莉娅听明白了,点点头……

接下来是针对整个房子的搜索。

主人房里,打开一个仍旧装有珠宝的的首饰盒,举起煤油灯令盒盖内的镜子反射出亮光,侧过镜盒倒映出身后的歌莉娅;道格疑惑:

“意图不是财物……唯一摆放齐整的只有书房,而你说那是你跟奥利维亚睡觉的地方——奥利维亚有什么理由不去整理自己的家?难以让人不去揣测是她本身造就这一切……”

“我不知道。”

温柔的往事已然成为隐隐作痛的伤口;黯然伤神,歌莉娅低下头。

张了张嘴,道格终究没有再说话:

希尔家族谜题的答案,会是那个“方法”吗?到底不过到达了这里,理所当然地与记忆里的歌莉娅相遇,却没有任何线索;这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失策……不,歌莉娅本身就伴随着“方法”的存在。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会怎么遇上……

寻思间隙,猝不及防,裹藏在风声若隐若现,楼下传来了某位男子的呼喝:

“谁在这里?”

在歌莉娅不知所措时,道格已然轻掩住她嘴巴,然后放开——以此示意噤声。

良久,发现没人回答他,也不轻易进来,男子仅继续说话:

“我知道你在这里——如果你不回答的话,我就只能叫人了!”

“我、我是歌莉娅。”

匆匆忙忙提着油灯走下楼梯,歌莉娅出现在男子面前,也读出了他的名字:

“你是……欧文……”

“欧文·伯德。”

欧文显然有点意外:

“歌莉娅?既然你回到了这里,那奥利维亚也……”

“奥利维亚没有回来……话说,你能帮帮我吗?我想生起火炉,可是,道格不让;可是!他说要是你在的话,说不定可以……”

完全的实话实说后,歌莉娅瞳孔里光彩闪烁。

踏足屋内,明明听到了怪异之处,欧文竟没有提出,也没有拒绝小歌莉娅的要求,顿然若无其事地露出笑容,平静回答:

“好吧,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可以陪一陪你。”

章节目录 第145章 壁炉旁的审讯 夜幕下,风席卷着雪花,灌入希尔大屋后门、那一片漆黑的门洞里,发出凄厉痛哭般的呼声;而沿着这呼声灌耳的丝丝冰冷,跟随雪花飘摇到楼梯尽头,便能发现,在书房门缝后隐约摇荡的光芒。

欧文·伯德,年轻的警察助手此刻被绑在椅子上。

煤油灯光把他的脸色涂得煞白;梗着脖子,他死死盯着侧身坐在办公桌上、把玩着一盒火柴的少年,一言不发。

道格旁边,以一双小手捂在煤油灯灯罩上,歌莉娅噘起嘴巴:

“你说欧文在的话,就能生起火炉的;现在,请去给壁炉生火!”

“命令……你是在蛊惑我吗?”

道格斜眼看她:

“当然,这是不可能生效的——我记得我说的是‘大概’,具体能不能还要看这位‘欧文’的身份;倘若他是个一呼百应的家伙,说不得有恃无恐,但利用权威来标榜‘光明正大’,即使你不说我也会这样做。

可惜,这家伙好像亦是一个‘暗地里’的人。”

“我不管!我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骗人,你在欺负我!”

说着,歌莉娅已经气鼓鼓地挽着煤油灯跑到一边,蜷缩到沙发上。

轻叹出一口气的无可奈何之余,不再看她,道格注视着欧文:

“欧文·伯德?明知道这里有人而不在最开始选择叫人,那是你的失策?还是你别有所图——我来猜猜,不是歌莉娅,加上这个房子主人的不知所踪;如此而言,你的目的是奥利维亚·希尔?”

“你不是本地人。

跟歌莉娅这么要好的话,是她亲戚?这个‘赛露维’地处偏僻,要是有人来,杰……我肯定会知道;除非你从雪原那边前来,或者已经在这里被某人庇护着生活了一段时间……”

以攻为守,欧文咄咄逼人。

撇撇嘴,道格淡然:

“奥利维亚已经死了。”

一时语塞,转而,欧文怒发冲冠:

“你……”

“我在雪地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简单停顿后,道格才继续往下:

“听你口气,‘雪原’好像是特别的,结合奥利维亚的死亡——告诉我,‘雪原’存在着什么?而且这家人、这幢大屋的正门就面向雪原,难以不让人揣测某种关联性。”

沉默着低下头,欧文没有再说话。

道格掩下眉睫:

“我的立场终究让你辨别不清虚实吗……”

这时,打开手中盒子,取出一根火柴,似若不经意间,他擦燃。

把火柴举在眼前,令火焰辉映成瞳孔里一点摇曳的光,道格丝毫不掩饰笑容后的狡黠与恶意:

“说起来,要是这个大屋被烧掉,不知道人们关注的焦点会是大屋里的尸体?应该缉拿的纵火者?还是屋子那一边,小镇正对着的雪原。”

瞳孔骤然收缩瞬间,欧文倒吸了一口凉气,哆嗦着说话:

“你、你不能这么做……”

笑容消失,道格命令:

“那就说出来。”

铁青着脸,分明,欧文是那么不情愿,却不得不说:

“是‘雪人’!这所大屋正对着的地方是雪人的领地——我没见过,那都是老人们流传下来的话:

古时候,在这个小镇还没建起来之前,人们逃难至此,‘希尔’便是这些姓氏的其中一个。

只是,雪人更早地占据了这片地区。

人们没有去处,在物质匮乏的年代,先不说被逼迫的环境,后退就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去跟‘雪人’交涉;但每个人心里都没底,尤其当时他们根本不知道‘雪人’的性情,以及交涉失败意味着什么。

被迫选出的交涉者就是‘希尔’的祖先。

出乎意料,‘希尔’成功了,使人们被允许生活在这个地方,也受人们簇拥成世袭制的大贵族;毕竟人们知道,‘希尔’确实付出了沉重代价——每一代,他们必须给‘雪人’奉献上具有血缘的一个女儿。”

“但,显然到了这一代,他们没有把奥利维亚交出去。”

若有所思,道格接过了他的话。

咬紧牙关,欧文压低声音:

“所以‘希尔’家遭受了灭门之灾,甚至现在……雪人的报复后,人们开始认为避过灾难的奥利维亚是带来不幸的魔女。”

“魔女……吗?”

道格看了看沙发上的小歌莉娅,进而命令:

“告诉我有关歌莉娅的事,无论是人们对她的看法,还是发生在她身边的奇怪现象。”

“歌莉娅是奥利维亚回来时一起带过来的,被人们认定她跟外面某个男人的私生女——但事实并非……不,奥利维亚告诉过我那是她收养的孩子。

毕竟是孩子,除了不怎么跟她接触外,流言蜚语也大都限制在‘私生女’这方面。”

“原来如此,作为真正的魔女,她反而过于不起眼……”

沉下脸,道格喃喃,不自觉中撇嘴:

不起眼就意味着歌莉娅很有可能并非一条通往“方法”的线索,但唯一与“现实”有联系的也只有她;而假如从周围事件下手,寻求到某个跟“现实”毫无联系的“方法”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不一定,也存在着先发制人的办法……

忽然嘴角上扬,道格询问:

“以防万一,我还是先问一句,你是谁?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希望能够还原事实真相、还奥利维亚清白的警察。”

侧过脸,显而易见欧文为自己如今的不争气感到羞愧。

压着若隐若现的瞳光,道格伸手往前:

“我喜欢这个回答——你的愿望,就让我来实现如何?”

深夜,风雪越加厚重。

不知什么时候,朦胧中,歌莉娅看到了火光的通红。

温和驱逐着严寒,让她不至于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而逐渐舒展身体。

忽如其来的察觉,擦着眼睛,爬起来,看了看壁炉中熊熊燃烧着的火焰,歌莉娅才发现自己身上还盖了一张毛毯:

“道格?”

“嗯?”

就靠在沙发下,道格闭眼歇息。

那一边,办公桌旁的椅子俨然空无一人。

“欧文呢?”

伸出小手,歌莉娅放在他的头顶上。

闭着眼睛,道格回答:

“走掉了——担心是多余的,风雪这么大,即使在外面也看不到火光;而且有我在,至少这个晚上能确保安全……

你就放心睡觉好了。”

摸了摸他的头,歌莉娅满脸幸福:

“谢谢,道格。”

章节目录 第146章 魔女塑造 清晨,风雪渐小,留下了树枝、屋檐上垂挂的冰柱,更带来了一位身体落满雪花,宛如冰雕般伫立于镇子边缘,倚着枯树动弹不得的人——

这一晚,对杰·布朗警官而言,就是一个漫长的噩梦。

晨光敲击着眼睑,人声摩挲着耳鬓;醒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医院,病床边上围了一圈神色焦急、忧心忡忡的人——显然不止是慰问;顶着一双黑眼圈,助手欧文·伯德也在其中。

“醒了!他醒了!”

不知谁喊出这么一句,那些或具有些许权力的人便强行探头进入他眼眶,在对他身体表示担忧之前,他们更着急于开口询问:

“讨伐行动怎么样了?卢卡·鲍曼魔法师呢?”

“行动失败,无人生还。”

杰没有含糊。

霎时,人们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离开他视线所能触及的景色,有人当即便顿足捶胸:

“我说过了!不能跟‘雪人’为敌!这下子彻底撕破脸皮了,我们应该怎么办?本来就是希尔家的过错;再派一个人跟‘雪人’定下契约不就好了?偏要‘讨伐’!讨伐!”

“该死,就是谁都不想贡献出自己儿女才想出这个方法的不是吗?当时你为什么不毛遂自荐?而且就连第三阶的魔法师也……现在已然没法回头;将错就错,这下子只能去雇佣更高阶的魔法师了。”

局促的反驳后,有人开始计划下一步。

天窗玻璃,工人扫开积雪,使倒映进他瞳孔里的阳光更加清晰;那时候,仿佛自言自语,杰给那些人搭话:

“或许,事情还不至于如此……”

当人们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询问杰的,是欧文:

“什么意思?布朗警官。”

片刻的沉思,聆听着这一时半会的安静,杰才缓慢陈述:

“那家伙把本应作为祭品的奥利维亚杀掉了,甚至屠戮了所有人——我看不出他这种巨大的家伙需要祭品干什么……而且,我相信假如他有这个意图,就在昨天晚上,把整个城镇付诸一炬并不是难事。”

沉默成了接下来的主题。

向着权力者们,欧文率先打破平静:

“请问,现在能还奥利维亚·希尔一个清白了吗?不是巫女,这些事情也跟她无关;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到底因为她不肯成为‘祭品’才招致灾祸,还要我们给她立个墓碑?想都不用想——别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烦我们,死就死了,重要的是往下应该怎么办……”

明显的不耐烦,有人直截了当地拒绝道。

咬牙,欧文低声反驳:

“要是她的‘离开’不是自愿的话?”

“等等!欧文!”

猛然意识到什么,瞪着眼睛,杰试图伸手阻止;说时迟那时快,欧文只往后一步,便轻易躲过,让他抓了个空。

某位权力者挡在了杰与欧文之间: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一点。”

“真正的魔女是歌莉娅,就是奥利维亚带回来的那个女孩——正是被她蛊惑了,奥利维亚的行动才迫不得已;就在昨天晚上,进入希尔大屋调查时我也差点迷失自己,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目光坚定,欧文言之凿凿。

迅雷不及掩耳,这时候杰已经连滚带爬走下病床,抱起衣衫,蛮牛般撞开欧文、冲出人群,便跑离医院!

早上,希尔家大屋。

走出后门,抬头,毛皮兜帽边缘的晃动间,歌莉娅看着少年,眨巴着大眼睛,摇了摇他的手:

“道格,不这样做不行吗?”

“不行啊——至少,仅凭欧文·伯德的一面之词还不行,我们必须让所有人知道,‘魔女与她骑士’的存在;然后真正地参与到剧本,成为剧本的主角。”

火柴的焰光抹出了道格笑容后的狂妄,落在早已准备得妥当的书纸上。

瞬间,火焰升起,熊熊燃烧着堵满门框,发散开削雪融冰的热,终于淹没了牵着歌莉娅、道格那逐渐远离的身影……

恰逢其时,大屋院子外,带着喘息的急促,低着头,某人径直撞在道格身上。

瞥了眼已然被火焰吞噬的大屋,分明有点惊讶,那人张了张嘴,却转而压低声音,似乎在跟他们说话:

“跟着我。”

然后匆忙离开。

抓住大袋子的背带,小歌莉娅显然有些害怕,不由得紧了紧握着道格的手,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

“怎、怎么办?”

“看起来,计划发生了一点变化——这种情况应该说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更合适?罢了,既然对方找上门,就没有退却的理由;怎么办,还用说吗?”

压着瞳光,拉起她,道格快步追往那人消失的巷道。

马车追随着脚步;短短片刻,领着权力者们,欧文再次来到希尔大屋。

烈焰映照成瞳孔里的讶然,更仿佛点燃思绪,延绵成心头上的愤怒般;看着火光冲天的屋子,听着近在咫尺的木头断裂声,紧随眼睛越睁越大、几近撕裂,欧文终于紧攥拳头,怒不可遏:

“道格·丹尼克斯!你这个卑劣的混蛋!”

“快救火,别让希尔大屋被烧掉……话说,欧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边张罗着周围人们救火,掌权者赶忙询问。

咬牙切齿,欧文已经无法如实回答:

“昨天晚上,魔女与她的仆从就住在这里……

我应该想到,他一开始就打算烧掉这座房子,暴露身份到底是为了拖延时间,蛊惑我等终究是声东击西、欲擒故纵——他说出‘真相’,把我放掉那时,我竟然天真地认为他也是魔女的‘受害者’!

请把这个案子交付给我,然后由我来亲自把他们送上死刑台。”

此时,掌权者确实看到了他眼神后的怒火:

“好吧,我会把你置于与杰·布朗警官相同的位置,待会下达文书,授予逮捕魔女及她仆从的命令,希望你好自为之……”

忽然,欧文话锋一转:

“那杰·布朗警官如何?”

“别得寸进尺,杰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警官,他此刻的行动什么也说明不了——我们相信着他,也没有撤销他权力的理由;此刻对你的任命,只是条件使然的临时选择。”

掌权者斥责道。

欧文撇着嘴:

“我明白了……”

章节目录 第147章 病 大雪纷纭之初,气温骤寒。

黄昏,赛露维小镇的某户人家。

从外面回来,刚进屋门,迎接男人是他的三个孩子——均未成年,小的男孩兴高采烈地抱住了他的大腿,大的男孩接过他手上包裹,询问到礼物而迫不及待,还有一位女孩儿则拉着她母亲。

阖家幸福,其乐融融;摸着男孩们的脑袋,男人一时笑得合不拢嘴,心花怒放:

“噢~我的小淘气们,你们的英雄回来了!话说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吗?你们有没有帮母亲做家务?哼哼,添麻烦的家伙我可是不会放过他的~”

“今天怎样?”

良久,打过招呼后,把小鬼头们驱赶到一边,妇人上前。

脱下皮大衣,男人交到她手里:

“一如既往?”

“所以,你又去监视希尔家的女儿了?我的英雄,杰·布朗警官。”

一甩,妇人抖落大衣上的雪花,叠好搭在手臂上。

杰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你知道的,一年到头,镇子上发生的案件可不多,要说那也是一件大事了;况且奥利维亚亦是一个可怜人,不论能不能帮到她,给予一定重视还是很有必要……”

“我倒是希望你是出于公事公办,而不是个人原因。”

“别这么说嘛,毕竟当初希尔家主人跟我们关系还算不错。

瞧,发生了这种事,大家都不乐意,说没有私心那是假的——举手之劳而已,假如能让她度过这个难关;看情况,我还是能帮就帮吧。”

拍了拍妻子肩膀,杰给她赔着笑脸。

比起谅解,妻子更是忧心忡忡:

“即使因为她才导致了希尔家的灭门惨案?杰,我只是不希望你被她连累。”

沉默着,杰无言以对。

这时,主动转移话题,妻子仿佛想起了什么:

“对了,厨房那边的天窗有点漏水,最近下雪我才发现,要不你去看看?修理的工具我已经拿出来,就放在……咦?”

沿着她视线,杰看到的只是桌子上的薄木板和防水布。

边上,女孩儿正趴在墙上大声念读数字,另外两个男孩已经不见踪影,只落下四处奔逃的脚步声——显然,他的孩子们已经开始玩起了捉迷藏。

走到桌子边上,杰接过了妻子的话:

“行了,别太担心,接下来交给我就好——锤子和铁钉,我记得应该放在仓库里?”

修好漏水处,已经到了晚饭时候。

“吃饭了!”

一声吆喝后,孩子们便活蹦乱跳地跑出来。

空出的座位,阐述着较大的男孩并没有跟随孩子们,少了一个精灵古怪地四处跑动、争先恐后地坐上餐桌的身影。

发现这点,杰也不由得奇怪:

“你们大哥呢?”

面面相觑,最后,两个孩子均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意识到发生情况,是在杰接连几声响彻整个房子的大吼后;那片刻,示意着孩子们屏气凝神,他听见的只有风被拒于门外的如哭如诉。

这是一幢普通的两层居民房,没有地下室,没有环形区域,门只有一扇,从里面锁上;而除了厨房天窗,大部分窗户都用纸、布料糊好——第一时间,杰检查了所有窗户,并没有发现从内而外被破开的痕迹。

继而是对两个孩子的询问。

捉迷藏是孩子们分开的契机;打从那一刻开始,直到用餐时间,他的大儿子都没有再被找到。

魔法是最坏状况,属于最后迫不得已才能被归咎的嫌疑。

在此之前,杰确信大儿子就在屋子里……

“你知道我是在哪里找到他的吗?”

此时此刻,卧室中,两手分别提着玻璃瓶子、握着金属酒杯,仰头灌下烈酒,杰坐在床上,脸蛋通红,醉醺醺地伸手指着道格。

让小歌莉娅坐在椅子上,道格站在她旁边:

“比较危险并且本不应该藏人的地方?例如蓄水池之类。”

“哼!我倒希望他能够如此天真无邪。”

冷笑着,杰竖起手指。

抬头,天花板上,道格看到了发黑的血迹。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冲撞,在歌莉娅的尖叫声中,金属酒杯倾落出床单上的污渍,那时,杰已经不由分说捏着道格脖子,把他压在墙上,往他脸上吹息,让他喘不过气:

“他拿了用来修葺房屋的钉锤,踩着衣柜把自己钉在了天花板——先在一只手种下钉子,然后把两只脚钉上,最后把种了钉子的手敲在天花板上;这个过程要承受多大的痛苦你知道吗?他却一言不发。

而这仅仅是为了让他在捉迷藏的过程中不被发现。”

对普通人而言,武者的手劲是巨大的,即便道格竭尽全力也无法抗拒,亦说不出一句话。

在歌莉娅开口前,杰已经放开了他,往后退去:

“这就是病!孩子们失去灵魂,变成了肆无忌惮的恶魔,根本不会顾忌任何痛楚。”

看着抱到道格身前,满脸关切的歌莉娅,自嘲笑容下,杰继续着说话:

“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我相信了流言,想要把过错归咎在奥利维亚身上,觉得只要解决了某个‘敌人’,一切能得到解决就足够了;只要相信就会变得好受……无论那个人是谁,无论那个人是否无辜。”

“所以,你帮助了歌莉娅……不,你在她身上看到了奥利维亚的影子吗?”

咳嗽着,道格撇撇嘴,

“但这解释不了你的仁慈,就算真的认为全部是奥利维亚的错,你到底也不过与这里任何一个人无异,知道她死亡终究也认同着‘无关紧要’而忽视自己曾作为压迫者的罪过;除非……”

“啊,所以我能明白‘作为魔女的歌莉娅,蛊惑奥利维亚故意不履行契约’这个说法的错得离谱,从欧文口中听到一瞬间,就意识到这完全是强加于人的憎恨……

是的,一开始帮助奥利维亚藏起来不成为祭品的那个人,是我!”

青筋暴起,不知道是否酒精的原因,杰面红耳赤,把拳头攥得发抖。

猛然抬头,杰恶狠狠地盯着道格: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烧掉希尔大屋、诱导欧文来插赃嫁祸?然后促使歌莉娅成为人们眼中的‘魔女’?我没有见过你,也不晓得你从哪里冒出来,但我只说一遍:

能离开歌莉娅身边吗?在我决定把你斩杀前。”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希尔家族 白皑皑的雪地,宛如清洗过阳光后,弥留下的、一大片耀眼的泡沫;衬托着雪原一角,希尔大屋被焚烧过后,仅剩下的、仿佛污垢的炭黑。

青烟尚且没有散尽;这时候,迈上断裂的木头,跳过坍塌的墙体,欧文·伯德已然奋不顾身地踩着余烬,以湿毛巾掩鼻,穿梭进烟雾里……

从镇子这一头,眺眼大屋,已经能看到对面的雪原。

站在大屋前,人群议论纷纷:

“那个乱来的家伙,我记得应该是杰·布朗警官的助手……”

“你没听说吗?他刚刚被升职了,与布朗警官平起平坐。”

“但这家伙应该没有布朗警官那么厉害的武艺才对;这么说的话,他真的没有问题吗?就算是他最先发现魔女,也拿对方毫无办法——布朗警官呢?昨天晚上据说就他一个人回来……”

“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这下子彻底激怒‘雪人’,还有‘魔女’;这个镇子要完了!”

“别说傻话,据说今天早上,布朗警官才说着‘事情不至于如此’,肯定找准了某些关键因素,只待把真相揭露给我们……”

“所以说他人呢?莫不是现在已经离开镇子,跑到其他地方避难了!”

你一言我一语,得不到结论的猜度肆无忌惮地散播着恐慌。

片刻,人们已经开始互相指责,开始给各自身上归咎着过错,开始认为当权者有所保留——终于把能想到的一切作为假想敌,而聚众前往行政广场……

隐藏于废墟烟雾中的影影绰绰,几经周折,欧文确实来到了一面奇怪的墙壁前。

将手按到其上,感受着灼烧的余温,他抹开一边——墙纸的色彩完好无损地呈现在瞳孔里,分明与旁边或倒下、或断裂的墙体相比,这扇墙壁只是被熏黑而已。

通过敲打墙壁的声音判断,他发现,半人高的位置,墙体中空。

撕开墙纸,映入眼帘的,是一扇依附着墙体的小拉门。

拉开门,容纳一个人乘坐尚且卓卓有余的方正空间与内置的扳动式开关,诠释着那是一架滑轮升降机;而根据墙体边缘的七零八落,可以推测这个升降机通往地下。

没有犹豫,坐进升降机,欧文扳下开关。

霎时,伴随机械运转声的响起,悄然不觉间,黑暗已然滑进眼眶,切换了景色——当运转声停下,视野再次豁然,那是一个阴暗的地下室。

以不知何时燃起的长明灯照明,黯淡的光芒不足以映亮一切。

朦胧的景致述说着空无一人的静谧:

整个地下室意外地狭窄,只有一个房间大小;正中央布置有长桌子,长桌子周围是足以两人并肩的行道,本就不宽的行道还放了几张背对长桌的座椅,而每个座椅前则又是一个依靠着墙壁的工作台,显得格外拥挤。

此刻,无论工作台还是长桌都放有各式各样的零件,但最引人瞩目的,无疑是长桌子上,某生物身体一样的机械产物。

红外感应仪的眼睛,四瓣嘴的脑袋,尾巴是箭矢连在一起模样的钢镞群;缺了一块的钢铁身体能看到里面差不多嵌入完毕的机械构件,扯出线条的连接处阐述着还没有被安装上的四肢。

取下长明灯,在机械产物旁边,欧文找到了一个魔法阵架构的平面图。

不像常规中嵌在圆环里的魔法阵,这张平面图上,是数个相同的小型魔法阵描画在一个不规则图案里——遗憾不具有魔法师的知识,他看不明白。

进而,搜索周围的工作台。

除了道具便是零件,对作为普通人的欧文而言,这些东西或许重要,只可惜常识之外,他根本无从甄别。

终于,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机械产物上,他沉下脸:

“看来只能先把东西搬到地面上了……”

与支离破碎的零件对应,最有说服力、能体现出最多信息的无疑是已经成型的东西;抱着这个想法,卷起平面图插到腰间,放下长明灯,欧文便试图搬起机械产物。

比想象中更重,但并非无法搬动——竭尽全力的咬牙切齿,然而,在他涨红了脸,把机械搬离长桌那一刻,一个趔趄,猝不及防的巨大响声中,他已经把整个机械产物摔得四分五裂。

沉默着,迫不得已,他只能举起长明灯蹲下,试图寻找还算完整的部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破碎零件的搜寻中僵住,一并掉在地上,欧文居然发现了一本垫着零件、似乎一开始便藏在机械产物里的记事本……

这是一本没有署名的日记。

坐到椅子上,于长明灯的昏黑下,欧文迫不及待确认上面的信息:

以第一人称角度叙述,每一部分的字迹都有所不同,说明着撰写日记的不只一人;而最初的记录是从五十年前开始——

第一页:

每个人都觉得他们的幸福是理所当然的,只要给我们希尔家族补偿一点铢两分寸的财物,就能让我们将至亲送出去,而不会抱有任何负罪感和同情心。

但我们已经受够了。

眼见骨肉分离只能视而不见,听闻痛哭流涕唯有充耳不闻;然到头来,却抑制不了肝肠寸断的思绪,无时无刻不想着女儿被作为奴隶,任由他们虐待、蹂躏的际遇,我们心如刀割,夜不能寐。

为什么?因为我们太弱小了,弱小得就连魔法师也不稀罕我们的请求。

可从现在开始,我将为消灭“雪人”而展开研究,哪怕我没有完成,希望你、希尔家族的后人能够继续……

第五页:

设想,我们需要一个只杀“雪人”而不会伤害到人的东西;所以,我们可以把机械构件放于生物体上,加强他们的身体能力,而首先想到的便是我们,我们这些对“雪人”怀有恨意的人……

第十页:

人被杀死了就无法复活,他们的意识也会消失。

人的身体太脆弱了,钢铁似乎是我们的敌人;仅仅伤口感染,我们已经死掉了太多人——我们的实验又一次以失败告终后,我总算领会到了这个思路的错误之处,而决定采用纯机械的形式……

第五十页:

我确实把所有东西都拼接在了一起,机械构件是完美的,就像这个怪物具有了能驾驭极限速度的身体、贯穿头盖骨的利爪、以及能够准确扫出猎物的眼睛般完美无缺——至少我可以用这个红外感应仪扫出生物体。

但我不知道哪里有能量让它活起来……

第一百页:

魔法,对了!是魔法!

我知道解决机械生物不受控制的办法了,只有魔法能为我们提供精准而强大的能量,我们需要做的,便是“放大”,运用最少的魔力驱动最强大的机械……

第一百零七页:

偶然间,我们发现,以魔法为介质,不但可以让机械活过来,还能够令本来活着的人机械化,尤小孩子更甚,使他们如同失去了灵魂般行尸走肉——这个发现可不得了,要是给心怀不轨的人知道,便会成为这个小镇的灾难……

第一百八十八页:

我们成功歼灭“雪人”了!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我们确实造出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摒弃机械而更大程度依赖魔法、肉体——那家伙拥有着恐怖的体质和最优秀的学习能力;因为没有脑袋,他对命令也是绝对的服从,可惜并不能量产。

但“守护神”只要一个就够了,我们的目的也达成了。

明天,我打算公开这个“守护神”的存在……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引蛇出洞 地下室里,欧文越看越心惊。

日记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恶魔的低语,徘徊在心底,萦绕在脑海中,吟唱着不祥的预示;又如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局促间,不知是谁,不知从何而来,恰逢这般黯淡诠释的诡异氛围,只阐述着危机的如期而至。

猛然,灵光一闪,他拿出了刚才找到的魔法阵架构平面图,迅速摊平在桌子——他看明白了,这不是一整个魔法阵,而是规划、布置上魔法阵的城镇地图!

冷汗淌下脸颊,欧文有点喘不过气,犹如心脏悄然不觉间被一只大手握住……

“砰咚!”

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把他吓得魂飞魄散,在这寂静空间中,更是当头一棒般让他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歇斯底里的大吼成了他鼓起勇气的唯一手段:

“谁!谁在哪里?”

定了定神,好不容易压下恐惧,举着长明灯,他缓步上前;瞳孔的不断收缩间,他才发现,滑轮升降机坠落梯井,分明牵引的绳子被截断、耷拉在周边……

另一方面,雪地上,浩浩荡荡地簇拥成抗议,人们已经来到行政大楼前的广场。

一时,责备声、质问声、呵斥声不绝于耳,广场上人山人海;甚至人数还在持续增多,好歹于发生暴动边缘、等待答复前夕,人们拧成了一股容不得拒绝的绳子,凝成了一阵无法被敷衍的声势。

可惜,小镇的当权者终究少了一分鼓舌摇唇的见识,他们选择不予回应。

等待延伸成焦虑;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在悲观者的鼓吹,与阴谋论者的怂恿下,人们开始失控,往窗户扔石头,拿工具砸门……

“够了!”

中气十足的男性嗓音回荡在广场上空,拉住了即将陷入暴乱的人群。

出现在后方,所有人的视野中,那是杰·布朗警官。

他牵着小歌莉娅。

不自觉地,看着这一幕,喜出望外,有人在说话:

“那是魔女……是布朗警官逮到魔女了吗?果然你是值得信任的……但为什么不给她戴上枷锁?蛊惑人心的魔女,应该给她戴上限制魔力的镣具……”

“认识与不认识我的人们啊,请认真聆听我的话——我的名字是歌莉娅,我将在此刻宣言:把我当成你们熟知的某个人,将你们的爱意奉献给我,给予我信任,请关心我、爱护我,直到永远!”

在人们没反应过来之前,怯怯地伸手,歌莉娅呵着热气。

是的,就是这样,使用你的能力吧,歌莉娅,蛊惑所有人,去说明你才是主角,证明你作为“魔女”的存在!

伴随着嘴角上扬,道格正踱步走上医院大楼的阶梯:

谢谢你给予我的信息,杰·布朗;但如同你根本没想到欧文·伯德所说的皆为实话,以为他只是迁怒于人才做出决定般,当你出现在她面前,你就已然注定失败——

歌莉娅可不会允许你把我杀掉不是吗?虽然就算让你杀,你也杀不掉就是了。

至于接下来……

市政广场,沉默过后的理所当然,满面春风,融洽地围拢上来,已经开始有人热情地跟小歌莉娅打招呼:

“说些什么呢,我自然是疼爱你的;对了,要零花钱吗?”

“今晚过来吃饭不?我才宰了一头驴,有新鲜的驴肉哦!”

满盈的恶意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是宛如逢年过节的喜庆氛围;以歌莉娅为中心,视如己出,情真意切,每个人都迫不及待地吐露着甜言蜜语:

中年人当她为掌上明珠,绞尽脑汁,殚精竭虑,无微不至地嘘寒问暖,只希望给予她自己所拥有的、所能想到的一切。

年轻人视她为最可爱的姊妹,把自己知道的任何“好玩”的游戏、去处告诉她,翘首以盼着,巴不得她会立刻跟随前往,默认将度过一段美好时光。

同龄人则知无不言,以她为自己推心置腹的好友,哪怕声音淹没于人群,身影亦在最外边无法挤进,却影响不了他们述说着自己的思绪。

纵使膝下无儿无女,最孤苦伶仃的老人亦眉开眼笑,把她当成自己的孙女般煞有其事地畅想天伦之乐,只在一边默默看着已然笑得合不拢嘴。

终于,被爱与宠包围得水泄不通,歌莉娅也逐渐放下戒心,笑靥如花地接受着这一切。

直到巨大的身影压下,笼罩着人群,打断了包括歌莉娅在内的所有人——无声无息,只有光圈对准了人们在来回缩放,头部为红外检测仪的、肌肉虬结的巨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光明正大地出现!

沉默中,巨人伸手抓向歌莉娅。

那一瞬间,把她推开,杰拔剑,愤然大吼:

“快逃——剑式第三技:无风式!”

巨人掌心就在眼前的电光火石,身形一侧,没有任何风刃的变化那时,杰双手握剑;只一合,力聚于剑刃,看上去平白无奇地挥出的一击,居然直接斩下了巨人一只手指!

掉在雪地上,带出零星的血丝,离开巨人身体的那只手指急剧收缩,最后赫然入目的是一节普通孩童的指头。

身形从指缝间错出,那时,杰越过了巨人的手,跑出人群,绕到了巨人的另一边。

看不出任何感情,一如那红外检测仪的头颅根本不会发出任何叫声,巨人只缓慢探手到身后,握住了背负的巨剑。

“轰隆!”

顷刻的雪花纷飞,同样双手握剑,用着与杰相同的招式,在杰所站立的位置,巨人拉出了地面深陷的一个裂缝。

或尖叫,或呼救,或痛哭流涕,广场上顿时一片混乱;人群中有询问了歌莉娅的,得到允许后便带上她一起奔逃……

繁雪平复,杰错位于巨剑一侧,一手握剑,一手抵着巨剑剑身,毫发无损。

说时迟那时快,巨人仅将剑身一转,便要直接用剑脊把杰拍进雪地里!

身体简单拉开然后跨回原处,杰却站在巨剑背对雪地另一面——刹那间身体前冲,沿着巨剑剑身阔面往上奔跑,到达剑柄处的巨手,杰瞄准了他的指节:

“剑式第三技:无风式!”

意料之中,血丝飘飞,杰再次斩下了巨人的一节手指……

章节目录 第150章 水落石出 相同的招式,然而往上一挑,巨剑只扫起些许雪花的纷扬。

可惜,道路较于庞大的人群而言,还是过分狭窄;加上恐慌蔓延的肆无忌惮,谩骂叫嚷声中,人们争先恐后,一时半会还无法完全疏散。

站在雪地上,与巨人对峙,杰盯着那个时而收缩、时而扩张的光圈:

“我很疑惑,你真的能够听见周围声音吗?”

回答他的,是再次斩下的巨剑。

准确而凶狠,无言中给杰所在地面砸出一个陨石坑——巨人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指头的缺失而有所收敛,有所动摇。

以侧翻躲过重击,杰往后拉剑,半跪在雪地上。

比起进攻,他却止身于这一刻。

斜眼,看着那小型陨石坑,对比一开始巨人使着剑式于地面上拉出的裂缝,他若有所思:

“你没有使用剑式……

完美的复制能力下,假如你能够洞察这个剑式无法对付‘灵活’的弊端,那就应该活用我上次‘教会’你的‘暴风式’;反而这种毫无章法的挥动,甚至比此刻‘无风式’还迟钝、还愚蠢。

还是说,除了一时半会的复制,那巨大的脑袋,并没有赋予你相应的思考、记忆能力……”

徒然,还没拔起巨剑的时候,巨人头上的红外检测仪镜头已经从杰身上移开,对着作鸟兽散的人群。

蓦地醒悟,站起来摆开拔剑架势,杰目光如炬:

“看起来正如我想的那样,你的主人向你发号施令了,就像你一开始的目标便是……”

“歌莉娅——假如是对弈双方,那她就是我方的关键人物,决定桂冠的‘王’,拿下她便是取得胜利的关键。”

医院的玻璃楼顶上,伸手往前,道格对面是一位正注视着巨人方向,一动不动的扫雪人:

“话虽如此,但既然是对弈,对方首魁也必然具有着相同特征;而只要在被‘将军’前‘将军’,先行一步擒下对方的‘王’,那便是我的胜利——你说对吗?第三阶魔法师卢卡·鲍曼。”

头缠厚布作帽,身穿最劣质的皮草,肩披斗篷,手握桦树扫;听到身后声音,略带惊讶,瞪着眼睛,卢卡缓缓回头:

“你是谁?为什么……”

“定性为‘非魔法使然’,利用‘奇怪的病’把实验对象集中在医院——只要随便问一下就能得到‘某位魔法师’的名字;加上不会让人感到奇怪、逗留在医院里观察的手段,便只有‘不会遇见任何人’的职业。

这处视野开阔的屋顶正好不是吗?”

使伸出的手、指尖内扣成爪,瞳光的闪烁中,道格勾起嘴角:

“连对弈者是谁也不知道就胆敢宣战;于此而言,我是谁又有什么区别?是的,‘王的护卫’、‘魔女的骑士’这种角色怎样?”

“呵呵,原来如此,想不到还有这一号人物,着眼此时此刻‘魔女’存在的我,还真是被蒙蔽了双眼……”

正说着,反握扫帚,才暴露出桦树枝条裹藏着的魔法杖本质,卢卡·鲍曼话锋一转:

“但‘魔女’终究是余兴——‘如果可以的话,说不定她的植入质量比起普通孩童更好’,只是基于这个想法的尝试;你该不会认为‘后来者’能够改变已然被铸造的格局吧?”

把魔法杖往地上一杵,卢卡声色俱厉:

“第一重魔法,同调衍生;叠加第一重魔法,质量诱变……”

“‘这是藉由第三重魔法‘子生融入体’诱发的变异,可以说,每个孩子都有成为‘守护者’的可能性……’”

希尔大屋的地下室里,阴暗的长明灯下,大汗淋漓,就连翻页的指尖也在颤抖,欧文望眼欲穿,迫不及待地试图从日记中找到离开的端倪——

第一百八十九页:

我们把计划告诉了跟我们合作的魔法师,但遭到了他的拒绝,直到这时候,我们才发觉他的野心。

是的,雇佣“杀死雪人”的魔法师是困难的,但要是把我们的研究散播到教会然后寻求合作的魔法师?那就简单了,遗憾的是我们没有意识到魔法师里也会有居心叵测的家伙。

尽管在这个日记中,我都极力避免提及那位魔法师,但事实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卢卡·鲍曼把“守护者”据为己有,并要挟我们为他继续进行研究,以此来制造出庞大的“守护者”军团。

第一百九十页:

为了奥利维亚,或许她已经知道了“雪人被消灭”,或许更多,但我没有再把消息告诉她,因为我不希望她会遭受卢卡的役使,因为我知道,当“守护者”掌握在这个魔法师手中,一切已经完了。

我只能以“雪人”为原因让我的老朋友杰·布朗警官把她带走,哪怕只剩下一个人,希尔家还是有希望的。

我们不能让整个小镇的孩子成为实验品……

第一百九十一页:

研究继续在进行,目标是实现“守护者”的量产化。

但暗地里,我重拾了往昔的另一个研究,那就是“完全机械化”,抛弃了融入肉体,抛弃了魔法驱动的产物;如同我们知道“拒绝”将导致的结果,现在的我们甚至无法做到跟一个魔法师玉石俱焚……

第一百九十五页:

这期间,被用作实验的孩童还在不断送来,就像食物、猪彘一样运入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而且还是镇子上的人、与我们有过一面之缘的孩子。

好在魔法师很少进入这里,乃至于我们有足够时间从另一个通道把孩子们送走。

时间是急迫的,我们这种做法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加上量产化一直被我们拖滞着没有进展,恐怕被发现的那一刻就是我们的死期……

第一百九十七页:

重大突破!我知道怎么把通道里的所有机械“唤醒”了……等等,卢卡要下来了——但愿找到这本日记的你是一个正直的人,我把一切希望寄托给你,假如她还活着的话,请替我好好守护奥利维亚。

我把这些机械命名为“追光者”,而启动“追光者”的办法就是……

嘴唇的张合中,读完整本日记的最后一个字,欧文平静地站起来……

长明灯的光芒粉刷成雪的洁白。

洁白的雪花飘落,消融了瞳孔里的凶煞——两眼圆睁,分明没发生任何变化,卢卡气急败坏地握着法杖,双手在不断用力:

“可、可恶……”

“假如真是事实,就没必要在宴会还没结束时表演‘余兴’。

要我是你的话,一早使用这个魔法,然后胁迫镇上的人们服从,于是无论逮捕魔女,甚至类似实验都能够堂而皇之——假如我不这样做,那肯定是知道‘实验’终究是‘实验’,结果只是无数个随机的偶然。

所以你才瞄上了歌莉娅。

可别把因果搞混了啊……”

手握成拳,伸在眼下,哂笑着,道格盛气凌人地侧目睥睨。

章节目录 第151章 守护者们 雪花触及脸颊,融化,坠下了一丝丝淡薄的冰凉。

那时候,被某人背负在身后,小歌莉娅抬起头,睁着大眼睛,看着彼方浮云,令瞳孔倒映出天空的洁白——如同这片被纷繁人流践踏得凌乱的雪地般,云端,风过而留痕。

大雪婀娜,沉沉地压下,终究赶上了奔跑的步伐,把人笼罩进去。

随着周围声音的渐去渐远,一个巨大的红外检测仪已经出现在雪幕中,收放着光圈,于歌莉娅转头那时,越来越近。

听着身前人的气喘吁吁,感受着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炽热,歌莉娅低声言语:

“已经足够了,把我放下来吧。”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抛弃你的!”

此时,断然拒绝她,年轻人依旧竭尽全力地迈开步子。

一愣,歌莉娅低下头:

“我真是过分呢……明明知道这很狡猾,却能够理所当然地令人付出他们的好意——就算说我是‘魔女’也没关系;我知道的哦,只有道格是特别的,所以我才为了他使用能力……对不起。”

“闭嘴,魔女,我当然知道你是魔女了,就算‘要远离你’的想法也清楚得很;但是我做不到啊!做不到背叛这油然而生的情绪,哪怕明白是虚假的……”

咬紧牙关,年轻人呼着热气,

“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请让我扮演好属于我的角色。”

呆呆地看着他,歌莉娅无言以对。

这时,断指赫然,追逐在身后的浑然不觉间,巨手已然近在咫尺……

“对了,歌莉娅……希尔家的孩子,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突然,年轻人转身,一脚踹在巨人的掌心,借力往后,跌跌撞撞地退去——瞬息间的挣扎已经是强弩之末,依然改变不了被追上的事实。

歌莉娅张了张嘴,一时哑然。

眼看两人就要被抓住瞬间,年轻人奋力把她扔出!

细小的身体落在雪地上翻滚,停下片刻的眩晕中,透过大雪,她好歹看清楚了被巨人抓在手里的年轻人。

“毕竟有父母的孩子,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既然有父母,就算是魔女也会有属于自己的姓氏……”

风带来了年轻人的声音,带来了纷飞的大雪,朦胧了那握在手中,被巨人捏得不再动弹的身形。

似乎那会赶不及般,当滚烫的泪珠滑落脸颊,哽咽着,她奋力大吼:

“我叫菲娜,菲娜·奥多姆!”

“谢谢你,菲娜。”

歌莉娅呆若木鸡,任由冰冷肆虐,冻结了泪水。

莫名其妙,扔下尸体,红外检测仪的转动间,巨人忽然便不管她,跑向另一边……

巨人后面,纵使全力以赴,杰·布朗警官终究姗姗来迟——一个箭步上前,从地上抱起歌莉娅,进而把她拥在怀里,他才一个劲地喘息:

“噢!我的天!你没事……你没事就好!”

伸出手指,扁着嘴巴,歌莉娅指向落在雪地上的年轻人。

总算有所察觉,杰转过身:

“他?他是这个赛露维小镇的孤儿,父母早死,没有兄弟姊妹,平时一个人住在镇子另一头,生活由我和镇长资助……真是个可怜的家伙,他一辈子好像也没发生过什么好事……名字,我记得应该是雅各布。”

“雅各布……”

雪花下的另一边,与魔法师卢卡·鲍曼对峙,眼看着巨大身影接近建筑,道格撇着嘴,一言不发。

筑起一面气流墙体挡在身前,卢卡咧嘴,笑容越加狂妄:

“怎么了?骑士,你不是很嚣张的吗?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了——假如你是魔法师,为什么不攻过来?还是说你只不过虚张声势,不具有任何能力,以为胜利仅仅是‘寻找凶手’的推理游戏。

游戏结局,我会自觉回到教会伏法认罪?”

“不,我倒没有那么天真……”

看着已然透出雪幕的强壮躯体,与嫁接在躯体上的红外检测仪,从容不迫,道格仅拉下眼睑:

“只要不死,可能性就不会覆灭,于此而言打败你的方法多得是——只是,有人告诉过我,在这里可以找到操纵某种机械的办法,我便抱有期待,并稍微赌上一把;仅此而已。”

“啊?”

显然,卢卡并不明白他的话。

恰逢其时,巨人身后,不知从何而来,数不胜数的细小黑影正冒着纷飞的暴雪迅速聚拢、不断堆砌,并于终焉勾勒出堪比巨人、甚至更加庞大的怪物躯体!

道格勾起嘴角:

“看,来了。”

“什么……东西?”

意识到情况有变,缓慢地侧过脸,卢卡往后看——分明,倒映在他瞳孔中,不计其数的红光下,庞大怪物四瓣嘴里伸出的细绳已然把巨人的红外检测仪脑袋牢牢勾住,并不断往圆环状锯齿里拖!

手臂后探,巨人想要抽出巨剑顷刻,穿过血肉,扎断骨头,钢铁利爪猛地从他的小臂上透出,暴露着互相结合得紧密的小型机械怪物。

进而,抽离血洞的下一刻,迅雷不及掩耳,利爪穿透的,却是巨人脖子!

终于,轰然巨响诠释着势不可挡,巨兽俨然把红外检测仪搅得稀烂。

落雪镀成心寒;此时此刻,远离着持续干瘪、不断变形的巨人躯体,着眼其后的庞然大物,卢卡举着魔法杖,目眦尽裂,颤颤巍巍地退往道格的方向:

“希尔家族的亡魂!究竟是谁……明明就连被送出去的女人,所有祸根我都除掉了;研究人员全部死亡的现在,不可能还有人知道……难道奥利维亚把研究告诉了其他人?”

“奥利维亚……啊,是的,卢卡·鲍曼,你就是杀死她,并且令镇上孩子们遭受疾病折磨的罪魁祸首;所以——死吧!问罪于你的所作所为,死在‘追光者’的戮杀下!”

义愤填膺,倚在巨兽的手心,欧文·伯德居高临下地看着卢卡。

他手中握着的,是一个形似长明灯的光球。

说时迟那时快,于巨兽瓦解掉一部分,“追光者”汹涌而至刹那,卢卡一甩魔法杖:

“第一重魔法,外接力;叠加第一重魔法,痛生;筑成第二重魔法:打断!”

徒然,光球从欧文手上脱落!

顿时,所有“追光者”头部的红光相继熄灭,动作迟滞,并最终静止在当下——一马当先的“追光者”堪堪止住戳到卢卡胸前几厘米处的利爪……

眼看身后的巨兽纵使还不至于崩溃,却毫无动静,欧文大惊失色:

“什……什么?”

“我记得你应该是杰·布朗的小跟班——叫什么来着?嘛,算了;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了解到这些事,但显然你的经验并不足以教会你怎么面对魔法师。

杀死我?滑稽,在你把缺点暴露出来的时候,你就已经输……”

话没说完,红光一闪而过,“追光者”的利爪径直插入了卢卡的胸膛。

他身后,道格握着光球:

“原来如此,有两种控制方式,一种是命令,一种是想象,似乎就算没有魔力也能行——嗯?魔法师,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分道扬镳 遥远的森林里,挂满符谶的绳索从塔顶拉至地面,通体漆黑的离恨塔就坐落于一个印刻着巨大魔法阵的空地正中央。

那时候,魔法阵的冗杂印痕还是完整的一大块,无法被消除。

如同一柄倒栽进土壤里的巨剑,整个离恨塔从底部往上逐渐收缩,没有窗户,也看不到分层,甚至不存在进入的门,唯一修饰便是最高处骤然拢起的尖顶,以及那些从塔顶拉出的悬索。

塔里,没有光,也没有生物的动静。

直到瞳孔里的红光亮起,直勾勾地射进黑暗,映亮了塔底下,那个被铁镣紧锁,被铁链牢牢缠住的人。

就连灰尘也被禁止落下,粉红色洛丽塔礼裙依旧,仿佛才准备参加晚会般焕然如新。

然而,打扮得精致、穿戴着这身礼裙的小女孩却两眼无神——长发披散成一地青丝,指甲戳进链条的缝隙便连指尖也被扣押,皮肤映衬着铁镣的冰冷如同雪花般无垢而洁白;一动不动,她就像一具人偶。

“可怜可悲的神子,仅仅因为与众不同便遭受了此种待遇。

你的天真被诬陷成伪装,你的善意被诋毁成恶毒,就连你的美丽心灵亦被践踏、被玷污;没人顾及你的过去,他们只在意自己,并最终将你封印于离恨塔上……”

黑暗中,只有那对红宝石般的瞳孔没来由地发着光。

紧随而来,一股婉转动人的少女清音萦绕在小女孩耳边:

“请回想起来吧,那些遥远得已经被遗弃的过往,曾经在你身后予以过支持的神祗们。”

话语落下瞬间,纵使出现在视野中为那双红瞳的刻意,更哪怕被铁镣牵扯着,无论肢体还是表情都已然如一潭死水般波澜不惊,心脏却蓦地鼓动,带来铁链被不自觉中拖拔的音色……

徒然,流连成影的红瞳里,瞳光被强行拽进眼眶,小女孩霎时的吸气并不能喘到底。

不舒适地扭动着身体,愈加激烈地拽响铁链,小女孩哆嗦着:

“谁……谁在那里?”

“我是爱丽丝,现存于世的唯一神祗——歌莉娅,神子,你愿意为我奉上你的名字,使本身的存在寓居于我吗?”

回响在昏黑中,爱丽丝直言不讳。

似乎总算察觉事端,沉寂下来那时,垂下发丝,歌莉娅口气平静:

“才不是什么‘神子’……我是魔女,肆意玩弄着人们心灵的大坏人……”

瞳孔里的红光,被挤压得摇摇欲坠:

“你的因果,究竟在哪里?”

歌莉娅沉默了。

忽然,笑声如击金,如摇铃;爱丽丝继续往下:

“原来如此,已然造就的‘永恒生命’吗?那我就换一个说法好了。

我们来进行一场交易吧,交易的内容是:我可以实现你的愿望,甚至赋予你相应的才能与知识,相对地,你把整个存在贡献给我……”

“不要——我是我自己的!”

歌莉娅直接拒绝。

分明,轻笑滞止于顷刻,离恨塔内明明应该只有塔壁与锁链的黑暗里,宛如虎视眈眈的饿狼般,猝然亮起不计其数的红瞳眼睛!

一刹那恍如塔的内部构造也消失不见,红瞳眼睛只包裹在歌莉娅周围——看不到往上贯通的柱状外形,更像处于一个伸手便能够着红宝石的狭窄空间。

红瞳近在咫尺的注视带着巨大压迫力,几乎让她窒息。

这时候,反而锁链成了歌莉娅的依靠。

爱丽丝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

“说出你的愿望吧,魔女——但如同你的任性,如同你不愿意把存在贡献给神灵,我赋予你的力量、知识,甚至给你达成的愿望也将有所局限……”

此时此刻。

雪花缥缈,冷风易逝,一如来时的猝不及防,仅瞥了控制“追光者”们的光球一眼,抬起头时,道格发现自己已然身处迷宫。

一开始就不存在,除了光球,着眼身体而抬手,他并没找到雪花,甚至换过衣服的痕迹。

不知什么时候回到原点,道格正对面,是趴在地上,目瞪口呆着的雅各布·卡萨,和他身后那口枯井。

走到雅各布身边看了看,扶起他,道格继而询问:

“长久保持这个姿势会积攒灰尘,长时间不进食则会导致形态瘦削;现在你身上,两者都不具备——鉴于你‘死灵’的身份,我姑且还是先问一句:从我离开开始直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一……一分钟?”

雅各布摇摇头:

“道格,你是开玩笑的对吧?现在也是,说我是‘死灵’也是……还有要拯救魔女什么的——呃,这个光球是什么?我刚刚还没看见……”

不置可否,也不急于回答他,道格只注视着迷宫的方向。

沉思良久,才作答道:

“迷宫里的东西,获取战争胜利的关键物品——不知不觉中,好像我跟她做了某种交易,虽然现在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们先回去好了……”

沿着往上的绳索,待他们从仅剩一片余烬的双子城堡下出来,已经入夜。

燃起火把,通过外面把守电梯井的“复兴党”成员口述,道格获悉所有工人都被救出,如今安置在“复兴党”营地。

说不得加入哪个党派,工人们还处于恢复身体并逐渐接受事实的阶段。

倒是因为“拯救工人”这件事,仅仅今天下午,许多两派之间闻讯而来的中立者已经开始陆续加入“复兴党”,导致“复兴党”前所未有地壮大。

“肃清者”那边则出乎意料地没有任何反应,无论是听到“道格·丹尼克斯在‘复兴党’这里”,还是有关“拯救工人”这件事;似乎从早上艾达与“肃清者”成员们对话开始,就连“肃清行动”也停下了。

“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喃喃着,把光球塞进马袋,道格跨上了看守们提供的一匹马,便要前往“复兴党”营地。

连忙跑到马前,雅各布拦住他:

“等等!等一下,道格,我还没上马!”

马背上,道格勒稳缰绳,令马匹原地踱步,淡然:

“怎么?你不回去艾达·卡萨那边了吗?

我倒没什么关系。”

“欸?”

一愕,雅各布满脸茫然。

娓娓道来,道格面不改色:

“恐怕今天晚上,由艾达率领的‘肃清者’便会偷袭‘复兴党’营地,意图先下手为强;也活用‘肃清者’多武者的特点,让‘复兴党’只有‘被说服’一个选项,而不得不被归并。

但显然,我并不在‘被说服’的范围内——届时,战争将不可避免,你的立场会让你面临崩溃。”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瞪着眼睛,雅各布的口气在颤抖。

道格撇撇嘴:

“还不明白吗?要是光头男人……不,任何一个原‘肃清者’的人率领着那些人,‘肃清者’也不会毫无动静,‘肃清行动’一定会继续下去。

而导致政权、政治方针从根本上发生改变的时间里,必然存在着关键的人;联系上艾达今天早上说的话,以及很大几率她已经被歌莉娅解放,那她作为新的领导者,做出这种行动也就不足为奇。

总而言之,她只是把迟早会发生的事情提前了而已。”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更深处 傍晚,雨停了。

屋檐的水珠,滴下,在浑浊的眼瞳中荡起涟漪,把高耸的烟囱、烟囱上徐徐飘出的黑烟、黑烟弥漫成灰霾的天空捣得稀烂。

瞥了眼树林方向,踩进水洼,一位卷发及肩、面容粗犷、胡须邋遢的男人跨过门框,穿过小门进入屋里。

烛火动荡着,仿佛随时会扑灭般,摇曳成他脖子上的蝴蝶阴影。

在布满油烟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端起灶台上的一个盆子,男人便转进另一扇门。

门后,热热闹闹地,那是一个饭堂模样的地方——空间占地半公顷,呈长条状大房子形,以简陋的红砖墙包围,由数根墩柱支撑屋顶;其中,除了摆放得整整齐齐的长桌,纵眼大屋便只剩下长桌两边固定好的位置。

从敞开的正门走进,到一边排队打饭后,人们便理所当然地坐到桌子前。

规矩行事,按部就班,如同每个人脖子上的蝴蝶纹身都如出一辙;唯一容许他们抒发不满、畅所欲言的便只剩下饭桌上的交谈。

找了一个位置,男人坐下。

恰逢其时,同样端着木盆子,一位年轻人坐到他旁边,仿佛自言自语般述说:

“今天的饭菜量又少了……”

“我只负责做饭,食物的数量或者分配问题等都与我无关。”

注视着盆子里已经看不出原料、被搅得一团糟的黄色糊状物,男人舀了一勺,毫不犹豫便送进嘴巴里。

把勺子递到唇边,年轻人只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顿时愁眉苦脸地咧咧嘴:

“为什么魔女不任用真正的厨师来做饭?奴役我算认了,但食物好歹做好、做足吧?脑子全都是肌肉的武者又怎么可能会煮东西——这些食物根本一点味道也没有,还腥得让人头皮发麻。

我想恐怕比起失去自由,人们会先因为食物问题崩溃。”

“或许是吧。

毕竟比起一点点做好,魔女更在乎的是一锅端填饱大部分人肚子的量,而要烹饪全城人的食物、掌握大锅;需要的不是技巧,而是力气。”

又舀了一勺糊状物放进口里,男人如是说。

把勺子杵进糊状物中,年轻人不断搅动着,徒然压低声音:

“不过也多亏了这种想法,让你能够方便行事——诺亚·耶格队长,不能再拖下去了,假如再找不到离开的办法,只能去干掉魔女……”

“你知道脱离魔女控制的办法?”

握着勺子的手一顿,被称作诺亚的男人瞪眼看着年轻人,满脸疑惑。

一愣,年轻人摇摇头:

“不,那倒不是……”

“那就没有办法——我们终究只是奴隶而已;就算没有奴隶的思想,却被强加了服从的懦弱,甚至与真正的奴隶不同,那让我们就连逃跑也只能望而却步。

谈何反抗?”

见糊状物流下胡子,便用袖子擦掉;对衣衫的肮脏视而不见,诺亚继续吃着。

短暂沉默,眼见他盆子里的食物已经下了一半,还是有些打不定主意,年轻人吞吞吐吐地试探着:

“假如是没有被控制的人?”

诺亚僵住了,眼睛也只看着盆子。

这时,年轻人不自觉停下对糊状物的搅动,继续补充:

“我知道的,假装出去扔垃圾,实则是把食物带给她——那个经常到垃圾筐里翻的女孩,她会听你的不是吗?

她脖子上没有蝴蝶。”

“不,厄尼,我不会这么做。”

端起盆子,诺亚把糊状物一饮而尽;继而匆匆忙忙站起来,语气不容置疑:

“谈话结束,我得离开了。”

“如果你不肯的话,我就将这件事告诉魔女。”

厄尼的口吻格外平静。

顿时,诺亚身形一滞。

转而,动作轻缓,诺亚重新坐下来,漫不经心地警惕着四周:

“听好了,在城市落入魔女手中之前,我们是佣兵,只要给钱就会以命相搏的那种人——不是罪犯;即使任务再肮脏、再令人不齿,所有东西也是通过我们自己双手挣来的。

身不由己是常有的事;落到现在这个下场,要怪只能怪时运不济。

而让他人来替你牺牲,自己坐享其成?这是恶毒政治,某些官僚居心叵测的一贯作风,不是、也不应该成为我们效颦的做法;况且,他们只是一群孩子,能够避过这次灾难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然而,攥紧勺子,凝视着分毫未动的糊状物,厄尼没有让步:

“这跟我无关……”

晚饭后,入夜,待街道上的灯光亮起,人们便被驱赶进行夜晚的工作。

月光被工厂的黑烟蒙上了一层灰;那时,拐进饭堂后,于光芒无法触及的阴影里,垃圾筐旁边,诺亚凝视着隐隐约约的人形轮廓:

“谁在哪里?”

“是、是诺亚·耶格吗?”

少年的语气有些哆嗦。

讶然,诺亚点亮随身携带的蜡烛:

“这个声音……约瑟夫?”

火光下,他确实看到了一个身材较为肥胖的少年。

待看清楚诺亚的面容,约瑟夫掩饰不了兴高采烈,连连往树林方向招呼:

“太好了,终于等到你了——喂,都出来吧,是诺亚,那个帮助我们弄到食物的人!”

从树林的昏黑处走出,又是一位少年和少女,加上约瑟夫共三位年轻人。

始料未及,诺亚瞪圆了眼睛: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

“听我说,诺亚,事情紧急!我需要你的帮助!”

上前,不由分说地,约瑟夫拉住了他的手。

连忙将手甩开,诺亚后退了一步。

不管三位年轻人的错愕,莫名意识到什么,他只举起蜡烛,自顾自地看了看他们身后,确认没有人时,才询问:

“为什么只有你们仨?卡萨兄妹呢?平时不都是艾达·卡萨到这边的吗?”

慌慌张张地,约瑟夫忙不迭补充道:

“我们要说的就是关于艾达他们的事!自从今天早上,他们去跟克里克斯‘进谏’过后就没有音讯,也没有回来;我们根本不知道如何是好……”

“去见克里克斯·勾落?”

挑了一下眉毛,这个消息确实让诺亚诧异。

吹熄蜡烛,于夜色中的不知不觉,他赶紧把年轻人们引进屋子——直到关上两边的门,将厨房布置成只有烟囱通往外界的密室,诺亚才用木盆子盛了些水,分别放到年轻人手里:

“请详细告诉我事情经过。”

章节目录 第154章 虚假的正义 砖墙上,光芒恍惚;黯淡处,分不清哪里是油烟,哪里是人影。

这个厨房依附着大饭堂砌成。灶台比过道阔,放置着一个直径足有小池塘宽的大锅,对面是能把整个大锅推进的长条状窗框;窗框此刻被挡板遮蔽。

“嗯,事情我算了解了——你们打算让我怎么做?”

把大锅抬起架到一边,握着扫帚爬进灶台,诺亚开始清理灰烬。

过道上注视着他,年轻人们面面相觑。

约瑟夫耸耸肩:

“不知道;或许你有更好的方法?我们希望能够知道他们的消息,无论是已经成为了奴隶,还是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呃,你能认真听我说话吗?”

“我在听。”

“那你就应该更仔细一点,而不是迫不及待地执行魔女役使‘奴隶’一样布置给你的任务。”

另一位少年不满地示意着他这种“心不在焉”的行为。

立马,把扫帚一杵,诺亚瞪大眼睛:

“嘿,小子,说话注意点。

看看我这身破布,你以为我有得选吗?你们可无法想象这个蝴蝶纹身有着多大的约束力——这就是我的工作,没有任何怠慢的可能性;能够像这样听你们说话,已经是‘想方设法’了,别不知好歹。”

继续打扫灶台,诺亚补充道:

“不过确实,方法并非没有……”

隔天,饭堂里,待人开始往外走的时候。

“你来迟了。”

勉强吃了一点糊状物果腹,察觉坐到旁边的人,厄尼头也不抬。

把木盆放到身前,拿衣服擦了擦勺子便低下头,吧唧吧唧地,一言不发,诺亚只迅速把食物舀进嘴里,狼吞虎咽。

斜眼看他,厄尼挑了一下眉毛:

“你让他们按照我的要求去做了吗?”

沉默着,捧起盆子靠到唇边,诺亚呼噜呼噜地往里扒。

不明白他的意思,着眼饭堂,大半位置都已经空出来时,厄尼才重新把视线放到他身上,猜测着,眉头紧蹙:

“你没有这么做,对吗?”

依然没有说话,喉结不断滑动顷刻,诺亚甚至直接捧起木盆开喝,完全遮挡住面容,任由糊状物染黄胡须,扯成滴落衣衫的细线。

眼看人流已经走得差不多,厄尼明显有点烦躁:

“别想着熬时间,就算用餐时段被魔女限制了,我的脑子可没有——要是你不说话,我就默认你没有这么做,到时候可别怪我……”

“砰!”

话语还没说完,一饮而尽,诺亚用力搁下木盆同时,猛地,厄尼身形一顿,睁着眼睛便一头栽进浓汤里,暴露出凝滞在他后脑勺处、被斜斜举起的凳子……

朦胧中呻吟,宛如视野间的一线光芒被来回走动的人影截断般不由自主,厄尼尚且不舒服地扭动着身体。

耳边便传来了诺亚的声音:

“包含爱、恨等情愫在内,魔女制定的规则是——奴隶只能是独立的个体,奴隶之间不能发生任何关系;于是便不会因为互相伤害的情况损失劳动力,也不会因为发生与工作无关的打闹而影响效率。

所以,就算说话再不中听,哪怕是昔日的队长,我也无法对你做什么。”

沿着那个声音,徒然睁开眼睛,厄尼发现自己已经被麻绳捆得结实,坐在厨房里。

诺亚正打扫着灶台,三位少年少女紧紧地盯着他。

清醒过来的第一时间,瞳孔急剧收缩着,厄尼情不自禁大喊:

“放开我!我要回去工作……”

“啪!”

说时迟那时快,操起一根木柴,约瑟夫就往他脸上招呼:

“你就是那个想要把我们公开给魔女的家伙?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以及知道我们的还有谁?”

“我要回去工作……不工作不行……”

纵然吐了一口夹杂着鲜血的唾液,瑟瑟发抖着,厄尼却没有正视眼前的人,只盯着门口,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般烦躁地扭动身体。

这种行为确实让约瑟夫生气。

不由分说把厄尼推倒,坐在他身上,扔掉木柴,直接挽起袖子,约瑟夫抡拳便打!

噼里啪啦的击打声中,每一拳的落下都仿佛砸到画纸上的颜料,红的黑的一下子便迸裂开,涂成身下人龇牙咧嘴的大花脸,更恍如被灼烧般火辣,炸裂出不绝于耳的惨叫。

直到厄尼鼻青眼肿、失去声音,气喘吁吁地,约瑟夫才被一旁的少女拉开。

那时,咬着血丝,喘息时有时无,厄尼依旧喃喃着同样的话:

“我……要工、工作……”

“看见了吗?这就是魔女的诅咒;只要离开角色,人就会陷入难以自拔的畏惧——他已经没用了,你们什么也问不出来的。”

瞥了眼年轻人们的方向,诺亚淡然:

“杀了吧。”

“等……等等,诺亚,他可是一个人,‘杀掉’到底是……”

显然,少女有点不知所措。

撇着嘴,约瑟夫鼓起勇气,上前俯视着这个躺在地上的男人:

“他知道得太多了,正如诺亚所说,我们只能把他杀掉;我来做就好。”

“呵呵……”

然而,这个时候,注视着诺亚,猝不及防,厄尼却笑出声:

“真、真是个冷酷的家伙……我知道的,队长,堂而皇之话语后隐藏的真相……说什么‘不是罪人,不是政客’这种话,事实上?雇佣兵哪里有什么信条,他们唯一执着的只有‘自己的性命’这种东西罢了……

说着‘不会利用’,说着‘只是孩子’,却在自己陷入困境时毫不犹豫——我、我倒是不明白,你这是在认同‘奴役’吗?”

自顾自地打扫着,诺亚没有言语。

倒是约瑟夫把他从地上揪起,厉声命令:

“好像魔女的诅咒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生效不是吗?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哈、哈哈……我真为你们感到可怜,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的你们,真的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努力从脸庞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话语后,厄尼带着恶意:

“看、看来,我必死无疑了,但在这之前,让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吧:诺亚·耶格,饭堂里的厨师,他协助藏匿了一群避过魔女耳目的人,而那些人不久后将会向魔女宣战,救助人民于水深火热中……

一开始,渴望自由的人当然会帮助隐藏……但当人们发现消息不属实,他们会怎么办?哈哈……”

章节目录 第155章 战时 夜晚,现在,克里克斯城。

火光掠过叶子的缝隙,转瞬即逝,似乎在追逐着那灌木丛里,双腿不断往前迈动,刮着灌木枝条发出的“沙沙”声。

说时迟那时快,沿着声音,火光已经呈现在视野一角。

令视线追随着光芒,待看清楚来者面容,即将到达顷刻,光头男人从树上一跃而下,把少年拦住:

“雅各布·卡萨?”

“你是……‘肃清者’的人!”

猛地刹住,神色紧张,雅各布将火把护到身前。

穿着一身布甲,腰拴大刀,光头男人狐疑地询问:

“你要去哪里?”

“让开!我要见艾达!”

警惕着,仿佛要把他抹掉般,雅各布往旁边拨开一只手。

瞥了眼自己身后,光头男人了然于胸:

“看来,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你们一直在一起——雅各布,是我,诺亚·耶格,还认得吗?我只是把毛发剃掉了。”

“诺亚……”

念叨着这个名字,良久才终于想起什么,雅各布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诺亚!你是那个厨师,给我们捎食物的人!”

“我庆幸这段相识能成为艾达不杀掉我,而仅仅从‘肃清者’中把我驱逐出来的原因。”

诺亚格外无奈地摊了摊手。

恍然大悟,却咬咬牙,雅各布终究没有移开火把:

“你在这段时间杀了太多的人,还要追杀我们……对不起,诺亚,或许你帮助过我们,但我无法信任现在的你;假如你还是那个诺亚,能从这里走开吗?”

“……就算我解释成身不由己;在‘肃清者’时,那并非是我一个人能主张的决定……还是不行吗?”

看着雅各布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诺亚不自觉叹了口气:

“好吧,那我开门见山好了——其实在你们离开之后,约瑟夫他们来找过我。”

“约瑟夫……他们现在怎样了?”

“不知道。

毕竟自从那时候,我也许久没见过他们;只是多亏如此,我才得知了你们的计划——根据艾达现在的话,我肯定你们见了魔女,并跟她作了一番交谈。”

沉下脸,诺亚神色严峻:

“我不认为她会简单放过你们,也不认为她能够被轻易杀死——你们真的没有问题吗?请告诉我魔女的所在,以及你们在那时候遇见的事。”

“你这是在怀疑我吗?”

往前一步,雅各布极力分辨:

“你错了,魔女已经被道格杀死;那时候,我们劝说克里克斯失败,然后同样被控制成了奴隶,仅此而……呃!”

火把落成瞳孔里渐去渐远的光;那一瞬间来到眼前,诺亚已然给了他肚子一个膝盖重击,然后将他那摇摇欲坠的身体抱在臂弯里……

黑暗坠成夜幕下窸窸窣窣的动静。

悄然不觉中,冒着昏暗前行,带领一行武者在废墟中穿梭;不一会儿,艾达响指的一声示意,武者们已经散开,包围了小树林。

不远处的小树林中,能看见烛火摇曳的帐篷、草屋群落,却没有在外面活动的人。

独自一人,进入武者们眼帘,艾达从废墟中走出,楚楚可怜地朝亮着光芒的帐篷说话:

“那个,请问这里是‘复兴党’的营地吗?我需要帮助……我知道你们这儿有一位好心的魔法师,能让他帮帮我吗?”

“当然可以,艾达·卡萨;只可惜索比·琼斯他现在有点不方便,能请你稍微等一等吗?等我把‘肃清者’们一网打尽后。”

讪笑着,从帐篷中出来的,是道格。

压下眼睑,道格伸出手,把发散着荧荧之光的球体递到眼下:

“魔法师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那么棘手,但只要利用‘不被雇佣’的理由拖住他,就算……不,正因为是魔法师,以局外人的角度,他更不能干涉这次战时。”

“撤退!”

猛地大吼一声,顾不上交谈,艾达便转身后撤!

抬起光球,道格傲慢地否决了她:

“那可不能让你们如愿。”

一时间,周围黑暗里,武者包围圈之外,不计其数的红光亮起!

不得不停下,徒然转头,艾达咬唇,指着道格,朝着远离红光而不断退后着,甚至已经暴露出身形的武者们命令:

“不要慌张!擒贼先擒王!把这个人抓住就好。”

武者们终于回过神,继而争先恐后地大吼着向道格冲去!

道格面不改色:

“呵~临危不惧还是急中生智?居然还能够辨认清楚状况随之准确下达命令,真是一个出色的指挥官;我夸奖你。

可惜,你的对手是我。”

话音落下,于道格周围,数个“追光者”破土而出,挡在了武者们面前。

“这是……魔女的东西!”

待看得一清二楚,不知谁的声音,令所有武者身形一震。

转而,有人大喊:

“不要怕!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已经夺回自己的身体了,让这些家伙看看我们的厉害;宰了它们!”

顿时,刀光剑影,兵刃相接,武者们吼叫着各显神通,宛如仇人相见的分外眼红,把武技一股脑地甩在“追光者”的钢铁躯体上,一时耀武扬威,即便“追光者”的前赴后继亦然拿他们无可奈何。

甚至短时间内,零件被被打得七零八落,“追光者”们纵使数量优势也隐隐地被压了一头。

听着近在咫尺的钢铁碰撞与武者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于“追光者”们竭尽全力圈出的空间里,道格倒从容不迫,握着光球,跟艾达面对面:

“怎么了?

现在是你们处于优势,我不得不把‘追光者’们调到身边,抵挡住你们进攻——于数量而言,人的体力会先到极限,只要你们无法突破这面钢铁壁垒,就仅剩下失败;你不会看不清楚局势。

逃跑的时机只有这一小会。”

“已经足够了……”

埋下头,艾达在颤抖。

道格淡然:

“你指什么?”

“既然一直在背后掌控着一切,为什么又要还给我们自由……这样戏耍我们、这种做法到底有什么意义吗?歌莉娅!”

盯着他,艾达愤然质问。

若有所思,道格自言自语:

“原来如此,从这些机械躯体身上衍生的推测,加上知晓歌莉娅还存活,自然将我当成魔女的手下,以为一切尚且描述于她的剧本中——终于以为‘反抗’也被归属进表演,而选择‘拒绝’吗……”

章节目录 第156章 问题与答案 “完成了。”

小心翼翼地放开双手,索比让开了一个身位。

握着被镶进一柄木杖的光球,道格摇了摇,满意地点点头:

“感谢你,索比·琼斯,想不到你还有锻造魔杖的才能——这样就方便多了,无论使用还是掌握……”

清晨,天色朦胧的时候,“复兴党”营地,道格站在一张石桌边上。

摇摇头,索比纠正道:

“这不是魔法杖,我也没有锻造魔法杖的才能;只是融入一点小魔法,做到‘把它固定起来’并且能够‘不直接接触便使用’的程度而已。

而且,这还是托你教我魔法的福,尽管你说的大部分魔法我都没法使用——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第二重魔法,第二阶魔法师都能够运用自如,还要看想象的契合度;现在这种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微微侧目,道格颔首:

“说得也是。”

“我能问你一个……不,一些问题吗?道格。”

忽然,郑重其辞地,索比正眼看他。

道格淡然:

“无妨。”

“首先,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没看见你使用过魔法,或许你是一个魔法师;但毫无疑问,你具有比我更丰富的魔法知识。”

“游猎魔导师——一群在你们教会魔法师看来,肆意把‘高等’的魔法与‘劣等’的武技结合在一起研究的家伙。

我一向以此自居。”

不置可否,道格回答道。

稍稍讶然,索比追问:

“那你的研究究竟……”

“你如今所见的一切,便是结论所指,因果的轮回。”

耐人寻味地,压下发梢掩饰着瞳光,道格说得尤为隐晦。

若有所思,既然给出了答案,纵使有如管中窥豹,索比也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的理由;一转话锋:

“那另一个问题,‘追光者’到底是怎么回事,与魔女有关吗?”

“对了,说到这个,我得再次感谢你,没有把‘魔女依旧存活’这个事实告知人们;毕竟在牢狱外遇见魔女那时,我们恰好在一起……”

一顿,抬头,道格注视着他的眼睛,

“‘成功者得到了一切’,我记得我是这样告诉民众的,而这也是事实,意思是‘我在迷宫里成功获得了追光者们的控制权’——稍有不同的只是,我不清楚这从属歌莉娅的‘有心’还是‘无意’。

这也是接下来需要弄清楚的问题。”

恍然大悟,索比点头,然后摇头:

“那你打算拿‘肃清者’们怎么办?”

“不希望逗留的家伙,也就只能让他们离开了不是吗?”

道格意味深长地露出了笑容。

旭日初升,却被金属墙遮挡,仅余下弥漫天际的辉光。

在索比陪伴下,拄着光球铸造的权杖,道格引着被追光者们押送的一群“肃清者”,浩浩荡荡地来到迷宫入口前,废墟中的空地上。

最靠近道格的“肃清者”,是艾达。

显然,被铁镣锁住,她十分气愤,不住地质问: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宁可心甘情愿地当魔女的玩物也不奋起反抗?雅各布又在哪里?”

对她不闻不问,道格仅看着从“肃清者”营地取回、已经毫无动静的无限剑出神。

片刻,抬眼,他面对着众人:

“我知道,你们大部分都属于听闻原克里克斯城城主礼士亲贤,特地远道而来谋求一官半职的人,无奈风云特变,不得已被连累;但此刻,既然人民被解放,我也不强行挽留你们,便给予你们两个选择:

一个是留在这里,协助居民们重建城池,我会感谢你们。

一个是离开这里,由我带领,穿过迷宫;当然你们也可以不信任我,进入迷宫后自行寻路——希望离开的便站到我这边。

都作出选择吧。”

“这是骗局!魔女还活着,根本不存在从这里出去的办法!”

艾达大吼。

瞥了眼她,道格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迷宫的入口处,把手按在墙壁上,令自动门打开,才回过头:

“或许正如你所说。

但事实胜于雄辩;无论你们在想什么,我无法干预,我能给出的只有眼前的事实而已——这是确凿无疑的,怎么认为、怎么选择都是你们的事。”

正要进行呼吁的一时语塞,那是某人与她擦身而过,诠释着眼看迷宫入口就在面前,人们的行动终究由不得艾达阻止。

进入迷宫前,让追光者们分别凿开人们的手铐脚镣后,道格将权杖递到索比手里:

“命令它们协助居民重建城池;可以将此看成是雇佣,管理的手段我大部分已经说过便不存在‘主动干预’,接下来就交给你……”

“等等!”

说时迟那时快,在人们身后一声呼喝,是将大刀架在雅各布脖子上,缓缓走出废墟的光头男人。

一愣,艾达气不打一处来:

“诺亚·耶格,你在干什么?我已经放过了你,现在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艾达,被选中的人只有一位;我原本就不对你抱有期待。”

转而,诺亚面向着迷宫入口前的少年:

“道格·丹尼克斯,当时是我让雅各布带走的你,以此而言我实在吃了不少亏,不但被夺权、被唾弃,甚至还被自己统治过的势力放逐——我想你应该不会忘恩负义的吧?”

掩下眉睫,拦住旁边正要动手的索比,道格平静地询问:

“你是说对他?还是对你?”

“两者都是。”

直勾勾地盯着道格,押着雅各布,诺亚正缓慢通过人们让出来的道路:

“现在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进入迷宫里。”

呵~不是“离开城市”,而是“进入迷宫”吗?

“请自便?”

于他来到身前那一刻,从容不迫地,道格让出了迷宫入口。

如履薄冰,一条腿迈进迷宫瞬间,却猛地把雅各布推到道格身上,诺亚拔腿便跑:

“刀式第一技:体能强化!”

趔趄须臾,道格抓住了索比正要挥起的魔法杖。

惊魂未定,刚喘过一口气,雅各布看着旁边已经抽身进入迷宫的身影:

“道……道格?”

“重建城市的时间是缓慢的,如同冰雪消融,这个过程需要陪伴——在打消她的疑惑之前,有你陪伴,便不会多生事端;你只要响应你被复活的期待就好。”

这句话尚且弥留在耳边之际,雅各布回头时已然看不到道格,取而代之是两边武者们鱼贯而入的人流……

章节目录 第157章 无人村 “布朗警官,你还好吗?”

傍晚,穿过森林,骑马行走于雪地,坐在前面,感受着速度的逐渐放慢,小歌莉娅回头,呵着热气,忧心忡忡地询问。

身穿毛皮大衣,腰束宽刃剑,凝视着远方眉头紧锁,杰猝然让马匹停下。

跟随他的视线,倒映在歌莉娅的大眼睛里,那是一片被冻得洁白,仿佛与雪地融为一体的平房。

他们来到了一个村庄。

这时,杰才反应过来,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嗯,我没事;倒是你,离开赛露维小镇已经三天了,这段时间我们大部分都在赶路——感到累的话,你一定要说。”

“可是,比起我,你一直在守夜,都没有睡过觉……”

“没办法,我还以为能够更早地抵达下一个城镇……”

顿了下,杰补充道:

“我是武者,身体强壮得很;区区两三天不睡觉,还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妨碍。

现在关键还是给你找到一个容身之所——鉴于你的身份,就算真相大白,大家知道是那位魔法师的错,也还不会允许你待在赛露维;之后无论定罪还是接纳都不恰当,我才把你送到其他地方。”

“嗯,我明白的,不能在赛露维待下去了;只是一想到要分别,心里就会难过……”

看着远处的村庄,歌莉娅不禁低眉颔首,语气忧伤:

“道格也是,明明都没说几句话,突然就不见了。

布朗警官,以后你会来探望我吗?”

若有所思,杰还是策马往前:

“应该会吧,可惜未来的事我也说不准,无法给你郑重其辞的承诺;唯一我能确定的是,你不会生活在当下这个村落。”

入夜,举着火把,牵着马,让歌莉娅坐在马背上,杰进入了大雪笼罩下,这个没有一点灯火、安静得渗人的村庄。

走在大路上,看不到人影,听不到人声,纵目前望,他们只能看见两边仿佛种进雪地般埋下了将近一半的平房;到近处才发现,平房的墙体已经覆盖上一层厚冰,宛如冰雕般反射着火光。

在高处看着那些光芒无法抵达的黑暗,用小手反复拨弄着马鬃毛,恍如会吵醒什么般,歌莉娅不自觉压低声音,怯怯地询问:

“布朗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地方不再适合生存,便被放弃,原因无外乎天灾人祸;这是常有的事——我本来想这么说……”

来到一所房子门边,杰伸手捏了一下挂在墙上,那些已经被冻成冰块的腊肉;然后举起火把,瞩目不远处依旧裹紧晾衣杆,却凝固成一整块硬物的衣衫,

“是人们没来得及把东西带走,还是他们根本就没察觉这场灾难?无论如何,总会有几个慢半拍的家伙不太走运;所以我想这里某处应该藏有几具尸体。

而找到那些尸体,毫无疑问能够帮助我们了解真相。”

“现……现在要去找尸体吗?”

忽地,小脸煞白,吞了一口唾液,歌莉娅掩饰不了害怕。

一愣,看着她,杰不禁轻笑:

“我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罢了。

这些事情不急,毕竟现在得到的信息太少,而且天昏地黑也不方便行动;加上由地面积雪判断‘灾难’已经过了好一段时间,就算知道真相恐怕也做不了什么。

所以照例,我们先安全度过这个夜晚……”

转过马匹,回到村子入口,找到一块靠近树林的院墙,以屋檐下为安身处,收集一些木柴,杰生起了火堆。

野外的夜晚,冷而淡,如同“一夜无话”的简单——吃了一些干粮,便铺下毯子,一如既往地找出她一直带在身边的故事书,让杰于守夜的闲暇中诵读,并倚靠在他臂膀上,歌莉娅就能安然入睡。

火光摇曳,映红了熟睡中的脸。

那时候,接替着杰逐渐轻缓的口吻,火焰的噼啪声越发清晰,如同也在描述着一个个动人的故事般化解了酷寒,发散着温暖。

这股温暖,确实让他昏昏欲睡。

又是一次短暂闭眼后,给旁边的小歌莉娅扶正睡姿,往火堆中添了一些树枝维持,杰便要起来活动四肢。

然而,瞬间袭来的疲倦让他脱力——几乎站立不稳,撑着墙壁,深呼吸一口气,摇摇头,好不容易才回过神。

猛地,杰却发现,坐在歌莉娅旁边,错开一侧的身位,他分明已经睡着了!

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确实看见了“他自己”。

错愕间,尚且目瞪口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杰只情不自禁伸手,试图触碰那个沉睡中的“自己”……

“你想死吗?”

身后传来声音那一刻,杰立马回头;火光的朦胧处,不知什么时候站住一个瞪着死鱼眼,一袭黑色长裙,身材瘦削,相貌丑陋的女人。

不由得警惕地把手按在剑柄,杰摆出架势,声色俱厉:

“你是谁?你对我做了什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

说罢,女人便转身走进黑暗。

烙印在视网膜上的讶然,他确实看到了那垂地裙摆掠过之处没留下任何脚印;蓦地察觉什么而低头抬腿,看了眼自己踩落的雪地,却印痕确凿。

回头再看了看梦乡里的歌莉娅和“自己”,咬咬牙,杰终究追进黑暗中。

莫名其妙,明明周围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他却能清晰辨认出女人渐行渐远的身形,而只要在女人经过的路段依照她动作判别,便能避免碰撞到东西。

说时迟那时快,只片刻,杰便追上她,从身后拔剑架到她脖子迫使女人停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话时,女人竖起一根食指,触碰利剑,与剑刃相截:

“构筑第三重魔法:拟态——对象转换。”

当明白她是魔法师顷刻已经晚了。

徒然,杰两眼抹黑,还什么也没理解时,伴随着食指一阵剧痛,才意识到自己正竖着食指,正站立于女人刚刚所在的位置!

毋庸置疑,女人成了取利剑架在他脖子上的人,而这一刻以示告诫般直接拉剑切掉他食指!

一声闷哼,继而大汗淋漓,忍受着剧痛把手收回,杰试图捂紧伤口,却被另一只手透过疼痛麻木的触觉告知,他的食指依旧连接在他手上,没有丝毫缺口。

再次前望,女人的身形依然在不远处,似乎又交换了一次般,才明白过来,痛楚只是让他扔掉了剑。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休息室 黑暗深处前行,不一会儿,描绘成女人身形的线条消失,女人恍如被吞噬了般眨眼间无影无踪。

挑了下眉毛,快步来到女人消失的位置,试探着前迈,顿时,视野豁然开朗——出现在杰眼前的是一个地下室模样的狭窄空间,正对面有往上的阶梯,旁边是一个注明“登记处”的办公桌,以烛火照明。

他身后,是一扇藏匿于漆黑里的门。

女人已经坐到办公桌后,挑起鹅毛笔示意:

“你叫什么?武技如何?”

“杰·布朗,武技……你问这些干什么?谁雇佣的你?‘登记处’是怎么回事?”

办公桌前,杰看到了摆放在女人身前的一些羊皮纸,上面工整地记录着许多名字及武技能力。

写下他名字后,停笔,女人抬头,淡然:

“最近,教会魔法师正在逮捕一种名为‘鬼魂’的生物。

这种生物昼伏夜出,具有实体,以魂魄为食,经常在人们意识、意志薄弱时趁虚而入——与一般生物的摄食方式不同,它们不需要物理上的接触,而是将魂魄置换。

意思就是你现在的身体并非你原本的肉身,却是‘鬼魂’的身体;取而代之,你身体里的那个才是‘鬼魂’——然而,‘鬼魂’的身体特点是‘存活短暂’,不用几天你就会死亡,即是‘魂魄被消化’。

至于‘鬼魂’,则会把你原本的身体改造成适应其存在的肉身,然后狩猎下一个人。”

“那歌莉娅有危险……不,等等,既然你已经出现,为什么那个时候不处理‘鬼魂’?你们不是在捕捉‘鬼魂’吗?还有,这跟‘武技’又有什么关系。”

眉头紧蹙,显然,杰有点生气,但更多是怀疑。

保持着扑克脸,女人倒从容不迫: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我是负责处理那些正处于‘被消化’阶段的人们的魔法师,当然,也已经通知了回收鬼魂的魔法师们前来;不让你触碰他的原因是,正如我刚才所说,‘鬼魂’会选择人们意识薄弱时袭击,那多是入眠时分。

毕竟‘鬼魂’也需要一个过程来适应身体。

假如你现在唤醒他,他必然逃跑,到时候难以捕捉不说,强行的操纵必然给你身体造成不可逆损伤,届时我也无法帮助你。”

“本来,这跟‘武技’是没有关系的。”

顿了一下,女人才缓缓道来:

“但,不得不说,我们的研究还远没达到普及所有受害者的程度;那决定我们会选择帮助一些‘值得帮助的人’——当然,品质也在这个鉴定范围内;希望你待会的表现能够符合你现在告诉我的武技能力。

你的武技如何?”

楼梯正上方是一扇门。,

登记过后,走进门里,杰看到的是一个豪华休息室。

整个休息室装饰成酒馆模样,分出十来个门,连接着一个由两位魔法师把守的长廊;服务台沿着墙边布置,武器架摆在门与门之间的空隙上,沙发多数安放于服务台外侧,比试台则处于休息室正中央。

这时候,休息室里已经待着数个武者,同时还有一些人,像他一样从其它门进入。

或喝酒、或比试、或聊天赌博,互相吹嘘,武者们安于现状,不亦乐乎。

注意着周围环境,杰靠到吧台上,招来近处一位显然不是魔法师的服务员:

“我们现在身处地下?”

点点头,低眉顺眼,年轻的男服务员没有说话,擦着杯子之余,给他推来了一个写满酒水、食物名字,标价却一律免费的菜单。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环视了周围的武者们一圈,终究把菜单推回去,杰使视线落在服务员身上: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依旧一言不发,服务员指了一下自己,摇摇头,却把擦过的水晶酒杯递到杰面前,从身后的架子上挑了一支葡萄酒。

看着他往杯子里斟酒,杰也没有拒绝,只继续询问:

“我没想到这里还有普通人被魔法师任用,毕竟这个地方看起来不怎么光明正大——对了,你知道地面上的村庄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不?”

通红的酒水如血液,如泪滴,沿着水晶杯的边缘淌下。

分明,服务员斟酒的手抖了一下;这令他迫不及待地放下酒瓶之余,拿出毛巾,慌慌张张地试图擦干净。

说时迟那时快,杰抓住了他的手,压低声音:

“这里确实发生了一些事不是吗?”

“喂!你,干什么?”

一位把守的魔法师发现了状况,毫不客气地,立马以法杖指着杰。

霎时吸引了所有武者目光,杰只得放开服务员,连忙解释:

“他不小心洒了一些酒,一件小事,我仅仅不想麻烦他而已。”

“最好是这样——我们这里已经给你们提供了最好的服务,你们就知足吧;区区一群武者,别给我们魔法师、这里的工作人员们添麻烦。”

恶狠狠地,魔法师还是发出了警告。

这时,服务员已经匆匆忙忙走开。

片刻,一位武者自来熟地挨到杰的旁边,注视着自顾自工作的服务员:

“被‘鬼魂’附身的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向服务员是不可能打探得到消息的,他们也不可能告诉你,到底哑巴可不会说话。”

“听上去,你不止一次来过这里。”

斜眼,杰打量着他——

头发打上发蜡往后梳起;风衣加身,戴着手套,配有短剑,男子脸颊干净,收拾得也很整洁。

招呼着服务员,男子点了一杯同样的葡萄酒:

“摩尔克·戴维斯,人们喜欢称呼我为爵士,但我只是一位驰骋战场的士兵而已。

所有人来到这里都只有一次,也只能是第一次。”

“杰·布朗,一处小镇的警官。”

“也就能解释你为什么如此谨慎;警官都是这个样子的对吗?让我猜猜,你应该是处于一个比较和平的小镇,安静得让你不知道怎么处置罪人,尤其是那些死不足惜的人。”

举起徜徉着美酒的水晶酒杯,摩尔克露出了自信笑容。

眯起眼睛,杰打趣地询问:

“哦?那我应该怎么处置他们?”

“例如在临死前让他们吃饱喝足,满足他们那些不足为道的遗言?”

顷刻仰头,摩尔克一饮而尽。

下一刻,杰脸色变得凝重:

“事先问一句,我们之间应该毫无交集?”

“但在这群以武术见长的人当中找出一个摒弃武术来解决问题的人谈何容易;事实却是,除非登峰造极,否则武技可解决不了魔法师。”

章节目录 第159章 魔法师与鬼魂 “哗啦!”

水晶摔成满地光泽的那时,衣衫被染红,倒映成杰瞳孔中的不可思议:一柄短剑由摩尔克握着,已经稳稳地扎进了他的胸膛。

再一用力,伴随着利剑透体而出,摩尔克倾身到他耳边:

“真是对不起了。”

看着摇晃中不断后退,终于趔趔趄趄地磕翻椅子倒地的杰,摩尔克脸带微笑,于身后的呼喝中举起双手,面不改色地询问着姗姗来迟的魔法师们:

“我不喜欢这家伙,所以把他杀死了;请问我有罪吗?”

连忙上前,把摩尔克撇开一边,魔法师蹲下,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杰的生命体征——似乎那会弄脏自己的手般,只探了一下鼻息,掩了一会颈部脉搏,眼看杰毫无动静,也便朝另一位魔法师摇头。

两魔法师交头接耳片刻,令工作人员把杰搬走并清理现场。

莫名环视了周围目瞪口呆的武者们一圈,一位魔法师才眯眼看向摩尔克: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不是吗?好吧,我们确实不是审判官,这个地方也不归什么国家管辖——但没有法律不代表不需要秩序,我们相信你的行为确实为你争取到了一些东西……

还愣着干嘛?跟我过来。”

不明所以,魔法师率先走进了他们守候着的那个廊道。

“是被‘治疗’的优先权吗?”

将要进入廊道时,打趣的询问没得到回答,摩尔克却被提醒,从武器架上取过一把剑。

这是一条狭长的廊道,除了两边石墙上照明用的油灯,便空无一物,也看不到尽头。

跟随着魔法师走了一段时间,才逐渐出现诸如武技呼喝、金属碰撞的声音;理所当然的笑容下,摩尔克停住,表情戏谑:

“宁可建造一条长廊,也不愿意使用隔音魔法?你们也真是抠门的。

变化意味着猜疑,尤其这些声音可不美妙,加上你们口中的‘筛选’就实在令人怀疑;那个‘展示武艺的方法’该不会是……”

“这个廊道里一直布置有隔音魔法。”

同时停下,魔法师转过身。

猛地,摩尔克才反应过来——周围巷道,包括眼前的魔法师如同海市蜃楼般莫名褪色,并逐渐淡去,完全消失;终于暴露出头顶的星空,与一个被高墙完全围闭起来的竞技场。

此刻,竞技场上空,他就站在一块悬空的石头上。

沿着已经无比清晰的吼叫与武器碰撞声,探出石块的脚尖下,摩尔克看到的是一个武者们正互相缠斗、打得头破血流的浴血战场……

轻微声响萦绕着不安;挪开脚尖,映入眼帘的是石块瓦解,裂缝蔓延……

清晨,雪地,村子的入口处。

不知什么时候,身体挪出毛毯,枕在消融了些许冰雪的小坑里,歌莉娅蜷缩成一团。

直到阳光洒落雪地,失去温暖,转而镀上洁白,沾染薄霜的气息,粉饰成她眼皮上的亮影;如同何处鸟儿婉转而清幽的长鸣,把歌莉娅唤醒。

“布朗警官?”

抖下大衣上的积雪,扯着毯子又将自己裹了一圈,歌莉娅才哆嗦着坐起来,环视四周——火堆已经熄灭;马儿正吃着干草;故事书被当成了枕头;行李依旧;只有杰·布朗不知所踪。

雪地安静得让人畏惧。

喘着热切的呼息,迫不及待,小歌莉娅又喊了一声:

“布朗警官……你在哪里?”

半晌,仍然没有得到回答。

毯子落下须臾,她已经收起故事书,跑到马儿旁边,抬手抹了抹它那不断叼起干草咀嚼的长脖子,注视着细长睫毛下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心急如焚地询问它:

“马儿,你知道布朗警官去哪里了吗?”

有意无意,喷涌着鼻息时,马抬了下脑袋。

于村庄的方向上,歌莉娅确实看到了杰·布朗——躲在院墙后探出半边脸,他正偷眼看着她。

“布朗警官……你在干什么?”

歌莉娅便走到他身边。

与她对视,也还不敢放松对雪地的警惕,“布朗警官”神经兮兮地询问:

“他们离开了?”

“他们……是谁?”

“不,没什么,看来已经没事了;忘了我的话吧。”

从那双洁净的眸子里找到自己的模样,凝视着她的下一刻,“布朗警官”仿佛明白了什么,话锋一转,便不再躲藏,走出墙垣。

莫名的着急,来到马匹前,“布朗警官”摘下马袋,把行李一股脑地倒出来;辨识所有物品后,只取了一些食物,找到罗盘、一张手绘地图,便重新把东西塞回去。

尽管歌莉娅不明白他在干什么,但好歹她还能发现“布朗警官”行为的怪异:

“怎么了吗?布朗警官……”

“此地不宜久留——我是警官吗?这样身份也有了……那个谁,你知道我们要去那里的吧,我们吃些东西就走。”

说着,狼吞虎咽同时,他亦递给歌莉娅一块大饼。

猝不及防,歌莉娅却没有接过去:

“你是谁?”

“简森·康诺尔,被称为‘鬼魂’的存在……”

吧唧的嘴巴已然停下,杰·布朗的身体里,匪夷所思,简森瞠目结舌地看着她。

赶紧把东西吐出,简森试图争辩:

“不,刚刚我是想说……”

没让他说完,噘着嘴巴,语气粗重,歌莉娅进一步命令:

“布朗警官在哪里?”

“身体在这里,但灵魂在我的身体;我不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不,不对,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想说出来……你是魔法师吗?你是魔法师!”

大吃一惊,简森拔腿就跑!

然而,紧随而至的话语却容不得他拒绝:

“回来!你得跟我一起找到警官才行!”

“好吧?但我得弄清楚周围环境、现在我们处于什么位置……”

不久,把东西收拾好,纵使满脸不情愿,简森依然拉着缰绳,如同杰一样让歌莉娅坐在马背,缓步走进被大雪封闭的村庄里。

沿着被雪铺开的道路一直往前,简森喋喋不休:

“你说你是魔女……歌莉娅,跟警官在一起,你这不是被逮捕了吗?别管他了,他肯定是要把你送到教会去,让你成为那些卑劣魔法师们的玩物——趁着这个机会,我们赶紧逃啊,别找了……”

“布朗警官说过,只要找到死人就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章节目录 第160章 搜寻 用着附近找来的一把铁锹,铲掉积雪,砸碎冰块,撬开大门,“布朗警官”继而喘着粗气,朝一片寂静、空气沉闷的屋子里吼道:

“还有活着的人吗?没有的话,我可要进来了……”

良久的等待后,听不到声音,他便给门外的歌莉娅点头示意。

进入屋子,费了一些劲儿把窗框上的布条、木板摘掉,以胳膊肘从里面击打撞碎冰锥,打开窗,他把冷空气放了进来,并让同样寒冷的光芒照亮屋里。

“这是第五间屋子了,你差不多该放弃了吧。”

与歌莉娅到处跑动、寻找着“死人”不同,简森压根没有陪同找寻的意思,只是在翻箱倒柜,如同引狼入室的强盗般,把能掠夺的都给搜刮走。

又从里屋出来,歌莉娅看着他:

“你不能这么做,这些东西不是你的……”

“瞧,要是物品的主人出来让我归还回去,我肯定会归还,我已经说过了——这个屋子依旧没有人不是吗?既然他们舍弃了这些东西,我这就不是掠夺,而是‘捡’。”

头头是道,简森理所当然地述说着。

想了想,尽管哪里不对劲,小歌莉娅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由着他:

“话说,不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去了哪里。”

“别管他们了,自由不好吗?要是一直找不到人,我们就离开。”

来到饭桌边,拿起一大块发臭的熏肉舔了下,随即咧咧嘴,简森直接扔掉;才看见肉块压着的一把切肉刀,以为好,擦擦便握起。

歌莉娅倔犟地撇着嘴:

“不行,必须找到警官!”

尴尬弥漫成空气中的沉默。

间隙,斜眼看她,简森自然垂下握着切肉刀的手,淡然:

“这里已经一个人也没有了,再怎么找也是多余的……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但打心底里,我好像不能违背你的意愿——这是法术?诅咒?怎么都好,你只要放我离开就行了;你办得到的吧。”

“不行!”

“是这样啊。”

将切肉刀藏到身后,阴沉着脸,简森缓慢靠近她:

“让我告诉你一些事情吧,这里人们消失的原因,那位警官已经不可能再回来的事实……”

“吁!”

徒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响亮的喝马声!

愣在原地,不由得转头看出门框,明明仅能看到雪地的洁白,简森却瞪大眼睛,不敢动弹——眼看歌莉娅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压低声音,他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等等……”

立马,手忙脚乱,他跌跌撞撞地爬出窗户,挨着墙壁猫下身子,一直来到足以看清楚门前的房边:

把他们的马匹、行李据为己有,身着盔甲与一套跟这片雪地毫不相称的薄衫,面对着歌莉娅,一个浓眉大眼的光头男人横刀勒马。

骑在马背上,光头男人瞥了一眼她,似乎连对话也成了多余,朝屋内高声喊话:

“懦夫们,出来吧!别藏了,就算我不会杀掉这个小鬼,这也不是你们可以拿她做盾牌的理由;在我决定要把你们全部杀光前,最好别惹我生气,我只想问一些问题而已。”

“你是简森认识的人?”

歌莉娅的大眼睛里倒映出他的模样。

半晌,眼见屋子里毫无反应,光头男人还是无视她,只直接取下腰上的大刀,喝道:

“刀式第三技:落石斩!”

磅礴雪花夹着杂物的碎片纷纷扬扬。

紧随转瞬即逝的巨响,歌莉娅身后的房屋、积雪已经荡然无存;只留下一道从刀刃劈落、由马肚子下的雪地中拉出,逐渐延伸成原房屋所在,如同被巨石砸过般的庞大烙印——透过雪与木屑的残渣,泥泞清晰可见。

坍塌的墙垣暴露出简森身形。

盯着他,光头男人收回大刀,目光犀利:

“幸运有时候也是一种肯定——废话不多说,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有你们从何而来,将会到哪里去。”

“武者……偏偏在这个时候!”

咬紧牙关,迎上光头男人视线的那时,简森抓住了胸膛。

“扑通!”

霎时,心脏的迸动如雷贯耳,简森整个身体仿佛被浸在冰窟里般颤抖着,剧烈动荡;随之而来,瞳孔中浮现出一点绿光……

骤然,绿光扩张成光头男人眼眶里的景色!

歌莉娅的视野中,“布朗警官”已然倒下,而光头男人则气喘吁吁,哆嗦着露出匪夷所思的笑容,完全换了一个语气跟她说话:

“喂……歌莉娅,是我,简森·康诺尔。

很意外吧?我就是这样杀掉那位警官的……呵呵,但实际上,光明正大的置换基本不可能,当人的意识清醒时,我没办法完全掌控他身体……所以,现在我连动弹也做不到,不一会儿就会被驱逐……

趁现在,杀了我。”

不知有没有听明白,看看身后消失的房子,又看看自称“简森”的光头男人;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惊恐表情下,她不由得憋红了脸:

“下来!不准伤害我!”

“什……”

响应着她的话,才有动作瞬间,光头男人重新掌握了身体控制权,回过神:

“这究竟是……”

“下来!不许动我的东西!”

“好、好吧?对不起。”

莫名其妙,光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连连下马,给她赔不是。

猛地,命令过后的察觉,他喜出望外,连忙握住了小歌莉娅的手:

“无法违背的指令!我是诺亚·耶格,我在找一个叫‘歌莉娅’的女人,进入迷宫后,不知为何便到了这个地方——你!你给了我与她一样的感觉,你是她的什么人?快带我去见她!”

“我就是歌莉娅……”

受宠若惊,小歌莉娅连忙挣扎:

“能放开我吗?我不认识你。”

“呃,对不起。”

再次道歉,如她所说那般放开手,分明,注视着她那对不会说谎的明亮眸子,诺亚一脸茫然。

另一边,踉跄着爬起,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情景,简森却勾起嘴角:

“原来如此,是熟人啊,早说不就行了,免得大家误会;这下子我们也有个伴——你说一个叫‘歌莉娅’的女人?我知道,如你所见,这位歌莉娅就是最好的证明,毕竟她这种能力也实属罕见。

然而,真要见她的话,还得等候一些时分。”

章节目录 第161章 雇佣兵 没有家庭,没有牵挂,终日游走于法律、国家边缘,以生命为赌注,追逐着铢两分寸的只银片金,颠沛流离,风雨飘摇;那会是人所渴望的生活吗?最凶暴的野兽尚且有着自己的领地,“自由”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幻想。

踩在细若悬线的刀刃上,这一边是生,那一边是死,稍一失足,便不知下场;以这种“自由”来取代生命的保障,那实在太不划算了。

那一夜,克里克斯城。

淡薄光芒只映亮了王座上女子面无表情的半边脸,与一身漆黑的露肩礼裙。

跪在女子脚尖前、渲染着夜色的黯淡里,看着于眼前掠过,翅膀扑扇、幽影动荡的扑朔迷离,诺亚汗流浃背,不敢出声。

“你说,流言皆是诬陷,蜚语均是栽赃。”

冷眼注视着他,女人语气平静。

低下头,及肩卷发晃悠着垂落那时,诺亚连忙辩解:

“是的,歌莉娅大人,我对你忠贞不二;为了澄清居心叵测的抹黑,我已经把那些侥幸逃脱你控制的人、试图背叛你的人都杀掉了,将他们的尸体埋在粪土下……”

“自作聪明。”

恰逢其时,光芒点缀成一边脸庞上、锐利得洞穿心脏的瞳光;歌莉娅打断他:

“到底是什么事物让你认为我需要忠诚。

人们那迫不得已的劳动?还是你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渴望被奴役的意愿——没有人不试图背叛;即使有人侥幸逃脱我的管控,那也不是你该考虑的事,因为我需要的不是忠诚,是劳力!

于此而言,我不关心流言,但任何造成劳力损失的行为都将被问责,明白了吗?”

瞳孔蓦地收缩,哆嗦着,诺亚恍然大悟,只唯唯诺诺: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甘愿受罚!”

雪地上,日光明媚,却没有温度。

待在村庄的某间屋子,生起壁炉取暖,诺亚徐徐道出:

“这就是她所定下的秩序。

位高权重却不在人们身上贪图过度的欲求;尽管失去自由,人们没有察觉的地方,却换来了相应的庇佑——或许是奴役,但试想要是人们没有往昔自由的对比,同时隐藏掉她的存在,这不就是‘公平’吗?

每个人都在恰当的时间里做恰当的事,事与愿违不过是现实一如既往的特征。

以些许肆无忌惮的‘自由’为代价,然后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继而转变成以完成她规定的工作为人生价值的存在,我们的人生便被铸造得完美。”

“听上去你把她当成了神……”

若有所思,简森瞥了眼旁边,这个不知有没有听明白,只是在认真聆听着的小歌莉娅。

诺亚郑重其辞:

“她就应当是神!

至少我所了解到的生物中,没有什么东西能干预人的感情,我认为她甚至能操纵我们的意识;只是为了启示人,她没有选择这么做,如同她当时根本不介意人们怎么想、逃脱者怎么行动。

毫无疑问,那是因为她自信人们的思想、人们的图谋仅仅过眼云烟!”

“那这个歌莉娅又是……”

“这就是我把这些事情告诉你们的原因;我想‘歌莉娅’这个名字应该不是巧合,加上那独一无二的能力,难以想象她不是那位歌莉娅的近亲。”

说着,诺亚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说话。

一怔,小歌莉娅只是如拨浪鼓般一直摇头。

将信将疑,简森不自觉苦笑:

“可问题是,魔法师怎么办?他们会认可吗?或者说,那位‘歌莉娅’有何能耐能够与他们抗衡。”

不屑一顾,诺亚咧咧嘴:

“不值一提,就连教会办事处也被拆除的足足一个月里,我就没看见过魔法师。”

“竟然连教会办事处也……”

愕然,转而忧心忡忡,这时候,简森看向歌莉娅的眼神带着迟疑:

“也对,毕竟是歌莉娅——等到晚上,我就能带你们去见她了……”

“砰铛!”

不昼的星空下,竞技场上,利剑碰撞出清音,剑身浮光掠影的一角,倒映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徒然,血泊被踩下的步履捣碎,仅剩两位武者的剑刃已经架在了一起!

梳起、打上发蜡的头发披散开一边,清晰的划痕勾勒成干净脸颊上的血印,风衣被劈碎,手套被戳烂,握着短剑,摩尔克·戴维斯此刻狼狈不堪,但好歹幸存,作为仅剩两人的其中之一。

另一位则是赤裸上身,能看见累累伤痕的彪形大汉,握着一柄长剑气势逼人。

对峙间得以喘息,摩尔克压低声音,勉为其难地露出笑容:

“你知道,战场上,什么样的人能活到最后吗?那就是怀有执念,对未来尚有希冀的人——喂,我说,得到‘治疗’后,你想干什么?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道格·丹尼克斯……”

力量莫名增大,显然没有谈话的兴致,大汉咬牙切齿。

不由得退了一步,察觉不妙,摩尔克也不得不全力以赴,笑容发硬,身体颤抖:

“呵~那是你儿子的名字?要不我代替你照顾好他,你就安心去吧?”

猛地,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大汉眼睛一瞪,直接压下长剑,把他击退——竭尽全力站住的双腿摩擦出泥土上两行长坑,终究力不从心,摩尔克整个身体倒下地面不断打滚!

说时迟那时快,摩尔克弹起一瞬间,大汉已经把剑扎进他才身处的土地。

丝毫不给机会,大汉剑锋上挑,朝他吼道:

“剑式第四技:羊角古岚葬!”

“啧,这个反应,难不成他是你的仇人……”

尚且没有落地须臾,摩尔克瞳孔中,由下而上,剑气化雾,雾旋成角,数个羊角般肉眼可见的重雾尖端风驰电挚,交错着封住了他的所有行动空间!

迅雷不及掩耳,眼见对方咄咄逼人,他只能同样大吼:

“剑式第四技:龟甲锁!”

顿时,剑气舞成笼罩全身的防御领域,让雾气冲撞其上发出阵阵沉闷响声。

无奈雾气滔滔不绝,纵使无法穿透护盾,接踵而来的冲劲终究难以抵消,便宛如针戳皮球而不破般举起,重雾直接带着他扶摇直上,直冲天际!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引路人 刚进入迷宫不久。

步履从容不迫地踩下,然后迈起;走过的土地,随之踏落一众纷乱的脚步声——金属高墙间,逐渐远离入口,道格走在最前面,武者们将信将疑,窃窃私语着亦步亦趋。

又拐过一个巷道,道格停住。

巷道是狭窄的,把武者们拉成了一个延绵数米的狭长队列——武者们相继停下时,被挡在队列后,有人开始询问事态,有人不由得踮脚前望,甚至有人迫不及待地试图挤到前方,好不热闹。

将手按到刀柄上的警示,身处最前排,一位大汉看见,道格正对的巷道中,站立着一个面容掩在衣衫兜帽下的小孩子。

他询问道格:

“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或许吧。”

淡然间,头也不回,道格径直上前,跟小孩子说话:

“我没想到你居然亲自过来……

罢了,也省得我多费口舌;显然不止是‘见我一面’,你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还有,你把费蓝、那个无限剑剑灵怎样了。”

“我不要再待在离恨塔里。”

扬起兜帽,小女孩露出了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与带着些许雀斑的姣好脸蛋。

注视着道格,她瞳孔中异彩闪烁:

“你知道,这个迷宫倒映着封印阵。

你帮助了我,然后我给你谢礼,那是理所当然的——费蓝现在还没办法从塔里出来,但请不要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终有一天让他回到你身边……”

顿然沉默,道格凝视着她,一言不发。

倒是身后的大汉,意识到什么而沉下脸,质问小女孩: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好像听说过‘离恨塔’这个词……”

“离恨塔?喂,那不是艾达·卡萨说过,封印魔女的地方吗?”

身后,某人提醒道。

在大汉作出反应前,小女孩已经转过身:

“这边。”

“等等……”

大汉刚想上前抓住她,却被拦住——将左臂横向展开,稍稍侧脸,斜视着身后的人,道格拉下眼睑,神色不容置疑。

愣了一下,随即,大汉愤愤然拍掉他的手:

“你干什么?请注意你的身份,现在我们既不是你的俘虏,也不是你的部下;你只是一个引路者,仅存的价值是将我们带出去——在这种一毛不拔的地方?我们宰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

说着,眼看小姑娘转过拐角,直接错身道格,大汉追了上去。

这时,其他武者还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道格只瞥着嘴,不紧不慢,同样往小姑娘消失的拐角走去……

徒然抹黑视野,众人的惊愕下,寒冷不期而至。

“喂!大家都在吗?这股冷空气是怎么回事?等等,我好像踩到了什么……是雪?这是雪吗?迷宫里下雪了?”

半晌,火把与油灯一起,将夜晚,雪地里的森林映得通体发亮。

武者们都呆住了,就像呈现在他们视野中,周围已经不存在高墙、迷宫的影子,取而代之,是突如其来的夜晚,与银装素裹的森林。

霎时,一发不可收拾,人们止不住吵闹:

“我们已经出来了?这是从迷宫里出来了吗?”

“但刚刚还是白天,还没有下雪,这应该是魔法?这肯定是魔法吧!”

“喂,你们看到道格没?”

直到某人提起,包括追逐着小姑娘的大汉在内,所有人才意识到道格不见了。

躲在不远处的枯树后,藏进光芒无法触及的阴影里,任由身体被冻得发僵,道格只竭尽全力地捂紧了自己的口鼻,盯紧雪地上摇摆不定的光,哆嗦着,却哪怕发出一点动静。

此时,俨然成了人们的领头,他耳边传来大汉震耳欲聋的嗓音:

“中计了!那个小鬼就是魔女!这一切都是陷阱!我们被道格欺骗了!他把我们带到了魔女设置的牢狱,想把我们囚禁住,最后冻死、饿死在这里。”

恐慌如同瘟疫,传染成火光的动荡:

“不……别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这股寒意恐怕就是魔女的恐怖之源。”

显然酷寒难以忍受,大汉便斩钉截铁:

“他们期望寒冷入侵我们的筋骨,啖食我们的血肉,以为我们无可奈何,役使最残酷的恶意,把我们冻死、埋葬在这里——但事实证明他们错了,我们得给这股寒冷好看,利用我们唯一具有的东西。”

热血沸腾的演说后,火焰骤然旺盛。

温热明明暖和了道格的身体,驱散了情不自禁的打颤,却带来了隐隐的不安——看着雪地上越加分明的火光,听着近在咫尺的木柴炸裂声,他回过神时,才发现武者们居然在森林里纵火。

雪地的枯木多是兀自屹立,相隔甚远,正如寒冷会褪去叶子的掩饰,只留下横生枝丫的拼连。

依此判断,火光映照的雪地上,跑过的人影将一目了然……

良久,当夜空被映亮大片,汗珠滚下脸颊,倒映出头上触手可及的火星;火星点缀着积雪,从身体最近处的空隙里坠落——落成沾染洁白的污垢,积雪稀烂如泥泞,弥漫着丝丝缕缕的热。

猛地,树干断裂,倒成满地繁华的瞬间,道格已经跑了出去。

“喂,那是……”

“愚蠢!你们以为这种蔽聪塞明的偷袭能够打败魔法师?”

电光火石间,打断吆喝,摇曳火焰,从树林深处传来,男人的斥责如雷贯耳。

随即,狂风呼啸而过,带来冰冷刺骨的严寒,铺天盖地却转瞬即逝;仅眨眼间,人们尚且没有因为这股寒冷颤抖,风暴亦没来得及席卷起雪花,便驱散所有炙热,给森林、火把的明亮处覆盖上一层薄冰。

黑暗如期而至,蒙下夜色的黯淡,给人们眼中呈现出油灯的光芒与远处逐渐接近的湛蓝色光。

同样从玻璃灯罩里发散,来到近处,魔法师提着的灯却照亮了所有人脸庞——留着短胡子,眼眶凹陷,撑得臃肿的魔法袍足以见得其下躯体的弱不禁风,中年魔法师拄着法杖,脸色阴沉。

突然,他提起魔法杖便指向森林某处:

“第一重魔法,聚合化;叠加第一重魔法,水牢笼;筑成第二重魔法:冰封!”

章节目录 第163章 残梦 没人发现的阁楼里,画架摆放得杂乱无章,颜料并不拘泥于书纸上。

天窗下,迎着这黄昏的夕阳,被幕布遮蔽的画板包围在正中央,挽起袖子,挥动画笔,他正聚精会神地描绘着。

“我画出的东西,究竟怎么样?”

他不止一次这么问,也不止一次这么想。

可惜,任凭色彩再纷呈,图画只有沉默。

假如把手中的画笔比作指挥棒,他奏响的永远是悄无声息的乐章。

“假如这些东西一文不值,乃至于此时此刻的勾勒毫无价值,我还会继续下去吗?我还能说服自己在这条道路上继续前行吗?”

明明在犹豫,笔杆的摇动却一直没有停止。

他依旧在自言自语:

“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的向往——我向往成为丹青妙手的画家?我希望藉由这些图画获得利益?还是我不过是我,只把自己的欲望寄寓于画册,把‘描绘’的过程、这种行为当成是享受……”

这一次,莫名其妙,执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继续着描绘:

“但是,仅仅是享受的话,生活在天马行空的幻想中,我可无法养活自己,乃至于我不得不去想一想、乃至于我被迫去设想,直到如今,这些图画的实际价值。”

他补充道:

“要是能卖个好价钱,说不定我会很高兴?”

“那是说,我还是比较向往利益?”

掩下眼睑,蘸取水彩之余,他打量着眼前的图画:

“要知道,获得大众认可的作品,与牛角尖式、独自享受的钻研是矛盾的,我不得不去认清这一点;以此衡量,我画出来的东西,很可能……不,必然会让自己不满意,如同大众不会认可一个孤僻的人。”

忽而,他苦笑:

“多余的想法——我本就画不出来,那些违背我自身意愿的东西。”

“那么说,我渴望的是,我此刻所做一切,能真正融入到我的生活中,造就出被命运、被自我认可的崇高价值?”

沉思之余,他瞥了眼周围,那些勾勒出画册形象的幕布。

画画的指尖尚未停止。

然而,下一刻,他眉头紧皱:

“还是没有解决啊,没有实际价值、没有使用价值,不被认同,强行令创作过程取代生产过程,就算融入了生活中,也不过死路一条。”

“也有人说,可以把创作过程压缩成生产过程的业余,就像将矛盾的两端拉成一条衡量线,关键是找准刻度,与现实妥协。”

停笔,抬头,他注视着不再耀眼的夕阳:

“但他们又怎么可能会明白,妥协后,天平终将滑向‘失去’那一端——深陷碌碌,终会被碌碌所吞噬。”

放下笔,他端详着自己的又一幅画:

“……不可能妥协;要么改变自身意愿,要么改变这个否决意愿的现实。”

画布上,以水彩刻画,一个少年似乎忍受着莫大疼痛般龇牙咧嘴,身后是模样相同却淡了一些,一脸茫然的相同少年。

适时,风探进天窗,撩起幕布,暴露出其他画纸上,神态、形象相似的少年少女们。

从座位上站起,取下画板放到一边,覆盖上幕布,继而关闭天窗,穿上魔法袍,他离开了阁楼。

地牢里,举着蓝光灯,走在黑暗的寂静处,他停在了其中一个牢房前。

透过铁栅栏,能看到一个少年躺在地上,半死不活,悄无声息。

掀了一下铁栅栏上的铭牌,他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简森……简森·康诺尔?”

少年没有回应。

开锁的声音如同丧钟,在整个地牢里回荡。

随后,他进到牢房,不由分说便揪着头发扳起少年的头,但凭痛苦的呻吟萦绕在空气中;他只把灯放到地上,扒掉掩饰住少年锁骨的衣衫——上面印刻着一个骨翼勾勒的法阵图。

“鬼魂烙印铸成的现在,你可以派上用场了。”

夜晚,雪地里的森林。

躲在树后凝望着湛蓝光芒处,片刻,徒然察觉从雪堆中弹出什么,身体不自觉后退瞬间却磕到冰冷的硬物上——反应过来时,被困在遍布身周、扭曲光芒的坚壁间,道格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

“欸!魔法师?究竟是谁?想干什么?”

分明,从黯淡处传来,道格的声音清晰可辨。

另一边,或惊讶,或惶恐,更多是警惕,武者们剑拔弩张,与独自一人的魔法师对峙着,却没有一个胆敢上前。

瞪圆了眼睛,大汉依然看不透森林里的黑暗:

“道格?他还在这里?”

“唔……是巧合吗?”

挑了一下眉毛,中年魔法师也不着急动手,

“虽然不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但既然我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懒得跟你们计较,感到庆幸吧;那小子归我了。”

“等等,你是魔法师吗?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们想从这里出去!”

大汉急忙询问。

一愣,不知明白到什么,魔法师从袍子里掏出了一个铃铛,摇了摇。

莫名其妙,当摇铃的声音渐去渐远,魔法师才哑然失笑:

“等在这里,待会会有人过来引导你们。”

终于,规避了严寒,道格被放进了一个布置诡异的房间——脚下是一个镂刻着骨翼的魔法阵,法阵框均竖起囚禁支柱,支柱外以白蜡烛照明;光芒的聚集处是一个供奉台,台上放着一面半身镜子。

魔法师就站在供奉台后。

掩住额角,不出其然,道格并没找到他的设定信息:

“我没见过你——魔法师的行动需要雇佣,如此而言,谁雇佣了你?”

“把所有魔法师都同等看待,那便是你们的悲哀;确实,教会制定了这个法则,但遵不遵循,还是凭借个人意愿。”

魔法师让镜子倒映出道格:

“你的名字是?”

“这重要吗?”

“不重要,说不说由你;但毕竟名字象征着过往,镌刻在灵魂上——失去身体后,你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这是我额外开恩的仁慈。”

“听上去,真是一个邪恶的仪式……”

道格撇着嘴。

诵读咒语前的停顿,重复叨念着某个字词,魔法师若有所思:

“邪恶……是的,就是这样,于大众而言,我的意愿是邪恶而不切实际的,无法被接纳,一如那个梦想,终究是失去了意义的欲望,是邪魔外道。

然后,我只能否决你们,粉碎这个现实,来满足我自己。”